《木香漆色五韵中华》 前言 关于我在网络文学写前言这件事,可以说毁誉参半。但从我个人角度上来讲,前言能更好的给读者大大们说明我这本书想要传达怎样的思想,避免一些因为“信息差”导致我书里一些情节会让读者大大们怀疑真实性,或者认为我过于理想、“盲目”文化自信等等…… 关于这本书的主题,其实这本书的书名和简介已经能说明一切,主题故事围绕漆器和大运河展开,并且融合了多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书的组成元素。 介于我已经说过非遗的价值,这本书就来谈谈漆器,谈谈现在社会上对漆器的印象,再说一说我是怎样找到非遗保护单位,去了解和购买的。也算是针对网络上许多人对漆器不受重视”这一印象,与我书中表述的实际情况极为不相符的一种回应。 据史料显示,漆器的使用距今已经有超8000年历史。其作用、产地、工艺、市场占比等均随历史发展而不断变化,其工艺不断完善、丰富的过程中,也促进了内外交流、展现了中华历史上重要的政治制度转型:从原始社会到神灵崇拜,再到寻常百姓家,漆器可谓是中华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 “漆黑”、“如胶似漆”等词语、成语既是形容漆器,也是由漆器的特性衍变而来,这些都足以见得漆器在中华文明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漆器,一直受到国家重视,其地位可谓不亚于瓷器。从上世纪定点代培,专门为几大国营企业培育相关人才,到如今多次国内国际会议、会面中可以清晰看到的漆器屏风…… 但众所周知,生漆中的漆酚会让人过敏。虽然我开始了解漆器同样可以追溯到2018年,可那时候不过是一窥其惊艳,而自我2021年开始实地去探访漆器保护单位,我听到众多匠人们讲述曾经的经历,才真正见识到其可怕。 从平遥唐都推光漆,到扬州漆器厂,再到bj金漆镶嵌,最后再到我学习斫琴的道长,过敏是一个逃不开的话题,也是许多人望而却步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这些艰辛,让我对许多营销号和一些不算负责任的博主,发表的不负责任言论愈发反感。 “没有设计,跟不上时代,连古人审美都不如,还不如复刻古人”,通常是他们引流的主要话题和形式。 我曾经只看到了东城非遗馆里展示的大漆作品,也一度以为“没有创新,没有设计”,可当我自以为是的想出来一个又一个“创新设计”,在我真正通过文旅部指导下的国家非遗官网,找到非遗保护单位,搜索地址,深入保护单位,看到他们的作品…… 才发现我那些所谓的创新,或许只是老祖宗玩剩下的,如今轻而易举可以复刻,又或许是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设计,甚至根本跟不上现在的创新发展。 但无论是bj金漆镶嵌复原的故宫漆器,还是bj、平遥均复刻的九龙壁,又或者是扬州漆器以千里江山为范本的再创作纯雕漆、以运河为中心的螺钿花瓶“运河明珠”,乃至于不胜枚举的复原作品。 又或者是bj金漆镶嵌的“犀皮漆胸针、犀皮漆耳环、漂漆扇子、漂漆冰箱贴起瓶器两用、羊角螺钿梳子”,扬州漆器厂的“勾刀彩绘陆冲板、瓷镶雕漆茶叶盒、点螺钥匙扣、螺钿盘手表、犀皮漆钢笔、螺钿毛笔”,以及两家的卷轴漆画,分别将四断工艺和螺钿融合在柔软可以卷起的画卷上。 诸此种种,何者不是创新?它们怎么没有设计,又怎么不符合时代? 有人可能说,“你算什么,你想到的创意算什么”,抛开我自己,那些嚷着没有创意的视频和评论,他们要的化妆盒,其实不过是是扬州漆器和谢馥春鸭蛋粉合作了多少年的盒子;他们要的发簪、首饰,在所有漆器厂不胜枚举;他们要的扇子,价位可以从几百到几十万全部涵盖…… 所以,我想通过这本书,告诉大家国家、漆器艺人乃至于相关从业者从来没有不重视漆器,更没有不重视其实用价值,时代价值。 漆器的实用性从来不是问题,而真正困扰其发展的,其实在于国人乃至世界对漆器的理解,以及对漆器手艺人的理解。 “japan”,被无数人当做流量,呼唤所谓的“重视”,然而漆器最常用的翻译却是cquerware”,这一点也曾被评论区中许多生活在国外的华人指出,而百度翻译搜索漆器,同样是将cquerware”加粗,摆在最首。 有人会说,无论他们说的对不对,有人看到不就行了? 但是一个谎言,或者说一个被刻意捏造出来的‘争端’所带来的重视,就像是“哗众取宠”,也像是“无病呻吟”。倘若许多人当真为了热爱盲目的加入漆器行业,做自己以为的创新,最后只能在遭受重重苦难之后,落得个无人问津。 试问:那个时候人们的一腔热血冷透,漆器之外,还会有人去抢救那些濒临灭绝的非遗么? 这些视频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许多人在“中国不是没有奢侈品”的视频里了解了漆器,就以为漆器已经束之高阁,寻常人根本买不起,可几块、几十块、几百块的日用品很多,妆匣、果盘、茶台、手链、扇子、钥匙扣……应有尽有。 是,也有几百万上千万的精品。但“百里千刀一两漆”,如今高品质大漆的个人购买的价格在300元左右一斤,均价也在150元左右。 金钱之外,更多的投入是时间。以雕漆嵌玉屏风为例,想要从生漆变成雕漆嵌玉等一系列作品,在朱砂、石青、石绿的调色之后,刷上生漆的木胎需要在专门的温湿度下阴干。 扬州一天干一层,梅雨季节一天干两层;bj有时候要一周才能干一层,一年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可以做。而一层漆,只有0.03—0.04毫米厚度,想要刷到一厘米,需要整整一年。 在此基础上才能再由手工艺人进行下一步的雕漆,其间不能出半点错误,否则全盘皆输。除此之外,设计稿子等等一系列步骤都需要大量的人工和时间,同样需要手工艺人们极其高超的技艺。 因而,能卖上几百万的作品,可能需要几位师傅一起,做上五六年才能完成。 贵有贵的道理,便宜也是寻常百姓手中的日常器具。而那些不负责任的视频张口闭口就是只剩“贵”字,让社会对漆器的认知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才是真正让漆器‘束之高阁’的原因。 在我刷到的视频里,同样有人因为看到各种不负责任的宣传,以至于错误的认为漆器艺人在用他们的苦和累,“道德绑架”消费者,所以不愿意购买。 但是现实是:很多矛盾实际上不是传承人自己造成的,也不是他们拿来吹嘘的。市场、文化、创新、实用、审美、原材料这些困难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将事实说给大家并没有错。可部分不负责任的视频却拿出来大肆宣扬,以获得流量和利益。 所幸,在营销号“大把大把”的视频里,我也看到过不少和我我类似观点的一些大大怼他们的评论。 这当中有漆器专业的学生,也不乏我这样的爱好者——我遇到的那些传承人或者是保护单位的手工艺人们,他们会去讲“过敏”,但是他们从来不是埋怨和诉苦,只是平淡的讲着过去的故事,讲着“如今已经走过来”,能够以漆器制作为乐。 哪怕过敏这件事,是一年不碰生漆就有可能再经历一次的,他们也只是笑着和我们讲,这就是大漆——就像是在说,好东西总是有脾气的。 真正让我最难以接受的,还要数有些人口中把“不重视”和“‘盲目’文化自信”这个伪命题联系在一起。 我从不否认我们的文化发展依旧有莫大的进步空间,但是披着“客观文化自信”的外皮,行“崇洋媚外”之实,是真的会让许多不了解,希望了解的人们产生莫大的误会。 毕竟,中华儿女的责任感是亘古的,这种责任感,同样会带来一种获得感,让我们更接受“我们要靠我们去帮助他人”,而不是“原来因为我们不了解,所以没有帮上别人”。 更何况些人抛开环境、社会、经济、替代品谈市场占比,以“某日本国用的多”、“我这边曾经家家在用,现在基本没人买了”、“某日本国比我们创新好”等作为观点。 这些观点巧妙的利用了国人的爱国心理,以及居安思危、谦虚、见贤思齐焉的优良美德,吸引流量,赚足眼球,可实际上却在夸大他国成就,将我们本国的漆器贬得一文不值。 除却上文“japan”一词,是通过揪着一个非常用词汇引起注意之外,康熙也被拿出来当做例证,以其言论中“漆器之中,洋漆最佳”一句作为噱头,使得各年龄段的爱国人士颇为愤慨,可这无疑是一种明晃晃的断章取义! 康熙被记载在《庭训格言》的原话是:“漆器之中,洋漆最佳,故人皆以洋人为巧,所作为佳,却不知漆之为物,宜潮湿而不宜干燥。中国地燥尘多,所以漆器之色最暗,观之似粗鄙。洋地在海中,潮湿无尘,所以漆器之色极其华美。此皆各处水土使然,并非洋人所作之佳,中国人所作之不及也。” 这段文字很浅显的说明了康熙的观点:洋地湿润,所以漆器的颜色看起来光鲜亮丽,中国干燥多风沙,所以漆器看起来不如洋地所产。因而尽管人们因此以为洋地漆器更佳,但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至于雍正为什么让造办处,也就是如今bj金漆镶嵌厂遥远的师承仿制洋漆,并没有明确的观点说明是因为洋漆“质优”。反而有证据证明,造办处的仿制品不但“质优”,而且“花样繁多”。 与此同时,所仿制的技术其实根本是唐代传出,由某日本国结合本土文化稍有改变。因而仿制行为,往大了来说这件事,便是说雍既不尊祖训,也漆器的发展史不甚了解。 除此之外,莫过于一代帝王合理的个人喜好而已。 回到前面所说,我也曾遇到过一位以某日本国漆器市场占比中国漆器市场占比相对比对比、以90年代前后福建漆器市场占比相对比、以某日本国漆器创新与中国漆器创新相对比,来说明中国漆器发展有多“差”的。 可市场份额下降的主要原因和“漆器受不受重视”没有直接关系,反倒是漆器厂的倒闭、创汇时期质廉价廉产品因资源保护和经济发展,变成了质优价廉或是质优价贵,所以消费者购买增多,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替代品的增多,同样决定了市场占比的变化。 乡村、城镇的私营企业发展也是因为改革开放。国企有国家资金作支撑,此这个过程中国企倒闭,没人接手的厂子便不复存在了,产量必然骤减。 非遗中,如:毕六福油纸伞、苏州如意檀香扇厂都是国企无法自负盈亏,由个人把欠债补上,这才延续下来的。 更何况中国有瓷、铜、竹、木、紫砂等等材质,可选多样。高中政治经济学告诉我们:如果一样东西的替代品性价比高,比如不锈钢碗、瓷碗可以替代漆器碗,木质家具、简易家具可以代替漆器家具,那么替代品的销售量就会高,由此,漆器显然无法占据上筹。 以对方和我争论的漆器钢笔为例,其在中国的使用价值本就与其在某日本国无法比较。 因为我们笔的现在市场大部分是靠学生来支撑,而学生按考试规定需要使用“0.5mm黑色签字笔”,买钢笔往往用来送人,或者是商务人士购买,这时候漆器钢笔的实用性和必需性并不高,甚至不如漆器杆毛笔。但在此基础上,我们国内依旧有,雕漆、点螺、犀皮漆等多种多样的漆器钢笔被制作和售卖。 正如康熙提到的环境影响漆器的外观,社会环境的干燥、湿润、腐蚀性不同,都铸就了漆器在中国绝不可能和某日本国相比较,甚至在中国境内,各个省份的环境差异极大,都注定了漆器的市场占比很不均衡。 以扬州古琴来到bj很容易开裂为例,虽然北方的漆器去到南方没有问题,但是南方的漆器来到北方就大大降低了使用寿命。如此一来,简单便宜的瓷器当仁不让成为首选。 当然,五年前我也曾觉得“xx国抢注哎”、“我们怎么不重视”,但是这都是因为了解不够深入的因素。只要深入了解就该明白,很多东西不是一时的,而且背后时代变化太多,各国之间情况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单一变量可以比较,当变量过多,这样的对比,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观点的一家之言,并不能作为他们口中“中国漆器发展差,不被国家重视,没人继承,不懂创新,不在乎女性群体需求”的证明。 而以个人可以一知半解,但在进行文化宣传时,则必须负起责任,至少也该了解其历史、社会、文化的背景,了解其过去、现在和未来…… 五年前的我,甚至现在的我,远不如一个营销号或者博主“被看到”的几率大,多的我做不到,我只能让看到我书的读者大大们真正了解到我了解到的漆器的现状,了解到他们说给我听的那些文化。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洋洋洒洒五千余字的前言快被我写成社评。总结起来,其实莫过于简介那段话,漆器在中国不缺重视,不缺创新,缺的是“了解”,缺的是不用“欺骗”言语引流的正当宣传方式。 我没有这个本事去做宣传,但我可以把漆器写进故事里,和书中的角色们一起,利用青年思维给世界带来“漆器起源于中国”、“漆器从未被新时代抛弃”的认知,以青年视角、让大家看到青年力量为漆器赋能,看他们如何让更多人了解到漆器背后的文化、漆器工匠们所攻克对的一个又一个难关。 我个人的亲身体验现在只包括漂漆体验和学习斫琴,虽然现在斫琴已经学到要上灰胎、刷大漆的步骤,但是因为知道我要复读高考,教斫琴的道长看我很紧,生怕我过敏耽误高考,想作死尝试一下也没有机会。 当然,在我今年高考之后,我也打算直白的表达我的目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生漆过敏”,才能真正写出那种感受。当然,如果有幸不过敏,那也是我能够书写一种“格外幸运”的源泉。 最后,我把一段我在一个视频评论区里的留言送给各位读者大大,送给想要写非遗的大大们,也送给我自己,铭记: 要写漆器,不能只写生漆,要写因为过敏抓破的脸,要写多年后笑谈的“值得”。 要写油纸伞,不能只写佳人,要写同雨巷中彳亍一般的迷茫,要写博物馆里无以言表的一声“哇塞”。 要写绫罗绸缎,不能只写衣袂飘飘,轻罗小扇扑流萤,要写纺织业与祖国发展的紧密相连,要写几千年来的一梭一线,更要写如今传承背后的一声声慨叹。 要写非遗,应该真正了解他们,了解这背后一代代传承、一道道坎坷,甚至一次次幸运才让他们留到如今。而不是只当做一个能给你带来经济价值、让你名声鹊起的噱头…… 慈莲笙 肆柒贰零年叁月拾伍日 (2023年05月04日) 于京 红蕊墨云染初晴 运河星辰照月明 骄阳山盈树,风抵河岸柳。未及夕阳晚照,金鳞跃上江波,长舟白尾,红绿落镜。 游船停靠在码头,马达不再转动,方才卷起的滚滚白浪不复激沸。原本的喧嚣,在片刻之后被人声取代。 “一间小破屋子有什么好看的?”游船上率先下来的,是位约莫有四十多岁的父亲,回过头去和姑娘絮叨个没完,“要我说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好骗!” 姑娘抿抿唇没搭理前者,倒是脚步慢了半拍,似乎是在等人。 姑娘的父亲显然并不在乎姑娘的态度,自顾自说个没完:“什么这网红、那网红,这点那火爆的……也就骗骗你们这些看什么都信的年轻人,这都是噱头!” 紧跟着二人下来的女士自打下船,就把眉头蹙得几乎要把脸上戴的墨镜顶掉:“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来都来了,再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最先下船的男人不说话了,只背着手,像提篮子似的挎着个不大的女士托特包,径直往前走着,嘴里嘟嘟囔囔…… 望眼处,一道垂花门和或远或近处的景色不甚搭调,朱红色的大漆、间以石绿、上附彩绘描金,是京城最典型的配色,其上鎏金牌匾书“漆韵斋”三个大字,道尽主人雅趣。 “这有什么好看的,要看这些,你还不如去故宫,大费周章来这边儿,花的钱多不说,就这么一个四不像。” 一记眼刀封住了男人喋喋不休的嘴,在外人面前总要给自家丈夫留点面子,做妻子的便也不好在外面发作。 暗香沉空,泠泠浅吟,几种木屑带着油脂的芳香从垂花拱门当中渗出,一支盘亘的葡萄藤跃到红墙外,不消指路牌,就能把来人引到正确道路之上。 “今天我们来到的正是荣获国际大奖动画片《五韵中华》的创作地,据悉……” 在本就不情不愿的男人听来,拿着麦克风的记者实在是聒噪,拉着女儿从镜头后匆匆绕过,窜到了门口。 “这怎么进去啊?还要门票不成?这大……” 姑娘翻出手机里的二维码,对着门口的扫码枪一放,两扇门门向内大开,适才虚无缥缈、似有似无的琴音这才真正响在众人耳畔。 入眼是榆木嵌景泰蓝的圈椅,不值钱又和漆器没有很大的关系,带女儿来的父亲方才被琴音弹散的絮叨化作撇嘴,满眼都是不屑。 抬头看上去,没有什么所谓的漆器挂屏,两幅卷轴一左一右,上面还有不少裂纹,也不知道主人家是多么的不在意。 “这,这就是那个流水断的漆画么?这也太好看了吧!” 姑娘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开在做父亲的耳畔,后者方觉自身无知,嘴上还不服软:“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直接摆个山水画,到时候这个掉一块下来……” “您是来看展览的游客吧,跟我们过来这边,用我们给您讲一讲么?”突然出现的关祺好像没有听到男人为了维护面子说出的话,依旧热情的欢迎着来人。 满眼求知的高中生、看上去人生阅历颇多的女士,外带上这位看上去和来找茬儿没什么两样的先生,后面还跟着三位无所适从的大学生,关祺已经想象到接下来的混乱场面。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约了九位,现在到了六位,不如您们自己先看看,扫码都有讲解的,然后等人齐了,您们有什么要问的,也好一起听。” 见到关祺,姑娘的眼睛都直了:“啊,姐姐,我能和你拍照么?” 瞥见一旁那位男士愈发不耐烦的神情,关祺心下了然:“等一下哈,咱们都参观完可以专门留出时间合影的。” 画栋雕梁里的民国觉醒青年,高楼大厦下的古风少女,画风迥异的碰撞却不显得突兀,小院子临水,更是给这漆器模型添了几分光泽。 “妈,你看这个,据说过一段时间要有一个拍卖会卖一款精致的mini屋,现在已经有不少国内外的收藏家已经交了报名费。”姑娘显然趁着课余查了不少有关这间屋子的内容, “这有什么可看的,你和个讲解员合影干什么?”男人不敢当着关祺的面儿说这话,憋到现在,更是忿忿得很,“真不知道这么靠营销火起来的地方怎么就把你们骗得这么透透的!” 男人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骂了进去,任是谁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在自己的房子里还要平白受委屈,若非来人是预约了的游客,早就被关祺打包扔出门去了——如今关祺却只能径自出门,走到西厢房的位置,寻求几位朋友的安慰。 “这什么意思……”自觉被关祺落了面子,男人嘴里又小声嘀咕开了。 “在爸的书房你见过那面台屏吧?”没有回应自家丈夫的话,姑娘的母亲兀得开口。 “那面台屏现在价值二十万,而这屋子里的所有物件儿,和它都是一种材质。” “这么贵!”男人刚伸出去的手好像触摸到了热铜一般,从朱红色的雕漆花瓶上弹了回来。 “其实也不是……”关于这间小院的新闻报道并不少,这些漆器衍生品价格从几十到几十万,并不是都那么贵。 姑娘想要开口解释,却因为母亲暗示的目光闭了嘴。紧接着便听后者笑道:“现在不觉得你女儿是被骗了?” 抓起自家丈夫的手,不顾男人的挣扎,直朝着面前的屏风抓了过去。 姑娘的母亲在前者瞪大的眼睛中解释到:“这漆器是越摸越亮的,咱们家闺女感兴趣这些,都是我陪她去了解,你不了解跟着就行,少说话!” 眼见男人紧绷的神经随着媳妇儿的解释放松了下来,后者又道:“刚才出去那姑娘新闻里都报道过,这儿就是人家,还讲解员,我都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儿说你。” “不了解不丢人,你还一副你自己多懂的样子,在外人面前,我给你留着脸面,可你不能就这样不尊重别人!” 被自家媳妇儿教训了一顿,男人终于消停了,在屋子里大概浏览了一圈儿,六个人陆陆续续从正屋出来,奔着西厢房的方向而去。 “带这个干什么?”一进门儿,龚玉笙便给来人递上两副眼镜儿,男人一看,嘴里又开始念叨。 龚玉笙的目光在男人身上一扫而过,反倒是在一旁的姑娘身上停留了片刻,显然刚才关祺过来时,就已经说明了大致情况。 “您如果不感兴趣,可以给您家姑娘,我看您家姑娘应该了解过我们这里。” 男人撇了撇嘴,内心的叛逆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戴上眼镜,看看有什么端倪。 媳妇儿的目光照在身上仿佛长了刺,思来想去,男人还是按捺住自己没事儿找事儿的心理,直接把手上的东西塞到了自家姑娘怀里。 【青春时】第001章 夏酣风引青山来 茶宴菜迎贵客至 骄阳明媚,清风来饮,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还在耳畔,所有的紧张与未知都被面前的山河景色填满。 “你们福建有什么好玩的啊,我记得咱们地理书上讲过武夷山……完了完了,真的是高考交卷,连脑子也交上去了!”冉宁拍了拍头,连连叹气,微微发圆的鹅蛋脸上积蓄的沉稳被青春气替代。 “这还是我第一次回母亲老家,从小学到现在,寒暑假要么是补课,要么趁着我爸妈仅有的假期出去玩,还是头一次回福建。” 抬眼便是层层叠叠的茶树,盖了满山,绿意成环——这也是对于福建这处乡村发展的绿色经济带,就这样弯弯绕绕的盘在山间。 白净的衬衫,青绿色的马面裙,就像林沐鸢的姓氏一样,林沐鸢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片风景。 因为父亲的姓不好起出好听的名字,林父林母干脆在取名字的时候便林沐鸢随了母亲的姓。 林沐鸢带着几分清瘦的面庞显然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南方基因,同白茶树上的新枝桠一样,柔弱、稚嫩,却又带着坚韧。 “那没事儿,咱们一起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也免得你都看厌倦了,还得陪着我一个看哪里都觉得新奇的一起浪费时间。” 对于福建,冉宁是向往的,又或者说:冉宁对于整片中国大地的一切都是向往的。 但这种向往远远不足以支撑冉宁在高考成绩没有下来之前就离开bj,反倒是和林沐鸢的同班三年的友谊,让冉宁跟着后者来到福建。 “回来吃饭了!”眼看到了饭点儿,林沐鸢父亲来叫闺蜜两个回去,“你妈特地做了福鼎肉片要给你们俩吃呢!” 地上的绿苔被搓出一道不长的滑痕,看样子是刚刚走过的人踩在上面滑了半步,虽然没有摔倒,想来也是吓了一跳,林沐鸢父亲于是特地提醒:“小心点儿,昨天刚下过雨,地上挺滑的。” 伸手捡了两块石头垫在最为泥泞的两处,林沐鸢父亲又用脚把石头往下踩了踩,这才嘱咐闺蜜两个:“踩着石头过来,小心点儿!” 一栋六层小楼方方正正的矗立在眼前,是林沐鸢家里的自建房。村里、县里、市里,几乎家家户户只要盖得起,都会建起这样一栋‘小洋房’。 蜜香逸散,花意清浅,在炎炎夏日里,一杯杯热腾腾的茶所能漫起的热气并不明显,只在客厅的圆桌上空若隐若现,倒是芳香已然溢出小洋房,伴着福鼎肉片带着淡淡辣气的鲜香吹到了街上,迎接来客。 “听说福鼎的白茶三年药,七年宝,我还是头一次喝。”在茶园里玩了一上午,冉宁也有些渴了,毫不客气的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冉宁是一个人跟着林沐鸢来到后者家里的,林父自然要照顾周到:“是,平时在bj大家还是喝茉莉花茶多,也是因地制宜。” “你可以仔细尝尝,这白茶还有一股果香,和咱们bj的茉莉花茶味道区别挺大的,尤其是平时咱们喝的高碎,这茶没有那种苦涩的味道。”自家姑娘不爱说话,林父本就话多,自然代劳。 林沐鸢也笑着点头,示意冉宁好好尝尝:“你要是喜欢,咱们装一些回去。” “不用不用,我尝尝就好,这个一看就是有年份的,尝尝就好!”主人家生活在福鼎可能不在乎,但是冉宁作为客人可不能不客气。 更何况冉宁眼神儿好得很,三米开外桌子上的茶叶盒明明白白贴着圆珠笔写的纸签,这茶至少有十几年的年头了…… 【青春时】第002章 夏惹人倦竹摇迟 旧时情忆今朝至 竹摇人影腻,青翠依依相念,学海十二载换来难得的清闲,走在林沐鸢和冉宁漫无目的的数着梯级。 “这样世外桃源一样的日子真好。” 高考成绩出炉就在这两天了,即便是游玩散心也消磨不去内心的焦虑,数串了台阶数的冉宁忽然开口:“北大我是考不上,但只要我成绩能上一个不错学校的考古系,将来毕业我就回四川老家,那边有很多历史遗迹值得去保护。” “嗯,前段时间新闻报道的古蜀文化我还写进了高考作文,确实值得深入挖掘。” 闺蜜一直把樊锦诗作为偶像,林沐鸢是知道的,也很是赞成。青春朝气蓬勃的色彩,注定她们都不会为了所谓的生计而埋没理想。 林影绰约,闺蜜两个顺着石阶又走了好大一段路,直到二人都有些累了,这才坐在不远的石头上休息。 “对了,这个给你,刚刚我姥姥给我的,咱们一人一个。”林沐鸢习惯性的按北方的叫法唤自己的姥姥,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金色的手镯,递给冉宁。 接过闺蜜递来的礼物,镯子拿在手上,显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沉重,反倒轻飘飘的,像是塑料:“这是?” “漆器,福建的特产。”提到这个物件儿,其实林沐鸢自己也不熟悉,初拿到手上时,也有同样的疑惑,“我妈妈说是天然的,对人体无害。” “哦!”黑红色的碰撞在典雅中充满了抽象与现代,彩漆晕金的工艺又给手镯赋予了几分华丽,一眼看过去,定然是无比惊艳。 朋友之间都是相互的,冉宁并没有太大负担的收下了来自闺蜜的礼物,微垂这眼睫,若有所思:“好像听说过……” 林沐鸢耸了耸肩,高中的时候学校游学去了江南,见过精致的绣品、吴侬软语的评弹,却没有见过漆器。 在bj各大博物馆里的匆匆一瞥,也从没见过漆器的身影…… “到时候上大学,你打算做什么?”手镯环上手腕,冉宁忽的问起,“我想趁着假期去各地的历史遗迹转转,你是不是要去找一些影视剧组实习?” 林沐鸢笑着摇摇头——去剧组实习哪有说着那么容易?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捡起自己这些年一直想学的那些业余爱好。 思索片刻,林沐鸢搓着手腕上的漆器镯子,看向冉宁:“如果可以,其实我想练练字,弹弹琴,现在网上各种视频也好跟着学。” “难怪现在网上都说咱们这些青年摆烂,原来是咱们太早的无欲无求了……”听了闺蜜的话,冉宁不由得打趣。 清脆的笑声并不吵人,闺蜜两个叶都是内敛的性子,不至于笑得前仰后合,却依旧惊起林间鸟雀,叽叽喳喳的吐槽二人。 “我记得你初中就想学古琴?” 冉宁显然不是在等闺蜜的回应,自顾自又说了下去:“所以我们哪里是摆烂,只是我们现在接触到的多了,自然能有不同的想法,不同于大众刻板印象下刚成年的小孩子。” 网络让如今的青年早早看透了所谓“社会上的坎坷”,可他们却依旧选择赤诚的拥抱社会与未来,终将像这片竹林一样,风吹不折,雨砸不断。 没有回应闺蜜的话,林沐鸢站起身来,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初中那会儿我也是在影视剧上看到的古琴,可买来才知道,古琴的声音和影视剧里的配音根本不一样。”曾经的故事林沐鸢和闺蜜一起经历,如今谈起,却还是念念。 【青春时】第003章 夏雨熏人茶香溢 金兰之谊如珍至 夏季的bj城,雨意被闷在了云端,蒸笼似的环境里,闺蜜两个相对枯坐。 接过闺蜜递来的饮料,冉宁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口,哼出一口气:“所以,你打算靠摆摊挣钱?这好像不合法。” 林沐鸢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被直接否定,夏至里的蝉鸣都变得聒噪。 “我爸通过他朋友找到了一位买古筝的乐器店老板,说是可以去南方给买来一把古琴。”额上已经细细密密沁出了汗,林沐鸢用手扇了扇风,眼看不远处燕子擦着地面掠过。 “卖东西肯定不行,咱们这个年纪也没办法和人家似的去打暑假工……”冉宁是真的认真在给闺蜜做分析,虽然二人初中同班才认识了不到一年,却已经像是老友般默契。 “不如你试试投稿杂志?毕竟你作文那么好!” 初中的孩子,还不懂考试作文和作家创作之间的巨大鸿沟,可这确实是在这个幼小年纪里,所能找出来的擅长。 “杂志?”林沐鸢抿了抿唇,“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投稿……” 沉思片刻,一滴忽然飞落的雨点醒了冉宁:“那你不如写网文!” 初高中的时候,谁没看过一两部网文小说?在林沐鸢和冉宁初中的时候,刚好是网文开始走向兴盛的时代,冉宁想到这方面,也不算什么怪事。 课余的时间都被林沐鸢投在了更新上,为了自己买下古琴,尽管只有全勤和屈指可数的订阅,林沐鸢还是在读者犀利的评论下坚持了整整一年。 “六七千现在可买不到了,当时和你们说的那个质量,现在得一万块多一点。” 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琴的价格却不等人,可林沐鸢不想放弃,为了避免价格一涨再涨,前者和父母‘借钱’买下了古琴,又用一年时间,补齐了缺口。 金黄透亮的茶汤映着这倔强姑娘的面庞,腾腾的热气终于把林沐鸢从记忆中唤回。 “大学你就有时间学了,不然也对不起你那两年零花钱也省着,还每天坚持写你的小说。”林沐鸢父亲已经用熟练了妻子家里的茶具,正给自家闺女和冉宁倒着茶。 “不过也是件好事,不然你现在也不能在很多孩子都没有大学专业目标的时候,就确定要走编导这条路。” 两个姑娘点点头,侧眸心照不宣的一乐——其实林沐鸢选择做编导,远不止是擅长创作这一点。 擅长创作的人多了,擅长创作可选的余地也很多,支持林沐鸢坚定的选择戏剧与影视编导这条道路的,其实另有原因。 “沐沐,你……”做父亲的看出闺女有所隐瞒,可话说到一半还是咽了回去。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做父母的应该学会放手。 “你将来有钱了,可以买一把好点的古琴。”说了一半的话被林父硬生生转了个弯,所幸闺蜜两个都没听出来,“我朋友也说当年古琴贵,质量也一般。” 林沐鸢应了父亲的话,倒是冉宁小心翼翼的捧着杯子,生怕磕碰坏,顺带观察周围的陈设。 和手上镯子极为肖像的泡茶台,比塑料多了几分沉稳和光泽的小碗…… 冉宁看得一阵咋舌,难怪林沐鸢说漆器是福建的特产,这些看上去都是老物件儿了,前者家里倒是不少。 时来细雨昏沉,手中的茶更添几分温暖的浓香,林沐鸢和冉宁对未来的憧憬终于是盖过对成绩的担忧。 【青春时】第004章 夏影斑斓梦晚迟 雅音闲鹤一曲至 “沐沐,我也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你。”冉宁难得的神神秘秘,凑到自家闺蜜身边耳语,“你猜猜看怎么样?” “嗯……”闺蜜没给自己任何提示,让林沐鸢去猜无异于大海捞针,后者干脆摇了摇冉宁的胳膊,“我的好宁宁,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闺蜜两个的高考成绩已经下来,按往年的录取分数来看,完全可以进到同一所211计划高校,踏下心来以后,万物可怜青春气,二人的言语也自然的带上几分幼稚自然。 “喏,你看。” 冉宁递过来的手机上,赫然是两张音乐会的入场券,不消林沐鸢细看,就能看见海报上乍眼的“琴”字。 “古琴演奏会?”细看过音乐会的介绍,林沐鸢不由得惊喜非常,胳膊环上冉宁肩膀,“宁宁!” “你喜欢就好。”林沐鸢高兴,冉宁当然也高兴,眸子里都漫起笑意,却还是装作不经意。 将面上的笑容敛去,冉宁盯着闺蜜一字一顿:“真希望你大学能够有机会好好学学古琴。” “就像你说的,现在好多影视剧里都没有用对,而且大家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古琴这种传统乐器……你要是能靠你的文字让大家了解它就好了。” 清丽中的铿锵,潺湲里带出一声叮咚,浅引轻啄,春风化雨。 忽而做沉思状,忽而振翅欲飞,逍遥闲事,信步游心。 “这就是《鸥鹭忘机》么?听说是道家琴曲,果然是课文选段里那样,‘无为’、“以柔克刚”。”冉宁是文科生,语文还是不错的,为了能和闺蜜在古琴上有话可谈,还特地搜索过节目单上的琴曲。 “那个琴好特殊啊沐沐,像一把剑一样呢!我看网上有什么混沌式、伏羲式、绿绮式,还是头一次见长成这样子的古琴。” “灯下映着柔光,真的好美,没有钢琴反光那种生硬的刺眼,也比古筝那种华美更内敛几分……难怪这位姓江的大师弹的是道家琴曲,果然很是合拍。” 专程研究了一番,冉宁恨不得把自己了解到的都说给闺蜜。 这话也绝不是冉宁为了迎合闺蜜的喜好在踩高捧低——演奏级别的古琴无不以大漆作为面漆,这样做出来的乐器,既不同于金属的璀璨,也不同于化学漆没有生命力的呆板,蕴出几分似玉非玉的光芒。 “嗯,这个应该是鹤鸣秋月式,确实比较特殊,也很少见。”虽说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林沐鸢私底下却是看了不少书,对于这些基础常识也可以算得上信手拈来。 “至于这个曲子,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和曲意的演奏。” 《鸥鹭忘机》是古琴名曲,可林沐鸢在网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时间并未从其中感受到任何意境。 匠气、生硬的琴音,一度让林沐鸢以为是自己没有对古琴的天赋,如今听来,不过是一直没有遇见这样的演奏家罢了。 快意转溪流,游珠走玉盘。河畔鹭鸥偶有提足而立,继而便三蹦两跳,直往林深处,水沸源而去。 彳亍徘徊良久,终于半途回转,踏地鸣天,倒也肆意洒脱。呼雀唤鹤,倒也引春早归。 归家的路上,夕阳吹落红尘,枝头的荔枝被光照得如同一簇簇的火焰,细看看,林沐鸢这才明白过来家中果盒上的彩绘到底是从哪里取材。 山雨入梦,点点滴滴,如今日琴曲,在梦中人耳畔荡涤。 【青春时】第005章 小雨不解风热嘱 少年意气胜酷暑 半透明的月亮藏在云里一时分辨不清,羲和早已随着国旗一道照耀着这片大地,快递小哥趁着清晨时分尚且凉爽,早早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门钹“叩叩叩”的声音并算不上清脆,却依旧能清晰的传到院子里。 “来了,来了!”关祺父亲迎着晨起的微光,快步跨过五米见方的院子,拉开大门。 随着关父拉门的动作,朱漆的大门上铜质的门钹晃动撞击,好一阵‘叩叩叩’的响声再次响起。 “这个是关祺的邮件,麻烦您报一下她的身份证,或者要她本人来取。” “哦,知道了。”关父在家里并不管事儿,虽然大概猜到了这快递是什么,可依旧选择不动脑子,直接把关祺叫过来,“闺女,过来,有你快递!” 报了身份证号,红彤彤的信封到了手,轻飘飘的,甚至不必一张答题卡沉多少,却是十二年学业的见证。 “恭喜!”将录取通知书递到了收件人手里,邮政快递员便也放下心来,顺道把祝福也送上,“这学校也不简单呢!” 关祺笑着点头道谢,父女两个这才关上门回屋分享喜悦。 关父关母对女儿一直属于放养,高考报志愿也是随着后者来,只持关祺有学上就行的态度。 通知书到来之前早就确定了录取院校,如今一家人更是没有什么欢喜雀跃,只当是平常的一件事,过不了一个月,女儿就要继续去上大学。 “来,中午爸给你炒点儿菜,要吃什么?”比起关母的随意,关父多少还是在乎一点仪式感的,拍拍女儿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 “说,吃什么,没有爸给你买去!好歹也算是个大日子不是?” 想想父亲的厨艺,关祺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从关父周遭称兄道弟般的氛围中逃出:“不用了,不用了,下午不是要接爷爷来么,我去买点儿松仁儿小肚儿去!” “这孩子……”看着女儿逃也是的跑出了院子,关父回头看向自家妻子,挑挑眉、摊摊手,又撇了撇嘴,“嫌弃我手艺就直说呗,至于么?” “哎,这录取通知书还在桌子上,开都不开,也不怕别人给她调包了?” 吹到屋里的风扇,关父的唠唠叨叨终于消停了,往一旁圈椅上一靠,大白背心外漏着已经看不大出肌肉线条的胳膊,蒲扇一摇,和胡同儿里乘凉下棋的老大爷没什么两样儿。 以至于闻到汗馊味出屋的关母一个劲儿的皱眉,扫到茶几儿上摆着的录取通知书,决定在这种有几分纪念意义的日子里,还是不要和爱人吵架的好。 “哎,你说咱闺女,也真是的,不爱吃我做的饭就说啊,也不是不让她点外卖,她自己那零花钱想买什么不行啊?” “倒是我这酒钱……” 关父应该庆幸关祺买的零食在自己爱人发作之前到了门口,快递员的敲门声头一次这般如同天籁。 “少废话,赶紧取快递去!” “哎!”关父屁颠儿屁颠儿的朝着门口儿去了,生怕晚一点儿都能被自家爱人的眼刀戳个透心儿凉。 “透心儿凉,心……” 关父嘴里嘀咕着嘀咕着,愣是把心里话连上广告词就往出说,直到看见面前将近一人高的快递,这才重新捡起了自己的痛苦面具。 “怎么这么多啊!早知道报个身份证号就能取,就该让咱闺女出去旅游,也省的她老爹得搬这么多快递……” “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她老爹,她老爹都这么大岁数儿了,腰早完蛋了!” 【青春时】第006章 小荷堆碧隐现路 未见舟楫抑江暑 “妈,我给爷爷买冰棍儿去了啊,你们先聊。”被以录取通知书要本人领取为由扣在家里的关祺现在只想着撒欢儿,哪怕是平时很久也不会光顾一趟的北海公园,也能叫关祺找见新乐子。 “行行行,去你的,别撞……”关母的话还没说完,关祺就和一个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孩儿擦身而过。 小孩儿脱离了家长的控制,小腿儿“噔噔噔”紧捯,直接横穿了整条路,刚回过头的关祺差一点儿就撞上了小孩儿。 关母无奈的从鼻子里哼气儿出来,脑子甚至没跟上刚发生的一切,嘴里后半句还是小声儿嘀咕出来:“人。” 莲叶的清苦随着温风飘出一里地,关祺停留片刻,便匆匆往一旁售卖零食的小屋跑去。 “您的意思是,您通州那个小院子打算给写到祺祺名下?”关祺爷爷奶奶离婚这十几年来,前者一直生活在这-小院子里,如今突然要送给孙女儿,就算是关父也不由惊讶,“您不是一直不愿意离开那院子么,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之前那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关老爷子瞥了儿子一眼,转过头去盯着孙女儿的动向,生怕关祺磕着碰着。 “现在祺祺也上大学了,我还没老到不能自理,那院子离着她上学的地方也近……祺祺的性格你们也知道,未必能和舍友们处的好。” 都说隔代亲,如今关老爷子心里就这么个孙女儿,他们俩当儿子儿媳的也要靠边儿站,见自家爱人是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关母赶忙笑着应了:“爸,还是您想的周到,到时候祺祺学会开车,就更方便了。” “不用,我有退休金,到时候让祺祺雇个司机。”别看关老爷子自己节省,对孙女儿那是没话说,“她上了一天学,放学的时候得好好休息,那新闻上不都说了,疲劳驾驶很危险!” 关祺抱着四根冰棍回来时,看见的就是父母和爷爷哄笑的场面,随机不由分说加入其中。一家四口的小声推开池里的荷花,透出不远处湖边的手摇船,和对岸的白塔。 “今天爷爷请你吃仿膳怎么样?那时候你还不到我腰这么高,每次来北海都要吵着吃那栗子面儿小窝窝头。” 关老爷子满心满眼都是小孙女儿,儿子儿媳直接被晾在了一旁:“咱们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小点心吃,好吃的话咱们打包一份回家!” “好!”祖孙俩相互依偎,关祺一边应着,一边将包装里的荷花冰棍儿拆出来,递给爷爷,“巧克力的,怎么样?您孙女儿对您好吧?” “好,好,我孙女儿想怎么办,做什么都好!” 朱柱画梁,远近船坊,明黄描金的瓷器盘子把仿膳的‘特色’推到了高潮,鼎沸的人声又提醒着如今社会安泰,经济发达,皇家园林早就同这些精美瓷器一样,为每一位当家作主的人民服务。 “祺祺,爷爷那个小院儿你喜欢不?” 关老爷子突如其来的问话叫关祺一愣,这三年很少有时间和爷爷团聚,基本上都是后者来城里找自己,上次去爷爷小院,还是自己十岁出头的年纪。 葡萄藤下乘凉,甜脆的西瓜和桃子,无忧无虑的少年——关祺自然是喜欢的。 关祺没想太多,直接应道:“喜欢,我现在大学到那边也方便,回头周末我可以经常去找您。” “喜欢好啊,喜欢就好……”把桌子上摆着小窝窝头的瓷碟儿推得离孙女儿近了几分,关老爷子语出惊孙女儿,“那爷爷把小院儿送你怎么样?” 【青春时】第007章 小院葡藤骤雨抚 旧物新人凌乱暑 “这……”从来不喜欢收拾的关祺望着面前虽算得上整齐,却满是旧家具的屋子,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棕红色的柜子,镂空处的描金已经透出些许原本的木色,一看就是不少年的老家具,其上画着些蝙蝠捧寿之类的吉祥图案,却因为表面的尘土显得晦暗。 关祺挑挑眉,并没有在意。打开柜子,一股木头独有的方向和着一股淡淡的酸味从柜子里面散出来。 柜子里是一堆杂物,同样落了灰,顺着窗子洒进来的光,隐隐约约还能见得几分飞灰,给泛着光的物件儿平白送来一份聚光灯。 “算了……”关祺做事并没有什么耐心,在西厢房的杂物面前站了一会儿,彻底放弃。 走回正房里,关祺一屁股坐在圈椅上,往后一瘫,头枕在椅子背儿上:“这屋子够用了,有用的时候在收拾吧。” 【漆笙:怎么样?听说你爷爷把通州那个小院子给你了,收拾好没?】 【关起门儿来说:别提了,我爷爷在小屋儿留了一大堆家具,好多看起来都是古董了,收拾不完,根本收拾不完啊!】 屏幕对面的龚玉笙拿纸巾擦了把手,这才又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漆笙:那你这可不行啊,你就算是自己不住,到时候租出去也是不少钱呢,你要不让你爷爷把这些拉你们家去?】 【关起门儿来说:算了……】 关祺打打删删,好半晌儿就发出去这么一句,以至于对面儿漆笙直接甩过来一个撇嘴的表情包。 【漆笙:[动画表情]】 【漆笙:我看就是你自己懒,快别找借口了】 别人眼里清风朗月的少年郎,在发小儿面前完全暴露本性,哪儿有什么温柔、礼貌,句句离不开损人。 “嘿,这人!”关祺气的直拍椅子扶手儿,又闷又响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良久,关祺小心翼翼摸了摸椅子,轻轻拍着,似是安抚什么有生命的宝贝一样——这椅子通体泛着红色,摸上去润润的,远比榆木细腻,即便不是是几十万一把的紫檀,也得是酸枝之类的红木。 【关起门儿来说:好啊,你给我等着,顺着网线我揍不了你,等你回bj】 【漆笙:恼羞成怒了吧?说不过就要打人,兄弟,现在可是和平年代】 二人都知道对方不过是图过个嘴瘾,可看着屏幕的关祺,只觉得龚玉笙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漆笙:不聊了,我师父叫我过去呢】 刚要回应,对面儿轻飘飘的发来这么一句,关祺仿佛打在了软棉花上,气的牙痒痒。 再说屏幕那边儿的龚玉笙,一张带着几分江南人清秀的面庞硬生生染上了得逞的坏笑。 “又拿你师父当挡箭牌是不是?”做师父的四十出头,是行业里少有的女大师,即便被徒弟‘利用’,还是一笑了之。 “嘿嘿。” 这边在椅子上枯坐良久的关祺,只觉得甚是无趣,捡起不远处自己放的木剑,拿在手上才发现木剑的长度早已不适合自己,随手比划了两下儿便扔在一旁,继续在屋子里转磨。 “就应该把龚玉笙这个幸灾乐祸的拉回来帮我干活儿!”关祺越想越气,可知道自己发小儿在扬州跟着师父不容易,这话也不过是说说解气。 四合院是因地制宜的bj建筑,冬暖夏凉,因而外面的雨下了良久,将葡萄藤上的青葡萄打得左摇右摆,关祺也一概不知。 直到湿气顺着窗户漫进屋里,从地下反上来的潮也快要攀到脚踝,关祺才望出去,看见屋外细密如麻的雨。 【青春时】第008章 小舟灯盏皆青楚 闹得杂屋尘沉暑 雨渐渐的小了,只有零星落在葡萄藤的叶片上,和其上原本的水聚拢,‘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叶片这才如释重负的铺展开来,随着木门一声‘吱呀’,关祺也从正房里探出头。 小跑三两步回到西厢房,关祺看着颜色鲜亮了不少的柜子一阵咋舌,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看起发小儿龚玉笙的朋友圈。 “这个就是漆器吧?”关祺小声儿念叨着,端起手机对着几个柜子,挨个儿来了个特写,“就是这个裂纹……不是说漆器不腐么,也是奇了个怪了!” 点开和发小儿的聊天儿记录,上一条还停留在对方气死活人不偿命的话上。 关祺撇撇嘴,想到龚玉笙刚说师父叫他有事儿,面部表情极为丰富的翻了个白眼儿,这才把手机收回兜儿里,稀里哗啦的找出几间屋子和院儿门的钥匙,奔着门外走。 【关起门儿来说:@您真是我亲妈,妈,我爷爷这个柜子是什么的?】 【关起门儿来说:是漆器么?我看龚玉笙经常鼓捣的和这个挺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关母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半晌儿也没回话儿,关起干脆把带来的东西简要收拾了一下儿,奔着附近的‘大运河公园’遛弯儿去了。 【您真是我亲妈:不知道,感觉挺像的】 【您真是我亲妈:你别乱动你爷爷东西,你爷爷没和你奶奶离婚的时候,俩人儿不知道淘了多少好宝贝,虽说都是给你留着的,可别给弄坏了!】 【您真是我亲妈:你爷爷出门儿和人下棋去了,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看】 这回轮到关祺没回应了,静音的手机几乎是现在大多数年轻人的标配——不是因为父母管得严,实在是一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别的事儿都不用干了。 bj夏季的夜来得并不算早,只是五六点钟儿就已经有不少沿街的店铺争先恐后亮起了招牌,生怕晚一点儿就错过了生意似的。 青树绿茂,橙红欲染。大运河被太阳一如的光辉描上金鳞,分段治理过的大运河被整齐的建筑了堤坝,失了几分野趣和厚重感,却多了不少安稳与规整。 “劳驾,姑娘我和你打听个路。”许是专程来看运河公园的游客找不着路,看关祺是个好说话的模样,穿得又像是生活在附近,这才凑过来问询。 “不好意思,我不在这附近住,您问问别人吧。”关祺也不敢托大,自己也不熟悉附近的环境,到时候指错了路可不行。 【漆笙:怎么着?不会告诉我你现在还没收拾完吧?】 刚拿起手机就看见这么条儿微信,关祺恨不得穿过屏幕去和自己发小儿理论理论。 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儿相求,关祺的态度当时就软了下去。 【关起门儿来说:还没收拾】 【关起门儿来说: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搞的漆器?但是我看你发都很光亮,我这怎么……乌了巴突的?】 【关起门儿来说:[视频]】 【漆笙:不用问,是】 关祺没想到视频刚发过去对面就给了回复,一时间自言自语的‘啊’出了声儿。 【漆笙:这是你爷爷的吧,别动了,我看这个细致程度应该值不少钱,你可别给祸害了!】 能让漆笙说‘值不少钱’,看起来是绝对不可能便宜了去,关祺当即决定离堆满了宝贝的西厢房远一点儿,免得自己手碎毁了东西。 【关起门儿来说:我也是这么觉得,随便下单点儿我能用的送过来得了。】 天彻底黑了下去,雨后的风从附近的树林里钻了出来,给关祺吹得一哆嗦,检查了一番手上的东西,匆匆往附近大路走,准备打辆车回家。 【青春时】第009章 大风送云呈祥羽 船头海衫平安暑 风摇曳着橡皮树的枝叶,树下吊床上的人眯着眼睛又将衣服裹紧了几分。 稀稀拉拉的碎金顺着树间的缝隙,洒在沙滩上,将沙砾灼得发烫。 细蚊迎着海风向人皮肉上冲撞,从bj带来的驱蚊水没有半点作用,只剩下驱蚊的氛围感。 “妈,冉宁呢?”耳边的伴奏实在吵人,林沐鸢将被蚊子叮惨了的胳膊挠了又挠,干脆坐起身来,用脚拨弄着细沙。 “在海边……”林母将手里的茶水递给女儿,见后者乖乖喝下,眸子里都散着温柔,“你表姐在陪着她,我让她穿好、戴好,她也擦了防晒,应该不至于晒伤。” 无论是冉宁还是林沐鸢,在学校都属于按部就班学习,靠勤奋才走在中上游的学生,初高中除却学校游学,能离开bj的时间屈指可数——大海与星辰,向来是遥不可及的。 这便也决定了二人根本想象不到正午海边的太阳有多么可怕,只看到近处清透朔金的一片碧落苍苍,只看到远处海天相接的青冥浩荡,与自海面升腾起的月白云气。 于是前天刚被母亲带到舅舅家,林沐鸢和闺蜜冉宁便成功把自己晒伤,前者今天说什么也不肯下海了。 “你肩膀上也要涂药,刚好你妗妗,就是你舅妈的姐姐来了,一会你去叫冉宁一起回家吃饭。” 应下母亲的话,林沐鸢坐在吊床上愣了一会儿——风挑起发丝,杂乱的吹在脸上,林沐鸢好像回到了迎着晨曦上学的日子,飞鸟响绿树、清风追青年,简单而肆意。 “沐沐,你表姐说阿姨叫咱们回去呢。” 母亲果然是最熟悉自家孩子的人,林母许是已经猜到女儿会痴醉在海风的腥咸岁月味道里,早就做了第二手准备。 站起身来,一双脚彻底触到烫烫凉凉的沙滩,林沐鸢在闺蜜的搀扶下匆匆踩到一旁的拖鞋上…… 并行街头,肩膀处泛起丝丝麻麻的疼痒,林沐鸢不由叹气,刚侧头,更是看见闺蜜冉宁欲抓还休,纠结不已的模样。 “好特别!”面前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姑娘,穿着的衣裳既像是云南那边的民族服饰,却少了几分华贵繁复,简洁明艳得像是一朵月季花,便是一向沉稳的冉宁也颇不礼貌得直接开口。 闺蜜两个对视一眼,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蓝若青冥之深邃,红似月季般明亮,最后那点黑色的元素,更让面前的姑娘小小年纪便多了几分沉稳。 “这是湄洲渔女的特色服饰,是我们福建的妈祖信俗。”大人们顾着寒暄,林沐鸢表姐主动同自家表妹和冉宁解释起来,“是大海,是吉祥,是思归。” 思归思归,游子何时归?林沐鸢自小便不在福建生活,却没来由的和这里亲切。这份情感不是乡愁,更比乡愁的‘记忆’更牵扯人神魂。 林沐鸢的妗妗便是湄州的渔女,靠海吃海的他们,深知大海的无情,一衣一发里,皆是对家人最好的期许。 “沐沐,过来和你……”林母的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也叫不上来女儿该如何称呼自己嫂嫂的姐姐一家人。 半晌,林母便只剩下一句:“你来。” 云被长风吹成一线,丝丝缕缕的缠绵着。就像是林沐鸢在城市里从没有见过的,这般诚挚的亲情一般,聚聚散散,却又在这片蓝天下殊途同归。 【青春时】第010章 大运河长千里路 琼花城老消溽暑 隔壁站台呼啸而过的高铁兜起一阵“轰隆隆”的风,林沐鸢好像又在bj的火车站上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海。 “你不用接我,我先到南京,再转去扬州,这样可选的车次多一点……你给我个地址,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bj火车站,一如既往的繁忙,这边是从福建北上的高铁,那旁便是奔着江南去的。 同一个站台上,关祺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有些暴躁地拖着行李飞奔,林沐鸢和冉宁却在前者父母的陪伴下有说有笑,轻松惬意。 “你们回家可要好好歇歇,八月下旬学校还要军训呢吧?”林父拎着一大兜子茶叶和虾干,笑盈盈看着两个姑娘,“虽说军训是为了磨练意志,但还是要保护好自己。,提前准备好你们需要的东西。” “防晒霜、驱蚊水、鞋垫什么的这些,你们两个有时间约好了一起去买,或者在网上看看合适的……”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自己都要赶不上车了,哥们儿还在说什么合适不合适,关祺一时间无奈,隔着十来米,一嗓子直接传到了林父一行四人这边。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再有三分钟我就该上不去车了,你也不用接不接了。” 小插曲让林沐鸢和冉宁都有些哭笑不得,笑叹巧合的同时,也不由被关祺的步履匆匆感染,加快了离开车站的步伐。 天色未暮,最早一片赤橙还要等到一两个小时以后。蓝天白云就这样穿过站台间的电网,落在高铁明月镜般的车体上——正如那一扇扇车窗映着在这一瞬交叉,又在未来相遇的三个姑娘一样,像极了命中注定。 列车缓缓开动,踏着灼目的金光,平稳的迈上了前路。 调了个舒服的角度躺着,关祺的电话也适时响了起来:“我上车了,嗯,别担心我,叫爷爷自己注意身体。” “嗯嗯,那个镯子我带着呢,挺好看的……哎呀,丢不了丢不了,不信我我这次去那谁那儿买几个回来,把这个放家里。” 电话那边传来母亲一声叹息,显然不是在乎关祺手上这镯子的经济价值——关祺腕上这只木胎纯雕漆水纹龙凤镯原是一对儿,不谈价值,光是工期便长得不行,更是不知道如今的手艺人还做不做的出来这种老物件的韵味来了。 【漆笙:坐上车了吧,你今天晚上是就在南京了是吧?】 【漆笙:明天我和师父请了假,你这样,你过来以后我先带着你在扬州转转】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都说高考交卷那一刹那,脑子也跟着交了上去,可关祺还是能想起这句还没上小学就背下来的千古名句。 对扬州这座城市的向往,或许就开始在这‘烟花三月’,徜徉在一路‘春风十里’,忧愁在那句“二十四桥”。 义务教育的课本,一字一句都写透了历史,唱尽了江湖,溯源了文明,憧憬就这样填满了山河盛韵。 【关起门儿来说:好,我知道了】 晚风浇在河岸,细雨吹进桥堤。从工厂出来,做师父的一路将车开到自家楼下,边跺脚把楼道里的感应灯喊亮,边打电话问丈夫有没有把饭准备好。 做徒弟的隔着一米多跟在师父后面,几条微信消息发出去不见回复,便知道关祺恐怕已经在高铁上睡着,干脆收起了手机。 “小心些,楼道里暗,莫因为看手机摔到。” 门开了,师父的叮嘱以没有回应告终。龚玉笙向师丈问了好,也没有急于和师父承诺什么,只默默把后者的话记在心间。 【青春时】第011章 大红雕漆嵌宝玉 山水画里不觉暑 是骄阳灼热下的青草,是园林掩映下的小猫,是沿街的糕点与香——这还是关祺头一次看到这样不同质化的老街。 早些年旅游、游学去过的古镇、古街,一水儿卖得是粗制滥造的小木剑,价格翻了五番的木折扇,预制的老某地特色食品。 这种如同一个模子复制粘贴出来的旅游景点,关祺早就已经看得腻烦。如今难得碰上这样一条街上将“市级、省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百年老字号”有秩序的挂上标牌的老街,难免刚出这家又进了那家。 毕竟只是暑假,东关街上并没有五一、十一以及春节的热闹,更没有专门为了讨‘烟花三月下扬州’之名,而远赴这琼花之地的游客。 一路奔着哥们儿龚玉笙发的地址走,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个园前附近的古琴一条街也只是稀稀拉拉的传出几声琴音,或铮铮、或幽幽,关祺听得也不甚清楚。 藕香清逸,一口甜丝丝的、热烘烘的在唇齿间散开,同摇元宵一般一层层裹上去的藕粉变成晶莹弹牙的外皮,平添几分咀嚼时的乐趣。 直叫人吃了一口,便开始惦记上下一口。就像是江南空气里一直透露给北方姑娘的甜香与向往一般——半分也不会让人觉得腻烦。 又走了几步,一家不小的铺面前门可罗雀,关祺发愣的瞬间,却见龚玉笙正在玻璃窗里面同自己摆手。 睁大眼睛瞪着屋里的人,关祺愣神这一会儿,脑子被一旁的声音吸引了过去,眼睛顺势扫过街对面发饰小铺里人挤人的热闹,耳畔便响起小情侣的对话:“那个就不去了吧,看着就很贵。” “没有你们想象那么贵,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店家出于好心开口,“之前我有时间也去看了看,东西都不错,只是有的可能平时不太用得上,主要还是看家里装修风格。” 哪承想,店家这句好心倒是办了坏事。小情侣本就担心价格昂贵,再听了还有装修风格的限制,心中自是更生了几分敬惧,没有了踏足的心思。 “其实……” “赶紧进来,外面那么热你不嫌啊?都看见我了也不知道推门直接进来?”龚玉笙推开门,店内一大股冷气涌了出来,直接打断了要开口和小情侣解释的关祺。 “哎,你!我刚要……” 眼见着那对小情侣已经拐进一旁的小道,关祺便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进门就毫不客气的找了把圆凳往上一坐。 等到喘匀了气儿,关祺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自己坐着的圆凳上:“这个和你有时候发的那个照片挺像的,叫什么来的,什么刀?” “还真的挺好看的,颜色也不鲜艳,带着点儿古朴……你说要是一些影视剧组找你们做道具多合适啊,这不是妥妥的复原么?” 自己发小儿的话有多密,龚玉笙作为打幼儿园就和关祺认识的人最有发言权不过,却还是把耐心和嫌弃套在一起,揶揄了关祺两句。 “和你说了我师父是厂子里做勾刀彩绘很有名的大师,你小心点,我可没看清这椅子是不是师父做的,不然上万块你可小心阿姨念叨你。” 关祺听了撇撇嘴,身子还是颇为诚实的往起站——钱不是问题,只是自家母亲不念叨还好,要是念叨起来,全家从人到物都要遭殃…… “哦,我没看清,这个是师父带着我做的,不值钱,也就一两千,坐吧坐吧,坐坏了我重做好了。” 从小到大,母亲经常要念叨两句,要自己学学龚玉笙的沉稳,可谁知道后者背后是这么个毒舌的存在? “行了,你也别坐着了,我带你去看点儿好看的。” 【青春时】第012章 大器难成万年途 秋意稀薄闹欢暑 “哇,这个和刚才那些……” 山有棱,水有纹,松柏知立天地间。通体朱红的雕漆屏风,在锦底天、地、水纹之上,是崇山峻岭,桥往人来,关祺自是不由得发出赞叹。 “嗯,这些都是精品。” “能摸么?” 关祺眼睛晶亮地盯着发小儿龚玉笙,直把后者盯得一阵恶寒——从小到大,前者一般只有干了坏事儿要自己帮忙打马虎眼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三两步凑过去,把屏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龚玉笙这才放下心来:“摸吧,没事儿。” 这下儿反而轮到关祺不好意思了,在摸与不摸之间僵持了足足半分钟,不远处走廊忽然出现的人影,终于还是把关祺鬼鬼祟祟探出来的手吓得一愣。 “想摸就摸,没事的,小笙这孩子没和你说么?咱们漆器是越摸越亮的。”来人正是龚玉笙师父,笑着和关祺打了招呼,“要小笙带你看看那边的点螺,才是我们扬州这边最有名的工艺。”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打趣发小儿的龚玉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平日里儒雅随和的样子,正色唤了一句:“师父。” “嗯。”杨明珠没有特意嘱咐什么,除却这个徒弟,好像做什么都是在公事公办,甚少掺杂感情,打过招呼就径自去做自己的事,也没留下来 “这个是我们这边特别有名的一个点螺的作品,你可以凑过来看,这个鲍鱼贝被打成很薄的一片,经过软化等工序,最后再按实际需求切成这样几毫米宽的小条,最后做这个孔雀羽的时候,也考虑到了渐变的颜色需求。” 介绍起镇厂之宝,龚玉笙可谓是如数家珍,不大的台屏价值几十万,难就难在这一根根的孔雀羽,不知耗费了手工匠人多少心神和眼力。 “啊,我刚刚第一眼还以为这个是染色的,我还说这个染色……也太看不出破绽了吧!” “有需要你打电话叫我,没事我就先回工厂那边了。”杨明珠的声音再次从走廊传来,直交待了一句,紧接着便是一串下楼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你师父……”关祺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杨明珠,感觉有时候和发小儿打电话的时候,如果凑巧遇到杨明珠和龚玉笙说话,前者从来都是热切而耐心的语气。 可今天真的见到了杨明珠,却觉得有些生人勿进的高冷在:“感觉你师父有点儿高冷?不是很愿意搭理人的样子,而且我好像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故事。” “嗯……” “师父她一直爱着漆器,只要拿起勾刀,她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发小儿的顾左右而言他,让关祺知道自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时间也再没有什么欣赏珍品的心情,满脑子只回旋着一件事——在国企厂拿固定工资,还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有什么是杨明珠所苦恼的呢? “你不看了?” “明天我带你去博物馆看看出土文物吧。” 刚才还满心欢喜问东问西的发小儿,一下子不作声了,龚玉笙就知道关祺心里在想着什么,干脆转换了话题:“还有我们这边的琼花观,虽然已经过了开花的季节,但是那个树也是很特殊的,只有扬州才看得到。” 门合上的那一刻,原本五光十色绽着光的无弦亲挂屏好像兀自弹奏起来,低吟着无人欣赏的寂寥。 【青春时】第013章 立身乾坤故事休 不识朝夕又三秋 秋风尚且没有眷顾整片华夏大地,骄阳虽然藏云里,揽着那最后半分细雨为己有,半分也不肯洒向人间。 可江南对于北方人的吸引从来不止于那份烟雨朦胧,更多在于其薄纱般验孕掩藏之下的神秘风骨,因而即便没有微雨浅唱,江南依旧令无数人向往。 春风十里扬州路,江北的扬州尚能让关祺为之赞叹,便自然不用说‘江枫渔火’的苏州,已经知道报道时间的关祺没有半分后顾之忧的留在江南。 “我陪着你去转吧,我们九月初才开学,因为刚好赶上中秋假期,我其实可以请几天假,直接连上,十几号再回去也可以的。” “不用,你可别陪着我!”江西同样是江南,关祺去过,杭州同样是江南,关祺也去过,倒是这江苏,尚且是关祺第一次真正有机会转一转。 “你是怕阿姨又念叨你?”龚玉笙看着发小儿连胳膊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透露着拒绝,尽管知道后者的心思绝不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跟着,犹是揶揄。 “既然知道还扫别人的兴?” 对于关祺真正的目的,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尽管龚玉笙为了避免关祺因为过敏一直没有带后者去工作室,后者这段时间也只见了杨明珠,却依旧能够看出杨明珠身上有不少故事。 那些故事,或许就离不开杨明珠所热爱的漆器。那些记忆,或许正是因为热爱,才缠绕的愈发紧密。 关祺觉得这背后的故事,一定不顺意得很……或许自己发小儿龚玉笙的认真,才是杨明珠能坚持下去的那最后一根稻草,用个时下热门的词来表达这件事,便是“救赎”, 毕竟文化的传承离不开人类本身,或许杨明珠正是在将自己手艺传授给龚玉笙的过程中才慢慢从过往走出来。 虽然关祺如是想过,也同发小儿明里暗里讲过这个话题,可后者只以关祺‘艺考写多了故事,脑补的实在是太多’为你借口搪塞过去,不愿意去窥探自己师父不愿言说的秘密。 “行了,我走了,你和你师父好好的吧,再见面可能就开学了,可算不用听你念叨了!” 关祺也不能理解,小时候话也不多说两句的文雅少年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副当人一面、背人一面,当着自己尽是毒舌的模样? 云送晴空去,风载故人来。一朝斜泪雨,敢把笑颜开。高铁离开车站,关祺奔着自己向往已久的寒山寺、观前街而去,姑苏城的园林,淅淅沥沥得醉人入梦。 “师父?”来时没有记得带伞,龚玉笙开口想要问问师父有没有准备,才恍觉杨明月已经睡着。 “师傅,麻烦您到前面便利店停一下车,我去买一把伞。”侧过身同一旁的司机师傅交待一句,龚玉笙又怕会耽误前者的下一单生意,“您如果已经接了单子就算了,免得影响您。” 顺着车内的后视镜扫了一眼,司机师傅也看见以手拄头,靠着窗边浅眠的杨明珠。等到视线转回正前方,才点点头,小声呢喃了句:“行。” 车停了,雨却越下越大。就在龚玉笙打算推开车门跑出去的一刹那,杨明珠已经醒了。 一改往日的沉着,更是没有察觉出来徒弟下车的目的,略带着几分慌张的也要推开门跟下去,杨明珠的梦里不知道藏着什么洪水猛兽,只惶惶然,失了魂魄的样子…… 【青春时】第014章 立德隐逸闹市求 小扇扑香为燃秋 远云天接地,一线降人间。来到江南几日却未见滴雨,关祺几乎要怀疑起自己想象里那个江南,是否只是诗人、作家笔下伪造出来的景色。 【您真是我亲妈:到苏州了?我听小龚你不要他跟着。也是,不能总麻烦人家。小时候就是,小龚比你大了一岁多点儿,什么都照顾你。】 【您真是我亲妈:我看苏州那边下雨了,一次性雨衣我看你好像带了。记得穿上。另外,我查了下,你可以去观前街那边找东西吃,不要总是去吃肯德基麦当劳这种对身体不好的。】 【您真是我亲妈:网上那些网红拍照的奶茶我劝你不要喝,之前你也不是没有买过专门拿来拍照的冰棍儿,最后不都是你爸捡了剩儿?不然都进了垃圾桶浪费[发怒]】 只看那不甚合适的表情搭配,关祺就知道:自家母亲这大段的文字轰炸都是语音转文字输入的。 人年龄大了,眼神总会不好,关母其实一直努力融进孩子们习惯打字,甚少听语音的习惯里。 “观前街,观前街……”手机上已经只剩下2%的电量,关祺这才知道着急,飞奔向不远处便利店,趁着手机最后的六十秒通碟,为自己的行程续命成功。 “观前街!”手机有了电,关祺悠哉悠哉的打起出租车来,“现在这个时间开饭了么……” 丝竹声不知从何处传出,关祺望了望眼街的店铺,根本寻不到源头。时有时无的乐声入耳,同周边的繁华并不相容,倒是带着几分出尘。 关祺的性子急,来苏州也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有预先做过什么计划,以至于连观前街的‘观’字都能读错了音。 微雨落暑意,烟腾风物奇。左右关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计划,只看见这一草一木都是一番别样的景色。 【您可真是我亲妈:对了,小时候不是带着你去过苏州么?家里那把香扇子,就是你掰反了弄折那把就是苏州买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您可真是我亲妈:您可别再给我往回买了,不然又和那时候似的,东西坏了就要和我哭鼻子。】 关祺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当真因为母亲这句话唤起了小时候的记忆——那把香扇子,不过十来块钱的样子,上面是杏林春燕的美好寓意,在十几把扇子里最为特殊。 那时候母亲说扇子上的香粉是撒上去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散光,叫自己不要总是开开合合。可关祺是怎样的性格? ‘知其不可而为之’!这若是放到关祺临时起意,只用了半个学期就成功通过艺考上,确实是个难得的品质。只是放在了不听话上,便只将雅物化秋叶,再也拼凑不起…… 雨并不大,关祺大大方方的扯下雨衣在雨中徜徉,半点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外,感冒没人照顾的觉悟。 泥水与陈旧的气息之中忽然掺杂起几分类似松香,又带着几分蜜甜的气息。像是那香扇,却又多了几分木制的沉厚,关祺的眸子都跟着亮了起来。 晴空细雨,青砖腻水,关祺小心翼翼的错过一个个低矮处自然形成的小水哇,循香信往,也不怕前方是个陷阱,缘着一侧的白墙黛瓦,垫脚蹦跳…… 【青春时】第015章 立日时来欲何有 扇底含香生清秋 扇有奇香,沾衣连带久徘徊。几滴零零散散的雨砸淡了檀香他带着些许甜腻的直接,委婉的萦绕在鲜有人到访的这处不知名的园林里,点入关祺心头。 “你是?”皱纹还未攀上面颊,三五银丝却依然插在发间,许是因为关祺实在看着眼生,这园林里又少见这么年轻的姑娘,接水的五十岁大叔甚至没意识到温水已经溢出了保温杯。 甚至就连大叔和关祺说话的时候,都还保持弯着腰接水的姿势。 “我就是四处转转,刚好闻到这边有香味,就误打误撞进来了……” 四周没有围栏,关祺确实是顺着砖路一路走进来的,可遇上了人,便不免不好意思起来:“真的抱歉,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是,是有香味。”大叔将水杯里的温水倒出去将近两厘米高,旋上了杯盖,“没有什么抱歉的,只是很少有你这么年轻的孩子找到这里,我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同大叔攀谈的过程中,关祺把自己和那把香扇子的尴尬事儿童大叔讲了一遍,大叔只是笑着引路:“那你跟我过来看看,我们就是做这个的。” 被苫起来的军绿色冲床占据了厂房一大半的空间,仔细看看,上面的金属标牌上根本找不到生产年代——拿手机一搜,这生产冲床的厂子已经倒闭了三十余年。 “这些我们现在还在用。”注意到了关祺的视线,大叔如是解释到,“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看我们现在做的……你说那个扇子现在也有,还是和你当年买差不多的价格。” “但是这些年不好卖,很多直接添加香精的扇子成本低、电脑印刷也便宜,三五块的差价就占据了市场,那种扇子我们就有十年没做了,现在还是存在库里的旧货。” 关祺默默的点着头,心里叹着这物是人非,多少应了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自己早不是那个时候会为了一把扇子哭鼻子的小姑娘,而那扇子也早就远离了大众的视野。 “看着门槛,不要绊倒了。” 抬头,关祺的目光便撞见椅子上正拿着透明鱼线0在一片片扇子之间穿梭的老奶奶,圆圆的花镜都已经染上了年代的磨痕,便更不用提那一头白发。 ‘错错错……错错错,错!’ 极细的小线锯在不足一寸宽的扇片上掏出一个个洞口,带着淡淡苦涩的香气一扬、一扬的在空中勾勒微光的模样。 音错非错,声声里,念着西米的咒语,穿过时光形成的年轮,将万字福禄嵌在扇头,藏进网师园的烙印。 风中隐逸叹故园,醉人多是千里香、关祺爷爷收藏了不少老物件儿,这样的檀香扇却是关祺头一次见,不因香而吃醉,倒是老奶奶有条不紊的心性让关祺佩服。 “奶奶您好厉害,这么一点点弄不会起急么?”关祺知道自己是在以己度人了。可是老奶奶的眼睛像是早就看不大清,如此枯燥的活计,再加上不中用的眼睛…… “这个画是每一片精心设计的,如果线偏了,展开看到的就不完整了。” 老奶奶有些耳背,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清关祺在问什么。又或许听清了,也不知如何回答。总之是盖过了窗外突然浇起的语,在关祺耳朵里炸开。 【青春时】第016章 立命安身辛勤久 针线穿梭写清秋 夕阳晚照,窗外景愈发有些许干枯。北方的水汽远远比不得江南,天地之间的秋,肃穆而热烈。 高铁上的关祺看着前方滚动的led屏,对即将面对的高温天气有些许畏惧,干脆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一边将注意力放到了车里的人身上。 正后方的三个座椅上,是一对夫妇和老人,带着一个不大的孩子,这种组合关祺是经常见到的。 这种家庭往往是怕孩子吵到别人,怕老人休息不好,才选择花大价钱来买商务座,不足为奇。 “咱们这个是包含在车票里的,您可以选一下时间和您要吃什么,等到了时间我们给您送过来。” 乘务员说话的声音引过关祺的目光。原本昏昏欲睡的后者,看着一旁座椅上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升起几分好奇心。 只见姑娘礼貌的写过了乘务员,便侧倚在椅子上,以一种不甚舒服,却不会因为不小心误触到一侧呼叫按钮的姿势坐了良久。 手机被那姑娘放到了一侧,只端着一本书,从封面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本也有关宋画的书籍——若不是方才一个个串联在一起的小细节,这姑娘的样子倒是不寻常的如同作秀一般。 “嗯,我在车上了。”直到姑娘接起电话,关祺才恍知前者一直带着耳机,“嗯,没事,就是……” “好,好,你们放心,我没问题的。” “奶奶的眼睛你们一定要注意,就算奶奶害怕去看医生,也不能讳疾忌医,我查过了,白内障不是不能治,手术不麻烦,价格也不贵。” 姑娘家的条件好像不是特别好,在富饶的江浙,这样的家庭条件或许要从后面开始数——以至于姑娘在电话里还因为自己没有抢到二等座而有些自责。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关祺和那姑娘都有些不适应,天边有些倦怠的橙红更像是一张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旧画,美得有些许萧条。 “这个图……” “这边我熟悉,我带你一起出去吧。”关祺一直在观察着这姑娘,刚刚吃饭的时候,后者书包里露出来的录取通知书还眼熟得很,只叫关祺的好奇更甚。 如今有机会靠近些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本就热心的关祺自然而然的凑了过去:“咱们好像还是一个学校的,我是动画系的,你呢?美术类的?” 那姑娘被关祺的热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嗯嗯啊啊的应了,便跟在关祺身后。 “你不熟悉这边就应该让乘务员下车带一下啊,这样你……” 话说到一半,关祺突然发现附近的店铺好像有那么点儿眼熟。确认了一番不是海马效应之后——关祺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路痴也找不到方向了。 【关起门儿来说:救命,兄弟,救大命!】 【关起门儿来说:刚刚我遇到个我们学校的,我说给人家带路吧,无语死了,我看着那个站内导航图,结果走了个环形,又走回来了,就咱们西站这个路啊,我是走一次迷路一次,难怪人家那些住宿的老把我当成外地游客呢!】 【关起门儿来说:大哥,救命!社死了,快救救我,啊啊啊啊……】 “那个……”很显然,姜诗锦同样意识到二人又走回了原点,可是关祺是好心。 “没事儿,你跟我走,一会儿我打车咱们往学校去!” 关祺依旧在大包大揽,这份热心让人无奈,却又难以拒绝。 【漆笙:你去学校就打车吧,带上你那个同学,不然到时候你这个路痴毛病一犯,看着地图坐反了车,那才是真社死。】 不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青春时】第017章 处处相逢启新途 声声剑鸣落旧暑 “啧,这蚊子,简直是要咬死人了!” 在同学都怕太阳晒喷防晒的时候,关祺在和教官聊军体拳;在同学都在感叹拉练太苦的时候,关祺在蹦蹦跳跳惦记着后面的文艺汇演。 天不怕地不怕的关祺,践行了“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口号,却怕休息时候被蚊子叮上一口——不找十个人分享,都不能罢休。 “你也是bj的啊,你哪个高中的?”腿上的蚊子包显然没有一个新朋友重要,也不管是不是一个系的,关祺遇上谁都能聊个没完。 “我,关祺,动画系的,你们呢?我看你们俩好像不是一个系的……” 关祺实在是话多,林沐鸢和冉宁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只点头称是,顺带好奇这姑娘到底想要做什么。 “哎,你们这个镯子好好看!”没有等来对方的自我介绍,关祺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又找到了话题,“和我这个好像是一个材质的吧?但是工艺不同?” 说话间,关祺已经把手上的手镯取下来,递到林沐鸢二人跟前儿:“我这个是我爷爷给我的,据说是老物件儿,你们这个也好好看,哪里买的啊?” “我姥姥送给我的,是我老家福建的特色。” 林沐鸢终于有机会接上一句话,却不想关祺倒是被军训最后一天文艺汇演的负责人给叫走了…… 剑动身随,银光晃着每一片在阳光下招摇的树叶。剑穗击空,风声划过耳畔,关祺一弯腰,剑身便在面前转过一周。 “你这个剑不会伤人吧?”负责人不是看不到表演剑薄薄的一片,不像是能伤人的样子。 只是在关祺手里舞出残影的剑,真拿在手中掂量一番,便会发现其实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轻。 “没事儿,我们这个没开刃儿,根本没那么危险……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关祺说得头头是道,负责的姑娘也不由手痒——谁没在睡前给自己编织过一个江湖女侠的梦呢? 连甩了三两下,剑没出声儿,反倒是甩到了胳膊,负责人“嘶”的一声,忙同献宝似的,带着敬畏,把剑还给了关祺。 落叶扬起又被卷到路旁,关祺终究还是靠着一个外摆莲把好不容易用头发压住的帽子甩飞了出去,无奈钻进路旁的草丛里寻找。 适才惊才绝艳,引了不少目光的骁飒美女,一转眼的功夫儿就满头草叶子的钻了出来,就连原本白净的剑穗都被草染上了淡绿的汁液。 除却目瞪口呆,负责人姑娘好像没有更好的词汇来表述自己心情了:“那个,同学你,你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帽子甩飞进去了。”关祺大大咧咧,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当年我还有过扇子折了甩到领操台底下的时候呢,习惯了,习惯了。” 清脆的剑鸣再次响在绿荫里,秋高气爽也不及少年春风般的肆意,骄阳只敢躲进关祺的眸子里,半分不能争辉…… 剑锋所指,前路所向,点、刺、云、抹之间,有清风翻涌,承绿遗红蕊,夕阳的燥热攒了关祺几缕细发,却阴差阳错的,在温热的湿润里,把青春的眼尾衬得更灵动坚毅。 这一年来准备艺考,关祺一直没有碰过剑,如今只凭肌肉记忆,便辗转起落,未有止息。 “广陵止息是什么?我刚搜好像是琴曲?” “琴曲?古筝么……” 【青春时】第018章 处事惊人不清楚 铮铮泠泠破残暑 琴音渐起,风月无声。适才还在开着玩笑,说什么‘今夜无事,勾栏听曲’的一群年轻人终于察觉出古琴的不同之处。 沉厚的历史在指尖绽放。在知道老师手下的是宋琴之时,已然是万籁俱寂,即便如此,琴音尚且要靠扩音器方才能让偌大一个演出厅里的每个角落。 敬畏自宁静出,杀伐铮铮的金石气,同长剑既出的快意却渐渐取代了原本的思索于轻快。陡然一音,如雷霆乍惊,似适才关祺一剑嗡鸣——终究是打破了在坐大学生原本的轻浮。 自此,声声入心,一周多来的汗水与呐喊再次同琴音一道铺陈耳畔。以终为始,高亢的情绪方才从头脑落到胸前,便被硬生生砸入心头,在胸中激荡。 不知不觉,曲终,便是肩头也染上一层薄汗。不少学生方才来了兴致,打算站起来再打一套军体拳,才恍知台上的老师已经收起了琴,如今不过是琴音绕梁而已。 “这个老师和咱们……”虽然不是学声乐的,但林沐鸢对琴声的欣赏能力不可不谓之强,虽然是迥异的曲子,犹听出了当中相似的地方。 “这首《广陵止息》是由我校客座教授江泠安教授演绎,词曲意志高昂,韵杀伐气在其中,如今我们再此军训,体验军营生活,也心怀报国之志,谨以此曲,扬我军威!” 主持人说得话林沐鸢和冉宁都没听到最后,又或者所有人,出了林、冉二人之外,目光都被显眼包关祺吸引了过去。 许是因为适才的曲子实在铿锵,关祺在后台舞剑也不知是怎么的,竟是舞着舞着,把自己带到了台下。 人没事儿……需要担心的是那块儿幕布。 不过关祺认错倒是快:“老师对不起,校长对不起,营长对不起,我现在就赔!” 或许没有这句话,关祺这个显眼包当的还不是那么名副其实,这句话一出,便是一群校领导和教官们都憋不住笑了…… “没关系,小关同学看起来是太激动了、”关祺刚表演完,也曾惊艳了全场,没一刻钟又从后台翻了下来,校长想不记住这么个人才也难,“小关同学没受伤就好。” 一块儿幕布不值钱,关祺可是专业头几名考进来的,其他本事还不少,将来学校的骄傲,现在学校的宝,怎么能出事儿呢? 抬头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幕布,总教官只想着能修、别砸到人就好,竟是睁眼说瞎话:“是啊,关同学没受伤吧?这个幕布很牢固,没事的。” 毕竟接下来的表演还要继续,一场闹剧迅速收尾。以关祺轻轻捂了捂自己磕的青紫的迎面骨,藏起自己的龇牙咧嘴,笑着摆手结束。 “啊,她真没事儿么?”冉宁一眼认出了关祺,正是那个丝毫不认生,和谁都能说的上话的姑娘,“那得一米多高呢吧?” 其实关祺确实是没事儿。多年练武,就算没上战场徒手杀敌的本事,也总不至于连个瞬间反应的能力都没有。 但凡刚才地上没摆着前者自己上台前放着剑鞘,只怕连腿都不至于磕到。 “我想问问江老师有没有社团。”林沐鸢忽得开口,半晌儿又怂了下去,“可是我也和老师不熟……” 【青春时】第019章 处之绝处松不伏 林间安然销旧暑 “林沐鸢,你听我说。”实在听不下去闺蜜的犹犹豫豫,冉宁叫过前者全名,方才正色到:“沐沐,你要知道江老师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你完全可以把你自己想学琴这件事直白的和她讲。” “从江老师的身份来说,她并不会拒绝你。又或者拒绝了你,也不会让你下不来台的。” 作为闺蜜,冉宁很清楚林沐鸢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两句话给不了后者足够的勇气:“沐沐,你喜欢古琴么?” “喜欢。” “你觉得江老师弹的怎么样?” “好听、” “那你去问江老师,就算是不成功,你有什么损失么?” “好,我去问。” 话说道这儿,闺蜜两个相视而笑——冉宁总是这样,能在所有人都摇摆不定的时候,成为船舵,让一件件事扬帆稳行。 不同于台前的光鲜亮丽,幕后的灯光是昏暗的,花花绿绿的射灯偶尔将光凌乱的斜过来几许,斑驳打在脸上,让人心里愈发慌乱。 “小心,有台阶。”刚刚关祺已经把话传了进来,所以江泠安教授看到走进来的林沐鸢丝毫不惊讶,只是话和弹琴时多余的动作一样少。 “嗯,老师,呃……教授,我叫林沐鸢,是戏剧与影视编导系的新生,我之前在福建看过您弹琴。” 江泠安将背着的琴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也没笑,只是话说出来便是和风细雨般,平静又温柔:“嗯,很有缘分啊。” “教授,我想问一下,就是您在学校有没有办社团之类的,有什么参加的条件么?” “没有。” 只两个字的回应,让林沐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甚至觉得江教授就像刻意开玩笑。 身为教授,江泠安从衣着,到没有任何华丽修饰的演奏,处处都太过于简单,简单而纯粹,好像刚从山里流出来的清流。 “叫老师好了,还不习惯教授这个称呼、” “没有宿舍,想学你可以直接找我。” 林沐鸢还沉浸在惊喜之中,江老师却已然从主持人手里接来了笔和纸,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教工宿舍,你这段时间可以随时来找我。” 隽秀的字带着挺括与潇洒,真好似飞凤引流云,飞瀑串玉珠。江泠安的字很有特点,就好像是柔柔润润的娇花生在山巅,青松修竹也不过如此。 “江老师,那您平时……”林沐鸢反应过来,只想问问前者中午什么时候午休免得打扰,却没想到从这字间一抬头,江老师已经抱着琴走远。 幸亏有冉宁,不然林沐鸢恐怕连这个见面的机会都要错过了…… 云凝晴天,灰瓦解体安,大拟是在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好彻底送走今夏最后的暑气。 可天不遂人愿,雨迟迟未落,倒是灼热的风呼啸着,像是要把人挂在烤炉上烘干。 “沐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江老师?” “你军训之后就去吧,虽然你说江老师好像不热情,所以是江老师不愿意。但是我觉得那应该就是她的性格。” “搞艺术的人嘛,很少有和沐沐你这样性格不明显的……其实你高中那些事上的坚持,咱们同学都不做了,你还要一个人做完,不也是一样的?” 能让冉宁操心开口的,只有自己这闺蜜了,奈何林沐鸢的性格里,似乎总带着几分犹豫,越是顺遂越是如此,倒有几分像是山壑遒松,只有风吹雨打,才显屹立不倒。 【青春时】第020章 处心积虑传恶语 一言寒尽三伏暑 “哎,你们听没听说咱们系那个……”正式开学没多久,宿舍里就已经开始分起亲疏远近,靠窗床铺的一个姑娘抬头左看看,又看看,见姜诗锦不在,幽幽开口。 刚走进门的女生将手里的毛巾挂在衣架上,皱着眉头看向说话那姑娘:“背着人家说这些不好吧?” “但是你们不觉得她太奇怪了么?你们见过谁在现在还学女红啊?晚上她在那里绣那个布,有时候我醒来一看,还以为穿越了!” 一把椅子忽然横亘在路中央。刚才还在一笔一划写着军训感想的女生拎着椅子参与了进来:“我听说她们家没钱,可能是要申请助学金那种。” “可是我看她穿得也不差,不会是那种拿着助学金给自己买名牌服装的吧?要真是,还挺会装模作样的。” “别忘了她可也是美术系的,学美术的怎么可能家里穷?” 搭毛巾的女生摇摇头,不再理会——就算现在有很多社会现象让人不得不多想,但是背后议论别人是非,又和这种人有什么两样呢? “嘘,她回来了……”两个女生对话的声音弱了下去,后加入这位嘴里还在嘟囔着,“看看,现在手里还拿着那个圆框子呢,也不是给谁看?” 将手里的绣绷子放到了桌子上,其上一朵盘银绣的花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是一种不同于大红大紫的雅丽和雍容。 “同学,你这个不会是真银线吧?” 刚刚在门口,姜诗锦其实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议论,如今自然看得出前者笑意背后的嘲讽,却还是隐忍下来:“嗯,是。” “哦……”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这应该值不少钱吧?哎呦,啧啧啧,我们可买不起,姜同学你可真有钱,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 “我奶奶做刺绣的。”姜诗锦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儿?可想到要和这些舍友相处四年,姜诗锦还是选择了忍让。 姜诗锦家在老家不算富有的,可是放到学校里来讲,收入可能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家庭。 “这样啊。”就像是不能给任何职业加滤镜一样,不是所有大学生都有素质,更不是高学历的人,就有好品德,刚才那女生一副好心的样子,却依旧想要窥探别人的家庭。 “那姜同学你们家一年收入多少啊,我看你晚上还要绣,好辛苦啊,好多同学说你是大家闺秀呢……可是现在很少人买绣花吧?” 搭毛巾那姑娘本是想着不去掺和,可是这话音越听越不对,实在是有些咄咄逼人:“姜同学,我叫宁夏,宁夏的宁,宁夏的夏,以后你可以教我绣花么?” “我妈妈总说我手笨,我也要让她见识见识,我现在成年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没等屋内人回应,便推门而入,赫然是关祺:“姜同学,楼下有个男同学找你。” “有些男生想娶贤妻良母怎么不会到清朝去?”姜诗锦刚出门不久,被噎了的女生便自顾自念叨开。 肃暑焦碧叶,恶语一句,倒是让姜诗锦本来满怀憧憬的大学在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青春时】第021章 白芷沉檀升一曲 鹊立枝头催朝露 借着半开的门扇,泠泠予泛,一道坚果与蜜甜中混合着微微辛香的气息越过若隐若现的琴音,先一步到达林沐鸢面前。 胡椒的辛、杏仁的苦、果蜜的甜,一瞬间在鼻腔中充斥,林沐鸢觉得,自己好像头一次理解了课本中的‘焚椒兰也’ “进来吧,门开着。”江泠安不悲不喜、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是一种让人身心都随之放松的悦耳。 推门而入,入眼没有和短视频平台‘国风博主’那样专门布局的装饰、实木家具、一支清香、琴桌、琴凳、如屏风般衬在墙上的几把古琴而已。 “江老师。”这是林沐鸢和江泠安见的第三面,牵着却总觉得后者哪里不同于常人,却十分吸引自己。 林沐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没出现在门口,江泠安便已经有了判断这种带着玄学色彩的神秘,但江老师好像有许多许多是自己不知道的…… 沉淀,是文化的,而非时光的;平和,是清净的,而非木讷的。 “我在屋里看见你从窗户底下走过去了。”江泠安这一句,似是在给林沐鸢解惑。 可林沐鸢已经给江老师蒙上了一层滤镜,哪里在乎后者是不是因为弹至尽兴,想要免去不必要的寒暄。只觉得是江泠安周全到可以算清自己上楼的时间。 “不要对教授这个职业有滤镜。”江泠安开口,引林沐鸢的思绪到现实之中,后者这才发现面前多了一盏茶,“更不要对琴师这群人有滤镜。” “谢谢老师。”接过茶,林沐鸢并没有着急喝,只是被面前的古琴吸引了注意力。 江泠安忽得起身,见专注极了的林沐鸢下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前者只是站起身来去取了一个装着线香的玻璃管。 “刚刚那支烧完了。” 尽管江泠安如此解释,林沐鸢还是有些不解——桌子上摆着一盒香,上面写着‘沉香’两个大字,细看正是江老师的字体无疑…… “平时少吃些凉的,你本身脾胃就弱、”不知道何时,江泠安已经把香点好了,又给林沐鸢续上了半杯茶,“生理期的时候会痛吧?” 林沐鸢不知道江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掩住心里的惊讶,扁扁嘴:“是会……但是bj的夏天就靠着冷饮活着了。” “南方的水果在北方还是少吃点,冷饮适当。”江泠安没再给林沐鸢续水,将茶具都挪了下去。 看着江老师忙前忙后,林沐鸢有些手足无措,却又怕碰坏了什么宝贝,一时间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你之前自己学过一点?” “嗯,都是些理论知识。” “你课表给我一份,我告诉你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没有任何额外的废话,江泠安没有提钱,更没有问任何无关的问题,只是嘱咐道:“琴要练,你有带来学校么?” “嗯,我五六年前买的,当时花了四五千。” “墙上的拿一床回去。” 林沐鸢被江老师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懵了。自己的琴可能质量不好,可是墙上这些少说也要上万,江老师一直不提学费…… “之后你要是一直有兴趣,我可以教你斫琴,自己做。”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沐鸢不由有些害臊,窗外的白露染上羲和的红艳,透过窗儿,打在人脸上。 “这个香你在宿舍不好点,拿一份回家点。” 接过来,林沐鸢才看见玻璃管上写着‘汉建宁宫中香’六个字,想来是这香的名字了。 【青春时】第022章 白鹤屏上听秋雨 明堂窗外飞华露 “你等一下再进来。”也不知道江泠安在屋子的哪个地方,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门口有口罩你带上,我在左手边的屋子……” 想起林沐鸢应该还带着琴,江老师说到一半的话又改了口:“你也可以直接进去,没关系的。” 老师不在,林沐鸢怎么好意思直接进去?且不说过去这三天里,林沐鸢尚且在为自己那份不该有的怀疑心生歉意。 只说那屋里加在一起市值少不得几十万的琴、香、茶杯——林沐鸢也不觉得自己刚和老师学习几天,就好意思直接进去。 君子慎独,林沐鸢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君子,也不会乱动江老师的东西…… “老师。”带好口罩的林沐鸢还是出现在了江泠安所说的那间屋子门口,抬手敲门,才发现上面裹了一层保温层。 “进来,小心不要碰,会过敏。” 听罢江老师的话,林沐鸢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谨慎,只是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说自己会过敏。 林沐鸢走进阴房时,江泠安正给打好捻儿的小珠子上贴金箔。 也许是怕一句提醒不到,林沐鸢就因为不小心过敏影响学业。几秒的功夫儿里,江泠安放下镊子,又稳稳的把串在竹签上的小珠子插在旁边的泡沫上:“大部分人都对生漆过敏。” “有严重的,隔着几米闻到,过几天都会身上奇痒。”解释完,江泠安一侧身儿,绕过林沐鸢出了门,“我去洗个手,你先在屋里等我。” 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林沐鸢也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 江老师这样的人,还是林沐鸢平生仅见。不用贴了满墙的书法来衬托所谓的古色古香,不用一墙的茶杯、茶宠展现自己对茶的领悟。 桌面上的小屏风终于还是吸引了林沐鸢的注意——四周的缝隙昭示着这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屏风是可以转动的。 其上欲飞的仙鹤丹朱头顶,白羽长舒。细看,还能在凹下去的部分看到一些颗粒感。这想来也是一种漆器工艺,但自己在福建老家却没注意到过,林沐鸢只觉得新奇。 “那是刻灰的屏风。”流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江泠安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门口,“琴额镶嵌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感觉。” 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工艺,江泠安知道现在的林沐鸢恐怕是听不懂的。到也无所谓,左右前者是打算在往后的日子里好好教这个学生,凡事便也不急于一时。 “昨天教你的,你回去有练?”擦擦手上的水,江泠安招呼林沐鸢和自己面对面的坐了下来,“一会我看看。” 古琴不吵人,就算在一间宿舍里其实也不惹人烦。但林沐鸢怕吵到人,还是会抱着琴到宿舍楼外去练,练好了,再回宿舍,将琴安置起来。 “最基础的指法你要搞好。” 散音皆出自右手的指法,“勾、挑、抹、剔、打、摘、托、劈、撮”之类的指法一点儿也不少,是以江泠安并没有一股脑儿的灌输给林沐鸢,而是一个一个慢慢来。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所幸老师和学生都懂得这个道理。 琴音铮鸣,有些金石的硬气,散音浑厚,与地同震,霎时间震落窗外枝头的鸟儿,入屏上之鹤,长遁于空。 【青春时】第023章 白璧无瑕访青竹 蜚语流言未晞露 “抱歉同学,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鼓起勇气表白的男生被拒,“唰”得便将手里的捧花摔在了地上:“切,不过是我妈让我找个顾家的,女同就女同呗,扯什么不想谈?” “吁!”原本起哄的学生们满是鄙夷,嘘声四起,只看着这男生在宿舍楼下的空地跳脚儿。 “冉宁,你说为什么有些人爱而不得就这么大恶意啊?”林沐鸢背着琴,同冉宁拉着手,正奔着教工宿舍去,隔着层层人群,看到当中撒泼的男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评价。 “不是爱而不得,是展现自己魅力不成,破防了!” “噗嗤。” “咳咳咳。” 林沐鸢笑得呛咳,冉宁却毫不在乎的耸耸肩,一幅与我何干的模样。 “好了,你快去找江老师吧,我先上课去了。”拍拍闺蜜的肩膀,冉宁转头儿去上课了。 绿松遮小道,青云掩长空。负琴路上,适才的不痛快都被林沐鸢甩下,抬头看见江老师屋子的窗,心下又宁静了几分。 置好琴,正危坐。林沐鸢平日里的犹豫和徘徊都被绷紧的琴弦弹散,琴音由心间绽开。 不以摇头摆尾展心随,不以手指翻飞做神延。林沐鸢深得江泠安所传,哪怕是最简单的指法,也能弹出心神相随的无尽意韵。 “如果愿意,当我徒弟吧。”琴音余室,江泠安毫无预兆的开口。 又或许不是毫无预兆。预兆在林沐鸢一眼不错的看着江老师的动作时便已经展现,在林沐鸢鼓起勇气到后台拜访江教授的时候开始…… 又或许,这个预兆在福建的古琴独奏表演时,就已经命中注定。 “老师,我……” 想到自己以后或许忙起来就没了时间,担心自己半途而废,林沐鸢再一次犹豫了。 能得到老师主动提出成为师徒的邀请,对于林沐鸢来说,是莫大的认可。更何况,江老师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收徒的人——开山弟子,林沐鸢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配不上。 “老师,感谢您认可,但是我还是想要考虑一下。”林沐鸢不想辜负江泠安的信任,却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干脆说得直白,“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辜负您。” 随手弹了三两,江泠安微微皱眉。正在林沐鸢抿唇纠结时,前者弯下身去调整起琴轸:“没关系,看你自己。” “师徒是相互的,我选择了你,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 江老师讲得坦然,反倒叫林沐鸢更不好意思了。自己好像总想了很多市侩的事儿,远不如江老师的随性,弹起琴来,好像也多了几分尘俗。 “行,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记得你半个小时以后有课,路上小心。”江泠安说了这段时间以来最长的一段话,或许心里也多少会因为林沐鸢的拒绝有些许动容。 荫压心头,露湿侵肤。阴凉潮湿的气息压住了汗毛,堵尽毛孔,疾行难却。 “那个姜诗锦不会真是个女同吧,毕竟隔壁系那个男生,军训之后可是好多人追……” “我觉得没准儿人家家里条件好,看不上这些凤凰男呢?我可听说浙江姑娘不外嫁。” 林沐鸢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只想躲开这些比潮寒更裹人几分的闲言碎语。 【青春时】第024章 白昼欲寻星辰处 也不过金风玉露 “我觉得你没问题啊。”一直惆怅于自己的回应是否合适,林沐鸢一下课就和闺蜜冉宁会面,后者听了,坦然得很,“江老师不已经认可你的回应了么?” “但是,我觉得老师会不会失望?毕竟江老师那么好,还能主动提出收我为徒……” “你觉得我拒绝老师是不是不好啊?” “你觉得你这样有什么好的么?”世间万物总是充满了巧合,站台上的一错身儿,学校里的擦肩而过,都注定了相遇。 关祺在路旁不知是与何人吵了起来,甚至不知这架是为了何人而吵,大拟和关祺自己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我也没说什么别的,怎么就不好了?” 对面那男生的声音林沐鸢很熟悉,在听到那一刹那,原本的好奇心全被打消,只顺着脊梁骨泛起一阵凉气,由内而外的恶心起来。 “你说人家是女同难道不是造谣?你要知道,这种诽谤行为是人家姜同学完全可以告你的!” 小时候去学了武术,虽不至于说多会打架,可却给了关祺直面这些人的底气。 打小儿在学校里就没少和这种说人闲话的起冲突,关祺可不在乎保护的人自己认不认识,后者又会不会念自己的好儿——现在被欺负的是其他人,惯着这种人,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其欺负的对象。 “哎呦,我不会说对了吧?” “你瞧瞧,人家还没说我什么呢,你倒是先来了,该不会你就是上边那个吧?” 成绩和智商从来不决定一个人品德,男生如今早就已经气急败坏,念着就算是告也不过赔礼道歉,说出来的话愈发恶心。 “我录音了。” “你!”男生下意识的上手抢夺,却发现关祺根本没有把录音笔亮给自己看,“你这是不合法录音!” “我也没说什么别的,明明姜诗锦她们家一看就没什么钱,不过是……” “再说你这不是歧视同性恋么?” 男生开始扣帽子了,关祺听了,气得想笑。狠狠咬了两下嘴唇,关祺可不想自己这笑点低体质最后一边儿吵架一边儿乐,倒显得没气势。 “有钱没钱和你做的事儿有关系么?”眯起眸子瞥了面前男生一眼,关祺虽然得胜,依旧把自己气的够呛,“要不是你还在说,我懒得搭理你都,没完没了有意思么?” “就为了显示你自己多么吸引女生,不成功就恼羞成怒?人家姜同学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造女孩子的黄谣很有意思?” 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滴在了地上、树上、脸上,连天上的云都看不惯这种人的行经,为关祺的勇敢,为千千万万个被攻击着的女孩子和男孩子们而恸哭。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雨,那男生夹着尾巴跑了,关祺也没心情去追,望望天儿,觉得网上那句话简直是太对了:与不能一直下,但是下头人的头可以! 眼看着天色阴沉,关祺也匆匆回到宿舍。没想到刚坐下来休息几分钟,门口就有同学敲门。 “关祺同学在么?” “我在!”关祺还以为是刚刚那件事儿,那男生找了什么借口去导员那里闹,关祺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模样,直接站起来,冲到门口。 来人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开口,顺带把手里的手链递了过来:“这个是江老师让我带给你的。” “哦。”看起来像是漆器,和发小儿龚玉笙了解这一段时间,关祺也能一眼认出来材质了,只是这工艺还是叫不上名儿。 红珠碧眼星辰淬,金丝藏风秋雨露。雨依旧未停,几分凉意侵入宿舍,金风玉露也未必胜意。 看看手上的珠子,关祺倒觉得窗外看不到的星辰,被自己带到了手腕上。 【青春时】第025章 秋雨落肩剑意沉 今朝昼夜又等分 【漆笙:你怎么还是那么冲动啊?前两天我都刷到那个男生发的短视频了。但凡不是你们学校处理及时,让他删除视频。就算你是正义的,网上那些言论,你能接受得了?】 【关起门儿来说:他们网暴我报警,我又没怎么着那个男的】 【漆笙:那网上那些追求美好的女生,见义勇为的人们,哪个做了什么不对的,虽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但却是暴露人性的地方。】 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只让关祺觉得气愤。曾经看着那些视频,关祺是多么心揪,原本已经忘却的事件,却因为受害者不堪重负的轻生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是挺可怕的。”发小儿说的道理关祺怎么可能不懂?可是在关祺心里:人生在世,总要做些不计后果的事儿。 换而言之,如果没有关祺这样挺身而出的人儿们,又会有谁去将这些“溺水的鱼”救到一个安稳的水域? 【关起门儿来说:行,不说这些了,我快到了,你出来接我,不然就看不到我人了、】 【漆笙:……】 自己发小儿是什么样的性格,龚玉笙再清楚不过。别的不说,自己说那些话,关祺非但知道,只怕是比自己还捋得清楚。 只是无论是自己的分析,还是关祺明镜儿似的心理,后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我行我素,冠琴便也不是关祺了。 “你等一下儿,我身上有还没干的生漆,你离我远一点,不然要过敏的。”龚玉笙在大学同样是漆器专业,背景板的金漆镶嵌、扬州的点螺,师父的勾到彩绘,龚玉笙通通都会。 平时爱干净的人,如今也被生漆弄得衣服上这里一块儿哪里一块儿的棕黑,更是没少了矿物质颜料的侵染。 利落高挑的龚玉笙,忽得便多了几分傻气,看着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居家好男人。 “噗!哈哈哈哈哈!”关祺看着发小儿的样子,嘴里的水当时就要喷出来,强咽回去的后果便是一阵不止的呛咳,“咳咳咳,咳咳咳,哈哈哈……” “不是,咳咳咳,你要笑死我?”关祺此前看到的都是那些玻璃柜里、明堂高楼里的漆器,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漆器艺人的‘窘迫模样’。 “你怎么弄得这么惨?” 许是从开始就没注意龚玉笙那句警示,关祺拿着根儿也不是哪儿捡的木棍儿,戳了戳前者衣服上的污渍:“这都是什么?您老先生不会把衣服当调色盘了吧?” “哎,你!”龚玉笙的话没说完,关祺就已经捻起木棍儿头儿上的五彩斑斓,在手里抹了又抹,顺手儿就去捋自己的刘海儿。 “啧嘶!” “怎么了?”关祺耸耸肩,看着面前发小儿龇牙咧嘴的样儿,也不知后者是犯了什么病,“你今儿是被蚊子咬了,还是被马蜂蛰了?” “对了,你有纸么。给我一张,这天儿是又要下雨吧,都秋分了,还闷热的要死……” 夜色斑斓,关祺脸上也挺斑斓的。隐忍良久还是冲去厕所拿热水冲了又冲。 【关起门儿来说:不是,你也没说这过敏还有延迟的啊!】 【青春时】第026章 秋风连绵雨幕深 夜月难眠天地分 【关起门儿来说:今天问你武术比赛的事儿,还没问清楚】 【关起门儿来说:不是,兄弟你也太损了吧,我不信你就不能告诉我这玩意儿还有延迟的么?】 【关起门儿来说:救命啊兄弟,这多就能好,刘不留疤不在乎,平时都是这段时间比赛,痒死了我就别比了!】 bj的秋,最不缺的就是雨。在其中某一场雨中,忽然便从夏,变成了冬——至少不是今晚,今晚的雨无声,漫起的潮湿尚不足催人入眠。 开窗惊人梦,鸣琴扰清眠。雨色渐宽,鸟语难听,倒是三两熟睡的鼾声在耳畔回荡。 宿舍里有些闷闷的,林沐鸢睡不着,却也不想影响到舍友休息,抱着琴从楼上往下走,盼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练练江老师今天刚交的指法。 灯光里的人影在摇曳,林沐鸢本就怕黑,吓得不行。但凡不是考虑着宿舍楼里其他同学,也不至于压抑着自己的本能,低呼出声:“啊!” “哇塞!你这是,哎呦,兄弟你大晚上出来干什么,吓死我了!”关祺也不想想自己这么晚同样在外游荡,倒是率先质问起林沐鸢来了。 半晌儿脑子回笼,关祺这才补救到:“抱歉啊同学,我……” “你这脸?”尚未来得及回应关祺,林沐鸢就注意到了前者的脸。 又肿又红的脸,依稀面认得出原本略微尖瘦的下巴。与脖子和肩膀上的皮肤形成了极为迥异的对比。 看得出关祺已经极力在隐忍了,林沐鸢都在替前者抓心挠肝。 “关祺,你这是因为什么过敏了么?”林沐鸢突然觉得关祺的样子和江老师说的‘生漆过敏’有些像。 从军训到现在,不止林沐鸢,全学校恐怕都已经认识关祺这号儿人物了。毕竟关祺平均没半周就要搞出一个大事件来,就算是想不认识也很难。 “你是去过江老师那里么?”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林沐鸢也没有额外的意思,只是想到江老师也认识关祺,后者的性格好听些是直接大方,不好听些,就是大大咧咧,根本不注重细节。 “哎,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关祺的注意点总是不对,“啊,是啊,过敏了,我没去江老师那里,就今天白天我去找了一趟我朋友……” “他还我说漆器过敏我还不信呢,结果谁知道这还有延迟的?” 如果说想要找个合适些的形容词来形容现在的关祺,‘蜜蜂狗’这个词虽有贬义,但到底比得上关祺现在的滑稽模样。 人家真正学习漆器髹饰的,是会过敏,却少见关祺这样能给自己弄到脸上的。嘴角有些薄肿,平时能言善辩的一张嘴,此时说话都不那么灵便了。 “那你,你等我一下,你这个样子不行啊,你朋友有和你说怎么办么?”林沐鸢想过关祺是在江老师处弄得个生漆过敏,却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最倒霉的那一半。 “没,我这不是正问么,还没搭理我呢……” “你等一下,我给江老师打电话,只是这么晚了,我也不确定、” 过敏严重了,可是要死人的。林沐鸢看着都替关祺害怕。 细雨嘀嗒,想来是不想再给关祺火上浇油。江泠安的电话通了,宿舍楼外的雨也在二人过路时小了。 “要小心,这不是闹着玩的。” 关祺很滑稽,但江老师依旧言语如常,温声细语的嘱咐着,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这个拿回去抹,会好一些。” 【漆笙:在你们学校门口,带了药,你过来取、】 【青春时】第027章 秋月春风吹家门 长虬卧波未舍分 风行雨幕,露打焦青。原本还强撑着的葡萄藤终究是落了叶,夭折的叶子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如蝴蝶般翩翩。 只是重重的,重重的伴着不知是雨是露的天水砸在地上。独自藏在屋里的关祺也没有办法去帮一帮这往日总会结满酸葡萄的虬枝了——脸上的肿虽然是消了,可依旧奇痒难忍。 【漆笙:我过几分钟过去,再给你拿点儿药,你少抓,不然抓破了脸上反倒有可能留疤了】 【漆笙:[图片] 【漆笙:这雨也不见小,你不回家不如在宿舍了你爷爷那个小院儿靠着河那么近,你一个人真未必安全】 到底是发小儿,就像是已经猜到关祺必然能把自己折腾过敏一样,龚玉笙知道前者最喜欢这种朦胧的细雨,每逢这个时候,总想偷偷去淋一淋。 试问哪个青年不想在雨中肆意一场呢?哪怕代价是一场感冒,又或者发烧躺在床上?关祺向来是个行动派,自打一次淋雨没有感冒,便赌着这概率,要在雨里撒欢儿! 【漆笙:你这会儿还有心情担心比赛呢?既然知道要比赛,我和你说了还不小心。听没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 若是平日的关祺只怕现在已经是发小儿一句,自己十句了。但是今天断然不一样——脸上的过敏总是不能让父母知道,不然就算是再放任自己自由,也少不得念叨。 关祺不想听念叨,哪怕是好意。毕竟关祺知道,自己总也不会因为父母的好意就能真的转变了自己的性格。 倒不如走自己的路,闯自己的天地,有什么南墙自己去撞,见到黄河也还可以继续盼着长江,盼着海晏河清。 “啧,哎呦……”有了龚玉笙的再三叮嘱,关祺终究是不敢挠了,虽说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看,脸上钥匙真抓出一道疤来,也终究不像话,到时候指不定母亲要如何念叨了。 院外的脚步声打乱了雨滴的节奏,脸上的过敏好像更痒了。 一阵钥匙旋转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关祺刚才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不是,兄弟你来痛打落水狗了?” 见关祺还有心情开玩笑,龚玉笙就知道前者的过敏已经不是那么严重了。之所以关祺还把自己缩在这个小角落里,更多的是心理因素。 看吧,这段时间恐怕都要找各种借口远离大漆这种东西了。 “镯子也不带了?”果然龚玉笙猜得是分毫不差,关祺如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表面儿上还死活为了面子不愿意承认呢! “你不是说过敏能死人!” 听着发小儿那无力的解释,龚玉笙毫不留情的戳破:“生漆过敏,做好了的大漆制品又不过敏。” “你怎么解释你没回家?该不会说留在学校宿舍了吧?”十几年的朋友,就算各有各的性格,在许多兴趣和习惯上,即便不渐渐趋同,总归也能达到心有灵犀的地步。 “前几天大晚上吐槽的也不知道是谁,现在为了瞒着自己不省心过敏的事儿,居然连编瞎话都学会了?” “江老师,您当年也和关祺同学那样过敏过么?” “会,基本上都会的。” 今日的内容已经学完,垂松风雨却阻了林沐鸢几百米的回宿路,留在教工宿舍,在同江泠安的交谈中,冲出了那些曾停留在人生中的雨幕。 “老师,您家人不担心么?” “他们不知道……雨停了,快回去吧,你闺蜜要等不及了。 ” 【青春时】第028章 秋水一过便留痕 夕阳斜照霜露分 “她和我说过没事了。” 揣着心事而来的林沐鸢,甫一进门,开口说了不到半句,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好的,谢谢江老师。”这段时间林沐鸢已经习惯了江老师的说话方式,“老师,这个生漆过敏那么严重么?之前看您做的珠子很好看,还想着以后也了解一下呢、” “保护好就没事。”江泠安想来是无心同林沐鸢闲聊,移走桌上的茶具,点了一支特地为后者准备着的香,“那个先不着急。” “刚开学不久,还不那么忙。”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什么,江泠安略带几分突兀的补上这么一句。 若是换了旁人,这话便明晃晃的是拒绝了——谁也不会说得那般直白,让双方都难堪。 可是说这话的可是江老师啊!林沐鸢下意识解释到:“其实有些活动我也未必参与,平时在高中的时候,很多我也就是……” “嗯,过一段时间看看。” 江泠安如此回应,应当是已经听进去了。只是这会儿的林沐鸢反倒是多想了,只以为是自己刚刚有些不知好歹,抿唇点头,不在言语。 这月余的功夫儿,林沐鸢也能弹几首基础的曲子了。只是今日的《秋风词》在婉转里带了几分杂乱,‘噼噼啪啪’的,像是窗外刚刚消停不久的雨。 一曲终了,原本就散在屋里的琴音被窗外吹来的一阵寒秋风搅得更碎,乱糟糟的在耳廓间跳跃。 “你今天有心事?” “还在担心你那个同学?”难得有江泠安猜错一次的时候,还是将林沐鸢本身的羞赧越了过去,联想到了正在宿舍躺着望天儿的关祺。 “你放心,她没事的,那天晚些时候她朋友不是来找过她了?她朋友这段时间肯定也帮她处理了的。” 自己又拿网上说的那些‘套路’误会了江老师,如今老师却还在想着如何劝慰自己,林沐鸢恨不得现在把自己藏到琴里去。 “既然担心,你不如先回去休息。”没等林沐鸢从别扭中走出来,江泠安伸手将正燃着的香递给了前者,“路上可以闻闻。” 适合林沐鸢的,未必适合江泠安。看看这一小玻璃管的香之前多么完整,就该知道做老师的多为学生上心了。 “啊,好,谢谢江老师。” 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林沐鸢有一搭没一搭的凑到香下风的方向闻上一闻,只这么一侧身儿,便和关祺擦肩而过。 又或许称不上是擦肩而过,关祺随脚乱踢的石子崩到了林沐鸢脚上,给后者刺痛过后,又藏回地上。 【关起门儿来说:你不是都说比赛不是这个时候了么,我现在找你去是想让我自己浑身上下过敏不成?】 爷爷院子里的镯子就在院子里躺着吧,至于江老师送的手链,关祺也在那天被林沐鸢带去教工宿舍的时候还给了前者。 【关起门儿来说:我不是怕,主要是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如果过敏了……】 【漆笙:是谁那天和我见面说要从我们这里找些素材的?[流汗]】 寒风打叶叶甩雨,关祺有幸成为被滴进脖颈儿的幸运儿,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皱。 【青春时】第029章 寒夜湿风扫旧庐 鹤鸣秋月吹朝露 “说实在的,现在做刺绣真的有钱赚么?那个美术系的,我觉得她家应该不缺钱,你看她穿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闲话,或许没有恶意,但是闲话讲多了,多少也还是会心虚的。 珠串崩裂,四散杂行。声不知何处起,乘着雨过正潮湿的秋风,在宿舍楼周围闷闷的传出几米远去。 不远处台阶上坐着的模糊身影让一群说闲话的人闭上了嘴,最后念叨着:“其实我看前段时间的新闻,刺绣也不只是大家眼里的女红,好像也需要美术设计在的。” 随形坠地乱滚,琴音像是忽然失去了原本的水准,囫囵的铺陈开来,带着“沙沙”的杂音,既不清脆,也非绵长。不知是心乱,还是弦乱,只是弹琴人好似半点不觉,自顾自的将曲子续了下去。 “每年这个时候据说都要有大学生的电影节,也不知道学校会不会扶持,不然就是自己花钱投资,我父母本来就觉得我没考好,这钱能不能给我出还是事情。” 宿舍楼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说是校园百态也不为过,林沐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选在这里弹琴——是效仿城门下学习的心无旁骛,又或者单纯的想让人气走进那些古老的曲谱里? 原本只是为了避免吵到同学,最后却阴差阳错有了意料外的收获…… “那个哪里是我们这种学校能获奖的?很多学校都在挣,这种小成本的,拍出来还不是一分钱一分货?” “说的也是,质量比不过,制作也比不过,纯粹陪跑……” “沐沐,沐沐,你怎么还不回宿舍啊?”冉宁知道林沐鸢这段时间都在楼下弹琴,观望了许久也不敢打扰,“我看你愣了半天,想什么呢?忘记谱子了?” “你们那个减字谱我根本看不懂,沐沐你已经很棒了!” “我没事儿。”冉宁的呼唤让林沐鸢随着前面几人走进宿舍楼的神儿回到现实,将自己的心事说给好闺蜜听,“嗯,你知道咱们那个比赛么?大学生电影节的。” “不知道哎,我学历史的啊,我和你说我们最近看了不少纪录片儿,真的是宏伟壮观,比咱们高中课本上的文字可立体的多!” “不过你要是参与,我有什么帮得上的一定帮你啊,你可别怕拿不到奖,你当初可是专业前几的不是么?” 认识这几年来,冉宁好像一直是林沐鸢的“主心骨儿”,只要前者说了能行,就一定可以,哪怕没有收获名誉,也总能收获人生的又一道光影。 【江老师(学院古琴特聘教授):明早有时间可以过来】 【江老师(学院古琴特聘教授):我看你这几天没课的时候也没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和老师说】 看到江老师发来微信的刹那,眸点晚霞,千里欲奔,林沐鸢着实是高兴的。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随着霞光一起黯淡下去的,也有林沐鸢的眸子。 自己何德何能让江老师主动来请?明明是自己害怕将来坚持不下去,却割舍不了这份师生情,才刻意有所远离——江泠安作为老师,作为琴家,都太好了。流水做性情,忘机于高山。 如果说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要求的基础是物质上的,那么江泠安与自然的共鸣就是精神上的。 林沐鸢不想辜负江老师寄予的厚望。哪怕江泠安本没有什么要求和必须,林沐鸢也怕自己的放弃会伤到这样美好而珍贵的人儿。 【青春时】第030章 寒秋霜未铺前途 暖叶黄焦沉水露 “你别太晚。”看到林沐鸢手机上消息的那一刻,冉宁就知道,自己这个闺蜜肯定要为明天去见江老师好好准备,也不再开口劝什么,抬头示意,“我先回去了。” “有什么你给我发微信。” 天色愈暗,少有晚归的学生还徘徊在宿舍楼附近。人声、鸟声、车声都随着夜幕拉开而渐渐稀了…… 于是便空余秋风染叶,焦黄落地。吹进心里,忽而干枯,忽而黏腻,让人不由得烦躁。几声悲鸣喘息着寒蝉最后几分生命,乍起的琴音,更是让这振翅戛然而止,宣告着深秋的肃杀。 “刺啦!唰……刺啦!” “唰,唰!刺啦!刺啦!刺啦!” 清脆的金鸣抖碎周遭淡淡的潮湿气,林沐鸢觉得自己手底下的琴音,终于不再是封印在龙池凤沼之内,展不开的凝滞了。 不用抬头望,其实林沐鸢已经将来人身份猜出了个大概——无非是动画系那个关祺,性格直接,但是却未必招许多人喜欢。 知道的,明白关祺不过是想把所有事做到最好,什么都积极参与;不知道的,无非是觉得这人多管闲事,还爱表现自己。 如果不是真的受过关祺一言相帮,林沐鸢觉得自己恐怕也会是肤浅的那群人之一。就像许多bj姑娘的大方直爽被当做瞧不起别人一样,关祺其实经常在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林沐鸢父亲每每同林沐鸢说的一句话,如果没有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兼容并包,恐怕关祺这种性子,在社会上会更难过。 “哎,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么?”关祺如今一身儿白红渐变的短袖武术服,绣了凤凰的花纹上,又纤了不少晃眼的亮片儿,和其主人一样的锋芒毕露。 “天冷,你快回去吧,穿的这么少,还坐在外面弹琴……你心神都放在上面,到时候很容易着凉,如果着凉了,你到时候还不是白练?” 汗凝鬓边发,眸上点清明。关祺一双眼睛亮亮的,无风镜湖,澄澈得没有一丝半点杂质,却好像忘了自己也在这样“更深露重”的环境下站着,秋寒扰上身,“啊”了几番,也没有把喷嚏打出来。 “我和你说,啊……我没事儿。”似乎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婆婆妈妈,关祺一边摆手拒绝旁人的好意,一边还再念叨着,“我就是刚出汗停下来有点儿冷,再练一会儿就行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看你多瘦啊,你这样儿下去感冒了就不好了,你看那次晚上我过敏还是你带我去找了江老师,不然我那个不靠谱儿的哥们儿指不定……” 见林沐鸢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关祺不由停下来思考,半晌儿才意识到自己头一句话好像就说得不合适——自己和林沐鸢站在这儿,倒是自己显得更瘦弱几分。 “不一样,我小时候身体弱,但是我一直练武术啊,你一看就像是那种,怎么说……温温柔柔小师妹的样子,弱弱的,更得注意自己身体!” 显然林沐鸢也没想到关祺会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适才还斥满思绪的忧愁瞬间被笑声带走。“噗嗤”一声,只叫关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星星在天上背靠着背,各自绽着光亮,并不算熟识的两位同学在星空下对视着,心照不宣得憧憬属于自己的未来。 【青春时】第031章 寒舟推波雁过渡 秋菊吐蕊雀引露 寒雨入夜,矮枝半斜,偌大一个院子独处带来的孤寂,让关祺心里不由念起爷爷——自打自己高中忙起来,就很少来看爷爷。 在同一座城市里,家里又没有为了生计而奔走的必须,却让爷爷做了空巢老人…… 气闷心乱人难眠,风杂水浸梦流连。关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一觉便从凌晨一直睡着,直到忽然惊醒,发现手机上刚有一条辅导员发来的信息。 “咚咚咚。” “咚咚咚。” 大中午的,也不知是谁来敲门。关祺刚回完微信,只打算看看有什么外卖好点。 因为这敲门声,关祺连最后一点困意都没有了,推开窗子,猛吸了两口湿冷的水气,皱眉思索来人的身份。 “关老爷子,我们是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看您这段时间没来,想着快到重阳节了,给您送点儿礼品来。” 爷爷好像是说过,经常会去社区医院扎扎针灸,那次从葡萄架上跌下来,还是社区的服务人员给父亲打的电话…… 关祺的行动力一如既往的高,刚想清楚,人就已经到了门口儿,拉开门,一照面儿就把几位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您是?关老爷子不在家?”为首的工作人员拎着一大红盒子,是时下挺有名的一个坚果品牌的大礼包,光看量就知道不便宜。 “那个,我爷爷……” 也不知道这位怎么把手里一桶五升的油拎到了齐肩高,咋咋呼呼得突然来了一句:“哎!我想起你来了,你是关老爷子孙女儿吧,好久没来了,你爷爷呢?” 这和‘我小时候抱过你’有什么两样? “我爷爷跟我爸妈回城里住了,我大学在这附近。” “哦,那挺好的,东城那边儿医疗、购物更方便。” 关祺认不出来人,所幸对方也没再提这茬儿。可前者心里已久光顾着尴尬,半晌儿才想起来把人迎进去。 “没事儿,我们不进去了,这些东西你有空儿给你爷爷带过去,就说有时间回来找我们,大家都想他呢。” 把来人送走,关祺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转悠,手机突然发来一条儿微信,打开一看,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周末住在小院儿的消息传给了自家母亲——要自己抓到是谁,看不把龚玉笙的皮扒了! 【您真是我亲妈:你爷爷说他种的菊花应该开了,你给拍两张过来】 【关起门儿来说:[图片]】 【关起门儿来说:[视频]】 【关起门儿来说:照片儿拍了,如果这算开了的话……】 做孙女儿的怎么不知道自家爷爷?又菜又爱种花儿,除了那棵奶奶栽的葡萄藤,能种活其他植物就不错,还指望开花儿? 半蜷的叶子挂着一圈儿棕褐色的边儿,被昨夜那场雨淋的七扭八歪,如今还挂着早上起来的露水,好像蛛丝粘在上边儿一般,甩都甩不下去。 【您真是我亲妈:您真是我亲妈,有这么跟你爷爷说话的么?[发怒]再说……你真一个人儿住小院儿?不是说和同学挺好的么?[问号]我不管你,你也别骗我啊![发怒]】 【您真是我亲妈:去买两朵,就说你摘的[流汗],不然你爷爷自己又该闹心了[抓狂]。】 这语音转文字的消息本来就让关祺看得直翻白眼儿,再仔细看看内容,无奈更甚:真的是双标! “你这个指法怎么突然这么不标准?” 平时这孩子努力得很,现在大撮像是硬将弦掐在一起,整个儿手都在用力,让人看着就别扭。 见林沐鸢欲说还休,江泠安当下便猜到了原因:“把你的琴拿过来,我给你修。” 【青春时】第032章 寒山唱晚樵问渔 高山流水雨化露 “既然给你用,就不用想那么多,琴是要靠弹的。”江泠安明白,自家若是不同林沐鸢直说,恐怕这孩子自己是不会随便的。 用抹布擦去了桌面上的香灰,江泠安紧接着又道:“那些唐琴还不是要拿出来弹?” 江老师的话总是这样,说到人的心坎儿上。林沐鸢抿抿唇,想起网上那句‘对汉服最好的保护就是穿出去’。 “谢谢江老师。” 其实对于许多名家来说,未必最开始上手儿的便是名琴、好琴,但是如今有这样的条件,林沐鸢又着实算不上琴学的天才,少走些弯路自然是好的。 忽然一股甜得发齁儿的气息直冲面门,林沐鸢下意识的猛吸了几口,这才恍惚闻到些许淡淡的苦涩。 低头看看桌子,原本插香的小香插已经不知去向,几点细碎的棕褐色正散落在一片拇指大小的银叶子上。 甜而不腻,香而不熏,只若细雨里的稻田,每一粒麦子都被一朵木樨花取代——金桂深秋,送暖抒怀,当真能燃尽这秋风寒气。 “这是木樨香,去年我回去江浙采的,现在刚刚好。” 林沐鸢目光所及,无非是这几朵大变了模样的桂花,江泠安知道前者的性格总容易多想,如今只怕又为糟蹋了自己的好心自责:“等你有时间,这些你都可以学,我也可以带你做一床琴。” “啊?老师……”有困难,林沐鸢是不怕的。可直白的善意,总让林沐鸢不好意思,“我先学好弹琴吧。” 可这辈子刚过去十几年,林沐鸢就已经从好闺蜜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弱点:自己只像是那小树一样,逆境能让自己成长,顺境下却横生枝桠。 其实,林沐鸢也明白,自己这样的性格,让自己错过了很多机会。一次、又一次,可是成长又是何其的难? “好,看你自己。”江泠安看得出林沐鸢为难,不再一遍遍得催后者做决定,“你想学的时候随时和我说就好。” “其实这些都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这木樨香就是单纯的木樨花和蜂蜜,不过讲究的就是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或许这就是二人之间的必然的缘分,难得开口的人儿也会为了林沐鸢主动多讲一些。 说完这些话,江泠安站起身来,不知道是去架子上拿什么了。林沐鸢好奇,江老师又会变出些什么新奇的宝贝来? 等到江泠安转过身,林沐鸢这才看见,前者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本书,宣纸的线装书,看着就讲究。 上面“广陵古籍刻印”几个字将林沐鸢一些遥远的记忆唤起……好像自己当年准备剧本,了解调班印刷的时候,听说过这样一个出版社,还特地收藏了两本书。 日隐江下,朝露承桂,金秋桂子三四分,却盛词里开三秋。《香乘》上极详尽的记述了桌上这木樨香的难得,林沐鸢便更觉得自己没有学好的本事。 “江老师,如果我们参加比赛,您能不能帮我们弹一段作为背景音乐?”似是不想辜负江泠安对自己的信任,林沐鸢兀得开口请求。 “好,你们先做。”不出意料的,江泠安答应了,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青春时】第033章 霜染叶红霞两行 缘今朝云蒸雨降 枫林晚照,霞连天地。非花更红火,似雾有层峦。姜诗锦忽然后悔自己没有带笔墨出门,这般景色,即便是用手机记录,也难得其神。 “所以你下个学期还是打算出去住?”说话的姑娘是从住进宿舍就一直在为姜诗锦说话的那个女同学,如今有些舍不得姜诗锦离开,“她们现在不是好多了么?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其实。”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姜诗锦没有去申请‘国家助学金’,不是她们猜测的那样,不缺钱却要刻意装穷的人,宿舍里近来的气氛好了不少。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的是情志,却永远你类推不到人与人之间。” “其实她们看着我应该很尴尬吧,我离开对大家都好。”姜诗锦笑笑,从地上捡了一片盯上许久的红叶,“就像这片红叶,它再怎么美好,也不能重新回到树上。” 似是感觉到身边炽热的情感也随着晚霞坠落,姜诗锦将手里那片红叶夹到随身带着的小本子里,递给身边的姑娘:“喏,这个给你……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你可以带着这个本子来找我。” “到时候无论我在哪里,我们都是好朋友。”姜诗锦幼稚的自然,并非是刻意做作的。这份幼稚却好像是天边炸开的光,霎时间电亮了二人的心。 “诗诗,我总觉得你好像是个小太阳啊。” “是么?”走在前方的姜诗锦愣了愣,“我真的不觉得哎。” 其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像除了画画和绣花,也没有什么额外的社交…… 舍友耸耸肩,也不明白姜诗锦为什么这么不自信。明明哪怕是不喜欢她的人,都已经潜移默化的被她感动,在渐渐改变:“真的啊,我骗你做什么?” 回首时,在焦黄的衰落与无边的红火交叠处,台阶上一层浅浅的月白挂在绿泥上,姜诗锦的舍友稍不注意,便险些滑倒。 “这是露水么?露是白天,早晨才有的吧?” “是霜吧?‘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霜应该是能在傍晚出现的……” 缘阶长行,姜诗锦和舍友之间再没有什么对话,只目送天边星起霞沉,匆匆地奔着山下而去。 【关起门儿来说:哎,你生日是霜降这一天么?我还说我给你忘了呢,我当成寒露了,刚看你发朋友圈,喏!给你发生日红包了】 【关起门儿来说:[红包]】 【漆笙:我谢谢您,您是连霜和露都分不清是吧?】 【漆笙:怼过你了,红包就不领了,拿人家手短】 “哎?林沐鸢!你也参加……” 前两天学生们讨论的大学生电影节如约而至,除了各院校群里,学校还张贴了宣传海报,关祺刚看过,正想着和谁组队合适,无意识间才刷到了龚玉笙的朋友圈。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戏剧与影视编导系的来的!”关祺总是能把自己的情感表达得比火焰还要热烈几分,除非是熟人,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你有队伍了么?没有的化我们可以一起呀!” “啊,那个……” 林沐鸢最怕的就是别人的热情。面对这样的人和事,纵然对方不会有任何不满,林沐鸢也总会按最高标准要求自己,也更不敢表达自己的思绪。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先加微信,之前一直没加联系方式呢,微信上详聊啊!” 扫过微信二维码,关祺甚至没有等到对方通过验证,便已然匆匆跑开…… 【青春时】第034章 霜花朝应少年郎 意气风发天才降 【关起门儿来说:其实我去年准备艺考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大学生电影比赛,而且资金不是问题,我可以管我爷爷要】 关祺的性格还真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还没有多熟,就敢把自己的真实情况随随便便说出来,林沐鸢从江老师处刚回到宿舍,看见微信都不免被吓了一跳。 【鸢飞鱼跃:嗯嗯,只是我现在有了大概的方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尽管关祺很热情,开出的条件也确实吸引人。小成本的影片一分钱一分货,林沐鸢家境不比关祺,几万块便是顶天儿,关祺敢开口,显然至少有十万以上的预算,在学生阶段,确实算得上是“大制作”了。 可林沐鸢内心多少带着些许抗拒——关祺太主动了,自己答应之后能有多少主动权?又是否愿意接受关祺的意见和想法? 青年人没有那么多的市侩,更不会为了一个比赛放弃自己的原则。即便是林沐鸢这样软硬兼吃的性格,也是有自己脾气的。 霜打枝头,叶可落,而根不摇。林沐鸢可以为了更好的影视效果接受可以为自己投资的“资方”意见,但若是为了获奖改变自己原本的目的,林沐鸢是绝对不同意的。 【关起门儿来说:行啊,你可以先说说你想法啊[笑哭],咱们也是聊着来嘛[机智]】 文字打了出去,关祺忽然想要不要撤回来?其实自己也早有了想法,若非单纯的动画设计不能满足自己的设计需求,其实有钱、有想法,就不需要什么合作伙伴了。 【鸢飞鱼跃:嗯……是这样,我其实想要以江老师的故事来写,虽然我现在还没和江老师说,但是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几次见面,关祺的所作所为都给林沐鸢传达了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这个姑娘很有自己的思考。 这也代表着二人的合作必然会有很多分歧。哪怕同样的目标和故事线,林沐鸢会更偏向于细节处理,而关祺则会更注重情感表达。 【关起门儿来说:我的想法其实也是文化这方面的,可能和武术有关,毕竟我熟悉一些,而且国际上对中华武术也是非常认可的,所以其实咱们方向挺一样的,报名也不是那么着急,咱们先拉个群吧】 “啊?拉群,这么快……” “唉唉唉,宁宁的号呢,我先和她说了你在……啊?怎么群已经拉了?” 正如林沐鸢所料,关祺热烈却强势,甚至没有给自己足够的思考时间,就已经付诸行动。这样的行动力或许在老师、领导者看来是异常难得的,也能在这个高速发展的社会搏一番天地。 可是,长远来看,关祺这样的性格必定“曲高和寡”。同样的,也总避免不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 【动画设计+关祺:@全体成员,大家改一下格式,这个是我拉进来的一个朋友,他也是了解这方面,而且们以后要是做衍生也可以找他】 【动画设计+关祺:@鸢飞鱼跃,林沐鸢,我记得你好像有位闺蜜,把她也拉进来一起参与?】 秋风化月白,霜露沉人间。这两日天冷,却不见云彩,风也随着霜露掉了下来,连树梢儿都吹不动了。倒是林沐鸢看着微信里突然多出来的群,凌乱至极。 【青春时】第035章 霜夜秋枫月两行 银屏弦鸣鸥鹭降 【漆笙:你把我拉进去,我能干什么?】 【漆笙:我这个漆器你也不容易转化成动画啊,你怎么做衍生?】 【关起门儿来说: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只是大概有个想法,和漆器关系不大,其实我灵感是最近看他们玩的一个游戏,还有网上那个风评不太好的动画】 说着说着,龚玉笙那边儿不回话儿了。关祺想一出儿是一出儿早就不是头一次了,但真要细数起来:十次临时起意,关祺能忙忙叨叨的做成九次! 【漆笙:你什么时候想好再和我说好吧,我先上课去了】 月洒琴额,徽影星尘,顺着窗子望出去,来来往往多是还未回宿舍的学生,叽叽喳喳,只如星月在抚琴,吟唱着人间是是非非。 冉宁已经被林沐鸢拉进群里,看着什么也没说清楚的对话,林沐鸢既觉得云里雾里,更是不免忧愁——自己设计中的故事是在诉说一种平淡的惋惜,以关祺的性格,肯定不会喜欢。 “你们好,请问一下,关祺同学在么?”林沐鸢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想清楚,就已经稀里糊涂的走到关祺所在的宿舍找人了,“我有事儿想和她谈一谈。” “她不在。”被打扰到写作业的关祺舍友有些不满,“她没和你说过她周末都回自己家么?” “是这样啊,那抱歉了……” 林沐鸢退出门来,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人。正打算开口道歉,却不想来人正是关祺:“唉,那个,刚刚不是说你……那正好,就是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刚刚怎么了?”一抹薄汗让原本表情显得有些凶巴巴的关祺,终于和她那张有些稚嫩显小的脸配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祺这个问题,林沐鸢看着前者竟然觉得有些懵懂可爱。转念一想,才想起关祺的火爆脾气,还是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咱们也许可以见面详细聊一聊?在微信上容易说不清。” 其实哪里是什么说不清,实在是关祺的热情没了现实生活中面对面交流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总像是和谁发脾气似的——也难怪如今沟通方便了,人与人之间却有时候越走越远。 “行啊,行啊,你等我把东西放下,咱找个地儿啊,你别着急。” 拿着剑抬手示意给林沐鸢看,关祺一边儿收拾,还不忘了继续说着:“我这不是想拿武术做题材,出去练一下,想想那个动作怎么表达出来。” 独琴月下难得知己,如今对于传统文化有兴趣的青年依旧算不得大多数。猎奇,才是广泛存在于各个年龄段人群的共性。 上床下桌被关祺装饰满了国风元素,是一盏青瓷茶杯,是一本《西游记》连环画,是一柄乘着月色欲揽星辰的剑——林沐鸢突然觉得,好像和关祺合作应该不会是件坏事。 可是等到关祺衣服勾到椅子,带起一连串的继发事件,桌布被一把扯了下来,眼看着桌上的茶杯就要粉身碎骨的时候……林沐鸢忽然想收回脑子里刚刚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青春时】第036章 霜凝蛰伏冬风往 焦黄翩落秋光降 叶落翩然,滴染杯心。浇清茶半盏,升腾起的一缕热气摇曳了目光所及。 关祺的聒噪还在耳畔,在江老师身边,林沐鸢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江老师,我……”林沐鸢本想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对江老师过去的好奇,话已过半,还是转了话题,“江老师您能教我怎么做漆器么?” “嗯?”这还是林沐鸢头一次主动提出要求,江泠安很高兴见到这种改变的同时,心里也在思考原因,最后把这个因素定格在了关祺身上。 “我要参加学校宣传的大学生电影节的比赛,想以漆器为中心,展开一个对历史兴衰,文化变迁的思考,嗯……具体的其实我也没想很清楚,但是想深入了解一下再去写。”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林沐鸢这孩子对文化有着骨子里的尊重,在这一代人里或许称不上难得,可放眼整个儿社会,这种底线却逐渐在被利益所取代。 “嗯,但你还有学业,如果过敏的话会有影响。”江泠安早就注意到自己这学生的自打进来,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桌上那件新做成不久的脱胎漆器杯子,“不过你要是想学,那趁早开始也好。” “过一段时间到了冬天,也刚好可以开始教你斫琴。” 再次走进那间阴房,林沐鸢心中也有些忐忑——从有了打算开始,自己就在网上搜集相关资料,医生和各类科普账号所宣传的生漆过敏远没有江老师口述得那般风轻云淡,甚至比关祺那天的遭遇还吓人几分。 林沐鸢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见江老师递过来的橡胶手套,显然是早有准备:“喏,戴好这个,千万别蹭到身上。” 一股叫人挪不开鼻子的酸香忽然漫了起来,林沐鸢下意识就要凑上去闻,却被江老师直接拦下:“里面兑了橘子油稀释,别凑过去,也可能过敏。” 【漆笙:怎么可能现在过敏还没好?你就是神经质了!】 此时此刻的宿舍里,关祺刚刚坐定,就觉得脸上奇痒难忍,提心吊胆发了微信给发小儿龚玉笙,却得来这么句,只觉得脸上更痒了。 “哎呦,也不是谁老出去,这都冬天了还能带蚊子回来。” “谁还有花露水?” “我这,我这!” 听着舍友的一阵忙乱,关祺知道自己约莫是真的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之前身上痒下意识的想蚊子和湿气,现在第一反应是生漆。 猛的甩了甩头,关祺试图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驱赶出去,并暗自发誓这辈子离漆器远一点儿! 【漆笙:说起来我那时候是有潜伏期的,撑过一周没过敏,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没想到最后半个月了,起了一胳膊的包,痒的恨不得没长那条胳膊】 【关起门儿来说:……】 【漆笙:后来我也问过同学和同行,很多人第一次过敏都有潜伏期,说起来这生漆也是挺搞人心态】 【漆笙:所以,某种程度上数,你也算是天选之子】 【关起门儿来说:……】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停不下来嘴的关祺无语,恐怕只能数龚玉了。 “大漆这个东西其实也很有意思。”江泠安手把手的指挥着,还不忘了说些有关大漆的趣事给林沐鸢听。 “生漆基本上没有人不过敏,但是漆器制品基本上没有人会过敏。” 【青春时】第037章 立身乾坤天地同 墨点寒冰今始冬 “bj温湿度其实是不适合的。”放下手上的鬃刷,江泠安指了指眼前半米处摆着的架子,“这些都是之前的了。屋子里有控温,但是你出去要小心着凉。” “你这孩子做事稳妥,我不担心你会弄到手上,但是这个手套薄,你还是要小心些。” 伸手把架子上沾着灰的珠子递给林沐鸢,江泠安又塞了张砂纸给前者:“拿砂纸磨磨看,先戴上口罩,吸进去也可能过敏。” 林沐鸢从鼻子里吐出来一个“嗯”字,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缓解了自己的紧张——自己想要尝试,过敏就是不得不面对的一关,江老师让自己尝试磨这个珠子,其实也是希望自己能够立刻尝到成功的快乐吧。 砂纸被林沐鸢挤出来一个小角儿,稳稳的贴到了珠子上面。因为听江泠安说过,犀皮漆里面的金都是用纯金箔制作,面对这一吹便逝的昂贵材料,林沐鸢不敢太用力。 金光萌于冥迷,却原来好似明珠蒙尘,一线天光炸开,若是再添些许苒苒的红,想来便成了漫天霞意,是无尽的前方。 “江老师,这个珠子是要整个儿磨出底下的金色么?”凑巧擦开这一抹黑暗中的黎明,林沐鸢觉得很有诗意,并不想动手再磨下去了,“我看那些犀皮漆的珠子,都是斑纹状的,所以……” “这个珠子在bj又叫虎皮漆,因为和老虎的斑点很像,而且bj多做成红色。”从林沐鸢手中将珠子接过去看了看,江泠安当下便明白前者停手的目的,“在打捻贴金的时候其实是可以设计的,现在去做反而有些刻意。” “过一段时间你可以自己试着设计你想要的样子。” 半懵半懂的点着头,林沐鸢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把想问的问出来,却又觉得如江老师这样通透明了的人,应该从自己磨了一半那珠子上就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再说什么倒显得自己多话,不信任江老师了…… 冷雨凝朝露,清风化暮霜。托着江老师给的琴,原本性子里就有些温吞吞的林沐鸢,更是每走一步都生怕把自己绊出去伤到了琴。 “听说咱们学校江老师拒绝了日本那边邀请,就要留在国内,哎……说真的,我觉得我要是江老师,我做不到,钱啊,我爸妈连我大学学费都不想管了的。” “我还好,父母不指望我多有出息,不做个社会败类就好。” 一对好闺蜜坐在老年电动轮椅上悠哉的靠着,同默默行路的林沐鸢错身而过。 “你爸妈说得对,所以我将来也不打算结婚生孩子,我自己都养活不起,还要孩子?不是给社会添负担?我自己有没有价值我还不知道?” “养得起我也不想要孩子,我爸妈还说帮我养呢,但是我爸妈教育我有多难我是知道的,我不敢保证我的三观能不能教育出一个好孩子。” 虽然只是陌路相逢,未曾相识的同校学生,清朗的声音还是随着风传进林沐鸢耳朵里。 两个姑娘谈论的是这一代人经常谈论的焦点话题,也是总被“大人”们诟病这一代孩子自私,不考虑社会责任的一个答案。 可朝霞与星辰注定不会同天,这并不代表他们独自不够璀璨,只是——你我站在不同的时代,思考着不同的春秋,殊途同归,还是同样的风月。 “如果有会培养孩子的帮我带,其实生也就生了。” “我也觉得……” 【青春时】第038章 立心为善未昌隆 一句恶语似三冬 【小队编剧:@小队美工,姜同学,你们系你还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啊,我感觉我设计里需要的画可能比较多,你一个人我怕来不及】 【小队制片:钱这方面我来解决,你们只要能踏踏实实做就行,我爸就是搞这个的,场地之类的我也能解决】 【小队美工:行,我去问问我舍友】 队里编剧提出来之后,姜诗锦首先想到的便是宿舍里那位一直帮着自己说话的姑娘,可是后者主修并不是国画,风格也和自己大相径庭。 【小队导演:@小队美工,姜同学你的风格我们是真的很喜欢,之前还和其他同学一起在背后议论过你,真的很抱歉】 【小队制片:@小队导演,我之前就和你说,网上那句话说的对“让子弹飞一会儿”,当时谁也不认识谁,传出来那些说法怎么能信?】 小队里的气氛其实并不算多么融洽,但姜诗锦能够明确的感受到他们都在考虑着自己的情绪——这样就已经挺好的了,大家能一起去把自己想做的事业做好,也没必要强求合作伙伴成为朋友。 “哎呀,你这是聊什么呢?”晃晃悠悠的从门口走进来,却连门都不想着带上,来人正是之前议论姜诗锦的那个女生,如今倒是和没事儿人一样。 扯过一旁的椅子,靠着姜诗锦坐下,来人好一幅为朋友分析模样,也不经前者同意,就要凑上去看看屏幕上对话框,只可惜视线撞上了姜诗锦的防窥膜,无功而返。 “听说你和他们搞影视的一起参加比赛去了?”悻悻收回目光,来人也不觉得被人发现了有什么尴尬的,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和他们合作,咱们除了出力,也拿不了什么奖,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毕竟咱们还是获奖参展才是成绩,你给他们做,不是给人做嫁衣?” 功利些是没错的。人生在世除了追求,总也不能靠着西北风和露水活着。可是舍友对其他人的猜忌让姜诗锦听了很不舒服。 每个人的遭遇不同,性格自然也有所不同,姜诗锦能够理解,也能够接受,但是并不想再和这位舍友聊下去、 正愁不知道如何拒绝,一直帮姜诗锦说话的李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诗诗,你出来一下好么,我有点是要和你说。” “我正想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呢?但是你专业在油画上,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国画……” “诗诗,就你会哄我,我哪儿是不喜欢,我是单纯的画不好!”李梨撇撇嘴,笑道,“好了,不同他们置气,社会上怎么可能没有几个蛀虫?” “那倒也算不上,只是她说得那些话我确实不喜欢。”姜诗锦只是不懂得拒绝,不愿意说出伤人的话来,但绝对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我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哎!” “我倒是有个朋友,虽然专业是油画,但是国画画的挺不错的,你看你擅长竹子那些,她画牡丹就画的很大气……” 寒风里的虬枝孤傲得倒映,薄冰尚未满布的小湖被影子切成两半,在初冬里颤颤巍巍的吹起横波。 “哎,你手机响了,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王灿然:姜同学,很抱歉,我们不能和你合作了。】 【青春时】第039章 立有志扬帆乘龙 卷落叶有情护冬 “沐沐,你这段时间时不时就盯着你手看什么?”近来学业越来越忙,冉宁和林沐鸢能两闺蜜能够坐在一起好好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听说这个生漆还是有人不过敏的。” 把手凑到闺蜜眼前,林沐鸢神秘兮兮的:“现在有五天了,我和江老师说好,我想尝试一下,碰到生漆这里,还没有过敏……” “哎呦,我的好沐沐啊,您不要忘记您还要拍片子,真要是过敏严重,你还学不学习了?”冉宁也不知道,林沐鸢什么时候就独自变得幼稚起来,“你啊,喜欢是喜欢,总需要综合考虑。” “如果说现在你已经期末考完,当然不用着急。”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三座大山:期末、拍片子、学琴,你怎么又连漆器也要鼓捣了啊?”冉宁心知这个闺蜜一直不叫自己省心,有想法她不说,蔫蔫的去做,有时候也分不清个主次。 林沐鸢看着自己面前掰着手指数数的闺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后者每一个字都是在为自己考虑,只是很多时候自己有自己的考虑。 “宁宁,其……” “好了,没有什么其实,我知道我说什么也劝不住你。”还没等林沐鸢说完,冉宁就耸耸肩表达了不满,“但是我还是得和你说,你先放放那些不那么着急的。” 秋叶化泥,铺展在离着长椅不远的草丛里,紧紧的附在地面上,许是想要反哺这片大地的心思坚定不移,好像被冰封了一般,连肃风也吹不起。 “好了,不和你说了,马上还有课,你要是自己已经决定了我肯定不拦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就好了。”冉宁终究还是妥协在好闺蜜的坚持下,“别人都是被你表面的犹犹豫豫骗了!” 冉宁始终觉得,林沐鸢就好像是那石缝里的小草,可能会抉择向何方生长,可是一单确定下来,就会固执的坚持下去,哪怕沿途再多的艰险,也再改变不了林沐鸢的初衷。 【动画设计+关祺:其实武术这个我觉得非常有的可写,至少在我们动画上,我觉得展现出来会很有感觉,如果咱们能再拉一个画国画的就好了,水墨风很有感觉】 【动画设计+关祺:@戏剧与影视文学林沐鸢,你现在有想法了么?古琴、武术融合一下的话,或许仙侠江湖会比较吸引人?】 冉宁本就是被林沐鸢拉进去的,几乎不会主动发言。后者这时候又去了江老师的宿舍,当然也没空儿回应,关祺这一大串话就如同石沉大海,半晌儿也没个回音儿。 “你朋友来找我,让我劝劝你。”看着一旁正忙着在阴房里翻翻这个,看看那个的林沐鸢,江泠安将手底下正擦漆填补的小茶碗摆放好,如是说着。 “我和她说怎么选择看你自己,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别人是拦不住,也没必要去拦的。” 知道林沐鸢听见前半句话必然要紧张,江泠安自然也不卖关子——这孩子打心底里尊重老师,如果自己劝林沐鸢放弃,后者必然不会硬要坚持的。 所幸,江泠安本就是支持林沐鸢的。少年人的一腔赤诚,是清风明月也还不走的,更遑论几句来自外人的压力? 【青春时】第040章 立地顶天志趣同 红霞澈水绘霜冬 “对,我师父也不做点螺这方面。” “勾刀彩绘是吧,扬州那边……”原本的闲聊被专业课老师这一顿变得严肃起来,“姓什么啊?” 这还是龚玉笙一年多来头一次和专业课老师谈起自己的师父,后者感兴趣,龚玉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更何况自家师父虽说不是业内最顶尖的那一撮儿人,做徒弟的龚玉笙总还是为有这样一位师父骄傲的:“我师父姓杨。” “姓杨?” 手底下画着描金的松树,龚玉笙不敢有半分松懈,自然而然的便没有抬起头,不然也不会错过专业课老师讶异的眼神。 “杨明珠。” “哦,是听说她收了个徒弟。” 专业课老师这句话说得可谓是莫名其妙,以至于龚玉笙克制半天,才避免了手抖毁掉这需要一次性成型儿的描金画儿。 “行,和她好好学。” “点螺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屏息凝神的龚玉笙仿佛依然入定,并未回应专业课老师的话,直到手中画笔放下,龚玉笙才恍觉老师已然离开良久。 揉揉有些泛酸的手腕儿,龚玉笙抬手够到手机,打开就看见发小儿关祺发的那些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无奈一笑。 【漆笙:你也不想弄漆器方面的,把我拉进去干什么?】 【关起门儿来说:你下课了?】 【关起门儿来说:搞武术啊,这种国内国际都感兴趣的,再加点儿创新元素,你看功夫熊猫不就是爆火的动画么?】 【漆笙:……】 【漆笙:我说你什么好?国际上是有刻板印象的,你偏离刻板印象他们不容易接受,走刻板印象你不能接受,你先别想那么远,一步步来】 想象到发小儿现在拿着手机打打删删的无奈模样,关祺一屁股“咣当”跌进了一旁的椅子上。 【关起门儿来说:你看,这不就是作用?】 【漆笙:……】 别看关祺话多健谈,但却一如既往的擅长把天儿聊死。这一点,就算是打小儿一起长起来的龚玉笙也招架不住。 【漆笙:你和那个林沐鸢她们合作,你们两个不冲突么?】 【关起门儿来说:现在没有啊,我感觉我们聊的挺好的】 对话框里的问号终究还是被龚玉笙删掉,没有发出去。轻叹了口气,将手上沾上的一点朱漆用食用油擦掉,龚玉笙转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漆笙:你想没想过影视和动画之间还是有一些壁垒?而且我觉得林沐鸢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也是很有自己想法的】 从群里林沐鸢一直没回应就能看出来,如果真的同意关祺的想法,就算有细节的不同,早就提出来了——关祺太跳脱,林沐鸢看着就是稳扎稳打,真合作起来,不知道要有多少冲突。 关祺还没来得及想出反驳龚玉笙的话,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椅子上拖起来的关祺没好气儿的打开了门,来人还是关祺最不喜欢的一个人,如果没记错,应该和姜诗锦是一个系的。 “关祺?历史系的冉宁让我和你说,让你去操场找她,说是有事儿要和你聊聊。” “哦,谢谢。”没好气儿归没好气儿,礼貌还是要有的,关祺焦头烂额,为自己一桩接一桩的事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我一会儿过去。” 【青春时】第041章 小事大情确难决 雨寒霜重未寻雪 【姜诗锦:王同学,非常抱歉,我还是想问一下,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这边已经按你说的在准备了】 看着对话框上端“对方正在输入中”几次出现又消失,姜诗锦也明白了对方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姜诗锦:我大概明白了,谢谢】 【王蕊:嗯,那就这样】 话说到这里,姜诗锦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蹙眉转过身去,斜靠在椅子上,抱着手机戳戳点点,目光却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我真服了,龚玉笙这个乌鸦嘴!”关祺在楼道里自言自语,只是声音有些大,直直冲撞进姜诗锦的耳朵里。 “我也是不理解了……龚玉笙这个乌鸦嘴怎么每次都应验?他就不能拿他这张嘴说点儿好听的么?” 窗外的天光将关祺的吐槽隐去了些许,姜诗锦这才从自己的小天地里钻出来,迎着刚进门的舍友,露出个比天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诗诗,据说这两天要下雪,你们江南那边的雪是不是特别美?” 江南的雪就像是京城春秋那样难得,雪过初霁,金光照影,姜诗锦想了想:“嗯,难得的东西总归是让人向往的。” “现在人工也不是不能降雪,就算是你们浙江那边,想要看雪也不是什么难事。”刚走进来的人像想是在外面偷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如今还毫不顾忌的插话进来。 “嗯……”纠结了这么多天才问出的话题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姜诗锦不是傻子。 知道自己加入影视小队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能代替自己工作的人更是只剩下宿舍里的一两位。姜诗锦懒得计较,却不代表还能好声好气的和这种人继续说什么。 “诗诗,我们出去吧,这周要打卡的跑步我还没跑完呢!”身旁的舍友戳了戳姜诗锦,“走啦,我记得你也没跑呢,到时候体育分可要影响评奖学金!” 细雨浇衣乱,姜诗锦也愈发的心乱如麻。越来越阴郁的天气,让姜诗锦觉得喘不过气来。 “宁宁,其实咱们应该委婉一些,而且你不是也……” “不是,沐沐,你自己也清楚关祺的性格多强势,你自己不好说,我可以说啊,大不了我不参与好了,总的来说只是我们一起玩,功利一点讲对我考研用处并不大。” 联系起出来前听到关祺的吐槽,姜诗锦约莫猜到了不远处两个姑娘在谈论些什么——雨钻进姜诗锦衣服里,好像能把皮肤腐蚀一样。 “诗诗,你是不舒服么?” “啊,我没事。”姜诗锦回过神来,朝着舍友笑笑,站起身拉上舍友的手,“走啦,现在回去她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谢谢姐妹!” 【影视编剧+林沐鸢:@动画设计+关祺,今天我没和冉宁说清,可能她和你说的太……嗯,就是我也】 林沐鸢发了一半,就被一旁的冉宁拦住:“沐沐,你没必要道歉,她坚持她的,你坚持你的,本来就没有错。” “更何况,如果你想和她继续合作,说什么也应该是我来说。” 【历史+冉宁:首先你们做这个也要考虑成本的吧?我知道关同学家里可能比较有钱,但是这个钱毕竟是你父母的,我个人觉得把剧本做踏实一点,远比你想象那种靠色彩夺人眼球的要好】 【历史+冉宁:更何况,沐沐也不是说没有创新,如果没有创新思维,沐沐也不可能通过艺考不是么?】 【历史+冉宁:站在一个学历史的角度上,根得抓好了,而不是天花乱坠的往里面加一些影视手法,就像是记录历史的史书,也是文胜质则野的,绝对不可能只靠华丽的外表获得成功。】 【青春时】第042章 小须剑鸣映风月 京城难寻花见雪 “我请假回去看奶奶,这样怎么行。” 舍友去找其他系的朋友了,姜诗锦也不愿意在宿舍的压抑氛围中一个人待着,谁知道刚坐在学校路边的长椅上,便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 “方才还同你说不要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好好学习,不用为我分心……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电话里又断断续续的传来奶奶带着些许虚弱的声音,姜诗锦显然没被劝慰到,揪心的不得了。 购买火车票的儿软件已经被姜诗锦,一边将电话扩音,听着奶奶的情况,姜诗锦已经等不及在买回家的票。 许是没意识到自己手机的收音效果竟然有这么好,做母亲的儿还在继续劝着婆婆:“这种事我总是要和姑娘儿说的,妈你好好养着就是,我会劝她不必回来的。” “可是我不回去,妈妈你和爸爸怎么办,小姨本来就也不方便……” 看着仅剩一张的车票,姜诗锦想都没想就下了单——老人最怕的就是摔倒,甚者就算是一次也是会没命的,姜诗锦知道:学校不会不给这种事批假。 “我没事,姑娘儿好好上学。” 电话里奶奶看似中气十足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疲惫的强撑,姜诗锦心里清楚前者的用心,眼看着便要释放开来的眼泪和哭腔被生生的憋住。 “好了啊,诗诗听话,是妈妈不该和你说,你先去做自己的事,不要担心家里。” 电话两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姜诗锦自己情绪的平衡却只在崩溃前的一瞬间。 “刺啦,刺啦!” “唰,刺啦,嗖,嗖,刺啦,刺啦!” “妈,你那边怎么了?” 姜诗锦的泪已经攒不住了,这几天来一直就因为突然被换掉的事情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今天还听说奶奶摔伤……到底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姜诗锦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眼泪淌下来的湿热化作冰冷汇聚在下颌,姜诗锦意识到电话已经挂断,刚才那阵“呲呲啦啦”的声音好像是从不远处的大厅里传来的。 震荡共鸣,若是不细听,还要觉得有几分像是雷声。 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意识到附近有人的姜诗锦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只想要逃离。 却不想迎面撞上还贴在柱子上的海报——前两天的姜诗锦还满怀着期冀,希望自己笔下的画可以绽放在影视的银屏上。 姜诗锦很明白,如今自己的绣技尚且跟不上自己的国画设计。这虽然怨不得别人,更是和自己小时候幼稚的选择脱不开关系。 可是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机会让自己的热爱被呈现给更多人,却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因为自己的懦弱和妥协溜走,姜诗锦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刺啦!” “嗖嗖,刺啦,刺啦!” 耳畔的声响将姜诗锦拉回现实。梦想里的温暖被穿堂冬风取代,几乎要将人打穿。 “哎?你怎么在这?” “是你?” 下火车的一幕幕尚且在二人心中牢牢刻印着,关祺原本憋闷的心情虽然被舞剑散去一半,终于还是靠着回忆起和姜诗锦一道出站时自己的尴尬,才彻底击破。 “那个……”姜诗锦张口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哽咽还在嘴边,如今完完整整的吐露给了面前人。 “你哭了?又是谁欺负你了?” 【青春时】第043章 小时旧月千里学 春语温言一丈雪 未得半分雪,却添三丈寒,bj城的冬天也没有小说里十月、十一月就洋洋洒洒下来的几场大雪——又或者说,这些年来连雪都少见得很,甚至比不得江南。 争论没有结果,关祺本就心烦。又天气预报骗取了一天等雪,如果没遇上姜诗锦,恐怕还要一个人在大厅里继续“发疯”。 “我没事,谢谢关心。”就算是有那段好笑的往事,姜诗锦依旧不肯将自己的脆弱在对方面前展现出来,现在只想着逃离“那个……” 姜诗锦在笑着,关祺看得出来,这种笑容绝对不是那种敷衍给自己看的,如果现在有第三个人站在身边,只会觉得姜诗锦是个小太阳,能驱散所有的寒冷。 就连那些看姜诗锦不顺眼的人,因为别人的话就将姜诗锦排除在外的同学,又何尝不是在被姜诗锦默默温暖着,哪怕这份温暖靠的是燃烧自己? “其实我刚刚听到一点点。”忙手乱脚的把剑收回剑鞘,关祺追上了正要往外走的姜诗锦,“我不是刻意偷听的,就是我有时候一点儿小动静我都比较注意。” “你也知道我这个性格,很多人其实也不多喜欢我,表面上和我很好,但是背地里说闲话的不少,久而久之……啊,不说这些,说你的事儿!” 姜诗锦依旧在淡淡的笑着,好像姜诗锦一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好到从来不会主动表达自己,一切都只是听着。 “我理解你担心你奶奶。” 从大厅连跑带追的跟到楼外,姜诗锦觉得自己走的也不快,但很难理解关祺是如何做到一路小跑还追不上的。 “姜诗锦你等我一下,我这儿东西掉了。” “唉唉唉,好了,我追上来了!” 姜诗锦觉得自己或许是懂了。 “老人家就是想让你好好学习,你现在把你自己情绪调整好,做出成就,这样你奶奶病也会好的快。” 这些道理姜诗锦怎么会不懂?但好像被关祺这样说出来,再加上后者独有的那份可爱,真的能让人放下许多忧愁。 “还有我也听说你那个事儿了,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啊?”关祺的话题转变的太快,姜诗锦的思绪根本跟不上,“什么事?” “我们现在虽然没定下来选题,但是和你的方向很一样,所以我寻思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关祺的急脾气还是分人的,对于姜诗锦这样明明可以靠本事和自己当朋友,却偏偏还要靠这样软软糯糯,惹人怜爱的性格让自己主动张口的姑娘,关祺的耐心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嗯……” “你放心,他们要是反咬一口,有我在呢!” 过分强势和一味的忍让,让两个姑娘曾经的遭遇莫名相似,甚至不需要对方开口,就能明白对方纠结的点。 “你等我给你拉进……” 再次看见自己已读未回那些消息,关祺的脾气再次上头:“没事儿,我先给你拉进去,别的你先别管,我和他们说清楚就行。” 【漆笙:你的性格可不像是逃避的】 【漆笙:我看你又拉人了,你自己多冷静冷静再回话】 手机屏幕那一端的龚玉笙知道:以关祺的脾气,这种沉默只是爆发前的风平浪静。 【青春时】第044章 小儿辩日各有缺 春水轻盈融冰雪 【关起门儿来说:我明白,但是她们只觉得自己是对的,就算一开始是我邀请的,可这件事她们太强势了】 其实关祺何尝不明白,虽然自己口中说着林沐鸢闺蜜两个强势,但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没有丝毫退让的。 林沐鸢不习惯于直接表达,关祺不习惯于主动低头,两方自然是达不成共识的。 【漆笙:我并不是要求你必须妥协,但对方已经主动和你沟通,你一味的坚持下去,失去了这个突破口,这件事恐怕最后也没个结果了】 “诗诗,你还是和我回去吧,这外面冷。”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自己发小儿的回应,关祺沉沉眸子,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诗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担心,但你如果再生病了,岂不是你妈妈更担心,又要担心你奶奶,还要……” 心里越来越乱,关祺现在早就没了在外面发泄情绪的欲望,整个儿人毛毛的,想要赶紧回宿舍里和姜诗锦好好聊聊,顺带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 关祺的嘴刚闲下来,一转头儿就看见姜诗锦正在看群聊:“你们平时不说话么?” “呃,我们还没定好题目。”关祺没有把之前的群聊记录附带给姜诗锦看,其实只有一分是为了自己,另外九分都是为了让这支队伍看起来靠谱儿些。 【国画+姜诗锦:大家好,我是国画系的姜诗锦,大家有什么需要做的,可以随时@我,没有回就是在上课】 看着姜诗锦的一双手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飞,关祺下意识的出手想要拦住——前者不说话还好,不然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已读不回? “没事,我们慢慢来。”正在关祺发愣,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应付的当儿,姜诗锦转过头来,眉眼弯弯,“我画画就掺和大家的决策了,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面前的姑娘很奇怪,关祺今天头一次这么觉得。 在这之前,关祺觉得姜诗锦是柔柔弱弱的小白兔,没有任何攻击力,轻易就会被人欺负了去。 后来又觉得姜诗锦不善言辞,好像什么事情都很难抹去前者面上的笑容似的。 可当关祺第一次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看姜诗锦,便发现后者的笑容几乎都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 就像是刚才那样,哪怕刚刚因为奶奶的事情哭过,姜诗锦依旧会为了顾及关祺的心情而引骄阳点唇,惹星辰入目,灿烂得好像专门是为了发光而存在。 “关同学,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果然,只因为关祺没有及时给出回应,姜诗锦下意识的开始反思自己。 这种带着些恳求和谨慎的话语是从来不会从骄傲而自信的关祺口中说出来的。 “没事儿,没事儿……” “我只是想问问,诗诗你画工笔还是画写意啊?”关祺勉强找了个话题,想要让姜诗锦能有个展示一下的机会,却笨拙的很,明显能让人感觉出是没话找话 话一出口,关祺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是废话,脑子一热,顺嘴又补了一句自以为能缓解气氛的:“我爷爷喜欢这些,小时候他指着家里的画和我说过一些。” “我们什么都会的,只是看需要什么。” “哇,诗诗你好厉害。”关祺的话当然是真心的,只是说出来以后,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显得更刻意了些许。 很显然,姜诗锦并没有介意,为免关祺懊恼,更是顺着又说了两句:“我个人可能工笔会更好一些,但是工笔画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具体还是要看需求的。” 【青春时】第045章 大心怀山海可却 赠春风一怀赤雪 【关起门儿来说:[图片]】 【关起门儿来说:我们学校表白墙,又在讨论诗诗了】 京城冬雪久未降,却入心头再三忙。姜诗锦的心情,关祺再清楚不过,只是在旁人眼里,这样的姜诗锦完全就是一个异类。 谨慎、反复、紧锣密鼓,如同在表演般的刺绣,未曾经历过这样一份情怀与沉淀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漆笙:这个先不提,你在群里还没和他们说?】 关祺的眼神聚焦在手机键盘上,咬唇沉思了良久。 自己去关注其他消息无非是为了逃避直接沟通,这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却是关祺自己解决矛盾升级的唯一套路——龚玉笙是知道的。 善交谈,能撑事的关祺,其实背后就是一个不会交流,不善于与人合作,才不得以将自己逼成了全能的小姑娘,却又要用自己“坚不可摧”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不得不说,关祺这一点和姜诗锦是有共通之处的,这便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前者能够理解后者。 【关起门儿来说:……】 最后,关祺还是选择了用最轻松的方式化解发小儿这个犀利的问题。 【关起门儿来说:先把这件事说了,那边我一会儿就去和她们说。】 【漆笙:不把这件事解决,你说别的我不会搭理的】 关祺微信回复里带上了句号,显然是有所不满,借着最后用力在屏幕上敲击出来的标点符号发泄着什么。 至于龚玉笙这条几乎和关祺同时发出来的微信,只叫后者扁了扁嘴——有时候和朋友太熟悉也不好,容易被噎死! 【动画+关祺:我赞成沟通,但是我觉得我不接受一点创新的自主权都不给我。】 打打删删足有五分钟,关祺倒最后也只发出去这一小段。 至于那些“我自己也不是不能做”、“我也是正经考进来的,我的想法也应该被尊重”之类,明显要将矛盾升级的话,都被打出来发泄过的关祺一一删去。 关祺不上课,不代表另外两位不上课,于是前者便陷入了漫长的等待,等待着她们依旧可以友好合作的回复……关祺终究还是一个人做了太久,如今也希望能有商有量,在这四年里,过一过不一样的学校生活。 【历史+冉宁:这个必然互相尊重,但是选题你不能太天马行空,不然连一个重点都没有,我们两方各走各的】 【戏剧影视编导+林沐鸢:没问题】 关祺很想解释:自己没有天马行空,也不会没有重点,更不会做什么“喧宾夺主”,可是动画吸引人眼球到底靠的还是瞬间的画面感,剧情尚且是次要的…… 但是既然选择了合作和让步,关祺干脆也不解释,站起身来出宿舍门去透气。 【漆笙:我知道你是希望走的更远,甚至在国际上打响,但是我虽然不算了解你们行业,也听说过那些情况,就是你可能需要“放弃”一些底蕴性的内容,来满足国内外刻板印象】 【漆笙:我不是说你好高骛远,但是你推向国际不也是为了展现中国故事,中华文化么?如果只用夸张手法,展现外国人眼里的“中国人都会功夫”,和那些炫酷的动作,这些背后的几千年传承呢?】 【漆笙:就算是我们那时候在少年宫练武术,也是从基本步法,到基础腿法、腾空动作,再到简单套路,才慢慢接触器械的不是么?】 “关同学,你也出来透气啊?” 思绪从手机屏幕中跳出,关祺侧头看见了姜诗锦——或许,还要一步步来。 【青春时】第046章 大国万年未曾绝 长风不语吹旧雪 “同学们了解过漆器么?” 这几天冉宁对“漆器”这个词可以说很是敏感,教授的话一出口,台下反应最大的就要数冉宁了。 “啊?瓷器?” “不是,漆器,记得那次说动画那边有个同学请假,就说是什么过敏。” 讲台下的众说纷纭正中教授下怀,狡黠一笑后终于打开了大屏幕:“没关系,问题不大。” “漆器有五千年历史,如今的设计没有……” “谁说中国没有奢侈品,只是你买不起。” “百里签到一两漆,或许在新时代这些技艺的存在已经没有价值!” 接连响起的声音没有一道不是刺耳的——历史系、考古系有多没“就业前途”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肯选这个系的,八成以上拼的是热爱。 否定这些传承了上千年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否定历史的价值,否定历史于现代“以史为鉴”的时代价值。 “教授,我觉得……”有同学没有举手就脱口而出,这个时候就算是再尊重教授,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 教授拒绝了这位同学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抬手示意后者坐下去:“这,不是我的观点,不是一个学史人可以有的观点。” 原本哗然一片的教室里随着教授落座互闻鼻息,都想听听教授接下来要说出些什么人生哲理的话来。 教授拿手里的触控笔戳了戳大屏,肃然起身:“但是这些或许是你们能在各大平台上看到的,吸引你们每一个人眼球,甚至被带动情绪的话。” 教授不再说什么,教室里也没了原本“嗡嗡嗡”的闲话声,屏幕上又放起了一段视频。 没有适才开屏暴击的大字幕,更没有十级美颜的帅哥美女主播“痛心疾首”的高谈阔论。 只有一刹那间灰飞烟灭的华丽。 就像是历史那样,永远的埋在了过去,哪怕能够窥见一丝灿烂,也只是文明存在过的印记。 “这个罐子就是漆器。” “也正是这项研究,将漆器出土文物的历史向前推到了八千年前……而漆器在中华大地上的出现和使用,或许,更早。” “漆器或许在国际上确实被认为是日本的代表,但是真正能够代表漆器历史的,只有中国;有五千年文明史,一万年文化史的,至今从未被腐蚀的,只有中国。” 关上屏幕,教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甚至有些看不清的行草字,流水柔畅的线条细细密密钻进每个人心里,描下四个字“只有中国”。 【冉宁:沐沐,你学吧】 【林沐鸢:学?】 【林沐鸢:学什么?】 林沐鸢的疑问发出去半天,也不见冉宁有个回应,扁扁嘴也收起手机,学着江泠安的样子,把手锯对准画好的线。 “怎么了?” “江老师,我没事儿。”冉宁能发什么?无非是觉得期末快到了,催自己先注意学习。 【冉宁:我的意思是,你和江老师好好学漆器和古琴吧】 【冉宁:我也忘了你说那个做古琴叫什么?斤琴?还是……总之,你好好学。】 【青春时】第047章 大志向乌云遮月 新青翠更欲初雪 【关起门儿来说:对不起,我确实不应该这样儿揣测,但是我觉得你们是真的在针对我。在展现形式上我已经给出了让步,选题上你们却一再坚持,换什么我都能接受,但是漆器这个我真的是受够了!美好归美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背后的苦难?讴歌苦难很有意思么难道?】 【关起门儿来说:说实在的,我也不是非你们不可不是么?我自己也可以做,只是我们喜好还是相仿的,又是我主动找上你们才开始的合作,我觉得我忍一忍让一让好了,现在既然不行,那我们好聚好散,有机会再合作,还是好朋友】 刚回到宿舍,姜诗锦就看见关祺私信发给自己“我退群了,你看自己”的微信消息,手上还没有处理干净的墨渍和颜料直接被姜诗锦蹭到了手机壳上。 反应过来的姜诗锦没管手机如何,只是微微皱眉,点开了置顶的群聊。 群聊里面果然已经少了一个群成员,不用说也能知道是关祺。 只之前见得那两面,姜诗锦就知道关祺直接火热的性格之外一定是带着些许偏执的。这种偏执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坏事,但在合作这件事上,却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这件事怎么解决,姜诗锦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作为半个局外人,是真正能帮助几人解决问题的,也是绝对急不得的那一个。 洗了个手回到宿舍,从书包里抽出纸巾将手机擦干净,等到姜诗锦真正坐好开始想办法,懊恼自己的情绪却泛上心头。 小时候自己不想学刺绣,以至于奶奶、姑姑很大年纪依旧在为了这门手艺而奔波,不然何至于毁眼睛又受伤? 刚入学的时候,自己没有解决好被男同学追求的问题,以至于帮自己说话的还险些被反咬一口。 再看看如今……好好的参赛队伍眼看着就要散了。 记得那时候母亲的弟弟总说自己是赔钱货、扫把星,要不是奶奶一家将自己接了过去,母亲为了自己更是与原生家庭决裂,自己现在绝对不会这般幸福。 【关起门儿来说:刚我发小儿和我说,我可能是有点儿冲动,然后让你不好做了,你不用管我,虽然是我拉你进去的,但是你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关起门儿来说:[图片]】 【姜诗锦:我都没关系的,本身就是凑热闹,只是我觉得你……】 【姜诗锦: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谈谈看,他们也不是想要讴歌苦难,除却历史上的一些无奈,漆器本身的发光点也很多么!】 【姜诗锦:现在人的继承是为了热爱,最开始使用的目的也是不受皇权所控制的,我也听说你可能有些阴影,但是我还是劝你再看看。】 在确定方向之后,姜诗锦就去了解了很多相关的历史知识,以至于开口便能说在点儿上。 至于这份“听说”,更是还没调整好自己情绪,就从群聊加上了龚玉笙的微信,想要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快看,下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 三两滴连看都看不大清的雪刚刚还被骂成雨,一回首竟是铺满了不远处红绿相间的操场。 拿着手机,姜诗锦也跟着大部队下楼去寻雪——花坛里昨日刚埋上的羽衣甘蓝冰莹着。天晴后,恐怕倒要枯萎。 【青春时】第048章 大刀阔斧出真珏 赤羽上头堆落雪 月升月落,朝夕无言。自打被发小儿再次拉回群里,关祺就没再进行过任何发言。 “江老师,关祺她因为上次过敏,现在我们选题虽然是漆器,但是肯定不会必须去直接接触……” 或许是江泠安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给出一个谁听了去也不觉得尴尬的答案,林沐鸢这段时间主动开口寻求答案的次数多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林沐鸢将手里拿的工具放在椅子上,又往里推了推,生怕碰下来,“江老师,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她了,毕竟大家都是合作。” “你们和她好好沟通过么?”江泠安说着,拎起才刚刚进行到挖槽腹的步骤的木胎,“还要继续,现在太厚了。” 听说这杉木有上百年的历史,更是江老师走南闯北才收集来的,林沐鸢不敢在斫琴的时候分心,站在原地,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你们要给她一段时间做心里建设。”江泠安一听便明白过来是怎样以回事——别看林沐鸢平时闷闷的,心里也有主意呢! 倔强的倔强、不服输的不服输,即便有人从中周旋,还是两个连自己的事情尚且没有处理明白的,江泠安还是更直白的添了一句:“脾气傲气的姑娘,其实很多时候要的无非是个台阶。” “谢谢江老师。”除了感谢,林沐鸢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她关祺需要台阶儿,自己和冉宁也没有逼迫她什么,和哄小孩一样哄着她的脾气,以后还怎么合作呢? “江老师,我这个还要挖下去多少啊,我怕挖的太深。” “你尽可能做就好,总不会出问题的。”江泠安这句话用来回应林沐鸢刚刚的问题显然有些模棱两可。 可若是加上林沐鸢刚才的心里话,那便听起来正常得多了。 “今天挖槽腹你应该挺累了,回去休息,明天没课再来找我吧。”毕竟还是小孩子,江泠安深知现在林沐鸢的心里是怎样的毛燥,“你也好和你闺蜜看看,怎么和关祺同学谈。” 这还是林沐鸢头一次极为情愿的离开教师宿舍——江泠安即便不提,前者心里其实也已经在盘算着如何离开。 “沐沐,快看我微信发给你的!是我妈跟我爸回老家拍的我们那边的漆器,我还真不知道我们那边还有漆器……” 冉宁的话是真的算不得多,刚刚密集的表达了几句,转头儿便不作声了,只等着林沐鸢这边给回应。 【冉宁:这是木胎】 【冉宁:[图片]】 【冉宁:我记得你说你们斫琴也有这个来的】 【冉宁:这个是裱布】 【冉宁:[图片]】 【冉宁:我记得你们斫琴好像说有个什么披麻,是不是类似的工艺?不过这个倒是想让我想起我们专业课上讲那个裱画】 【冉宁:雕银这个好厉害,据说是成都这边的特色,我妈说人家讲是银箔雕的,你看那个纹路,真的好厉害】 【冉宁:[图片]】 看着曾经对漆器只是“有好感”,但对这样不那么明艳的物品带着几分嫌弃的冉宁,如今赫然变成了漆器的“小迷妹”。 林沐鸢觉得这样的璀璨或许是很轻易照亮关祺心中那片“阴影”的。 【青春时】第049章 冬风何曾与人迟 归信长歌且行至 “明天下雪,你约上故宫的票了么?” “没约上呗,我看本地学生多说直接约景山,这要是不下雪……” “景山,景山好啊,我那次去,可以俯瞰故宫。而且票还特别便宜,两元还是五元的门票这样子。” 听着来来往往同学们的讨论,关祺看了看手机上已经提前约好的故宫:“之前去故宫都是被热死,这次会不会被冻死?” 手机提示音响起,关祺扫了一眼,站到了路旁。 【漆笙:你是不是约了故宫了?取消,明天跟我走一趟】 关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你怎么就知道我这次……” 【漆笙:有的是人抢呢,你没事儿凑什么热闹,让人家来旅游的好好去转转,你跟着我去看看咱们bj这边的漆器】 【漆笙:你没看群里冉宁回四川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看漆器了么?】 【关起门儿来说:……】 梦里沉醉,隔帘听雪。更有琴友来访,幽幽鸣鸣,霎是惬意。忽然曲终,几番呼唤之后,声声梵咒般的细碎絮叨在耳边响起,恼人非常。 “起床了闺女!” 关祺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自家父亲拿着手机站在自己床边,还保持着把自己晃醒的姿势:“你手机响了半天了。” “为什么不叫我?”说话间,关祺已经从床上窜了起来,按开手机,“喂,你等会儿……我没听见表响。” “先挂了,先挂了啊!”拎着外衣就往门口冲,眼看着就要撞上门板,关祺又回过头来,“爸哎,我的亲爸,你和我妈听见我表响半天怎么也不叫我?” 还不等关父来得及给个解释,站在门口的关母就瞪了关祺一眼:“你自己有事儿不知道起床?况且你昨天也没和我们说一定要叫醒你啊!” “主要是,我们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回家了嘛……”比起关母的‘批评’,关父的‘解释’听起来好像更难以让人接受。 “所以……这就是你迟到了的借口?”龚玉笙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关祺的复述,“你自己但凡真的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你肯定不会起晚。” 眼看联系好的负责人迎了上来,龚玉笙不在外人面前给发小儿没面子。 但关祺自己心里也清楚——龚玉笙说的没错,哪怕自己在群里礼貌回复,看似积极的参与,可都是被推着走。 “你啊,要是真心接受这个选题了,早就安排好规划,催着大家做了!” 负责人把龚玉笙和关祺留在展馆去接待顾客,龚玉笙指着面前的流水段平金开黑衣柜,一边和后者讲着技术,一边阴一句阳一句的内涵着关祺。 “你这段时间也听林沐鸢说了吧,古琴自然也能形成这些断纹。” “但是如果人为想要追求这种美感,也是可以有专门的手法来展示的……门口晃过人影,大概率是来参观的游客,龚玉笙话音一转,“一会儿你问问人家,我现在也只是接触到学校讲的四断怎么做。” “虽然是人家这边派过去老师讲的,但还是人家经验更丰富。” “哇,这个是文物复原么?”全程听了龚玉笙阴阳怪气儿的游客突兀的自言自语起来…… 【青春时】第050章 冬月吹云疏忽逝 腊梅送雪飘然至 窗外的一片白,让关祺随着假期死寂过去的心,腾一下随着人窜了起来。 但凡不是怕自己把自己折腾感冒了之后,少不了来自关母的一通骂,关祺已经脑补了不知道多少上天入地的仙侠片段。 “才起?”关母推看门,看着神情异样的女儿,心里就已经明了,“这种天出去折腾……” “先吃饭。”唠叨归唠叨,关母只会在关祺真病了的时候管一管。 至于后者现在真要出去耍个剑,出了汗,着了凉,挨骂肯定是少不了的。 “你爷爷就让等着你呢。” “去看着火上的粥,拿勺子和弄着点儿,一会儿糊了就没法儿喝了。”刚盯着关祺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没至于把桌子掀翻,关母又得操心安排关父。 隔壁传来关父的敷衍:“行行行,知道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儿找事儿一样的嘟囔:“管谁都和管孩子一样,现在吧闺女都不至于把粥煮糊了,我还能……” 许是关母隔空的白眼终于让关父知道闭嘴,前者这才能放心坐下来:“你手上镯子呢?” “你才带几天又丢了……那些估计大部分都是你奶奶买的,你爷爷……” 关母正唠叨着,关老爷子打外面儿走了进来。 “怎么了?”关老爷子乐呵呵的看向关祺,“怎么,又惹你妈不高兴了?” 不得不说,关老爷子这一招实在是高,就这么一句,直接让关母不好念叨关祺了——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放在哪儿都适用。 “爸回来了?” “我妈刚说我那个镯子,之前不是从您小院儿拿了只雕漆的镯子,后来因为我生漆过敏,就没带。”关母用了好几次颜色,关祺是半点儿没反应过来,还没完没了的说着。 “哎,哎哎!”关母的眼色都快贴在闺女眼前使了,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补救,“爷爷,您身上这雪也不抖抖?一会儿当冰棍儿吃喽!” “你刚说那镯子是你奶奶当初找熟人定做的。”对于自己这段还算成功,却不了了之的婚姻,关老爷子提起来,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排斥。 “你奶奶一直喜欢收藏这些东西,早些年啊,你奶奶家在南池子还有套三进的大四合院儿,后来那不是都被祖辈儿荡没了?” “等到这年月,知道想要攒点儿家底儿,哪儿有那么容易的?” “哎……当年我没和她说,就她买回来那些,不少都是让人家给骗了。” 关老爷子如今说起来,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高三一年掉入网文坑,一发不可收拾的关祺看来——余情未了! “你奶奶这辈子啊,就是让别人操心的命!” 窗外的云许是也听得乱颤,一时间地上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你这个腊梅花,颜色不能这么用。”小姨想要手把手的教,刚伸出手去,触手冰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受了伤,早已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计。 “我们这些是离不开国画,但是你要知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国画里能够画出来的,我们大多可以表现……但是以你现在的技法,去表现写意,还是差一些。” 技法上的细致与表意的细腻终究是两个概念,这无异于照竹画竹与胸有成竹。前者匠气呆板,后者却能灵动的展现出作者的内心世界。 【青春时】第051章 冬梅落画登高词 流水入器临舟至 桥上桥下,飞波如烟。姜诗锦和姑姑搀着奶奶走在桥上,思绪正随波逐流,散在河面上。 “诗诗,我没事,你不要总担心。”说话的正是姜诗锦的奶奶,自打上次摔伤了腿,坐了好长一段时间轮椅。 孙女回来,做奶奶的怕姜诗锦担心,拄着拐杖,强撑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hz市里。 “前面不远有便民的游客服务中心,我去借一个轮椅来。”姜诗锦并没有顺着奶奶的话说下去。 其实姜诗锦不只是担心奶奶的身体,更多的还是每每看见这两位年龄越来越大的亲人时,心中对于年幼那个无知的自己的谴责。 “诗诗,你这样精神内耗对你自己不好的。” 舍友曾经的话好像是天外之音,又在耳边响起,姜诗锦下桥的脚步快了几分。 “诗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绣花的时候,像是报复式的逼自己啊?” “诗诗,你歇一会儿……其实你想想,还有很多人在……” 江南的绣艺一脉同源,还在继承的人有很多。其实姜诗锦家也不是只靠着刺绣生活,这些姜诗锦自己心中都是清楚的。 就像舍友说的那样,这份传承也不是没了姜诗锦就会消亡。但是这样的家族手艺真的落到一个人头上的时候,好像自带一众非我不可。 非我不可,不是没有我就不行,只是一种责任感。 姜诗锦不去继承,或许还有李诗锦、王诗锦、张诗锦——姜诗锦只有一个,可若是千千万万个“诗锦”想的都是没有我,总还有别人…… 这些传承,在这个不用来糊口的年代,便只剩下了断流。 “诗诗!” “诗诗,小心点。” 是姑姑的声音将姜诗锦从自我的世界中唤出。看着面前不足半米远处的石墩子,姜诗锦有些后怕。 “爸,你说那个时候的她面对那样的黄沙漫天,会不会也有后怕过?”冉宁这几天都在跟着父亲参观川渝的名胜,看着面前的石刻,冉宁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偶像樊锦诗。 “如果一辈子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却没有任何成功。” “那么不说自己怎么想,我们这些人还会敢追随她的脚步么?” 做父亲的知道,冉宁不是在质疑樊锦诗这样的人做出的选择,而是在质疑自己。 自己所谓的追随,难道只要停留在同样的保护上么? “你和同学现在不是在走自己的路么?”做父亲的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相机“从这里上去,只有这一条路,可是你看……没有一个人走的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每个人看到的景色也是不一样的,” “那次我和你妈妈来,她自己找了一条鲜有人走的小路,我们就看见了箬叶,那种比脸还大的竹叶……” “你还没有见过吧?一会儿爸爸带你去。” 归途,父女两人撞上一群来写生的小学生。无梅落梅,无雪绘雪,画卷上或随意,或刻意的涂鸦,更多好像只传达了作画人的心境。 “孩子化成什么样子不重要,咱们做家长的应该从这些画面中了解孩子的内心世界。” 带队的老师和不知哪位学生的家长说着:“不过你们愿意让孩子放假不在课外班学习,而是出来写生,孩子们的心理也不会是压抑的。” “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高中课本里晦涩难懂,无味的句子,忽然有了自己的归处,冉宁口中念叨着。 “嗯?” “原来是这样,发自内心的流露。” 【青春时】第052章 冬令时节望紫气 天地承露风月至 “慢慢来就好,这里还要下去一点。”江泠安说话言简意赅,称不上温柔,可一句句话却总像是流水一样,能直接淌进人心里。 将房间里零散着的工具收拢整齐,江泠安又转头看了看林沐鸢的进度。 江泠安摘下手套,伸手摸了摸还没完全成型的木胎,点点头:“槽腹挖好,外面的形修得差不多,就要等来年春天了。” “江老师……”林沐鸢抬起头,见江老师又转过身去了,只叫了一声,便等着江老师的回应。 “嗯?” “江老师,既然bj的温湿度不合适,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扬州做?” 经过这段时间的沟通,林沐鸢从龚玉笙口中也了解到扬州的漆器文化,更是知道如今bj的百宝镶嵌等工艺,也与扬州脱不开关系。 “又或者去福建会不会更好,我记得您说过,要25度左右的温度和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湿度才能让漆器更好的阴干,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南方做?” “古代都放到bj,是因为bj是皇都,得满足上位者的需要,而且交通运输不方便,但是现在显然不会受到运输的影响……” 这个疑问不单单是属于林沐鸢自己的,同样也是历史系的冉宁在历史书上看不到,却无比好奇的——只凭林沐鸢自己,绝不会有这么繁长的表达。 “最早的时候,我还没有自己斫琴。” “浙闽一代斫琴匠人的琴跟着我四处走。”江泠安指了指墙上一床棕褐色的伏羲式古琴,“你看,这个是我后来修过的。” “那个时候去陕西待了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漆面就干裂了……这种裂和一段时间之后形成的断纹是不一样的,反而会给琴声带来负面的影响。” “后来我自己会斫琴了,就也意识到受到木材等多方面的影响,湿润地区的琴如果拿到干燥的环境中,确实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江泠安正同林沐鸢讲着,后者的手机突然响起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宁宁:沐沐,我刚看见你发给我的这个图哎】 【宁宁:这个看起来好像那个河流三角洲】 【宁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地理书上那张图】 【宁宁:不对,你看这边我记得说叫什么来的?岳山对吧……你等我给你画一下。】 【宁宁:[图片]】 【宁宁:[图片]】 【宁宁:这个就好像是从山里发源的河,一路v型谷什么的,这个还有个河中间的部分,叫做什么来的,一级阶地、二级阶地?】 【宁宁:不对,我也忘记具体叫什么了。你是不是还在江老师哪里你帮我问问我猜的对不对?】 高山流水觅知音,既包括了古琴的传统曲目,也是古琴在世流传最广的故事,自家闺蜜这么一说,林沐鸢也觉得有道理。 古琴身上许多部分都和“水”有关系,虽说古琴槽腹这些平滑与沟壑没有固定的宽度、深度和数量,但或许可以参考水流的走势也说不定? “古琴的天地柱鼎立乾坤,不只是流水这一层。”林沐鸢将手机上的消息拿给江泠安看,后者很快给出了答复,“十三徽位和三尺六寸五分的琴身亦是日月。” 虽然还未到bj冬天最冷的时节,可窗外的北风着实也开始有些恼人的刺骨。只是抚琴的人手中便是天地日月,倒是有些像松梅般的气质。 【青春时】第053章 小风吹落远山峦 此间蜀道不觉寒 【动画+关祺:大家都有什么想法了?我们汇总一下?】 爷爷来城里一起住着,关祺这段时间也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就差被拉着去北海、景山晨练。 如此一来,白天能够自由分配的时间多了,关祺便不再满足于刷刷视频,又开始计划起正事儿来了。 【动画+关祺:我们家通州那个房子外面不远就是大运河,我这两天在想,这个是不是能用起来?】 【动画+关祺:那次我去扬州找龚玉笙,他带着我去了大运河的博物馆,如果从这条线开始叙事,是不是我们就一条明面上的主线了?】 【动画+关祺:然后我们也能深挖一下大运河背后的故事,这样无论是半架空的背景,还是偏向于史实的,我觉得应该都可以出彩儿】 【动画+关祺:而且这样也可以发挥一下冉宁同学历史方面的特长,这毕竟是别的参赛队伍没有的优势,是我们的加分项】 【动画+关祺:只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光是去了解就需要不少时间,就算我们把片子弄得精一点,恐怕今年的比赛也来不及了】 困起沉眠,雨落花繁处,难惊人起。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几次,闹钟也被关了一回又一回,昨晚才和父亲旅游回来的冉宁根本没有半点儿要睡醒的意思。 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一直向上刷新着的对话框,冉宁抱着手机又睡了过去…… “你看看你手机。”林沐鸢的手机一直在响,江泠安听着不是电话的声音,“今天也差不多了,我记得你是还要去博物馆做讲解员?” “啊,江老师,对……” 江老师说完,林沐鸢便将手里的刨子放在一旁稳当的地方,学着前者的样子,摘了手套去摸已经基本定型的面板。 林沐鸢这孩子讨人喜欢得很,倒也不是因为多聪明,只是乖乖的,不至于交什么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明天你再过来,先看看有什么事,别耽误了。” 拿起手机,赫然却是扶摇悬空路,一道向苍翠,林沐鸢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冉宁不知道怎么在群里发了几十张照片。 从江老师的教工宿舍出来,林沐鸢一点点往上翻着,试图避免漏过有用的消息——几件缩略图都掩盖不住端庄大方的漆器吸引了林沐鸢的注意。 “国礼?”大瓶下标牌上的介绍让林沐鸢对漆器的身份和价值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和冉宁之前反馈回来的“雕银丝光”不同的花样,在红棕色的面漆里若隐若现,将中华文化中的含蓄与大国荣芳做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原来漆器还是国礼?之前……” 【历史+冉宁:抱歉抱歉!我刚刚拿着手机睡着了,一下子发了好多出去,没影响到你们吧?】 【历史+冉宁:我记得上面关祺同学好像是发了什么】 【动画+关祺:[聊天记录]】 【动画+关祺:没事儿,我转过来了,倒是你刚刚发的那个照片里的漆器,让我想起了“吴丝蜀桐张高秋”这句,沐沐那个古琴也是漆器,所以你们四川那边的漆器历史应该也很悠久吧?】 抬头望见窗外依旧在招摇着的雨,时间便随着流淌。 来来往往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的,不再只是人、是雨,倒是那顺着时光的缝隙,钻到现今的那一片古老的建筑,更是一束穿过层云的文明之光。 【青春时】第054章 小桥纳月拱辰安 碧霞橙云岁岁寒 同幼时的好友闲游一日,一如既往的默契虽然被时光填入几分疏离,却依旧让姜诗锦难得放松下来。 夕阳拖日暮,流云催鸟归。笑容不知道何时从姜诗锦的脸上消失,或许是日落西山的刹那,是星起寒河的瞬间…… 应当还是姜诗锦与朋友分别的一瞬间。并非是做戏,只是月无星辰拱,云散孤阳立,总像是“千山鸟飞绝”那样,让人凄凄婉婉。 姜诗锦身上带着刻板印象中江南姑娘的忧郁,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姜诗锦也乘网络之风,在百度上给自己诊出了个阳光抑郁症的病名。 从家庭、从社会、从自己,现在的青年好像总会有一份难以言说的压力,而姜诗锦这一份,恰恰来自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诗诗,我现在能考上大学真的得感谢你。”今天与姜诗锦见面的一位朋友便是这样说的,“虽然那个时候你不是班里的大学霸……” “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是靠窗那个座位给你镀了金,你每天就像是发着光似的,我想和你问问题,也想和你一样发着光。” “后来考上大学,我在阶梯教室也总想要坐到靠窗的座位……我才发现,发光的是你自己。” 回忆着刚刚,回忆着曾经,微光在姜诗锦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继而便和那落入水中的星辉一起消失不见。 “诗诗,你快回屋看看你奶奶,她这一下午都在给你绣花样,我们劝她要注意眼睛,她也不肯听。” 原来已经走到自己家门口了。姜诗锦手指缠了缠,慌乱中将眼尾翘起,露出几分光亮来,不想让自己忧郁的情绪被亲人注意到。 “诗诗,和朋友……”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姜诗锦正打算想办法搪塞过去,做姑姑又怕伤到孩子的心,转回刚才的话题,“她总要说趁着现在手还稳。” “全是在医院里听隔壁床说自家父亲得了帕金森!” 姑姑怎么可能不明白姜诗锦奶奶的心思。对于前者自己来说,但凡不是自己伤了手,也不至于要母亲这么大年纪,还要亲自教孙女? “我说咱们家现在也不需要靠这个谋生,实在不行便不学了,你奶奶也不同意,又同我说人不能忘本,又同我说,如今你有国画的本事,做这个,总比我们要好。” 姑侄两个就这样边说边走,等到话说完,也已经走到了姜诗锦奶奶身旁。 老人家的耳朵也有些背了,借着耳背,有些话听与没听见,全当做没听见一样,做儿女的总也不好点破。 姜诗锦也知道姑姑的话一半是给自己听的,一半是给奶奶听的。 如今见奶奶皱着眉,眯着眼,对着一根绣线劈了又劈,早就不复自己年少时看见那样随心。 一样的娴熟,却带上了经年累月的脉搏,跳动颤抖着,一次次不成功,都好像砸在姜诗锦心上。 于是姜诗锦更自责了——要是自己能在奶奶和姑姑最巅峰的时期,听他们的话去还好学,而不是因为绣花针扎两下便要放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世间没有如果,就像现在的姜诗锦再怎么着急,也不能选择接过奶奶手中的绣线,劈好再还回去一样……一切都是注定的选择,能做的,便只剩下尽自己所能。 “姑娘儿,过来坐。” 奶奶抬手招姜诗锦去身边,做姑姑的默默退了出去,将门关好:“你也坐,我与诗诗说的,你也听。” 【青春时】第055章 小山又藏峰绵绵 惟余遍山开凌寒 “姑娘儿如今有出息,不需要靠着这刺绣生活,奶奶不同你说些什么‘技多不压身’的老生常谈。” 在姜诗锦看不到的地方忙了一天的奶奶,终于将自己手里的绣绷子放下,侧身握住了姜诗锦的手,轻抚着:“可能刺绣不能与粮食做比较,但对于我们老一辈来说,他们都是维系生存的必须。” 做奶奶的说着,姜诗锦拾起前者刚刚放在一旁的绣线,劈成两股,四股、八股,这才放在一旁。 “现在多少人已经不需要靠种地来养活家庭……奶奶虽然跟不上时代,但是奶奶在新闻里也看到不少大学生,甚至是博士生回到家乡用科技赋诗农业。” “是叫赋诗吧?奶奶如今年纪大了,也记不清叫什么……”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总要用你们年轻人的本事让这些旧的事物诗意的展示出来,愿意接受的人不就也跟着多了么?” 奶奶说错了。是赋能,而不是赋诗,但姜诗锦理解奶奶的心思,并没有点出问题。 “姑娘儿,奶奶不是用这些所谓的责任压在你身上,只是奶奶希望你能理解奶奶……不要觉得奶奶现在是在给你们添乱。” 姜诗锦明白,奶奶指的是绣了一白天这件事:“奶奶,姑姑和母亲只是担心你。” 因为说话刚停下没几分钟的姜奶奶又捧起了一旁的绣绷,将孙女劈好的线引入针孔。 做完了这一切的姜奶奶好像才想起来要回应孙女的话,嘴唇动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担心我做什么?你们都好,我便好了。”适才说话还头头是道的姜奶奶,到底也脱离不开老年人惯用的那两句话,“就应该是我们为你们操心。” 这回轮到姜诗锦和做姑姑的不知道如何回应了,两人默默站在两侧,听着窗外响起一段不甚明朗的“噼噼啪啪”——下雨了。 所幸姜奶奶没在顺着说这些老生常谈的话。就像姜奶奶刚刚说的一样:这些话谁都懂,说多了只会招人厌烦。 “奶奶见你那天画了幅山水。”姜奶奶将一旁已经绣好的绣样递给了姜诗锦,“听说你们不少年轻人都喜欢千里江山图,你画好山水人物,奶奶绣出来给你看。” 姜奶奶绣的山水用的并非是平日姜诗锦常练的“包金绣”、“银丝绣”。若不是姜诗锦眼神好,远看去还要只当桌子上是自己前几日画的山水画。 鸟袭石上,花悦山涧。彩丝绣的色彩丰富多样,精细非常。姜诗锦之前只学过些许皮毛,如今看看,始觉惊艳。 寒山点梅,碎月披银。不大的画面里,寂静的山林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姜诗锦愈发懂了奶奶为什么说国画的设计并不一定都能转化成刺绣。 若是原本的画面尚且呆板,绣出来就更没有灵气。 绵山隐桥不见人,长路悬崖鸟难飞。姜诗锦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远,奶奶今天的话,也随着窗外的雨滴落心间。 “饭好了,快叫奶奶一起吃。”姜母在门口唤着女儿,“诗诗,有什么要问奶奶的,吃过饭再说!” 【青春时】第056章 小月雀羽照山岚 青松鸣蝉落水寒 “师父,我回来了。”又一次敲响师父工作室的大门,龚玉笙心中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使命感。 杨明珠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的勾刀甚是平稳,听见龚玉笙声音并未抬头:“进,坐……” 这一套流程,师徒两个早就演练过无数遍,自然得很,谁也不觉得有什么该要讲的。 手底下的活计还没有做完,杨明珠将一朵牡丹花最后一瓣挑出一道漆条,轻轻吹开,这才将勾刀稳稳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回来了。”师徒两个许久未曾见面,好似有无尽的话语要说,杨明珠不善表达,但却倾注了甚多心血在这位徒弟身上。 龚玉笙也不和师父讲什么虚礼,一边随意翻着桌面上零碎的小摆件,毫不客气的开口,“师父,那日的展览馆,有时间还要您带我去一趟。” “嗯……”杨明珠并没有询问龚玉笙目的,直接便应下来,“改日你我都方便的时候,我和同事说一下,和你一起去。” “好。” 举起手机递给师父,龚玉笙指着上面的点螺作品给杨明珠看:“师父,你看这个,咱们车间……” 扫了一眼徒弟手机,原本果决的杨明珠忽然皱起眉,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猫咪一样,整个人都透露着警惕,微微弓起身子,细看——汗毛都立了起来。 “点螺?”杨明珠的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不行!” 龚玉笙并非头一次见杨明珠有这般反应——师父的过往不是他应当主动提及的,但此时此刻的龚玉笙已然猜到了大概。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杨明珠并不想将那些不堪的过往说给龚玉笙听,侧过头去:“点螺车间不能拍摄,是保密的。” “我知道师父,我只是……”龚玉笙嘴上不说不问,心里其实还是泛酸的。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师父有什么难处大可以敞开心扉的同自己说,即便自己刚成年不久,却也不是不能替师傅分忧。 “明日带你去展览馆吧。”杨明珠知道徒弟或许是误会了什么,可那些对热爱的背叛,肮脏的利益,实在让杨明珠说不出口。 那些玷污了漆器的往事,会不会让徒弟觉得漆器也有一份污点?毕竟曾口口声声说着热爱的人,转眼就为了利益,放弃了该有的尊严! “你需要拍摄的话,记录一下原因,一些设计还是咱们厂里独有的,如果做工粗糙的仿制品流入市场,会砸了漆器的招牌。” 杨明珠选了一个让两人听起来都多少好接受些的理由,既平复了自己的内心,也不至于让徒弟太难堪。 对于曾经在信任上吃过亏的人,越是亲近,她便越害怕下一次的背叛。 “好的。”做徒弟的脑中闪过那一尾翠兰的雀尾,那一片苍碧的松山,似乎离着师父杨明珠所“忌讳”的过去又近了些许。 “行,这段时间在学校学的怎么样,来,你暑假做的那个我还给你留着呢……你自己现在看看。” 一日近一寸,半载也盈米,如今再看看自己之前的“杰作”,平静如龚玉笙,也不免心里嘲笑自己一番。 【青春时】第057章 大梦一场彷徨乱 旧日难寻邀月寒 勾刀划过,半片荷花瓣浅浅萌芽。半开的窗外不知在流淌着什么声音,龚玉笙抬起头来,将人造的山水与自然的鸟鸣轻掩在窗外。 坐回圆凳上,龚玉笙又侧过头去看了师父一眼。后者正倚着躺椅,蹙起的眉头牵动面上漾起的细碎。 天色渐渐俺了下来,龚玉笙终于再次站起身,正打算打开灯,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咚咚。 回过头去,龚玉笙只看见师父杨明珠毫无感情的盯着自己——师父总有惊梦。 或许是因为自己长大了,观察的更为仔细;又不排除是自己一个学期只有假期回到师父身边,让杨明珠总能感受到“陌生”…… 这已经不是杨明珠这两年第一次用这样带着疏离与敌意的眼神看向自己这个一直引以为傲的徒弟。 “蛮晚了,回去休息吧。”杨明珠说完,兀得站起身来,将龚玉笙刚打开的台灯关掉,转身率先走出了工作室,没有多余的半点解释。 面对师长与自己热爱的事业,龚玉笙可不是同发小儿沟通那一套吊儿郎当的态度:“好。” 墙上的钟原来一直是走动着的,当工作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秒针的跳动就敲在了和心脏跳动同频的鼓点上。 原本还想静一静的龚玉笙终于是待不下去了,安顿好手边的一切,三两步便到了门口。 不成想,抬眼刚好看到拿着伞走回来的师父杨明珠:“路上小心。” 师徒二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远离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至少不会让双方都因为刚刚的情绪感到尴尬。 转过身去的杨明珠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伞。龚玉看向自己书包上的两个凸起,从中抽出一把伞,踏入地上的断镜。 “哎,你听说过那个咱们景泰蓝那个工艺。”关祺的咋咋呼呼让已经没有雷声的冬雨更振奋人心了些,“你知道我指的什么吧?” “你们漆器会不会有这种事儿啊?我可听说……” “不是,您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搭理我啊?”关祺意识到了龚玉笙的不对劲儿,却没有抓住重点,依旧在絮絮叨叨,“你不会今天没做好什么,被你师父说了吧?”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电话两边都只剩下雨声。 “嗯……就有什么事情都会过去嘛。”都已经是成年人,关祺真没有那么幼稚,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龚玉笙而已。 “晚些时候你有空再给我打吧。” 不用关祺说,龚玉笙也知道自己发小儿没有直白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我现在就需要你帮忙。” “啊,啊?” 回过神来,关祺平静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你说,我听着呢。” “你把你想问的给我编辑在文档里发过来,我给你写好你发在群里,免得一个问题每个人问我一遍。”龚玉笙这边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和沉默,将所有的困难都藏在自己心底。 “啊!啊?” “别啊了,赶紧去吧!” 电话被龚玉笙掐断,只因为再说下去,龚玉笙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把这些属于自己和师父之间的苦恼转嫁到发小儿身上。 街边的小孩儿在指着龚玉笙笑,带着孩子的父母扫了前者一眼,也皱眉、低头、快走…… 龚玉笙依旧撑着伞走着,直到一屁股坐在还有雨水的长凳上,才将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的雨伞收起。 【青春时】第058章 大雪落墨青山染 福符点梅烟波寒 夕阳归去可,红绸映山河。期盼了一冬天雪的关祺,终于在临过年的前几天,在院子里接到了几粒未落已融的雪。 祖国的南方却意外的,结结实实的下了一场雪,甚至压塌了些年久失修的建筑。 “哎呦……” 姜诗锦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只是客厅里奶奶那几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让前者揪心不已——突如其来的天冷,让外婆刚好起来的腿又开始疼了起来。 这种事情姜诗锦有经验,可能是因为长期上课导致坐姿不正确,姜诗锦有些习惯性崴脚,有每逢梅雨季节都会隐隐作痛。 于是,脚腕处传来的痛感摇醒了半睡半醒着的人儿,姜诗锦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奶奶的腿。 “妈,去医院看看吧,看看让医生开一些膏药也行啊。” “嘘,声音小一点,不然……” 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姜诗锦已经站在了门口,踌躇半天,终于还是为了奶奶照顾自己的心思,选择停在门外。 “妈,就算是你……” “进来吧,奶奶没事,倒是你……”奶奶打断了母亲的话,原来是早已经注意到姜诗锦的脚步声。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天凉,不要着凉了。” 姜诗锦刚刚进到屋里,奶奶的关心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奶奶,我没事,这不是今天和妈说了要去买年货,心急了些。”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诗锦和奶奶都在努力掩盖自己的不适,只为了让对方能少操心些。 “好,好,等雪停了,你和你妈妈就去买年货。”拉过孙女的手,隔辈亲的道理在做奶奶的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窗外的雪下得并不比姜诗锦刚醒的时候小,却不再是那般细细密密的,仿佛要一点一点的将人侵蚀、压塌一样。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剪窗花了,等到姜诗锦注意到的时候,奶奶手里的窗花已经初具模样,借着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撞进窗外的一片灰白,一团橙黄的火摇曳着生了起来。 “哎……这些年连烧烤野炊都有限制了。”关祺对着蓝幽幽的煤气灶光芒叹气,嘴里的埋怨是一句也停不下来,“烟花也不能放,这bj那里还有什么年味儿可言?” “好了好了,别念了,我做个饭光听你念叨了。”关祺母亲的不满同样响彻云霄,“去去去,和你你爸把福字儿贴上的,别让你爷爷跟着登梯爬高儿。” “还有,一会儿你姥姥姥爷要来,别没完没了和个话唠儿似的。老人就算是爱听你们小辈儿说话,就你那个频率,听多了也累人!” “行行行,赶紧出去吧,你爸那边儿是不是正好儿叫你呢?” 不得不说,关母说话的时候,即便是关祺也插不上嘴,后者撇了撇嘴,心道:还不是遗传了您? “哎呀,你坐着,爷爷和你爸弄就行。” “爸,您让她干点儿活儿,这都多大了,您只要一在身边儿她就什么都不干……”关母的声音顺着厨房传了出来,好像微微侧向门口的头只是为了给这段距离一个面子。 几处白云挂檐头,几处喧闹盈满堂,春节就这样伴着瑞雪将祖国大地染上了新年胜旧年的色彩…… 【青春时】第059章 大厦高楼影阑珊 衔月踏松风吹寒 “师父,这些高楼大厦画进屏风里真的会好看么?”想起自己的学校作业,龚玉笙难得犯难皱皱眉,“即便现在不是亭台楼阁,但是……” 师父杨明珠并没有说什么,这个时代该有的创新到底是什么?其实对于杨明珠来说,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她见过太多的同行创新,也不是没在厂子里见到年轻人那些“新颖”的想法。 ‘杨老师,你看,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把我们的勾刀彩绘镶嵌在木质家具里,这样成本是不是能够降下来不少,或许更多人能够接受也说不定?’ “孩子,多看看咱们相关历史。” ‘杨师傅,你看看,现在今年最火的颜色是樱花粉……’ ‘今年最火的颜色是镭射、荧光绿……颜色能不能调出来啊杨师傅?’ “嗯,你可以把设计图那给我看看,颜色都是没问题的。” 孩子们都还是希望能让漆器更好的适应打下市场需求的,只是成品还没出来,杨明珠就已经断定了结果必将是失败的。 一味的追着市场需求走,能否真正的能让更多的人接受暂且不说,对于真正爱着漆器的人来讲,无疑是在糟蹋他们心中的漆器文化。 面对杨明珠一笑了之,许多年轻人还是不服输的将成品做了出来。最终大部分的归宿还不过是摆在那里落灰。 “师父?” “你自己先试试,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头绪。”杨明珠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一直想着如何通过‘创新’来展现出这些老手艺和迅速发展的时代接轨的一面? 可最后却发现,还是师父那句话说得对:“传承的东西你还没弄明白,就去想什么创新?” “骗骗外行人差不多,不说内行怎么瞧不上你,几十年以后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些是你的作品!” 早些年,厂里还会向杨明珠要求一些创新出来,自打那件事儿出了,杨明珠也再没有什么心气儿去带徒弟、搞设计——厂里又不是没有专门负责设计的师傅们,发来什么图,做什么就好了。 直到杨明珠收了龚玉笙,厂子里又想着让年轻人贡献些创新,可都被杨明珠以各种借口挡了下来来。 得到了师父的回复,龚玉笙不做声了,转过身去,闷头儿拿着勾刀刻刻划划。不同于发小儿关祺,心乱的时候做不了一点,龚玉笙总是能静下来,先把手头儿的事情做好,再做打算。 “创新是没有错的,也从来是褒贬不一。”想起同行那些放在博物馆,被无数游客从这样那样的角度评判着,杨明珠突然想到了自己应该给徒弟说些什么。 “你既然有决心去做这个创新,无论是出于作业,还是你们年轻人想要闯一闯,师父和厂子能够给你提供的帮助你尽管开口就是。” 对于师父看出自己犹豫的更深层原因,龚玉笙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自己没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谈到创新,其实心里也是犯怵的。 “好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情,不急……”杨明珠的目光落在徒弟的勾刀上,端详片刻。 “你看看你这松树就要注意,我给你盖住其他的,很好看对么?但是你看整体就有一种复制出来的感觉。” “这样子啊,就匠气了,初看惊艳,看久了就容易觉得腻烦。” 窗外天色未昏,板上松山含月,龚玉笙想:且不说创新与否,能在师父上了年纪之前,把这些老手艺学好,对于自己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成功了。 【青春时】第060章 大醉酩酊人未酣 涧拢琴声月不寒 琴声鸣醒半睡人,睡痕仍在,轻掩柴门。整衣抚琴,再把松石吟。 拄杖缘山间小路而行,过长桥,越过横木,旅无人处青苔,友月惊起飞鸟。恍觉得清风吹寒,却原来山顶早有落雪,敛衣负琴,踯躅良久,才觉积雪阻行路,前月月晦归来之时的旧路,早已经寻之不见。 荒山野岭,少有人烟,如今只有老琴相依,青石落座,抚琴膝上,也无瑕去想什么焚香沐浴的讲究事,只与山间风月话故情,言新事,也算的上是畅怀。 琴音再次想起,从桌案上几次想要把自己推起来——龚玉笙上午忙得连饭都没有吃,中午更是直接睡在了师父的工作室。 龚玉笙终于醒了,琴音也随之停了下来。看看自己眼前不远处摆着的《松山静琴图》回忆起了自己刚才那个梦的来源。 只是刚才的琴声听得真切,倒是不像梦中半梦半醒的恍惚知觉。 “醒了?”师父杨明珠推门而入,乐乐呵呵嗯看着徒弟,“最近天气凉了,你这个习惯可对身体不好。” “刚刚你王师伯的古琴快做好了,上了弦,叫我们去听,还问起你来了。” “我说你难得休息一会,就没把你叫起来。” 原来那琴声是真的,龚玉笙目光打量起不远处彩绘的屏风,心中总觉得这些东西或许是存着些灵气在的。 许是琴声入梦,让自己想起临睡前看到的这幅山水屏风,又或许是山水有灵,王师伯也在不久前看过这屏风的设计图,恰好在同一时候时候唤起王师伯弹琴之意意志。 高中课本上的《庄周梦蝶》似乎终于不再是最初看到时那样的荒谬,这背后的哲理也绝非是蝴蝶幻化、画中仙这些所谓的‘怪力乱神’。 “这设计图做的好,我当时和他说,他说是从古画里找了灵感。”杨明珠口中的他是这幅《松山静琴图》的设计者。 因为一些不知名的缘故,这位设计者和杨明珠的关系算不上好。可是在艺术创作上面,二人倒是算得上惺惺相惜的‘同道之人’。 厂里的年轻人对于这件事都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龚玉笙也是其中一员,但是不该好奇的事情,龚玉笙也不去给师父添烦恼。 “他做的这些设计啊,也就适合拿我们勾刀彩绘的手艺做出来,雕漆嵌玉做出来,就不免雍容里面带上俗气。” 杨明珠虽然也能一蹶不振过,但是手艺在身,说出什么话来都有底气得很。提到这位和自己不多对付的设计师,也能带着些‘非我莫属’的傲气。 “这要不是当年……” 龚玉笙刚要听到师父华丽的重点,琴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从床上爬起身来,龚玉笙才发现是自己设置的闹铃在响。看看时间,简单洗漱过后的龚玉笙将自己收拾整齐,一边吃早饭,一边开始刷手机。 刚打开手机,入眼就是群里和私聊的轰炸。 【关起门儿来说:你发个这个照片是什么意思啊?】 【关起门儿来说:您不会要我们把这种形式的当做背景吧?好看归好看……一帧帧做下来,几个亿啊?】 爬完楼翻到最新的消息,龚玉笙脑海里还在回忆自己昨晚的梦中梦,就看见关祺又一连串的消息。 【关起门儿来说:不是,您晚上十点多睡,早上还没起么?】 【关起门儿来说:您上学的时候这个时间不是已经起了么?】 【关起门儿来说:您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漆笙:借您吉言,我还活着】 【关起门儿来说:[白眼]我就说你没事儿,她们都怕吵到你休息,我说先发给你,谁让你没头没尾的发个照片人就不见了】 好啊,好哥们儿就是要不顾对方死活!每回碰上自己这发小儿,龚玉笙都觉得自己幼稚了十岁! 【青春时】第061章 立字今年赴乾坤 阖家相逢赞新春 【今年要完成:1……】 又是一年的正月初一与立春相遇,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关祺每年一次的兴起,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珍藏的本子来,开始细数今年的计划和目标。 【漆笙:不会吧,不会吧,有些人又在立g!不知道g必倒么?】 【关起门儿来说:倒不倒不重要,今年要是倒了就是你乌鸦嘴咒的】 随着烟花爆竹的禁放,手机上各种娱乐形式的兴起,串亲戚的也越来越少了,网上能问候一声,又何苦便宜了超市——哪年也少不了一箱东家买的奶,西家买的油,兜兜转转在元宵节前后又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送回去的。 甚至这一两年以来,相互祝贺新年的微信、短信都少了起来。倒也不是因为网络把人情味儿冲淡了,而是真有些什么需要联络的感情,平时一直没断了联系,真到了新年,也就没那么多刻意的消息了…… 于是春节里能做的事情更少了。关祺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在聊天软件上自然就闲不下来。 【关起门儿来说:诗诗,诗诗你醒了么?】 【关起门儿来说:诗诗,你奶奶的腿好些了么?你帮我和奶奶问声好啊!】 【姜诗锦:好多了,谢谢关心我奶奶好些了,你放心好了,也替我和你家里人问好呀】 关祺话多但不是没有眼力见,姜诗锦平时并不是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看的人,能回应这么快,恐怕是有什么自己的事在做,再回了个动画表情就不再打扰.。 兜兜转转,关祺又回到了自己最初在做的事情——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自己今年的计划。 “吃饭了,还抱着手机玩什么呢?”关母刚洗过手,尽管屋里有暖气,手上的水滴依然已经被还未完全退却的北风吹得发凉,接着关母匆匆进来的惯性,直落在关祺身上。 “哎呦哎呦……” “又怎么了?”关母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边关祺爷爷的身上,老人家今天裹着挺厚的衣服,在门口的摇椅上坐着望天儿。 说天冷吧,还偏偏不进屋坐着,要说不怕冷……关老爷子就差没把大棉被抱出去裹着了。 “行,你不是也不吃饭么,去和你爷爷聊聊去。”也不知道关母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从一边儿抻过来一块儿毛巾,草草擦了擦手上的水,连推带催。 以至于刚站起来,还在眼前一黑状态下的关祺无奈撇嘴:“哎呦,我的亲妈哎,我爷爷一会儿自己就来吃饭了,我能劝什么?” 家里都知道,每逢年节,关老爷子都会失神上好一段时间,去回忆关祺的奶奶。 “都在bj,爷爷就算直接去找奶奶,也不至于吃个闭门羹,就算是不想主动低头,都这么多年了……” “我就不该和你说。”关母终于还是被女儿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说得烦了,“也是,你现在还没谈过恋爱,也不懂老人儿的心理。” 关祺撇撇嘴——爷爷和奶奶卖个惨、道个歉,有什么请不回来的?又不是哪一方在婚姻中有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是了,自己是看不懂他们这种闹别扭了!关祺干脆破罐子破摔,捧着手机向午饭进发。 “嘿,你这孩子!”关母纵是无奈也没有心思再让关祺去劝了,“那你今天就离着你爷爷远点儿,别到时候有事儿没事儿拿你刚才说给我听的话和你爷爷说!” 关祺那边儿没声了,关母靠近一看:原来是在微信群里看回老家的林沐鸢和冉宁发回来的聚会照片呢! 【青春时】第062章 立计求进晨风纯 花间欲还旧青春 “妈,你歇歇吧,诗锦也不小了,对这些事心里面都有数,倒是你这眼睛,医生说了多少次要好好休息,妈你可听听吧。” 母亲和姑姑都递过来眼神要姜诗锦开口劝一劝——隔代亲隔代亲,老人到了一定年纪,谁的话都听不下去,倒是小辈儿一说话,那是绝对能管用的。 可众人当中,现在就数姜诗锦没有资格开口去劝。 四人在屋里僵持这片刻,姜诗锦奶奶手下不停的开了口:“孩子懂事,你们有时候倒是不懂事了。” “你们也说了,我如今年龄大了,眼睛也越发的不好……总催着我去做什么手术,那做的好做不好且不与你们论,就算是医生妙手回春,不还是不让用眼?” “倒那个时候,你们谁来给她做这些绣样?” 姜诗锦奶奶的眼睛不是老花眼,也不是白内障,偏偏是最麻烦的青光眼,就算是上了手术台,也最多是起到控制的作用,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如果说早些年老人家不瞒着,不拖着,或许这病治起来还有些效果,现在已经造成的影响不可逆转,做儿女的再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奶奶……”姜诗锦在一旁给奶奶顺了顺气。平时后者很少发脾气,今天显然也是事情没有更好的选择,以至于既委屈又无奈。 果不其然,姜诗锦刚停下手中的动作,就对上奶奶和小孩子似的带着撒娇和求助意味的眼神。 被夹在中间姜诗锦向着谁也不是,又知道奶奶、妈妈和姑姑各自有各自的道理。 “快同你奶奶说说……”做母亲的不是不知道姜诗锦的尴尬,可是话说得难听一点,老人家活一年少一年了,做儿女的肯定希望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能有更好的生活质量。 都到这么大的岁数了,什么传承不传承的,什么情怀不情怀的,做儿女的面对自己父母都是自私的——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家真没必要这么辛苦。 “不用她劝我!”姜诗锦奶奶怎么会不懂儿媳和女儿在想些什么?“走走走,你们都出去!你们不让我做我想做的,我活的才不好!” 隔岸的春色已经盎然,但毕竟还是一年里最寒冷的一段时间,繁花不在,就更没有什么游人如织。 老人家的眼睛不好是明摆着的事儿了,尽管口中不饶人,绣了一段时间,眼睛便酸痛起来,干脆要姜诗锦自己绣来,做奶奶的在一旁指导。 “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其实是可以大胆的快一点的。” 看着姜诗锦的谨慎,做奶奶的不由得叹气,若是开始的早一点就好了!可是那个时候姜诗锦还不肯学。做奶奶的并没有埋怨孩子的意思,只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天意弄人。 那个时候奶奶和姑姑都还能教,姜诗锦却不愿意学,如今掉了个个儿……于是姜诗锦每每碰到绣花针和绣线,心里就在想着这些,进而总想是着了魔一样,也难怪有心思不正的同学在这上面做文章。 外面忽然划过的一片云让屋里瞬间暗了下去,奶奶的眼睛一时间还没有适应黑暗,手也不如当年那么灵便,绣花针就往手指上碰去:“嘶。” 粉嫩惹人的春桃忽得就炸开了红艳,刺眼之余,也在刺痛着姜诗锦的内心——传承老手艺的人儿年纪都越来越大了,自己的奶奶是这样,可好歹传承绣艺的人家不少,那么别的手艺又该如何? 【青春时】第063章 立意千秋何足论 有心尽书万载春 “嗯……你如果想问这段时间历史研究上面重视的,其实确实不算少。”冉宁觉得最近的姐妹约会都变得不纯粹了。 以前出来是一起逛个街,买点好吃的,体验些好玩儿的,现在倒好——就算不是林沐鸢,也得是在微信群里想到点儿什么都要发一次的关祺。 心里吐槽归吐槽,冉宁还是顺着林沐鸢的话分析起来:“最近的三星堆,和那些算是文旅融合的国家级文化公园,基本上是围绕着大江大河展开的。” “之前漆器这个肯定是其中一条线,但是如果只定义在大国工匠肯定是太单薄了。”林沐鸢点点头,抿了一口眼前的奶茶,“而且这样故事性也比较单薄,受众小,观众就少。” 到了自己专业上的事情,即便林沐鸢话少,也不得不多说几句。 “其实每件漆器背后的人物、时代、文化,都是可以挖掘出来的一些情感冲击比较强烈的故事的,只是这些历史部分的内容处理起来就会有容易被诟病的地方。” 不少影视钱是投进去不少,但连时代对应的服装都做不对,抛开不负责任这一层面,其实想要真正研究透一段历史背景下的“衣食住行”,没有专家指导,就得下狠功夫。 “这方面交给我。” 所幸林沐鸢和这个团队还拥有冉宁这位历史专业的同学,翻书查资料、四处问老师显然都是少不了的。 正事儿谈完了,二人终于能够享受这短暂的闺蜜时光。不一会儿奶茶见了底儿,冉宁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是的,翻了翻手机。 “这段时间关祺倒是不怎么说话……” “估计是没怎么出门。”林沐鸢把杯子里最后一粒珍珠吸上来,漫不经心的分析起来,“每次她出门,指不定看到什么才开口说呢。” “有道理。” 最后扫了一眼桌面上,确定没有遗漏下任何东西,冉宁这才站起身来:“走吧。” 几乎是冉宁站起身来的同一刹那,林沐鸢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而前者的手机也“嗡嗡”的震动了两声。 【动画+关祺:有时间咱们提前到学校附近的地方碰一碰?】 果然是来自关祺的消息——有时候关祺发消息很玄学,就像网传医院夜班不能说“闲”似的,但凡提起关祺,后者不是出现在眼前,就肯定要发条消息联系。 “早去学校?” “提前去学校,学校开门么?再说……” 眼看林沐鸢还在犹豫着,冉宁已经给出答案:“我觉得其实可以,好好聊一聊,不然等到开学的时候又有别的事儿了。” “啊……那好。”不得不说,在林沐鸢心里,很多时候冉宁就像是自己的主心骨儿一样,会在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给出最合适、最坚定的答案。 bj的立春绝没有江南来的温柔,尚且冰封的河水,注定了寒风依旧彻骨。抬眼望去,不再是平日里那些阴郁漫卷的气氛,天地之间明确的分界被晴空划开了…… “关祺也不说具体什么时候,在学校的哪儿。”冉宁总是无语于关祺毛躁的性格,“晚上她还不说的话,再问问。” 风卷云归,惹得闺蜜两个心中明媚。 【青春时】第064章 立足无处杂货囤 校园声声启闹春 “关祺,你确定你这里还能站的下人?”一走进关祺的宿舍,冉宁一个白眼儿差点儿翻起来,“快收拾收拾吧……” 关祺的地方乱归乱,但泾渭分明的没有沾惹舍友半点儿空间。 “我过几天再收拾。”关祺从自己桌面上铺开的一片书里面中抽出了一本,“喏,这本我已经大概翻了翻了,你们可以拿去看看,这个我觉得挺有用的。” 眼看林沐鸢把书接了过去,关祺继续解释起这书的来源:“这本是我最近从网上淘的,这方面资料我之前一直没找到。” 一旁的冉宁还在惊讶于关祺怎么能从那么一团乱七八糟里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书,愣在原地,没有给关祺任何回应。 后者自然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你们最近有什么新想法么?没两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咱们想聊恐怕就不是这么方便了。” 此时的冉宁还有些许不以为意——开学事情是多了点儿,可是那至于像关祺说的这么危言耸听? 日影来去,云漫东西。开学日不期而至。之前还不信的冉宁,很快就要意识到关祺的担忧不无道理。 “你带回来这些东西是什么啊?” 最先开始出问题的又是姜诗锦这里。从奶奶那里带回来的绣样被原来就不对付的同学盯上了。二话不说,上手儿就去摸。 姜诗锦默默把绣样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拢了拢,礼貌的笑笑,并没有回应。知道对方一直没按什么好心,不想惹麻烦的姜诗锦干脆躲着,转身就要把手里的绣样收起来。 “不就是个绣花么?真当成是什么宝贝?”有些人不找些麻烦确实是不舒服,“你晚上要是绣别开宿舍灯,你自己想办法。” “你……”宿舍里唯一一个敢帮着姜诗锦说话的姑娘推门而入,“刚开学就又欺负诗诗,你觉得……” “晚上开着灯我睡不着觉。”对方说的冠冕堂皇,“再说了,宿舍里面的电本身就是所有人的,凭什么她多用啊?” 要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姜诗锦早就搬出去了!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受气,这姑娘心中不忿,但依旧选择忍下去,免得事情闹得更大。 “我过一段时间就搬出去。”拉拉好友的手,姜诗锦知道前者是为了自己才心情不好的。 “那最好了!” 挑事儿的人翻了个白眼儿,极其不礼貌的把姜诗锦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到时候可千万别和宿管、导员说是我轰你出去的……这可是你自己要搬出去的!” 不可否认,宿舍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许矛盾,更是从来不会少了因为小小原因就瞧不起同学的人。 只是姜诗锦的性格就注定了不会因为这种事争吵起来,退一步,再退一步……可如果没有站在身边这位姑娘,没有一直在关心着她的关祺等人,未必能有海阔天空。 “不过你搬出去之前,晚上可别打扰到我睡觉,学校又不是没有勤工俭学……” “哐!” 一声门响,宿舍里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只一道门隔开了宿舍与走廊,一次安静过后,谁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次喧闹等在门后? 【青春时】第065章 雨来风起江河醉 湖冰未透搅乱水 “墙墙上说的那个和别的学校男生搞对象的就是她?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 “就当个瓜吃呗,管它真假呢?”声声入耳,关祺这几天走在学校里,总要听见路过的同学议论自己——声音不大,却架不住关祺的耳朵对说自己的闲话自带追踪功能。 “那不行啊,你要知道造谣犯法!” “犯法?” 持不同观点的二人争执不下,旁边却又来了个掺合的:“犯什么法啊?又不是毁了她名誉,传个谈恋爱不是正常么?” “我就说吧,没事儿……” 眼看着三个人意见不合,各自走散。关祺耸耸肩,心理依旧觉得很不舒服。 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面还是自己和龚玉笙的聊天界面。没有什么爱情可言,只有写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一堆担忧。 【漆笙:一直在输入,你这是给我写了篇论文过来么?】 聊天界面跳出龚玉笙最新发过来的消息,关祺扫了一遍自己刚才心烦意乱写下的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干脆给前者打了个电话过去。 【漆笙:哥,我的亲哥!我上课呢!】 【漆笙:[截图]】 【漆笙:看到了么,大学生不好好学习犯法!】 关祺看着手机屏翻了个白眼儿:好好好,今天满脑子就是一个词“违法”! 这么一打岔,关祺也忘了自己要说的重点,直到冉宁发来消息,询问前者微信上给自己发的那几个词想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有什么想要和组队的成员们讨论的。 正巧冉宁发了消息过来,关祺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担忧都堆给了对方:最近网上看见手艺人的视频说辛苦,没少有诸如“本来现在也没用了,你嫌累就别干了”、“说累不就是为了解释你们这个为什么卖的那么贵么?” “所以?”电话那一头儿的冉宁是越听越糊涂。 “所以?”自己说了大半天,对方居然一点儿也没跟上,关祺又好奇又无语,“所以我们得考虑到这一点啊!” “毕竟咱们深层次想表达的就是文化的重要性和他们的不易……自古以来手艺人都不易。” “但是现在……” “所以,你能给不提这方面么?” “啊?”冉宁的反应犀利,这回倒是轮到关祺反应不过来了,“啊,怎么能啊,肯定不能不提!” 似乎早就猜到关祺的回答,前者话音刚落,冉宁紧接着说道:“那既然这样,你考虑后果畏手畏脚又有什么好呢?” “可是……” “可是我们可以规避一些他们抓着不放的点……” 说着说着,关祺的声音弱了下去——好像没有什么是在网络社会不会受到攻击的。 哪怕是救人而亡,哪怕是爱护动物,哪怕是受害者,也同样可以被人挑出各种各样的错处,站在他们用强词夺理塑造的“道德制高点”批判。 “就想你想的那样,只要你做,就一定会有反对的声音。” 这一刻,关祺似乎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把不作为、不正面对抗称之为“明哲保身”。 以至于她有些害怕,许多年以后的自己,会不会也成为“明哲保身”的中年人? 【青春时】第066章 雨未在京春未归 隔院又闻山流水 潺潺水声惹人寻觅,关祺就是这其中之一的人。 “这个时候弄喷泉,要是赶上倒春寒,冻了冰……” “bj天气干,人家学校可能也是想要增加点湿度,让孩子们更舒服,好了好了,我们干活就好了。” 原来是人工的喷泉,原本还想着去探寻一番的关祺瞬间失去了兴致——关祺羡慕南方的春天,远比bj湿润温暖…… “这是朋友送过来让我帮忙修的。”江老师注意到林沐鸢的目光,叹了口气,“其实也是厂子没有太负责,少做了步骤。” “但是也没有办法,就像我和你说的,现在也做不了。” 于是林沐鸢也在羡慕着南方。 bj的所谓的初春似乎还在被冬天控制着,寒冷、少有生气,尤其是在人心本就杂乱的时候,灰白的天色,就好像要把一切带有生机的事物封印在一张灰白照片中一样,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间。 给林沐鸢收拾清桌面上的东西,江老师笑着坐在对面:“一个月在家,有练么?” “琴是要经常弹的,对琴对人都有好处。” 一曲声起,窗外同关祺一般百无聊赖的一切都随之有所变化。流水入音,生机自琴人,好像终于有一丝绿意从泥土中舒卷开来,望着这个依旧贫脊的春天。 “作业还写不完,这是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吹拉弹唱。” “这么好听你都静不下心?你这大学上的太浮躁了……大学生,大学牲,上课下课都得懂一个哲理,那就是‘水’!” 古琴从来不属于能扰民的乐器,至于能觉得这一曲《流水》吵闹的,无非是自己闯进了琴音所在的这一片空间,却不可能缓下脚步,与乐曲同频。 【动画+关祺: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搬到我爷爷给我的小院去?那样也不打扰别人,咱们沟通起来也方便】 刚开学几天,关祺就已经被各种言语搅得烦了,在群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好意归好意,关祺却没有思考——这一出去宿舍,且不说将来需要住还有没有铺位,光说同学之间也少不了猜测。 【历史+冉宁:我觉得可以再考虑考虑,现在宿舍里的同学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矛盾】 看着冉宁的回复,关祺撇了撇嘴:一天天总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最好的环境,做最踏实的事情才是最好的。 不过既然冉宁这样说了,关祺也不再强求,只盼着别在这段时间里出什么问题…… 可事与愿违,越是想什么,往往好的不来,坏的来——不久之后,接连的两件事,让众人不得不搬进关祺爷爷的院子里。 后话不提,此时的林沐鸢刚得了江老师的肯定,心里也免不得高兴。一到时间就快步下来楼来,奔着下节课的教室去了,好巧不巧遇上正闲的关祺。 “那个你今天没碰生漆吧,我,我我,我多你远点儿说话。” 关祺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林沐鸢就算是习惯了也依旧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过天热点儿才能弄了么?” “你确定没碰?”关祺这是典型儿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几天我和那姓龚的聊了两句,结果你看……” 厚毛衣下的疙瘩骇人得很,虽然比不得关祺上一次那么又急又密,冷不丁要人一看,也是吓人得很! “哎呀,上课了上课了……我先走了,微信上聊!” 话说到一半,关祺又跑了。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林沐鸢忍俊不禁——关祺这是又记错上课时间了。 【青春时】第067章 雨入长河鱼波追 晨影阑珊春涵水 “嘶!收拾收拾吧……”刚回到小院,关祺的间歇性收拾症突然就犯了,只是看着爷爷这些宝贝,又突然犯了难。 真正静下心来看的时候,关祺便发现爷爷把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除却柜子上落的尘土以外,里面藏着的宝贝都被精心伺候着——离开小院,也许是爷爷想和过去道个别,但依旧别扭着。 关祺还来不及为了爷爷那一辈的情感感到唏嘘,手机就“嗡”的一声关了机,不得已火急火燎找了充电器,又去找插口,最后往躺椅上一靠,无聊的开始听窗外的雨声。 雨?淅淅沥沥的原来是雨。关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翻来找去时的伴奏,一直是窗外的雨。 雨,雨好啊!一篮春雨,一汪青翠…… “喂喂喂,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线?” “别闹了别闹了,我的春耕图只差这一片绿叶了。” 两个不大的小娃娃在争抢一卷比自己都高的线,正搭着高梯绣着一幅看不清轮廓的图。关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被一股力量死死的拽住。 “哎呦!”关祺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可是手里的绣花针刺破手指,竟也是疼的。 “说了不要闹,快把你手里的红纸递给为娘,今日若是剪不出来,你我明日便要饿肚子了!” 低头一看,关祺这才恍觉刚刚刺破手指的那一片血红已经变成了一张和自己一样高的红纸,上面已经被折好了痕迹,剪了一剪刀。 关祺发现自己手脚不受控制,慌慌张张的朝着那位‘为娘’跑去,跑着跑着,突然被绊倒,手里的红纸缠绕了一身。 突然身体一轻,耳边又响起来一个男声:“哎!怎么又倒了?快站起来!” 左右望望,不见人影。低头看看:刚刚那个男声竟然是从自己脚下的位置发出来的。关祺一愣,整个儿人猛的朝着地面扑了过去。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难不成是高跷么?关祺胆子忽然大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根’独木桥?不对!原来这桥是一根漂浮着的竹竿。 “哎哎哎!啊啊啊……”关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一眼就已经站到了竹竿上面。 站不稳,根本站不稳!关祺顺着劲儿就往河里沉了下去,河水灌进鼻孔,河水似乎被天上的太阳烤着了,关祺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沸水、油锅里的孙悟空似的。 只是整个儿人热得不行,半点儿也透不过来气儿。 终于,关祺透出水面猛得吸了一口气。清润潮湿的气息从小院儿的空地处卷进屋里头来,把关祺热得发烫的脸吹凉一一原来刚才真的是在梦里。 关祺清醒过来的同时,也觉得怅然若失。梦里的一切异常奇妙,自己好像顿悟了什么有用的事,可醒来之后却半点也记不得了。 拿起手边一看就价值不靡的真丝偶人,关祺记得自己小时候爷爷和自己说过这东西的名字...... 窗外的雨似乎是在关祺睡醒之前就已经停了。推门闯入清寒的春,关祺原本温烫的指尖讨闲的划过葡萄看似还停留在冬日的枯皮上,惊喜不已的发现了那还未舒展开的米粒大小的绿色圆包。 不远处泛绿的水缸里忽飘出一缸的鱼。 “哎呦!”关祺看着这些红条子、黑条子一时间手忙脚乱,“怎么把它们忘了?哎呦……居然没被饿死,可真好!” 【青春时】第068章 雨翻飞旧岁难追 任飘零落花照水 “妈,你这眼睛真的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都说婆媳关系难,在姜诗锦母亲和奶奶这里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家人和乐融融,婆媳倒是和母女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姑父早早离世,姑姑带着孩子回娘家之后,母亲就好像多了个亲姐妹。 老母亲心里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很严重了,更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让儿女担心,可是活了这么大岁数,主意也正得很:“我自己身体怎样我自己清楚,你们两个就不要再说了。” “妈,你绣可以,不能只为了躲着我们,不让我们发现,晚上打着手电绣花吧!”姜诗锦的姑姑果然一直在门后听着,此时此刻也走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小时候我点着蜡烛看书,都要被妈你说,现在怎么你反而不注意自己的眼睛了呢?” “你们还知道是为了躲着你们?”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少不得有些许小孩子脾气,连委屈带耍赖的和女儿、儿媳诉起苦来了,“要不是你们总是管着我,我哪里至于晚上还藏着?” 做女儿、女婿的也知道现在显然已经不是和老人家能够讲明白道理的时候了——更何况,老人家的坚持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也没给社会找负担,也没给自家亲人找负担。 如此想想,两个人也被老人家的逻辑忽悠了进去:好像确实是自己做儿女的管得有些宽? “都是诗锦这孩子,当年要是学不好么?当初说什么也不肯学,现在又急着四处去找了……”做母亲的干脆换了个角度来找话说,“平时看着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我也没办法和她说。” “哎……孩子么,小时候被扎了几次肯定要害怕,你敢说你小时候不怕去医院打针?” “孩子想学就是好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不是为了孩子?” 这下好了,三个人针对的焦点从老人身上又转移到了姜诗锦母亲这里。 “哎呀……呜呜呜,我不要学,这些有什么好的?” “这都是封建迷信!” “老师说了,过去女子才在家里相夫教子,去做这些绣花纺织维持生计!”刚上小学的小姑娘念念有词,可实际上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害怕。 痛吓人,流血也吓人——可小姑娘怎么想得到自己这些话现在是再无往长辈们的心里面戳,又是在向许多年以后自己的心里面戳? 春落在奶奶的绣绷子上,原来奶奶在小姑娘半途而废的那朵花改绣成了一只蝴蝶,正是蝴蝶引来了看花把 小姑娘的眼睛忽得亮起:“真.....”小姑娘没有再说下去,刚刚一直在恶语相向的是自己,现在就算是再喜欢,小姑娘也没有好意思开口。 遗憾又倔强,上了一周的学之后,小姑娘似乎已经忘记了前些天发生的一切。可是书包里抽出来的手绢上分明是一只翩然的蝴蝶一一小姑娘的鼻子有些发酸,眼圈也泛起了红。 猛得惊起,姜诗锦对着窗外乌白色的天怀念起了江南的水,水里的小鱼是否也在渴望着雨?就像是长大的自己,在故乡的水边,每每回忆过去,只想要一场雨掩盖自己的一切会被人看出的脆弱…… 【青春时】第069章 惊鸟舍枝乱娇叶 时光未至屋中蛰 “还做不了?”关祺对上生漆过敏害怕是真害怕,希望尽快推进这个项目的进行的心终究还是压过了害怕,“我知道说得温度上来,可是现在都几月了?” 见面前二位都没有回应,关祺知道抱怨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干脆撇撇嘴,随口应了一句,就把自己甩回到宿舍里的躺椅上了。 龚玉笙看得出来林沐鸢再一次被关祺震惊到了:“她一直就这样儿,有什么事儿你们和她直接说就行。” “你要是觉得她不礼貌之类的,你可以直接和她说,她会改的。” “那倒没有,只是……”只是很震惊。林沐鸢觉得关祺每一次都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新的感官,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倒是没有半点儿多余的话,只讲重点某种程度上说还有些可爱。 不过林沐鸢便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和关祺关系好的人并不多——就和生漆一样,自己的性格太强了,自然而然会有许多人远离。 随意寒暄了几句,bj依旧让人瑟缩的凉气即将穿破衣服继续深入。林沐鸢下意识吸了几下鼻子,望望大风裹挟来的晴空,龚玉笙也就在此时开了口。 “现在实际做不了,还是只能谈谈想法。”龚玉笙说着,指了指手机,“天挺冷的,微信上聊就好了……我看那天关祺朋友圈吐槽她那个梦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思路。” 其实关祺有时候也会有不敢说的时候。就像是从梦里获得一个略显荒谬的灵感这样的事情关祺也害怕会被当做疯子。 “好,我会和她聊聊的。” bj的天气确实是谈不上宜居,以至于两个人现在甚至已经连再客套两句的心情都没有——似乎最明智的还是关祺了。早早就回到了暖气大开的‘温柔’地。 方才还在树头的云,现在已经辗转到国旗杆旁边,从纤云一线,变成如今一层薄纱,晃晃荡荡的在和风做着最后的斗争。 “现在创作真难,老师天天讲什么要融入主旋律,也不想想,现在写正经了有谁看?我们学影视文学,写出来的没有市场价值,只靠着政策扶持的话,哪个影视公司愿意买账?” “你也不能这么说,老师不是举例守正创新么?你知道我那天看……” “就我手里边这个煎饼,都是非遗呢!守正创新,咱们可以放水果酱,放奶油啊!” “啊?啊!” “怎么了?” “好多平时的吃的都是非遗,这有什么……” “都是非遗不奇怪,奇怪的是你这个吃法,无异于咸豆腐脑儿上边浇了一层糖桂花,这是人能吃的么?啊!” “吱吱吱……啾啾!吱吱,啾!”一旁树枝上的鸟儿不知道是不满这中西结合就称之为‘创新’的说法,还是觉得两个人的对话实在是好笑,叫着穿天而去。 只留下树枝还在原地打颤,娇嫩的半片叶芽被迫在这样的天气里敞开怀抱,自然是冻得瑟瑟发抖,上下跳跃许久,才恢复到原本的位置。 风声毫无预兆的吹开了,街上无人,风便闯进每一个角落,为春天的bj唱一曲算不上好听,又不显生机的歌。 “我这怎么就叫逃课了?水课浪费生命知不知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哎呦,今天风可真够大的!” 春天还没有生机,但好像青春一直有。 【青春时】第070章 惊风扰月静山河 春意萌芽虫起蛰 【师父:[链接]】 【师父:看看咱们厂里最近获奖的作品。】 【师父:[链接]】 【师父:这是这届工美奖的一些作品,你可以看看都是哪个厂子的。其实有一些设计从我个人角度上看,没有学习的价值,但是人家能够获奖,也一定是有原因的,也可以了解一下。】 【师父:另外我看这里面有几位应该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以及最近在bj那边做专项培养的老师,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多去请教一下,博采众长才能更进一步。】 【师父:我们那个时候就是埋下头来学,现在通讯、网络都发达,你有什么自己记着多去问,师父没有那些个忌讳,你能学会的更多师父才高兴。】 似乎杨明珠只凡是和徒弟沟通的时候,总会愿意多说几句。和位老母亲一样,事无巨细的想要叮嘱到位。 bj的天依旧谈不上暖和,只是龚玉笙看着师父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只觉得风已经顺着二十四桥吹到了九孔桥。 【漆笙:好的师父!】 杨明珠这些年来或许在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再没有了冲一冲、拼一拼的心思,更是根本不需要为了职称与工作拼命的做些成绩。 但是为了徒弟,她还是会去找那些走在最前沿的资料,去问那些哪怕和自己关系算不上好的人,在徒弟身后,默默的支持对方放开手脚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朋友?”旁边的同学小心翼翼凑过来,开始抱怨起来,“我爸这两年天天催婚,觉得我大学找不到对象以后就没人要我了!” “说什么现在男女比例失衡,我妈说了,就我这样子的没有女生要!他还指望着抱孙子、孙女呢,我要是再不找个合适的对象,就要和我急了……” “是我师父。” 龚玉笙放下手机,在宿舍里扫了一圈:“咱们专业课的作业还完成不了,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舍友的脸色很好看,一会儿苦笑,一会儿乐,看得龚玉笙也跟着想起自家父母那些事儿了——父母离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影响很大很大,所幸龚玉笙父母是和平离婚,对龚玉笙的教育与思想还没有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怎么不说还了?不会你爸也催婚吧?” “不是……” “不是你爸,那就是你妈喽?”舍友那股子苦闷劲儿又上来了,“以前是女孩子家催婚,讲什么大龄剩女没人要,现在倒是好,还怕我们成大龄剩男不成?” “也没有……没事,你自己玩去吧。” 见龚玉笙玩梗,舍友也没有闲着,学着网上的表情包对着自己一指:“啊?我么?” 一阵笑声充斥着宿舍,窗外几声鸟叫也紧跟着冲破凝固的气氛,龚玉笙终于决定不再为了十几年前的旧事去费心思。 “哇,叶子终于长出来了!” 关祺遇上谁都能聊,刚刚专业课下了,正和一位同学聊的火热,出了教学楼,才算彻底聊开。 “你不是bj的么……不知道bj什么时候春天么?” “没谁记这个。” “更何况bj的春天短啊,就那么几天,根本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到。” “哦。” 显然,关祺有点儿把天儿聊死了。 “你看这花是挺好的了。” “啊,迎春还是连翘来的,有一个是先开花才长叶的……” 【青春时】第071章 惊烟浅雨润春色 雷震叶落启江蛰 “我看你这一天天也没有什么正事儿!”听说关祺又去小院儿窝着了,关母嘴里少不得念叨几句。 有时候做家长的就是这个样子,嘴里总止不住的要说几句嫌弃的话,哪怕心里根本没有这么想过。 “这都三月中旬了,你不是说要参加比赛么?也不见你有个什么动静儿!” 手机那一边传来一阵阵木棍滚动的声音,显然是关母又在做着包子、饺子、面条之类的面食——关老爷子牙口儿不是那么好了,平时就爱吃些面食,关母做的好吃,便也不厌其烦的做。 “我来吧,你和闺女打电话去……” “算了吧,你做完要是能吃,我早让你做了。” 一如既往的“吵吵闹闹”,总之是很暖很暖的烟火气。这也就难怪关祺尽管没有太多交往很深的好朋友,却依旧没有加入现在越来越庞大的学生抑郁大军。 “妈,你要是没事儿我就挂了啊,我……” “有!”电话另一头儿的关母显然没给关父什么好眼色,“你这一天天的嗯,都已经三月份了,就算是没有你那些比赛什么的,也应该多出门走走。” 听着母亲的念叨,刚披上衣服打算出门的关祺顿生反骨:“这么冷的天,出去还不感冒了。” “你去不去?” “不去……”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么?这么冷的天气你偏让她出去做什么?” “你别掺合!” “我怎么就成掺合……” “我去,我去,我本来就要出去呢。”关父、关母这般表现很多时候根本就是一唱一和的说给关祺听的,后者怎么能不明白父母的意思,拎着衣服‘叮叮当当’发出些响动儿来,“哎!我这就出去!” 挂断电话,关祺突然觉得自己对于运河边的风景没了兴趣。深吸了几口气,关祺还是觉得在屋里待着没意思,闯进院子里,才意识到丝丝的雨里藏着些许温暖。 鱼又飘在缸的最上层吐泡泡了,关祺皱着眉,想不通怎么给鱼缸里补一些氧气。 “轰隆。” 雨还在下,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沉了回去,关祺没有心思再琢磨,终于撑起伞踏出院门去。 “真可惜bj能做到‘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日子是真不多。” 珠润叶舒,浅草气扬。路旁处处,拱出条条蚯蚓。 “轰隆。”雷声依旧很闷,像是不远处那个小孩子掀翻了一个塑料盆,甚至根本看不见报信的闪电。 关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在院子里听见的那一声也是雷——虫惊蛰,鱼惊魄,这才一摆尾又藏到了水缸的底部。 “轰隆……”这一声雷比刚才急促了些许,关祺也终于听得清楚。 “难不成这雷半年不响还得练练嗓子不成?”学过地理的关祺当然不可能不懂雷声和闪电是怎样形成的,可有时候正是这样的奇思妙想才决定了人和机器之间的不同。 “轰隆。” 似乎是想要印证关祺的想法似的,间隔许久发出的雷声又闷了起来。 就在关祺放松了警惕,想要去碰一碰路边冒出来的野花,“轰隆!”一声炸雷吓得关祺一哆嗦——手下的纤绿滑落一颗晶莹,似乎也是被刚刚的雷声吓得一颤。 关祺盯着那片叶子,半晌儿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浅笑:古人叹春色可赖,应当正在于此,又有无数是这样的可爱也比之不及的了! “喂?”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关祺思绪,这下儿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带好气儿了。 “喂什么喂?昨天晚上和我说今天有时间就看。” “啊?啊!你说那些获奖漆器的?” 反应过来的关祺瞬间变得手忙脚乱,险些砸碎一旁的黄绿:“啊啊啊啊,你先挂了,我现在就看!” 【青春时】第072章 惊起恍知梦一折 日月浮沉旧事蛰 “我,楚氏三娘,本乃是江州人士。只因仲秋一梦,化一木人……” “这是什么啊?”关祺好一阵呲牙咧嘴,“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没听说过这么部戏的。” “烟波漫漫星辉泼散,楚氏娇儿自比是那飞仙,波涛撼动乱人眠,气蒸五渚危楼掩。蓼花染遍,青螺月衔,果干梅饯,雕填捧盘,不知平凡物髹器观长厌。” 关祺感觉这些话好像是自己说出来的,可又控制不了自己想说些什么,只能被迫等着身边的丫鬟回话儿。 “小姐,老爷会回来的,不过是给万岁爷做些漆器,也不至于小姐悲伤至此!” “小姐,湖中心有船,我们不如乘船游湖罢!” “游湖?” “是啊小姐,游湖……” “这天儿游什么湖?”想起早上出门一会儿惊雷乍响,一会儿来一股风,多穿几件都满足不了,就差没把被子披在衣服上才解气,关祺哪里想游湖,“‘若夫淫雨霏霏、阴风……’这不是古人的诗句都说了么,这个时候看什么都‘感极而悲’!” “也好!” 说得口干舌燥,原来半点儿作用也没有,关祺决定摆烂——今天自己的嘴居然是一点儿也不听自己使唤! 人是很难意识到自己还在睡梦当中的,直到关祺醒过来良久,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的情感当中。 因为梦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原本还看起来很是太平的江州突然间燃起战火,国家危难之际,原本还在慨叹‘漆器手艺人’不易的小姐成了年迈的太祖母。 似乎这一辈子里,小姐也没能等回父亲,却送走了儿子、孙子,到前线去征战……噩耗一次次传来,终于等来了曾孙女,一纸家书之外,是继承漆器髹饰的赤胆之心。 关祺觉得荒谬,这才醒了过来:“我这是天天就想着这么点儿漆器魔怔了是吧,做个梦都是这些!” 嘴里这么说着,关祺心里却一直有些空空的。这并不像是梦里那些是自己的曾经的宿命感,却只是为了这种情怀,心中大恸。 关祺不知道现实生活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但是这等的家国与热爱,正是关祺这样的青年一直希望成为的样子,就像是仗剑天涯的侠客,飞天遁地的女仙,谁没有过这样的一个理想呢?为了家国奉献一生。 可是关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做到这样的舍生忘死,便总在脑海里幻想着这样的人——或许这个梦就这样来了,和小姐头上那根簪子一起,印在了关祺的记忆中。 “那个簪子好好看……”从一旁的桌子上刨出来一张相对完整,没有弯折的纸,关祺又开始四处找笔。 “在哪儿呢?我记得这个包儿里边儿应该有一支啊!” “哎……” “兜儿里,兜儿里怎么也没有?” “嚯!原来在地上呢,真行……” 等到关祺终于找到了笔,手里拿着的纸也被折出不少痕迹来了。捋了捋,让纸看起来平整些许,关祺凭着记忆开始画出梦里那支簪子。 “哎……要是景泰蓝和漆器合在一起呢?会不会更好看?” “哎……过去都是集全国之力去做一个精品,但是现在谁给这些买单呢?” “哎……要是现在那些有钱人也和古代的富商大贾似的,把这些宝贝的东西当做宝贝,而不是去珍惜那些编织袋、痰盂儿就好了,怎么办,怎么办……” “哎!”关祺的自言自语终于在一句叹息中尘埃落定,可真正有用的拌饭还是没有想出来。 不是关祺没有办法,也不是现在的漆器艺人们没有做,只是似乎一切都收效甚微,往往获利的反倒是那些挂羊头卖狗肉之流。 时光不能返旧日,何当不负正当时? 【青春时】第073章 春雨杂落不留尘 心乱难窥月未分 明镜影摇,落芳不沉,来往的学生借道高台,到底是不希望被水沾湿了裤脚。 从窗户往下看去,似乎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凭栏而望,最是恣意的年少。 只有真的靠近了,才会发现:城市里少的是湖光水色,多的无非是一条锃亮的柏油马路,静静的躺在那里,被雨水填平了沟壑,反着路灯的明亮,佯做天上月湖间洒的美好。 但这并不妨碍不远处大厅里正强拉着几个朋友陪自己“竖蛋”的关祺。 “不讲那些所谓的科学,我就不信还不能立住了!”十几次嗯失败已经让没有耐心的关祺开始胡言乱语,“幼儿园小孩儿都能做的,为什么我做不了?” “我可不信!不可能!” 看着已经快和自己急了的关祺,林沐鸢在内的三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不敢说些什么。 “那个,我来试试。”姜诗锦担心再这样下去,就是关祺的精神不出问题,自己三人看着,也要被逼疯了,凑上前去动手一试,“这个应该……” 谁知道姜诗锦话还没说完,鸡蛋已经稳稳的立在了桌面上。原本想要说的后半句劝慰的话,姜诗锦显然也说不出来了。 “应该什么?应该很容易……” “我也知道应该很容易啊,问题是!”看着越滚越远,终于把自己摔得粉碎的鸡蛋,关祺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 “那个……咳咳咳,那个什么……”冉宁实在要憋不住笑,‘嗤嗤嗤’的声音从牙缝儿里往外冒,“也不是一定所有时候都要那么好强吧?” 这下儿可好,大家都有笑的理由了——包括关祺在内,越看那在墙角散落一地的鸡蛋越好笑。 雨后的月色终于不再清静,笑声过后,关祺打扫干净了“鸡蛋自杀”的现场,众人确定过没有任何痕迹,这才由关祺又说起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我感觉你好有想象力,但是我觉得绣品和漆器想真的融合我还想不到怎么办。”刚刚没能给关祺安慰,反倒让人更尴尬几分,姜诗锦用自己真诚的夸奖尝试找补回来。 “这个也是我现在没想到的,但是我觉得肯定可以,毕竟有类似的例子在。” “嗯嗯,我记得你当时给我们发的图。” 姜诗锦以为关祺说的是更早些时候发在群里的那个大落地屏风,乱针绣和漆器框。可以说这二者的昂贵程度不分伯仲。 “嗯……”关祺想说自己梦里看到的那个银上做的漆器髹饰,又恍惚记得自己应该在哪里看见过记载或者报道。 可是梦和“好像记得”毕竟听起来太不靠谱了些。不偏不倚姜诗锦接上了一句,关祺干脆也就顺坡下驴,打算等到自己找到之前的资料再分享到群里。 一切结束之后,关祺立刻窝回了宿舍昏睡百年,白天就思绪颇多的关祺,梦里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光怪陆离。 窗外的月正圆,被窗帘儿挡住了去路,就只剩下往地面上泼,浇着浇着,才发现淅淅沥沥的伴奏原来是一场春雨——都说春雨贵如油,不知怎么,今年bj的雨似乎有些多得出奇。 雨密梦酣,关祺今夜约莫应该是要无梦了。整栋宿舍里也安静异常,用静谧来欢迎这场夜雨…… 【青春时】第074章 春色咸宜惹闲人 江意故乡由影分 bj在春分过后,终于有几分春天的模样了。 “好像小的时候,一场雨之后公园里的砖之间爬的都是蚯蚓,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多蚯蚓了。”关祺看着地面,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就念叨开了。 “不过好多了,比那两年上学的时候的空气好多了,至少现在能看见的是蓝天……” 城市的发展让水泥路面越铺越满,城市的发展、绿色只在固定的地方绽放。似乎‘00后’的小时候和长大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远。 “哎,这叶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了?” “这桃花也开得不错,今年天儿可是真好,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儿江南的味道!” “啊啊啊啊!恨我生不在江南!” 关祺念叨着关祺的,姜诗锦跟在后边儿一面听着,一面应着,一面随着关祺的目光看向周遭的景物,一面随着关祺的话回到了自己真正在江南的故乡。 这几日的bj虽好,可就算是比得了江南,无论如何也不是故乡——姜诗锦知道关祺虽然‘恨不生江南’,可是真的要她背井离乡,没有了故乡作为根据地,只身一人生活在南方。 用不了一年,关祺定然还是会怀念起bj。古人一句‘落叶归根’似乎只有漂泊他乡才能真正领会得到。 显然现在的关祺并不会有这样的伤怀。从小到大有坎坷、有挫折,但到底不用为家里的事情费心思——关祺眼中除了家国就是歌舞升平。 “其实南方也有不好的地方,不知道你看没看过网上那些视频?” “到了梅雨季节,衣服都很难自然晾干……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好和不好。” “和人生一样,只要是自己的,总要觉得不如意居多。”好巧不巧又要遇上冉宁,关祺只觉得自己倒了大霉。 冉宁经常能从这些不大的琐事中总结出些人生哲理来,让关祺想否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前者说得很有道理。 “我可没觉得我人生有什么……”想起自己前两天才埋怨过为什么不是对生漆不过敏的天选之子,尝试和命运抗争的关祺还没说完的话自己就咽了回去。 “总感觉漆器里面以柳树为主题的基本上没见过啊?” 一条路走不通,关祺干脆重新开始一个新的话题:“bj春天就这柳树有的玩儿。” “那会儿总听我爸妈说可以做口哨儿,一直到长大也不会弄,不过临岸飘飖的样子真算是bj春天的一景儿……” “各地漆器都和当地特色有关,为什么bj这柳树……快夏天那会儿的柳絮也挺诗意的啊。” 没有过敏鼻炎的关祺当然觉得柳絮诗意,多少人一到了柳絮漫天的季节,只要想想还要上班上学,就几乎精神崩溃了? “你觉得‘唯有垂杨管别离’是形容什么的?”冉宁根本没给关祺狡辩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漆器那些花纹自古讲究‘好寓意’,这种负面的谁会在家里摆着?” 关祺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嘴上也紧跟着来了一句“有道理”。 “那bj还有什么可以用的元素啊?” 快走几步,关祺又走到了二人前面三五米的地方,微微皱起眉头,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景物。 后面的冉宁朝着姜诗锦挑了挑眉,摊了摊手,一如既往的无奈。 半晌儿过去,关祺嗷的一嗓子,饶是有准备的也难免吓一跳:“哎……那故宫房檐儿上那些瑞兽!” 【青春时】第075章 春花泪过雨留痕 心念念公私明分 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其实龚玉笙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或者说,龚玉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否应该去做。 在屏幕上敲下“师父”两个字,龚玉笙转头儿又把屏幕上的字全数删掉——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不久龚玉笙和师父对于获奖作品的探讨上。 “该上课了,你不去么?” “哎……真是喜欢这几个月,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又过敏。”同宿舍的舍友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忧愁,“眼看这周基本上就要开课了,真要命!” “以后毕业了我真的得转行,不行就只做设计、销售这方面的工作,我是真受不了啊……好不容易那天约着人家姑娘一起出门玩,赶上过敏放了人家鸽子!” “苦啊!苦命的我啊!” “不是,老龚……你都不心疼心疼人家的么?”龚玉笙今天实在是反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舍友刻意的‘矫揉造作’都不搭理了,后者觉得没趣儿,又逗了两句,径自去上专业课了。 “我上课去了,大课你要是有事不来我给你发个二维码,你记得自己扫一下!” 等舍友已经离开宿舍半晌儿,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寂静之时,龚玉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站起身来,抬眼看看几人合买来督促学习的‘挂表’,略带仓促的跑出宿舍。 龚玉笙毕竟也刚成年没多久,处事经验上根本算不上大人。就算是平时再沉稳,也终究有心里面藏不住的事儿——即便是成年人又怎么样?真遇上情感关切的时候,也少不得慌乱心神。 于是龚玉笙这一节课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混了过去。所幸这也是一节标准的‘水课’,老师在课上放放视频,东拉西扯的讲一番未来就业之类的话,将近两个小时就这么耗过去了。 “别理儿子,先去吃饭去……看他要是不吃,咱们当爸爸的得给他带一份回来不是么?” 表面儿上说着不搭理,其实龚玉笙舍友一句句的都在欠招儿,可真见龚玉笙这样儿还没心情搭理的时候,也不免担忧起来。 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龚玉笙终于肯分神开口赶人。等赶走了人,回过头来龚玉笙终于还是把电话打了出去。 “师父……” “没有什么,就是……” 犹豫了良久,哪怕师父已经猜到自己是有和‘漆器’相关的事情需要帮忙,龚玉笙到嘴边儿的话还是吞了回去:“哎,不是,不用您费心。” “没什么别的,就是bj这几天天气比较冷。我看扬州那边这几天也降温,您注意身体,别着凉。” “好好好。”杨明珠又不是傻子,教了这么多年的徒弟也不是白教的,早就听出来龚玉笙肯定是有其他事情不好意思说。 可是杨明珠从来没有心思去强人所难,就算自己是处于好心,硬逼着对方把缘由说出来,也难免好心办了坏事:“你自己也注意一点,看课表你们专业课是不是要开始了?” “bj那边确实是麻烦。”总结了一句,电话那边传来有人唤杨明珠的声音。 师徒两个来不及寒暄,就被迫挂断了电话。 “哎……师父本来就忙,我也是添乱。” 龚玉笙无非是想要师父帮忙在漆器专业上给关祺等人一些指导,可是想起师父那些欲言又止的旧事,便也明白师父根本没有多余的情感能够加诸于家庭、徒弟之外的闲人了。 与此同时,杨明珠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若是龚玉笙让师父‘随便教教’,无非是把自己的纠结甩到了师父身上。 “凭什么你就随便教教,师父也好、老师也罢,都是要负责任的!”龚玉笙犹记得自己小时候听到师父和旁人说这句话时的义正词严。 【青春时】第076章 春雷今朝天地震 一堂汇聚泾渭分 【匿名:墙墙,我曝光某宿舍舍友把危险物品带入宿舍,让全宿舍同学染病,已经耽误了两天的课了!】 【匿名:墙墙,真的欺负人,今天敢往宿舍里面带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不是以后就敢带有毒有害的东西了?宿舍环境应该是大家共同维护的,想弄那些有的没的,自己租房不行么?】 或许是因为宿舍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让人不如意的人和事,这位匿名人士发给校园墙的事件,在校园里爆炸似的传开了——渐渐的,就没人去考虑事情本身的真实性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在外面坐着?现在天儿还冷,她们不讲理你就不在乎自己身体了?” 有人扒到了匿名人所在的宿舍,最终把矛头指向了姜诗锦。 这几天bj的天气终于到了能满足漆器制作的温湿度,龚玉笙没有二话的给众人提供了方便的空间和各种材料。 时间和环境到底有限制,姜诗锦不得以带了个桶和少许生漆回到宿舍,打算趁着大家不在屋里的时候尝试一下漂漆。 可一直和姜诗锦作对的舍友看见前者拿着桶躲躲藏藏,还以为里面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好颜料——毕竟姜诗锦看起来总是得各个专业老师的青眼。 带着好奇触碰了生漆,又无知无畏的做了一系列带着些许巧合和荒诞的事儿,这位不省心的舍友终于惹的整个儿宿舍的同学都因为生漆过敏,有严重的差点儿进了医院。 “可是我确实也有错,明知道这个危险,应该在上面贴个纸条的。” 其实姜诗锦在开学之初就已经因为‘绣样和针线’再三提醒过。更何况不告而拿是为偷,就算是姜诗锦没有提醒,外人也总不应该随便动姜诗锦的私人物品。 “明知道不合适的东西还往宿舍里带,和我舍友一样,在宿舍里吃榴莲,吃螺蛳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 不知道是刻意想要听听别人到底是怎样评价自己的,还是单纯没有额外的气力去思考,姜诗锦坐在了整个儿学校最热闹的中心地带,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谈论起这件事儿的人也很多。 “那能一样么?我听说这可是别人乱动她东西才出事儿的!而且现在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好,还是从宿舍出来了……” “行行行,我们都少掺合几句,没听说那句‘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么?到时候出了事要找上我们了!” 关祺听着来来来往同学说的这些话,心里都为姜诗锦难受。可谁知道刚蹲下身子来想要开口劝慰,后者就已经拎着行李箱站起身来。 “你熟悉这边的……”姜诗锦说了半句,似乎是意识到关祺作为‘有房人’并不需要找中介租房,“嗯……你有时间陪我去找家中介,看看附近可以租的房子么?” “行啊!”今天一下午没课,关祺无所事事得很,正打算找点儿事儿干。姜诗锦自以为在给人添麻烦的请求,在前者看来,其实等同于给自己的下午了一个不荒废时间的解决方案。 走出去没五步,关祺‘嗷’的一嗓子,猛一拍手,把附近同学的目光全数吸引了过来:“你直接到我那个小院住好了,离着也不远,我也不要你钱,你也能省一些……” “不不不,这怎么……” “行行行,我正好儿也打算不在学校宿舍住了,你就当给我做个伴儿,咱们也好有思路就讨论讨论。”关祺也不管姜诗锦同意不同意,抄起后者的行李箱,‘噔噔噔’就在前面开起路来。 “走走走,信我的,只要你不嫌弃,咱们可就两好儿并一好儿了!” “哎,等等!” “等什么,走走走,先带你看看去……” “等等,等等,我包上面的挂坠掉地上了!” 【青春时】第077章 清风送青月影灵 鸿雁衔红花正明 闲月照着一双人影,晃晃荡荡的从小路一直拉到院门口。尽管白天的太阳地儿已经算得上暖了,可一到了月光铺满的时候,连影子都还在相互依偎着。 “这几天有什么你觉得不好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啊,我不习惯藏着掖着。”关祺拎着一大包零食,堆在了桌子上,“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的,你和我说或者直接买过来就行。” “正好儿赶上清明节放假,你要是不回老家,咱们可以布置布置,后面有什么需要一起聊的时候,也都可以过来……没有你这件事儿,我之前还没反应过来呢!” “其实我是打算回去一趟的。” 看着忙前忙后的关祺,姜诗锦甚至找不到什么时候能够插进一句话,搭上一把手儿:“但是清明时间还是太短了,我回去反倒要奶奶专门给我准备。” “我这几天肯定要回城里一趟,你跟我一起去玩儿或者自己在这儿都可以。”尽管没有相似的境遇,但是想想自己小时候每次来小院,爷爷都会提前准备好许多东西,自然能够理解姜诗锦的意思。 院子里的葡萄藤终于舒展开叶子了。为了迎接来客,关祺也终于把水缸表面的绿藻清理干净,在附近的花鸟儿市场买了几片儿叫不上名字的浮萍,扔在水面儿上。 风清扫着院子,刮来院外不知谁家的桃花花瓣,洋洋洒洒的铺了半地。 【漆笙:哟,听说您还是搬了?】 【漆笙:怎么回事儿?是姜诗锦那次带回去那点儿生漆出事儿了?】 【关起门儿来说:哼!也不是谁把好好的生漆当颜料使了,最后还反咬一口!是,就算是有些东西不适合带进宿舍,但是光闻也几乎没人会过敏啊,我也是碰到了才过敏】 【关起门儿来说:什么时候乱动别人的东西还有理了?】 【关起门儿来说:不过我倒是想啊,既然有漆画,姜诗锦又是学国画的。我看现在不少漆画作品做的和油画似的,如果姜诗锦学学,是不是就能画出不一样的效果?】 【关起门儿来说:我觉得当务之急是你这几天闲下来就过来我这边儿教教我们,我买一套科研的防护衣服去……】 【漆笙:明天下午一点吧,你在群里问问大家有没有时间】 截图、发群、@全体,发完消息的关祺也不管龚玉笙让她转达的目的是什么,只静静的等着大家的回应。 【漆笙:……】 众人终于还是在关祺百无聊赖开始在地上捡花瓣的时候,给出了统一的答复。 “好哎,诗诗咱们明天有事情做啦!”关祺一天天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但凡闲下来半分钟,都要和多动症一样,鼓弄鼓弄这儿,再观察观察那儿。 一边收拾着东西,姜诗锦也在观察着关祺——后者无尽的想象力应当就是从这闲不下来的处处事事里得出来的。 月落日生,没有定表的关祺早早从床上窜了起来,朝着窗外的阳光铺了满脸的笑意。 姜诗锦甚至起得更早。但关祺是因为有期待的事儿,像是小学生春游睡不着觉那样,而姜诗锦则是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睡眠习惯,每天都能在五六点的时候起床。 “哇!诗诗你已经醒了!”关祺自言自语的夸奖完自己的早起,才发现姜诗锦早就开始坐在书桌前看书,“啊,你看什么书呢?” “我爷爷去成城里什么都没拿,就把那点儿书都拿走了,不然你有的可看呢……我之前看都是好老的书,估计现在都买不到了。” 关祺一如既往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话着,却没看见窗外的春已经偷偷藏在了屋里,三两瓣春花正在书桌上描摹着阳光的影子。 【青春时】第078章 清云铺道故时行 烂漫春色景乍明 春芳红艳,半入泥泞,半予清风。踏青时总短,寒窗岁无涯。清明节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就默默的逃脱了大学生们的掌控。 清明节的第二天,大家确实是都聚到了关祺的小院儿里,可是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一个个忙了一下午才把地方按龚玉笙要求腾好,想等到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儿年马月了…… 大学各类讲座会议多,各种活动自然也少不了。学生们最懂学生了,知道大家清明回来都没有什么好好上课的心情,干脆准备了一场清明游园会,也不是谁出了个馊主意,按照清明上河图布了些许现代化的摊位。 东家在复原点茶,西家却已经弹上了摇滚音乐。堪称逆天的冲撞感,却依旧在满足着不同人群爱好的情况下,达成了一种莫名又荒诞的平衡。 “啊,bj的天啊!要是暖和一点儿就好了。”搓着冰冰凉凉的手指,关祺叹着气,又在吐槽bj嗯天气,“这么好的活动,要是在南方,可比bj好的多得多!” 冉宁最听不下去关祺这些吐槽,解决不了的事情何必念叨?更何况,bj自然有bj的好:“但这不也汇聚了南北的一切好东西?” “嗯……”这下好了,关祺吐槽也没地儿吐槽了,开始踩着脚下的叶子给自己找乐子。 近些日bj的雨谈不上冷清,可却在温柔里落花,满地铺着刚长出不就的叶,开得正盛的花。清明并不只是凄清的,到底要看踏青人是怎样的心境,伤春悲秋者,多是失意客。 点茶的铺子前有不少同学在体验,关祺看着都觉得起急——打汤花对于关祺这种急性子来说是真的要命。 修身养性,修身养性,关祺觉得这对于自己来讲就是‘杀生要命’! “话说我怎么记得清明上河图不是清明啊?” “哇哇哇!千里江山图,真的是我的最爱!啊啊啊啊!”前面一句还在吐槽,转过头儿来看见自己喜欢的元素,关祺瞬间就将刚才的烦恼抛诸脑后。 “之前就想囤这个本子,可是等想起来买的时候,已经没货了,啊啊啊……” 就在关祺和摊主闲聊的这半分钟里,已经有同学先一步付过钱拿走了关祺心心念念的本子,遗憾后悔了几秒后,关祺‘哎’的一声,抓住冉宁就好一阵念叨。 “千里江山可以做文创做火,那如果咱们画一副现代的千里江山呢?是不是大家也能接受和喜欢?” 冉宁听的直扶额,关祺真的是想起一出儿是一出儿:“大家喜欢的是青绿山水的特色,不是……” “哎,等等,我记得我去扬州的时候,看见他们用大运河做了一支大瓶,如果顺着这个想法做下去呢?” “嗯……”冉宁想要劝一下,但是仅仅是一下,因为她早就发现关祺只要一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除非你让她说完再提建议,不然只会被‘你等我说完’搪塞过去。 人声喧扰,不远处的家雀儿也一如既往吸引着关祺的注意,却没有将关祺的思绪打断。 “之前咱们就有想到大运河这个点,但是既然千里江山是画风景,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演绎人文的那些景色?” “而且还有一个就是也展现一下现在的风貌,今古对话……” “对今古对话的话,是不是可以有不同的朝代,从南至北,内外相连?” 别看关祺说得东一句西一句的,冉宁一众还是听懂了,难得认可了关祺的想法,却依旧很减省的应了一句:“嗯。” 所幸关祺也不在乎,看着地上的落花都愉悦了几分,戴上耳机晃头晃脑的,倒不像是个大学生的样子。 【青春时】第079章 清水浣花印人影 晴日过窗照光明 诗文里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是不无道理的,即便是北方,也愿意在清明时颇为赏脸的把几滴雨送给娇花。 花粉紧紧的黏在花瓣上,原本毛茸茸的花瓣却被冲刷得锃亮,也不知道这雨到底是为了滋润万物来的,还是为了给清明里期期艾艾的人多添一份苦恼而来。 “关祺……” “关祺!”眼看着在不出发上课都要迟到了,姜诗锦无奈在关祺耳边儿喊了又喊,“哎……你闹钟是不是又没定?快醒啦!” 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关祺随意套上衣服就要往外走,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衣服都穿反了。 “走啊!”打了个哈欠回过头来,关祺倒是催促起姜诗锦来了。 迎面微风醒人,回首鱼游困顿。关祺总觉得自己衣服穿得不舒服,但是怎么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穿反了这个事实,只是被风吹醒些许之后,意识到如果没有姜诗锦叫自己,今天必然是要缺课了。 快走两步看了眼时间,关祺开始有心思看起路旁绿化带里艰苦钻出来的野花了。 车前草的花已经代替了不久前的二月兰,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摘了一整捧的车前草花,又摘了草绑成花束,和发小儿玩过家家,说是绝世仙草…… “噗嗤!” 但凡和关祺不是朋友的人和关祺呆久了,难免要觉得关祺是不是有点神经病在身上,很是能自娱自乐。只是关祺显然不会在乎这些旁人的看法,只看着撞在自己脸上的花枝撅嘴。 原来一滴凉丝丝的水刚才顺着树枝滴入关祺的脖子里,把人冻得龇牙咧嘴,可是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一颗圆润润的水珠,正应着关祺的模样,挑在花蕊上随风微颤。 “诗诗,你快来看,这个角度真的好好看!”或许自然界里看不到五彩斑斓的白,但却能看见五彩斑斓又为金线描摹的通透。 关祺是真的会发现美的。吐槽,有时候也可以是美与不美的辩论。 “走啦……”从关祺的眼里看世界,说实在的,确实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时间并不给青年人久留的机会。姜诗锦也不得不打破这样的诗意,无奈的催促关祺快走。 看看时间,关祺也知道什么叫做着急了,还不等姜诗锦再说什么,拉着后者横冲直撞得往前跑:“哎,这边儿不好打车,啊啊啊,快走,这边儿自行车不分道,骑车也不安全……” 夜雨终于被烤干,泥土与木香散出来,关祺更想停下来了:不想上课,根本不想上课,难道大自然就不算老师了么? 关祺现在真的想要拿小学课本上那些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却依旧不得不将这份诗意败给现实…… 当推门而入,撞见满屋的阳光撒在桌上,关祺的颓丧终于消融,冲到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转向窗外的方向,猛的吸了一口,恨不得把天上的太阳吸进肚子里一样。 “啊,真好闻,雨后的晴天就是干净,空气都被洗干净了!”关祺很爱这股芳香。可是似乎今日雨过天晴的味道又增添了什么。 原来对面教室宿舍开着窗,一缕轻烟悠悠的晃了出来,像是有目标一样,朝着关祺所在的方向拢作一束,冲飞而来。 关祺被这似有灵性的烟惹笑了,即便上课铃声也没有将关祺这样的状态与那一缕烟冲散。 抬眼看,原来青年人眼中的事物大拟都是相同的。能为之心猿意马的,多是因为“爱”情。 不过有的人爱的是人,有的人爱的是物,爱的是横冲直撞后,天地流芳的雅情乐事。 【青春时】第080章 清庭院画扇银屏 绢花事思绪忽明 桌上铺开着一把扇子,也不知道是关祺又从那个犄角儿旮旯儿捡出来的——画绢滑竹,目测有个六七寸长,只摆在那儿,就好像看见一对尘封在时间里的才子佳人。 “合着我小时候祸害的这些都是我爷爷的宝贝啊……”关祺撇撇嘴,那时候爷爷没把自己轰出去,全靠祖孙情分深。 “其实我小时候也弄乱过我奶奶的针线。” 原来小时候的顽皮不分性格,探索世界似乎就是那个时候唯一的任务。 也似乎她们的家长从未因此恼烦,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再金贵的宝贝,也没有她们“宝贝”。 “倒也是,我妈那会儿和我说,自己家的东西弄坏了就坏了,想办法修好或者以后就没得玩了……” “但是别人的东西绝对不能乱碰!”捡起桌上的扇子仔细端详上面手绘的画儿,关祺不禁撇嘴,“现在想想,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成为那些砸人家艺术作品、捶人家大银幕的熊孩子吧。” 古人讲究‘书香门第’,现在有‘熊孩子背后熊家长’的说法,看来这家庭教育确实是影响颇深,不然也难得教育出关祺这样的仗义执言来。 “我突然觉得好像我暑假去南方看的不少东西我爷爷这儿都有收藏啊……那年代这些东西应该也很值钱,啧啧啧,估计我们家将来最没本事的就是我了。” “真是应了网上现在那一句,正正得负,祖坟得歇会儿。” 关祺一个梗接着一个梗的往外抛,姜诗锦实在是接不住,干脆笑笑,看着关祺上上下下的翻腾屋里那些东西。 “用不用我和你一起收拾?”自己蹭吃蹭住,虽然软磨硬泡之下请关祺吃了几顿大餐,但是姜诗锦心里怎么也是过意不去,“你和我说一下你的打算,免得我添乱。” “嗯……”很多时候关祺是真的懒得和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倒也不是因为口才不好,主要是想要另外一个人理解关祺过分跳跃的思维,需要的时间一般不亚于关祺自己做完这一切。 “就是把这个挪到那边儿,把里面那些个和我这样分个类……” “哎,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关祺习惯性的在这种‘麻烦别人’的事儿上打起了退堂鼓。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姜诗锦不但理解了关祺的意思,甚至看出关祺按照四季和大致南北产地划分的小心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我的知己!”关祺过于激动,但凡不是姜诗锦恰到好处的以身为屏挡了一下,只怕刚收拾好的小件儿就能‘噼里啪啦’掉个满地。 真收拾起来,关祺也顾不上和姜诗锦再念叨什么了,只是时不时要停下来感叹一句:“哎呦,我的腰啊,未老先衰啊!” 尘土在书画光的模样,关祺就在这偏门儿的事儿上脑子好使,别看没选考物理、化学,愣是在上了半年的大学之后,还能口吐出一句:“嚯,这丁达尔,啊切,效应,啊切,啊……” “切!” “真好看!” “哈……”看着关祺滑稽的样子,姜诗锦刚想笑,就感觉土都已经贴到牙缝儿里面了,“啊切!” 两个人笑着笑着,笑成了一团。 “哐!” “哎呦……”关祺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上面,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好大一面屏风,“哎?这儿怎么还有扇屏风?” “好一个‘银烛秋风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可算是把屏风打扫干净,好闺蜜两个跑出来躲避尘烟,关祺顺着半开的窗户往里一望,嘴里紧跟着就来了话儿。 “哎……这个?”只见屏风后边儿摆着一排绢人儿,两头儿更是守了一对儿绢花,上面儿用明晃晃的布料盖了,屏风这一移开,好巧不巧掀开了一角儿。 “哎!” 关祺是想起来之前那个梦了,‘哎哎哎’的哑巴了半天,开始四处翻找能够记录灵感的东西——最终找上了姜诗锦这个大活人来记。 【青春时】第081章 谷深遥遥鸣春曲 花色寥寥携风雨 “哎,冉宁你也在呀!”关祺一天天根本闲不住,可哪怕是这样,还是因为体测的时候得了高分,而被系里面的同学拉来参加运动会。 冉宁刚刚做完热身运动,上下大亮了一番穿着单薄的关祺,从心里升起一股当家长的无奈来,皱着眉头吐出一句:“你那么忙还报名干什么?” “哎……我这不是想着毕竟还有时间么,正好儿也活动活动。” 听着关祺的解释,冉宁基本上就已经知道是怎样一段前因后果了。嘴里不怎么饶人,却还是放缓了自己热身的频率,不着痕迹的等着关祺追上自己的速度。 没过多一会儿,关祺的热身工作看样子是快要糊弄完了:“啊,还没问你……话说你是参与什么项目呀?” 两个人锻炼没练多久,倒是关祺的嘴一直没停下来。好不容易不怎么说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零食,又开始吃上了。 “十点了,刚刚你不是说……” “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快就十点了?”听到冉宁的报时,关祺直接从长椅上窜了起来,“我走了,我走了,要晚了!之前和龚玉笙约好了今天要让他看看屋里还用不用收拾。” “我之前不就和你们说么,等到我腾好一间屋子的,就把你们都叫过去!” 这段时间,冉宁也已经习惯了关祺的性格和行为,对于这种忙忙叨叨的情况早已经见怪不怪,唯一佩服的莫过于后者忙、乱之中,愣是不怎么出错。 真出了问题,也能很快解决——冉宁有时候也蛮佩服关祺这种能力的,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 “哎,你别上手儿啊,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看见关祺过来那一刹那,龚玉笙就料到是少不了这一出儿的,一个侧身护住了自己手边儿的半成品,只把白眼儿留给了关祺。 别看这边儿和关祺说着话,龚玉笙手底下也没停下来。稳稳的拿着手里的毛笔,拉了一条平直的线,在红底儿的漆器柜子上画上一道水纹。 上下左右的扫了一眼刚刚这两笔,龚玉笙把毛笔稳稳的往一旁的碟子上边儿一架,挥手赶起关祺来:“你躲远点儿!” 关祺闻言撇撇嘴,往后让了半步儿——但凡是别的情况下,关祺少不得要和发小儿争论上两句。可是漆器面前,关祺还真没有那个胆儿! 话说完,龚玉笙抄起笔来又继续画开了。 “你这画的什么?” “描金。” “哦,那和你之前说的那个平金开黑不是一个工艺是吧?”一个问题还没结束,关祺紧跟着又抛出一个,“我看资料说这些是从日本学来的?可是不应该啊,我看早些朝代的出土文物好像……” “中国传出去,日本发展了又学回来,在国内继续发展才成了现在这样……我记得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关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一天天的龚玉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回答过一遍了。 “那这个和你做那叫什么……勾刀彩绘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嗯。 “你们这手真稳,和我现在用电脑做那些设计可以撤回不一样,一笔出问题是不是就都得重新来。” “也不是不能挽回。”可算是有个正经和专业有关系的问题,龚玉笙也肯放下笔给自己发小儿一个正眼儿,“我们可以拿类似稀料,能够稀释生漆的东西擦下去再重新画。” “嗷,我还以为没有撤回功能呢!” “但其实即便是可以重新画,还是能够看出区别的。” “哦……” “其实也没有什么。既然知道只有一次下笔的机会,那么做好打算就大胆的下笔。这和画国画是一样的,一旦犹豫了,反而就不能看了。” 画只有一笔,人生中的决策也只有一次,既然有了想法又相信能够成功,就应当大胆去做,不负春光。 【青春时】第082章 谷香未至轻烟处 直把长图罩春雨 丹青旧描人,国画绘新春。窗花从玻璃上洒落在宣纸侧,墨色也随之晕染开来,接续着大自然递过来的光影…… 没有任何事物会拒绝美好落在自己身上,青砖甘愿作纸,清晨的阳光也将自己撕碎,却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儿的影子记录下来。 关祺藏在影子里欣赏,只觉得自己的笨手笨脚融进去,必然会打扰到姜诗锦作画。还记得小时候给爷爷磨墨,自己吃了一嘴不说,还险些把爷爷一直舍不得的墨掉在地上摔碎。 “真好看……” 看着院中带着bj‘阔气’的建筑风格和布局,念着心中属于江浙‘婉转’的山水韵事,姜诗锦画的却是畅意的江湖侠客。 用手机记录光影的关祺猛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种意境真好。”口中念念,关祺知道这是姜诗锦为自己不知道的一面,也或许是为什么自己轻易就和姜诗锦成为了好朋友:后者的情感是内敛的,想到了,或许会斟酌许久,思前想后未必去做。 “哎……可是这样不累么?” “啊?” 一股风撬开了窗,打乱了姜诗锦的发丝,也盖住了眉眼。不得已的停顿,姜诗锦便听到了关祺那一句话。 只是姜诗锦到底没有听太清楚,关祺也不愿意再重复一遍。因为后者发现,似乎姜诗锦做的很多事都是先照顾了其他人的情绪,而这个其他人中,往往是包含着自己的。 以至于就算自己说了出来,只怕到最后反而成了姜诗锦劝慰自己不要往心里去,倒是半分也解不开姜诗锦那份心结。 “怎么啦?” 意识到关祺没有再说什么,姜诗锦站起身来,整张画完完整整的暴露在阳光下。 雪落了漫天,侠客手中三尺青锋没有凌厉的剑意,却好像被岁月磨钝了——生长在浙江的姜诗锦才是最有可能接触到天下闻名的龙泉剑的。 脚下的鞋还未被画全,看上去像是双道士穿的十方鞋。 “你这……”山上的路虽远却异常清晰,山下的路连个大致轮廓都不曾有。关祺想想也知道姜诗锦不会是不懂绘画远近关系的,那么就只能是心境了。 关键时刻,关祺还是知道缄口不言有多么重要的,只说了两个字就没再说下去,只是转身沏了一杯茶,拉了把椅子与姜诗锦对坐。 新茶引新雨,温意吹尘香。还没喝上两口茶,荡起的水蒸气就被打散。关祺无奈朝着源头望去,这才看见窗外的雨。 未及关窗,雨洒了一桌,连热茶里都溅入半丝。 “你这茶是新茶,不便宜呀。” “啊,你怎么知道?”关祺算是发现了,自己总是容易问出一些愚蠢至极的问题。姜诗锦可是杭州人,浙江的茶品种多到数不清,就连自己刚买的这一包也是杭州产的无疑。 “啊……那什么,好喝就行,也别管它贵不贵了,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其实还是要看个人口味,而且产地不一样,价格浮动还是很大的。” 即便是在自己绝对擅长的领域,姜诗锦说出话来也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卖弄,只是用最平淡的话语给好朋友提供真诚的建议和指导。 “其实我也是看好喝才买的,不过其实一个价位的茶每年区别也好大,哎……感觉想要买到好茶纯纯靠命。”除非是闲下来想要享受意境,不然关祺喝茶‘吨吨’的,根本不顾及什么‘应该如何’,说话的功夫儿,已经站起身来蓄水去了。 “嗯嗯,毕竟每年雨水和温度也不一样嘛,遇到自己喜欢的多买一些就好了。” “哎,说起来我感觉你们说话家乡味儿都不是那么浓,真比比好像我才是那个普通话不标准的……”关祺端着茶又回来了,“不过你们地方特色还是蛮浓厚的,看看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像我干什么都半吊子,放古代就是个纨绔子弟。” 【青春时】第083章 谷盈山意田径路 梦里珠泪涟连雨 “完了完了完了!”一大早上起来,关祺就觉得自己右眼好像有点儿睁不开的样子,尝试了几次,还是只能眯出一条不大的缝儿来。 听到关祺的喊声,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姜诗锦也给吓了一跳:“你这是……” “啊啊啊,bj的蚊子怎么这么早就又出来杀人了!” bj的文字确实是奇怪,或许是因为北方长期有暖气的缘故,有时候就算是冬天,也要出来示威,倒也不奇怪关祺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蚊子’,为不是其他更为常见的可能。 “等一下,你这半张脸好像都有一点肿,应该不是蚊子咬的。”姜诗锦还没有见识过北方的蚊子,尤其是那种大黑花蚊子的威力,显然是不会相信关祺所说的。 相反,姜诗锦偏偏还是个过敏体质,像是芒果这种常见的过敏水果,就是姜诗锦的过敏原之一:“你这更像是过敏。” “完了完了完了!” “你记不记得前天,前天我拉着你和冉宁,还有林沐鸢来这儿尝试在板子上刷生漆?” 关祺的思绪太快,姜诗锦只来得及点点头,根本不及给个回话儿,前者就继续分析了下去:“然后我不是不小心溅到眼睛里了么,龚玉笙那个骗子和我说不会有事儿!” “啊啊啊啊啊,我下次还得戴个护目镜!” “但凡不是这几天有运动会,我都不用着急,我要是这样下去,比赛的时候还不得吓死谁啊!” “啊!”关祺的担忧果然是不无道理的,刚站在检录处,就有不少同学在扫了一眼关祺之后,默默走得远了些。 “我这个是过敏了,不传染。” “那个……哎!” “xx级历史系冉宁弃权。” “啊……” 来来往往参赛的同学和负责检录、裁判的同学和老师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关祺眼前划过,关祺却觉得脑袋懵懵的。 不知道怎么站到了起跳线前,不知道怎么就从本该前三的成绩混了个将将第八的名次——关祺好像在自己的身体外面看着自己比赛一样。 终于,关祺和冉宁各自站到了导员的办公室里。 “同学们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是……” 面对关祺现在的状态,辅导员也不好说什么——至于同学间在传什么,显而易见不会是这么简单。 “我是生漆溅到眼睛里了,这个真的不会传染的,我就是想着有运动会才没好请假……” “我应该是过敏。” “这个没有办法,严重可能要命。但是我们课上看到那些瑰宝,我想去接触接触。” 同样的情况,全然不同的两种回答,弄得两位辅导员都很无奈。说过了,怕天台吹风,不说吧,怕在学生里影响又不好,到时候扯到网上去,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 辅导员不敢赌暗中的人是否良善,那么关祺和冉宁这两位摆在明面儿上的就不得不成了出口。 “嗯……老师觉得你们还是身心健康要放在第一位的,这周你有时间的话去学校心理咨询老师哪里聊一聊。” “不传染,你也去医院开一个假条吧。” 同时出现在办公楼楼下的难姐难妹对眯一眼,就知道对方状态都算不上好。 “我去医院。” “我去心理咨询老师那儿……” 发生在别人身上好笑,放到自己身上荒诞,可是还没等到关祺去找心理咨询老师,就已经跟着冉宁一起进了医院——过敏的时候本身身体就弱,再加上上火着凉,关祺还没等到晚上就发烧了。 折腾了一大圈儿,关祺终于退烧睡下,手还不自觉的挠着胳膊上过敏的一大片,一会儿竟是‘呜呜呜’的哼唧起来,只怕是梦里还在委屈,明明自己是为了系里的荣誉才强撑着参加比赛,最后为什么反而被当做‘有心理疾病’? 【青春时】第084章 谷有千种五方土 还就一场暖芯雨 京郊有不少地方依旧是耕地,禾谷的清香被雨挖出来,朝着遍是人烟的周遭城区散开…… 直到关祺闻到这股久违的清香,才想起小院儿里面似乎已经没有余粮。 打开外卖软件,关祺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想吃些什么,就被迫看见了弹出广告上四个大字:“五谷杂粮”。 对于手机软件能听到自己说话,甚至好像在窥探心声这件事,关祺基本上已经习惯,可每每还是会被精准分析自己生活的广告打个措手不及。 最终关祺还是决定拿一份外卖敷衍掉自己和姜诗锦的午饭。席间突然跳出刷短视频的软件,打开了浏览器。 “我记得历史上个……” “是唐朝还是清朝来的,还是元朝?有个五色土那个……” 关祺自顾自的念叨着,一旁吃饭的姜诗锦终于从前者的只言片语中反应过来:这竟是源自前者几天前那个梦。 梦里的关祺当了一把开疆拓土的大将军,结果被梦里的皇帝因“功高盖主”给杀了。 梦总是荒诞的,梦里的关祺原本是皇帝之女,被狸猫换太子流落人间,可算是练成了五行兼具的神功,结果被梦里的亲爹下令夺功伐命。 家国大义、君臣父子,也不知道关祺是看了哪一段历史,又或者是熬夜读了哪一本儿小说……倒也难怪那天梦里哭成那副模样。 只是梦再荒诞,醒来的关祺能从中找到些有价值的内容,也不枉梦中哭那一遭。 “哦哦哦,搜到了,社稷坛。” “山河社稷,这个很有的说啊!” 关祺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联系,除了漆器对红、黑、黄、绿、蓝的运用较多——还是因为颜色中石青、石绿相对稳定,即便是国画里面有运用广泛。 偏偏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前一刻刚刚放下一件事,转过身来就又一次与之撞上。 “‘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这是老子在《道德经》中的观点,同学们……” 这下好了,关祺哪里还听得下老师在问什么问题,脑子里只剩下“五、五、五!” 教授放在电脑上的ppt终于换到了新的一页,上面赫然摆着“五行相生相克”。 “这并不是玄学迷信,这背后其实蕴含着哲理,也是古人观察大自然得出的结论。” “阴阳五行,实际上是古代朴素唯物主义哲学,并不唯心。” 教授在文化方面显然很有建树,讲起来就和语文老师讲课一样,不跑题却已经聊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 一直能跟上教授思维,甚至能跳脱出去,一下儿翻两个跟头的关祺,今儿思维愣是停留在原地打转儿,定在“五行”这一点上。 跟着下课的人群流出教室,没有明确界限的台阶儿差点儿让关祺顺着咕噜下去。 “下雨了。” “你带伞了么?我送你走吧……” “也不算大,我就这么回去吧,你自己赶紧去上课,不用管我!” 千言万声不入耳,雨意渐暖,冲进雨里良久,关祺也不曾注意到刚才的晴空已经化雨。 “关祺!” 应声抬头,关祺才发现来人是冉宁:“下雨了,你就这么走?” “啊……哦,下雨了。”关祺好半晌儿才给了个回应,“哦哦哦,也不大,没事儿。” “哎,冉宁,话说我在想既然五德的朝代,如果咱们用不同颜色为背景来展开呢?毕竟从开始算五德,漆器早就存在了。” 关祺这东一句、西一句,还不完整的话,搁谁也得听的一愣一愣的,只是历史毕竟是冉宁擅长的,哪怕只有一个关键词,也能联系到这段真实的背景中去。 “可以。” 片刻之后的肯定答复终于把关祺从不知冷热的状态下牵了出来。 “嘶,有点儿……” 关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噼噼啪啪”的雨声全是雨滴落在伞上才有的——冉宁早就把伞给自己二人打了,就怕关祺真着了凉。 【青春时】第085章 立身天地心游侠 恍觉一梦又呈夏 “啊,时间过的你好快,感觉还没做什么就又到夏天了。”起床拿起手机,关祺就看见了日历下方‘立夏’两个大字。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即便关祺心里并没有把高考看得太重,却还是不得不承认面前总悬着这件事——如今天光正好,关祺只用考虑不久之后的大学武术比赛,和手边属于自己的艺术追求。 难得闻鸡起舞,得益于关祺昨晚睡得实在是太早。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压了腿之后,关祺拎着剑开始复习自己的套路。 “哎,这个时候是什么来的。”站在原地比划,关祺想着想着就开始回忆不起来。 “哎……” 本着闯一把试试的想法,关祺成功借助自己的肌肉记忆从头到尾比划下来了一遍。剑光影意,倒是让准时起床的姜诗锦一瞬间恍惚。 前些天那张画作上的事物自然离不开作画人的心境。无论是仗剑行侠,还是迷茫未卜的前路,甚至是是那皑皑白雪,姜诗锦是别人眼中的小太阳,却不代表这份阳光能一直温暖着姜诗锦自己。 “啊!你醒啦!”关祺停下来喝水,刚好就看见姜诗锦呆愣愣盯着自己的模样。 前者自然是看不出姜诗锦内心的异样,放下手中的剑,笑闹着:“嘿嘿嘿,今天我难得比你起的早哎!” “嗯……” “哎,你要不要学呀!”捡起地上的剑递给姜诗锦,关祺转身又去屋里翻找起来,“其实不难的,而且还可以用来保护自己,反正到时候地上随便见根棍儿,也能远离危险。” 刚刚在心中升起四海云游的形象,听到关祺的话,姜诗锦再次现实起来——能保护好自己,能把自己做好已经很难,那些改变社会、拯救世界还是太过于不切实际。 “你十点不是还约了林沐鸢他们?我先去收拾收拾屋子里吧。” 就连姜诗锦都觉得自己很扫兴,但关祺好像却不计较这些,甚至还连声感谢。 “那个……” “哎,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你不说我都忘了,啊!快快快,收拾一下,把我藏到那屋的生漆还得拎过来。” 【林沐鸢:关祺,我可能要晚一点,今天在和江老师学斫琴,现在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否则今年可能时间上来不及了。】 【林沐鸢:非常抱歉,因为江老师说如果这两天不把披麻的步骤做上,以我最近的时间安排,恐怕根本上不完要上的那几道鹿角漆,今年夏天做不完,就又要拖到明年。】 林沐鸢不来,冉宁肯定也跟着不来了。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关祺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冉宁发过来的。 “好好好,继续睡大觉!”满怀期待的关祺被放了鸽子,干脆自己什么也不做了,只做梦。 “就算是想到了五行这个点串联起来有什么用,故事呢故事呢!林沐鸢不在,光靠我一个人能想出来什么?” “民间的那个梦,家国的这个梦,都可以转化一下,其他的还不是得从历史里发掘……” 心里有事儿,关祺根本睡不着。风把刚才挪出来的生漆表层吹干,原本用来稀释的橙子油味儿也随之挥发出来,飘得满屋都是。 关祺猛的弹起来,冲到了书桌面前,猛的敲了鼠标两下,点亮了一直待机着的电脑,皱着眉抄起数位板,画上一个矮胖矮胖的轮廓。 “嗯……这样的可爱,应该适应的观众更多一些。” “好好好,就这样吧,细节到时候再说。” 看着电脑上的雏形,关祺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再打开这个文件会是什么时候,兴起而画,兴尽而止,虽然效果很好,但是在注重条理的人眼里就简直是无可救药…… 【青春时】第086章 立事成型人无暇 风和影晴送新夏 “行,拿着这个。” 言传身教,江泠安老师不习惯讲太多,教林沐鸢的时候,大多都是自己亲手做示范。 像大号刻刀一样的形状,有着不到半寸宽的刀刃,用了许多次,林沐鸢也叫不出个准确的名字。 只见这刀在江老师手里甚是听话,要把放置岳山、冠角的地方推平,刀到形出,又稳又准。 “就这样,你自己来试试。” 接过江老师手里的刀,林沐鸢按照小时候画画填色的规矩,顺着描边儿的位置往里推。 “这个刀就是木工雕刻用的刀,各种形状的都有,阴房里我挂着的那一排都是。” 每每江老师都能抓住林沐鸢心里那个问题,好像是通神一样,让后者觉得奇妙又有趣。 攥了刀柄,又换过手来锤刀柄的顶端,林沐鸢和这块儿木头死磕了半天,也不见刀子对木头有什么该有的塑形作用…… 终于方方正正剃下来一小块儿,左右看看,好像还比应该有的深度深了点儿,又不知道怎样补救。 “江老师,这里……” 江泠安闻言探过手去摸了摸:“没关系,这一点不影响的。” “你看,这样,把刀和木头之间的角度放小一点就会好很多,你刚刚下刀的角度比较垂直,所以才会导致刻下来的是一整块。” 再次手把手的示范了一遍,江老师还生怕林沐鸢觉得自己笨:“你们平时没时间运动,力量不够,我当年都经历过这些,你现在学的已经很快了。” 不知怎么的,林沐鸢似乎想起了现在网上流行那句话,也不知道江老师是不是真的回忆起了当年的自己,又或者…… “别走神,小心划到自己,这个刀和杉木都不算干净。” “好的,谢谢江老师。” 得了提醒,林沐鸢不敢再去分神想什么:为什么江老师看着比自己还瘦,却那么有力量…… 有刚刚失败过一回的先例,林沐鸢更谨慎了。本来力量就不大,现在倒是和小时候刚学削铅笔一样,十几下过去,手底下已经基本成型的古琴木胎可以说是连个皮儿都没破。 “你可以大胆一点,有问题我给你修。” “做完这一步就可以裹布,后面就是慢慢上漆。” 江泠安的话就像是定心丸一样,林沐鸢听了也终于大胆些,卯足了劲儿,学着江老师刚刚的示范,一推——原来也不是那么困难,力量小之外,更多的是找不好合适的角度。 “嗯,不错。” 金木就成有规律的一道道声响,在没有任何杂音的屋里倒是一种享受。就算是想不静下心来,也是不可能的。 江泠安并没有把盯着林沐鸢做一些并不完美却一直重复的动作当成浪费时间,只在林沐鸢真的遇到难题的时候,接手过来:“来,我给你修一下,差不多了。” “嗯……” 比起林沐鸢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体现出多大效果,江泠安一接过去,该粘上冠角的位置就被刻得圆润平滑。 轻轻吹掉其上木屑,江泠安又伸手去摸了摸:“嗯,就这样吧,我去和一点儿漆,咱们今天先把配件黏上去。” “来,你直接往上面抹,就像这样,多一点没关系。”江泠安应该是提前已经有了准备,很快就拿着准备好的鹿角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套带好,即便之前没有过敏,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这个鹿角漆就是鹿角霜和生漆搅拌在一起。你应该也查到过相关的资料。” “后面上漆如果有时间,你自己来试试。” 一桩桩、一件件,江泠安都给自己这个学生安排的很好——也是因为这个学生有缘分又肯好好学,江泠安才愿意花费这个时间。 【青春时】第087章 立心守正明真假 青春风华扬初夏 “你不打电话问问咱闺女?”关父手里还拎着锅铲,先让刚刚关母接电话的时候,这位为夫为父的一直支楞着耳朵,没专心做饭。 关母放下手机,站到厨房门口,一开口就是关父不得不服气的气势:“你觉得呢?老师可是都从开学留的联系方式把电话给我打过来了!” “但这个事儿它也不是咱家孩子的错儿啊!” “你少拿‘从自己家孩子身上找问题’那一套……孩子都大了,现在社会上有时候就是欺负老实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当初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坐公交车不还被人欺负?”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的嗯错儿!”关母忽得转怒为笑,“孩子在外面儿受委屈了,我还不能打个电话问问,哄哄?” 关父拿自家爱人这一套没办法,只剩下点头应和。 “那就是了,我一会儿打个电话,这周末叫她回来吃顿饭……” 尽管电话里关母的回应也并不算积极,恐怕辅导员还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知道自己有比赛的关祺或许应该尽力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但是辅导员显然是因为其他人传的闲话才找关祺麻烦,问题的正结在哪里,显而易见。 更何况,只因为突发事件就要人去‘看看心理咨询’,似乎是个转移矛盾的好办法,但属实是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宁宁她……身体不舒服?”同样是收到了来自辅导员的电话,冉宁父亲显然抓住了不一样的重点。 “嗯,虽然说现在冉宁也是成年人了,我应该和她去沟通,但是这件事影响确实是……” “老师,您既然觉得冉宁是成年人,应该和她沟通,那您真的没有必要给我打这个电话。”果然,父女承一脉,张嘴就是一针见血,“大学找家长这种事影响确实是不太好。” “况且您刚刚和我那样说,也确实是吓到我这个做家长的了,我还以为孩子在学校出了什么健康问题,不得不联系到家长去陪护。” 这真不是冉宁父亲不讲理,如果真的是自己家孩子在学校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做家长的就算孩子成年,也还是要教育的。 只是现在辅导员在用‘舆论’说话,解决不了事情,就要找个软柿子捏一捏,确实也于礼不合。 “呃,好的,那……我已经和冉宁聊过这个问题了,呃,打扰了……” 似乎两家父母都做的很好,在自家孩子的行为没有‘危害’他人的前提下,一味的委曲求全,只怕才会是造成‘抑郁’的罪魁祸首。 “喂,宁宁啊,你们辅导员刚刚给爸爸打电话了……没事的,爸爸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让自己不舒服影响运动会的,但是下一次如果报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了,就要尽量保证不会影响。” “爸爸知道你最重视集体荣誉,这次也是怕吓到同学吧,我搜了一下你这种过敏。” “想做就去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但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高兴最重要,你们辅导员那里,爸爸就交给你自己沟通了,我和妈妈都相信你能够沟通的很好。” 冉宁的‘一针见血’找到了来头,朋友面前毫不犹豫的毒舌倒是不知道从何而来——或许和关祺沟通的方式天生就该是这样吧,毕竟身为发小儿的龚玉笙也是每逢关祺才会有这样独特的沟通方式。 “冉宁?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关祺耳朵实在是好使,隔着两米还是被迫听了不少冉宁父女两个的对话,“那估计我们辅导员也少不了和我妈联系……咱们这两个系嗯辅导员关系好像是挺好的!我看他俩一起吃饭呢……” “不过我妈现在还没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我的提前说明起作用了,咱们可以踏踏实实鼓捣咱们的事儿了!” 看看各自的区域里就数关祺的乱,冉宁和龚玉笙齐齐翻了个白眼儿——豪言壮志之前,还是把自己拾掇清楚再说吧! 【青春时】第088章 立知深浅难融洽 有志不负好春夏 “同学,我现在需要上课,有什么事情我们后面再说。”昨天忙了一整个儿下午,姜诗锦到现在都是身心俱疲的状态,根本没有应付其他琐事的心情。 “更何况,你我都是成年人了,你这么拦着我,不让我上课也不不是很好吧……” 都已经搬出宿舍,姜诗锦就更不想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在宿舍的时候,我也没有影响到同学你休息过。” “而且现在我上课已经要迟到了,如果你有什么必须说的话,新生群里有我的微信。” 这些天和关祺住在小院儿里,姜诗锦一直受到前者熏陶——有的时候你为了不发生矛盾忍着他们,他们就觉得你害怕他们。 云倾洒下来,昭示着时间的流转,姜诗锦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时间耽误在无用的事情上……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因为你带到宿舍的东西,我们都过敏了,去医院看病和开药的这些单子,学校报不报,我这段时间耽误的课程和时间,这个账总是得算一下。” 来人手里一大袋子复印件,往姜诗锦怀里一塞:“你可以看看这些,原件我可都存着,复印件你就算是毁了也没用。” “如果你不打算解决这件事的话,我依旧可以去找辅导员联系你家里面。” 姜诗锦听得一愣。难怪昨天母亲特地多问了几句,原来是辅导员在找过自己之后,又把事情和家里说了一遍。 “我说过不要动的东西,你自己硬要去碰,那些生漆也值不少钱,我并没有和你算这个账。”提到家人,姜诗锦的情绪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点。 “学校里的事情,和老师解决过就好了,你无理的要求为什么也要影响到我家里?” 父亲忙,姑姑又受了伤,家里面就指着母亲操劳。钱不缺,缺的就是时间。 “什么叫做无理的要求?”对方显然没想到姜诗锦今天居然没有和往常一样的息事宁人,倒是被噎得磕磕巴巴起来,“我,我被你放在宿舍的东西祸害成这样。” 拉起袖子,上面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呆了片刻,无理取闹的人又开始指着原本过敏起过疙瘩的地方:“这里,之前都是疙瘩,我拍给父母,父母都不忍心看!” “这里,这里,我这里都有之前存着的照片,你休想抵赖!” 姜诗锦明白,这种事情往往最后的处理结果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总的来说少不得要自己赔偿——哪怕自己放在那里,甚至贴上标签,禁止触碰。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再有两三分钟就要上课,如果还不解决面前这个麻烦,跑去也要迟到了。姜诗锦决定不再一味的忍让下去:“如果你一定要纠缠,其实你可以去告我,到时候你损坏我那些东西,我也会找人估价。” “都是同学,何必告……” “能商量解决也没必要闹到法庭上去,是吧。” “就这些?”关祺听着姜诗锦的描述,心里给后者鼓着掌,“这不就解决了么,明明就是对方先欺负人、” “嗯,后面的我没有听,去上课了。” “挺好,挺好!”不知道关祺从哪儿变出来块儿蛋糕,摆好在桌子上,“来来来,庆祝一下。” “不过,你家长有没有说什么,就……咱们这些事儿?” “没什么。” 其实姜诗锦母亲并不是很赞同。 杭绣这件事就已经让姜母很是头疼,后者现在只希望孩子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踏踏实实的,其他事情好与不好、成与不成都不那么重要。 “那你怎么想。” “既然已经做了,我不想再和小时候一样半途而废了。” “嗯,你自己考虑好就行。”关祺也害怕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然在哪个环节上掉链子了,“既然你考虑好了,就一起好好做。” 到底是入夏了,云已经开始遮不住太阳的光辉,半卷骄阳同柔光灯一样吹开…… 【青春时】第089章 小雨铺晨暂不寒 柔花绽香略意满 “啊!困死了,困死了!”四点多的闹铃儿简直要了关祺的命,好不容易爬起来,扫了一眼床头还没有穿好、收拾清楚的比赛服,耷拉着眉眼。 “外面套上一件什么呢?” “哎!这个可以。” 穿好衣服,拎着昨晚买好的面包,背上一剑一棍,刚踏出门去,关祺一声大吼:“为什么还下雨了!” 整装再出发,外面的雨却已经停了,关祺气得猛一摔门。想到姜诗锦还在睡觉,便不得不极其狗腿的小心把门扶住…… 这么早还没有地铁,关祺后悔不在头一天回到城里去了——这个时间段儿里打车不比公交快,再晚一会儿,又少不得堵车。 熟悉的青草气,熟悉的光滑木板地,在大学这段时间,关祺总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但凡不是偶尔和高中同学有所联系,就好像自己在进行大学体验卡一样。 没想到第一次体会到‘熟悉’竟然是在自己昔日的比赛场上。关祺来不及唏嘘,赶紧趁着检录完还没带到场地的时间里热身。 “你是大一么?你哪个学校的?” 当年熟悉的大佬们早都考到了不同学校,所幸到如今参赛的同学依旧热情,一刻钟过去,热身差不多了,关祺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快到咱们了,走……你不紧张么?”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呢,套路也是新学的,我们老师和我们说,就是要我们锻炼一下,体验一下。” 似曾相识的话再次唤起了关祺对于曾经的记忆。虽然从自己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没想过什么叫做‘不行’,但是紧张却是一直没有缺席过的…… 看过第一场的成绩,闯出体育馆来,关祺点了个外卖,坐在体育馆周围的长椅上,就着有些烤人的天气和周围高高低低的树丛一起把饭吃了。 吃饱了没事儿干,关祺也懒得这么会儿功夫儿回家一趟,自然开始自己招猫递狗儿的日常。挑逗一番这边儿钻出长椅的草,盯着一旁的花儿,深深一嗅,算计着这花儿要是吃起来能不能和问起来这样酸酸甜甜? “这种橘粉色的月季怎么这么好闻!”光闻还不够,既然摘下来不道德,关祺干脆拿手机给月季做了个三百六十度,从全景到特写的拍照,“这水珠儿真好看。” 也亏得是附近没有人,要不然少不得吓哭一个孩子,再被家长咒骂一句:“神经病吧!” 比赛很顺利,关祺一如既往每个项目都捞了个名次回去。有第八,甚至有前三,就是没有第一——关祺已经习惯,只要获奖了,你总不能说我‘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喽! “你要走么?要不要一起看看?后面有传统器械的比赛,刚刚我陪我们队友,我看到他们检录之前练的,可帅了!” 迎面遇到上午刚认识的朋友,困了一天,正打算回家睡大觉的关祺不得已停下步伐,跟着前者重新回到了看台上。 “某某某,加油!” “某某某,加油!” “某某,加油!” 体育馆内响着一直未断的叫好儿声,关祺也一如既往的听不清他们在喊谁。只是光听着,就已经在陪着比赛场上的运动员们紧张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双剑……这个剑穗儿怎么这么长哎?和咱们的不一样哎?” “嗯?”关祺忽然就来了兴致,双剑自己看过,双长穗剑还是头一回看现场的。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冲到了看台边儿,四个场地有双长穗剑,也有还没比完的太极、南拳…… “哎!”看到一半儿,关祺也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拿起手机在屏幕上一阵猛戳,“如果能把这些加进去就好了,只是做起来恐怕得花大价钱搞动作捕捉……” 【青春时】第090章 小荷画中夏意燃 游鲤跃起池色满 “一到夏天就上火……”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火疖子和痘痘,关祺快把自己整张脸皱到一起了,“过两天找地儿买点儿荷叶煮粥,降降火。” “哎?你这荷花要是能煮了就好了!”一低头儿,关祺就看见了姜诗锦在画的荷花,“只是煮了也可惜,没得看,权当画饼充饥喽!” 碧海无涛粉红颜,池中点墨深深浅。姜诗锦还沉浸在自己画意之中,完全没有空儿分出神来连接上关祺过分跳跃的思维。 在一旁晾了片刻,还没到和林沐鸢三人约定好的时间,关祺自觉没趣儿,干脆就跑到院子里去找有意思的事物去了。 如果不算更蓬勃了些许的植物,前几天的雨已经不剩下半点痕迹。 月季也好,木香花也罢,又或者是很难被关祺叫出个名字来的野花野草,依旧美好,只是干巴巴的,好像被夺去了灵气。 关祺撇撇嘴,只觉得原本就枯燥无味的时光更无趣了些许——回去打扰姜诗锦,留在外面又不得夏景眷顾。 无味至极的时候,关祺耳畔响起了水声,再次顺着声音寻源而去,终于看到了又被忽略了一段时间的鱼缸。 或许是前一阵子放进去的水草起了作用,鱼不再缺氧了,自然也就活跃了起来。水缸里养着的倒也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爷爷那天到城里好像抱着一个鱼缸。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爷爷早就知道自己伺候不好这些活物儿,倒不是不值钱的鱼死了不心疼,主要是这些鱼本身也好养活,不用专门调配各种料保证颜色,也不用你拿什么紫外线灯伺候着。 “鱼呀,鱼呀,你喜不喜欢荷花,要不要我后面也给水缸里种一棵睡莲呀?” 难得这几天还不算热,毕竟bj的天气从来都和翻书似的,早上看过天气预报都未必知道晚上的温度给准备了怎样的奇葩故事。 在水缸旁站了不知道有多久的,关祺还是没有等来画完画的姜诗锦,看看天、看看地,开始数一旁的葡萄藤上长了多少片叶子。 “呦呵,这是干什么不该干的被轰出来了?” “啊?”关祺的思绪似乎已经随着视线钻入了水底,此时的她大概是只知‘鱼游’之乐,却不知自己作为‘关祺’此时应该做什么了。 “啊什么啊?不是你让我早一点儿到,看看有没有需要重新准备的东西?”作为发小儿,龚玉笙早就习惯了关祺的行为和性格,跨过了无奈的步骤,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 “哦,啊,对啊……到时间了么?” “走走走,进去。” 关祺稀里糊涂的被裹挟进了屋子里,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只看见姜诗锦桌子上的夏天已经胜过了窗外——艺术果然是能够锁住时间的,无论当下还是未来。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了,关祺你安排吧。”看着关祺这个呆样儿,冉宁有时候是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临走我们给你收拾好。” “啊,其实……” 龚玉笙也没给面子,冷哼一声,嘲笑道:“用吧,不然都是人家姜同学帮你做。” 笑笑闹闹,关祺也知道大家也没有谁是真心挖苦自己,闹过了也就一个个安静下来,坐在椅子上,看着龚玉笙开始示范和讲解。 “这个发刷用的是人的头发,很多老师傅无论男女,甚至自己留头发专门就为了一把顺手的发刷。”龚玉笙对着手里的工具解释起来,“两片木板粘在两侧,前面磨得久了,就像削铅笔那样,削下去就是了。” “你就像这样握着它,沾上这个生漆,均匀的刷上去。” 不得不说,在场不是艺术生就是有些美术功底的,学起来是真的容易很多,就算是关祺这样的马大哈,也不至于弄得哪里都是。 看着自己的‘学生’们,龚玉笙终于理解了师父杨明珠每每看向自己时候那种笑容,是满意、是自豪,是后继有人不负岁月。 【青春时】第091章 小雏落巢恐难安 不引入怀恩确满 雨砸花衣落,风吹草巢散。一早起来,关祺就听见时有时无的几声“啾啾”在z院子里响起来,可是四处寻遍,也没找到来源。 “啾啾啾?” “小鸟儿?这麻雀在哪儿呢?” “啾啾啾?” “那个……”林沐鸢刚进门就看见关祺弯着腰,不知道在地上寻摸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扰,只能是测过头来看看身边的二位。 平时的关祺就经常作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如今在几位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落珠无凝意,银帘檐旁生,这雨显然是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关祺也不打伞,也不穿雨衣,是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儿。 “她说应该是有鸟从窝里掉下来了。”不知道姜诗锦什么时候拿着伞从屋里走了出来,撑在关祺头上。 “鸟从窝里掉出来……” 雨天似乎是能扩大一些噪音的,往常听不到的汽车喇叭声,今儿就传到了院门口儿。嘈杂中,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被关祺怼了回去:“嘘!别说话,我这儿就要听清从哪儿来的了。” “爷爷好。” “爷爷……” “你们好,你们好……嘘!”关老爷子或许是从龚玉笙哪儿打探来什么消息,今儿来小院儿看看被改造成了什么样子,也顺带逗逗自己这个孙女儿玩儿。 “哎!你们别说话,都进屋待着去,屋里给你们泡好茶了。”鸟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却明显带着虚弱,关祺是真的担心这样的雨里,好不容易孵出来的小鸟儿就这样死于非命。 虽说物竞天择,虽说自然造物,但是当人掌握了一定的能力,自然而然的少不了想要去做那个‘神’一样的角色,将自己所谓的慈悲和怜悯加诸到其他生物上。 若是得当,或许当真是美事一桩。可但凡是未得其法,无疑是硬生生扭转一段故事,最终少不得害了一条性命。 “哎呦,都淋成这样儿了,啧啧啧,这可怎么办啊?” “嘶……麻雀是保护动物,不能抱回去养。” 关祺伸出的手突然被抓住,耳畔紧跟着就响起了爷爷的声音:“嗯?忘了爷爷和你说过的么?” “哎?” “爷爷你怎么来了?” 接收到自家孙女儿的回应,关老爷子是好气又好笑:“别给我打岔!你刚刚……”、 “哎!爷爷……这旁边儿不是有个塑料盆么,我想着找根儿棍儿支一下,再给放点儿吃的,没想碰去……”见关老爷子的面色稍微有缓和,关祺继续找补到,“我知道您说过,这些小鸟儿沾上人的气息,恐怕鸟妈妈就不养它们了。” 在众人嗯笑声中,爷孙两个也笑了——后面走进来的关父、关母还在小声儿嘀咕着之前没争论出结果的事儿。甫一进门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笑漫飞雨,画描雏鸟,刚进来的关老爷子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放着生漆碟子。 “倒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儿还喜欢搞这个。”关老爷子拿起一旁的毛笔,蘸着生漆在小瓷碟儿的侧面儿告了告笔,又放在原处。 “你们自己的作品我不乱碰,挺好的,慢慢来吧。” 看见关祺身边儿陪着这么多朋友,难得过来一趟的关老爷子三人待了没三两分钟就不打算再给孩子们塑造压抑的气氛,和关祺约了个回城里的日子,就开着车去附近转了。 关老爷子一行离开了一会儿了,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阵急促的鸟叫响起。 “是刚才那只家雀儿的妈来找它了吧?”计划好的工作还没做完,电脑上摆着个半成品,关祺就已经蹿出门去。 “你再吓着儿人家母子。” “你怎么知道是公的母的?” 这么一耽搁,关祺出门的时候,两只鸟已经飞上枝头不知去向…… 【青春时】第092章 小河畔细听人烟 夏色熏江川渐满 “之前没来过这边,景色倒是真的美。” “可惜这段时间天气热起来了,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儿……” “还好,这边植物多,我一走进来都觉得湿凉湿凉的,比外面要低了好几度。” 时间尚早,只是临近六月的bj已然天光大亮。在关祺还在和梦中的世界纠缠不清时,出游的人却早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檐外鸟鸣柳拂案,自然是如诗如画的好风景,只是不见今日炊烟。就连往日能看见的烟囱也早已经被搬迁,自行转型升级,除却部分地方冬天才看得见的锅炉蒸汽,已经很少能看见一团团白云生山林嗯景致。 “关祺,起床啦,你今天不是说要出门回城里一趟么?” 姜诗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连闹钟都没叫醒的关祺猛的立起上半身儿,但凡不是姜诗锦反应快,二人少不得撞个满怀。 “走走走,我收拾好马上就走!”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关祺话说了半句,就忙忙叨叨去收拾自己了,后半句话还被关上的门掩上了一半声音。 姜诗锦今日无事,也不打算回到学校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干脆就回到了自己刚才的工作中,继续忙起那幅山水画。 进入夏季的bj,雨水似乎偶尔会来上一大场,不由得是给姜诗锦这样要从自然中取材的提供了不少的灵感。与之前干枯的画卷相比,姜诗锦今天的山水润泽了不少——也或许是这段时间和关祺待在一起,心情也好了不少。 “我走了啊!” 随着大门合上,周遭有片刻的万籁俱寂。姜诗锦这才发现,刚刚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大多是关祺在屋子里找东西发出来的。 片刻的静谧之后,鸟叫、水流声,甚至是风动都入耳。姜诗锦忽然找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创作状态。 或许是出于向往,姜诗锦画中最少不了的是山河,水色满,金光淡,画中小亭凭栏杆。 姜诗锦那些许的谨慎和小心翼翼似乎只在自己身上停留,画中的大气磅礴颇得先人与自然之意。 和关祺一闲下来就不舒服不同,姜诗锦其实很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着,哪怕只是靠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社交不是烦恼,但姜诗锦却不免疲惫。 正午过后的一两小时里,云来天气闷,姜诗锦在屋里屋外待着都有些不畅快了。更是不敢在已经铺展开的宣纸上面落墨,生怕片刻之后自己就会因为难以心静,毁了好好儿的一幅画。 靠在沙发上良久,三点多钟的天儿已经暗得像是日暮,外面的呼啸声卷起了窗边的画卷,姜诗锦自然也被拉了起来,站起身走到上午画好的画前,准备收拾工具,顺带将还看的过眼的画儿收起来,其余的通通送进垃圾桶。 “嗯……”手里这张画,姜诗锦也不知道该不该扔掉。 画的时候突然想起最近地方美协的征稿,要能够体现新时代的作品。是城市、是乡村,还是文化?姜诗锦心中觉得这些好像都是新时代。只是……最容易展现的还是乡野。 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姜诗锦意外的想到了关祺的一个朋友圈——后者感动于电影中设想的城市发展真的在几十年后的如今成为了后人照片里的景色。 正在犹豫,手机却响了起来,姜诗锦接起来的同时,电话内外都响起了姜诗锦的声音。 “诗诗救命,我在门口,拿着东西不好开门,啊啊啊啊,救我,快救我!” 姜诗锦撑着伞去开门了,心里很想告诉关祺:其实不打电话,以关祺的声音,自己也是能听得清清清楚楚的! 携雨的风将原本凌厉的孤松染开些许温润,又私藏起来,远离接下来的一切喧嚣…… 【青春时】第093章 芒光同照心意通 千万旧物迎新种 “你看的书还是少,你那些想法很早就有,而且非但是价格不低,还加大了工艺难度!”听完关祺的‘奇思妙想’,龚玉笙并没有好言解释,更是直指矛盾。 自知理亏,可是关祺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狡辩几句:“就算是都有,现在也不是那么常见啊。” “你现在想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发小儿问出这句话,关祺紧跟着就不再说什么——自己之所以愿意忍着生漆过敏的难受还把这件事坚持下去,早已经不是因为比赛本身。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大学生电影节,有得是比这个题材拥有更大受众市场的。只是一再了解下去之后,关祺内心真正希望的,还是能让更多人了解到真正的漆器。 知道关祺已经明白过来,龚玉笙也不再把时间耽误继续耽误在这点儿不大的事儿上,转而是把手机拿出来,插上数据线,把里面的照片都放到电脑上给在场的众人看。 “哎哎,这个我怎么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多了。”龚玉笙就知道自己发小儿会来这么一句,早就在哪儿等着关祺了,“就上次我带着你在我们那里看的你都没看全。” “当时谁知道……” “现在觉得亏了还不晚,等到放假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去看。”在正事儿上,龚玉笙也不是句句是刺儿。一边说话,一边就已经侧开了身子,只有手里还牵着鼠标。 “这个就是她刚才想的,如果把芳香类的木作为木胎的效果,这个其实主要是要闻到才真有感觉。” “这个也是她刚才才想的那些部分镶嵌、结合一些别的工艺。” “其实这些说是设计获奖的新作品,我和师父也聊过这些问题。”龚玉笙停下手上鼓捣鼠标的动作,回过头来,“就像刚才我说的,很多实际上都是复原之前的工艺,真说创新,以咱们这些人结合起来的积累也不够。” 七八千年里的发展,又岂是加起来不到一百岁的一群孩子能够想当然的?包括关祺在内,大家心里对自己什么能力都有数儿。 “所以,我们真的想要找到能做的,以及作品中可以抓住的主体,还是得考虑什么是现在需要的,才是真正有用的。” 龚玉笙说的道理大家都明白,这半年来心里多多少少也已经有了些许想法儿,只是真要让大家有条有理的说出来碰一碰,除了刚刚嘴快却被怼了一顿的关祺以外,还真没有第二个能说的。 “咱们都不是一个专业的,擅长的也不一样。”众人都沉默的时候,冉宁站出来开口了,“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 “行啊!” “好。” “可以……” 几人纷纷同意后,关祺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出冉宁刚刚的语气分明没有询问的意思——冉宁还是头一个能让关祺感受到被“安排”的人,尤其是前者的话似乎只要说出口,就没什么值得反驳的地方。 “哗啦……” “沙沙,沙沙沙!” “哎哟!” “砰!” “沙沙沙……哗啦!” 换水的声音、笔和数位板摩擦的声音、关祺不知道又没保存什么文件发出的绝望低吼混在一起。 没有一个声音能超过聊天儿产生的分贝,可是坐得久了,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大家都有些开始坐不住了。 “我喝口水,你们喝什么茶,我给你们沏。” “要不买奶茶吧,再点一份外卖?中午就没吃饭……” 一经关祺发起,就连龚玉笙都坐不住了。只有当中正翻阅资料的冉宁好像和众人不在一个世界似的,眼睛盯着屏幕,头也没抬;“吃东西这里就更乱了,一天一夜了,总要出些成效才对得起这些时间。” 树影紧密,活跃着的光半点也透不过。屋内的人草草睡下,外卖残余的垃圾被拢在门外的袋子里,有了今晚的宿处。 【青春时】第094章 芒锋有志岁月匆 今朝明日晨夕种 窗外的光塞来属于夏天的温暖,屋里本就有些凌乱的氛围中,又多了几个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同前番的样子没有什么两样。 周六大家都没课,于是昨晚就都被关祺扣下来,思维碰撞一番,各自创作一阵,等反应过来抬头看一眼时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凌晨四点多。 关祺大喊着‘担心我的狗命!’,可还是能够准确的回应其余人每一句附耳轻声的对话。 这么一晚上过去,真到了下午两三点钟,五个人待着待着就睡着了,姿态各异——但凡现在能有人拿相机拍下来,也是个不错的艺术创作素材。 林沐鸢是标准的午休趴桌儿姿势,冉宁则是仰头张嘴,好一幅气吞山海之意……最离谱的还得数关祺,虽说卧室一共没有三五米远,还是选择爬上一旁的桌子,躺在上面睡觉。 此时此刻,没有属于青年的锋芒毕露,也不需要听任何人说什么“社会总会磨平你们的棱角”,只静静的在睡懵与现实的边界上,一笔笔画出自己的理想。 “做什么?刚刚不是说过要我坐在这里,怎么?” “谁要你坐在这里了?”关祺睡得迷迷瞪瞪,林沐鸢起床点好菜这才拉着人起来吃饭,可前者还依旧是眯着眼,头往下磕头,“快起来,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怎么没有,刚刚我还说了要躺着!” 知道的说关祺是真的没睡醒,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知道的哪个也要以为关祺是接着困逃避什么,不愿意起来。 “我画累了,你们要去吃画你们吃吧,不好吃!” 紧跟着已经清醒过来的姜诗锦看着这隔三差五就要出现一次的场景,比关祺面前站着的二位还哭笑不得,伸手抓起关祺的两只手,把人直接拉得坐了起来:“关祺,快起来吃饭了!” 应该是被硬邦邦的桌子硌到了腰,关祺清醒过来一半儿,皱着眉摆手:“不,我不吃,你们吃吧……” 话还没说完,关祺转身儿就要往下躺,姜诗锦只来得及抓着人,还得是刚去洗完脸回来的冉宁猛吼了一句。 “你再磕到头!” ‘被迫’吃完饭,清醒过来的关祺果不其然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成了几人当中最活跃的那一个。 保存一点,电脑一关,看这个时间关祺是不可能做完自己的图的。只是人已经站起来四处转悠:“龚玉笙,你确定这个咱们有用?” “没用啊,这是我作业。” “那你……” 顺着龚玉笙手指的方向,关祺果然看见了一旁摆着的木胎人像。 “在师父厂子里都是分开来做的,我寒假的时候找做木胎的师傅学了学。”龚玉笙手里的活儿没停下,“现在上了两道漆了,还没干。” “哦,好好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关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干我得躲远点儿,你下回记得贴个标签儿,我真的服了……” “服什么了?你这一晚上做的怎么样?” “没怎么样,画了三笔,画不下去,现在没有任何设计。”关祺说的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幸在座除了冉宁都是搞创作的,理解一个‘偶然的灵感’有多大价值。 “哇!诗诗!你是什么创作机器么?” “为什么你每天都能画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酸了!” 画中是园林一角,漆桌、漆凳,蕉叶琴轻置,椅上不见人影,画外却似闻琴音。 其实姜诗锦的人物画得很好,只是有时候经常不愿意提及‘人’在景物中的存在——就像是经常忽略自己的情绪,只顾及他人那样…… 就连关祺这样大大咧咧的姑娘,也难免在相处中注意到,想要姜诗锦温暖他人的时候,多想想自己也该活出自己的性格。 【青春时】第095章 芒鞋竹杖旧貌重 文教兴国早栽种 内容远比大家想象的难以推进。林沐鸢作为剧本的编剧,专业技能并不能将大家的工作方向全部覆盖——每一种表现形式的特点都需要了解,林沐鸢才能知道如何更好的体现想要传达心内容。 可是没有了剧本,各部分又不可避免像是一盘散沙,大家各自行走在自己的风格上,即便是有过几次思维碰撞,这间屋子里泾渭分明额度工作区域也是肉眼可见。 关祺在看书了,冉宁从不足三位数关注的某官方账号中看到了实用性很强,很敢想象的创新产品,真正结合了当下人的需求,只是……好像没有人看见,甚至点赞就只剩下个位数。 创新也创了,大多也不属于创死人的类型。要真说有什么问题,只能说是没有抓住真正的需求市场。产品和漆器本身可能的受众并不一致,或许让这样的创新成为了一厢情愿。 “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么进行下去好像成了做文创商品了?是不是顺序上有些本末倒置?”再一次将电脑关机之后的关祺忽然感觉大家似乎都在做无用功,“我们最开始是在研究如何把文化传播出去不是么?” “可是我们现在好像一直考虑的都是市场会接受哪类东西,而不是让市场‘看见’这些东西。” 原本埋头苦干的四人都随着关祺这句话转过头来。 “不如我们先做一台舞台剧。” 冉宁开口的同时,关祺已先一步把学校公众号的活动链接发送在群里,前者扫了一眼继续陈述起自己的想法:“也刚好可以看看我们在创作的思路上能不能真正契合。” “led的背景,可以诗诗画完以后,我用动画的形式展现出来。”关祺不愧是关祺,跳跃的思绪在此时此刻给茫然的众人提供了‘理论’之外的例子,“可以衔接舞台上的表演。”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好像没有舞台设计专业方面上的人才……” “接下来你们需要思考一下漆器在舞台上的表达。”冉宁喝了口水,微微皱眉,“只是现在我的想法恐怕会和我们设计的动画有重复的地方。” “但我想表达形式不一样,不是问题。” 片刻沉默过后,屋里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难免有些纷乱。 关祺终于还是在大嗓门儿上占了优势,一句话直接盖过众人:“我觉得咱们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啊,五个人五个反向。” “而且你们没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熟悉之后,也不再那么注意间隔了么?就像是我前面想到的那个五行,我们其实可以把舞台分成五个区域……” 有了想法,关祺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一刻不停的说了足足有十几二十分钟,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越说越起劲儿,大有一副一个人就要把整台舞台剧都设计下来了的样子。 “我们能请来那么多人么?”林沐鸢作为编剧,听完关祺的想法,心里就已经大概有了剧本的雏形。只是这样的本子自己写起来是爽了,对于演员人数和场地等一系列的要求都不小,自己一群学生,大多只有中学校内活动的经验,真的能撑起这样的场子么? “哈哈哈。” “这不是有她呢么?”龚玉笙手掌向上一摊,直指向关祺,“人可以大家找,钱喽……她出!” 发小儿是半点儿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挨骂,关祺也算是看透了,一翻白眼儿选择认命:“搞不好我妈少不了念叨我。” 想归想、做归做,五个人都清楚真的做起来会面临怎样的难题。只是当细雨朝夕阳,只记得‘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青春时】第096章 芒郎吹笛寻画中 忍心不教埋花种 “冉宁,一会你妈妈可能要给你打个电话,你心里别着急,好好和她沟通。” 父亲清早起来这一通电话,让冉宁意识到许久以来一直知道早晚会面对的问题还是找上门来。当初父亲口中的“我和妈妈都支持”,无非是父亲隐瞒,换来片刻的安宁。 “你妈妈出差一个月了,本来就累,你好好和她说就好了。”冉父知道妻子什么性格,更是知道冉宁是个表面软,内里坚的,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倔着,“之前你想要报历史系这个你妈妈最后不也答应了,你们好好沟通。” “你妈也是想着你未来的规划……虽然我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 自从接了父亲的电话,冉宁就一直浑浑噩噩,根本不像平日里那样胸有成竹,就连说话都开始没有逻辑起来。 “冉宁,你今天是怎么了?”林沐鸢知道,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发现了冉宁今天的异常,只是大家还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合适站出来说话的只有自己。 借口出门去买些冰棍儿——可谁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能够外卖来的东西,又何必大热天儿出去一趟,弄得满身是汗的回来? “你别担心我,最近你也没去江老师那里,江老师……” 话说出口,冉宁混沌着的脑子终于回来了,想起自家闺蜜本来就是个犹豫的性格。 “没,我是说江老师之前要收你做徒弟那个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我……哎!” 话说到这里,林沐鸢明白,以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恐怕是从冉宁这儿问不出什么来了。能不把自己那点儿理不清楚的事儿搭进去,就已经是万幸。 “我说了我没事儿。” “沐沐……你看那边儿的牛,我现在觉得牧童这个职业挺自由。” 今天的冉宁很关祺,但后者跳跃的思维至少还保有逻辑可言,但冉宁的话,真的是让林沐鸢摸不着头脑。 “现在这些职业基本上都没了哈。” “你说机械化是好,节约人力,可是人能去做什么呢?艺术创作现在都被ai的抄袭算法冲击了……” 话说到这里,林沐鸢终于对冉宁的话有了些许理解,只是刚连起来的逻辑链,就被电话铃声直接打碎。 “之前你要去学历史也就罢了,我同意你有你的理想,但是你现在在的这个学校,未来本身就不可能去什么好的单位。” “你既然有了这个理想,你为什么不努力考个好研究生,将来去当个单位联合培养的博士……” “你怎么就让妈妈这么着急呢?”电话那边似乎有人在压低了声音说一些工作上的紧迫事情,冉母好言好语连求带哄,这才有时间继续和冉宁说下去。 “妈妈和爸爸都是普通员工,和你那些同学家比不了,我当年就是因为学历不够高,不然现在怎么会天天都要来出差?”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冉宁知道父母那一辈人当年如果有个大学学历、研究生学历,一辈子的境遇就会随之扭转——工作,自己肯定需要有,但真的是唯一的目标么? 小学开始,目标是考个好大学;大学开始,又变成了有个好工作;工作了,或许又变成找个好丈夫……再接下来呢? 是培养个好孩子?还是帮着孩子带孙子?这样的生活,贯穿了社会中大部分人的人生,无论男女,好像都缺少了“想”,想做什么,似乎从来不在这样的规划范围之内。 “嗯……我明白。” “学历史我已经答应你了,你就好好学,不要去做那些额外的事情,哪怕有用,也是对别人。” 【漆韵里】第097章 夏氲日倦人归迟 众里期期终来至 “冉宁,其实你真的不必为了考虑我们就……”林沐鸢并没有忘记最开始对‘漆器’提出质疑的其实是冉宁,那时候甚至也曾动摇过她自己的想法。 “或许不能为爱着它,为它努力的人提供足够的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就是漆器现在真正面对的问题根源吧。” 除开文化价值,漆器的存在还有意义么?自打那天在好闺蜜身边将冉母的话从头到尾听个清楚,林沐鸢不好和余下的三人说,可是自己心里到底还是不过去这问题了。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林沐鸢开始庆幸,庆幸如今已经放假,关祺并不、、突然出现在自己和冉宁的面前,追问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直到林沐鸢不得不停下来,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让冉宁思考清楚不需要为了陪着自己耽误未来应该有的规划——就像小时候那样,为了陪着自己摆摊儿挣钱买古琴,最后把作业写到凌晨,还被冉母批评不务正业。 这个时候的bj,是真的开始热起来了。林沐鸢揉了眉间,半晌儿才意识到是上火起了一颗足有绿豆粒儿大小的火疖子。 “冉宁,你有菊花么?我记得关祺说……” “关祺还说最好春天喝菊花才降火,过了春天就不适合喝了。” 这还是从小到大林沐鸢头一次见自家闺蜜能因为一件事沉默这么久,久久做不出一个决断。毕竟冉宁在林沐鸢心中,一直是能够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决定的‘真理’。 还好,冉宁今天不是成了哑巴!林沐鸢知道前者只要肯开口,就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未来是一道坚持下去,还是各做各的,把投进去将近一年时间的事情就此搁浅,林沐鸢觉得决定权还是在冉宁自己手里。 “其实我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 手里的雪糕已经快要化成奶昔,冉宁拿着小木勺和了和,一饮而尽:“最开始你说漆器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东西实在是不实用。” “从历史上看,它到了很后期才成为老百姓用的起的东西。”朝着闺蜜摊摊手,冉宁明显是再讨要下一根儿冰棍儿。 林沐鸢没有多买,只解释了一句一会儿一起去买,冉宁就不再计较此事,继续把自己的心思剖白给前者听:“而且毕竟替代品很多,无论是瓷器还是木质家具,好像漆器的存在不是必然。” “所以当初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心思在和江老师学习,我支持你自己的选择,但是漆器并不是我的选择。” “你知道么,真正让给我有所改变的其实一直不是你们的态度和选择,而是那天老师在课上放的视频。当那一瞬间,一切都从美好化为历史的尘烟,只剩下漆器的不朽,真的是摄人心魄的。” 听着闺蜜说的话,林沐鸢丝毫不觉得惊讶。认识这么多年以来,如果自己还能不知道冉宁只会被自己的想法改变,才是真的白和冉宁做朋友了。 “所以?” “所以不论我妈妈说什么,我还是想做下去。” “那你后边怎么办?如果阿姨问起来,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需要找工作的时候,或许咱们做的这些对于我们来说属于履历,但是对于你来说,可能用人单位并不会看。”、 “那就是以后的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大家都觉得冉宁做事稳当,但并不是稳当嗯人就不能追求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人生还长,趁着有机会的时候,做些自己想做的,也挺好。” “嗯……”林沐鸢觉得自己没有权力因为冉母的话就去劝冉宁放弃想要坚持的事儿,既然这样,倒不如陪着冉宁一起面对以后的一切可能。 炙热的风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骑电动车送来冰棍儿的外卖小哥儿。好闺蜜两个的谈话就被冰棍儿暂时冻住了嘴。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内寒不解外热,闺蜜两个说着话,冉宁对关祺之前提起‘老中医说冬吃凉,夏吃热’的道理有了些许认可。胃里冰冰凉凉,手上还是出的汗,捂也不是,扇风也不是,确实怪不舒服的。 如愿得到了闺蜜的注视,冉宁这才把话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我妈妈后面真的继续追问这件事儿,你们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我自己的选择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什么为了陪着你们。我毕竟已经长大了,我妈妈就算是在为了我好,我也想闯闯自己的路。” “好!”正好手上的冰激了也吃完了,林沐鸢拉着自家闺蜜站起身来,“那我们就闯出一番事业,让阿姨放心,无论是学历史,还是自己创业,你将来有无数种选择。” 轻烟腾聚水,朝暮碧叶垂。天热起来不怕,只怕云彩藏着雨半点儿也不肯降,这个时候的bj城最是恼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扇着扇子,都要发现汗顺着胳膊往下流。 “你们回来了。”龚玉笙去扬州找师父了,现在只有姜诗锦和关祺在家,后者如今正被热得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半昏不睡…… “嗯。” 姜诗锦看得出自己现在不用劝面前任何一位作出选择,笑了笑,把门让开:“小声儿一点儿,关祺睡觉呢。” 悄声儿进了门儿,二人坐会自己的位置,没一会儿的功夫儿,关祺就伸着懒腰走了出来,呆愣着和二人打了个招呼,显然依旧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直到冉宁转过身去,关祺这才朝着林沐鸢挑了挑眉头,那意思不言而喻。后者摇摇头,冉宁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也算是就此有了个了结。 “话说,龚玉笙出去之前买的那个漆器怎么还没到?他们不是号称现货么?”刚坐下来,关祺的嘴就开始停不下来了,面前桌子上摆着嗯吃的尽数被吃完以后,又开始聊了起来。 “我当时就说他们肯定没有什么成品,都得是有人要了才会再做,看吧……现在连个物流信息都有问题!” “咚咚咚!”门口儿敲门声响起,被打断了发言的关祺不满的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正是关祺刚才还在念叨的快递。因为关祺的电话一直处于静音状态,所以快递员一连打了几个也没有打通,趁着人已经走到这里,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来,干脆敲门试上一试。 接过快递员手中的一大包快递,关祺单手一拎,直接把东西扔到了屋里来。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主动开口帮忙的快递员小小惊讶了一下,以至于一时间里有些舌头打转儿,不知道该和关祺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放下包裹的关祺还没有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就是自己念叨了半天的快递,还在购物平台上和商家没完没了的周旋。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你说发货了,可是后台根本没有物流信息,你发什么货了?】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再说了,漆器这种东西是有工期的,你们自己可能不知道么?】 【童叟无欺漆器店:亲亲您好,没错的,是需要工期,所以我们的价格才不便宜。】 客服顾左右而言他的这个德行让关祺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ai的自动回复,更何况这样避重就轻,还不断的推销自己——关祺开始理解为什么网上总有人对这些手工艺品那么多怨念了。 只怕这些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的商家也是造成大家现如今不满的源头! 【童叟无欺漆器店:亲亲,刚看到,我们确实是已经发货了的,没有更新物流信息是因为我们这边发的快递和上面登记的不一样,亲亲也知道,我们都是小本生意,有时候发快递也得综合考虑。】 【童叟无欺漆器店:亲亲,这里是快递单号:ab123456789,亲亲可以搜一下哈,是物流快递,价格相对便宜一点,运输速度不慢的,我们也和对方合作很多年了,亲亲可以查一下物流信息呢~】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好】 小本生意不小本生意关祺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发小儿师父那样的国企厂子,做漆器的成本确实是不低,从生漆到人工,那一样儿都是少不了的成本。 因而这下儿无论真假,无论质量好坏,关祺都不可避免的同商家共情了一下,导致平日里巧言善辩的关祺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童叟无欺漆器店:亲亲,是这样的哈,我刚刚搜索了一下咱们的物流哈,咱们应该是已经收到货了的呢……】 【童叟无欺漆器店:刚刚我们这边查到,大概十分钟之前,亲亲已经收到了呢~】 看着客服这个标点符号用的,关祺整个儿人都觉得不舒服,就好像有只蚂蚁爬到自己身上来了。 “快递?刚才有什么……” 喊声还没有把在座的诸位都叫起来,关祺自己就已经想起来了现在还摆在脚边儿上的大编织袋儿:“难不成是这一包?啊?这真的不是在逗我么?就这么打包送过来了?” 嘴上念叨归念叨,关祺再不信该被好好包装起来的漆器居然被这样堆在一起就扔了过来,也还是拿剪子给编织袋儿豁开一个口子。 “哗啦……噼里啪啦!”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关祺两只手堵着编织袋儿上的洞,生怕里面东西掉出来磕了:“哎呦,哎呦,东西都流出来了,诗诗,林沐鸢,冉宁,快救命!” “漆器又不是随便就能摔坏的,你着什么急?”看样子冉宁是已经理清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如今恢复了平日的状态,一句话就让关祺熄了火儿。 冉宁这一句话,让关祺想起当初龚玉笙和自己说的,放心下来不少:“有道理,有道理。” “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暴力运输……” 被冉宁的眼神扫到,关祺乖乖闭上嘴,开始一件件的从编织袋儿里把买的漆器掏出来:“得,不着急,慢慢看。” “这还是头一个快递吧,我记得龚玉笙好像买了十几家的,啧,一个个的物流信息都找不到……” “哗啦,叮咚,啪啦……”一件件往出拿实在是太费劲,关祺捡起编织袋儿,对角儿一拎,把里面的东西全数倒了出来,“哎,这是什么?” “不是,这是认真的么?” 果不出关祺所料,这袋子所谓的‘漆器’里面,肯定有不值钱的东西,不然商家也不可能真的舍得就这样随随便便一扔——倒到最后有个碗碎的稀里哗啦,关祺捡起来对着边缘一看,就觉得塑料感十足。 “塑料的?这些人想赚钱想疯了吧,你哪怕是哪个类似一点儿的东西总也比这么糊弄人好吧!” 关祺这一气还没有结束,在龚玉笙回京之前,随着一个个快递包裹的到来,前者的心情上下颠簸,好不容易为了行业欣慰片刻,转头儿就是一个白眼儿,恨不得直接翻给商家客服看。 眼看着假期东都已经过去了十来天,每天除了拆快递、整理、吐槽,就是研究怎么才能改变市场现状,关祺逐渐开始厌烦这样的生活。 “啊啊啊啊,我想出去玩儿,真的,就看着他们这些,很多和他们的效果图都不一样,既然技术不够,为什么不能做简单一点儿?” “再说了,就这个真的好看么?” “还有这个,颜色这么统一,真的确定是漆器?” “过两天龚玉笙就回来了,你让他看看就好了。”关祺看着心烦,冉宁看着也不可能好受。 年轻人搞这些很多时候真的考虑的并不是如何快速挤占市场,至少在场的四个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商家可以烂,技艺的风评不能坏!’ 凭着‘感觉不是漆器’众人也理论不过某些巧言诡辩嗯商家,把照片拍过去,龚玉笙不上手儿,还是不能百分百的确定这些造假、掺假的东西到底是拿什么在做。 林沐鸢从门外走进来,身后的拖车上摆了一箱外面还打上了木框的大箱子:“又到一包,这家包装的比较认真。” 猛的从地上站起身,关祺腿发麻,眼发黑,差点儿把自己栽下去。 岔开包裹,关祺不由得再一次皱起眉头:“工艺倒是不错,但是他们真的不担心这种创新会创死人么?” 樱花粉的传统首饰盒,花里胡哨的动漫元素结合传统的捧盒儿——也许这也算是一种荒诞美?关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看到这些‘创新’时候的心情。 【漆韵里】第098章 小画舫是流连处 迎风梦难掩苦暑 “又睡了?” 不用说,这主语针对的肯定是关祺。也难怪关祺平日里活跃得不行,那都是因为,旁人看见的都是关祺清醒的时候。 熟络起来,就不难发现:精神抖擞是需要冗长的睡眠来换的。以至于每每冉宁二人来了个大早儿,但凡没有预先打招呼,都得等到关祺十点多钟儿。 只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剩下的三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林沐鸢两个是认识多少年的好闺蜜,有什么话不用说完,两个人就能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点。 至于姜诗锦,既不想打扰两个人,又不得不待在一间屋子里,主动说怕尴尬,不主动说,另外两个又闷闷的,只剩下面面相觑这一件事儿可以做。 “嘎吱。” “咔嚓,嘎吱……” “去,去,让开些!” 关祺原本就喜欢踩叶子,每逢秋日落叶,踩在上面,正好像练会了绝世神功,自以为帅气得很。 如今又偏偏有人念叨,关祺哪里就肯听了? 这秋叶有归根,落叶无归属,就像是苏轼文中那样,清风明月人所共适。 “人行杂秋意,哎!晦气,晦气!” “谁就是晦气了?”这话关祺是越听越不满,硬是在半干的叶子上使劲儿跺了跺,“我砸了谁的秋意?你眼中的景色意境,为何要限制别人?” “再说,既然追求意境,怎么就不能接受我凑巧在这里?” “难道这样的凑巧,就不是意境?” 关祺实在是太能说了,以至于刚才还在念念有词的那道男声没再开口,“你你”了几句,终于还是无奈,由着前者去了。 “要不然我们改日再约?”这个时候关祺还没有起床,看这个样子不是凌晨三点睡的,就得是清晨五点睡的,林沐鸢估计要是没有人叫,关祺睡到下午去都不是问题,“让她好好儿休息一下吧,最近也都是她在忙,确实也是够辛苦的……” 回头看了看关祺,姜诗锦不忍心叫醒,可是面前两位也不能白来一趟……时间久了,关祺和她们之间的朋友就也不好做了。 “睡之前她应该是定了几个表的。既然过来一趟,你们今天要是没有事,我点些外卖,一边吃,一边也等等她。”也难得在座几位都是行动力很强的,姜诗锦一边儿说着,就已经按照几人平时的喜好,点好了餐没就等着对方回一句‘好’。 “好什么好?好刚刚还说我煞风景?” 在关祺发现自己能听见对方心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多半儿是在做梦了——比如现在对方就在想着怎么快些把关祺这个碍事儿的糊弄走,好欣赏这无人之景。 “既然你觉得人的存在煞风景,那请问你不是人么?你留在这里难道就不毁风景了么?” 不得不说,关祺这嘴似乎除了在龚玉笙和冉宁面前,就根本没有吧吃过亏。这下儿算是说的对面儿彻底心服口服了,干脆邀请关祺去一同游船。 想着现在应当是在梦里,关祺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与担忧的,竟然是大着胆子,跟着那人就走,一路走到了河边儿,看着眼前的船是何等的旧貌,关祺才彻彻底底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 关祺从床上猛然惊醒时,嘴里还嘟囔着:“这不是大运河么?” “怎么啦?”刚接了快递,从屋外拿进来,想着把关祺叫起来好歹吃上一些的姜诗锦,一回来就看见前者正抚着胸口,也不知道在回忆些什么。 “没事儿,哇!这是那家苏州的吃的,哇啊啊,最爱你了诗诗!”睡了八九个小时,别看还蒙蒙糊糊的没有完全睡醒,但凡是看见吃的,关祺这脑子就没有转的慢的时候。 “嗯嗯,快吃吧,林沐鸢和冉宁来了,你看你要不要出去……” 话还没说完,关祺半个身子已经到了客厅。姜诗锦就知道自己是不用问的,关祺什么时候喜欢一个人过? 主人不在,二位来客自然也不敢乱动东西,尽管关祺早就说过要是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尤其是有什么吃的喝的,随便拿。但该有的礼貌,林沐鸢闺蜜两个显然还是不可能丢了的。 即便bj这个时候的雨不少,更不小,可暑气未曾让半分,关祺总是待不了一会儿就要倦了。只是今儿刚才又要睡着,门口儿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算算日子,这个不速之客大概会是从扬州远道而归的龚玉笙了! “嚯,您回来了?”关祺被开门声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发小儿已经站在屋里,“您这回来也不说一声儿?我好把需要你看了我和商家吵架的东西都准备出来呢!” “我怎么没说?” “你什么时候儿说了?” 终于,关祺在龚玉笙拿出聊天儿记录的时候沉默下来,一把夺过去和自己的手机对比起来。 “这是我发的?”想起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是被手机砸了一下儿,关祺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那我那会儿睡觉呢,谁知道你说了什么,我又回了什么?” 扫了一眼上边儿的时间:嗯,十点呗,谁家好人上午十点半还在睡觉? 龚玉笙懒得和关祺再就此事纠缠下去,只催着后者把要自己看的东西都拿出来。 “你看这个,颜色怎么能这么匀?这肯定不是……” “这个,你去把他们家其他东西拿过来我看。”微微皱眉,龚玉笙心下已经有了画画呢,“我看看其他的……” 关祺一边儿递,还少不了一边儿夹叙夹议的解释:“其他这几件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你看这几件……” “嗯,我知道。” “这个是真的,问题出在工艺上。”脑子还放在这商家减省个工序是图什么,遇上懂行的,岂不是自己败坏口碑?龚玉笙一股脑儿把东西都推还给关祺。 后者自然是接不住这么多东西的,亏是林沐鸢和姜诗锦眼尖,这才不至于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啊,这个是真的?那这个?” “铸漆……”专业的词儿脱口而出,而脱口而出之后,龚玉笙才反应过来在座的诸位又不是专业学这个的,忙想了个相似的情况类比出来,“你可以理解为模具做出来的玻璃杯和吹出来的玻璃杯。” “那怎么办,这算不算骗人?” “他要是没写工艺……” “剩下的反正不是这么做的。”看看犄角儿那一大堆和垃圾一样堆着的东西,关祺的脾气紧跟着就上来了,还没轮到龚玉笙说话,就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戳开了。 龚玉笙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发小儿是什么脾气,再说这么多商家都以次充好,挂羊头卖狗肉的,搅乱市场,也确实是让人生气:“你慢点儿,一会儿手机屏都被你戳穿了……” “我也不傻,宁和明白人打顿架,不跟混蛋说句话,这是看在这家老板还有药可救的份儿上,让他主动承认,其他的我都已经默认评论然后申请退货了,到时候我要开个号儿,把他们店名隐去,就发发他们这些骗人的产品!” “嘶,等一下儿!” “哎,龚玉笙,你好好帮我数一下儿,这个数量是不是有问题?” “你赶紧数数……” 关祺每次到了着急的时候,逮到谁谁就跑不了。 龚玉笙无奈蹲在地上开始从左挪到右的数起数儿来:“你买了多少?” “你买的。” “我买的?” “不然呢?” “你自己查一下儿,买了那么多,都让我记着?”合着自己买了还成了罪了,龚玉笙翻了个白眼儿,“难怪每次见到阿姨,阿姨都得和我念叨,之前还不觉得,替你说好话儿,下次你……” “四件。” “这儿是五件儿。” 手上打着字,嘴上还能不停的说,这执行力除了关祺好像也找不到几个额外的了。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您看看这个是怎么回事儿?我看着和另外的好像不太一样,另外,您好像是多送了一件过来】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别的先不说,多寄过来的这个我还是给你们寄回去,不然你们自己也吃亏,都是小本生意,这一个的成本也不少,但是这一样的东西长得不一样,您总得也给个解释】 【大美漆器:[自动回复]您好,店主不在,小店拮据,没有额外的钱雇客服,店主每天晚7点都会上线,如果您有急事,请电话联系13000000000,微信同上。】 “怎么着,我打个电话过去还是发微信?” “我先加个微信吧,不然后边儿指不定是不是又要我加微信把图什么的发过去。” 发完加好友申请,关祺顺手儿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儿,还不忘了叹口气:“这商家连店铺的消息都不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过……” “你说他们也是逗,能发错货,就是不能保证一下质量,五个里,两个是那叫什么……铸漆是吧?” “你们说他们是何苦呢?既然都做了,时间不是都差不多么?再说对于自己做来说,更多的成本不是在原料上么?” “先别说了,你看看有没有通过。”冉宁其实已经注意到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知道只要没有别的事儿,肯定是关祺刚刚发送的加好友申请通过了。在赶上如今关祺的吐槽看样子是已经发挥完了,前者这才开口催促。 闭上嘴,拿过手机,关祺又嚷了一嗓子:“哎哎哎,通过了,我赶紧和他们说了哈!” 众人不语,心中腹诽:好好好,快别说了,赶紧和店家说才是! 【大美漆器:您好,我刚刚看了亲亲的留言,不知道亲亲的诉求是怎样的呢?】 【关起门儿来说:[图片]】 【大美漆器:亲亲,是这样的哈,我们这边现在给出的一个办法就是亲亲把这批货品都留下】 “不是,是我有问题,还是这店家有问题?我都说了这些东西在,回事儿,我以为……” 【大美漆器:我们送错货这个是我们这边的问题,另外亲亲您提到的……不太一样这个问题我们也很是抱歉,所以我们现在提出的方案是亲亲申请全额退款,不用退货】 【大美漆器:如果亲亲实在是不想留下这些东西,也可以给我们寄回来或是扔掉,寄回来的话亲亲选择到付就可以了】 刚才还在念叨个不停的关祺看见这句话,一时间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对方虽然错在先,也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问题,但是这种处理方式确实很能让人接受。 “哎!你说他们图什么啊,好好的东西,态度也这么好,何必一开始……” “这要是本来就刻意想要找茬儿的,且不说对他们自己,人家到时候拿这个说了,手艺人都是这样骗人的,你说……” 关祺的话音刚落,冉宁就已经把背后的因果解释出来了:“如果你不先和他们说他们发多了,只怕他们的态度不会有这么好。” “好好好,那我继续说了。”关祺觉得有道理,呆愣愣点点头,转过去又继续在微信上和对方沟通起来。 【关起门儿来说:钱就不用退了,多发的那件东西我也给您寄回去,我夏天刚好要去您们那边儿玩儿,有时间其实咱们也可以见面聊聊的,另外就是我们买这些其实是为了做课题,所以……多的我也不说了,您自己心里也清楚。】 【关起门儿来说:我只想说一件事:就是这个成本其实您们也没有剩下来多少,但是时间长了以后对您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您应该也看的见网上那些宣传和评论,您看到那些不懂装懂,瞎说的人,您什么想法?】 【关起门儿来说:您心里肯定也不高兴,毕竟您这个技艺显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我现在也知道您们都经历过过敏,这么长的时间才能出作品,这些艰苦我都理解,但是……您不要让大家寒了心。】 【关起门儿来说:我和您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别的,我也说了不要您的赔偿,但是我就是觉得您至少还在好好做,也有心悔改,就实在是想和您说两句,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实在是抱歉!】 聊天框最上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几次闪烁,一刻钟之后,对方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大美漆器:好的,谢谢】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有没有用,关祺无奈耸耸肩。 “和你说了,你劝恐怕也没用。” 过不了多久,冉宁就会发现自己的‘真理’有时候也会出错,真心感化尚且用心在做事的人,终究是有用的。 【漆韵里】第099章 大步何畏风雨途 浅茶轻月各销暑 “你这梦倒是给你面子,一天天总能梦到点儿有用的是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关祺耸耸肩,煞有介事的端起茶杯,喝口热茶,坐的稳当,开始自说自话,丝毫意识不到这些话让别人听了多可气,“这有什么的?潜意识多思考一些不是正常现象么?” 龚玉笙觉得自己就是没事儿找事儿,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好好好。” 窗外的雨已经铺成了一片灰白色,原本打算回家的几位彻底是没了机会——据说是南方台风登陆,雨水一路儿影响到了京津冀。 朦胧倦人,没有卷帘罗幔,倒是人先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过去。 近来虽然是bj制作漆器最合适的时候儿,可是天气一热,一动就能有半身汗。再加之不久前五人也意识到总不能这么杂乱着进行下去,收拾完这些买来的‘漆器’,倒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入手好了。 “你们不回去么?”也不知道关祺是怎么想的,丝毫不考虑外面的雨,张口就来。不知道的还要以为这是在赶人走呢! 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谁推了推,关祺抬起头想要看看是谁。没成想看见了窗外的雨:“这么大雨啊……” “那你们今天还回去吗?这儿也没什么东西,你们吃什么啊?” “我这儿之前好像是买了点儿方便面,一会儿我给你们找出来,你们看看想吃哪个……” 正在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表达了要吃饭的众人,一回头儿就看见关祺已经靠在摇椅上睡熟了,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梦里什么人听的。 关祺睡了,也不是没人想过给她抬进屋里好好休息,又怕前者醒过来被吓到,干脆面对面网上交流。 林沐鸢三人自己聊也聊不欢,姜诗锦更是根本不掺合,自己到一旁画起画来。 “嗯……不好。”一团团的宣纸落在垃圾桶周围,姜诗锦何等细心的人,到了艺术创作的时候也顾及不了这些小节。 不同于姜诗锦的创作方式,林沐鸢做编剧工作,手稿也有,电子稿也有,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在几稿过后,想不起最开始的思路,哪个都不敢不好好保存起来。 现在东一句西一句的天儿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看到姜诗锦就这样肆意的扔在地上,赶紧凑上前去,一一展开捋平,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 “那个不用收拾的,我自己把它们扔了。” 林沐鸢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只是想不到还是惊动了正在画画儿的姜诗锦。一边点着头,一边还是照旧收拾着——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姜诗锦是从哪里找到了灵感,画上原来是在设计一款项链。 “好好看……” “如果能够拿漆器做出来,我觉得可以作为舞台上的一个‘信物’,我记得关祺那天提到过这个事。” 这话涉及到了龚玉笙的专业。刚听完,龚玉笙晃了几步,等林沐鸢给腾出了个空儿,前者这才赶忙伸着脖子凑过去:“嗯,我觉得没问题,我可以试一下。” “你们当时不是说舞台剧花的钱多么?”也不知道关祺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又听到大家多少对话,也亏是没人说关祺坏话,“这个我觉得就可以做一做啊,到时候咱们形成了产业链,舞台剧的成本很容易就回来了。” “而且诗诗的设计还非常古色古香,咱们毕竟也是‘z世代’的人,再怎么做出来的东西,也是能够适应现代的需求……” 只要关祺醒着,这嘴基本上就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虽然睡着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哦停下来。 窗外的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如果现在一脚踩出去,只怕得淹到脚踝的位置差不多。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可以不挣,更不能坑人,但是必须得有……不然咱们后面做什么都是问题。” 这回倒是没有人否认关祺的说法。只是姜诗锦似乎对自己现在的稿子还不算满意,垃圾桶周围又添了不少纸团儿。 有一堆人陪着,关祺也懒得一个人出去旅游,就这么耗了三五天过去,姜诗锦终于把自己想要表达的画了出来,把图纸交付给了龚玉笙。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改了这几天,姜诗锦对自己的设计还是很满意的,小巧精致的东西最是可爱,市场也从来不会小。 “嗯……” 龚玉笙大概扫了一眼。姜诗锦的设计确实是好,既能和漆器很好的融合,也能展现出文创的意义,只是…… “你这个,现在有个问题,就是……” 龚玉笙和姜诗锦毕竟不熟悉,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被关祺使了眼色,有些呆愣愣的卡壳儿片刻,原本直说还没什么的事儿,最后弄得倒像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似的。 “哎,其实也没什么,挺好的。” “你这么说话,还不如不说!”自己这发小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机灵,什么时候糊涂。只看表面,觉得人家姜诗锦性格好,最后说得和欲盖弥彰一般。 “我算是懂直男这个词怎么来的了……”一旁待着的冉宁也没给龚玉笙什么好脸色看,“好话能说成坏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在场诸位都知道,即便自己再怎么给姜诗锦解释,也无非是把一件简简单单嗯事情越抹越黑,等众人各自回家,难保姜诗锦心里要怎么想。 大家都没说话,姜诗锦知道这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手里这张稿子,一边开口,一边作势就要把纸团成团扔出去“”“嗯……有什么问题,你们直说就好的,我不玻璃心。” “其实没有什么别的。”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龚玉笙也知道应该怎样说话才合适了,“首先你要相信我刚刚说过的,这个图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咱们毕竟不是我师父厂子那种进货和出货的方式,所以咱们的产品需要尽量做到一点。就是只有通过漆器髹饰技艺,才能体现出它最美的样子。” “哦,你说这个有道理!”龚玉笙话音刚落,关祺紧跟着就和捧哏似的把话茬儿给接了过去,“你说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不然人家要是那那种橡胶啊、塑料啊一弄,性价比上比咱们这个高得多的多,到时候人家再借个‘漆器’之名,真的就分不清李鬼和李逵了!” “嗯,我是这个意思。” “而且我们是有成本的人,如果和我师父他们厂子那样,咱们不用担心血本无归的话,其实这个设计已经非常好了,至少我是挑不出任何问题……就算是在我们那边参加比赛,应该都没有问题。” 话都已经解释的这么清楚了,姜诗锦也终于不再暗地里自怨自艾,转过头来,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寻找起解决方法来。 “我觉得现在咱们……呸呸呸,我们,龚玉笙不配被算进来。”关祺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谁来,突然先冉宁一步提出了问题的症结来,“就像是人家做服装一样,人家都得熟悉这些做服装的料子。” “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只顾着设计和想象了,但是咱们现在甚至还不熟悉这些材料本身的特质,以及一些经常遇到用来造假的材料都是怎样辨别。” “还有就是不造假,也有一些能够作出类似效果的材质,这些东西在什么方面上和漆器比起来会有优点和缺点?” 关祺连气儿都没喘就已经完成了一大串发言,直到龚玉笙欠儿欠儿的开始鼓起掌,前者这才坐下来叹了口气:“之前也是我太着急了,只想着咱们志同道合就一定能出效果,但是忘记了咱们从根本上都是刚刚了解到这项技艺。” “咱们当中可能只有沐沐了解的还多一点,有一些相关的问题,恐怕还要麻烦沐沐自己多开口,和江老师多问一问。” 听着关祺说的话,林沐鸢脸上一红,想起了军训文艺汇演的后台,关祺是怎样帮自己和江老师沟通的,蚊子声儿似的说了句‘谢谢’。 “不谢,都是好同学,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谢的。” 也不知道关祺是有心逗弄,还是想要接着大家都算是熟人的机会让林沐鸢不要总是犹犹豫豫不敢表达自己,这一声儿就差把屋子给掀了。 扫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林沐鸢意识到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不有好的视线,也跟着关祺笑了起来——从今往后,或许林沐鸢能更勇敢几分了。少一些犹豫,生活中很多有价值的事情都能少错过些。 “那我们……” 不用关祺把话说完,在场的四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龚玉笙。 “没问题。”龚玉笙应得痛快,就像是窗外那场雨,痛痛快快的下了一场之后,又痛痛快快的离去,不带有一丝半点儿的拖沓。 当接近傍晚的太阳高悬在空,一道彩虹在天上惊鸿一现。正说话的众人根本来不及给这道彩虹多留下几片影子,就亲眼见证了这片刻美好的消逝。 一切都安定下来,雨的影子只能从坑坑洼洼处的积水寻着一二。关祺和姜诗锦并没有和余下三人过多叙话,就把人送上了车,目送着三人离开时,车轮掀起的一片水花。、 夕阳不为等闲客,倦怠迟归青春人。每天都高负荷的运转着,关祺一天天的觉是真的很多,刚刚把人送走,转过身,进了门,又是哈欠连天。 “哎,一会儿睡一会儿在吃晚饭了,你呢诗诗?” 忙了这一整天,姜诗锦也有些累了,并没有听清关祺刚刚说了什么,回应自然而然的慢了半拍。 可是这个时候困倦的关祺脑子也是转不动了,一手掩口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跟自己发小儿一样,想起什么就说起什么:“刚刚龚玉笙说的那个你别放在心上。” “稿子这种东西需要改很正常,只要是咱们自己原创,其实好不好都没什么。” “还有就是这个问题确实是出在我。”都已经打着哈欠了,关祺这嘴显然还没有被使用的完全,就这么会儿,偏偏在这里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我提前想到这些,也就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了。” 兜兜转转,原本想要安慰姜诗锦的关祺,还是被前者安慰了一番:“嗯嗯,没事的,都是要慢慢来的,我再改一改就是了。” “好的好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觉得其实都可以,反正我在设计上是真的比不了你,你真的不要妄自菲薄!” 说了这半天,可算是说出一句像样一点儿的话。屋里面的气氛都明显没有那么局促了——只是关祺的大大咧咧再次上线,根本没有注意到,好死不死又开始和姜诗锦提起了回老家的事儿。 “你今年夏天不回去么?夏天了,你奶奶的身体应该好一些了吧?” 关祺是好心问上一问,但是在姜诗锦自己看来却又是一桩因为自己引起嗯无奈事。 为了让奶奶踏踏实实去看病,治疗眼睛,姜母和姜诗锦的姑姑都骗着老人家,说是暑假学校有活动,姜诗锦没有空儿回老家。 姜诗锦不回家,做奶奶的就不需要专门为孙女准备各种各样的绣样,更不用一有时间就想着怎样才能姜诗锦更好的把自己的手艺都学过去。 “是因为咱们这边的事儿你回不去么?”坐在躺椅上,咂一口张一元的茉莉飘雪,关祺晃晃腰,整个儿人已经困的迷迷瞪瞪了,“你其实可以回去呀,我正好儿还想去你们那边儿玩儿一趟呢……” “是因为我奶奶的眼睛,我妈妈想要带她治病,我回去,奶奶就只为了我忙了。” “啊?忙什么?” “你奶奶既然忙,你就让老人家好好休息么……” “我爷爷倒是不忙,你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和他问,我小时候就是……” 话都没说完,关祺就已经睡着了,姜诗锦自然不会因为前者刚才那些话就怪罪于她。 只是关祺是睡着了,刚才那一番话叫本身就埋怨自己总给别人惹麻烦的姜诗锦更加自责了,心里念叨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姜诗锦根本睡不着。 月洒满院,枝枝影影多交错。无以鸟鸣,便只剩下一个人的静思。 【漆韵里】第100章 立心何敢一旦休 画里人间等闲秋 弦音凝,香烟乱,正所谓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父知道,林沐鸢最近只顾着随关祺等人忙漆器上的这点儿事儿,难得休息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时间静下来弹琴。 “最近在忙?” “嗯……江老师,抱歉,这段时间我一直没腾出时间来练。”有了上次被关祺‘引’着说话,林沐鸢做事好歹是少了些犹豫和扭捏。 只是林沐鸢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练琴这件事儿,即便是说出了口,直接承认了错误,自己还是觉得对不起老师。 “没什么好抱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其实也不用很久,哪怕一天十分钟,琴是弹给自己听的,也能让累了一天的自己放松一下。” 江泠安说着,林沐鸢只剩下抿着嘴点头。 “没事,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就在这里我陪着你练。” 有个情绪状态好的长辈做老师,真的能给这个既迷茫又疲惫的年纪莫大的帮助,更是莫大的缘分,林沐鸢庆幸得很,自然也不会辜负江泠安的期望。 琴声浅淡无需诉,青雾薄取自倾心。这段时间一直忙个不停,林沐鸢自己也是凌乱得很,总觉得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 早晨起床脑子混沌一片,什么都做不来,干脆刷刷视频。吃个饭出发去找关祺,晚上回到家疲惫的不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都已经瞪得酸疼,只是根本睡不着。 每一天,好像有个远大的目标,却又不知道自己当下应该做些什么——做了许多也没有看到具象化的成果,就算是再比林沐鸢大上二十岁,也少不得迷失自己。 “江老师。”心里又乱了起来,林沐鸢干脆停下来看向江泠安,“江老师,我最近总觉得做什么都好像没有做一样,时间花进去了,却看不到我想要的成果。” “可是已经做了这么久,我又不想之前的一切工作都白费。” “虽说当断则断,不断反受其乱。”一旁的线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熄灭了,江老师又点上一支,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看样子是准备泡上些茶,同林沐鸢好好聊一聊。 “但是你们现在准备的事情,你如果现在放弃了,若干年后你自己要后悔,那就继续做下去……其实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追寻一个‘成果’的。” “就像是弹琴,你觉得获得那些八级、九级的证书算是成果么?” “还是那些被一些人夸上天的弹琴人?” “嗯……”林沐鸢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证书也好,行外人的夸奖也罢,林沐鸢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因此目中无人的。难道这些所谓的的‘成果’不重要么?扪心自问,林沐鸢觉得如果一味的沉溺于这些,把自己的人生都变成了‘表演’,倒不如没有所谓的成果。 “更何况。”江泠安把倒好的水递给林沐鸢的时候,后者还沉浸在思考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些是正确的,值得被弘扬的。” “只是大家认为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不想站出来说什么而已。” 林沐鸢知道江老师在说什么。江泠安在说的,正是关祺每每在网上都要吵起来的那些事和人——后者总是不理解为什么很少有人站出来发声。 “你们这个年纪既然有心,那大可以去做,谁又能评判所谓的‘成果’呢?”江泠安又给壶里的茶换了一过儿水,“这些成果真的不需要是可以看得到的,哪怕只是许多年以后,你还记得曾经起心动念去做一件事的那一刹那。” “其实甚至无论后悔与否,至少你会记得这件事。” 江老师的话,林沐鸢大概是懂了。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后者便起身告辞离开,江泠安送了两步,便再次静静的坐会自己的椅子上。 关着的门窗闷得住一切声响,尽管林沐鸢还没走远,却还是听不到清江老师在屋中抚琴时弹的哪一首曲子。 似乎江泠安的情绪一直是那么平静,职称也好、薪酬也罢,根本溅不起一丝波澜。琴是给自己弹的,名声却是给外人听的,但今日林沐鸢同江泠安所说嗯这些话,定然还是搅起后者的些许思绪的。 静心实难,倒是新换的香插口处已经被香燃烧产生的油渍上一层。 江泠安无心去管,一曲罢了,坐下来看看墙上的钟表,将茶壶里的最后一泡独自饮尽。 “伏天,伏天……” 窗子被将要到来的雨推开了一条缝,或许是因为雨也渴望到屋里歇歇脚吧——只是随之把窗外的喧闹尽数引进了屋中来,江泠安也抱着最后半杯茶走到窗边,目送还未走出视野的林沐鸢走远。 “这孩子,真不错,奶奶今天真的要谢谢你啊!” 刚走出学校去不远,雨便不期而至。还在校门口卖着糖葫芦的老奶奶心里急得不行,所幸林沐鸢带着伞,未加犹豫便凑了上去。 “奶奶,您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啊?” “我刚好……” “孩子,你要几串,奶奶送你,不要钱!” 【微信到账40元!】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卖糖葫芦的奶奶光顾着挡牌子上的价格,却忘了藏起车把手儿前面挂着的收款二维码。 “你这孩子!”卖糖葫芦奶奶与自然不可能是真的埋怨。 反穿的校服短袖和脸上的笑容,让林沐鸢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只是,难得没有犹豫就作出的决定,却让林沐鸢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拿在手中的这五串糖葫芦。 “奶奶再多给你拿几串儿,这个可好吃了,都是我出来前现做的!” “水果儿也是新鲜的,我不想用不新鲜的,你们孩子们身体重要。” 林沐鸢看着奶奶递过来爱的糖葫芦,现在只想立刻逃窜到关祺的小院子里去。早知道奶奶这么热情,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口。 刹那间,林沐鸢想起了刚刚江老师的话。‘无论后悔不后悔,未来的某一刻,你都会想起那个起心动念的时候’。 回忆起刚才自己从撑伞,到看见奶奶一车的糖葫芦遇上这样的天气卖不出去。林沐鸢觉得自己就算是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刚刚,自己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手里这些解决不掉的糖葫芦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成果’,但是这段故事留下的回忆,却是看不见,摸不到,却能永远拥有的事物。 天上的云雨还是给面子的,在林沐鸢尴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准备打一辆车,把伞留给老奶奶的时候,雨停了。 “孩子,你路上小心。” “不要跑那么快啊,地滑,一定要注意安全!” 卖糖葫芦奶奶的叮嘱,让林沐鸢想起了已故的奶奶:似乎成果从来不是能够被人所追求的,就算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却还是总能有一个刹那是许久之后不会忘记的。 “好!您回家也要注意安全!” 林沐鸢停下来回应过卖糖葫芦的奶奶,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奔着不远处的地铁而去。 “什么?秋天了?”当林沐鸢刚刚踏进关祺家门的时候,就听见后者猛得一嗓子,“不是,怎么回事儿?我觉得刚才立夏,你告诉我现在立秋了?” “不是,等等,这可不行啊,咱们本来说只有夏天这会儿能弄漆,我怎么感觉咱们什么也还没有干出来,就已经秋天了?” “这很正常。”已经提前到了的冉宁轻飘飘的一句话钻进在场诸位的耳朵里,确实是有些气人,“从小到大不是都这样么?一个假期总觉得什么也没做就过去了。” “不是,这不正常,这怎么会正常呢?”关祺听了这话可算是不乐意起来了,“明明我还要出去玩,也没时间,而且咱们不是有想法了么?为什么现在感觉起来零零碎碎,什么效果也没出来?” “关键是夏天就要过去了,咱们那些图纸为什么什么结果还没有?” 也难怪冉宁会吐槽关祺哪怕是微信聊天儿的对话框都要吵人眼睛,对比林沐鸢这个闺蜜和关祺这个没认识多久的朋友,不要说是本来就有两斤反骨的冉宁了,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也会无奈关祺怎么这么多话? “慢慢来,很多事情急不得。”好半天,龚玉笙终于说上一句像样儿的话来了,“好东西都是需要时间堆出来的。” 似乎是刚注意到站在门口儿举着一大包糖葫芦发愣的林沐鸢,关祺从椅子上窜起来,凑过去讨好吃的——不得不说,关祺原本在学校建立的‘能干爽快’的人设在几个好朋友面前是彻彻底底塌房了! 那里是能干爽快?明明是个看不惯别人慢的大馋猫!关键还得是个顺毛驴儿,但凡触及一点二要关祺不高兴的事儿,能不炸毛儿,纯粹是还愿意维持的这段同学情。 “吃着咱们唔唔唔唔的了,呜呜真呵儿呗?” 在众人无奈的表情还没有挂上眼角的时候,关祺已经注意到自己吃着东西把话说得根本让人听不清一点儿,虚捂着嘴,咀嚼起来和个仓鼠似的,还险些就要把自己噎到。 “吃着,嗯,吃着咱们就不说别的了。” 明知道吃着说不清话,偏偏关祺还馋的不行,说了一半儿的话,有是接连两口,足足嚼了半分钟,才继续说道:“咱们聊一点儿正事儿呗?” “挨个儿说,从诗诗开始吧?我感觉诗诗最近一直都在忙咱们这件事儿,都没空儿干自己的事儿了!” “嗯嗯。”姜诗锦点点头,将手边儿再次修改过的画地给众人看,“可能还不是那么完善,其实现在材料多了以后,如果论性价比,漆器怎么都是不占优势的。” “我设计了两套偏向于体验类型的,因为我看到相关的期刊上边好像有一种专门的不易过敏的朱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生产了。” “嗯……”姜诗锦前脚儿说完,龚玉笙就把话接了过去,“这方面我们做的体验大多是用他们常用来刷在古琴上,号称大漆的腰果漆来做。” “因为腰果漆大家都不过敏,尤其是小孩子体验的时候。” “但是你提这个……” 关祺说要去搜相关资料,就是真的再搜,甚至还把这些都拿了个小本本记下来。 还没等龚玉笙再说什么,就从一旁的小旁的小抽屉里拿出了本子,指着上面的笔记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期刊,我也有看到过,但是是快干黑推光漆,而且这个世纪只有一篇论文还在提这个。” 见龚玉笙一时间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关祺耸耸肩,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软件,指着上面像是扫描出来,并不清晰的照片儿给前者看。 “喏,你自己看喽!” “这个是哪一期?” “最早应该是《中国生漆》1982年01期。”说个话都和写论文似的,关祺真的较真儿做起什么事儿来,就算是平时认真严谨的都要听的头疼。 “挺好!”夸完,龚玉笙似乎是觉得还没有做到损友该有的标准,临了儿还得加上一句没事儿找事儿的话,“你要是早开始这么一点点儿弄,恐怕咱们五个都得和你学。” “行了,说正事儿!” “冉宁,你那边儿怎么样?” “还在看书,鲜有收获。” 冉宁这儿倒是快,八个字儿解决了——但在座都知道,最后谁也离不开冉宁这个搞历史的,不然到最后怎么编,这故事都不符合时代背景。 “我这边倒是想到了一些内容,在本子上有所体现。”这回林沐鸢算是被关祺改变了,没等后者主动问起来,自己就汇报起情况来了,“但是……” “嗯?” 果然,稍有犹豫,关祺就表现出自己的不满,这下儿;林沐鸢不得不从手机里调出内容来递给关祺:“在这儿,你可以看看,我觉得不太好演。” “我觉得还好。” “啊?”林沐鸢没想到关祺就这么扫了一眼就敢下定论了,“咱们舞台设计也没有人啊。” “你看你这个也不是需要很麻烦啊,直接像我说的,你可以用五种类型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你比如查拳、太极、中国舞等等……” “反正我觉得没问题,故事么,还是少点儿狗血的好,那些腻腻歪歪的桥段,我反正是看不惯!” 【漆韵里】第101章 处事无端有谋图 年少才耕耘寒暑 “你确定要这么弄?”见关祺兴致勃勃,冉宁一时间也不好直接泼冷水,只是心里始终觉得没有作出完整内容之前,还是减少被别人‘评论’的可能。 见关祺是铁了心有利用短视频账号宣传的心思,龚玉笙也难免起了犹豫:“你自己也知道,网上经常会有一群人专门对这些内容进行攻击。” 其实在座的大家都很清楚,以现在短视频的流量和覆盖率,这种形式的宣传甚至比舞台和影视的效果更好几分——网上的环境不可不谓鱼龙混杂,到时候事情做不好,还要惹一身事儿。 “那你们说能怎么办?”关祺摊摊手,大有一副你们不同意就给出个更合理的方案,不然我直接摆烂的意思,“畏手畏脚也不是办法啊!” “关键是,你们要知道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是咱们自己投钱进去,舞台也不是我们想要有就能有的,就算是场馆也能拿钱解决,我们总不能花钱自己请观众来看吧?” 关祺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知名度和影响力,谁会愿意自掏腰包儿,浪费时间和金钱去看一群小年轻儿的“创作”? 至于一味的花自己的钱往里面填补,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也不是真正能起到效果的方式——就算关祺家不缺钱,到底也不是大富翁,总不能卖房子就为了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尝试。 “行。”屋里的诸位终于一致同意,关祺自己心里也不再暗打退堂鼓。 说干就干,关祺从来不是耗着的性格,可能会在半路儿失去兴趣,但是开始总是充满干劲儿的。尤其是和别人提起一个想法的时候,大概率已经有所准备。 今天这件事儿显然也是同样的道理。且不说关祺接下来能坚持多久,至少在众人同意过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有五个平台的链接发到了群里,这速度显然不是刚刚准备的文案和内容。 “你这宣传风格认真的?”龚玉笙和关祺的短视频账号是互关好友,看到的第一刹那嘴角儿都跟着抽搐起来,“你真不怕人家老板来bj把你告上法庭?” 龚玉笙这话让林沐鸢听得云里雾里,剩下两位却显然是懂了,望着还没有跳转过去的7页面,一脸的笑意。 关老爷子或许是担心孙女儿一人独居不安全,小院儿的所有窗户早都被换成了最高规格的,其实关祺刚刚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还和看末世文看魔怔了一样,以为爷爷是从哪里知道了丧尸爆发的秘密,提前把自己送过来保证安全的呢! 自从入了夏,关祺才算是知道爷爷的用意。屋里被爷爷装了昂贵的新风系统,这样以来,任何喧闹嘈杂都不会入耳——爷爷还记得关祺小时候睡觉很轻,殊不知现在早成了个睡过去地震都叫不醒的样子。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现在的诸位。 尽管应bj环境而生的四合院儿冬暖夏凉,就像是山西特有的窑洞那样儿,即便没有过多的‘科技’加持,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舒适,但到底隔绝不了外界的声声入耳。 门窗一闭,万籁俱寂。关祺这一条视频发出去,也没激起多少水花,索性就把编辑好的几版不同风格的一道儿发了出去。 “这个是不是太唯美了,你确定是短视频平台能够接受的风格?” “不是……天天看着你对电脑发呆,你都是什么时候照的?” “哇,关祺你怎么拍的,这个角度光线好美!”姜诗锦看到一张自己正在伏案画画的照片,眼睛都跟着亮起来了,“你真的好会拍呀!” 众人的话题就这样渐渐跑偏,直到关祺的后台收到一条儿消息,把关祺气得不轻,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抬起眼皮来,冉宁对于关祺这种一惊一乍的行为颇为无奈,“是有人在乱评论?” “刚刚都说好了,发的话你就要考虑到这些评论肯定是要有的,你平时把帮人家和他们吵架的时候,你看他们是讲道理的么?” 听完冉宁的话,关祺当时就泄了气儿:“嗯……” “可是!”坐回座子上的关祺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个评论让自己憋屈得很。 【云开霁夏汉服店官方旗舰店:在短视频平台发布视频,只要没有涉及平台不让上线的内容,发多少条都是自己的自由,我想您没有必要拿这个说话。而且,您如果不想看,我想您完全可以屏蔽掉这位博主的账号不是吗?】 “我天,我天,这谁啊?”突如其来的评论让关祺差点儿又从椅子上蹦起来,“我的天,你们没谁经营汉服店的吧?” 关祺这一嗓子直接就让屋里余下四位全都打开视频的评论区,看向这条儿能让关祺比刚刚反应还大的评论。 “能允许你帮别人说话,当然也有人帮你说话。”只扫了一眼,冉宁就收起了手机,只觉得关祺根本目的就不是表达自己看见了新评论有多么高兴,而是单纯想要表达自己选择这个宣传手段是多么正确。 而关祺想要的答案也显然不是谁真的认识这位敢拿官方号儿直接怼人的,而是希望真的会有人不是出于友情对自己想要表达的中心有所认可。 视频没有强调做这些有多难,也不是唯美至极的‘宣传片’,只是字字句句都想表达这项技艺有多么美,无论是沙雕文案,还是文艺风的走向,核心都是器物本身。 冉宁撇嘴无语,关祺则在一旁‘嘿嘿嘿’的傻乐。倒是龚玉笙点进去一看,发现对方和自己是互关好友:“哦,她啊,我想起来了。” “嗯?你认识?” “嗯,我认识,她在杭州那边儿开的汉服店。” “你确定认识?”关祺再三确认,原本的兴致冲冲现在已经被消磨了大半儿。 毕竟如果帮自己说话的是‘自家人’的话,岂不是说明自己的视频一点儿好反响都没有? “那,我不认识?” 这话说的,别说是关祺了,在场哪个不得翻个白眼儿过去?这玩笑开的一点儿也不好笑…… “哦,认识的话就正常了。”很明显,关祺因为这句‘认识’丧失了不少信心,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恹恹的不再说什么。 “其实……” 龚玉笙也不知道让说什么能让关祺好受一点儿,只是后者反正过不了多久也会忘记这件事儿,干脆也就不在这个时候再去触霉头,耸耸肩,到一旁按照姜诗锦的图纸修整木胎去了。 静寂煞人,让关祺觉得心胸都发闷,在座位上做了将近一刻钟之后,还是忍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把所有窗户都推得大开,让鸟叫、蝉鸣、汽车喇叭声全都肆意的闯进来,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在。 “既然关祺累了,那我们走吧?”说实在的,似乎冉宁一直就看关祺不是很顺眼,以至于今天关祺这幅模样,扩大了冉宁本来就有的不满。 作为冉宁的好闺蜜,如今和关祺也能算得上是朋友,林沐鸢怎么可能不知道冉宁其实一直并不太喜欢关祺的性格,但是如今一起走了这么远:“那个……” 关祺本身脾气就大,辛辛苦苦半天也是为了大家的事业,更何况发的时候也是经过大家同意的。成功与否,这个时候大家还是应该多安慰安慰,跟着一起破罐子破摔到底是不合适。 “走吧。”冉宁显然是不想听林沐鸢接下来打算说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其实冉宁对于关祺的性格也是又爱又恨,再不走,只怕是冉宁自己也决定不好去留了。 “关祺,你看这个,你看她点赞的视频。” 拿着手机出现在关祺身边的姜诗锦在这个时候真的像是能够延伸窗外的光一样,让原本无从被照耀的关祺,终于看到了自己视频的正向回馈。 冉宁也停下了自己的步伐,站在原地,更不再去催促林沐鸢做个选择,是去是留。 “诗诗,她既然是做汉服产业的,当然是会喜欢这些东西,不然她恐怕也不会和龚玉笙有所交集。” 冉宁现在的表现是什么意思,关祺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冉宁因为选择继续这件事儿已经和家里面有了矛盾,对于冉宁都是能包容再包容。 关祺自己今天愣是直接给所有人甩脸子,也难怪冉宁待不下去。也亏得是后者的情绪表达相对含蓄,不然现在这间屋子只怕都会被掀翻。 “不是的,关祺你看这些视频,她都在底下帮着说话,就像你抨击那些恶评一样,她不是因为认识龚玉笙才帮你说话的。” 屋里的气氛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龚玉笙也不是傻子,趁热打铁,借着姜诗锦给搭的话儿,很是别扭的安慰起关祺来:“就是啊,我说我认识她,我也没说我把视频和你这个账号儿发给她了啊,我和她也没有那么熟。” 关祺的情绪稳定了不少。离着最近的姜诗锦微微侧身侧身挡住了其他人看向前者的视线——其实刚刚关祺应该是偷偷哭过了,现在正在揉眼睛。 “你去洗一洗吧,吹风会不舒服。”屋里除了作为发小儿的龚玉笙,最懂关祺的就数姜诗锦了,知道前者再留下来,会被屋里的气氛压扁,最终不一定要以怎样的形式爆发。 “我……” 从视频评论这件事儿上缓过来,关祺的注意力肯定已经转移到了冉宁刚刚想要离开这件事儿。 众人都知道,别看关祺的脾气在表面儿上,但是冉宁那暗戳戳的一句半句噎死人的话,才是真的更能拱火儿。 在姜诗锦连抱带推的给关祺带到院子里之后,林沐鸢终于还是不再犹豫,头一次对着自家闺蜜直白表达了自己想说的话:“冉宁,我觉得这件事既然你自己也说是自己选择。” “那你有了选择,我觉得就算关祺因为这个也在让着你的情绪,但是……” 不用林沐鸢说,冉宁对于这些事儿多么通透的一个人,早也知道自己今天被情绪主导了自己的抉择,可是毕竟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谁又真的拉的下去脸面,去和对方主动道歉呢? 一件事儿上,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一个借机会展示自己不满的,谁都能明白自己在这件事儿上有所过错,可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这件事也是我的问题。”要不说龚玉笙除了和发小儿会毫不顾及的展示出自己毒舌的一面,在为人处事上还是很讲道理的。 在两边儿都下不来台的前提下,龚玉笙主动站出来开口了:“一开始我也应该和关祺说清楚,刚才开玩笑只考虑我们两个平时的关系和形式了,没有考虑到咱们现在这个事情确实是不适合这种表达方式。” “这件事儿我也有错儿。”得到姜诗锦的劝慰,又有了龚玉笙主动给垫的台阶儿,关祺也不可能继续自己在上边儿撑着,就坡下驴也跟着道了个歉。 “我们其实已料到会有这些问题出现,但是我还是因为一些评论心态崩了,影响到了大家的情绪。” 要不是时机实在是不合适,关祺这番颇为官方的发言,让在场的诸位都忍笑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冉宁的心思虽然是不言而喻,但到底没有把话说在明面儿上,道歉也不是她性格中很容易说出口的表达形式,最后只剩下一句:“慢慢来,我听听媒体运营的同学说,都需要多发几个视频,平台才会推流。” 谁都知道冉宁这话算是主动说了句软话儿,关祺一心想着事业,也并不打算继续计较下去,至于这件事将来会不会再成为爆发的因素,便早已经不在众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汗雨淋淋方觉时暑,转头来一雨倾盆,险些让在场诸位都喜提感冒一周。 本身心里都有火气,下午到傍晚这段时间的工作效率是提升了不少,只是风来搅鱼波,鸟飞低唱晚,五个人趁着这最后的暑意,或多或少都病了几天,一下儿就到了八月末,成效不多,开学将近…… “怎么办,现在账号儿刚刚七八百粉丝,连个共创都拉不起来!”关祺也不知道一天天是在和自己起急还是跟世间万物起急,总之火气不小,已经属于众人里病的时间最长的了。 “又感冒!每次遇到重要的事儿我总是感冒!” 浅劝未果,姜诗锦干脆由着关祺念叨——姜诗锦也算是发现了,关祺其实念叨念叨就过去了,只是往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才多生矛盾。 【漆韵里】第102章 白鸽含哨枝头驻 灰风扫月秋黄露 “不是吧关祺,你也搞什么预售……”样品刚做好,龚玉笙就发现关祺已经在各平台挂好了链接,“还有你这个公司什么时候注册的?怎么这就认证个体商户了?” 龚玉笙和关祺说话的方式从来不能顺着听,姜诗锦如今已经深谙这一点,损友嘛,自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龚玉笙刚刚变相炫耀的内容,姜诗锦到底总是能传达些阳光明媚的信息给所有人:“这么厉害!” “还好啦,还好啦!”关祺确实没有显摆的心思,“现在个体户的话,只需要一万块就可以注册了,而且也不是当时认缴,很方便的!” “而且现在咱们bj可方便,直接在网上提交,一天不到这些就都可以搞定了,也不需要预约,啊啊啊……天知道我一开始网上搜的时候觉得有多麻烦!” “就是一些平台上咱们粉丝还不够,挂不上去,我就在那些电商平台开了店。” 高兴完了,正事儿也就该提上日程了——姜诗锦的设计和龚玉笙的制作确实是不错,一个新店铺,竟然已经有两位数嗯预付款。 “你有没有考虑过做不完这件事儿?” 刚才看到关祺开店的时候,龚玉笙确实是还蛮惊喜的。只可惜看到预定量,再伸手感受一下屋外的寒风,龚玉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这有什么的……”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如今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bj的天气逐渐开始不适合漆器的髹饰工作,“来得及,来得及,不行我们跟着学也总还是来得及的。” 也不知道关祺一天天的在什么事情上乐观,又要因为什么原因悲观,不过有一点倒是众人都要承认的。关祺说要做的事情,无论中间有多少麻烦,只要不走到不得不终止的一步,别管关祺如何摆烂,最终都会在最后时限内给出一份结果来。 “确实是来得及,实在不行我就给我师父那边儿送去,外带着我这边儿请几天假也跟着设计图一起过去做。” 扬州的环境天然就要比bj更适合漆器的制作,为了完成订单的话,龚玉笙至少还是有一条退路的。 “那不就行了,一惊一诧的,好不容易见到还是比较受欢迎的,你又开始泼凉水。” “等等,等等,后台有消息。”自打开始鼓捣这些账号儿,平时一直静音的手机和一系列电子用品都被关祺打开了提示音,“我赶紧看一下,是不是又有订单了,我不行把预售下架了。” 原本以为是电商平台的订单,结果没想到是短视频平台认证失败的消息。 “怎么还没审核过?是因为觉得我这个账号儿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就没有能力成立自己的公司是么?”这已经不是关祺头一次申请认证没有通过了,只是这样一来二去已经达到了平台三次申请的条件,再想申请就要等一个月以后…… “你材料不全么?”姜诗锦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大家洗好了水果儿,从外面端着进来给众人分了下去,“我记得你当时那些资料你都总结了一下传上去了。” “全的!” “你问问客服。”也难怪冉宁有时候也要撒撒气,关祺很多时候一忙乱就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怎样做才是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一味的去抱怨。 “问了,说了一堆模棱两可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正的人工还是人工智障在回复我。” 林沐鸢听笑了——早知道冉宁和关祺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彻底恢复一个良好的交流状态,只是两个人默默较着一口劲儿,又真的在好好讨论一件事的样子真的是有些引人发笑。 “你也别太着急了,好事多磨。” 龚玉笙这么一开口,关起算是彻底看出来了。人一旦年龄大了,说起话来都有一股‘随缘’的味儿。只是也实在没有办法,就像关祺认证个账号儿还要再等一个月,要是什么事情都往心里面放,那就什么事儿都不需要做了,光烦就要烦死人了。 这条路暂时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那就要回过头来继续做剧本。林沐鸢总觉得自己的剧本干巴巴的,虽然有‘文化内容’,但是显然缺少情感,许多现代的故事都涉及过于广泛,直接嫁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样子恐怕观众就会觉得我们是那种主旋律的舞台作品,恐怕到最后还是没有人看。”也难怪关祺能够抓得住市场,每天和那些无良营销号吵架的过程中,就已经足够发现什么内容能够引起舆论。 “我觉得咱们既然分成五部分,干脆也分成五个话题,一个国、一个家、一个师徒、一个爱情,再来一个咱们漆器怎么传播出去的。” “虽说咱们本来就要让大家了解漆器的起源是在我们这里,但是现在网上那些营销号说得和赖我们自己人不重视才被别人‘抢走了’似的,一点儿都不在乎现在这些努力着的老人家们。” “我师父不老。”不在这个时候插一句话,就好像会被谁当成哑巴一样。这也亏的龚玉笙与在座各位的关系都是朋友,更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要不然早不知道要闹掰了多少次了! 键盘敲击声时断时续,往往是林沐鸢这边刚停下来,关祺那边儿又紧接着响起,得益于如今科技的发展,二人也不需要有额外的沟通,你删我改,上面直接就能显示出来是谁编辑的内容。 “你……”趁着关祺忙的没空儿分神看一旁都发生了什么,林沐鸢拍了拍在旁边靠着看书的冉宁,意思不言而喻。 借着这个机会,冉宁也应该主动示弱。毕竟前些日子闹的也确实是不愉快,而关祺那么大脾气的人还主动道了歉,冉宁总也不该一直端着。 “咕咕咕……” “嘘……嘘……”窗外忽然想起鸽哨声, 关祺忙的时候心无旁骛,根本没有心情去关注其他事情。龚玉笙还等着上一遍漆阴干,现在在屋里没事儿干,又不想回到宿舍和舍友们打游戏浪费时间。 这会儿注意到林沐鸢和冉宁的小动作,龚玉笙朝着前者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已经明白了林沐鸢想要冉宁做的。 “哎,我正好儿这块儿卡住了说需要花时间去找呢,这个号儿是谁呀?” 闺蜜二人心有灵犀,冉宁显然是明白林沐鸢的打算。没过多一会儿,在关祺发现了备注之后,手上和嘴上就都不闲着了。 “冉宁做的备注。”别看林沐鸢和龚玉笙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在其中开口的却是姜诗锦。细想想,这个时候好像也只有姜诗锦站出来,才不影响任何人的关系,“刚刚我把你茶杯里倒满水了,你小心些,会有点烫。” 这件绵延了将近一个月的事儿就算是这样彻底平息,至少暂时二人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影响合作,若是谁心眼儿小的继续算旧账,余下三位肯也不可能同意。 “民国爱情故事最后都是悲剧结局,这也是观众长期接受,甚至已经下意识期待的,你为什么想要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写一个圆满的故事?”关祺删删改改,足有一个小时了,林沐鸢休息嗯差不多,脑海里也蹦出来不少新点子,可刚打开电脑,就看见了关祺修改之后的内容。 “这样才能打观众一个措手不及嘛!” “我查到的历史里,很多手艺都是夫妻两个人共管,如果只有女儿,就要招赘进来,保证手艺可以留在自己家。” 林沐鸢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冉宁会站出来主动帮关祺说话,只是继续听下去,前者就明白了冉宁真正还是在为历史说话,为那些真实的历史与刻意戏剧化的内容之间的冲突说话。 “所以要都是一方为了保家卫国牺牲,那现在这戏技艺基本上不可能传下来了。” 许是觉得有人向着自己说话了,关祺开始不依不饶l“就是啊,先辈们又不是单纯的拿命换如今的太平安稳,是,流血牺牲从来没有缺少过,但是也不能每个故事都去书写一个为国捐躯的内容吧?有许多先辈们明明是既有国,也有家的!” “行吧。”听着大家的话,林沐鸢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如今‘编剧’的刻板式教育禁锢了自己的创作思维,一来二去只会那些‘套路’,更是离不开那些‘套路’,“那我把对外交流这个放在汉唐你们没有意见吧?” “我有意见!现在总觉得……” “汉唐不合适。” “咕咕咕……” “嘘……嘘……”窗外的鸽哨声再次响起,显然是去过又归来,刚好打破了这份僵持。 回过头去看看和自己同时开口的冉宁,关祺眉眼都在笑:“是吧,我也觉得不合适。” 关祺和冉宁之间的关系看上去是恢复了很多,林沐鸢心里松了口气,却不能不在乎二人对自己的否定——谁还不是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思考,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同意对方的说法? “那你们觉得什么时代合适?” “明。” “宋。” 这下儿好了,关祺和冉宁也各有各的选择和想法儿,这屋子里一共五个人,除了两个不参与意见的,余下三个人没有一点儿默契。 龚玉笙知道这样讨论下去非但没有任何结果,只怕脾气爆的一会儿又要闹出矛盾来,让原本都是为了共同目标而碰撞思想的好事儿变成坏事儿,可又生怕自己因为关系好了以后,自己很容易就不过脑子说话…… “咱们现在既然还有时间,不如都做一个出来。” 即便在忙着自己这周的作业,有了上次的经验,姜诗锦知道自己需要关注着在场众人:“到时候也许我们直接就把需要的几个故事都写出来了呢?” 姜诗锦画国画,自然少不得临摹和学习历朝历代传世至今的作品,古琴、捧盒、家具,都是画作中常见的漆器元素,要是一定让姜诗锦选择一个时代去展现漆器的国际传播价值,其实姜诗锦也很难做个抉择。 汉唐是公认的‘万国来朝’,宋的海外贸易发达,明又融合了元代游牧民族的文化,文艺又有了新的展现。 “都做一个就都做一个!” “好的,毕竟还是要看效果。” 既然都要做,倒不如博采众长把效果搞出来,到时候无论好坏,谁也不能把责任赖到他人头上,更不用为了自己的选择内疚。 露薄秋色淡,难分月与霜。直到屋内的灯光也不足以撑起绘画时不伤眼睛的光线。 窗外的鸽子早就回了自己家,再没有鸽哨声吵闹着响起,林沐鸢三人也急着回家,小院儿里只剩下打了鸡血一样准备会去就把想法写下来的关祺和已经有些疲倦的姜诗锦。 “关祺,别那么忙,劳逸结合一点,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刚回到屋里,姜诗锦就看到在电脑前忙碌着的关祺,“晚上不睡觉,白天睡再多也是补不回来的。” “我奶奶一直和我这么说,你也是得多注意。” 姜诗锦知道以关祺的性格是不愿意多听说教的,因而说过两句就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空地儿里等着关祺有个回应。 “好,我忙完这一点儿就睡!” 也不知道关祺这话是不是会一如既往的变成过了凌晨一点就睡,姜诗锦无奈极了,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好,我把灯开着。” 夜色更深了些许,月与露均已经看不清晰,关祺似乎是没有注意到现在早已经不是自己说的“忙完这一点儿”的时候儿,却又在看见显示屏上的时间,意识到明天还要上学时,开始着急。 “啊啊啊啊,明天还有早八,早八人的命不是命么?” 暴躁过后,想起或许已经睡下的姜诗锦,关祺又忙闭上了嘴,纠结应该继续忙着把故事写出来,还是定一个早一些的表,起来再继续弄…… “嘘……嘘……”窗外的鸽哨声也不知是谁家的鸽子深夜未归,又绕了回来。 等到关祺终于发现是窗户漏了个缝儿的时候,已经是在早八的课上肩膀一崩一崩的疼。 【漆韵里】第103章 秋烟冷凝院外门 杂雾云深似难分 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关祺也不知道自己贴完那些海报,又在学校一系列闲置群和官方群发过征集令之后,到底会不会有人来应征尝试。 “还没有消息么?”姜诗锦从外面走回来,手里还提着二人迟到了的午饭,“你也别太着急,咱们给的条件比平时群里面发的那些招募都高的。” 尽管姜诗锦如此安慰着,关祺心里依旧惴惴——也不知道当初运动会的时候,自己过敏的吓人样子有多少同学知道了,又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儿就不愿意和自己合作? 只是关祺很快就不需要为了这个问题担忧了。微信上接连不断的弹出加好友的申请,让关祺不得不思考自己还来不来得及回复完每一位来应聘的同学们…… 【20级张蕊蕊: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你发在群里的那个活动是什么公司在做呀?我很感兴趣,但是因为价格确实是不低,有什么具体要求么?】 【关起门儿来说:您好您好,这个活动就是我和几位同学组织的,具体要求我们可以见面聊,我看一下具体情况,可能会做一个选角的过程哈】 【20级张蕊蕊:那我们这个将来是要在哪里表演啊?因为你要是自己来做,是有老师在支持么?】 早就知道自己做肯定会有不少质疑,但是关祺是从来不希望自己投入精力的内容还要被别人改来改去的。就算是自己做不成功,也总比费心费力之后,因为别人的‘指点’,让作品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好得多。 正思考着如何回复,新增联系人一个个蹦了出来。 【[花][雪]月:学妹,我是19级的花月】 【舞蹈21李鹏程:我是群聊“闲置1群禁ps、剪辑广告”的舞蹈21李鹏程。】 【关起门儿来说:学姐好,我是关祺,是看到了我发的征集令了嘛?】 【关起门儿来说:学弟好,我是20级的关祺,请问是看到我发在群里的消息了么?】 【20灯光[撒花]:同学,我是来问你们需不需要灯光的,我看你没说,但是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王悦+2019级+影视导演:师妹好,我是19级的导演王悦,不知道你们还需要演员不需要,我排过类似的,这边也有熟悉的一些演员】 【王悦+2019级+影视导演:不瞒师妹你说,虽然我学的戏剧与影视导演,但是我其实本身是想考咱们学校表演系的,但是成绩不够,这才选择了导演系】 【王悦+2019级+影视导演:其实我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站在台前而不是幕后,所以来师妹你这里,我想试试在台前做演员】 【王悦+2019级+影视导演:师妹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影视导演也学习表演的,肯定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其实你要是觉得我不行,少给钱也可以的】 这一刻,关祺似乎体会到了各大电商平台客服的苦——还是自己的小店儿太凉了,这才一直没有体会过这种根本回不完的窘境。 此时此刻的关祺依旧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将要引发怎样的一场轰动,到现在依旧在担心自己但凡回复慢一点儿,可能最后连演员都凑不齐全。 原本靠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关祺,随着手机上的消息越来越回复不过来,已经从椅子上把自己立了起来,甚至将新换的转椅转得‘吱吱呀呀’得响。 “关祺,用我帮帮你么?”姜诗锦这些天画的实在是不少,以至于现在半点儿灵感都没有,只在一旁拿着绣线,半天也没下针,“我在群里说一下,私聊我也可以。” “算……” 刚才想拒绝姜诗锦好意,自己来忙活的关祺看见同时蹦出来的五六条消息,还是不禁皱眉:“行吧!” 静中取闹,闲久不安自寻忙,关祺现在就是这样儿——上了一周的课,更是从来没有停下对于计划的修改,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不知道在梦里寻找自己想要追寻的美好,反倒是坐在这里,把屏幕戳得直响。 寒蝉已绝,鸽哨声声不再,甚至没有近冬时候才来至的呼啸北风,小院里除却偶尔甩尾的鲤鱼能发出些许声响,好像不再有什么能‘打扰’到关祺焦躁而机械的回应着微信里的消息。 【您真是我亲妈:你这又几周没回城里来了?虽说我和你爸巴不得你别回来,省得家里更乱了,就是你爷爷他这么久看不见你,天天和我念叨着要见你呢!】 【关起门儿来说:您好,是看到我这边的征集然后想来尝试一下是么?我们现在暂时还没有定下来确切的试镜时间哈,有什么问题可以详细问我哈】 消息发出去半天,关祺也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给谁回复消息,更是直接去回应在聊天表里躺着的其他消息了。 “哎,这么会儿谁给我打电话啊?本来就已经回不过来了?” “啊啊啊啊,这么一会儿我妈给我打什么电话!” 忙归忙,但是关祺这话确实是有些心口不一,上午在各大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才念叨过自家亲妈已经有三天没给自己打电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娘大不由女,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妈?怎么了,我这边儿正忙呢!” “我看你也是忙呢,你自己看看我给你发消息,你给我回复了个什么?”电话那边儿的关母实在是想笑,以至于想要撑起一个不满的架子都撑不住了,“上来就和我说个您好,你这是给谁回复呢?还复制一大段儿?” “啊,呃……”如果关母不说,关祺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家母亲刚刚给自己发过消息。 “啊什么?你爷爷想你了,要不是你爷爷想你了我和你爸才懒得让你回来碍事儿……我和你爸本来就够忙的,还得给你多做一份儿饭吃!” “我可没有啊!”关父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关母的谎言,“我告诉你啊,你妈这几天为什么……” “嘶!” “我光顾着……” 隔着电话听着这一切的关祺笑得直拍桌子——如果有人敢说她是那个‘口嫌体正直’的,那一定不赖她,瞧瞧,这根儿不是在这儿呢么! “行了,你别笑了。”关母被自家丈夫揭了短儿,又被自家闺女嘲笑,到底是有点儿挂不住面儿的。调整好自己同样挂着的嬉皮笑脸之后,轻嗽两声,“你要是那么忙不行你就明天再回来,只是我觉得今天晚上路上可能不是那么堵。” “而且你今天回来,明天还能歇歇,我记得你周一是早上八点多上课是吧,你要是明天累了,周一上课你还爬的起来床么?别到时候又光指着人家诗诗叫你,一天天的,你也真好意思麻烦人家!” 也不知道是关母这一代人的性格,还是一些bj家长的习惯,无论大事儿小事儿、正事儿还是不要紧的事儿,有事儿没事儿,只要是有问题都先从自家孩子身上找。 “我也就这个……” 关母最是听不得解释,平时散养可以,一旦说点儿什么,就要做那个绝对权威:“你少给我说这些,你今天回不回来?回来的话我和你爸给你准备一份儿饭,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我回去,晚饭那会儿吧,应该能够把手边儿的事儿鼓捣完了。” “哎,我能不能带着诗诗一块儿啊……诗诗你去不去?” 要不然说关祺真的是随了自家亲妈,还没等姜诗锦解释自己想要休息,也不想打扰关祺一家人团聚,就已经给下了结论:“你跟着去吧,不然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既不安全,我也不好意思。” 终于安排好时间和人,关祺匆匆忙忙挂断电话,转过头儿来继续忙着回复那些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的消息。 【[星星][星星]:我有个账号有些粉丝,还是比较有基础的,正好档期排的开,你们什么时候试镜?】 正要把自己复制粘贴好的内容发过去,关祺突然意识到对面儿应该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毕竟这些专业名词说的倒是都挺准确,不由得重点关注一番。 【关起门儿来说:好的好的,那我们这边安排好时间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星星][星星]:[图片]】 【[星星][星星]:这个是我的个人介绍一,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你可以看一下,还有我的一些照片也在上面】 对方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关祺又多生起几分好奇,甚至不管其他消息,专门回复起来这个看起来最有希望成为‘台柱子’的同学来。 【关起门儿来说:那这样看您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呢,不知道您是……】 说实在的,关祺发了那么多群,也怕有专门来拿自己寻开心的,所以在确定对方的身份是不是自己学校的同学之前,就算是再感兴趣对方的加入,关祺还是要留个心眼儿的。 【[星星][星星]:我就是你们年级的,你不知道么?】 【[星星][星星]:之前军训的文艺汇演这些我也都有参与,你不记得我是谁么?】 关祺现在很想说一句‘不知道’,但是想想自己那个见三面也记不住人家脸什么样儿的‘好脑子’,还是选择让自己的手和嘴慢一点儿惹事儿,先把对方这个看起来很重要的演员稳住才是。 【关起门儿来说:嗯,可能是因为我这边儿平时不住在学校,所以接触的同学比较少,我现在甚至连我们系的人都认不全,所以别的系的同学我确实是不太记得住,毕竟我是有点儿脸盲,而且……】 【[星星][星星]:没关系,这些我都不计较的,谁也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认识自己】 “嗯……”看着对面儿发过来的微信,关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可是有本事的人肯定都有点儿自己的脾气,而且毕竟是同一届的同学,那么多活动自己居然一点儿也不记得人家,确实也挺不合适的。 只是转回来再想想,这么有本事的人,除非实在是太低调,不然也不至于自己一整年都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只是关祺现在并不想放过每一个有潜力的同学,没有心思继续考量对方是不是在说大话。 【关起门儿来说:好的,好的,那就这样哈,后面我会通知您哈】 【[星星][星星]:好的,没问题的】 看着对方有话必回,甚是礼貌,关祺还是更愿意怀疑是自己想得太多,只是大家来自不同的城市,以至于沟通的方式不太一样,这才造成自己会一度觉得哪里很别扭。 “呼……终于差不多了,我看看还有哪位小可爱是我没回复的!” “嗯,这个回复了,嗯?这个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行么?” “真是的,自己试试再说嘛,怎么能直接就说自己不可能做好呢?”嘴里念叨着,关祺手里也已经把消息打好回复了过去,“不要想那么多呀,尝试一下,也许就能成功呢!” “嗯?诗诗,怎么啦?”被姜诗锦拍了拍肩膀,关祺的脑子和语气还停留在回复不熟的同学消息时的语境里,感受到自己的造作之后,轻嗽了嗓子,“诗诗,是有什么事儿么?” “嗯,你看这个。” 【18级美术:师妹,是这个样子,我看你也是美术系的是吧,不知道你文化课怎么样,如果你文化课好的话,应该是不懂我这种感受的】 【18级美术:我是文化课成绩弱一点,但是专业还可以,其实我觉得这个也得从我姥爷那里说起来,因为在我父亲那一代相当于他没有继承下来。就是我姥爷就是从事漆器制作的,祖传的,我小时候看我姥爷做过,但是老人家走得早,我也没有学会】 【18级美术:所以今天我看见你们发的那个,我就很像试一试,尽管我可能不是很会表演,但是我一直就觉得我姥爷做的手艺,真的很厉害,应该有更多人知道,但是就像我说的,我能力不行,不知道怎么样才能……】 “好啊!这快拉进来,有你们美术的思考,再有对漆器髹饰的热爱,这不是绝佳人才么!” 姜诗锦已经料到关祺的反应绝对不会小,下意识的往后躲了半米——也正是这半米,让姜诗锦避免了被关祺推到的椅子砸脚。 “啊啊啊,咱们的快走了,有什么消息路上回复!” 火急火燎的离开小院儿,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周遭奶白色,有如薄纱一样的霜,接着微风扬了起来,推满了整个儿院子…… 【漆韵里】第104章 寒风不阻有长途 秋林染霜落银露 “来,你看我给你说的意思,这里我想要你演出来的不是那种油腻男的感觉,你们之间是有难舍难分的情谊,但是不是这种,我走,你别走,我走,你别走……” 关祺这话说出来,很难不惹人发笑。就连原本在一旁闲说小话儿的,都循声看了过来。 “一个个来。”目光里透着每个人内心的千姿百态,关祺不可能感觉不出来,但也无心戳破。 为了方便试镜,场地都是从学校借的,自然有时间限制,关祺自然是没有心思和人计较一些有的没的。 “好的。”都已经带了一遍,还是演不出关祺想要的效果子。关祺心里自然不可能高兴,但还是秉着该鼓励鼓励的心思,并没有批打击,“我们后续如果通过会私信通知的哈。” 回头对视一眼,无奈与失望在眼中流转。再想想自己现在所在的可是一所艺术类院校,关祺只剩下内心只剩下一句,‘文艺完了’。 “其实还好的。”姜诗锦只用感受周围的气氛,就能确定关祺一定是已经在压抑着自己的不满了。为了避免这座小活火山随时可能迎来的爆发,劝慰的事儿只能落在姜诗锦头上了。 “现在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几位可以合作嗯小伙伴了嘛!” 顺着姜诗锦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关祺心里舒缓了片刻。只是这刚吐出去半口浊气,接下来这位打扮的颇为潇洒的姑娘就直接把关祺噎了回去。 “我还用试镜么?”来人一双耳朵里都戴着耳机,即便是和人说话也没摘下来,这声音自然就传得半个剧场都能听见,“之前我给你发过我出的一些照片了。” “嗯……”回想起来,关祺其实那个时候和对方沟通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即便这位姑娘走到面前的时候,关祺尚且没有认出来,现在这做派一出,实在是让人很难想不起来。 “那我演什么,什么时候开始?我这边经常要出cos,时间需要提前和我约好。” 对面儿姑娘此话一出,就算是姜诗锦这样阳光的姑娘也晒不化自己的冷脸了——江浙沪一带cos的环境其实比北方要好的多,自己虽然不出cos,可也没有什么抵触和瞧不起的心理。 前些日子的新闻上,更是有coser不顾自己的服装跪地救人,一时间也是让大家对这个并不算大众的爱好,有了不少的好感。 只是今天这位,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什么大明星,上来就先摆谱儿了。 关祺没生气,这很难得。或许是为了已经浪费的时间,还是给了这姑娘一个机会:“嗯,咱们这边儿肯定还是需要试镜的,不然您有本事,大家看不到也不一定能认同。” “好的,是我没想到。”这姑娘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又软了下去,转头看向一旁林沐鸢,“那我试一下吧,有剧本么?” “有……”林沐鸢身边摆着一沓儿剧本儿,突然被注视,还是不由发愣,片刻后才递了过去,“这里。” 【漆韵里】第105章 霜寒不曾月色凉 风起又把枯叶降 “好,这个故事其实我和你们直白一点儿说,确实是比较老套的那种。”虽然找了一位导演专业的同学作为助理,在专业知识上给出一定补充,基本上还是关祺和林沐鸢控制整场。 “所以这种情感你们其实很有可以参考的。” 台上的故事,是关祺的那个梦,却也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至少没有空空等待许多年,不曾见归人的悲伤——关祺也明白,很多时候悲剧才更能引人共情,可是难得能给一切一个完美的结局,就没有必要把生活中的感伤带进本就是捡拾岁月碎片的文艺作品里了。 “比如戏曲里的《吕蒙正》,感受一下那种辛苦许久,最后兜兜转转一家欢庆。还有很多影视作品……其实你们也不要总以为就是抗战背景最后的一个be。” “群里我给你们发了一个剪辑的片段,这里面的故事就不是be,而是那种在现代故事里挺常见的,就要放弃思念与幻想的时候,突然峰回路转的感觉。” 台上的演员不说演得到底如何,再怎么也是艺术院校的学生,关祺举的例子也好,说的意思也罢,就算未必演的出来,总也看过,很快就能给关祺一定的反馈。 “我这么说可以吧?你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回过头来,关祺开始询问林沐鸢的意见,“这一段儿我当时写的时候是和你这么说的吧?我一回头儿就给忘了。” 关祺是一如既往的坦率,也不在乎台上的演员,身边儿也有不少还算不上熟悉的同学。 “这些咱们可以回去聊,沐沐有什么要说的她应该也不会顾着你意见啦!” 要不是姜诗锦开口,只恐怕关祺还会在林沐鸢回应之前一直说下去——坦诚自然好、顾及别人的情绪更是团队合作里必不可少的,再加上关祺这生怕任何一个人呢话落了地的习惯,要说不热情,那是怎么也轮不到关祺的。 只是很多时候场景、环境在变化,关祺却不知道注意场合儿。现在的她应该是说一不二的,不然少不了有镇不住场子的风险,久而久之,且不说演员们会不会因为这份过分的平易近人而‘太有自己想法’、 单是关祺说得这些话,也很难不让人担心关祺是不是只是闹着玩儿,逐渐升起些许懈怠的情绪来。 台上的这一段儿,是结合湖北的漆器,与地方特色,用汉剧的内容演绎的,并不是关祺梦里那样的昆曲,为了修改好本子里这不足二十句的台词儿,关祺在网上扒了一周的视频,头一次感谢某些‘盗摄’给了自己不少素材。 “时间差不多了。”看了一眼手机,林沐鸢回过头来想要通知关祺是时候准备收拾收拾离开了,演员们也应该休息了。 只是这一回头儿没看见关祺,还差点儿和皱着眉头想要把关祺从台上拽下来的龚玉笙撞到一起…… 【漆笙:旁边儿又不是没有人走的道儿?你就偏不走人道儿!】 眼睁睁看着关祺从舞台正面儿爬了上去,龚玉笙紧张又无奈,发现对方正看着手机上的电子剧本儿,赶紧发了微信过去。 【漆笙:你到时候摔下来,阿姨该说我怎么不知道骂你了!】 周围不少演员在,龚玉笙不会傻到和关祺一样不懂得给自己树立威信的,甚至连后者的面子还是得好好儿保全一下儿的:“该结束了,组织演员们休息吧!” 【漆韵里】第106章 立身无过不求同 难料山外又寒冬 “这件事影响确实是比较大,你们看自己解决一下,这几天就先别来学校了,免得影响到其他同学的正常生活。” “这个时候你们不相信你们自己学生是么?” “现在你们得拿出证据证明自己,你们是学校的学生,但是其他同学也是学校的学生。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已经有一些小媒体找来学校了,如果影响到学校正常运转,这个责任不是你我能够承担得起的。” 【我即是正义:听说他们这个还是代工的,代工厂惨喽!】 【风月渡:就不应该信什么大学生创业,那些大学生论文抄袭的好不少么?真以为现在大学生有什么含金量?要我说还不如辍学出来打工,接触社会的淳朴呢】 【我即是正义:你对,我当年上完初中就来工作,现在房子三套,信他们这些大学生,还不如信我在北上广有亲戚!】 【呵呵,是你精神有问题:问题不是抄袭么?怎么突然到了我们大学生头上了?】 【早八不疯就怪了:楼上,咱们网名算不算cp名?(我也不赞成骂我们大学生,我们只是清澈的愚蠢,不是坏,有几个不识知网真面目,天降惊雷批草庐的?)】 【呵呵,是你精神有问题:退一万步讲,难道我辅导员就没有错么?】 平时看着大家这种玩梗模式,关祺都是一笑而过——原来大学生们都是牲啊!精神状态和自己一样好还是蛮不错的。 只是如今这些话都是在自己五个人刚刚成型的公司账号儿底下出现的,甚至……已经有人通过公司的注册信息找到了自己的姓名,寻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大学。 “现在好像不着急不行了。”真到了这个时候,关祺好像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又或许是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路能够扭转网上五六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儿都在骂自己。 即便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发小儿,龚玉笙也没见过关祺这副模样的时候:“现在后台退单你怎么处理的?” “所有以我们是盗版为由的我都拒绝了退货。”关祺扬扬下巴,示意大家自己去看桌子上的显示器,“现在是短视频平台发酵的太严重,平台把那些单自动都退了。” “但是其他电商平台现在都是以‘营销号的内容不能证明咱们就是抄袭原创作品‘’为由,拒绝了他们那边的介入请求。” “那是,电商平台上虽然有那些原创的标签,但是盗版多了,差一点儿就没办法认定,从来都是道德谴责。”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样,才能……”姜诗锦没什么好心虚的,画是当着大家一笔笔画出来的,那个时候对方又没有上架商品,就算是相似,也只能说是撞了设计。 只是……姜诗锦从来不保存任何草稿,这过程好像确实是不好解释起来。 “咱们那条儿视频呢?”冉宁忽然想起了问题嗯症结,“那上面应该有扫到设计稿,那个就能证明。” “被举报下架了。” “原来如此!”关祺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原来他们那个时候就打算着。” 众人早就习惯了关祺的一惊一乍,只是这件事儿之前关祺也没给大家通过气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场阴谋? “那个时候本身也没几个观看么,然后是恶意引流还是什么原因,被举报下架了!” “我就想着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儿底下也有不好的评论,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隐藏一下儿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和你们说呗,最近才又发了几条儿打包的视频什么的。” 【[星星][星星]:不瞒大家说,我是他们同学,和他们有过合作,他们都可傲气了,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就真像那么回事似的,临时请个假都不行】 【早八不疯就怪了:什么情况?身体不舒服不能请假?】 【灯下不观色:@早八不疯就怪了同学你别信,他们抄袭不抄袭这件事我不知道,别的还是很好的,我们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好吧?】 终于有人肯站出来替自己说上半句话,关祺大概猜出了这位‘灯下不观色’的身份,正打算回应感谢。 “你现在回他不是害他?” 龚玉笙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和关祺开玩笑:“你们辅导员儿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儿,咱们现在要是找不到证据洗清自己的话,就不要把别人也牵扯近来。” “嗯,我刚刚和他私信过了,让他先把评论删掉了。”在这种事儿上龚玉笙和冉宁倒是同步得很,这边儿还没说,那边儿就已经做完了。 “那现在你们身边知道那个号是咱们的……” “应该,咱们学校的都知道了。”关祺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沐鸢就把手机递了上去,“嗯……你看看这个吧,也不知道是谁在学校校园墙上边儿把咱们的年级,甚至是宿舍的信息都爆出来了。” “这不是属于网曝么?”也不知道桌子能不能撑到这件事儿解决之后,还是关祺的手先一步需要去医院包扎一下儿,“现在不是已经有这方面的立法了么?这件事儿解决之后,我倒是想找找,到底是谁看不惯咱们!” “我找到对面那家了。” 关祺在生气,林沐鸢在关注校园墙的情况,冉宁和龚玉笙在微信上和还信任着大家的同学们解释情况,只有姜诗锦寻找到了源头——一家看起来就很会营销的‘非遗文创店’。 “都是做这些的,他们难道不知道大家的心是什么目的么?明明咱们这一款可是比他们早,他们这个还不如咱们精致呢,怎么咱们就被说成了抄袭了?” “你也说了,他们看起来就很会营销。” 随意翻了两下儿,冉宁注意到了对方申请的‘版权’,便把手机递还给了关祺:“这件事咱们就算是解释清楚,也只能证明咱们这边儿不是抄袭,但是证明不了他们刻意营销热度了。” “我天,完了,我突然想起来,他们刚刚说代工厂!” “咱们那个上边儿可是挂了龚玉笙师父那个厂子的,我天天天天,快!龚玉笙,你赶紧的给你老师,啊呸,给你师父打个电话!” “我刚刚打过一个了,师父没接。” “那……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加了你师父一个微信,我解释一下,不行啊,你不觉得你师父本身好像就有什么心事么?不会就是咱们这种事儿吧?现在能有,当年网络不发达,更是有呢!” 关祺话多,在这个时候不免显得颇为聒噪,可是大家谁不知道关祺这每一句都想在了点子上,也就由着后者自己没完没了的说。 “那我们现在就是等着你师父回你,顺带我问问我爷爷,拿那个画儿能不能鉴定出来是什么日子画的……”电脑上保存的是后期统一整理的,这虽然是关祺的好习惯,但是并不能证明时间。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作品创作的时间线,关祺想起来自己曾经把姜诗锦的稿子都存了下来,放在一个袋子里,给爷爷寄过去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音儿,自己就没有再想这件事儿…… “嗯……” 龚玉笙回过头给大家比了个‘嘘’的手势,那肯定就是其师父杨明珠嗯电话了。 “嗯,那不会给您们那边儿有什么困扰吧,现在他们有人在说这个代工厂的问题,关祺刚刚还说要和您说一下,看看这个问题怎么处理一下。” 对面儿并没有回应龚玉笙的话,直等到龚玉笙都在怀疑是不是电话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一阵嘈杂声从对面传了过来。 “你说你当年…… “你别对着电话说当年那些,我还是……” “我这边处理一点事情,你有事情再给我打吧。” 杨明珠在龚玉笙毫无预料的情况下挂断了电话,刚刚那两句被师父堵住了手机收音孔的话,让原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的龚玉笙愣了又愣,“师父?” “当年……还是。” “怎么样?” “我应该是给师父惹了不小的麻烦,但是所幸师父愿意相信咱们……” “当年的事情你相信他们,最后是什么结果,现在你这个徒弟和你还没有他们和你时间久呢,你还?” 雨色下泛起的青绿显然还没有将整个儿扬州城带入深秋,更别提如今立冬都已经过了两候,杨明珠在听了面前人的话后,还是把身上的风衣稍稍裹紧了些许。 “就算是你相信你这个徒弟,觉得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不会出错,那他交的朋友就已经没问题么?” “你也知道,厂子里还希望你去评国家级的,你现在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就……” “我信他。” 哪怕是厂子里的老熟人,杨明珠似乎也没有对待徒弟时候那么多话,只是直白的阐述着自己的决定:“他信他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他。” “你相信……你,哎!你自己考虑吧!”来人拂袖而走,门与门框猛烈的撞击声,昭示着来人对于杨明珠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也不满。 “信他,当年……” 窗外的雨不大,只是幽幽的,好像不是下在地上,目标却是奔着在人的心田上印下属于这一天的印记。 “师妹,你看我找到这个是什么?” “什么?” 师兄的手里变出一个看上去颇为搞怪的作品,‘嘿嘿‘’的傻笑着:“怎么样,眼熟不?” “这是……”师妹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看师兄手里的东西,“没见过,不知道。” “嘿嘿嘿,猜你就不认,是不是没做好偷偷藏起来的?”做师兄的直接戳破了师妹的小把戏,“没事啊,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和师兄说!” 做师兄的拍了拍胸脯:“你和师兄说,师兄……” “师兄能帮我修改好?” “师兄啊,师兄拿给师父看,就说是师兄自己做的。” 师兄妹之间的打趣带着雨水扬起土气,唯独好在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愫混杂在其中,干干净净的。 “师妹,师父叫你过去,我听师父的意思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好!” 师妹去去又回,欲言又止的看向师兄:“师兄,这个比赛师父为什么不先给你?我刚刚问他,他也不说,明明你做的比我好。” “哎,这种比赛师兄我参不参加都一样,只用小师妹你出手,就能完败所有对手了!” “师兄又哄我!” 师兄好像总是这么能言善辩,用不伤害人的办法带着师妹一起前进。甚至到了需九十后,师妹在想起这件事,才明白师父和师兄的心意——其实很多行业想要出一位‘女大师’都不容易。 “明明说了,这是师父一开始就和我们讲的不是么?” “这一行我不想做了。” “你不会的,明明那个时候连参展的名额你都要……” “人是会变的。” 窗外的雨没有停,刚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杨明珠用前者开口说话前短暂的片刻回忆,回忆如果回到那个秋天,自己是否还会选择信任? 又或者,时至今日,自己就真的相信师兄的离开是自己见到的那样么? “明珠,不是我说你,很多事情你要走出来,也要多替自己考虑,你既然一定要相信,那你就让你徒弟把证据给你,我们来发声明,比他们自己效果还要好。” 杨明珠知道,这是自己的坚持让来人没了脾气。但是……龚玉笙真的能不让自己失望么?真有人站在自己身后,愿意给龚玉笙一个解释机会的时候,曾经的事情反倒再次漫上心头。 【漆笙:师父,我这边有的电子稿我都给您发过去了,时间线上我们还在找证据,谢谢您肯相信我们】 在手机息屏之前扫了一眼,杨明珠站起身来搓了搓手:“再等等。” “可是咱们厂子也不是……” “再等等。”走到饮水机面前倒了杯水给来人,杨明珠又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总得有个期限。” “再等几天,我信我徒弟。” 无论来人如何唉声叹气,杨明珠都没有再说话,反倒是拿起勾刀,继续着这件事发生之前自己在做的事情。 “好……” 门被轻轻带上,杨明珠手上的勾刀也轻轻落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漆韵里】第107章 小风霜明月不缺 静星辰华灯落雪 “你来问爷爷呀,你算是问对喽!” 这事儿前前后后面演了将近两个月,事态发酵起来,还是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平静了两天,关祺还是打算自己直接去找一趟爷爷——收藏了那么多东西,爷爷对于时间的鉴定应该有所造诣。 “为什么不给爷爷打个电话?还自己跑来一趟?”关老爷子扫了一眼,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心疼起自家孙女儿来,“打个电话说清楚,爷爷就帮你处理好了。” “爸,他们现在那些事儿……” “哎,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关老爷子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热茶,转头儿就递给了自家孙女儿,“喏,外面儿冷,喝点儿热水。” 关祺刚把茶杯端过去,关老爷子就站起身来,到一旁的报纸堆里面翻找起来:“爷爷别的不行,年轻的时候也写点儿豆腐块儿。” “这个给你,拍个视频,用你们那个叫什么……是叫艾特吧?” 接过爷爷手里包装完整的邮政包裹,关祺有点儿发懵,习惯性的就要去撕开包裹。原本云淡风轻的关老爷子这会儿动作倒是快:“别打开。” “这上边儿有邮戳儿,能证明你这个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总是比他们做出来的早吧?” “嗯嗯!”关祺现在已经听不下去爷爷说别的了,“那您的意思是让我怎么发这个视频。” “你先把视频拍好,然后你艾特中国邮政,问邮戳上的时间是不是能证明版权。” 恐怕关祺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信息数字化的时代,兜兜转转,最后救了大家一回的,竟然是位八十多岁的老头儿,和一家经常被吐槽‘倒闭’的国有单位。 “以后你长个记性,你们自己去申请版权保护需要的时间太长,忙起来肯定容易出乱子。” 一时间信息量不算小,关祺现在脑子还没回过味儿来:“爷爷,您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经验之谈喽!” “好了,你赶紧忙你自己的吧,其他的以后再说。”关老爷子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关祺恐怕也没有心情去思考,“你先回去,回去和你那些小朋友们用你们自己的办法把这件事儿处理好。” 风烟来去,腾云朵朵。关祺刚从家门儿出来,就看见不少橘色的施工车停在大街上。一团团水蒸气从地面往上冒。 “嚯,这是怎么了?”坐在出租车上的关祺心情放松下来了,自然而然又开始关注起那些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儿来儿来,“怎么看着那么像是谁家暖气管子爆了?” “嚯,这还有路障和抢修车,这附近还不得没暖气了?” “师傅,您知道这怎么回事儿么?我看您过来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条路,那会儿出事儿了么?” 出租车司机是位北漂儿,一开口饿关祺就意识到了,也难怪被催到身上才搭腔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来的时候还没有。” “晚会儿估计各大平台上都是说这个的了。”意识到司机师傅没有把自己的话接下去的打算,关祺干脆回过头儿去,拿手机对着窗外的水蒸气拍了几张,“等回去给他们看看一手儿资料,估计是这两天冷的。” 司机师傅依旧没有搭腔儿,关祺的世界又索然无味起来。 或许是因为突发事件的缘故,周围有点儿堵车,一分多钟还没有走出这片长出蒸汽的区域去,关祺把手机开开合合,除了还没没有解释清楚的视频底下有一群人‘仗义执言’,没有任何消息。 “嚯,这有意思。”不远处路边儿上的停车位,刚停下来几辆私家车,连带着一辆京b的出租车一块儿,齐刷刷的走下人来。 关祺就知道这种稀奇事儿肯定是少不了看热闹的,果不其然,一抬头儿,脑袋顶儿上刚过去的过街天桥上边儿也是齐刷刷的站了一排人,一个个儿拿着手机正拍呢! “看这德行,估计还真是暖气管子爆了……”没人应声儿,关祺一个人也觉得无聊,也没想着先给大家通个气儿,把事情有办法解决了的情况说一下儿,五人群里最先出现的倒是条儿刚录的视频。 “这一丛丛儿的水蒸气是哪儿啊?”知道关祺此去要是还没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断不会有心情关注任何事儿的,龚玉笙也跟过来凑热闹。 可是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还要寻思这龚玉笙什么时候也这么不着调,想起一出儿是一出儿了? 如果轮到冉宁开口,恐怕又不是什么好话儿,林沐鸢心里知道,逼着自己先找个合适的词儿把事儿说了:“咱们那个事情还没有着落,你们不着急么?” “她肯定是找着办法了,你不用着急了。” 【漆笙:@动画+关祺怎么样,爷爷哪儿给你什么办法了?你那些图能检测出来时间不?】 【动画+关祺:没,检测不出来时间】 【动画+关祺:但是我爷爷往出寄了一份儿邮政,说是上边儿邮戳儿的时间就能证明咱们的确切时间,让我别开封到时候整个儿拍个视频呢!】 【历史+冉宁:@动画+关祺你别着急拍开封的视频,你先回来然后多发几个视频,就说要直播证明】 【动画+关祺:@历史+冉宁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不是直接给带回来了么!】 “嘿,这冉宁还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到时候多个平台的账号儿换几个设备登,都看着才好呢!” 【动画+关祺:营销号儿不是攻击咱们么?咱们发之前就直接大号在那些视频底下和那些营销号儿评论,只允许他们蹭咱们流量,还不允许咱们也蹭回去了?】 窗外有是自己熟悉的精致,关祺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这件事儿处理完之后,不行就叫林沐鸢他们都住过来,免得晚上在学校宿舍再惹出什么事儿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住过来?那也……” “这有什么麻烦的?那么多间屋子呢!”关祺内心确定下来的事儿,一般是不接受其他人‘解释’的,“行,这个事儿一会儿再说。” “主要是,你们要知道咱们这次事儿以后,就算是解释清楚了,有的人眼里,这也算是个污点不是么?”不让别人说,关祺自己倒是还在说这件事儿。 “而且最主要的是,评论区有的人的发言你们也看见了,就是这次跟咱们表演的,谁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想法儿?” 关祺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为了让大家心情好,又买奶茶,又买零食,自己也不欠谁的,为什么到最后,这些反倒成为了自己的罪过儿? “这个事容后再说。”冉宁也知道关祺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添麻烦也好,本还不算多么熟络的关系也罢,好歹是还没关系好到长期在比人家住着的份儿上,“现在先把这件事解决好。” “嗯,好的。”提到正事儿,关祺也收起其他心思,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嗯软件儿,打算登陆上去发视频。 毕竟是国画的手稿,就算关祺没有收捡全,也足足有半编织袋儿,愧是关祺平日有点儿功底,不然拎回来也是个麻烦事儿。 “这儿,快递面单,一会儿得把地址打个码儿。”拎起袋子,关祺指挥者姜诗锦拍摄,“小心,别把镜子拍进去,不然咱们屋里的陈设都被看见了,要是有好事儿的,没准儿还要找过来!” “开开屋里嗯灯,就算是灯下不观色也不影响咱们把视频拍了,但是可以避免他们知道咱们具体地址……咱们可不知道都有什么人活跃在网上,不是国人也说不定!” 平时发视频,关祺还是要细致剪辑一番的,事权从急,哪儿有什么心思再去一帧帧的剪辑、搭配音频,看都没看,直接配着短视频平台自动搭配的音乐就要发出去。 “唉唉唉,怎么回事儿,不行……” “音乐没配对。” 关祺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成功退回来,避免了配错音乐的视频被发出去,转头儿就发现刚刚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手快——不知道有些人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自己举报封号儿了,至少一周内不能发任何作品出去了。 “怎么了?”最先注意到关祺异样的还是冉宁,“是你账号被封了么?” 关祺摊摊手,把手机随手一丢:“你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啊,就算我拿我自己的号儿也不是事儿啊!” “你视频都被举报下架了,你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嫉恶如仇,最是看不得这些?”冉宁也不透露自己有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儿,反正是没少了念叨关祺,“再加上本身现在我们大学生就是网络上极其关注的群体。” “好心怕祖国的未来走弯路的会盯着我们,不存好意的人更是恨不得把我们从所谓的高台之上拉下水!” “嗯……”这些道理关祺不是不知道,可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关祺一个人的错。 “无论你觉得他们对与错,我们现在是必须表态了。” 关祺五个人这边儿还在想解决办法,龚玉笙师父杨明珠这边儿也到了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我信他们,如果对厂里有什么影响,我来承担。” “你怎么还没明白?对厂里有影响也好,没有影响也罢,厂里还希望你能有发展……这件事儿如果留下去,即便解释清楚,也会有人不知道……” “再等两天,如果两天之后他们还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你们随便怎么处理。” 对外人说话有多么强硬,来人离开后的杨明珠就有多么担忧。自己徒弟龚玉笙传过消息来,说有证据证明作品原创性了,但又是三四个小时过去了,半点儿水花儿也没有——她到底应不应该相信自己带出来嗯徒弟? “你信我么?你信我你就这么发出去。” 看着手机上被冉宁编辑好的信息,关祺皱起眉来,抬头打量屋里剩下三个人:“但是这样儿如果有人只看开头儿,岂不是坐实了我们……” 这回冉宁没再说话了,只是挑眉看了关祺一言,转身儿坐回到椅子上边儿去了。 “关祺,其实我觉得冉宁说的有道理。”龚玉笙现在也急于寻找一个解决的办法。师父那边儿没回消息,肯定是有情况,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好催——本就是自己给师父和师父所在的厂子惹了事儿,如果解释不清,对于师父未来都有影响。 “找了我这么个徒弟,师父也是倒霉……”关祺尚未搭理龚玉笙,后者下意识喃喃。 “怎么了?” “是够倒霉的,也不知道鄙人创业是不是也遇到这种事儿,咱们招谁惹谁了?”显然,关祺根本没听清楚龚玉笙在说什么,“不是,你刚说有什么道理?” “你自己想想看喽……”关祺这么一打岔,龚玉笙也把自己从沉泥般的气氛中拔了出来,“人家现在想看到的绝对不是自己攻击了半天的事儿是一场误会。” “而且现在流量肯定是把那些骂咱们的营销号儿视频推给已经看过这方面的人。” “嗯,然后呢?” “然后?” “哦!”脑子终于转过来了,关祺手更快一步的已经把视频发了出去,“我明白了!” “我们现在要是辟谣,如果账号儿没被封,人家看到主页就能看到……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发不出去,那换一个号儿,如果是辟谣,想要走到看过抨击我们非原创视频的人眼睛里,需要一段时间。”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 “哦……”关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偏题了,“我明白了,现在主要是看着视频发出去的反响,那就不着急了,正好儿等到大家都看到之后,等到咱们原本的账号儿不被封了,开个直播。” 大数据算法让一个视频进入到公众视野的底层逻辑很深奥,至少关祺五个人凑在一起只能分析到这儿了。至于是否真的有效,就好像是一个好作品突然爆火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样,多少带点儿玄学谁也摸不透。 夜色深沉月朦胧,人已昏昏物景重。看了又看,一直没有消息,关祺五人先后的开始为无声扮演着自己角色的事物点头赞许起来,只是难睁的眼,到底暴露了几人不过是昏昏欲睡的事实。 “量起来了!开始有评论了!” 关祺这一嗓子叫起屋内外,鱼缸都被搅动。风起来,鱼跃龙门,云开月霁、 【漆韵里】第108章 大风吹散云罩月 缘怨各报碳融雪 诸事了结,关祺不知怎么,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着,你还打算这事儿一直不解决?”bj的天气已经不允许龚玉笙进行下一步的制作,事情解决,龚玉笙也能够踏踏实实回到宿舍休息,“我舍友儿可是一直帮着咱们说话来着。” “那会儿还有个挨了骂,噎了半天也没骂回去的……说好了这几周帮他们带早餐,没事儿我就走了!” “走吧走吧。”在座都听得出来,关祺在憋笑,“谁也不希望这事儿继续下去,只是突然放松下来,可以按部就班排舞台剧,还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就算是再小心,龚玉笙这一进一出,也是灌进屋里来不少冷风,把原本有些发飘的关祺吹得头脑冷静下来——事情结束了,该解释清的解释清了,也就该开始清算清算惹事儿的人了。 该感谢的得感谢,该请出合作团队的,也自然是不能再留下去当祸害。 打开自己的淘宝账号儿,关祺突然发现这段时间做自己的店铺倒是也有点儿其他的好处。比如:在淘宝购物少了,省下来不少钱,难怪前一阵子自家母亲夸了一句‘最近不错,不那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了!’ 思绪回到手机上来,关祺打开了一位淘宝店家的店铺消息,发过去一段感谢的话。 【混元堂漆器:没关系的,这么一点小事,那个时候你说来我们这边买是为了研究这些东西,后来看你们发,你说话的方式我就觉得熟悉】 【混元堂漆器:这点小事你不用往心里去,任何人有这种事我能帮都会发一下的。毕竟你那个澄清也是有理有据,做漆器,大家都不容易,何必你争我抢嗯?抱起团来还不见得能成功呢!】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嗯嗯,真的是太感谢了,我当时看到您们官方账号儿顶着压力转发我们那个澄清,我真的是太感谢了!】 【混元堂漆器:好了,去忙你的吧,不用特地来谢我的,我这边也有顾客消息要回复了。】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以后您来bj,我请您吃饭!】 关祺是从来不怕遇见横的,越是较劲的时候儿,脑子思路越清晰,只是这样儿帮了大忙连句谢都不用的,真的是让关祺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不觉得亏欠人家太多——毕竟现在在市场上相互也有竞争。 【混元堂漆器:不用了,你省着些钱吧,你们一群大学生,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见对方说很么也拒接收,关祺实在是没办法了,转头儿偷偷儿买东西去了。 【混元堂漆器:你不会不知道后台能看到浏览吧?】 【混元堂漆器:你别为了谢我买一堆没有用的东西回去】 被抓了个正着儿,关祺终于歇了心思,看着手机直皱眉。 “那你打算怎么管那位‘大明星’?”冉宁的话把关祺从上一个纠结中拉出来,陷入了下一个纠结之中。 “你觉得呢?”想起那姑娘,关祺脾气就上来了,只是很多时候确实是说的又恨又决绝,做起来就没有这么毒辣,“该轰出去轰出去,咱们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她还影响了咱们的形象,就应该让她赔钱!” “赔多少?”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就是看不惯你的人才最是懂你。别看冉宁很多时候是真的看不惯关祺,这个时候可知道如何拿捏后者。 多少钱?关祺刚才那句话都是吓唬人的,怎么可能好好儿算计过要多少钱合适:“赔,赔一万!耽误了咱们两三周呢!” “到时候人家说当时是为了维护正义,不掺杂私心,你这么要钱,又得给你放到网上去,咱们还是该黄黄。” 正如关祺自己猜得到的,这话一说出去,就听见了冉宁带着嘲讽意味的回怼。 “那你说要多少钱?”关祺耸耸肩,心里也很是不服气。自己想不清楚的,关祺可不相信冉宁就能比自己想的清楚多少,“反正咱们合同上可是有一条儿,就是个人行为对活动和公司造成时间、名誉上的影响,是需要积极解除影响,并且需要赔钱的!” “我说没必要要。” “怎么……” “既然她已经有过问题,那么让她从演员队伍里退出去,她肯定也是颇有微词的,就算是不去猜忌,她也肯定要和身边人吐槽。” “嗯?” “哦!我明白了。”一拍桌子,关祺一边儿揉着自己震得发麻的手,一边儿开始分析起来,“我明白了,就是说我们不要求什么,或许她还会窃喜一下儿,然后也不会去瞎说什么了,这样儿,哎!” 演讲结束,关祺也是时候开始沟通这件事儿,毕竟还涉及到再次选角儿——直接叫当初获票第二的也不是个事儿,当初嫌弃人家,现在再追着上去,关祺也不知道该如何沟通。 “我在各个群里发过了。”暖心还是要数姜诗锦,这会儿就已经把该发的发出去了,“我看你忙,这边就先拉了个群,你看夏手机。” 这下儿关祺没什么好说的,只剩下给姜诗锦竖大拇指了! 事情都解决了,下次排练也不是今儿、明儿的事儿,关祺看着手机开始发呆。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年初的计划:创新一种非遗作品。 当初的豪言壮志,现在关祺看起来都觉得好笑,伸出手点击编辑,不假思索的删除了整条儿计划:“还创新呢?当初我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怎么啦?”姜诗锦又凑了过来,似乎只要是有在乎的人心烦,姜诗锦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对方身边,“怎么就不知好歹啦?” “害,我这儿当初还打算创新个什么作品出来呢,现在看看除了设计不同的图案,能做什么?加上人家传承的那些人们,连咱们老祖宗那些都复原不全呢!” “哎,这有什么的?你要是这么说,我当初还连学杭绣都不学呢!岂不是更不知好歹了?” 姜诗锦都拿自己的伤口来给自己宽慰了,关祺急忙应声回应回去:“你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所以,你就不要想了,咱们能够做到把漆器的美传播出去就很好啦!” “好!” 再次静下来,关祺有了新的动力——创新不出来,那就做好传播,像自己打算嗯那样儿,让世界知道漆器起源于中国,让更多人知道漆器不是高攀不起的,让更多人知道,漆器的历史远比五千年还要长! “等一下儿!”放松下来,关祺恢复了自己一如既往一惊一乍,“合着这么久咱们那个影视也好、动画也罢的片子也没有什么进展啊……” “本来咱们组到一起不是想做个片子出来的么?就算是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也行啊,现在不是就兴这种短小精悍的么?” 经过了之前这件事儿,林沐鸢和冉宁确实也不好再住回宿舍去,如果那个时候有同学没有相信二人,为了所谓的‘正义’发过声,再朝夕相处,就算不是恶意,双方心里也少不了都有道坎儿过不去。 二人也就干脆答应了关祺的提议,平时就留在小院儿里,周末有需要的时候就回趟家——这下儿倒也是有的是空儿去讨论那些随时可能迸发出来的灵感。 “你要不要那么着急?”直接相处的时间长了,冉宁似乎也逐渐开始喜欢起来关祺的性格。好歹直来直去,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没有灵感的时候,你硬逼着自己找灵感也不是事儿啊!” 嘬着嘴儿想了半天,关祺既说服不了自己在没有灵感的时候暂且摆烂,也说服不了自己立刻随便写点儿、画点儿什么——似乎那点儿时间,全被关祺用来考虑这些选择了。 “行吧,那我先不着急……” 冉宁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关祺这种抽不冷子抽下疯的形式,耸耸肩,由着后者去了。 总之也是个赶着不走,越不让她干什么,她才越干什么的德行,你就算是给她做了决定,转头儿她不还是我行我素,想起来什么做什么…… 夜光漫入小院儿,寂静再次铺满人间,冉宁还在在忙着书写提前留下来的期末论文,姜诗锦甚至更先一步的准备起了寒假作业,就连林沐鸢也在一旁弹了一曲又一曲,一股诡异的和谐就这样漫散开来。 至于关祺,是真的应了自己的话,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开始刷起了短视频,只是很有礼貌的戴上了耳机,也不会出现抽不冷子笑一下儿,把别人吓个半死的事儿。 “关祺,你早点睡吧。” “好好好,你们都去睡吧,不用管我。” 关祺这话一说出来,难免又让冉宁觉得这人好赖不知了——要是大家不是关心她身体,谁没事儿困的什么似的,还要提醒关祺早睡? “你们睡吧,今天白天我起得早,刚才我这儿刷到一个之前互关的账号儿呢,他们那边儿有个情况,我在吵架,吵不完我是睡不着的!”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你说十块钱就能做?那你做呗!十块钱一双,我买一千双的,你做呗!】 【服装鞋帽批发厂家店:我说的是成本,你懂什么叫成本么?就是说不挣钱是十块。】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那你就发翻倍挣,照着这个质量给我做,我一双给你二十,一万块你给我五百双么?既然都是一个行业的,很难说你什么居心吧?】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你就算是想要做竞争,也大可不必到人家一家非遗传承的品牌底下来胡说八道吧?就这些东西,且不说手工制作的,你就算是机器制作,也不可能有那么低的价格啊!】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之前我不是没有在一次性搞舞台表演的时候买过那种在真的成本五块十块的,那是什么质量,显而易见!】 可能是关祺的攻击力实在是太强,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引流的这位服装写矛盾嗯同行儿,半晌儿愣是没吭声儿…… 【服装鞋帽批发厂家店:他们自己官方都没说什么,你还替他们说话呢?】 【关起门儿来也不说:那是人家有涵养,我可不讲究什么涵养不涵养的,网友的乳腺都是乳腺,到时候我生气,看的人也生气,凭什么由着你造谣?】 放下手机,关祺只觉得似乎是有什么灵感划过自己的脑海,皱眉片刻,到底还是让灵感溜走。这下儿气的关祺想要继续怼几句了! “不至于吧,怎么还把我拉黑了?吵不过就拉黑,可真是有他们的!” 把自己手机往旁边儿一扔,也不知道是和对面儿生气,还是自己的手机不打算要了。两手往腿上‘啪’的一撑。眼看着手机就要顺着桌面上杂物对出来的坡滑下来,关祺又不得不去抬手儿服了一把。 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手机的一角儿,好悬是没把手机掉在地上——这个高度要是真的掉下去了,恐怕屏幕就别打算要了! 把手机安顿好,关祺也不顾自己的两根手指已经因为刚才这一下儿抻到了肌肉,现在正叫嚣着有点儿抽筋儿,又是猛的一排大腿:“就这么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哒哒哒哒哒……” 林沐鸢三人都已经睡熟,整个儿屋子里就剩下关祺敲击键盘的声音,打打删删,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思路,就因为这短短的片刻诞生出来。 “真好,这个真不错,哎呦!” “既有现实感,而且还有一个互动……就是不知道诗诗看见了心里会不会有些不舒服,毕竟多少是有点儿她的原型儿在。” “哎……” 脑子里还没有彻底研究清楚,关祺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儿给刚才发过朋友圈儿,现在应该正处在没有休息状态下的龚玉笙发了过去。 【关起门儿来说:龚玉笙,唉唉唉,你在不在?】 【你‘拍了拍’龚玉笙的桌案,并问作品做完了么】 看着龚玉笙新改的‘拍一拍’,关祺一边儿嘴角儿抽搐,一边儿把刚才给母亲发过去的思路换了个主语,又给龚玉笙发了一遍。 【漆笙:好是好,但是我没看懂……】 解释了一晚上,终于得到龚玉笙一句“我觉得倒是还挺有意思的”,关祺丝毫没有睡意,当下就开始画起人物的人设图。 【漆韵里】第109章 冬风展花新篇开 泰山登临心意至 “今天我们都是大学生爆改特种兵!” “完全没人哎……”关祺想起一出儿是一出儿,可还能有这么大几位真的就这么想都不带想的陪着。 适近冬至,关祺刷了一晚上的短视频,突然就起了念头儿,说什么都要请假出来,去夜爬泰山。余下四位愣是什么什么也没想就奉陪了这个颇有些荒诞的想法儿。 “就是真够冷的。” 提前看过天气之后,在龚玉笙和冉宁的阴阳怪气儿中,关祺打消了夜爬的想法儿,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体,恐怕会被冻个半死,转而选择乘头一天晚上的高铁,提提前来到泰山脚下居住,次日清晨登顶。 来到游客中心之前的道路都是平坦的高阶,在海拔低的地方被太阳照着,并没有想想中嗯那么冷,只是有一种坦坦荡荡嗯落寞感。 整齐、明亮、不远处的灌木丛甚至还隐现点点青绿,哪怕身边还跟着信任的不能再信任的朋友们,最先感受到这种奇怪气氛,并表述出来的,还是关祺:“没有人,怎么这么萧条呢?” 天地之间甚少有什么声音了,尽管马路上依旧有来来往往的私家车和出租车,尽管不远处还有几家家常菜馆一如既往的打开大门营业——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影子也跟着落在地上,没有任何依托。 “是,很空寂。”看来林沐鸢也早就有同样的感受,“刚刚我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但是表达不出来,也想看看你们是不是有一样的感觉,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的错觉。” 关祺没有和往常一样好像有无限精力一样,连蹦带跳的走在最前面,只是努力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的下意识前行的脚步,把自己按在四个人凑成的‘群体’中:“那肯定有啊,沐沐你以后有什么感觉就赶紧说啊,很多时候第六感是超级准的,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至于像你们说的那么玄乎么?这不过是平时人太多了,你们平时看见的都是网上那种漫山遍野都是人的感觉,今天没有人,和你们想象中差异太大,自己的意识接受不了这种对比。” “哦……”关祺知道龚玉笙说的有道理,但是只有刚刚那样的奇思妙想,才能给自己提供一些额外的想象力,让自己有机会设计出自己想要的动画,“随便吧。” 顺着石阶向上走,穿了一堆连羽绒服带抓绒运动衣的,五个人额头上都微微有点儿出汗。 “哎呦,我得把帽子摘了……” “摘呗,到时候谁感冒谁知道。”不知道是关祺的魔力,还是只有这样的沟通才能在前者这里奏效,在冉宁意识到自己对关祺似有似无的‘敌意’,并加以改正之后,还是获得了和龚玉笙一样的语言模式。 “哦。” 一脸吃瘪,关祺终于不说话了,眼睛四处转,生怕漏了什么能给自己找到灵感的内容去。 “你这样儿带有目的的找灵感是没用的。” 这下儿好了,就是林沐鸢也看不下去关祺自打出来就展现出来的这份儿急功近利,“你这样儿最后让自己更烦了,还解决不了你想解决的问题。” “哦……” 关祺终于什么也不干了,就连上车需要刷二维码过闸机的时候儿,都一个人走过去,把剩下四位落在身后全然忘记。 一路儿磕磕绊绊,原本打算夜爬泰山的众人坐着缆车奔山顶儿进发,就连姜诗锦都望着窗外萧瑟却也水墨的景物若有所思的时候儿,关祺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缆车通过支架传递过来的晃动都不能影响关祺分毫。 “我知道你们刚刚为什么觉得不舒服了,就像是国画里尽管留白是一种意境,但是留白过多,里面的人物又过于渺小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天地之间万物不可违背的感觉。” 这山川草木,还是让姜诗锦看出来门道了的,收回目光之后,姜诗锦就把众人刚刚的情绪解释的头头是道:“所以,我们刚才就是这样,就像古人说过‘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或许我们刚刚就是一样的感受。” “泰山是千年万年屹立在这里的,无论有没有人烟,它依旧是雄伟。但是没有人的时候,我们就很渺小,好像什么也掌控不了,丢到深山里去……很难说我们是否真的存在。” “好好好,教育完成了闭环。”关祺一拍大腿,原本好好儿的意境,突然就被拉回快节奏时代的现实,“我天,我想到我那个开头儿怎么写了!” “哎呦,这底下这么高啊,咱们缆车……呸呸呸!” 已经把众人目光吸引过来的关祺却没有说大家都期待着的正题,反而是在意识到缆车离地不低嗯时候儿,被侵入性思维占据了大脑。 “哎,我上次来可没觉得是有这么高啊,奇了个怪了也是……” “你不是说上次来爬的十八盘么?”龚玉笙翻了个白眼儿“正事儿不说,您就可个劲儿在这儿浪费时间吧!” 自从关祺开始毛手毛,众人就一直分了几分注意过去——这一直标志着不一会儿之后的关祺能够给出一些建设性的想法儿,可能并不完善,却能获得一个重大的突破。 “啊,啊啊啊,对对对,我想起来,是,是要说,就是我想到了我那个动画的开头儿么,就是可以塑造一个沐沐那会儿说的那个。” “哪个?”龚玉笙知道不逼一下,关祺自己是不会主动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灵感’总结到一起,成为一个有逻辑,可实施的实际的。 “啊,就是沐沐刚才不是说了么,就是我在想反过来么,开头儿可以不是有目的的,就是一个巧合,而且烦么,一开始这个点就可以来自于烦啊,因为烦所以得有一个发泄口,但是这个发泄口是未知的,所以后面就很好展开故事了。” 笛声响,惊来檐上飞来今晨雪,山路漫漫似登仙。山上的庙很多,寻找不到音乐的来处,倒是红墙、青石与雪,总是少年人想要意气抒情的境遇。 【漆韵里】第110章 小风过月影无残 乱夜来落雪不寒 “你这么晚还不睡?” 关祺只要有思路,是无论如何也得兴尽而止,这一晚上连写带画的,就连众人总结白天的排练情况都不听了,满脑子就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儿输出出来。 “我这开头儿马上就弄完,你们愿意睡就睡,要是不睡其实可以看看,我用不了多一会儿就能完事儿!” 众所周知,关祺的一会儿,一般少说得半个小时。往多了说,那就是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关祺不弄到两三点,这都算不上是‘一会儿’! 夜色渐深,屋子里的暖气烧的很热,弄得关祺一整天都觉得鼻子干干的,也闷热的要命。白天把窗户打开了,关祺也就忘了关。 现在小风儿一吹,直接就奔着关祺的关节儿里边儿钻。 “嘶!”原本就在高负荷下劳损正酸疼着的关节儿,这下儿给关祺叫起劲来了,“怎么这么冷呢?” 环顾四周,关祺看到了没关的窗户,站起身来,踱步到窗边儿——窗外的月亮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吸引人过。 云从月前划过,很有脾气的毫不驻留。一层清清凉凉顺着月的照耀被染成一束探照灯一样的光芒,似乎是在指引着什么…… “哎!这样儿改一下儿就好了哎!”关祺原本也是借着疲惫,给自己找一个休息片刻的借口。毕竟自己做出来了整个儿动画开始之后的片段,开始的开始,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样儿不就解决了么,就像是舞台,‘主角不知道被放在这里多久了,只是一束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儿,主角儿就知道一切要开始了。’ 【关起门儿来说:又或者你们也可以把我的意思理解成,‘角色’本身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一切都像是有一个幕后的推手一样,推着这些内容的前进,推着它去探索前面的路】 【关起门儿来说:就像是在看我们舞台剧和动漫的观众一样,大家就这样儿被推着走,被剧情和人物推动着,看到了漆器在历史中的演变,看到了那些与漆器髹饰紧密相连的故事】 凌晨四点有余,关祺终于把自己长达十几秒的开头儿,和一段儿后续内容的文字描述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儿过去。 “哈……好困啊!” 困归困,其实关祺还是希望现在还能有个人醒着,陪自己讨论一下目前这个版本的可行性。握着手机辗转反侧,窗外的月亮就再一次吸引了关祺的注意。 月亮底下撒着的,并不是光,而是关祺期盼了许久的雪,飘飘荡荡的,就这样儿在院子里薄薄铺了一层,满满当当的银白,让人不忍心踏破一点儿。 又过了许久,眼看着快要六点,关祺半睡半醒之间,见院子里的地上,似乎是有几处若隐若现的爪子印儿。隔的太远,甚至分不清楚是猫的,还是鸟的? 再一觉醒来的时候儿,已经倒了中午,关祺瞥见窗外景致的刹那,翻身就寻找起手机来。 【关起门儿来说:完了,完了,我给你们发的那个你们看了么?】 挨个儿私发的,关祺却在这个时候儿来了句你们,但凡是换到了别的事情上,定然要让人觉得群发起来,甚是不尊重人。 【漆笙:怎么了?您老先生不会没保存吧?这种事儿您都多少回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漆笙:难不成您老先生还需要谁给你天天盯着保存不成?还是给您雇个保姆,专门儿就是给你点保存的,一分钟一次,少一次都扣钱?】 【关起门儿来说:哎呀,不是不是,我早就长记性了!】 “你是又有新想法了么?” 冉宁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还在微信上打算回复过去的关祺有些尴尬:“是,我现在又有个想法儿!” “就是我一开始的时候儿,不知道单纯做了一个打光么?就很舞台……” “嗯。” “然后我现在突然就在想,如果我给他弄一个半舞台不舞台的感觉呢?”关祺一边儿说,一边儿走到门外来,“就是说一开始‘主角儿’是被大雪掩埋的,然后站起身来,抖掉身上的雪。” “然后自己开始被追光追着跑,然后继续接上我之前设计那一段儿,就是拉着老奶奶刺绣的那个线,开始穿梭到过去……” “嗯……”林沐鸢显然是从关祺这破有些片段化的描述中,提取到了有用的内容,“你看如果这样呢?” “把雪就直接设计成一团丝?” “哦!你的意思是老奶奶还没来得及染色的一团丝!” 再熟悉,林沐鸢还是会被关祺这突如其来的‘灵感爆发’吓到,咬了咬下嘴唇,细声解释:“其实我没想到这里……” “不,我觉得挺好的,你提醒到我了!” “完全可以哎!就是一团还没有染的蚕丝,因为不会知道你们注意没,现在很多那个蚕丝,我之前想要做什么来的,买回来那个蚕丝就韧性等等方面,我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觉得这个原料对于绣之类的应该也很重要……” “在说了我们是最早的养蚕缫丝的国家,嫘祖就是以为伟大的女性形象,这种描绘女性形象的内容,我们就算是放到国际上,也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能够有更多人员已接收,继续看下去这个故事!” 关祺的思维过于跳跃,前一句还是剧情,后一句就到了受众。只是五个人全都是全身心的扑在这上面,关祺就算是说的再‘抽象’,大家也能够理解一二。 “你现在别光说,你画这个丝线可比雪麻烦的多吧?” “啊……冉宁你怎么总拆我台?我这不是……” “哪儿是人家冉宁拆你台?你先做出来再说吧!”龚玉笙怎么可能不知道关祺的毛病?说的好的就做不好,做的好的有时候又说不清楚,只有外力逼迫下,才能不嫌麻烦的把设想真正变成现实。 窗外的雪,比月还要吸引人,关祺半天也没有下笔,盯着电脑,画一笔,删一笔,画三笔,删五笔,蹉跎着岁月。 “你出去玩么?”姜诗锦作为南方姑娘,雪对她的吸引力比对关祺的吸引力更大,“刚才他三个就说你肯定心不在焉,让我提醒你出去带上手套,不要着凉感冒了……” 故事里的人物还没被‘雪’埋上,关祺倒是被早就埋伏好的龚玉笙,带头儿扣了一帽子的雪! 【漆韵里】第111章 大雪照人影阑珊 夜赶工浊酒清寒 漫天的飞雪掩盖了一切,无论是来时的脚步,还是远行的车辙。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雪却依旧是雪,什么也没有在雪上留下。 又是一阵‘啾啾喳喳’的声音响起,一片黑暗中出现一束明亮。明亮之后,就是一地的脚印儿…… 终于,一个称不上是小人儿的物件儿从‘雪’里面蹦了出来——却原来雪从来不是雪,而是雪地上一捧还没有染过的丝线。 小人儿抖落着身上的丝线,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照在身上的灯光正悄悄的移开,移开…… 直到一切都豁然开朗。 “姥姥,你看你的丝线都乱了,我来帮你收拾一下吧?”一个小孩子的突然出现,让原本的小人儿钻回到了丝线团里,有些害怕的不敢再伸出头来。 “没事,你放着吧,姥姥自己来就好……” 小孩子离开了,又过了许久,地上乱糟糟的一捧线似乎变得顺畅起来,小人儿从里面冒出头来,小手儿还牵着丝线的一头儿…… 从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丝线堆里蹦出来,小人儿四处看了看,看见刚刚的那位老奶奶,想要把自己手上的丝线递过去。 “等等,你在这儿停住!”龚玉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叫停了关祺的播放。 “干嘛?好不容易我一帧帧画了这么多,你又有什么要改的?” 关祺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又出钱,还得被甲方没完没了压榨的可怜乙方,一稿儿连着一稿儿,实在是让人头疼:“你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改来改去了么?要是你们觉得不行,一开始就和我说。” 龚玉笙当然知道关祺是个什么性格。做出来一版,好也就罢了,如果不好,除非是她自己说出来的,不然谁和她说,也几乎是没有听进去的可能的。 “那你就拿着这个去比赛,去对外放映呗……反正到时候儿大家忙了这么久就相当于白干。”冉宁是说的严重了点儿,但是似乎只有这样儿的话才能真正被关祺听到耳朵里去,“这又不是你自己期末作业。” “当然了!这钱是你自己出的,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但凡不是现在实在是太不合时宜,关祺真的很想应一句:你们也知道没有又出钱、又出力的乙方啊? 可是奈何冉宁说的确实是有道理。这又不是自己的期末作业,糊弄糊弄,比别人好也罢,看得过去也罢,只要不挂科儿,基本上就算是糊弄过去了…… 努力让自己耐下性子来,关祺深吸一口气,决定听听龚玉笙能够说出来点儿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儿来,完全忽略了后者在漆器上的专业程度可是在座所有人加在一起也达不到的水平:“那你说,又有什么不好的了?” “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小人儿出现的,和给小孩儿看的童话有什么区别么?” “有啊,这个后边儿会带着咱们……” “你什么意思,这个不是按照你做的那个小人儿做的么?还有什么问题。” 龚玉笙就知道自己一开口就指定是说不下去第二句的。等着关祺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完了,叹了口气:“你记得你自己开始说过么?要用什么拟人?” “你是说直接用那些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漆器直接放在这儿?” “你自己之前怎么想的,现在都忘了?” “啊,忘了!”关祺倒是说的坦然,虽然这似乎也不能完全怪关祺,毕竟平时的思路实在是太多,而整件事儿里,好像什么规划也离不开关祺。 “你当时是看到那个妆奁盒子,然后打算把这个盒子做个拟人化,然后展开故事的……你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是么?”龚玉笙算是发现了,关祺可能对于自己一开始的设想是真的记不住半点儿了。 “没事儿,我们给你记着呢,您老贵人多忘事儿,我们理解!” “可是那样儿我不是整个儿都得重新做么?”关祺这半个月净忙这个了,到现在都没有开始做自己的期末汇报作业,就算是不想撂挑子,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真的做不动了!” “您是觉得漆器有妆奁盒子,就不能有针线盒子了是么?” “啊?” “喏,你自己搜一下儿也能找到啊!” 吵吵闹闹,这一下午也算是再次被蹉跎过去了,这下儿不只是关祺意识到自己需要有个期末作业需要做了,就连林沐鸢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 夜色深沉,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漆器上边儿的众人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应该怎样快速把思绪转换到课业上。 “啊,他们说喝点儿低度酒可以迅速找到思路,这不是纯属儿李白上身了么?” “还有附和的,都说尝试了有用……” 看着龚玉笙和冉宁望过来的眼神儿,关祺皱眉:“不是,未成年人不得饮酒!” “不是……你们不会觉得我想试试吧?” 不得不说,好朋友们把关祺的心思是拿捏的透透儿的! 一个好奇宝宝,在没有思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网传有效还没有什么危害的办法——同时又不违法。 这个好奇宝宝要是不试试,就不是关祺了! “那,我这儿没有鸡尾酒,只有我爷爷前一阵子想要,我买了还没送过去的一桶米酒。” “这个可不是网上那种自家家酿的,没有度数儿,实际上是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度的那种啊……” “这个是很养生的,就是热开了喝那种,然后其实是叫‘稠酒’,这种酒呢,是中医说的养生啊,不是我说的……这个是他们地方的非遗呢其实,你们也可以尝尝,没有酒精过敏的话,虽然就两三度可能,也最好别沾。” 关祺要念叨的话终于念叨完了,一群没喝过酒的大学生试了试这兑过水之后,可能连一度都算不上的稠酒,酸酸甜甜,还带着一点儿淡淡的苦味儿——和这段时间的辛苦是一样的味道。 情绪上头,几位纷纷把这段时间研究的漆器历史和自己的专业融合在一起,写起了期末作业。 风月清冷,醉的自然不是酒,而是这段还未过去的岁月。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回顾2023年创作故事:这本书是其实思路在2022写《一梭千载》之前就有了一点点初步的想法儿,然后一梭写完之后才开的书,但是写着写着我自己觉得是有点儿崩了的,因为我计划里角色们三年做出来的成果,现在看起来有点儿不可实现。 印象最深的催更内容:印象最深的,还是柯木竖笛大大的催更,私信阴阳怪气儿是非常高端的一种催更方式,当然,如果私信同时催更两个作者,就是一种更高端的方式了[手动狗头] 和书友互动的有趣瞬间:有大大说,到年底自己和角色一样实现不了自己的计划——嗯,不得不承认,我也实现不了。这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变成明年的计划喽~ 给读者的新年祝福:龙的图腾是中国文化的重要元素,漆器作品中也有很多带有龙元素的作品,龙年无论是对于本命年的大大,还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愿龙腾千里,万家阖喜。 慈莲笙 2024年02月06日 癸卯年腊月廿七 《木香漆色五韵中华》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