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血族》 第1章 男爵之子 光辉帝国北境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迟。 直到四月初，肆虐了半年之久的风雪才终于不甘地退去，温暖的阳光再次降临北境，带来了万物复苏的生机。 可这般明媚的阳光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比如这位刚从灰堡中走出男子。 他戴着一顶皮质三角帽，帽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眼睛，但他似乎仍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又抬手将帽檐拉低了几分。 这个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穿着一件黑底红纹的衬衣，绯色十字纹的骑士长筒靴沿膝覆裹而上，让他本就有些蓬松的黑裤鼓胀起来，在一身几乎及膝的酒红色外套映衬下显得贵气十足。 只是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柯林少爷！” “柯林少爷！” …… 一路走来，灰堡中的仆人们纷纷向男子行礼问好。 不过，这位柯林少爷似乎心事重重，对于仆人们的问候回应得有些敷衍。 片刻后，他终于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喵~~” 墙角边，一只小猫发出不满的叫声，似乎在责怪男子挡住了自己的阳光。 柯林·安格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脚边的小猫，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嘴角边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蹲下身来，伸手将小猫抱到眼前。 “喵！”不堪受辱的小猫张牙舞爪了一阵，却根本无法挣脱柯林的魔爪，于是认命般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努力张大眼睛瞪着面前的愚蠢人类。 柯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猫纤细的脖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呲——”看到眼前的人类缓缓露出尖锐的虎牙，小猫也不甘示弱地朝他龇牙咧嘴。 一人一猫对峙了片刻，柯林忽然失笑一声，将小猫重新放回地面。 “喵！喵！喵~”似乎觉得自己在刚才的对峙中成功打败了愚蠢的人类，小猫骄傲地叫唤了几声。 然后它熟练地卧倒，翻身，将自己的肚皮展露出来，示意“手下败将”赶紧来给主子服务。 可惜，愚蠢的人类没有理它，而是起身走进了小屋。 屋内正在忙碌的女仆们见到柯林后都有些惊讶，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小心地问道： “柯林少爷，您怎么来这里了？晚餐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您如果饿了，我们可以先为您准备下午茶。” “不用，我就随便逛逛。”柯林在厨房中扫视一圈，看到角落里那只被缚住四肢的驯鹿后问道，“今天的晚餐是鹿肉？” “是的，少爷。胡萝卜炖鹿肉，还有蔬菜汤、黄油面包和葡萄酒。” 柯林摸了摸干裂的嘴唇：“葡萄酒就不用了，给我准备一杯鹿血。” “好的。”女仆们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应道。 在她们的印象中，这座灰堡的主人们中，只有男爵老爷喜欢喝鹿血，而柯林少爷的口味可是一直都很清淡的。 柯林交代完后就转身离开，可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又回头吩咐道： “再加一份大蒜，生的。” “好的，少爷。”女仆们连忙应道。 同时心中腹诽——柯林少爷的口味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 夜幕降临，灰堡顶楼的餐厅被一排蜡烛和壁炉里的火焰照亮，厅中的布置颇为豪华，但也带着些粗犷的气息。 一面雕刻着咆哮熊头的鸢盾被挂在壁炉上方，四周装饰着风格各异的画作，以及用来炫耀主人武力的动物头颅标本。 “少爷，酒窖前些天刚购置了几桶产自温斯特庄园的白葡萄酒，您要尝尝吗？” 等女仆们将餐桌布置好后，管家伊蒙束着双手站在柯林身后，小声地推荐道： “去年温斯特的雨季较短，阳光充足，这批酒的品质应该很不错，正好搭配今晚的鹿肉。” 在得知柯林少爷今天在厨房里的反常表现后，伊蒙实在有些担心。 粗鲁的安格列男爵在伊蒙心里已经无可救药了，但对于柯林少爷，这位一心想要提升安格列家族品味的管家可是抱了很大希望的。 可没想到，柯林少爷今天竟然让厨房准备了鹿血和大蒜！ 伊蒙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安格列家族必须优雅起来！ “好吧。”被管家说得心动，柯林便点头应下。 伊蒙露出欣慰的微笑，连忙亲自动手给柯林倒上一杯白葡萄酒。 “您还需要什么吗？” 柯林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忙吧。” “好的。” 随着管家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空旷的餐厅中就只剩下了柯林一个人。 他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在外征战，母亲早已去世多年，姐姐也已经嫁了人，所以，空荡狭长的餐桌上就只坐了柯林一个人。 不过，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孤单。 迅速吃完身前的食物，柯林一边喝着白葡萄酒，一边看着仅剩的鹿血和大蒜怔怔出神。 一杯酒喝完，他终于端起那杯鹿血，微微皱眉，然后送至嘴边—— 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腥臭，也没有反胃，柯林一饮而尽。 有点甜。 柯林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伤。 “难道真的穿越成了吸血鬼？”柯林小声嘀咕着。 随后，他放下杯子，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平在桌上，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记录道： 【普通食物无法产生任何味觉，也无法引起饱腹感。】 【饮用鹿血可以带来显着的满足感，并能恢复体力。】 【其它血液，待测试……】 放下羽毛笔，柯林叹了口气。 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新手穿越指南》、《吸血鬼生存手册》之类的东西能给他参考，而不用他自己乱猜乱试。 就算没有这些，那至少也要穿越成这个世界的已有物种，好让柯林明确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升级路线，甚至可以去拜个师什么的。 但可惜，这个类似西方中世纪的异世界里，却没有任何有关吸血鬼的记载。 这个世界有精灵，有兽人，有巨魔，有娜迦……还有曾经统治世界但现已灭绝的巨龙。 但就是没有吸血鬼。 柯林觉得，自己或许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只吸血鬼。 这让他有些发愁。 因为在他原先的那个世界中，吸血鬼也根本就是一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 它们到底有多大能力，有什么弱点，都是想象出来的。 而且不同作品中的设定还不完全一样。 所以，为了充分了解自己的新躯体新角色，柯林现在只能拿自己做实验了…… 到目前为止，他发现自己跟传说中的吸血鬼真的很像。 畏光、嗜血、不死…… 是的，不死。 因为，今天早上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他就发现—— 自己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 第2章 暗杀 昏暗而空荡的餐厅中，柯林小心翼翼地解开自己的衬衣，借着烛光查看着胸前那道伤口。 伤口还未愈合，也没做任何处理。 但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因为，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全身的血液了。 或许，这也是吸血鬼的天赋能力之一。 柯林按住伤口两侧，轻轻向两边拉。 “嘶——”一阵撕裂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柯林却有些高兴。 至少说明他的神经系统还在良好运转。 这让柯林觉得自己跟正常人的差别也不算很大。 伤口被拉开成一个小孔洞，透过孔洞，柯林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那颗心脏。 它，已经不跳了。 好吧，这个跟正常人的差别有一点点大。 柯林有些忧伤。 “哎——” 叹息一声，柯林松开双手，让伤口在肌肉的牵拉下慢慢弥合在一起。 反正也不会流血，也就不用包扎了。 只是需要观察一下多久能够愈合——如果它还会愈合的话。 说实话，今早醒来，当柯林发现自己胸前插着的匕首时，还很是恐慌了一阵。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恐怕要算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者了——刚来就死。 但随后他就发现，自己死不了…… 心脏都捅穿了，依然死不了。 至于到底是谁在自己心口插了一刀，柯林目前毫无头绪。 这次穿越，柯林成功继承了前身的记忆。 从这些记忆中，他也没发现到底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对于如何引出这位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柯林也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但这不急。 现在，他更感兴趣的，还是自己继承的这具疑似吸血鬼的新身体。 重新扣好衬衣，柯林将目光转向长桌上的最后一份食物——大蒜。 据说，吸血鬼害怕大蒜。 在之前的世界中，柯林对于充斥与小说电影中的吸血鬼就了解不多，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的吸血鬼到底遵循的是什么设定。 没办法，只能慢慢试验了。 柯林用餐刀切下一块蚂蚁大小的蒜粒，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呕！！！” 柯林很干脆地吐了一地。 看来，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也害怕大蒜。 “柯林少爷，您没事吧？”守在门外的女仆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查看。 “我没事……呕！” “少爷，您恐怕是生病了。我这就去找米格牧师……” “不！”听到牧师两个字，柯林惊得几乎跳起来，连忙出声阻止，“不用了……我没事……” “真的吗？可是……可是您今天的脸色真的很苍白，而且现在还吐了……” “我说了，不用！”柯林一边揉着肚子，强压下呕吐的欲w，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门口的女仆。 似乎是被柯林严厉的眼神吓到了，女仆不敢再坚持，只好留下一句“那您注意身体”就匆匆离开了。 “呼——”柯林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断喘息。 吸血鬼找牧师看病？ 有病吧！ 虽然这个世界的牧师并不一定克制吸血鬼，但柯林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验。 至少现在不敢。 或许以后等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之后，会去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教会。 但，绝不是现在。 半晌之后，柯林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拿起羽毛笔，在那卷羊皮纸上继续写道： 【厌恶大蒜，食入会导致呕吐。】 细细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柯林又在纸上补充道： 【但并不致命。】 凝视着羊皮纸上的方块字，柯林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 柯林看着眼前的那颗大蒜，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食入的仅仅是很小的一小块…… 剂量问题。 少量食入或许并不致命，但如果食入过多的话…… 柯林看着眼前的一整颗大蒜，脸色有些发绿。 他可不想再去尝试了。 算了，以后远离大蒜就好了。 纠结片刻，柯林还是决定终止这个危险的实验。 将羊皮纸卷起收入怀中，柯林起身离开餐厅。 守在厅外的女仆见到柯林连忙躬身行礼。 “收拾一下。”柯林瞥了低头不敢看自己的女仆一眼，“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是，少爷！” 穿过昏暗的长廊，柯林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时间还早，柯林在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光辉帝国大事记》。 这本书柯林小时候也曾看过，但记忆已经不清晰了。 现在穿越而来，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并从中找出吸血鬼可能存在过的蛛丝马迹，柯林决定再好好研究一番。 然而，这终究是徒劳。 书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吸血鬼的记载。 好在柯林也不是毫无所获，算是复习了一下这个人类帝国的历史。 一千五百多年前，侍奉光辉之主的传奇圣骑士——加纳·洛伦佐完成了人族的统一，并建立起光辉帝国，成为第一任皇帝。 为了抵御帝国周围的异族敌人，加纳将麾下的六位圣骑士册封为公爵，命他们驻守四方，并不断向外开拓疆土。 千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初的六大公爵如今只剩下了四位。 柯林所在的北境，目前就是这四位公爵中的希尔德公爵的领地。 北境本是巨魔一族的地盘，但他们早已被希尔德家族赶到了更北方的苍穹冰原。 不甘失败的巨魔们一心想要重新夺回这片富饶的土地，几乎每年都会发动南征。 今年也不例外。 而柯林的父亲——安格列男爵目前正是在这场战争的前线。 —————————— 夜色渐深，书桌上的烛台被熄灭，卧室也安静了下来。 只听到柯林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灰堡外远远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当乌云遮住月光之时，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柯林的床头。 他看着熟睡中的柯林，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自己明明将一把匕首插进了柯林的胸口。 怎么没死？ 黑影很是疑惑。 但他却没有犹豫。 悄无声息地抽出匕首，缓缓置于柯林胸口上方。 这时，他忽然想起，曾经有人告诉过他： 虽然绝大部分人的心脏都是偏左，但也有少数人是偏右的。 于是，这一次，他将手中的匕首悄悄向右移动了一段距离。 “哧！” 匕首狠狠扎入柯林的胸膛。 巨大的痛楚让柯林从梦中惊醒，刚要开口惨叫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捂住嘴巴。 “呜……呜……呜……” 柯林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刺客。 他认出了他！ 片刻后，柯林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 但黑影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移开捂住柯林嘴巴的手。 随后，他抽出柯林胸前的匕首，又在其咽喉处补了一刀。 这下，你该死了吧。 第3章 离去 【领主享有接受领民供养的权利，但同时，也必须承担守护领民不受一切邪恶者侵害的义务。】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人类虽然占据了这片大陆中央最为富饶的土地，但也承受着来自周围各个异族虎视眈眈的目光。 因此，光辉帝国建国之初就确立了一条【领主法则】，明确了领主的权利和义务。 按照该法则，丢失领地的贵族将被剥夺爵位。 卡特骑士就是该法则的受害者。 他们家族的爵位正是因为领地被巨魔攻破而被剥夺。 于是，卡特也就成了一位流浪骑士。 失去了领地的供养，这位骑士生活地十分凄惨，甚至连保养盔甲武器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好在，安格列男爵收留了他。 卡特也向安格列家族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但显然，这份忠诚并没有经得起考验。 因为就在刚才，卡特骑士便亲手将匕首插进了安格列男爵之子的胸膛中。 还插了两次。 卡特看着柯林的尸体，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再次坚定起来。 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承诺，卡特觉得，自己复兴家族的梦想已经指日可待了。 然而，就在卡特从床上站起，准备悄然离去之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骤然转身，卡特只看到一抹寒光朝自己袭来！ “哧！” 一阵剧痛从卡特胸前传来，让他忍不住地低声嘶吼起来。 但肉体上的痛苦完全无法掩盖心灵上的恐惧——那个本该死掉的柯林，竟然又活了！ 他是魔鬼吗？ 愤怒与惊恐之际，卡特下意识地拿起手中还未收起的匕首，顺势往前捅了进去。 “啊！” 对面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便是柯林咬牙切齿的笑声：“很痛吧？你个杂碎，捅了我两次！哦，不对，是三次！” “你……你……”卡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迅速抽离，意识也开始模糊。 “说！谁派你来的？” 可还没等柯林问出什么来，卡特的身体就已经逐渐软倒，鲜血止不住地从他口中汩汩流出。 柯林凑近了过去，只听到对方奄奄一息的声音：“怪……怪物……” 这就死了？ 也太不经捅了吧！ 柯林看着完全失去声息的卡特，忽然有些后悔——应该避开对方要害的。 现在好了，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看着面前血腥的尸体，柯林略微喘息几下，却没怎么惊慌失措。 一来他算是正当防卫，没什么心理负担。 二来嘛，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 当然，这里的“他”指的是柯林现在所占据的身体的前主人。 前世的柯林可是守法良民，别说杀人，都没怎么打过架，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是上过战场的，记忆中可是有不少比眼前的一切还要血腥恐怖百倍的场景。 所以，记忆融合之后，眼前的这些对于柯林来说只能算是小场面。 噗嗤，书桌上的蜡烛被点燃。 柯林再次铺开那卷羊皮纸，记录道： 【针对心脏、咽喉的攻击不再是致命伤。】 想到传说中吸血鬼好像害怕银质武器，他便又补充道： 【仅限普通武器，银质武器待测试……】 写到这里，柯林又有些犯愁——这怎么测试啊？ 总不能拿银质武器捅自己吧？ 万一真的捅死了怎么办？ 不过，柯林随即醒悟过来——哪个脑子正常的家伙会用银这种金属来打造武器？ 所以，除非他刻意暴露自己这个弱点，否则也不会有人专门制造银质武器来对付他。 于是，他便不再纠结这一点。 放下羽毛笔，柯林拿起桌上的酒杯，重新来到卡特骑士的尸体前。 “噗！” 尸体胸口的匕首被拔掉，鲜血汩汩而出。 柯林面色沉静，将酒杯放到伤口下方。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柯林苍白的面容，加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在这昏暗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而惊悚。 “咕噜，咕噜……” 轻轻地尝一口。 很甜。 柯林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随后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身体中的变化——似乎跟喝完鹿血之后的反应没什么不一样。 除了身体还有些微微发热的迹象。 柯林以为这是刚才剧烈打斗的后遗症，便也没有太在意。 以后还是喝动物血吧。 柯林现在对于喝人血还是有些心理障碍，既然没有额外的好处，那他也没必要非给自己找不自在。 放下染血的酒杯，柯林看着面前的尸体开始发愁。 虽然他已经解决掉了企图暗杀自己的凶手，但柯林也知道，卡特骑士只是一枚棋子罢了，真正要他命的肯定另有其人。 原因很简单：卡特杀了他，除了会被安格列家族追杀至天涯海角之外，什么好处都不会得到。 而且，他与卡特之间也没有任何私仇。 所以，必然有人出了大价钱，买通卡特来暗杀。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柯林在记忆中搜索一圈，却也没有锁定什么可疑人物。 没办法，线索太少了。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柯林分外难受。 而且，既然这人能够收买卡特，恐怕也能收买其他人。 管家伊蒙参与这件事了吗？ 还有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现在的灰堡非常危险。 尤其是在安格列男爵出征在外的情况下。 他可不想去应付一轮又一轮的暗杀，毕竟，他现在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无法被杀死。 虽然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似乎没有任何致命要害，但如果有人将他脑袋砍下来的话，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重新再长出一个脑袋来…… 而且，就算真的不死，但如果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那他的处境恐怕将会非常不美妙。 于是，看着书桌上那排摇曳的烛火，柯林逐渐下定了决心…… —————————— 日出之前的两三个小时，正是人睡得最安稳的时候。 哪怕是执勤的侍卫，这会儿也开始忍不住打瞌睡了。 但是，他们很快就被一声尖叫惊醒：“着火啦！着火啦！” 黑暗中的灰堡瞬间热闹起来，手忙脚乱的仆人和侍卫们拎着水桶就冲向柯林的卧室，试图扑灭那汹涌的大火。 与此同时，柯林本人却悄悄从灰堡另一侧的窗口跃下，就地一滚，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远处匆匆跑去。 忽然，柯林猛地顿住脚步，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一阵窸窣声中，柯林身前的灌木丛中钻出一只小猫来。 “喵——”小猫似乎认出了白天里刚被自己打败的愚蠢人类，顿时变得傲娇起来。 柯林松了口气，一把攥住小猫的后颈将它拎到自己面前，笑道：“呵，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你就跟我走吧。” “喵——” “嗯，正好，你可以当个移动血袋。” “喵？” 第4章 火狐佣兵团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灰堡之时，柯林卧室中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好在灰堡的建筑材料大都是不易燃的岩石，否则这场大火恐怕也不会只烧掉这一个房间。 一片狼藉的房间中，管家伊蒙负手而立，盯着面前那具焦黑的尸体怔怔出神。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房间中。 “伊蒙，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城堡，同时灰堡镇的所有出入口也已经加强警戒，哼，我就不信还能让这次的凶手给跑了！” 来人足有三米高，强壮得像一头黑熊。 他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铠甲中，但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大光头，配上满脸的横肉、凶恶的表情，以及手中还带着斑驳血迹的巨大战斧，足以把灰堡镇的所有小孩吓哭。 “辛苦你了，雷戈骑士。”伊蒙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只是焦距有些涣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雷戈见状，以为老管家在为少爷的死伤心，便叹息道：“哎，我们把少爷的遗体整理好，等老爷回来后再安葬吧。” 伊蒙没有反应。 雷戈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以为老管家是在自责，便凑近伊蒙几步，小声道：“伊蒙，我今天没看到卡特骑士，我怀疑……” 听到卡特的名字，伊蒙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随后转身对着还在整理屋中狼藉的仆人们吩咐道：“这里先不用收拾了，你们下去吧。” “是。” 等仆人们纷纷离去后，伊蒙微微仰头看着高大的雷戈，问道：“我记得，三年前，你跟卡特在乌曼伯爵举办的骑士锦标赛上比试过一次？” 雷戈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伊蒙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以前的骑士锦标赛，但还是回道：“那是三年前吗？好像是。嘿嘿，那次我把他揍得可惨了！” 伊蒙笑了笑：“是的，他被你一枪戳下战马，摔折了胳膊，还掉了两颗牙。” “嘿嘿。”提到自己的光辉战绩，雷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他也分外疑惑，“现在你说这个干吗？” 伊蒙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卡特掉的那两颗牙，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这我哪会知道！”雷戈有些焦躁，伊蒙的反应让他很是疑惑和不满。 伊蒙没有在意雷戈的态度，而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指了指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记不清的话，现在你可以自己去看一看了。” 雷戈眉头紧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了伊蒙半晌，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才终于蹲下来，伸手去掰开尸体的嘴巴。 “咔嚓！” 伊蒙看着粗手粗脚的雷戈将尸体的下巴整个掰了下来，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雷戈也吓了一跳，然后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掉下来的下巴重新装回去…… “行了，别弄了，仔细看看他的牙齿。”伊蒙看着笨拙的雷戈，实在有些无语。 “哦，好……嘿！他左下边的牙床上果然有两个缺口！”雷戈两眼发光地回头，急切地问道，“当初卡特掉的是不是左边的牙齿？” 显然，这个莽汉也意识到了这具尸体的不对劲。 可惜，伊蒙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年卡特掉的是哪两颗牙。” 雷戈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就听到伊蒙又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知道柯林少爷可从来没掉过牙。” “那就对了！”雷戈猛地站起，兴奋地嚷道。 但随即，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连忙又压低了音量：“所以，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柯林少爷，而是卡特那个混蛋！” “不。”伊蒙却笑着摇了摇头，“少爷已经被卡特杀死了。你现在必须带人去抓捕这个邪恶的背叛者。” “什么？”雷戈又瞪大了眼睛，“你傻了吧？” 伊蒙叹息一声，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少爷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雷戈摸着自己圆溜溜的大光头，似乎明白过来：“你是说，少爷故意烧焦这具尸体，就是想让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是的。” “少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是想看看卡特背后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也可能是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总之，既然少爷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们能做的，就是配合他，将这个局，做下去。” “好吧，我明白了。”雷戈闷头往外走，“我这就去下令抓捕卡特那个混蛋。” 伊蒙看着雷戈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又默默加了一句：“也可能是，少爷已经不敢信任我们了……” ——————————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柯林笑着对面前的老佣兵说道，“我的意思是，先付给你一半的佣金，剩下的一半，等你帮我介绍进一个前往坠鹰城的商队后就给你。” “那万一等我帮你介绍进商队，你不肯付剩下的钱了怎么办？”老佣兵显然对这种先付定金再结尾款的支付方式不太满意。 “你觉得，我是缺那点钱的人么？”柯林拿出一枚金币，在手中上下抛着。 老佣兵瞬间瞪直了眼睛，目光紧紧随着那枚金币上下移动。 没办法，对于他这样的社会底层来说，铜币才是日常用的货币，银币就算难得一见了，而至于金币，那可是贵族和大商人才会有的东西。 “那我要三十枚铜币！”老佣兵意识到眼前的是只肥羊，立刻开始加价。 “二十枚。再多我就找别人了。” “成交！”老佣兵喜滋滋地接住柯林抛来的十枚铜币，开始带路。 片刻后，两人来到灰堡镇西区，走进一家陈旧的酒馆。 “大胡子酒馆。” 进门后，柯林发现，这家酒馆的名字确实名副其实，里面喝酒的，一眼看去几乎全是大胡子。 老佣兵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边跟众人打着招呼，一边带着柯林往里走。 两人来到酒馆角落里的一张长桌前，老佣兵弓着腰，在主位上坐着的一个大胡子耳边嘀咕了片刻。 那个大胡子顺着老佣兵手指的方向打量了柯林几眼，然后招招手，示意柯林过去。 “这位便是火狐佣兵团的团长——萨鲁大人了。萨鲁大人可是二阶战士，正好也要前往坠鹰城，你跟着他们的队伍肯定万无一失！”老佣兵先跟柯林介绍了一下大胡子。 然后又转向大胡子，态度明显殷勤了许多：“萨鲁大人，这位就是我的外甥，您可别看他不算强壮，武技可是相当不错……” “他是你外甥？”萨鲁嗤笑一声，打断了老佣兵的话。 “是……是啊！”老佣兵微微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后便赶紧解释道：“您别看他长得不像我，主要是这小子的外貌随我那小舅子，而且这么些年，我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这张老脸早不成样子了，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英俊潇洒，气质不凡……” 萨鲁冷笑一声，再次打断了老佣兵：“你的外甥是位骑士？” 听到骑士两个字，老佣兵仿佛突然被人掐住脖子，吹嘘的话语也立即噎在喉咙中。 柯林的瞳孔瞬间收缩。 第5章 骑士 大胡子酒馆中的气氛依旧嘈杂而热烈。 但，萨鲁几人所在角落的氛围却瞬间凝滞下来。 “骑……骑士？”老佣兵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柯林。 他知道柯林的身份不简单，但也没想过他居然是一位骑士。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骑士与烂大街的战士相比，可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任何一个吃得起肉，发育良好的平民，只要掏得出几个银币，就能在战士工会学到斗气激发方法，成为战士学徒。 但骑士不一样。 要想成为骑士学徒，首先必须要有一定的天赋，而且，更重要的是，必须接受光辉教会牧师主持的洗礼仪式。 与地球上的那种仅仅具有象征意义，撒撒水就可以了的洗礼完全不同，这个世界的洗礼仪式是由光辉教会的牧师施法沟通光辉之主，并在受洗者身上刻下神圣烙印。 这一过程对于牧师的消耗非常巨大，因此，每位牧师一生中能够主持的洗礼仪式是有限的。 所以，这样的受洗名额也就格外珍贵了，基本已经被贵族彻底垄断，平民是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 骑士的稀少也就可以想象了。 例如，安格列男爵麾下就只有三位效忠骑士，加上男爵自己和儿子柯林，整个男爵领也就五位骑士。 其中的柯林甚至还没入阶，目前只是一位骑士学徒。 这个世界的职业者，按照实力可以划分为九阶，一阶最弱，九阶最强。 当然了，一阶之下还有个学徒级，算是给还没正式入阶的菜鸟们设置的。 同阶的骑士和战士，其实战斗力差别并不算特别大，骑士确实要占优一些，但正面对决的话，也不一定能稳赢战士，毕竟还要考虑武技、意志、武器装备等等因素。 真正让贵族们对骑士这个职业趋之若鹜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其潜力。 战士这个职业的顶点是六阶。 没错，纵观整个大陆，还从未出现过七阶的战士，不管是人类、巨魔、兽族、精灵……都从未有过。 按照光辉教会第一任教皇彼得·弥赛尔冕下的说法—— “凡人进入圣域，需要神只的恩赐。” 七阶以上就是圣域，因而七阶骑士也被称为圣骑士。 所以，按照这个说法，没有接受过洗礼的战士，当然无法获得神只的恩赐，也就与七阶无缘了。 目前这个世界上，能够突破六阶的职业，总共只有五个。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信奉某个神只的职业。 分别是侍奉光辉之主的人族骑士、侍奉战争之神的巨魔武士、侍奉命运女神的精灵游侠、侍奉风暴之神的娜迦皇家守卫以及侍奉毁灭之神的兽族碎颅者。 就连那些宣称不信神灵，只信奥术真理的施法者们，也无法突破六阶。 不过，他们却可以释放具有七阶甚至七阶以上威力的禁咒。 但是释放这样的禁咒需要施法者付出极为可怕的代价，并不能算是常规的攻击手段。 当然了，圣域对于骑士来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一旦哪个家族诞生了一位圣骑士，整个家族都会因此而无比显赫。 而所有诞生过圣骑士的家族，都会获得在其家族姓氏之前冠以“圣”字的荣耀。 比如光辉帝国北境的主人——希尔德家族，就是帝国开国圣骑士的后裔，因此被尊称为圣希尔德家族。 整个光辉帝国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七个圣骑士家族。 进入圣域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八阶，则被称为传奇领域。 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洛伦佐，就是一位传奇领域的圣骑士，也是有史记载的唯一一位。 在他之后的一千多年里，还从未再出现过进入传奇领域的圣骑士。 更别提九阶了。 九阶也被称为半神领域，据说只有曾经主宰过这个世界的巨龙能够达到。它们灭绝之后，就从未有哪个种族能够再诞生半神强者。 至于九阶之上，那就是神灵的领域了…… 总之，骑士这种高贵而稀少，甚至可以说只属于贵族的职业，明显应该出现在城堡而不是大胡子酒馆这样的地方。 一般也不会有骑士会选择跟随佣兵团前往另一个城市。毕竟，他们有自己的扈从、仆人，甚至军队。 因此，柯林的出现就显得格外蹊跷了。 就在角落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从柯林上衣中钻了出来。 “喵——”似乎是很不满自己的好觉被打搅，小猫朝着大胡子“咆哮”一声。 柯林微微一笑，将某个起床气颇大的家伙重新塞进衣服里，然后对着大胡子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我是骑士的？” 其实柯林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 没有装备铠甲，佩剑只是随手拿的一把制式单手剑，衣服也是“借”的某个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侍卫的常服。 而且，按照前身的记忆，虽然战士与骑士确实会有不同的战斗表现，但在不出手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差别才对。 更何况，对于柯林这样还未入阶的骑士学徒而言，由于无法激发圣光协助作战，所以哪怕真的打起来，也跟战士学徒没有任何差别。 难道真的有一眼分辨这两个职业的方法？ 柯林觉得，这可能是前身的知识盲区。 但谁知，萨鲁却狡黠一笑：“猜的。” 上当了！ 柯林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貌似鲁莽憨厚的大胡子给耍了。 萨鲁应该只是怀疑，但柯林下意识的反应让对方确定了他的骑士身份。 主要是萨鲁这家伙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才让柯林没有多少警觉性，结果被对方诈出真实职业。 火狐佣兵团。 呵呵，难怪叫这个名字。 长得像暴熊，其实却狡诈如狐。 “我在佣兵界厮混四十多年，这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人了。嘿嘿，你小子，虽然穿得平平无奇，但一看就不像个平民。果然，一诈就露馅了！” 柯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跟萨鲁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不过，表面上柯林却表现得镇定自若，完全没有身份被揭穿的紧张。 他先是当着萨鲁的面，掏出十枚铜币扔给老佣兵，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开。 然后拉开萨鲁身旁的椅子一脸自然地坐下：“我承认，之前的小花招确实不太恰当，我向您道歉。但是，您应该不会拒绝一位骑士与您同行吧？” “你的名字？”萨鲁收起了笑容，盯着柯林的眼睛问道。 柯林直视着萨鲁的眼睛，用最真挚的语气回道： “卡恩，卡恩·苏铎。” 第6章 进阶 “苏铎？”萨鲁摩挲着自己的大胡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冰岩城的苏铎子爵是？” “正是家父。”柯林面不改色地给自己认了个新爹。 自从发现面前这位火狐佣兵团的团长并不好糊弄后，柯林就明白，再撒谎的话，就必须要讲究一点技巧了，而不能像之前二十铜币找来的那个老佣兵那样不靠谱了。 卡恩·苏铎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了，柯林跟这家伙一点也不熟，仅仅是从自己姐姐凯特琳最近的一封信中得知了这个名字，以及他近期的遭遇。 而柯林之所以选择冒充此人，正是因为卡恩这家伙近期的悲惨遭遇，让他以骑士的身份出现在大胡子酒馆这样的地方显得很合理。 “听说三个月前，冰岩城被巨魔攻破了？”萨鲁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之前所听到的消息。 “没错。”柯林有些失落地点头，同时眼神中浮现出不甘、仇恨、愤怒……等等应有的情绪，这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演技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萨鲁似乎也被骗过，叹息一声道：“听说您的父亲宁死不退，与城偕亡……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 “谢谢。”柯林似乎强忍着泪水，红着眼问道，“您认识家父？” “哦，不。我只是对苏铎子爵敬仰已久。” 柯林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个实封子爵，一个佣兵团长，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要是这都能相互认识，那柯林觉得自己真算是倒霉到家了。 “那么，萨鲁先生，我能跟随您的佣兵团一起前往坠鹰城吗？” 柯林之所以想要前往坠鹰城，是因为他的姐姐凯特琳·安格列在那里。 当前这种危机四伏的局面下，只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能让他信任。 而因为他的父亲还在前线作战，所以，柯林便只能去寻求亲生姐姐的帮助了。 “当然可以。”萨鲁总算相信了柯林编造的身份。 而且，他甚至都认为自己猜到了柯林前往坠鹰城的原因：“我记得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的妻子正是苏铎子爵的姐姐，所以，您这次是去投奔您的姑父吧？” “没错。” 事实上，柯林从姐姐的信中得知，真正的卡恩·苏铎早已抵达坠鹰城，成为了乌曼伯爵麾下的一名骑士，目前正在与伯爵商讨如何重新夺回苏铎家族的封地。 但显然，萨鲁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现在对于柯林编造的身份已经不再怀疑。 一个丢了封地的落魄骑士，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想要前往坠鹰城向自己姑父求助。 这很合理。 “明早八点，雇佣我们的商队将会在大胡子酒馆前集合。” “好的，我会准时出现。” “哈哈，那么现在，尊敬的卡恩骑士，让我请您喝一杯麦酒吧！” “荣幸之至。” —————————— 第二日。 天气阴沉，灰蒙蒙的雾气让野外的道路变得更加难走，也更加凶险。 这其实正是柯林非要找一个商队同行的原因，否则，就凭他骑士学徒的实力，孤身上路的话，恐怕早就被野外的盗贼团或是野兽给干掉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队伍人多势众，还是因为火狐佣兵团名声在外，总之，第一天的行程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到了晚上，经验丰富的萨鲁团长找到了一个背靠小山丘且距离水源也不远的地方扎营。 柯林搭起了一个火堆，煮了点水，然后将硬邦邦的面包泡软后塞进肚子里。 反正他现在也吃不出味道，所以食物的好坏也就无所谓了。 那只小猫早跑没了影，估计是自己去捕食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它叼了一只老鼠回来。 而这时，柯林已经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羊皮卷，在上面又加了一句： 【人血能够帮助进阶。】 是的，柯林发现自己进阶了，从骑士学徒成为了一阶骑士。 要知道，从学徒到正式入阶的这道关卡可是卡了柯林足足三年时间！ 而突然进阶的原因，柯林现在非常怀疑是自己前天夜里吸食的那位刺杀者的鲜血。 那晚喝了血之后，柯林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但当时因为情况危急，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之后两天，这种发热便一直持续，直到今天中午才消停。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进阶了。 因为喝鹿血就没有这样的发热反应，所以柯林才猜测是人血的原因。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猜测。 被柯林反杀的刺杀者卡特是一位一阶骑士，所以，或许只有职业者的鲜血才会帮助他进阶。 总之，这个猜测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这是精灵语吗？” 柯林回头，看到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站在自己身后，盯着羊皮卷上的文字自以为是地猜测道。 “是的。”柯林见对方探头探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于是收起羊皮卷，同时随口忽悠道。 他认出了这个胖子正是商队的主人，名叫奥利弗。 “没想到卡恩骑士的知识如此渊博，竟然连精灵语都精通！”奥利弗立即奉上一个马屁，然后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柯林身旁。 “略懂一点而已。”柯林微微皱眉，他对奥利弗这种商人没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这些追逐利益的商人做事的目的性太强，现在主动讨好自己肯定是有所图谋。 “这是您的宠物吗？”奥利弗看着正在跟死老鼠较劲的小猫，开始没话找话说。 “是的。” “您真有生活情趣！”奥利弗的脸笑得仿佛一朵菊花，“它有名字吗？” 柯林愣了愣，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移动血袋”有起名的必要，但随后他便现场发挥道：“它叫小白。” “小白？”奥利弗看着火堆旁的纯蓝短毛猫，脸上的笑容明显一窒，随后又立即恢复正常，“真是好名字！” “奥利弗先生。”柯林也笑了，“您真是虚伪。” “非常感谢您的夸奖！”奥利弗丝毫不以为意，脸皮之厚让人惊叹。 两人随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稍稍熟络一些后，奥利弗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卡恩骑士，您如果想要重新夺回苏铎家族的封地，我或许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原本昏昏欲睡的柯林突然精神一震，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胖胖的商人：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7章 郁金香商会 按照光辉帝国的【领主法则】，丢失封地的贵族会被剥夺爵位。 但也有一个办法可以恢复原先的爵位。 那就是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夺回封地。 否则，就算封地被重新收复，那也会被赏赐给收复战争中立功的新生贵族，而不是还给旧领主。 这样一种优胜劣汰的规则，也就保证了帝国贵族体系的新陈代谢功能，防止出现那种只会靠着祖先的荫蔽混吃等死的贵族败类。 真正的那个卡恩·苏铎在家破人亡后选择前往坠鹰城寻找乌曼伯爵，而不是去找苏铎家族的封君——圣希尔德公爵，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 去找圣希尔德公爵的话，就算公爵出兵收复冰岩城，那也不会还给苏铎家族。 而找自己的姑父乌曼伯爵就不一样了，虽然乌曼伯爵也不会不求回报的帮助卡恩，但他肯定会考虑到与苏铎家族的关系而稍微关照一下。 至少，冰岩城应该还会回到苏铎家族的手中。 而现在，真正的卡恩还不知道跟自己的姑父商量得怎么样了，但这边柯林假冒的卡恩骑士却已经有了一位赞助者。 “奥利弗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是，组建一支能够攻城略地的军队和招募一支护送商队的佣兵团可不一样，两者所需要的花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当然明白。”奥利弗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的父亲曾经是一位军需官，后来因为犯了一些错被……被免职，但是，一支真正军队的花费，我也略有了解。” “哦？”柯林终于正眼看了看身旁这位胖胖的商人。 如果说，之前奥利弗在柯林心中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狂投机者，那现在，他已经转变为胆大包天的疯狂投机者了。 虽然明知自己是个冒牌货，但柯林还是来了兴趣，想要探探这位貌不惊人的商人的底： “那么，不知奥利弗先生能够赞助多少金币呢？” “嘿嘿，这个嘛，我当然没有那么多钱来帮您组建一支军队啦。其实是我们商会有意向资助您。” “商会？” “是的。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鄙人正是郁金香商会的管事之一。 如果卡恩骑士您愿意接受商会的赞助，我可以向会长大人提出申请。 之后，商会会综合考虑您的实力，以及重新收复冰岩城所需的花费，来判断赞助的规模，当然还有事成之后的回报。” “郁金香商会？”柯林忽然觉得这个商会的名字有些耳熟，在记忆中搜索一阵后问道，“两年前的冰湖镇？” “没错！”奥利弗挺了挺胸膛，颇为骄傲地点头道，“两年前，比利男爵正是接受了郁金香商会的赞助才重组军队，夺回了冰湖镇。” 这个世界中的商人地位并不高，毕竟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买来爵位。 但显然，已经有一些敏锐且大胆的商人开始试图用手中的金币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了。 郁金香商会似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么，比利男爵给了你们商会什么样的回报？” “抱歉，卡恩骑士，这个是商业机密，请原谅我无法透露给您。” “好吧。”柯林摸了摸下巴，换了个问法，“那么，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嘿嘿，具体的条件，等您见到我们会长可以再详谈。”奥利弗滴水不漏地回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您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奥利弗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是圣希尔德公爵，还是乌曼伯爵，都无法给您提供比我们郁金香商会更加优惠的条件。” “但你们提供的帮助，也定然无法跟公爵，或是伯爵相比。” “这是当然，不过，我们的胃口也要小很多。” 柯林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个郁金香商会很有些意思。 虽然他自己是个冒牌货，并不需要对方的赞助，但还是问道：“你们商会在坠鹰城有驻点么？” “当然有，就在坠鹰城西区的奴隶市场旁边。随时恭迎您的大驾！” 柯林暗自记下这个地点，留待以后不时之需。 随后，他便转移话题，开始跟奥利弗天南海北地乱侃起来。 这个奥利弗常年在外经商，可谓见多识广，再加上刻意讨好柯林，两人顿时聊得火热，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营地也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佣兵都已经休息了。 奥利弗极力邀请柯林前往自己的帐篷中休息，柯林稍稍推脱一番，见对方的帐篷确实布置得颇为豪华，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就在众人熟睡之际，柯林却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他当即起身，侧耳倾听一阵后，猛地摇醒身旁的奥利弗：“醒醒，醒醒！有人在靠近我们的营地！” 奥利弗也颇为警觉，赶紧爬起来，但仔细聆听了一阵后却疑惑道：“真的吗？我怎么什么也没有听到？” “再仔细听。”柯林自信地说道。 他发现自己的听觉在夜间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千米以外的一点小动静竟然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敌袭！敌袭！” 果然，负责守夜的佣兵们也发现了敌人，当即大呼小叫起来。 “镇静，不要慌！点起火把，寻找同伴，防守警戒，不要离开营地！”火狐佣兵团团长萨鲁粗犷的大嗓门当即响起，让纷乱的营地顿时稳定下来。 “我出去看看。”奥利弗担心自己的货物安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跑出了帐篷。 柯林也跟了出去，然后便看到冲进营地的敌人已经跟火狐佣兵团的人交上了手。 他并没有加入战团，毕竟奥利弗可没有给他付佣金，他才不用给这个胖子卖命。 不过，看了一阵之后，柯林就放下心来。 来袭的应该是一伙盗贼，实力很弱，竟然连一个入阶的战士都没有。 人数也并不多，大概七、八十个人，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敢冲击足有上百人的火狐佣兵团营地。 在度过初期的些许慌乱之后，火狐佣兵团很快稳住阵脚，将盗贼们打得节节败退。 不到半个小时，这伙盗贼团在丢下三十多具尸体后，终于崩溃地仓皇逃窜。 “不要追击，不要追击！”萨鲁冷静地大声呼喊道，阻止那些杀得脑袋发热的家伙们追入深林。 等盗贼们跑得没影后，萨鲁则开始安排人手清理战场。 奥利弗也赶紧去查看自己的货物，清点损失。 柯林则悄悄走到一个偏僻阴暗的角落，蹲在一具盗贼尸体前，掏出了匕首和水壶。 “哧！” “咕嘟，咕嘟……” 第8章 征召令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林间的黑暗，也带走了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担忧。 昨夜的战斗结束后，众人忙着清理战场，同时还要戒备敌人卷土重来，所以大部分也没有继续睡。 这会儿太阳出来后，大家才总算松了口气，一些实在累了困了的，便开始补觉。 一部分佣兵们开始准备早餐，而团长萨鲁还在跟商人奥利弗争执着伤亡抚恤金的问题。 其实，关于抚恤的标准，双方在出发之前早已经协商一致了，之所以现在吵起来，完全是因为一个被自己人误杀的倒霉蛋。 奥利弗坚持认为这家伙是火狐佣兵团自己的责任，不该由他来支付抚恤金，所以就跟萨鲁吵了起来。 柯林这会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正蹲在一个火堆旁，悠闲地喝着水壶中的“水”。 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柯林将帽檐压低了几分，几乎彻底遮住上半张脸。 随后，他又掏出羊皮卷，将自己昨天写的那句【人血能够帮助进阶】给划掉了。 因为他发现，昨夜偷偷从一个盗贼尸体上弄来的鲜血对他的实力增长没有任何作用，就跟鹿血一样，除了能满足口腹之欲，补充精力之外，完全没有卡特骑士鲜血的那种效果。 或许普通人的鲜血没有作用，得是职业者的鲜血才能帮助进阶。 而且，恐怕还需要是比自己更高阶的职业者的鲜血才有效果。 想到这里，柯林不自觉地将目光瞄向这里唯一的一位二阶战士——萨鲁团长。 随即他又摇摇头。 先不说自己打不打得过萨鲁。 就算打得过，他也不想为了快速进阶而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 柯林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底线的。 胡思乱想之际，柯林发现那边奥利弗跟萨鲁的争执终于结束了。 这位胖乎乎的商人正往柯林这边走来，表情有些不高兴，似乎在刚才的争执中并没有占据上风。 “那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走近后，奥利弗瞥了眼萨鲁的身影，对柯林抱怨道。 柯林看着这位昨天还豪气万丈地说要赞助自己一支军队的商人，现在居然因为一个佣兵的抚恤金而变得锱铢必较，突然有些失笑。 “算了，就当安抚人心好了，毕竟距离坠鹰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个时候跟火狐佣兵团闹掰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要不是考虑到这点，我才不会给萨鲁那个老家伙让步！”奥利弗显然也明白这点，但还是心有不甘，又低声抱怨了几句。 “要尝尝我带来的肉干么，可比面包强多了。”随后，这位胖商人又慷慨起来。 柯林笑着接受了奥利弗的好意，又跟他随口聊了起来。 等众人吃完早餐，又休息了两个小时后，商队便收起帐篷，准备再次启程。 而就在这时，萨鲁突然制止了众人，随后整个人趴在地面上，将右耳贴在地面。 柯林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白天的听觉远远不及在夜间，这会儿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而那边的萨鲁却突然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嘶声吼道：“马！马蹄声！快！所有人，立即警戒！” 随着萨鲁的这声大吼，整个营地顿时乱成了一团。 奥利弗的脸色也瞬间煞白。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次跟昨夜的袭击可不一样，盗贼团可养不起马，这会儿来的人如果是敌非友的话，恐怕就会非常麻烦…… “踏踏踏……” 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也终于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这让正在列阵的佣兵们更加慌乱起来，哪怕大胡子萨鲁的咆哮声也无法再让他们镇定下来。 柯林眯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林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细线，仿佛一支利箭一般向着营地冲来。 这是一队骑兵！ 骑兵数量并不多，只有二十人左右。 但看他们那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的气势，柯林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冲锋，火狐佣兵团竭力拼凑起来的防御阵地就会立即崩溃。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之王的恐怖压迫力！ 轰隆隆！ 大地在轰鸣。 骑兵队在逼近。 佣兵们在颤抖。 奥利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萨鲁顶着一面硕大的半身盾，矗立在防线的最前端，宛若磐石。 柯林也顾不上刺眼的阳光，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掀开三角帽，抽出了腰间的单手剑。 就在众人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汹涌而来的骑兵小队却突然在距离营地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来了个急停。 “咴——” 一连串马鸣声中，二十匹战马凌空而立。 好马术！ 柯林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赞叹一声。 同时，他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下。 对方应该不是敌人了。 不过，看他们毫不减速冲过来的架势，以及最后炫技般的急停，显然，他们是想给火狐佣兵团一个下马威。 所以，对方恐怕也未必会有多少善意。 这一点，奥利弗这个精明的商人显然也看出来了，这才没有主动上前，而是示意萨鲁前去交涉。 萨鲁无奈，毕竟他是收了佣金的，有义务给奥利弗解决一路上遭遇到的任何麻烦。 于是，他只得放下半身盾和大剑，空手上前，同时高声叫道： “对面的朋友！我是火狐佣兵团团长萨鲁，正在护送郁金香商会的一些货物前往坠鹰城。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对面的骑兵小队毫无反应，仿佛突然之间成了一个个雕塑。 林间一片寂静，风仿佛也忽然间停止了，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萨鲁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再走近几步，他终于看清了为首那名骑兵胸前铠甲上的徽章，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阁下是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士？” 萨鲁的大嗓门也传到后方，于是，众佣兵中顿时又爆发了一阵压抑的小骚动。 但同时，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武器垂向地面，仿佛“圣希尔德”这个名字具有让人不敢与之为敌的可怕魔力。 是的。 在帝国北境，圣希尔德这个名字就是绝对权威的象征。 哪怕帝国皇室，在这里都没有这样恐怖的号召力与影响力。 “咔咔。” 为首的那名骑士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朝萨鲁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随后，他从马鞍前的布袋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到萨鲁脚下，同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奉圣希尔德公爵之子，查尔斯侯爵之命，你们被紧急征召了。” 第9章 萨尔 “查尔斯侯爵？” “查尔斯侯爵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嫡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查尔斯侯爵是谁，但为什么他的骑士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紧急征召我们？” “查尔斯侯爵不是正在边境跟巨魔打仗吗？难道我们要去边境？” “怎么可能？这里距离边境那么远，就算紧急征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征兵。而且你看，征召令上面明明写的是让我们在两天内前往镜湖集合。” “镜湖在哪？” “离这里不算远，顺着这条小河往北五十多公里，大概就到了。” “那我们要不要去？” “我可不想上战场！” “可……可这是圣希尔德家族的紧急征召令啊！” “但又不是公爵大人亲自签发的。” “查尔斯侯爵将来不就是北境公爵吗？” “那也要等到他将来真的继承爵位之后再说……而且，我可不想去送死！” “也不一定会死，或许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呢。” “呵，蠢货！” “你骂谁！” “我骂你咋滴！” …… 当萨鲁将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带回营地后，众人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同意，有人反对，吵成了一团。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这道紧急征召令是来自查尔斯侯爵，而不是他的父亲，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公爵。 查尔斯·圣希尔德的侯爵爵位是虚封的，并没有实际的封地，只是对其第一顺位继承权的一种确认而已，有点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太子之位。 但太子身份虽然尊贵，毕竟还不是皇帝。 所以，如果是圣希尔德公爵发布紧急征召令，那么任何接到命令的北境人都不敢反抗。 但，如果是查尔斯侯爵签发的紧急征召令的话…… 看看现在吵成一团的火狐佣兵团就可见其效用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萨鲁烦躁地吼了一嗓子，制止了手下人的争吵。 然后他转头看向奥利弗，问道：“查尔斯侯爵有这个权力发布紧急征召令吗？” “我记得，查尔斯侯爵应该没有这样的权力……”奥利弗有些不确定，转头向柯林求助道，“卡恩骑士，我说的对吗？” “按照法理来说，查尔斯侯爵确实是没有这个权力的。”柯林搜索着脑中的记忆，“但是，在北境历史上却有过类似的先例。” 奥利弗刚刚好转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 他是绝对不希望火狐佣兵团在这个时候被紧急征召的。 没有佣兵团的护送，他的商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根本不可能安全抵达坠鹰城。 “那么，萨鲁团长……”奥利弗的语气有些艰涩，“您是准备接受这道征召令了吗？” 萨鲁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显然他对于这道紧急征召令也很不满。考虑了半晌，他才缓缓摇头道：“不。” 这话刚说完，奥利弗当即面露喜色，但萨鲁身后的几个佣兵头子却立刻炸开了锅。 “团长大人，您不能这样拒绝查尔斯侯爵的征召令啊！” “是啊！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放过我们！” “还有那队骑兵……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敢杀人的啊！” 萨鲁猛然回头，恶狠狠地扫了身后那些鼓噪的佣兵们一眼。 场面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你们可知道，如果接了这道征召令前往镜湖，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听了萨鲁团长的问话，几个佣兵头子对视一眼，然后回道：“应该是准备打仗吧。虽然危险，但总比违抗圣希尔德家族的命令要好吧。” “打仗？”萨鲁面露冷笑，“我们是去送死！” “什么？” “团长大人，为什么啊？” “打仗也不一定就是送死啊？而且，赢了的话，说不定我们也混些军功……” “你们这是做梦！”萨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手下们的妄想，“再好好想想！查尔斯侯爵的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镜湖？” 佣兵们面面相觑。 柯林眼神闪烁，似乎明白了萨鲁的意思。 而奥利弗则直接嚷了出来：“没错！我也怀疑，查尔斯侯爵恐怕是一路败退到镜湖边的！”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侯爵大人怎么可能会输？” …… 佣兵们纷纷表示不信。 也不怪他们对于查尔斯侯爵这般盲目信任。 因为，近几十年来巨魔完全是被北境军队压着打的。 五年前，甚至连巨魔王庭都在北境兵锋的威胁下被迫北迁了，苍穹冰原南部的大片地区几乎成了北境军队的游猎场。 要不是冰原上的气候环境过于恶劣，不适合种植庄稼，也不适合建立庄园城堡，恐怕北境的领土还要再往北延伸。 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骄傲的北境人都不会想到，圣希尔德家族竟然会战败。 但仔细想想，萨鲁和奥利弗的猜测却很有道理。 最近几个月来，前线战场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回来，反而是边境的几个城镇接连被攻破，好几个家族丢了封地。 本来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巨魔狗急跳墙，派出小股部队绕过前线进入北境袭扰。 虽然几个家族的私军被暂时击退，但只要查尔斯侯爵率领的北境主力军队回援，定能扫清这些入侵的巨魔军队，收复失地。 但现在看来，恐怕未必就是如此。 因为，查尔斯侯爵的军队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镜湖…… 那里已经不算是边境，而是腹地了。 在这代北境人的记忆中，巨魔还从未有本事深入到这个地方。 大部分佣兵们都沉默下来，显然他们害怕了。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开口鼓动道：“就算如此，那我们也可以前去镜湖，帮助查尔斯侯爵击败入侵的巨魔……” “蠢货！”萨鲁厉声呵斥道，“大军败退之下，你还想着力挽狂澜？就凭我们这些被紧急征召的佣兵？” “不光是我们，附近的佣兵团肯定都接到了紧急征召令……” “一群炮灰罢了！”萨鲁很清楚自己这些手下人是些什么货色。 这些家伙在跟盗贼们战斗时都能误杀自己人，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都有些夸奖了。 就这样还想着要去战场跟正规军战斗？ 真是找死！ 撒鲁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手下反对的声音，坚决地转身，向那队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兵走去。 看着萨鲁离去的背影，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柯林也忽然意识到，他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写信回来了。 这显然有点不太寻常。 似乎有人在刻意封锁前线的消息…… 难道，前线的战况真的很不妙？ …… “你们胆敢拒绝侯爵大人的征召令？”不知道萨鲁在那边说了什么，为首的那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突然怒声喝道。 “骑士大人，我只是想要知道……” “够了！拒绝紧急征召令，便是叛国！”骑士蛮横地打断了萨鲁的辩解，对着聚集在跟前的火狐佣兵团众人说道，“你们谁来杀了这个叛国者，立刻晋升百夫长！” “哗——” 众佣兵顿时一阵哗然。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不屑冷笑，但，也有人眼神闪烁。 “骑士大人！”萨鲁头也没回，很自信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身后的众人，继续说道：“我敬畏圣希尔德家族，也尊重查尔斯侯爵，但是，我们也有权知道自己即将前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萨鲁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长剑刺透了他的胸膛。 “嗬——嗬——”萨鲁口吐鲜血，努力转过头去。 等看清身后那个年轻人的面孔后，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复杂。 “嘭！” 尸体倒地。 “很好！”马背上的骑士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那位手持滴血长剑的年轻人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尊敬的骑士，我叫萨尔。” “萨尔？你跟这个萨鲁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父亲，尊敬的骑士。” 第10章 镜湖 “……难道你们愿意当一辈子佣兵吗？ 难道你们愿意永远过这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难道你们愿意永远只为钱而战，而不是为荣誉而战？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一个让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让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一个让你们摆脱平民身份，成为贵族，甚至获得封地的机会！ 所以，拿上你们的刀剑，跟着我，跟着查尔斯侯爵，跟着圣希尔德家族，击败巨魔！” …… 看着那些被萨尔的演说鼓动地激情澎湃的一众佣兵，柯林忽然笑了笑，对身旁的奥利弗说道： “你还别说，这位大孝子还是真是个合格的演说者，我都差点被他煽动了。” “不过是个卑鄙的家伙罢了。”奥利弗的脸色极其难看，眼下的局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去镜湖？” “我们现在还有的选吗？那个小子可是连亲生父亲都敢杀。” “可是……”奥利弗很不甘心。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没有火狐佣兵团的护送，他根本别想带着这些货物安全抵达坠鹰城。 但如果真的跟着去镜湖，那这些货物极大概率会被扣下当成军需物资——这方面不用太过高估军队的良心。 尤其还是在战时。 而且，按照他的猜测，这会儿聚集在镜湖的侯爵大军极有可能是一支败军。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前往镜湖的危险性就更大了。 与犹豫不决的奥利弗相比，柯林这会儿反倒是改变主意，想要去镜湖了。 因为安格列男爵当初就是跟随查尔斯侯爵出征的，如果侯爵的军队真的败退到了镜湖，那么柯林便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的父亲。 既然老爹就近在眼前，那他也没必要去坠鹰城找姐姐寻求帮助了。 至于战场的危险性…… 反正柯林可以装死。 而且，应该没人能比他装得更像了。 另一边，萨尔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局面，并开始任命小头目，然后让众人收拾行礼准备出发。 那队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兵早已离开，估计是继续去寻找周边的其它倒霉鬼了，只留下一地的马粪和萨鲁孤零零的尸体。 尸体？ 柯林忽然迈步上前。 “你要去哪？”奥利弗在后面叫道，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觉得整个营地就柯林一个人能让他安心。 “去安葬萨鲁先生。”柯林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奥利弗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柯林要去给萨鲁收尸。 你跟萨鲁有那么熟吗？ 不怕激怒萨尔吗？ 犹豫许久，奥利弗并没有跟上来。 于是，柯林独自一个人走到萨鲁的遗体旁，开始挖坑。 自从进阶之后，柯林发现自己的力气有了大幅增长，而且，他已经可以初步控制圣光能量在体内游走，从而加快体力恢复，并获得少许力量增幅了。 借着挖坑的机会，柯林正好试验并适应自己的新力量。 很快，一个大概一米多深的坑洞就挖好了。 柯林从坑里爬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萨尔。 “一起抬？”柯林笑着指了指萨鲁的尸体，提议道。 萨尔站着没动，只是冷冷地说道：“为这样一位叛国者收尸，会有损您的名誉，卡恩骑士。” “哈哈，没事，我一个丢失封地的流浪骑士，本来也没有什么名誉了。”柯林见萨尔不愿帮忙，便独自拖着萨鲁的尸体，就往坑里拽。 同时，内心嘀咕——卡恩·苏铎的名誉，跟我柯林·安格列有什么关系？ “嘭！” 尸体坠入坑中，溅起一片烟尘。 “卡恩骑士，您应该也会一同前往镜湖营地吧？”萨尔的声音从坑外传来。 “当然，这是我作为骑士的责任，而且，这也是恢复苏铎家族荣誉的最好机会。”柯林一本正经地回道。 “非常好！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期待继续与您同行。” “好，我马上就来。” 柯林蹲在坑内抹了把汗，等上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悄悄掏出了匕首和水囊。 “哧！” “咕嘟……咕嘟……” —————————— 等火狐佣兵团一行人远远看到镜湖边的军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外围巡逻的哨兵已经发现了这行人，在看过萨尔手中的紧急征召令后，便给他们指示了集合的地点。 奥利弗跟着队伍往前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柯林边走边喝着水囊中的“水”，心情似乎也并不美好。 因为他发现，二阶战士萨鲁的血，竟然也没法帮助他增长实力。 喝下去的效果，竟然跟鹿血，以及那个啥也不是的盗贼一模一样，只能回复体力而已。 对于鲜血的效用，柯林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个可能是，之前的那次进阶只是凑巧，并不是卡特骑士血液的原因。 这显然是最糟糕的情况，说明鲜血对于他的实力并没有提升的效果。 还有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高阶职业者的鲜血都有效果。或许，只有高阶骑士的鲜血，才能够帮助柯林提升实力。 所以，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 想到这里，柯林顿时有些头疼。 毕竟相比于烂大街的战士，骑士的数量本就稀少，而且身份大多尊贵无比，他们的鲜血可不好弄…… 进入军营后，柯林才发现，这里占地极大，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边。 营地里人头攒动，也不知道到底聚集了多少人。 不过，柯林看得出来，他们所在的这片营地中聚集的明显不是正规军，应该都是类似火狐佣兵团这种被临时征召过来的杂兵。 他们的武器装备都不统一，有些人甚至还拿着锄头之类的农具，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直接从田地里被紧急征召过来的农民。 看来，这里聚集的恐怕还真是一群炮灰…… 在营地中安顿好之后，奥利弗又凑了过来，“卡恩骑士，您看到东边营地的情况了吗？” “那边应该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正规军营地吧。” 镜湖边的军营分为两大块，与柯林等人所在的乱糟糟的西侧营地不同，东侧营地明显秩序井然，而且守卫森严。 “没错！我刚才试着往那边走了几步，但还没靠近，就被巡逻的士兵挡了回来。” 这倒是不奇怪。 正规军的营地肯定不会允许人随便进。 柯林看着一脸殷切的奥利弗，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去东边营地？” “是的。”奥利弗连连点头，“我们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一旦打起来，肯定是炮灰！ 所以，我们最好想办法混进东边正规军的营地，那里才更安全。不过，那边我进不去。但您不一样，只要您报出苏铎家族的名号，肯定进得去。” 柯林却有些犹豫。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冒牌卡恩·苏铎骗骗火狐佣兵团以及奥利弗还行，真要去见了这个世界真正的贵族，大概率会被拆穿。 当然了，他也可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过去，这样还能更方便地找到父亲安格列男爵——如果他也在这个营地中的话。 但如果安格列男爵不在这里的话…… “卡恩骑士，等您过去之后，请告知侯爵大人，我愿意将这次携带的所有货物全部无偿贡献给圣希尔德家族！” 柯林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胖胖的商人，对于对方的果断倒是颇为敬佩：“你倒是真舍得。” “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奥利弗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再次鼓动道，“当然，我也不会忘记您给予我的帮助。这次如果得以生还，我，以及郁金香商会，对您必有重谢！” 看着奥利弗郑重而热烈的眼神，柯林只好点头道：“行，我去试试。” 出了帐篷，柯林一路往东。 就在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柯林少爷，真的是您吗？” 第11章 坏消息 “柯林少爷，真的是您！” 柯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发现一队巡逻的骑兵正聚集在自己身后。 为首的那人迅速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柯林极为熟悉的脸。 雷蒙·莫本。 效忠于安格列男爵的三位，哦不，现在是两位骑士之一。 “柯林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柯林看着正俯身向自己行礼的雷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骑士解释，便岔开话题道，“我父亲呢？他现在也在营地中吗？” 雷蒙神色一窒，眼中流露出哀伤之色：“您没有收到我之前寄回去的信吗？” “什么信？你多久之前寄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按理说信鸦应该早就抵达灰堡了。” “我没有收到任何信件。”柯林皱起眉头，心想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真的有人在封锁前线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雷蒙也有些愕然。 “你在信上说了什么？” 雷蒙低下头去，语气变得低沉悲伤，而又饱含愧疚：“抱歉，柯林少爷。我当时写信是想告诉您，男爵大人在一个多月前的战斗中……不幸阵亡了……” “什么？”柯林顿时愣住了。 虽然柯林不会对这个便宜老爸有什么感情，但他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预想之中的庇护就这样消失了。 而且，是永远地消失了。 不过，这样一来，安格列家族的男爵爵位不就落到他身上了吗？ 不对！ 爵位！ 柯林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没有穿越而来，前身应该被暗杀身死了才对。 所以，安格列男爵战死之后，柯林又被暗杀，爵位应该落在…… 他的姐姐——凯特琳·安格列身上！ 于是，柯林瞬间意识到，在这次暗杀事件中，真正获利最大的人，正是姐姐凯特琳！ 所以，她的嫌疑也最大。 柯林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自己的姐姐竟然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自己！ 幸好没去坠鹰城。 否则，岂不是自投罗网…… 另外，柯林又注意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的姐姐肯定已经得知了父亲阵亡的消息，否则她绝对不敢对柯林下手。 毕竟，如果安格列男爵活着回到灰堡，却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凯特琳手脚很干净，男爵追查不到凶手，但他毕竟正值壮年，完全可以再娶妻生子，爵位也不一定能落到凯特琳头上。 这样的情况下，凯特琳肯定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谋害自己弟弟。 所以，凯特琳必定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父亲战死在前线的消息，这才心生歹念……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雷蒙呛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在柯林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奉上长剑，慨然道： “我没有保护好男爵大人，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柯林少爷，您有权审判我！” 柯林回过神来，看着半跪于前的雷蒙骑士，忽然开口问道：“瓦尔拉骑士呢？” 雷蒙明显愣了愣，显然不明白柯林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老实地回道：“瓦尔拉骑士在战斗中被冲散了，恐怕……” “所以你并没有看到瓦尔拉的尸体。” “没有。” 瓦尔拉·乌曼，柯林姐姐凯特琳的丈夫，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的私生子。 当初对于这桩婚姻，安格列男爵是极力反对的。 虽然瓦尔拉是伯爵的私生子，但毕竟血脉不纯，地位低下。 而安格列男爵也不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并不愿意自己的嫡女嫁给一个私生子。 可没想到，凯特琳跟瓦尔拉两人却看对了眼，大有一副为爱不顾一切的架势，差点上演了一个异世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 后来男爵实在拿自己女儿没办法，又看瓦尔拉本身也确实出色，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二阶骑士，这才点头同意了两人的婚约。 这次出征，瓦尔拉也上了前线，而且，居然还在战斗中失踪…… 这下，柯林有九分把握是瓦尔拉这个家伙给自己姐姐传递的消息了。 至于他的消息为什么没有被封锁，恐怕乌曼伯爵也在其中出了力。 或许，乌曼伯爵才是暗杀事件的真正主谋。 毕竟，凯特琳继承爵位后，她和瓦尔拉的孩子就会是下一任继承人。 这样一来，安格列家族的男爵之位就顺理成章地流进了乌曼家族之中。 乌曼伯爵…… 柯林在内心咀嚼着这个在北境之中颇具权势的名字，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 随后，他接过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雷蒙骑士手中的长剑，缓缓挥向对方的脖颈。 雷蒙闭上眼睛，纹丝不动。 长剑落在雷蒙肩头。 却并没有再向前。 “雷蒙·莫本骑士，你可愿效忠于我？” 雷蒙霍然抬头，看向柯林，眼中夹杂着震惊、愧疚、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柯林当然不会杀雷蒙。 通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确认了雷蒙的忠诚。 一个背叛者是不会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主人的长剑下的。 柯林非常欣赏雷蒙这种近乎迂腐的忠诚。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卡特骑士的背叛，又目睹了大孝子萨尔的弑父求荣之后，雷蒙骑士这样的老实人就显得更加难得了。 “嘭！” 雷蒙的左手狠狠击打在自己胸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大声宣誓： “我，雷蒙·莫本，今日向伟大的咆哮白熊——柯林·安格列男爵，献上我无与伦比的忠诚！ 在我有生之年，您的意志将是我的目标，您的利剑所指即是我之所向！ 我以莫本家族世代祖先的神圣名义起誓，永远效忠于您！” 咆哮白熊是安格列家族的徽章。 至于男爵之位，严格来说，还并没有落到柯林头上，毕竟他还需要经过圣希尔德公爵的承认。 不过，作为安格列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老男爵战死的情况下，雷蒙这样称呼柯林也不算有什么错。 毕竟只要安格列家族领地不失，柯林没有叛国，那么，哪怕圣希尔德公爵也不能阻止他继承男爵之位。 “起来吧。” 柯林笑着让雷蒙起身，并将长剑还给他，随后问道： “查尔斯侯爵的营帐在哪？我想拜见一下他，了解一下当前这支军队的具体情况以及下一步的动向。” “侯爵大人……”雷蒙骑士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为难，“侯爵大人不在营地中。” “什么？” 第12章 女法师 “侯爵不在这里？” “是的。” “那他现在在哪？” 镜湖边东侧营地的正中央，最大最豪华的那顶营帐中，一男一女正在交谈着。 若是柯林在这里，便会立刻认出这位半跪于地的男人正是之前向火狐佣兵团发布紧急征召令的那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 当初那位趾高气昂的骑士，现在却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侯爵大人他……”面对眼前女人的质问，这位骑士显得有些迟疑。 “布利斯骑士，如果这个问题涉及到军令，你可以不用说。”女人并没有为难骑士，轻声说道。 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披着一件略有些宽大的雪白狐皮大衣，一头靓丽的金色秀发从肩头和后背垂下，秀发上闪动着光影，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一般，让人不敢细看，却又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 一层半透明的黑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优雅和高贵却无法被遮掩住。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气质。 这种颐指气使的气质只有真正的大贵族才能拥有。 然而，她头顶的法师帽和手中拿着的一把紫色法杖却表明，这是一位法师。 这就有些稀奇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帝国中，贵族和法师，虽说不能算是死敌，但也是格格不入的两种生物。 原因很简单——法师们没有信仰。 在这些施法者眼中，只有奥术真理才是永恒的追求。 而神灵，不过是掌握了奥术真理的强大凡人而已。 所以，在信奉光辉之主的贵族骑士们眼中，法师这个群体就是彻彻底底的渎神者，是应该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的异端。 然而，在贵族们掌握了绝对权柄的光辉帝国，法师们虽然不受待见，但也并没有受到太多迫害。 原因也很简单——法师们足够强大。 当然了，不信神的法师跟战士这个职业一样，实力的天花板就是六阶，从没有出现过圣域法师。 但是，跟战士又有些不一样。 法师们即便无法进入圣域，但却有办法发挥出圣域以上的实力。 这个办法就是禁咒。 充足的前期准备，昂贵的施法材料，以及极其可怕的代价，就能够让六阶法师释放出禁咒。 在光辉教会与法师议会斗争最为激烈的时期，曾经就有十位六阶法师联手释放了禁咒——【群星坠落】。 这个可怕的禁咒曾将一座人口上百万的城市整个从地图上抹去！ 当然，法师们也为这个禁咒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十位六阶法师中有七位当场死亡，剩下的三位也在之后的五年内相继死去。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让教会与贵族们深刻了解到法师的可怕，最终双方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 但是，千年斗争遗留的仇怨并非轻易可以化解，加上信仰上不可调和的矛盾，贵族与法师基本上是形同陌路的两个势力。 所以，眼下这位能够让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毕恭毕敬对待，且疑似大贵族的女法师，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布利斯骑士见女法师并没有继续追问查尔斯侯爵的下落，顿时松了口气。 但犹豫片刻，他又出声提醒道：“薇拉小姐，您最好尽快远离这个营地。这里……不太安全……” “战场上哪有安全一说。”女法师有些奇怪地看了骑士一眼，不在意地说道，“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布利斯骑士稍稍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是，这里，非常危险！” 女法师这才面色一变，透过黑纱面巾盯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骑士，凝声问道：“布利斯骑士，侯爵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 “我的任务是在西侧营地巡逻，并维持秩序。” 雷蒙骑士对柯林说道。 两人行走在东侧营地中，这里相比于乱糟糟的西侧营地要安静肃穆得多。 但是，却有些太过安静了。 柯林皱着眉头，看着营地中的情况，心中的不安愈加严重。 “只有巡逻和维持秩序？没有让你们去周边放哨？” “没有。”雷蒙摇摇头，显然也有着同样的疑惑，“不仅仅是我们小队，我还没有见到任何一支骑兵小队散开去当哨骑。” 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视野，在战争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现在，这个驻扎在镜湖边的大营竟然直接放弃了对周边情况的打探。 这简直是一种战术上的自杀！ 除了查尔斯侯爵是一个白痴指挥官这个可能之外，只能说明这个营地的重要性非常低。 或者，这里干脆就是一个诱饵！ “军队主力恐怕早就都不在营地里了吧。”柯林看着过分安静的东侧营地，对雷蒙问道。 “是的，少爷。这些天一直都有军队离开营地，却不见他们回来。” “所以，正规军主力早就悄悄离开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那群被紧急征召令招来的佣兵团和民夫们，当然，还有像你这样的，失去了领主的落魄骑士。” “是的，我们的真正任务其实是看住那些杂兵，防止他们乱跑。” “这样看来……”柯林话说一半，就看到一队骑兵从营地中心出来。 为首的那名骑白马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而且，柯林一眼认出了她身后紧跟着的那名骑士，正是给火狐佣兵团发布紧急征召令的那位。 这是个大人物！ 已经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险境的柯林立刻走了过去。 既然找不到查尔斯侯爵，那么，找上眼前这位大人物，应该也能让他摆脱成为炮灰诱饵的命运。 然而，柯林还没走几步，就被刺耳的军号声吓得内心一紧。 “呜——” 柯林豁然转头，就见北方的树林中惊起了一群飞鸟。 随后，在大地的震颤声中，一条黑白相间的细线出现在地平线处。 巨魔来了！ 仿佛水珠滴入滚烫的油锅，整个镜湖大营立刻沸腾起来。 “敌袭！敌袭！” “不要乱跑！列队！列队迎敌！” …… 军官们的呼喊根本没什么作用，西侧营地里聚集的那帮乌合之众在猝然受惊之下彻底乱了套。 这就是不放哨骑的恶果，敌袭之时，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其实，就算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光凭现在这个营地中的那群被紧急征召来的杂兵，也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了巨魔的正规军。 柯林很清楚，接下来的肯定是一边倒的屠杀！ 于是，他指了指匆忙往东跑的那个女人，对雷蒙沉声道： “走，咱们跟紧她！” 第13章 逃亡 “杀！” 庞大的巨魔军阵仿佛来自地狱的幽涛，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镜湖大营漫卷而来。 一时间，有如天崩地裂，又如惊涛拍岸，镜湖大营中勉强组织起来的脆弱防线在这样的攻势下一触即溃。 “噗通！” “噗通！” …… 崩溃的人类军队在巨魔大军的冲击之下被一排排地挤进了冰冷的湖水中，唯有东西两个方向，少数见势不妙的人类溃兵在巨魔包围圈合拢之前狼狈逃了出去。 “嗷呜——” 一声声的狼嚎中，大地开始颤动。 巨魔大军的两翼分出两支狼骑兵部队，一东一西，分别追向人类逃兵。 “哗啦！” 平静的镜湖湖面忽然涌起滔天巨浪，朝着战场东侧的那股巨魔狼骑兵袭来。 “停止前进！” 狼骑兵首领嘶声吼道。 然而，急速冲锋中的狼骑兵们根本无法控制前冲之势。 巨浪仿佛一只恐怖大手狠狠砸了下来。 “嘭！” 上百名狼骑兵瞬间被吞噬。 没有一丝鲜血，也没有碎肉断骨。 汹涌的巨浪在接触地面后立即冻结，形成一堵高达十多米的冰墙，横亘在这支巨魔狼骑之前。 冰墙之中，一个个巨魔狼骑兵还保持着生前冲锋的姿态。 栩栩如生。 这般恐怖的变故吓得后方的狼骑兵纷纷停下脚步，在冰墙之前逡巡不前，面色惶然。 眼看这支人类逃兵就要越跑越远，一支鲜红长矛从巨魔大军中央激射而出，在天空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刺入冰墙之中。 “咔嚓！” 一道裂痕出现在冰墙之上，随后，更多的裂痕从长矛刺入的位置延伸出去，仿佛蛛网般瞬间布满整个墙面。 “嘭！” 冰墙碎裂。 无数冰块伴随着其中的狼骑兵残骸纷纷落下。 “追！” 伴随着首领的命令，这支狼骑兵部队重整旗鼓，再次向东追去。 只是这一次，这支狼骑兵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嚣张猖狂之势。 “那支人类逃兵中竟然有法师？” 踩着细碎的冰块，一个骑着白狼的巨魔将军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血红长矛。 显然，刚才就是他出手击碎了拦路的冰墙。 “奎克，你也去追吧，这应该是一条大鱼。”又一位骑着白狼的巨魔走了过来，对捡起长矛的巨魔将领说道。 巨魔一族的坐骑是冰原狼，这种体型比正常战马还要大一圈的凶恶猛兽一般都是灰色的。 但其中也有极少数的冰原狼拥有白色的毛发。 这样的白狼在巨魔一族眼中是神圣的，是他们信奉的战争之神（也称白狼战神）在世间的化身，所以，只有身份高贵的巨魔才有资格将白狼当成坐骑。 “是！冈比克大人！”奎克躬身一礼，随后，又领了一队狼骑兵向东呼啸而去。 这里的冰墙法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正面战场上，这支临时拼凑的人类大军早就溃不成军，不是跪地求饶，就是被巨魔们赶鸭子一般赶进镜湖之中。 只有少数人还在奋力反抗，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包围圈。 事实上，成功冲出去的人类残军还并不算少。 因为巨魔大军似乎有些顾忌，并没有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合围之中，去拦截人类四散的溃兵。 而是留了一大半的精锐部队在后方作为预备队，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杀戮还在继续。 流淌的鲜血不断汇入镜湖之中，将半个湖面都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秃鹫，它们焦躁地盘旋在战场上空，随时准备冲下来饱餐一顿。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霞火开始在天际燃烧，镜湖边的杀戮声却没有一丝停息的迹象。 就在此时，巨魔大军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巨魔传令兵飞速冲到冈比克身前，大声汇报道：“将军！后方发现人类军队，大概有四、五万人！” 冈比克不惊反喜，大笑道：“好！那只小狮子终于敢露头了！哈哈，我们就再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的族徽是一只金色雄狮，冈比克所说的“小狮子”显然指的就是圣希尔德公爵之子——查尔斯侯爵。 这位侯爵本该作为这场战役人类一方的最高指挥官，坐镇镜湖大营，与巨魔决一死战。 但他显然并不愿，或者，并不敢，与巨魔大军正面对决。 而是发布紧急征召令，招来了一批佣兵和民兵填充镜湖大营，作为诱饵。 他自己则率领真正的大军趁着巨魔攻打镜湖大营之际，从后方偷袭。 整个计划虽说有些残酷，但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若真能打巨魔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或许就能一战而胜。 可惜，不知为何，这个计策显然已经被巨魔军队的指挥官提前洞悉，并做好了应对准备。 于是，当查尔斯侯爵率军冲至巨魔大军后方之时，并没有如他自己预料般地势如破竹，而是迎头撞上了一块铁板。 一场鏖战就此拉开序幕。 —————————— 夜色已深。 半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在林间。 一队人类骑兵正在林间扎营，但他们却不敢生火做饭，担心暴露目标，引来身后的追兵。 距离镜湖溃败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的逃亡、杀戮、流血，这支原本五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 在巨魔狼骑兵大军的围追堵截下，他们能撑到现在，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确实强悍。 而且，他们其中还有一位施法者。 虽然论正面单挑，法师完全是被同阶骑士，甚至战士吊打的存在，因为没人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法师吟唱完毕，而不去打断或是躲闪。 但是在战场上，一个法师的作用就要远远超过同阶骑士了。 阻断狼骑兵的那道冰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是一个三阶法术，瞬间便终结了上百名狼骑兵的生命。 但如果是一名三阶骑士面对上百名狼骑兵，就算这些狼骑兵中没有职业者，他也会在对方的围攻之下力竭身亡。 顶多拉上几十个垫背的。 林间静悄悄，只有偶尔的几声马鸣，以及猫头鹰隐约的嚎叫声。 营地中，众人大多都在沉默地吃着硬邦邦的面包，只有几位首领聚在一起，小声地商量着如何甩掉身后的追兵。 “喵！” “小白，别乱跑！” 柯林追着小白的身影，来到营地中央。 “抱歉，它比较顽皮。” “没事。” 女法师顺手抓住企图往自己身上爬的小猫，抱到怀中抚摸着。 柯林见状，也就顺势坐下，一点也不见外。 女法师似乎察觉到了柯林的小算盘，也就没有赶他走，而是问道：“你是哪家的骑士？” 柯林抬头看向女法师。 黑纱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只留下一双深邃幽蓝的大眼睛，仿佛倒映着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我叫柯林，柯林·安格列。” 第14章 计划 这次柯林报的是真名。 因为他清楚，眼前的这些人可不是火狐佣兵团那些泥腿子，还用“卡恩·苏铎”这个假身份的话，被拆穿的概率极大。 而且，之前他是不清楚到底是谁要杀自己。 现在，既然他已经猜到凶手是谁，那就没必要再隐藏观察了。 他当前想要做的就只有一个——复仇！ “安格列？”女法师皱起了好看的细眉，似乎觉得这个姓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灰堡镇领主，安格列男爵，咆哮白熊。”一旁的布利斯骑士出声提醒道。 “没错，正是家父。” 柯林左手扣胸，半躬着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女法师犹豫了一下，随后起身屈膝，右手按着小腹，左手提着法师袍的裙摆，也还了一礼。 果然！ 柯林心中一动，这个女法师还真是个贵族。 嘿嘿，贵族中的法师。 这可真有意思。 而且，看旁边布利斯骑士的尊敬态度，和一路走来拼死守护的姿态，这位女法师恐怕还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匪浅！ 不过，柯林也没有深究她真实身份的想法。 现如今，帝国贵族跟法师议会关系冷淡，这位出身贵族的女法师自然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存在。 而她一直遮掩着面容显然也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柯林借着小白的帮助凑到这里，只是希望能够跟北境真正的主人——圣希尔德家族拉上关系。 这才是他能够为前身复仇，并让自己彻底摆脱危机的关键。 “没想到柯林骑士竟然也在镜湖大营之中。”布利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淡漠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适逢其会罢了。”柯林含混应道，随后便转移话题，问出了此行的目的，“冒昧地问一下，我们接下来准备怎么走？” “不知道柯林骑士有什么建议？”布利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虽然柯林的身份让他有了加入讨论的资格，但这并不意味着能自动获得布利斯等人的信任。 柯林并没有在意布利斯的提防，只是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大城就是坠鹰城，在东南方向，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按照当前前进的方向看，那里应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吧？” “是的。”布利斯见柯林对周围的地理环境如此熟悉，便没有再否认。 柯林微微一笑，手中的树枝在代表坠鹰城的点上不断画着圈：“那您觉得，我们能撑到坠鹰城吗？” 布利斯不说话了。 但柯林还是从他故作坚毅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不自信。 这一路逃亡下来，圣希尔德家族留在镜湖大营的骑兵小队死伤惨重，但身后的追兵却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越追越紧。 显然，布利斯也开始觉得形势不妙了。 “不知道柯林骑士有什么建议？”这次是女法师开口询问了。 柯林笑着在代表坠鹰城的点上画了个大大的x，断然道：“我们不能去坠鹰城，那是一条死路！” 女法师眉头一皱，似乎对柯林的断言有些不喜。 但旁边的布利斯骑士却开口问道：“那你认为，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见布利斯没有否认自己的话，柯林立刻就明白了，布利斯应该也觉察到了周围的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成型，就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坠鹰城既然是他们最有可能的逃跑方向，那巨魔必然会在那个方向设下重重阻拦。 “往北！”柯林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指北方。 “北？”女法师顿时惊叫出声，“那我们岂不是又转回去了！” 没错，往北的话，就是镜湖大营的方向。 布利斯却没有说话，盯着地上的简易地图怔怔出神。 柯林抬手下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随后便解释道：“如果您也觉得往北是一个不可能的选项，那不正好就说明巨魔也不会料到我们会回头。” “但……但那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我们周围确实有一张大网，而且正在不断收紧。”柯林张开右掌，又瞬间握紧，“但是，这张网最为薄弱的地方，就是北方！我们如果想要挣脱束缚，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头，向北！” “而且……”柯林顿了顿，“查尔斯侯爵的真正大军，应该也在北方吧。” 布利斯骑士的眼神闪了闪，依旧保持沉默。 女法师倒是对此没什么顾忌，也没有意外柯林能猜到查尔斯侯爵的作战意图，而是直接问道：“你觉得查尔斯侯爵有希望击败巨魔大军？” 柯林双手一摊，摇了摇头。 他连查尔斯侯爵到底有多少军队，战斗力如何，其临场指挥能力如何……等等完全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猜到战斗结果。 “不管查尔斯侯爵是胜是负，都跟我们关系不大。因为，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跳出追兵正在编织的包围圈。 等跳出去之后，我们可以放出哨骑，打探镜湖战场的消息，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那样一来，回旋的余地就大多了。” 女法师想了想，觉得柯林说的也有些道理。 但她自小就专注于奥术研究，并没有接受过军事教育，对于柯林颇为大胆的建议也是拿不定主意，所以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布利斯骑士。 布利斯抿着嘴唇想了半晌，终于点头道：“我同意。” 柯林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掉头往北走确实是最好的挣脱罗网的机会，但他真正不想继续向前的原因却并没有说出来： 再往前就是坠鹰城，而谋杀前身的最大嫌疑人——姐姐凯特琳可是就在那里！ 如果只是凯特琳一人的阴谋，那柯林其实并没有太过害怕。 但是，如果坠鹰城领主乌曼伯爵也参与其中，那他现在过去的话，就是真正的自投罗网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掉头，往北走！”见布利斯也同意了柯林的计划，女法师便也下定了决心。 随后，她将怀中的小猫还给柯林，同时问道：“为什么叫它小白？” 柯林笑着接过这只纯蓝色的短毛猫：“小白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没有，只是……有些出人意料。” “哈哈！”柯林笑了，意有所指地回答道，“难道总让别人猜透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好事吗？” 女法师也笑了，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有道理！” 第15章 一路向北 林间的小溪边，一名巨魔狼骑兵正在取水。 在他周围，有四名同伴在警戒。 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人都知道水源的重要性，但也正因为极其重要，让它成为了天然的陷阱。 一名狼骑兵取水完毕，朝同伴示意轮换。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另外四名狼骑兵也被同伴的动作惊到，瞬间开始紧张地四处张望。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中寂静一片，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狼骑兵们却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因为，太静了！ “嗖！” “嗖！” “嗖！” 箭矢呼啸的声音猛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后便是两声惨叫。 剩余的三名巨魔根本来不及查看两名中箭的同伴是死是活，连忙翻身爬上冰原狼，掉头就跑。 “追！” 布利斯骑士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上百名人类骑兵纵马而出。 宁静的早晨便彻底被打破，血腥的杀戮序曲再次奏响。 一般而言，冰原狼在短途冲刺上要优于战马，但长途奔袭的话，其耐力却相对较差。 所以，三名巨魔狼骑兵在冲出一段距离后，不但没有甩开身后的尾巴，反而被越追越近。 而且，在拉近距离后，人类的箭矢再度袭来。 不一会儿，就又有两名狼骑中箭身亡。 最后仅剩的那名狼骑见状，红着眼一刀扎进了身下冰原狼的屁股上。 “嗷呜！！！” 冰原狼吃痛之下，顿时一个加速，又与身后的追兵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靠这样自残获得的加速buff并没有持续太久。 失血过多的冰原狼逐渐体力不支，最后还是被人类骑兵追上，一箭射中，翻滚倒地。 那名巨魔在地上翻滚几圈，然后狼狈爬起，竟然还想继续往前跑。 “哧！” 布利斯拍马追上，一刀割下了巨魔的头颅。 还没等他喘口气，前方的树林间一阵攒动，随即竟然跃出更多的巨魔狼骑兵！ 还是慢了一步！ 布利斯暗自叹息一声，知道自己解决这批巨魔哨骑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引来了更多的敌人。 “列队！” 目测了一下对面狼骑兵的距离，布利斯知道这一战是躲不掉了，便大声命令道。 “前进！” 刚刚奔袭过一阵的人类骑兵们，稍稍喘了口气，便在布利斯的命令声中再次拉下面甲，准备迎敌。 “加速！” 幸好，来袭的狼骑兵人数不算太多，可以一战。 “冲锋！” 随着距离拉近，双方几乎同时进入冲刺阶段。 没有退让，没有闪躲，更没有仁慈。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杀！” “啊啊啊啊——” “嘭！！！！” 巨大的撞击声中，鲜血与碎骨四下飞溅。 血腥、野蛮、惨烈。 生命成为祭品，鲜血则是点缀。 宁静的丛林瞬间变成了一个恐怖的祭台。 一番激战过后，终究还是人类占了上风。 这队圣希尔德家族的骑兵确实精锐。 而且，柯林的猜测没错，回头向北这个方向上，巨魔并没有布置重兵。 显然，对方也没有想到，这群人类逃兵竟然敢重返主战场方向。 “追！” 眼见余下的十几个巨魔想跑，布利斯当即下令追击。 可不能让这些家伙跑了，否则肯定又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就在这时，一团蓝色光芒忽然在林中绽放开来。 巨魔们撤退的方向上，仿佛突然换了季节，一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了地面、树梢，然后又瞬间笼罩了冰原狼，让它们举步维艰。 “是魔法！” 狼骑兵首领惨叫一声，眼中浮现绝望之色。 是的，躲在后方的女法师终于完成了吟唱，一个三阶法术【霜冻新星】恰到好处地砸出，迟缓了狼骑兵逃窜的速度。 “杀光他们！” 布利斯趁机率军冲了上去，将那些仿佛被按下慢放键的巨魔们一一枭首。 柯林冲到狼骑兵首领跟前，一刀砍断对方拿着武器的右手，但却没有再补一刀杀死他。 “我试试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情报来。”柯林拖着半死不活的狼骑兵首领，朝布利斯喊道。 “行。但你最好快点，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布利斯点了点头，随后朝手下大声命令道，“快点，快点！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打扫战场！” “是！” “柯林少爷，需要帮忙吗？”雷蒙骑士凑了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柯林拒绝了雷蒙的好意，独自将狼骑兵首领拖到一棵大树后面，问道，“告诉我，附近还有其他巨魔军队吗？” “呸！” 狼骑兵首领喷出一口带血的吐沫，怒斥道：“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柯林一歪头，敏捷地躲过口水，然后抽出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对方的咽喉：“好，那你去死吧。” “嗬……嗬……”狼骑兵首领瞪圆了双眼，似乎在问——你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等对方彻底断了气，柯林抬头环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便悄悄掏出了水囊。 “咕嘟……咕嘟……” 没错，柯林的真正目的本就不是审问。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注意到，这位狼骑兵首领是一位武士。 与人类骑士类似，武士是巨魔族的特有职业，侍奉战争之神，也因此拥有晋升圣域的潜力。 在发现战士的鲜血并无特效后，柯林就觉得，自己应该试试巨魔武士的鲜血是不是跟人类骑士一样，也能帮助自己提升实力。 而且，这位狼骑兵首领的实力应该在二阶、三阶之间，在高于柯林当前的阶位。 所以，如果武士的鲜血真的也有效果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柯林将装满的水囊贴身藏好，回到队伍中。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所有的巨魔和他们的坐骑都被杀死，尸体随意地铺陈在林间。 而人类这边的战死者则被草草掩埋。 经过这一战，这支逃亡小队的人数已经不足一百了。 柯林大概数了数，目前只剩下七八十人。 叹息一声，柯林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而就在这时，布利斯牵着女法师的战马来到柯林身侧。 “柯林骑士。” “女士，请问有什么吩咐？” 女法师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躲闪柯林的目光，言语中竟带着一丝羞怯： “请问，我能跟您……同骑一匹马吗？” 第16章 旖旎 哪怕隔着黑纱，柯林还是能够看到，一抹红霞从女法师脸上升起。 这时，他也才注意到，这位女法师的满头金发不知何时竟然全都变成了白色！ 而且，一缕缕都凝结着冰霜的气息。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奥术能量了！ 难怪需要帮忙。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既然是女方主动提出的，那柯林也不会矫情。 而且他也明白，之所以选择自己，并不是对方突然看上了他，而是因为他是这个队伍中身份最高的贵族。 没错，阶级歧视。 在这个世界中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哪怕布利斯骑士实力强悍，一只手就能按死柯林。 但只要他没有受封爵位或是成为爵位继承人，那么在真正的大贵族眼中，他就还只能算是贵族预备役，而没有真正踏入贵族的门槛。 有一句话可以很恰当地描述骑士这种尴尬处境： 在平民眼中，他们是贵族，但在贵族眼中，他们却是平民。 所以，出身高贵的女法师宁可选择柯林，也不会让更熟悉更信任的布利斯靠近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布利斯需要统领队伍，不能分心…… 柯林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翻身下马，骑上了女法师的那匹战马。 没有软玉温香，只有彻骨的冰寒。 一下子让柯林内心升腾起的那点小野火彻底熄灭。 女法师有些僵硬地缩进柯林的怀中，仿佛在寻找着温暖和依靠。 布利斯用略带警告的眼神深深看了柯林一眼，随后转身去整顿队伍准备出发了。 “抱歉，柯林骑士，我这些天使用法术过于频繁，有些脱力了。所以，才需要麻烦你……” “别这样说，你也是为了帮助我们脱离险境才会这样。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队伍再次启程。 由于前进速度不慢，马背上很是颠簸。 女法师的身体软弱无力，几乎完全靠着柯林的环抱才没有掉下去。 “你还好吧？”柯林感受到怀中的女法师在微微颤抖，便凑在她耳边问道，“需要我放慢速度吗？” “没事，不用。”女法师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好。” 一路颠簸，两人又紧紧贴在一起，免不了有些摩擦…… 然后柯林就尴尬地发现，自己浑身的血液竟然有向某个部位汇聚的趋势。 看来吸血鬼也有那个能力。 等有空要记下来…… 好在柯林现在已经可以随意控制自身血液的流动，便主动将某个部位集中的血液再次散到全身，避免引起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为了分散注意力，柯林便没事找话地问道。 女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薇拉。” 但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 柯林眉头一挑：“真理之花？” “你还懂精灵语？”薇拉的语气有些惊奇。 “当然，这是一个高雅贵族的必备技能。”柯林随口瞎扯着。 其实，这只是一心想要提升安格列家族格调的管家伊蒙，想方设法强行填塞给柯林的一些知识。 但柯林只学了一点皮毛，勉强算个半吊子，这会儿只是刚好瞎猫撞上死老鼠了。 “ainucoimascuivieurelinleucamiule.”又是一连串精灵语从薇拉口中冒出。 精灵作为最先学会使用奥术能量的种族，很多法术咒语都必须用精灵语念出，所以，这也就成了法师们必学的语言。 “蛤？”但半吊子的柯林就抓瞎了。 “咯咯……”抓到柯林窘状的薇拉心情不错。 “臭屁的女人！” “什么？”薇拉修长的细眉顿时皱起，“你刚说的是哪种语言？” “你猜。”柯林颇为得意地笑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刚才说的是中文。 “有点像昆雅语。”薇拉猜测道，但随即又摇摇头，“这不可能。” 昆雅语是高等精灵的专用语，但早已跟高等精灵一样消失在世间。 现在的精灵族和娜迦族其实都是曾经高等精灵的后裔。 所以，不管是为了追寻祖先的足迹，还是为了探究那些早已无人看懂的奥术古籍，昆雅语一直都是这两个种族以及法师们的研究重点。 但可惜，上千年的研究成果也只是拼凑出几十个字词的发音。 所以，薇拉才觉得连精灵语都说不顺溜的柯林不可能会昆雅语。 尽管他刚才的发音竟然跟目前破解出来的昆雅语单词发音很相近。 “昆雅语是什么语种？”柯林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薇拉暗道一声——果然。 “曾经的高等精灵专用语，但早已失传了。” “哦。”柯林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好奇道，“高等精灵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你们法师议会研究出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薇拉摇摇头，“时间太过久远，而且唯一有可能记载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的古籍还是用昆雅语写的……” 柯林翻了个白眼，对这些法师们破译语言的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 “不过……”薇拉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法师议会倒是有一些猜测。” “说来听听。” “巨龙与高等精灵消失的时间大约在距今五千多年前，而光辉之主、战争之神、命运女神、风暴之神……等等神灵却都是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点开始在世间传播信仰的。 所以，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什么联系……” “你尽敢对光辉之主妄加揣测！”柯林强硬地打断道。 他必须这样做。 尽管他觉得薇拉的猜测有些道理，而且他对所谓的神灵也没有多少敬畏，但是，身为骑士，他必须要坚守立场。 这是他的“人设”。 否则，他就会遭到整个贵族阶级的排斥。 薇拉显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傻，竟然跟一个狂热骑士讨论这种问题。 她叹息一声，似乎就此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柯林也不再说话，装作一副被“冒犯”了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发现，自己怀中的身躯渐渐温热起来。 显然，女法师正逐渐从奥术失控中恢复过来。 不过，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肢体摩擦就变得更加香艳旖旎了。 柯林必须更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血液不要往某个不应该的地方聚集…… 即便如此，一缕缕淡淡的蔷薇花香还是不断钻入他的鼻中，撩动着他躁动的内心。 终于等到天色渐暗，队伍停下休整，柯林才如释重负地离开马背。 但同时，他竟觉得有些不舍。 “今天多谢你了，柯林骑士。” “不用客气。”柯林躬身行礼，刚走几步又回头问道，“对了，你今天说的那句精灵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薇拉稍稍犹豫了一下：“信仰真理，而不是谎言。” “明白了。”柯林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薇拉撒谎了。 那句精灵语的最后一个单词柯林刚好知道。 不过柯林也没有拆穿薇拉，因为他明白，对方也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才撒了个小谎。 最后那个精灵语单词的意思并不是谎言，而是——神灵。 所以，薇拉说的那句精灵语的真正含义应该是： 信仰真理，而不是神灵。 第17章 溃兵 【巨魔武士的鲜血无法提升实力。】 微弱的晨光下，柯林在羊皮卷上记录着。 没错，昨天夜里他将偷藏的巨魔武士的鲜血都喝光了，但也没见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奇特的反应。 难道还非得是骑士的鲜血才行？ 柯林有些郁闷，目光在营地中逡巡着。 雷蒙骑士就坐在柯林身前不远处，小口喝着水。 这个不行，毕竟是自己的忠仆。 布利斯骑士正在催促着众人赶紧收拾，准备出发。 这个也不行，打不过。 或许，可以去镜湖战场看看…… 不过，那场战斗已经过去这么久，尸体就算没被野兽吃完恐怕也早就成了干尸了吧。 一股熟悉的香味袭来，打断了柯林的胡思乱想。 “早安，柯林骑士。” “早安，薇拉小姐。” 柯林看着眼前亭亭而立的女法师，一抹微笑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脸上。 “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感觉如何？还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应该能行。” “好的，如有需要，随时吩咐。” 交谈间，柯林的目光渐渐转移到薇拉洁白纤细的脖颈上，忽然想到——不知道法师的鲜血行不行…… 薇拉也发现了柯林正盯着自己脖子看，顿时有些羞恼，狠狠剜了他一眼，娇嗔道：“快点走吧，布利斯骑士已经在催了。” “好。” 柯林跨上战马，又凑到薇拉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亲密的肢体接触，是拉近男女关系的最好手段。 这点柯林当然很清楚。 经过昨天的同骑而行，他确信，自己已经在薇拉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点，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薇拉果然没有真的生气，又跟柯林有说有笑起来。 一行人继续向北，路上果然太平许多，没有再遇见巨魔军队。 只有少数不长眼的盗贼，以及一些不知死活的野兽，但都被布利斯骑士率队轻松料理了。 看来，柯林的计划确实有效，他们已经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为了保存马力，队伍前进的速度逐渐放缓了一些。 柯林也趁机跟薇拉迅速熟稔起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打探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她刚从耶维尔回到北境，经过镜湖附近时刚好遇见了一个接到查尔斯侯爵紧急征召令的佣兵团，便跟着来到了镜湖大营。 耶维尔，也称奥术之城，位于光辉帝国东境与辉月森林的交界处，曾经是精灵的领地，但自从她们退入辉月森林之后便被法师们占据。 名义上，耶维尔隶属于光辉帝国，但城中的最高权力机构乃是法师议会，而无论是东境公爵还是帝国皇帝，对这座奥术之城都没有什么实际掌控力。 通过交谈得知，薇拉很小的时候就前往耶维尔学习奥术，至今已有十多年没有回北境了，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还不如接收了前身记忆的柯林。 而且，从薇拉见到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就主动前往镜湖大营帮忙就可以看出，她跟圣希尔德家族的关系恐怕非常亲密。 确实有一些贵族在征战的时候喜欢找一个法师随行，毕竟法师虽然单挑不行，但在战场上的作用确实非常大。 不过，考虑到贵族与法师之间的矛盾，绝大部分高傲的法师都不会搭理贵族。 而就算少数法师愿意接受贵族的雇佣，那他们一般也都会开出一个极高的价钱，像薇拉这样看到征召令就主动前来帮忙的，根本闻所未闻。 行至傍晚，队伍再次扎营休整。 但没过多久，散开打探情况的哨骑就匆匆回来禀告： “布利斯大人，前方发现一小队人类的踪迹，怀疑是镜湖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 “溃兵？将他们带过来。” 听到前方有从镜湖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柯林跟薇拉也赶紧跟了过去。 现在他们急需知道镜湖战场的战况到底怎么样了，查尔斯侯爵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等这个疑似溃兵的小队被带到营地时，柯林发现，其中竟然还有老熟人！ “尊敬的骑士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火狐佣兵团的萨尔啊，是您亲自将侯爵大人的紧急征召令交给我的！” 布利斯看着溃兵队伍中满身狼狈的萨尔，立刻回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没办法，毕竟这位“大孝子”杀父投军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了。 “镜湖大营的情况怎么样了？” “惨！太惨了啊！”萨尔当即涕泪横流，“漫山遍野的巨魔啊，太多了啊，他们见人就杀，我们根本打不过啊！死了好多兄弟……呜呜……要不是我见机不妙跳入湖中，恐怕也难逃一死……” “你们看到侯爵大人率领的大军了吗？” “查尔斯侯爵？”萨尔想了想，“对，对，我们确实看到了一面金色雄狮旗帜出现在巨魔大军的后方，不过……” “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布利斯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是！”萨尔不敢再犹豫，只好直言相告，“不过侯爵大人率领的那支军队似乎……似乎也撤退了……” 众人当即沉默下来。 撤退？ 这显然是萨尔粉饰性的说法。 真正的情况应该是败退。 这个坏消息让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懵。 没想到刚刚摆脱了身后的追兵，前方却要面对一支更加可怕的巨魔大军。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个噩耗的时候，布利斯忽然问道：“你们身后可有追兵？” 萨尔连忙回道：“没有。最初的几天确实有小股巨魔军队在追杀我们，但后来就渐渐消失了，可能是觉得我们并不重要吧。” 布利斯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薇拉：“小姐，下面该怎么办？” 薇拉有些迟疑，然后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柯林。 因为之前成功帮助众人摆脱追兵，柯林现在也渐渐成了她倚重的对象。 柯林瞄了那群狼狈的溃兵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还要打探清楚那支巨魔大军的动向，才好做进一步的规划。但是，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甩掉这群溃兵！” “为什么？他们也是人类啊！”薇拉惊叫出声。 柯林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小声解释道：“我们之前能够摆脱追兵的关键，就是因为我们都是骑兵，机动性极高，现在如果不抛弃掉这些两条腿的溃兵……” “骑士大人！镜湖一战，我们火狐佣兵团近乎全灭，但我仍愿跟随大人，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萨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大声呼喊道。 而且，在他的鼓噪下，众多溃兵也纷纷叫嚷起来： “没错！为兄弟们复仇！” “大人，请带领我们杀回去！” “不要抛弃我们啊！” “复仇！复仇！” …… 看到不少骑兵也被煽动，柯林只得闭嘴，然后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薇拉，希望她能够做出正确的抉择。 然而，薇拉却一脸义正言辞地对柯林道：“他们也是同伴，我不会抛下他们！” 随后，便转身去安抚激动的溃兵们了。 柯林无奈地叹息一声，紧锁着眉头看向那位大孝子。 萨尔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刚一交汇，便又立刻错开。 第18章 分歧 柯林觉得自己不是圣母。 但没想到，居然会遇上一位。 不过，这也不奇怪。 薇拉虽然实力超群，但毕竟年纪还小。 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维耶尔高塔之中钻研奥术，还没有经历过世事的残酷，有些天真，有些圣母，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让柯林无奈的是，布利斯骑士其实也很清楚应该要抛弃这些溃兵，但无论柯林怎么劝说，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却坚决不肯违抗薇拉的意志。 这让柯林在气愤之余，也有些疑惑。 薇拉到底是什么身份？ 布利斯的实力在柯林看来，恐怕都已经是四阶骑士了，这个阶位的骑士哪怕在圣希尔德家族中也绝对算得上核心战力了，地位绝对不低。 那他为什么要对这个女法师这般惟命是从，甚至不惜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要不是知道圣希尔德公爵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恐怕柯林都会怀疑，这个薇拉就是公爵之女。 虽然对于这支队伍的前途感到失望，但柯林也并没有太过惊慌。 毕竟就算被狼骑兵追上围剿，他也可以装死脱身。 想必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比他更会装死的人了…… 这点柯林很自信。 至于其他人，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也无能为力。 之后的两天里，一切都还是风平浪静。 没有巨魔追兵，甚至连不开眼的盗贼都没遇上。 相反，倒是又遇上了好几波从镜湖战场逃出来的溃兵。 圣母薇拉当然毫不犹豫地接收了他们。 这下子，原本不足百人的骑兵小队便迅速膨胀到一千多人的规模。 虽然人数增加了，但稍微有些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战斗力其实并没有提升多少。 行军打仗，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尤其是在进行“战略性转移”的时候。 很明显，薇拉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军事常识的家伙。 偏偏她现在在萨尔的忽悠吹捧下，看到队伍人数的膨胀后，信心反而越来越足，甚至产生了要继续收拢溃兵，与巨魔决一死战的荒谬念头。 不过，除了这些糟心事之外，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最近接收的一波溃兵告诉他们，巨魔主力大军在击败查尔斯侯爵之后，顺势向北追了过去，所以，现在镜湖附近反而是安全的。 这个消息让众人欢呼雀跃，兴奋异常。 这样一来，这支逃亡队伍需要面对的，就只剩下之前追逐着他们的那支狼骑兵部队了。 虽然那支狼骑兵判断错了他们突围的方向，但这么多天过去了，应该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按照柯林的想法，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抛弃那些溃兵，在狼骑追上来之前继续往北，寻找并躲入最近的人类城镇。 而不是像这样继续接收溃兵，导致行军速度被拖累，最后被狼骑兵再次追上。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同柯林的预料。 又过了两天，逃亡队伍的身后终于再次发现了巨魔哨骑的踪迹。 “柯林少爷，之前的那支狼骑兵恐怕就要追上来了，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脱离队伍，自己逃吧！”雷蒙骑士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妙，悄悄找到柯林提议道。 柯林现在反而不慌了。 他甚至还想看看这群自作聪明，不听他劝告的人的下场。 或许，还有机会获取到布利斯骑士和薇法师的鲜血。 对此，柯林倒没有多少愧疚。 因为他又不是故意为了鲜血而去谋害这两人。 相反，他还早就提醒过了，但这些人非要自己找死，那他也只好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废物利用”一下了。 不过…… 柯林看了一眼身旁的雷蒙。 对于这位忠诚的骑士，他还是不希望对方死在这里的。 “你自己跑吧，我还要……” “少爷！您不走，我也绝不离开！” 显然，雷蒙误会了柯林的意思。 但柯林也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很会装死，不用担心吧？ 就在柯林想着怎么把一根筋的雷蒙忽悠走的时候，一名士兵跑来传话：“柯林大人，布利斯大人请您过去。” “好。”柯林只得暂时先收拾心情，跟随着士兵来到营地中央的一个帐篷。 帐篷中，除了薇拉和布利斯之外，大孝子萨尔竟然也在。 这些天来，萨尔凭借着出色的口才、机灵的头脑，以及谄媚的姿态，明显已经成为薇拉的狗腿子。 柯林不得不对他的钻营手段感到钦佩。 但同时，也对这个烦人的家伙感到一阵厌恶。 “柯林骑士，你来啦。”薇拉笑着朝柯林点头示意，似乎并没有因为之前有关接收溃兵的争执而产生隔阂。 布利斯依然是不冷不热地点点头。 萨尔则躬身行礼，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尊敬的卡恩……” “啪！” 柯林甩动手中的马鞭直接抽了过去，将大孝子的后半截话生生打断。 “柯林骑士，你这是干什么？”薇拉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顿时出声质问道。 柯林冷笑一声，指着被抽翻在地的萨尔怒斥道：“佣兵小子，记清楚我的名字——柯林·安格列！” 萨尔显然被柯林的这一鞭子给抽懵了。 这时候他还没搞清楚，之前的“卡恩·苏铎”怎么会变成了“柯林·安格列”，但身上火辣辣的痛苦还是让他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抱歉，尊敬的柯林大人，是我记错了。” 作为平民，萨尔是没法去质疑一位贵族的，哪怕这位贵族确实撒过谎。 “哼！罚你给柯林骑士牵马！”觉得自己弄明白事情原由的薇拉轻哼一声，没有再责备柯林，甚至她还觉得一鞭子的惩罚有些轻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一个平民当面叫错了贵族的名字，被绞死都不为过。 柯林表面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内心却颇为解气地暗笑起来。 他早就看这位大孝子不爽了，正好借机报复一下。 当然了，也可以阻止对方说出自己之前用假名的事情。 “好了，柯林骑士，这次我们找你来是想跟你商讨一下后面的前进方向，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身后的狼骑兵又追上来了。” 面对薇拉的询问，柯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还跪在地上的萨尔命令道：“你先出去！” 萨尔悄悄攥紧了拳头，但却不敢反驳柯林，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薇拉。 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在薇拉心中的地位。 “萨尔，你先出去吧。” “是。” 萨尔只得起身离开。 但同时他却将头深深埋下，不想让自己眼中抑制不住的愤怒被发现。 第19章 对策 “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一个小佣兵？” 萨尔离开后，薇拉用促狭的语气问道。 显然，薇拉也看出了柯林对于萨尔的敌意，不过，她以为这是两人在为自己争风吃醋。 想到这里，她那黑纱遮掩下的小脸有些羞红，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窃喜。 女人总是喜欢看到男人们为了自己而争斗，即便那些男人她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敢杀的人，不配得到我的尊重。”柯林义正言辞地说道，毫不犹豫地将萨尔的老底给揭了。 “什么？”薇拉很是吃惊。 “确实，萨尔是一条毒蛇，需要小心。”布利斯在一旁帮腔道，这位骑士显然也看不起这个弑父的大孝子。 “我知道了。”薇拉点点头，将这个本来还觉得有些机灵的小佣兵给移上了黑名单。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吧。” 薇拉开始向柯林介绍哨骑打探到的具体情况。 此时，能够确定已经追上来的狼骑兵共有两支，每支差不多都是七、八百人的规模，总数已经跟目前己方的人数相当了。 但是，对方可是巨魔正规军中最精锐的狼骑兵，而己方，除了那不足百人的骑兵队还算精锐，其余的全都是从镜湖大营逃出来的溃兵。 而且，这些溃兵还都是被紧急征召令临时拉过来的佣兵和民夫。 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没什么军事常识的薇拉也开始有些慌了，这才赶紧找来柯林一起商议对策。 柯林叹息一声，做着最后一次努力：“现在抛下那些溃兵，我们只带着骑兵队走还来得及。” “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薇拉还是不死心。 这位女法师的善良在柯林看来多少有些用错了地方，只得再次劝道： “我知道你不想抛弃他们，但就算我们留下也无法拯救他们，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薇拉不说话了，但眼神依旧倔强。 柯林只好转头看向布利斯，希望这位久经战场的骑士能够理智一点。 然而，布利斯骑士的眼神中却满是决绝：“是我将这些人拉入这个战场的，而且我已经抛弃过他们一次了，不想再抛弃第二次。” 这下柯林才知道，原来布利斯不是因为薇拉的命令才同意接收溃兵，而是因为心怀愧疚。 虽然在柯林看来，他不过是奉侯爵之命行事，并不能算他的过错。 看着面色坚毅的布利斯骑士，柯林心中一阵哀叹。 他很清楚，像布利斯这种意志坚定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再被他人说服了。 不过，布利斯骑士也很清楚，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所以，他直视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请求道： “柯林骑士，我希望你能带着薇拉小姐先走……” “不！我不走！”薇拉当即拒绝。 “薇拉小姐……” “我不会走的！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我有责任守护他们！” 气氛突然变得煽情…… 柯林只觉得一阵脑壳痛，仿佛在看一幕狗血电视剧。 不过，薇拉情急之下说出的那句“我的子民”倒是让他心中一惊。 因为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必定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而且还得是嫡系成员。 但圣希尔德公爵没有女儿啊。 难道是私生女？ 不对。 柯林又想到，虽然这个世界的贵族法则跟地球的中世纪很相似，但还是有差别的，在这里，私生子（女）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这里的贵族对于血脉的纯净格外执着。 就算嫡系子女都死绝了，贵族们宁愿从家族旁系中挑选继承人，也不会将爵位传给私生子（女）。 所以，哪怕薇拉真的是北境公爵的私生女，她也没有资格说出“我的子民”这样的话来。 就在柯林对薇拉的真实身份各种脑补的时候，对面两人的争论也平息下来。 不出意料的，布利斯没能说服薇拉先走。 虽然有些圣母，也有些傻，但这位女法师确实显露出了令人钦佩的勇气。 帐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布利斯忽然开口道： “柯林骑士，你应该离开这里。想必你已经从雷蒙骑士口中得知了，你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已经战死，所以，你需要回去继承爵位。” 柯林猛然抬头，看向布利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略显突兀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消息一直都没能传回灰堡？” 布利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相告：“从去年年底开始，侯爵大人就下令封锁了前线的一切消息。” “为什么？” 布利斯没有回答。 但柯林也能猜到答案。 无非是从那时候起，前线的战况已经急转直下，查尔斯侯爵不论是为了保全脸面，还是为了防止后方人心浮动，都有动机封锁消息。 但他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举动间接害死了柯林的前身。 查尔斯·圣希尔德。 柯林已经悄悄将这个名字记上了黑名单。 “柯林骑士，你还是先回灰堡吧，那里需要你……”薇拉显然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对柯林心生同情，便也想要劝对方先行离开。 但柯林却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姿态，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我也不会走的！无论是为父亲复仇，还是为了守护人族的荣耀，我都必须留下来，跟巨魔决一死战！” 柯林当然不会这时候走。 不过却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不想浪费一位高阶骑士和法师的鲜血…… “柯林……”薇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异彩连连，“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就连布利斯也有所动容，仿佛突然对柯林刮目相看了。 三人对视良久，帐篷中充满了慷慨就义的空气…… 可惜薇拉和布利斯不知道的是，柯林这家伙已经在考虑该用哪种姿势装死了…… 等三人逐渐冷静下来，终于开始商讨对策了。 既然都已经明确了“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那么，带着那么多累赘，被狼骑兵追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一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 布利斯首先开始讲述他的作战计划，在哪里迎敌，怎么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骑兵与步兵怎么配合等等。 薇拉听得很专注。 至于这位缺乏军事常识的女法师到底听懂了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柯林却听得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别的东西。 “柯林骑士，柯林骑士？” “什么？”柯林回过神来，就见对面两人正盯着自己。 “对这个作战方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柯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斟酌着说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因为我在想，或许，我们有可能躲过这一战。” “真的吗？怎么躲？”薇拉满怀希望地问道。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当烈士啊。 而且，之前的那次成功突围给了她信心，让她觉得柯林有可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柯林不慌不忙地用马鞭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图，然后在一个河湾处轻轻一点： “我们就躲在这里！” 第20章 疑兵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开始收拾准备出发。 随着狼骑兵的踪迹越来越近，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在逃亡队伍中蔓延。 萨尔将昨天吃剩的那半只野兔包起来塞进怀里，没去理会身旁不断低声唠叨的同伴，而是在营地中四下张望，寻找着那道美丽的身影。 很快，萨尔就锁定了目标。 但很遗憾，那道身影旁边正站着另一个男人。 萨尔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面那道鞭痕还在隐隐作痛。 同伴巴姆看着正在出神的萨尔，不由得嗤笑道：“行了，萨尔，别看了。那位高贵的大小姐可不是你这样的平民佣兵能高攀得上的。” “谁说佣兵就不能喜欢贵族小姐？”萨尔不耐烦地反驳道。 “哈哈，你真的明白平民跟贵族之间的地位差距吗？傻小子！” “不准再叫我傻小子！”萨尔恶狠狠地回头盯着巴姆。 “好的，好的。”巴姆吓得头一缩，连忙告饶。 萨尔这才放过对方，目光重新追随着那道身影，语气幽深地说道：“巴姆，你知道乌曼伯爵吗？” “当然知道，坠鹰城领主嘛。” “没错，那你知道乌曼伯爵的爵位是怎么来的吗？” “难道不是他父亲传给他的？” “是的。那么，你知道他父亲的爵位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祖父传的呗。”巴姆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 “不。”萨尔却缓缓摇头，“是他祖母传给他父亲的。” “所以呢？”巴姆抓了抓自己鸟窝一般的头发，脸上写满了迷惑。 “为什么是祖母而不是祖父传的呢？”萨尔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因为乌曼伯爵的祖父，其实是一位平民佣兵！” “怎么可能？”巴姆惊叫道。 “但事实就是如此。 乌曼伯爵的祖父就是以一个佣兵的身份迎娶了曾经的坠鹰城领主的女儿，后来这位坠鹰城领主的儿子不幸夭折，其爵位就传给了乌曼伯爵的祖母，然后又传给了伯爵的父亲——也就是那位佣兵的儿子！” 巴姆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话。 萨尔的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那是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 他凑近了巴姆，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所以，佣兵的儿子也能成为贵族！” 说完，萨尔就大步向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 巴姆愣愣地看着同伴高大的背影，心情复杂。 不过，萨尔没有告诉巴姆的是，那位迎娶了伯爵之女的佣兵，是一位六阶战士，也是北境佣兵工会的会长，当年被称为“圣域之下第一人”。 “薇拉女士，早安！柯林骑士，早安！请允许我为您牵马，作为昨天冒犯您的道歉。” 柯林看着面前这位低眉顺眼的佣兵，心中一阵厌烦，摆了摆手，仿佛在挥赶一只苍蝇：“不用了。” “您不愿接受我的道歉吗？”萨尔当即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然后还故意露出左脸，上面那道鞭痕还渗着丝丝血迹。 “柯林，真正的骑士应该懂得宽恕。”薇拉似乎被佣兵伪装的可怜模样给欺骗到了，竟然开口帮腔。 萨尔心中一喜，但同时又是一痛。 喜的是薇拉小姐会开口帮他解围。 痛的则是她竟然直呼柯林的名字，而没有加上“骑士”后缀！ 这是一种极为亲密的称呼方式。 太不矜持了！ “不，我是觉得让火狐佣兵团的团长给我牵马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事实上，我正好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萨尔团长。” “您太高看我了……”萨尔本能地觉察到不妙。 “怎么，你不愿帮我这个忙吗？”柯林可不会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我……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萨尔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但内心已经开始后悔了。 “很好！”柯林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虎牙，“为了甩开身后的追兵，我们需要误导对方，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真实的动向。 所以，待会儿就你请率领五十个人——挑年轻力壮速度快的——一路往北快速前进。大概二、三十公里后，你们就会抵达奔流河河岸。 这时候，你们要刻意留下一些渡河北上的痕迹，但实际上不用真的渡河，而是悄悄顺着奔流河一路往东，大概再走十几公里就能与我们汇合了。 当然，你们顺流而下的时候必须消除行军的痕迹，不能将敌人引来！ 你听明白了吗？” 萨尔听得冷汗直冒，越发觉得柯林这是在公报私仇，找借口除掉自己：“您，您这是让我去做诱饵？” “不，不是诱饵，是疑兵！”柯林正色道，“而且，我们也会配合你的行动，只要你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有危险。” “怎么配合？”萨尔还是不放心。 柯林顿时眉头一皱。 如果这是在正规军中，萨尔敢问出这样的问题，主帅是可以直接砍他脑袋的。 因为主帅是没有义务向手下的每个将领解释清楚自己的全盘战略的。 每个将领得到军令之后，只要按照军令的要求行事就可以了。 而不是问东问西，犹犹豫豫，挑挑拣拣。 哪怕主帅真的分配给你一个送死的任务，那你也只能去执行。 军令如山，哪怕真要压死你，你也不能躲！ 无条件服从，才是军人的第一要务。 但显然，萨尔这样的佣兵不可能具备真正军人的素质。 柯林很是无奈，只得耐心解释道： “我们的骑兵将全部散开，搜索剿灭身后狼骑兵的哨骑，保证这一两天内对方无法洞悉我们的具体动向。所以，只要你们抓紧时间赶路，就不会被追上。” 萨尔想了想，又问道：“所以，您的计划是让我率领小股部队故意做出渡河的假象以迷惑敌人，而大部队则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没错。” “那您怎么知道敌人会上当？就算我们再怎么仔细清理行军痕迹，但只要用心查探，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因为，我们将躲在一个敌人怎么也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柯林逐渐不耐烦起来：“萨尔先生，您以前来过奔流河一带吗？” “没有。” “那你是不会明白的了。”柯林轻夹马肚，缓缓前行： “按照我说的去做，抵达奔流河南岸后，做出些渡河假象，然后再顺流一路向东，你就会来到我说的躲藏之地与大部队汇合，到那时，你就明白了。” “柯林骑士……”萨尔小追几步，还要再问。 “萨尔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这次任务的，对吗？”薇拉温声说道。 萨尔当即昂首挺胸，拍着胸脯大声道： “当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可惜，这位正迷失在薇拉魅力中的小佣兵不会看到，前行几步背对着他的柯林正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第21章 绝境 艳丽的晚霞照耀下，一行人正沿着奔流河南岸顺流一路向东。 他们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清理着身后的痕迹。 “萨尔，你说这样能骗过巨魔吗？”巴姆喘着粗气，敲着酸痛的后背，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萨尔一脸不耐加不屑，“这个你要去问柯林骑士。” 巴姆当然不敢去，他可没萨尔那么大的胆子，遇见贵族，他就跟正常的平民一样，腰杆子永远直不起来。 “动作再快点，别偷懒！”萨尔催促着众人。 奔流河的西端与镜湖相连，河道不宽，水流很急，因此而得名。 不过，萨尔的水性很好，他打量着面前的奔流河，觉得自己横渡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这位志向远大的小佣兵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狠。 …… 月上中梢的时候，萨尔率领着他的小队终于与大部队汇合。 他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柯林并没有骗他，他不是弃子。 不过，萨尔并没有因此对柯林感恩戴德，反而看着正站在岸边与薇拉有说有笑的骑士，心中更加怨恨。 在他看来，柯林安排这样一个任务，既然不是为了陷害他，那就一定是为了将他从薇拉身边调开。 卑鄙的骑士！ “薇拉小姐，柯林骑士，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完成了任务。” “干得不错。”柯林玩味地看了萨尔一眼。 然后指着面前的奔流河问道：“你知道这段奔流河的流速为什么这么急吗？” 萨尔打量着月光下的奔流河，忽然发觉，这里的水流确实要比他在上游看到的还要更急更快！ “为什么？”萨尔心中开始升起一股不安。 柯林顺着奔流河的形状，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几”字型： “奔流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泥沙淤积，河道变窄，水流的速度当然就变快了。” 柯林又指了指下游方向，继续道：“而且，这个急弯过后，下游还有一个瀑布。” “瀑布？”萨尔惊叫出声，音调已经有些变形。 “对，瀑布。”柯林的笑容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落差大概七、八十米吧。不算太高，但也足够摔死人了。” 萨尔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所以，我们根本没法从这段河道渡河，对吧？”薇拉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了柯林的意图，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再加上这里的河道像一个口袋，将我们都包裹起来，进出都只有南面一条路，简直就是绝境！ 巨魔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躲在这样一个地方，就跟上一次他们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向北突围一样！” “聪明！”柯林笑着夸奖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薇拉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被柯林夸张后，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军事才能又有了大幅提高。 “但……但万一，巨魔没有上当……”萨尔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可能性极低！”柯林饱含深意地看了萨尔一眼，“当他们发现你们在上游渡河的痕迹后，必然会以为那才是我们逃窜的方向，而指向这处河湾的所有痕迹，却都会被怀疑是故布疑阵。” “没错！”薇拉开始耐心教导小佣兵，“巨魔肯定会觉得我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傻，躲在一个死地。所以，等他们朝着错误的方向渡河追击后，我们就可以从河湾处安然走出来，转向向南跑啦！” 薇拉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战争的精髓，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柯林，寻求着“老师”的认可。 柯林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赞许。 而一旁的萨尔却已经脸色惨白。 还好这是在深夜，没人注意到这点。 除了柯林。 “萨尔先生，你们从上游走过来的时候，都按照我说的，清理过痕迹了吧？” “当然！”萨尔大声道。 他那稍显浮夸的表现在有心人眼里却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但柯林似乎就这么信了：“那就好，只要不留下太过明显的线索，应该能骗过巨魔。” …… 这一晚，萨尔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几次想要趁着夜色跑路，但又担心迎头撞上杀过来的巨魔。 然后还时不时地诅咒柯林，埋怨对方怎么想出这么个愚蠢的对策。 一会儿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沿河而下的时候不该自作聪明地去做那些小动作。 当然，更多时候则是想着薇拉婀娜的身姿，幻想着自己能够能够说服对方，然后她可以用魔法带着他，越过面前的天堑，逃离这个死亡之地，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萨尔，萨尔！” “出什么事了？”萨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幻想中的薇拉小姐烟消云散，只剩下眼前巴姆那张又黑又丑的大脸。 “完了，彻底完了啊！巨魔发现我们了，正掉头往这边来！” 萨尔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无踪。 —————————— 此时营地中央的帐篷中，薇拉、布利斯、柯林三人相对而坐。 “现在，该怎么办？”薇拉压抑着颤抖的语气。 刚刚才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战争精髓的女法师，顿时就被现实中的这一闷棍给彻底打回了原形。 柯林倒是毫不慌张：“哨骑探查到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布利斯也依然镇定：“两支狼骑兵部队，一支在上游渡河北去，另一支则沿河岸往我们这边来。” “看来敌人也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躲在这里。”柯林笑了笑，又问道，“往我们这儿来的那支狼骑兵有多少人？” “大概七、八百人。” “那还等什么呢？”柯林把手一摊，“那就打呗！” “可……可是……”薇拉眼中满是惶然。 己方这边人数虽然更多一些，但要论战斗力，哪怕薇拉也知道，是绝对比不上追过来的这支狼骑兵的。 虽然当初决定不抛弃溃兵的时候，薇拉是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打算。 但是，后来柯林的计划又给了她希望。 如果对心理学有些了解，就会知道，其实一个决心自杀的人，一旦被某种因素暂时阻止了，那么就算这个阻碍因素消失后，他也很难再鼓起勇气慨然赴死了。 薇拉现在就是这么个心理状态。 她犹豫了，害怕了。 而布利斯骑士这样久经战阵的老将的心态就好多了，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动容。 只听他忽然开口问道： “柯林骑士，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第22章 背水一战(上) “是的。” 柯林本想否认的，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选择了坦诚。 “什么？”薇拉瞪圆了双眼，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位年轻的骑士，“那……那个计划呢？疑兵做出渡河的假象，实则躲在最危险的河湾处……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那都是骗你们的。”柯林看着女法师的眼睛，“那些狼骑兵之前已经被我们耍了一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又上当？” “你……”薇拉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她本就不缺勇气，刚刚也只是因为逃生的希望被猝然打碎，这才有些失态。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薇拉神色复杂，之前柯林在她心中建立起的光辉形象正在崩塌。 “我们跑不掉的。”柯林叹息一声，语气渐渐冰冷，“从做出不抛弃溃兵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容不下仁慈，更容不下天真！ 就算我的疑兵之计骗过了追兵，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渡河北上了，但那又能骗多久呢？ 他们是狼骑兵，我们这边却有一大帮步兵拖累，等他们渡河之后发现不对，再回头追上来顶多也就一两天的时间。 这一战，我们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既然避免不了交战，那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一个最有利的交战地点。” 柯林用手指了指脚下，沉声道：“这里，就是最凶险，但也是我们最有胜算的交战地点！” “为什么？”薇拉觉得自己已经不敢再信任柯林了。 柯林还没回答，布利斯就已经开口道：“因为在这里，我们无路可逃。” “没错！”柯林深深看了布利斯一眼，“只有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才会回头咬人，那些溃兵也是一样。 如果我们在空旷的野外被狼骑兵追上，那么不用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冲锋，我们收拢的那些溃兵就必然崩溃，然后四下逃散。 所以，必须要让他们无路可逃。 既然我们不愿抛弃他们，那也绝不能让他们抛弃我们！ 要么，一战而胜，要么，就一起葬身此地！” 柯林掷地有声的一番言论让薇拉心乱如麻。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这位年轻的骑士了。 也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无论是在凛冬城度过的童年时光，还是在耶维尔高塔的求学生涯，薇拉遇见的一切，都是简单而美好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身份高贵的她被保护得很好。 不过，对于邪恶，薇拉也不是没有了解。 但是，她从未遇见过像柯林这样的人。 英勇无畏的骑士？智谋百出的天才？优雅礼貌的绅士？玩弄人心的魔鬼？ …… 她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或者，这些都是？ 相对于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薇拉，布利斯的反应就简单得多了。 这位久经战阵的骑士更注重实效：“你确定的计策会有效？要知道，查尔斯侯爵也曾有过类似的谋划。” “您说的是镜湖之战吧？”柯林似乎早就知道布利斯会这样问。 “没错。” “是的，我必须承认，我这个计策是受查尔斯侯爵的启发。”柯林认真说道，其实心底早翻起了白眼。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类的战例在另一个时空早就不是什么新鲜计策了。 但在这个时空却还没有出现过。 查尔斯侯爵在镜湖的布置，确实有背水一战的雏形在里面。 但在柯林看来，查尔斯侯爵在细节上的处理却糟糕透顶。 而细节，却决定着成败。 同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韩信能够在井陉打出背水一战的经典战例，而马谡却只能败走街亭成为千古笑谈。 柯林自信，自己不会成为又一个马谡。 布利斯显然没有这样的信心，继续冷着脸问道：“查尔斯侯爵的计策在镜湖并没有成功，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在奔流河用类似的计策获得成功？” “因为查尔斯侯爵犯了两大错误！ 首先，他的心还不够狠！镜湖大营虽然背水，但还不是真正的绝境。想想看那些溃兵就知道了，他们很多人都是跳入湖中才得以逃脱的。 所以，我才选择了奔流河的这个河湾。 这里三面环水，水流急促，而且下游就是瀑布悬崖，根本无法逃脱，是真正的绝境。 在这里，他们就只能死战！” 布利斯神色微动，继续追问：“那第二个错误呢？” “侯爵的第二个错误，就是没有在镜湖大营中留下能够率领那些杂兵拼死一搏的人。”柯林朝布利斯摆了摆手，“我不是说您没有资格……” “我确实没有这个资格，而且，我还临阵逃脱了。”布利斯倒是没有丝毫介意。 柯林对这位冷面骑士反倒越发欣赏了，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当时的情况下，镜湖大营需要一位具有足够威望的贵族，一个有爵位的领主，才能稳住那些被临时征召而来的杂兵们，让他们奋力抵抗，给巨魔造成足够的麻烦。 这样一来，查尔斯侯爵再率领大军从巨魔背后杀入，两面夹击，才有一线胜算。 可惜了，侯爵大人却根本没有在镜湖大营留下足够分量的人物…… 但我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说到这里，柯林上前一步，逼近薇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以这一次，我将以灰堡男爵第一继承人的身份留在河湾绝境，与那些士兵同生共死。 薇拉小姐，不知您……” “我当然也会留下。”薇拉毫不犹豫地说道。 此时的她已经决定再相信柯林一次。 当然，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里的所有人，其实都被柯林算计了。 柯林点点头，转向布利斯：“布利斯骑士，就请您率领骑兵队暂时远离河湾，等巨魔向我们发起攻击之时，您再率军从背后杀出！” 布利斯目光闪动：“不如我留在河湾，您率领骑兵……” “不！”柯林当即拒绝了布利斯的提议，因为他知道，这是布利斯的试探。 留在正面战场的人是最危险的，而率领骑兵的，却还有逃跑的可能。 所以，柯林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只能选择留下：“留在河湾的人需要有足够的分量，我比您更适合留下。而且，那些骑兵都是您的部下，由您来率领才能更好地发挥战斗力。” 布利斯的眼神微变，仿佛这时才认可柯林通过了自己的考验，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柯林又看了薇拉一眼：“我知道您身份高贵，所以，如果您能够在战前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将会极大地激励那些士兵。 当然，如果您有所顾虑，我也不会勉强……” 薇拉愣了愣，没有说话。 就在柯林以为对方不愿意之时，却听到了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 “好！” 第23章 背水一战(中) “踏踏踏……” 随着布利斯骑士率领骑兵队离开河湾，整个营地顿时陷入了恐慌的情绪之中。 巨魔狼骑兵即将追上来的消息早已传开，众人本就已经惶恐不安，现在又以为布利斯等人是临阵脱逃，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不少人已经悄悄聚集在一起，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就在这时，薇拉与柯林出现在众人跟前，让他们暂时安定下来。 见到整个营地中身份最高的两位贵族都还没有走，众人便觉得还有希望，觉得自己还没有被抛弃。 不过，布利斯骑士的离去，以及巨魔追兵逼近的消息还是让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焦躁，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 他们紧紧盯着薇拉和柯林的身影，期望着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好消息。 这个时代的平民大多是一群迷茫的羔羊，他们愚昧、无知、胆怯，他们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不敢掌控自己命运。 所以，他们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贵族手中，渴望贵族引导着他们走向富足和荣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贵族的引导常常是以奴役为代价。 此时的薇拉就从众人的眼中看出了这种迷茫，这种渴望，她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她没有开口。 只是一个动作，就彻底镇住了营地众人。 她掀开了自己的面纱。 晨曦的微光丝丝缕缕挥洒而下，勾勒出面纱下那绝美的面庞。 时间仿佛凝滞。 原本焦躁不安的众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位美丽、坚定，但也略带一丝羞怯的少女。 但还没等众人欣赏够这幅美好的画面，薇拉开口了。 奔流河急促的水流声也无法遮掩她轻柔但沉稳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薇拉·圣希尔德，是北境领主，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 养女！ 原来她是北境公爵的养女！ 柯林瞪大了双眼，内心泛起巨浪。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养子（女）是有继承权的！ 跟那些被贵族们唾弃的私生子（女）完全不同，养子（女）是经过帝国元老院认可的合法继承人。 其继承权仅次于嫡系子女。 所以，要成为贵族养子（女），首先血统必须纯净而高贵。 如果其父母有任何一方是平民，那么，他（她）永远不可能被贵族合法收养。 其次，如果想要收养一名继承人，必须要向帝国元老院缴纳一笔收养税，以此来换取元老院对于养子（女）的承认。 而为了防止贵族滥用收养权，扰乱正常的爵位继承秩序，这笔收养税极其高昂。 一般的小贵族就算倾家荡产也付不起这笔钱，而哪怕对于圣希尔德家族这种大贵族来说，缴纳一笔收养税也是要肉疼很久。 所以，贵族们对于收养一事极其慎重。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身家丰厚，且无嫡系子女的贵族，才会在家族旁系中挑选一位中意的后辈作为养子（女），从而防止自己的爵位落到自己不喜欢的人手中。 虽然柯林不明白，为什么有三个儿子的圣希尔德公爵会收养薇拉，而且，还将薇拉送到耶维尔培养成法师。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薇拉成为北境公爵的第四顺位继承人！ 所以，她才会获得布利斯骑士的誓死效忠。 所以，她才有资格说出“我的子民”这样的话。 所以，当她在奔流河的河湾处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才会如此震惊，如此激动。 甚至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做好了为她战死当场的准备！ 只等她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都很惊慌。”薇拉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与他们一一对视： “我也一样。害怕，惊慌。 但是，我却没有绝望，哪怕现在已经无路可退！ 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弃我而去。 就像我当初没有抛弃你们一样。 不管形势多么危急，我都牢记着自己的使命，牢记着我对于你们的职责。 作为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我曾立誓，永远守护北境子民！ 而作为北境子民，我也希望你们都能有勇气拿起武器，与我一起，守护北境，对抗入侵的敌人！ 我承诺，我会与你们一道，战斗至最后一刻！” “为了薇拉女士！”柯林看准时机，站出来吼了一嗓子。 本来，他还准备了一个长篇大论，想利用自己男爵之子的身份来收拢人心，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他甚至都不用再强调自己的身份，薇拉的身份已经完全足够激起这群士兵的斗志了。 圣希尔德家族在帝国北境的统治已经延续千年之久，威望无人能及。 而薇拉的高贵身份，她的绝美容颜，她这一路走来所表现出的仁慈，已经让她成为了这些士兵们心中的女神。 他们决不会允许那些肮脏丑陋的巨魔，来亵渎这位女神！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为了薇拉女士！” “为了薇拉女士！” “死战！” “死战！” …… “轰隆隆！”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随之而来的则是轰鸣的雷声。 初升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唤醒沉睡的大地，便被黑压压的乌云所遮盖。 奔流河的河湾处，人类士兵们已经严阵以待。 他们屏住呼吸，目视前方，任由丝丝雨滴落在身上，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雨，渐渐大了。 风，也渐渐急了。 地平线处出现了一条灰色的丝线，并迅速扩散开来，仿佛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河湾处的人类阵地席卷而来！ “嗷呜——” 巨魔狼骑，来了！ “杀！！！！！” “为了薇拉女士！” “为了薇拉女士！” …… 面对可怕的巨魔狼骑兵，这些人类杂兵在这一刻却爆发出毫不逊色于精锐正规军的勇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死一搏吧！ 而且，薇拉的存在还给了这些迷茫的士兵们无尽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念。 他们相信，就算战死在此地，北境也会流传着他们的故事。 所有人都将知道，他们曾誓死守护薇拉·圣希尔德！ 哪怕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他们也将有幸与心中的女神共同回归光辉之主的怀抱。 “杀！！！！” 柯林一马当先，顶在了阵地的最前列。 这个时候，他决不能退缩。 迎面而来的，是上百支锋利的长矛，宛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 “嘭！” 柯林与那位狼骑兵首领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然后，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一辆坦克。 “哧！” 柯林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痛楚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骨头碎裂的咔咔声，以及长矛撕裂自己胸膛的声音。 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撞飞出去多远，落地之后便是一口老血喷出，同时内心一阵郁闷： 本来还想装一下英雄的，但没想到…… 刚上来就碰到个高阶巨魔武士！ 草！这是不是‘死’得太快了一点！ 第24章 背水一战(下) “柯林少爷！” “柯林！” 混乱的战场上，只有两人关注到可怜的柯林被直接撞飞出去。 一个是雷蒙骑士，另一个则是薇拉。 雷蒙本就守在柯林身侧，但他也没想到柯林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撞飞，想要救援也根本来不及。 而且由于身处阵地最前排，雷蒙此时也顾不上去查看柯林的情况了，只能咬牙迎战不断涌上来的巨魔们。 至于薇拉。 她倒不是一直关注着柯林。 从巨魔狼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躲在后排准备法术了，根本无暇顾及前排的情况。 直到被从天而降，落在她脚边的柯林给吓了一跳。 幸亏她之前准备的一个法术刚刚释放完毕，正在休息，否则，恐怕会被柯林吓得中断施法。 “柯林！你，你没事吧？” 薇拉看着面前的柯林，顿时有些茫然失措。 因为柯林的伤势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一支长矛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这样的伤势，就算薇拉想要救助，也不知从何下手。 此时的柯林正疼得龇牙咧嘴。 一波波潮水般涌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他本想就这么干脆地晕过去算了，可看到旁边的薇拉，他忽然改了主意。 现在可不是装死的时候。 如果不趁此良机表现一番，在薇拉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岂不是太亏了。 要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女法师，可是北境公爵的第四顺位继承人啊！ 妥妥的大粗腿。 如果柯林想要对付那位秘密谋夺安格列家族爵位的乌曼伯爵，这就是他一定要努力把握的机会。 “薇拉小姐，帮我一把。” “怎么……怎么帮？” “把它拔出来！” “不行！你，你会死的……” “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而不是像只虫子一样被钉在地上！”柯林此时的表演充分展示了一位铁血硬汉该有的基本素养。 “……”薇拉果然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快点！” 薇拉这才用颤抖的双手握住了柯林胸前的长矛。 然后，她迟疑地看向柯林的眼睛。 在那里，她没有看到一丝怯懦或是对死亡的恐惧，唯有坚定。 被这样的目光所感染，薇拉深吸一口气，咬牙用力一拽。 “啊！！！！” 柯林一阵惨叫，只恨自己为啥不能免疫疼痛。 “柯林！”薇拉红着双眼叫道，同时快步上前扶住勉强站立，但却摇摇欲坠的柯林。 熟悉的柔然触感，熟悉的芬芳香味。 但柯林却根本无暇陶醉。 剧烈的痛楚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更别说独自站立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算了，还是躺着装死好了…… “别管我！”柯林嘶声道，“快去准备法术，那些在阵前搏杀的战士们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好！”薇拉也没有拖泥带水，先是帮助柯林盘坐在地上，然后转身开始施法。 此时双方激战正酣，不过，柯林却发现，巨魔狼骑兵并没有能够贯穿人类的阵地，而是深陷其中，被那些悍不畏死的士兵们紧紧缠住。 这下他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只要狼骑兵陷入阵中，失去了速度优势，那么，这一战，人类就有的打。 而且…… “踏踏踏！” 清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正是布利斯骑士率领着骑兵队去而复返！ 这支不过百人的骑兵小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如同一支利箭，直插巨魔军阵的后心。 “援兵来啦！杀啊！” 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人类一方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而巨魔一方却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陷入了混乱之中。 “嗖嗖嗖！” 柯林只感觉到身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冰寒气息。 随后，他就看到无数从天而降的雨水瞬间冻结成冰刃，砸向巨魔军阵的中心位置。 薇拉也开始发威了。 “杀了那个法师！” 巨魔们也意识到了薇拉的存在，想要清除掉这位远程范围施法者。 但是，那些为女神而战的人类士兵们怎么会让巨魔们得逞？ 他们疯了一般地围拢上去，在薇拉身前形成一道道人墙，挡住巨魔的去路。 鲜血横流、尸骨四溅，战斗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刻。 猛然间，柯林只看到一抹红光闪过，一支血红长矛竟然突破了人墙的层层阻挡，突兀地出现在了薇拉身前。 好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柯林纵身一跃，挡在了薇拉面前。 “哧！” 长矛再次洞穿柯林的胸膛。 他仿佛能够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也已经被这连续两次的矛击给破坏地四分五裂。 “柯林！柯林！”薇拉扑了上来，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 柯林很想像某些狗血电视剧中那般煽情一下，但剧烈的痛苦已经快要淹没他的意志了。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用最简洁的举动在薇拉心底刻下最深刻的印记！ 于是，他轻声说道：“我希望能够带着您的一件贴身物品下葬……” “不，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薇拉哭着摇头。 柯林不再说话，而是缓缓伸手摸向薇拉的耳垂。 薇拉没有阻止。 任由柯林取下自己的一只钻石耳环。 柯林将耳环紧紧握在手心，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太踏马痛了！ 柯林在内心狂吼。 不过，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还不错。 相信这样一来，他将在薇拉的心中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且，借着这种颇为暧昧的举动，他还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相信这会对薇拉这种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可怜的薇拉还不知道自己怀中的某个家伙正在装死，而还借此算计自己。 不过，哭过一阵后，她又立刻抹掉眼泪。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薇拉将柯林轻轻放下，然后毅然转身，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强大的奥术能量开始在她身边聚集。 雨，似乎更大了。 风，也似乎更急了。 薇拉的满头金发再次转成纯白，就连蓝色的瞳孔也变得惨白一片，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缓缓托起。 女法师傲然站立在半空中，俯视着面前的战场，如同神只。 这一刻，极寒已至！ …… 下方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柯林此时也被冻得直哆嗦。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角度问题，他只看到了半空中薇拉飞扬的法师袍，以及由此暴露出来的那一抹—— 粉红…… “噗！” 两行鼻血喷涌而出。 柯林骑士的伤，更重了…… 第25章 沉睡 夜色降临，奔流河的河湾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篝火。 一场鏖战过后，人类终于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是一场惨胜。 原先一千多人的队伍战死大半，活下来的也是人人带伤。 不过，经此一役。 这群杂兵的气势有了质的改变，仿佛在血火洗礼之后，有了向正规军转变的迹象。 营地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各种残缺的尸体也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但劫后余生的众人却并不在意，一边享用着难得的热食，一边吹嘘着自己白天的英勇表现。 萨尔没有参与同伴们的热烈交谈，而是提起一串烤好的青鱼，向着营地中央的帐篷走去。 他的左脚似乎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颇为艰难。 不过，这样的小伤在这个营地中已经完全不算个事了。 帐篷外守着一位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的骑士。 萨尔知道，这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似乎是叫雷蒙。 这位骑士拄着长剑，半低着头，双眼紧闭，似乎在忏悔，又似乎在祈祷。 萨尔从他身旁经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座雕塑。 “薇拉小姐，您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 薇拉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拒绝道。 萨尔悄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薇拉那妙曼的背影，以及一头雪白的长发。 “您要注意保重身体，总得吃点东西吧……” 萨尔还在劝着，但薇拉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仿佛陷入沉睡的男人。 那个男人自然是柯林。 不过，这会儿柯林倒不是在装死博取同情。 而是他真的昏睡了过去。 毕竟之前受的伤实在太重了，又失血过多，当然，或许还有被最后那一幕少儿不宜的画面给刺激到了…… 总之，柯林完全陷入了沉睡。 若不是他还有呼吸，恐怕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样恐怖的伤势，没人觉得柯林能够活下来。 事实上，在众人眼中，他能坚持熬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只有薇拉还不愿放弃，依然帮柯林包扎好伤口，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 似乎是发现柯林的嘴唇有些干裂，薇拉连忙用纱巾沾了些水，轻轻地抹在柯林的嘴上。 看到这一幕，萨尔充满了嫉妒，甚至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被薇拉照料的就是他自己。 “薇拉小姐，让我来照顾柯林骑士，您去休息一下吧。” “不用。”薇拉再次拒绝了萨尔的好意，同时挥挥手，示意佣兵离开。 萨尔只得将失望之情深深埋在心底，退出了帐篷。 “喵~” 小白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柯林身边，轻轻舔舐着他的脸颊，似乎想要唤醒自己的“人类奴隶”。 薇拉放下纱巾，凝视着柯林毫无血色的面庞良久。 随后，她双手交叉，合握在胸前，竟做出一个祈祷的姿势。 “无所不能的光辉之主啊，请您怜悯这位英勇无畏的骑士！” 这是薇拉人生中的第一次祷告。 或许，这也是第一位向光辉之主祷告的法师。 “如果能够有幸见证您的恩典与仁慈，那么，终此一生，我将永远侍奉于您！” 这位将奥术真理作为终身追求的女法师，此刻竟然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向神灵献上自己的信仰！ 也不知道光辉之主有没有聆听到这位法师的祷告？ 又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位异端的皈依？ 没有从天而降的光柱。 也没有突然出现的天使。 柯林更没有奇迹般地苏醒。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刚走到帐篷外的布利斯骑士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恐怕听到了某些不该听的东西。 良久之后，等帐篷中再没有声音传出，布利斯才重新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这位骑士现在也是一位重伤员。 他的整条右臂都被斩断，身上也缠满了绷带，上面还渗着鲜血。 不过，他依然是那副冷静淡漠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 “小姐，伤亡统计已经初步完成，这一战，我们损失了四百二十八位士兵，还有三百五十多人重伤，其余的，基本都是轻伤……” 薇拉对于这样的伤亡统计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过，对于布利斯骑士这样的沙场老将来说，这场战斗绝对算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这样的战损比例，哪怕放在最为精锐的正规军中，都足以让军队全盘崩溃了。 但是，河湾大营的这些杂兵却顽强地战斗到了最后，还取得了胜利。 或许这里面有薇拉的功劳，毕竟她的身份具有足够的号召力。 但布利斯很清楚，这里面更多的，却是柯林谋划的背水一战的计策在起作用。 想到这里，他用敬佩而又惋惜的眼神看了一眼床上的柯林，继续问道： “小姐，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薇拉有些茫然：“你的意见呢？” “当初追着我们来到奔流河的，共有两支狼骑兵部队，虽然刚刚击败了其中一支，但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因为另一支狼骑兵虽然被我们的布置迷惑，已经渡河北上，但想必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然后折返。 不过，我们刚刚取得的这场大胜一定会让对方犹豫迟疑，摸不清我们的具体实力，不敢再轻易追来与我们交战。 所以，我的意见是继续守在河湾处，然后派遣信使前往附近城池请求援兵。 只要我们的援兵在巨魔聚集起更多的追兵之前到达，我们就安全了。” 薇拉有些默然。 她听出了布利斯骑士言语中的不确定，但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这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向沉睡中的柯林。 如果他能醒来，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好的，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是！” 出了营帐，布利斯低头走着。 他在考虑该向哪几个方向派出求援的使者，又怎么才能不会被巨魔追兵半路拦截……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布利斯的思绪，他抬起头来，正看到两名骑兵向着营地奔来。 他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派出去在周边放哨的骑兵，但另外一人，他却不认识。 不过，他认出了对方身上的盔甲！ 这种纯黑的制式铠甲，整个光辉帝国只有一支军队装备—— 黑骑军！ 布利斯心中狂喜，不由得回头看向薇拉所在的营帐方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光辉之主真的回应了小姐的祷告？ 第26章 黑骑军 “听说了吗？黑骑军就在附近，马上就会派人来接应我们了！” “黑骑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昨天晚上我就看到一个黑骑军的哨骑进了我们的营地，薇拉小姐还亲自接待了他。” “这么说，我们安全了？” “废话！有黑骑军在附近，巨魔还有胆子来？” …… 类似的对话在营地的各个角落进行着。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仿佛“黑骑军”这三个字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只要他们在附近，那么就代表了绝对的安全。 原因也很简单。 黑骑军是帝国北境最为强大的一支军队！ 是的，最强大，没有之一。 这支军队人数其实并不多，只有五万。 但是，却是一支由纯骑兵组成的军队！ 这支由五万骑兵组成的军队，是当之无愧的北境守护神，也是巨魔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咚咚咚……” 临近中午，大地忽然开始颤动起来。 一支黑色洪流出现在地平线处，并快速向着河湾营地涌来。 不过，营地众人却没有丝毫慌张，因为，他们早已看到了那一面迎风飘扬的黑色雄狮旗帜！ 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的徽章是一只金色雄狮，所以在北境，没有任何其它家族敢再使用狮子作为徽章。 来人自然是圣希尔德家族的，但是，一般的圣希尔德家族中人可不敢将金色雄狮改为黑色。 只有一人是例外。 他就是当代北境公爵的弟弟，黑骑军的最高指挥官——加西亚·圣希尔德侯爵。 与公爵长子——查尔斯侯爵虚封的爵位不同，加西亚侯爵是实封的领主。 也是北境唯一一位实封的侯爵。 他的领地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北境的四分之一，也正是靠着这一大片广袤的土地，才让加西亚侯爵能够供养的起黑骑军这样一支由纯骑兵组成的虎狼之师。 随着这支军队的靠近，薇拉也亲自出来迎接。 在她身后，聚集着激动、兴奋，甚至狂热的士兵们。 在北境，几乎所有有志向的青年人，都以加入黑骑军为最高荣耀。 但黑骑军的征兵标准极其严苛。 严苛到让人怀疑黑骑军是不是不想再要新兵了。 “咴律律……” 马匹的嘶鸣声中，这支黑骑军开始放缓速度。 为首的那名披着黑色披风的骑士掀开了头盔上的面甲，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 “加西亚叔叔！” 薇拉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眼中有泪光闪动。 这一路逃亡途中所遭遇到的艰辛、搏杀、以及生离死别，都让这位年仅十八岁的贵族少女心力交瘁，现在终于见到了主心骨，她才难免有些失态。 加西亚侯爵翻身下马，走到薇拉面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欢迎回家！” 薇拉也顾不得维持贵族礼仪了，快走几步，一头扑进加西亚侯爵的怀抱里。 “哈哈哈！”加西亚侯爵顿时放声大笑，伸手在薇拉的后背轻轻拍了拍，“看来确实是被那些巨魔给吓坏了，别怕，叔叔帮你报仇！” “叔叔~~”薇拉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吧，那些侵入北境的巨魔，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侯爵看着薇拉满头雪白的秀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说的！” 这样近乎狂妄的言辞从加西亚侯爵口中说出来时，却显得格外理所当然。 在场没人敢怀疑，加西亚侯爵是否有能力完成他的许诺。 这位统帅着黑骑军的侯爵，在战场上就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见过侯爵大人！”布利斯骑士也赶忙上前行礼。 “布利斯骑士。”加西亚侯爵注意到了对方空荡荡的右臂，“很遗憾你失去了一只手臂……” “我的对手更遗憾，他失去了一颗头颅！” “哈哈哈！好！这才是北境骑士应有的风采！” 加西亚侯爵重重地在布利斯胸前捶了几下，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 而一向镇定，甚至冷漠的布利斯骑士，此时面对这位北境军神，也罕见地显露出尊敬乃至狂热之色。 更不要说后面那些士兵们了，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北境的这位传奇侯爵，各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只等加西亚侯爵一声令下，便会誓死追随向着巨魔杀去。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孝子萨尔，此时看着加西亚侯爵高大的身影，也是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我也要像他一样！” 萨尔在心底暗暗立誓。 等加西亚侯爵安抚完那些狂热的士兵们后，薇拉才终于有空上前请求道： “叔叔，营地中还有众多伤员，请您立刻安排医生、牧师前去救治！另外，还有一位伤重垂危的骑士……” “放心吧，得到消息后，我特意将随军的医生和牧师都带来了。”加西亚侯爵指了指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牧师，向薇拉介绍道，“甚至连瑞文大主教也被我一起拉来了。” “能够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瑞文大主教向薇拉躬身行礼道。 “那就麻烦您了！”薇拉松了口气，她虽然不认识这位瑞文大主教，但却知道大主教这个职位可不是一般的牧师能够担任的。 在整个北境，光辉教会也只安排了三位大主教而已。 牧师这个职业并不是主战职业，战斗力并不强。 他们的主要工作，除了侍奉光辉之主，传播主的荣光之外，就是主持洗礼和治疗伤病。 算是一个标准的辅助职业。 所以，这个职业不像是战士、骑士、法师这种战斗职业一样能够靠实力划分阶位，但一般来说，一个牧师在教会中担任的职位越高，那他的治疗能力也就越强。 在薇拉看来，这位瑞文大主教应该就是光辉之主对于她之前祷告的一个回应。 于是，她不敢再迟疑，连忙领着瑞文大主教等人前往柯林所在的帐篷。 加西亚侯爵也跟了过来。 他很好奇，能够让自己的侄女这般紧张的骑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到帐篷外，薇拉和瑞文径直走了进去。 而加西亚侯爵却停下了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一直守在帐篷外的男人。 之前众人都围拢过去迎接他的时候，却只有这个男人还坚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尊敬的侯爵大人，我叫雷蒙·莫本，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 “那里面的那位是……” “里面的是男爵之子——柯林·安格列骑士。”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在雷蒙肩头拍了两下以作安慰，随后走进了帐篷。 “这位柯林骑士的伤势怎么样？” “不太妙……”瑞文大主教皱着眉头道，“实际上，这样的伤势他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请您务必尽力！”薇拉在一旁请求道。 瑞文看了薇拉一眼，又回头跟加西亚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 “那么，我只能试试圣水了。” 第27章 圣水 柯林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被一头巨大的银色蟒蛇缠住。 而且，越缠越紧。 恐怖的压力碾碎了他的骨骼和内脏，甚至连血液也被不断榨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扔进榨汁机中的橙子，变成干尸恐怕就是他难以逃脱的命运。 柯林当然不愿屈服。 可他的四肢都被紧紧缠住，完全无法动弹。 于是，他只能一口咬在蟒蛇的身躯上。 并疯狂的吮吸着。 你榨我的，那我也吸你的！ 这是柯林的打算。 然而，他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什么也吸不到。 这具蟒蛇体内仿佛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柯林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蟒蛇的身躯逐渐收紧，柯林也距离干尸越来越近。 也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柯林快要放弃抵抗之时，他突然发现，竟然能够从蛇躯中吸食到鲜血了！ 如同久旱的大地忽然降下甘霖。 那一口甘甜， 是生机的味道！ 然而，却只有这么一口。 柯林使出喝奶的劲头，可却再也吸不到更多。 啊啊啊啊啊！！！！ 极度愤怒之下，柯林醒了。 “太好了！柯林，你终于醒了！” “……”柯林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依稀能够辨别出刚才应该是薇拉的声音。 “我……我喝的……是什么……”柯林张嘴，还想喝更多。 “你喝的是圣水。” 圣水？！ 柯林整个人都懵了。 你给我一个吸血鬼喝圣水？？？ 一口气没喘上来，柯林又昏了过去…… “柯林？柯林？”薇拉有些着急，求助地看向瑞文大主教。 大主教不慌不忙，掰开柯林的嘴，又灌了几滴圣水进去。 然后，没反应…… 大主教不信邪，又灌了几滴。 依然没反应…… 大主教一咬牙，将整瓶都灌了进去，然后看着空空的小瓶露出一脸肉痛的表情。 要知道，他给柯林喝的可是纯净的圣水，一般教会用来治疗的都是掺水稀释千倍后的圣水。 别看他手中就一小瓶，但稀释过后足够一个教区一整年的使用量。 但就算这样，还是没反应。 大主教探了探柯林的鼻息，然后又掰开对方眼皮看了看……一番摆弄之后，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 “伤势看样子是稳定了，再好好修养修养应该就没事了。” 薇拉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加西亚侯爵等人见状，便离开营帐，让柯林休息。 只有薇拉留了下来。 加西亚侯爵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出了营帐，他便朝布利斯骑士问道：“跟我说说那个柯林骑士。” “是，大人。”布利斯跟在加西亚侯爵身后，解说道，“他是灰堡镇领主安格列男爵的儿子，在跟随一个佣兵团前往坠鹰城的途中，因为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来到了镜湖大营……” “佣兵团？”加西亚侯爵有些疑惑，“他一个男爵之子，前往坠鹰城为什么要跟着佣兵团走？” “应该是为了隐藏身份。我问过那个佣兵团团长的儿子，柯林骑士曾以苏铎子爵之子的假身份混入佣兵团。” 布利斯确实查验过柯林的身份和来历，而大孝子萨尔显然不会去帮柯林隐瞒什么，全都如实相告。 “安格列家族跟苏铎家族的关系近吗？” “据我所知，两家并没有过多少来往。不过，最近苏铎子爵的领地刚被巨魔攻占，所以，可能柯林觉得假冒这家的骑士不容易被识破，也不会被追究吧。”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恩。假冒身份，且没有自家卫队跟随……安格列家族内部恐怕出事了。” 布利斯想了想，便又提供了一个信息：“大人，安格列男爵在跟随查尔斯侯爵征战时已经不幸战死。” “那就对了。”加西亚侯爵淡然一笑，“估计是男爵继承权的问题，呵呵，也没别的新鲜事了。” 一个男爵爵位的争夺显然不会让加西亚侯爵太过关注，所以，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却没有再过问，而是让布利斯继续他的讲述。 “薇拉小姐也正好在回归北境的途中遇见了征召令，便也来到了镜湖大营……” 布利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加西亚侯爵的反应。 尤其是说到查尔斯侯爵将那些紧急征召来的杂兵全都当成诱饵时，更是略显忐忑地看了加西亚侯爵一眼。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 “……我们一路往南逃，但却无法甩开身后紧追的狼骑兵……柯林骑士建议掉头向北，往狼骑兵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突围……北上的途中遇到从镜湖战场逃出来的溃兵……收拢溃兵后我们又渐渐被追上…… 柯林建议躲在奔流河河湾，并布置疑兵……最后不得以，只好背水一战……大胜！” 布利斯讲完，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加西亚侯爵的指示。 而加西亚侯爵看着面前汹涌的奔流河，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出声问道：“你觉得，柯林骑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布利斯愣了愣，但很快就直言道：“勇敢，忠诚，聪慧，一个天生就属于战场的人。” 加西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来你对他评价颇高啊！” 布利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在河湾背水一战之前，布利斯对于柯林的印象还不算太好。 因为柯林虽然表现出了很高的战场嗅觉，但他毕竟撒过谎，而且还想要抛弃那些溃兵。 不过，在河湾一战后，布利斯就对柯林彻底改观了。 不管是放弃最后的逃离机会选择留下，还是战斗在阵地最前排，还是舍命为薇拉挡枪，所展现出来的光辉形象都让之前的那些小缺陷显得无足轻重了。 所以，布利斯愿意在加西亚侯爵面前为柯林美言几句。 他看得出来，这位侯爵也对柯林有些欣赏之意。 “确实是个将才！”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但也微微皱眉，“不过，稍稍有些走偏了路……好在他还年轻……” 看着面露疑惑的布利斯，侯爵并没有对此做过多解释，而是转移话题道： “好了，不说他了。这次我来是给查尔斯那小子擦屁股的。所以，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请吩咐！” “给你一队骑兵，你立刻前往凛冬城面见我的哥哥，替我向他要一份军令。” “什么军令？” “出兵支援啊。巨魔都打到家里了，难道我还能坐视不理？” “出兵？”布利斯有些疑惑，但随即反应过来，瞬间脸色发白，“您……您难道不是接到公爵大人的命令才出兵支援的吗？” “不是。”加西亚侯爵饶有兴致地看着布利斯，“我是私自出兵的。” 布利斯只觉得浑身发冷，一个可怕的念头无可抑制地浮现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但他还是低下头，沉声道： “是，侯爵大人！我这就出发！” 第28章 苏醒 柯林醒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原先的营帐中。 也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几天，只能从周围的光线情况判断出现在是夜晚。 营帐中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人——薇拉。 她静静地趴在床沿，似乎睡着了。 柯林看着薇拉那头雪白的秀发，心中浮现出一丝暖意。 不可否认，他之前的那些举动确实是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在故意作秀。 但好像，有点玩脱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他还能控制住伤势。 但第二次，在给薇拉挡枪的时候，就有点兜不住了。 剧烈的疼痛，以及过于恶劣的伤口，让柯林没有能够及时止住流血。 加上后来又看了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总之，柯林觉得，这次的意外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看来，以后受伤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止血。 柯林暗暗告诫自己。 随后，他又想到之前自己似乎醒过来一次。 而且，当时正有个牧师在往自己嘴里灌圣水…… 不过，圣水似乎对他并没有造成伤害，反而帮他恢复了伤势。 不对。 不仅仅是恢复伤势。 柯林又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热，就跟当初喝了卡特骑士鲜血后的情况一样！ 难道说，圣水也能帮助自己提升实力？ 这就有意思了。 柯林按耐住内心的狂喜，决心再等几天，看看自己的实力是不是真的有提升。 如果圣水真的跟骑士鲜血有一样的作用。 那要么，是这个世界的吸血鬼的设定有些奇葩。 要么…… 就是光辉教会的圣水，有点问题…… 还有，之前昏迷中梦到的那条银色巨蟒。 似乎不仅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他总觉得，那条巨蟒的鲜血，其味道有些太过真实。 真实得，不像是一个梦…… 柯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 刚从昏迷中醒来，他也睡不着。 便这样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早安，薇拉小姐。” “啊，柯林，你醒啦！” 柯林看着薇拉眼中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之色，心中略微有些愧疚——这样欺骗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但很快，柯林就甩开了这个念头。 毕竟，之前他虽然是打算装死，但差点就弄假成真了。 所以，薇拉的好感确实可以算是他拿命换来的。 按照狗血电视剧的节奏，薇拉这会儿差不多就该以身相许了。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 “这么久？” “是啊。还要多亏了瑞文大主教的圣水。” 柯林暗暗记下了瑞文的名字，同时打探到：“那我一定要谢谢他！不知道瑞文大主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跟着我叔叔——加西亚侯爵来到这里的。对了，叔叔带着黑骑军前来支援了，所以，我们安全了！” “加西亚侯爵也来了啊！那我们确实安全了。” “是的。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来。” 薇拉说着，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看着少女婀娜的身姿，柯林忽然觉得，这次的伤，受得不亏。 “喵~” 小白也发现自己的“人类奴隶”已经醒了，兴奋地凑过来舔了柯林几下，然后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补觉。 柯林摸着小猫柔弱的毛发，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加西亚侯爵的相关信息。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前身居然毫无意外地是加西亚侯爵的崇拜者。 好吧，北境像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谁又不是呢？ 不过，柯林也从记忆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加西亚侯爵虽然是北境军中第一人，手中的黑骑军也是一支无敌之师。 但是，他三年前就已经从对抗巨魔的最前线退下来了。 虽然当初是加西亚侯爵主动退下前线，还宣传是他自己想要放个假，也让黑骑军的将士们休整一番。 但是，在明眼人看来，这种“官方说辞”显然不是事情的真相。 真正让加西亚侯爵从前线退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猜忌！ 来自北境公爵的猜忌。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功高盖主这种说法，但道理是相通的。 人心，也是没有差别的。 加西亚侯爵的威望，以及黑骑军的强大，已经让北境公爵寝食难安。 哪怕加西亚侯爵是北境公爵的亲弟弟， 但，在权力面前， 别说是兄弟， 就是父子，也靠不住。 黑骑军这样的一股可怕势力，既可以让巨魔不敢踏足北境半步，也可以横扫北境，给凛冬城换一个主人。 所以，加西亚侯爵被调离了前线。 黑骑军这把利刃也被迫入鞘。 接替他驻守前线的，正是北境公爵的长子——查尔斯侯爵。 北境公爵显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接下这个重担，在前线给北境再磨砺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 一支真正属于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 以此来平衡加西亚侯爵的影响力。 可惜，查尔斯侯爵有些不争气。 他在前线撑了三年，终究还是没撑住。 巨魔杀进来了。 所以，加西亚侯爵只得再次被起用。 但柯林却有些担心。 如果加西亚侯爵这次不负众望，再次摧枯拉朽般击溃入侵巨魔，就像他曾经重复了无数次那样，那么，圣希尔德公爵会如何赏赐有功之臣呢？ 爵位是不可能再晋升的了。 侯爵往上，就是公爵了。 而北境，只能有一位公爵。 至于领地。 加西亚侯爵现在的领地大小已经远超出了一般侯爵的标准了。 而且，更多的领地意味着更多的税收和人口，这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军事潜力。 黑骑军虽然强大，但供养起来也是耗费巨大，所以，其规模从未超过五万人。 但如果给它更多的养分，纵容它继续膨胀…… 那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有些同情薇拉的养父。 让黑骑军前来救援，说明前线的情况真的很是危急，但也难免有点饮鸩止渴的意味。 当然了，如果柯林知道，加西亚侯爵这次根本就是私自出兵，并没有得到公爵命令的话，恐怕会更加担忧。 第29章 查尔斯侯爵 柯林醒来后的第七日，黑骑军终于再次开拔。 不过，大军前进的速度却很慢。 慢得完全不像一支精锐骑兵。 这样的行军速度倒是很适合柯林，毕竟他的伤还没完全好。 雷蒙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平拖车，在上面铺了些茅草作为缓冲，柯林躺上去倒还挺舒服。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得人昏昏欲睡。 哪怕身为吸血鬼的柯林不喜欢阳光，但晒着晒着也慢慢打起了盹儿。 明明身处北境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中，柯林却硬是整出了休闲度假的慵懒气息。 薇拉并没有在附近。 毕竟是北境公爵的养女，哪怕对柯林有些好感，也还不至于寸步不离地守着。 否则，岂不是成了舔狗？ 就算是要舔，那也应该是柯林主动。 毕竟薇拉的身份可是比柯林高贵得多。 但看柯林这幅模样，显然他是没有趁热打铁的打算。 泡妞嘛，要若即若离。 这是柯林前世失败的舔狗生涯总结出来的惨痛教训。 大军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北行进。 逐渐靠近镜湖大营后，遇见的溃兵也越来越多。 加西亚侯爵来者不拒，将他们全都收拢，作为辅兵安排在大军后方。 从这些溃兵口中，柯林也慢慢知道到了有关查尔斯侯爵战败的更多细节。 这场战争其实从去年就已经开始了。 去年五月初，在巨魔亲王冈比克·沃尔金的率领下，三十万巨魔大军在边境集结，准备大举南下。 而北境这边，则是由查尔斯侯爵率领二十万大军与之对抗。 这二十万大军中，有十万人是来自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部队——金狮军团，另外十万则是北境各大领主的私军。 比如，柯林的父亲——安格列男爵，就是在收到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后，亲率三千士兵前往前线参战的。 虽然人数上是劣势，但人类这边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毕竟最近几十年来，北境在对抗巨魔的战争中几乎就没怎么输过。 尤其巨魔大军的统帅，那位冈比克亲王，更是曾被加西亚侯爵以各种姿势按在地上揍的老熟人了。 这样的情况下，北境这一方难免有些掉以轻心。 但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或者说是不愿承认，加西亚侯爵和其麾下的黑骑军，才是北境在前线的胜利保证。 现在这个“胜利保证”消失了，仅凭查尔斯侯爵能担起守护边境的重担吗？ 显然，事情并没有按照北境人预想的发展。 从最初的对峙期开始，查尔斯侯爵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双方的小规模试探战斗中，查尔斯侯爵更是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这时候，巨魔指挥官冈比克亲王就已经探清了这位公爵之子的虚实，明白这位查尔斯侯爵的战场指挥能力完全无法与曾经的另一位侯爵相比。 于是，巨魔一方逐渐加强了攻势，并在去年冬天一举突破北境一方布设的防线，杀了进来。 查尔斯侯爵节节败退，一直退到镜湖附近。 在那里，他发布了紧急征召令，将招来的杂兵布置在镜湖大营作为诱饵，自己则率领主力大军埋伏在附近。 随后，在巨魔进攻镜湖大营的时候，查尔斯侯爵则率领大军从背后杀出。 可惜，他还是失败了。 除了柯林之前分析的两个致命错误之外，查尔斯侯爵的惨败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他的计划被巨魔提前洞悉了！ 不知道是冈比克亲王真的料事如神，还是他发现了查尔斯侯爵大军的踪迹，还是有人泄露了军事机密…… 总之，巨魔在进攻镜湖大营的时候，并没有全军出击，而是将主要兵力都布置在后方，就等着查尔斯侯爵一头钻进罗网。 所以，查尔斯侯爵再次惨败。 二十万大军在这一系列的惨败中，几乎损失殆尽。 甚至查尔斯侯爵自己现在也正被巨魔追杀，下落不明。 哦，不。 查尔斯侯爵的下落很快就明了了。 在黑骑军离开奔流河北上的第十三天，迎面遇上了一支规模较大的败军。 这支败军约有五千余人，而率领这支败军的，正是查尔斯侯爵。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八千多人的巨魔追兵。 然而，当这支追兵远远地看到黑骑军的旗帜时，果断调头放弃了追击。 连试探攻击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查尔斯侯爵终于得救了。 不过，他的悲惨命运才刚刚开始而已。 得知查尔斯侯爵就在这支败军之中后，柯林也离开了拖车，准备前去看看热闹。 对于这位查尔斯侯爵，柯林肯定是没有好感的。 首先，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死，多半是这家伙指挥失误导致的。 这也连带着导致了他前身的死亡，以及后面卡特骑士的刺杀。 而且，他从灰堡镇逃出来后，又被查尔斯侯爵的紧急征召令给弄到镜湖大营做诱饵，随后还有紧接着的这一系列的追杀，以及濒死经历…… 所以，当柯林看到查尔斯侯爵现在这幅狼狈模样时，颇为幸灾乐祸。 “叔叔……” 此时，查尔斯侯爵正半跪在加西亚侯爵身前，神色黯然。 虽然两人都是侯爵，但其含金量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一系列的惨败，也让查尔斯侯爵彻底跌落神坛。 而且还更加凸显出加西亚侯爵的重要性。 “你打得好仗啊！”加西亚侯爵并没有让查尔斯起身，而是满脸寒霜地数落道。 “叔叔，我，我大意了……” “啪！” 众目睽睽之下，加西亚侯爵直接一鞭子将试图找借口的查尔斯抽翻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一些胆小的甚至低下头不敢再看。 加西亚侯爵虽然是查尔斯侯爵的长辈，但是，那毕竟是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呀，未来的北境之主！ 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被人抽了一鞭子…… “混账东西！输了就是输了，除了无能，你还有什么理由？” 查尔斯闻言，浑身一颤，立刻连滚带爬地匍匐在加西亚侯爵脚下，大声喊道： “叔叔，我错了！我错了…… 我对不起圣希尔德家族，对不起死去的将士，对不起北境子民，呜呜……” 堂堂侯爵，未来的北境之主，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 哭了。 第30章 收买 入夜后，气温开始降低。 北境春天的夜晚，也是相当冷的。 营地中，士兵们点起了篝火，取暖烧水做饭。 同时，也开始闲聊起来。 内容嘛，当然是白天里两位侯爵的会面，加西亚侯爵的那一鞭子，以及查尔斯侯爵的那一哭。 柯林低调地混迹在这些士兵中间，听着他们的闲聊话语。 然后他就忽然发现，这些士兵对于查尔斯侯爵的态度居然有了些出乎预料的转变。 在今天之前，这些士兵，尤其是从那些镜湖战场上溃逃出来的败兵们，对查尔斯侯爵的态度是极差的。 鄙夷、厌恶、唾弃。 一个败军之将，有这样的恶名当然不意外。 更何况，这位查尔斯侯爵还发动了紧急征召令，并将征召来的人都当成了炮灰诱饵。 可以说，如果他不是公爵长子，如果不是圣希尔德家族在北境的威名太盛，查尔斯侯爵恐怕早就被这些愤怒的士兵们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白天里查尔斯侯爵的那一哭，似乎让舆论渐渐转了向。 柯林仔细听着士兵们的讨论，也逐渐回过味来。 他不知道查尔斯侯爵的这一哭，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政治做秀。 不过，倒是有些刘大耳的风范了。 那位才是这方面的行家，越哭，却越是得人心。 另外，关于加西亚侯爵的那一鞭子，柯林现在想来也觉得大有深意。 在当时，柯林对此的第一感觉只有两个字——跋扈！ 这一鞭子，可不光光是抽的查尔斯侯爵，简直就是抽在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 柯林本以为，这是加西亚侯爵在对公爵发泄不满，毕竟这场惨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公爵当初将黑骑军雪藏了。 但现在想来，却也有些帮助查尔斯侯爵摆脱责难的意味——我已经当众鞭打他了，所以，你们就不要再怨恨他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样看来的话，加西亚侯爵反倒是对查尔斯侯爵有些关照的意思在里面了…… 柯林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名士兵来到他身后： “柯林骑士，查尔斯侯爵大人有请！” 柯林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侯爵居然会来找他。 “好的，请带路。” 柯林一边想着查尔斯侯爵到底为什么找自己，一边跟着士兵一路来到营地中央的一座豪华帐篷中。 “拜见侯爵大人！”作为安格列家族效忠的主君的第一继承人，查尔斯侯爵是有资格接受柯林的跪拜的。 “柯林骑士快请起！” 查尔斯侯爵快步上前，态度亲热地将柯林拉了起来。 这位侯爵看起来三十来岁，满面风霜，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也不知道是真的受了那么多伤，还是又在做秀。 不过，柯林也不在乎这些。 他可不是那些大头兵，上位者随便哭几声，就能获得他们的原谅和同情。 “不知道侯爵大人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柯林不着痕迹地摆脱查尔斯侯爵过于热情的双手，躬身问道。 查尔斯侯爵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双手剑，郑重地交到柯林手中。 “抱歉，柯林骑士，您的父亲安格列男爵……不幸战死在前线……都是我的错……这是他的佩剑，还请……节哀！” 查尔斯侯爵说着说着，竟然又哽咽起来。 柯林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眼泪说来就来，比某些死鱼脸的小鲜肉强多了。 “侯爵大人，您别这样！父亲为国捐躯，是他的荣耀，不是您的错。” 柯林也努力挤出几滴眼泪，一脸的慷慨激昂：“我立誓，必将杀光入侵的巨魔，为父报仇！请侯爵大人务必给我这样的机会！” 查尔斯侯爵的眼神亮了亮，显然是没想到柯林这般识趣，这般配合。 他一把握住柯林的双手，大声道：“放心，柯林骑士！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杀光这些该死的巨魔，为安格列男爵，以及其它牺牲的北境将士们报仇！” 柯林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多谢侯爵大人！” “这是我应该做的，柯林骑士！” 两人执手对视，眼泪汪汪，气氛逐渐有点基…… 良久，两位影帝才从刚才的氛围中平静下来。 查尔斯侯爵收拾心情，拉着柯林一同坐下：“柯林骑士，我听薇拉说了你们这一路逃亡的经历，所以，我还要代表父亲，代表圣希尔德家族，感谢你守护薇拉免受巨魔的伤害！”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查尔斯侯爵点点头，随后的语气却突然有些暧昧： “柯林骑士，从妹妹的诉说中，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你的看重，而且，听说她还亲自央求瑞文大主教用纯净圣水救治你，哈哈，这么些年来，我还从没见妹妹对别的男子这般重视过。” “薇拉小姐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柯林这才明白，这位侯爵估计是从薇拉的叙述中看出了他的军事才能，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收买人心的举动。 不过，如果是在这一战之前，查尔斯侯爵向他伸来橄榄枝，那柯林会毫不犹豫地效忠。 但现在，柯林可不会轻易上这艘眼看就有倾覆之危的破船。 “但是，柯林骑士，哪怕你继承了安格列家族的男爵之位，想要迎娶我的妹妹，恐怕也……”查尔斯侯爵继续说道，很有些掏心掏肺的意思。 “侯爵大人，我怎么敢有这样的念头！薇拉小姐是女神一般的人物，哪里是我胆敢亵渎的！”柯林可不会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哈哈，柯林骑士，你也不用这样妄自菲薄嘛！”查尔斯侯爵笑着摆摆手，“以你的才能，定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晋升爵位也不是难事。” “侯爵大人，您过奖了。为北境而战是我毕生夙愿，不敢奢望更多。” 柯林内心有些鄙夷，这位侯爵竟然拿自己的妹妹做筹码来收买人心，怎么看都有些上不来台面。 更何况，对于薇拉的婚事，柯林可不信查尔斯侯爵能有多少话语权。 当然了，查尔斯侯爵也未必就真心想帮柯林迎娶自己的妹妹。 这种政治人物的承诺就跟老板的“好好干，将来肯定给你升职加薪”一样不靠谱。 于是，柯林表面上受宠若惊，甚至表露一些依附之意，但内心却暗暗警惕。 查尔斯侯爵似乎并没有看出柯林的敷衍，仍然热情相待。 两人畅谈许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直至深夜，柯林才起身告辞。 查尔斯侯爵亲自将他送到营帐外。 就在柯林躬身行礼准备告别之际，查尔斯侯爵突然看向柯林身后，惊讶道： “咦？妹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第31章 信仰 柯林霍然转身，就看到薇拉正站在不远处。 清冷的月光下，柯林惊讶地发现，这位公爵养女竟然没有穿那件宽大的法师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纯白的贵族礼服。 金色的长发上还带着丝丝水汽，似乎是刚刚沐浴完毕。 海蓝色的眸子闪耀着迷人的光晕，也透露出一丝见到柯林后的惊喜。 “睡不着，所以出来散散步。你们也没睡吗？” “哈哈，我刚跟柯林骑士交流了一下对抗巨魔的心得。”查尔斯侯爵拍了拍柯林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我先睡了，你们俩聊。” 说完这话，查尔斯侯爵便果断钻回了自己的营帐，留下柯林与薇拉两人独处。 柯林忽然意识到，自从自己伤势好转之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薇拉了。 看着对方那精致的面孔，柯林忽然笑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评价： “你这一身装扮要比法师袍好看多了。” 确实，法师袍太过宽松，无法凸显出薇拉的妙曼身形。 听到柯林颇为露骨且稍显失礼的评语，薇拉的脸上隐隐有红晕升起。 她狠狠瞪了柯林一眼，但却没有出声训斥。 柯林当然不会被一个眼神吓退。 女人所有不强硬的抗拒，其实都是一种变向鼓励。 所以，柯林迎了上去，与薇拉并肩而立。 静谧的夜晚，只有隐约的虫鸣声。 薇拉自顾自地仰头凝视着皎洁的明月，仿佛没有意识到身旁多了一个男人。 柯林没有去打破这份难得的静默，也一起抬头看着月亮。 鼻间传来阵阵淡香。 似乎是蔷薇花。 蔷薇花的花语是啥的？ …… 柯林又开始胡思乱想。 “你跟哥哥之前认识？” 薇拉突然开口道，似乎是觉得眼下的氛围太过暧昧，她有些不太习惯。 “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 “但你们看起来很熟嘛。” “那是因为我们很谈得来。” “是吗？” “是的。” 柯林不说话了，继续看着天空的月亮，仿佛那是比身旁的美人更加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两人又沉默下来。 薇拉在等柯林开口，但柯林却在等薇拉开口。 故意制造沉默，让女人尴尬，让她们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这是一个简单实用的泡妞小技巧。 别怕女人会生气。 只要使用恰当，她们不会的。 反而会觉得这样冷酷的男人更具魅力。 而那些总是主动找话题的男人就显得聒噪了，女人一般称呼这些男人为—— 舔狗。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果然，薇拉再次开口了。 柯林心中一喜，脸上却作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语气深沉：“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啊，抱歉！”薇拉心中一痛，赶紧道歉，“还请节哀……” 柯林长舒一口气，似乎还想要挤出几滴眼泪。 但，没有成功。 没办法，再好的演员，也需要一个好对手搭戏啊。 这时候，柯林忽然有些怀念刚才的那位查尔斯侯爵…… “我没事。战死沙场，是父亲一生的夙愿，也是北境骑士最好的归宿。” “安格列男爵是位伟大的骑士！”薇拉微微躬身，向着柯林手中的大剑表示敬意，“愿光辉之主护佑他的灵魂！”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面前这位女法师竟然在向光辉之主祷告？！ 这还是那个只信真理，不信神灵的异端吗？ 薇拉抬起头来，看到满脸震惊的柯林，顿时醒悟过来对方在惊讶什么，便轻声解释道： “是的，我决定侍奉光辉之主了。” “真……真的？” 薇拉轻轻点头，神色坚定而虔诚。 “为什么？”柯林还是不敢相信。 他知道，如果一个法师转而信奉光辉之主，那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耶维尔的那些法师们会发疯的！ “我，我只是觉得之前逃亡的经历太过惊险，仿佛神灵在护佑……所以，我便决定皈依光辉之主……” 薇拉的眼神有些闪躲，脸上也浮现出奇怪的红晕。 这位女法师显然并不善于撒谎，轻易地就被柯林一眼看穿。 不过，他也没有傻到去揭穿。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光辉之主值得所有人认真侍奉！” 柯林一脸虔诚地回应道。 同时内心忍不住怀疑，难道薇拉去耶维尔学习奥术，然后回归北境侍奉光辉之主，是圣希尔德公爵早就策划好的？ 但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去激化贵族与法师的矛盾，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担忧，薇拉连忙解释道： “放心吧，我不会公开宣称自己转而侍奉光辉之主的。我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 但又不禁好奇起薇拉转换信仰的真正原因。 薇拉当然不会告诉柯林真正的原因。 至少这时候不会。 似乎想到了什么羞人的事情，她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这当然引来了柯林探究的目光。 可还没等柯林发问，薇拉就赶紧跟柯林告别，然后匆忙跑回了自己的营帐。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回想起薇拉最后那副可爱的害羞模样，顿时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然后骚包地想到——难道我的魅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 一定是因为我这张酷似读者老爷的脸！ 得意一番之后，柯林也漫步往回走。 “卡恩骑士？” 半路上，一个呼喊声突然在柯林身旁响起。 他当然没有反应，因为叫的不是他。 “卡恩骑士？” 对方又叫了一声。 “你，是在叫我？”柯林转头，就看到一个身影向着自己走来。 “当然。”来人是位年轻的女士。 但她身上的那件精致板甲，腰间的银色长剑，以及脚上的骑士筒靴，都表明了她的身份——这是一位女骑士。 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不过，柯林并不认识她：“您认错人了吧。我叫柯林。” “真的吗？”女骑士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来到柯林身前站立。 清淡的茉莉花香味钻入柯林鼻子里，让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今天走桃花运了？ 果然，读者老爷的相貌对于女性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啊！ 可下一秒，当女骑士报出自己的姓名时，柯林那得意的笑容就立刻凝固在脸上。 “我叫辛西娅。”女骑士的笑容饱含深意，“辛西娅·苏铎！” 第32章 辛西娅·苏铎 撒谎会有什么后果？ 匹诺曹的鼻子会变长。 薇拉的脸蛋会变红。 查尔斯侯爵…… 好吧，对查尔斯侯爵这样的家伙而言，撒谎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柯林自认演技未必有查尔斯侯爵那般高超，但他撒谎时，一般人也很难看出端倪。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撒谎就不会有后果。 这不，现在后果就来了。 当听到女骑士的姓氏为“苏铎”的时候，柯林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她叫他“卡恩骑士”。 当初柯林为了隐藏身份混入火狐佣兵团，用的不就是卡恩·苏铎的假名嘛！ 现在好了，真苏铎找上了假苏铎。 “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一些小误会……”柯林退后半步，有些心虚。 “什么误会啊？”辛西娅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我的好‘弟弟’，才几个月不见，你的变化挺大的啊！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好吧，原来这家伙是卡恩·苏铎的姐姐。 这些日子以来，黑骑军一路北上，收拢了不少从前线溃败的散兵。 而苏铎家族的冰岩城早就被巨魔占据，家族军队也早已被击溃。 所以，辛西娅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柯林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曾经假冒了她弟弟的身份。 知道他曾经用假身份的就那么些人，肯定是有人告密了！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浮现在柯林脑中的身影，就是萨尔。 这位大孝子一直就跟他不对付，而且心思复杂，又喜欢搬弄是非。 所以柯林觉得，很大可能就是这家伙煽动了辛西娅来找他麻烦。 “辛西娅小姐，请听我解释……” “好啊，你说。”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唉，唉！你拔剑干嘛呀！”柯林吓得连连后退，“不是你让我说了吗？” “对啊，你可以说，但我不会听。”辛西娅双手持剑，摆出一个冲锋的姿势，“母亲说过，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欺骗过你的男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柯林怀疑，这娘们恐怕脑子有点毛病，“你别过来啊！这里是军营，不允许私斗！” “为了苏铎家族的名誉，我要跟你决斗！拔剑吧！”辛西娅扔下一只白手套，大声叫道。 “我不接受！”柯林根本没理会地上的白手套。 他搞不懂了，这女人怎么一上来就连他的解释都不听，就要决斗，有那么大仇吗？ “呵呵，懦夫！我数到三，然后就发起进攻！” 辛西娅显然不会理会什么禁止私斗这类的军规。 这些东西其实是用来约束下层士兵的，对于贵族嘛，就没多大效用了。 “一！” 辛西娅的声音坚硬如铁。 柯林额头渗出冷汗，右手不由自主地握向剑柄。 他已经明白，这个女人怕是讲不通道理的了。 既然讲不通，那他也并不畏惧战斗。 曾经面对过近千狼骑兵的冲锋，柯林也毫无惧色地顶在最前排。 现在仅仅一个女人，当然更吓不住他了。 更何况，得益于瑞文大主教的圣水，柯林已经晋升为二阶骑士了。 按他这个年纪，二阶已经是相当高的水平了。 对面的那个疯女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应该也不会超过这个阶位。 “二！” 辛西娅再次报数，面色冷漠。 柯林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长剑。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女骑士立刻化身一道金色闪电，向自己冲了过来！ “干！不是说好数到三的嘛！” “嘭！” 柯林只感觉一股巨大撞击力涌来，自己就像是被一辆坦克正面撞上，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靠！ 这个疯女人恐怕是三阶骑士！ “光辉之主，照耀世间！” 辛西娅还有空神神叨叨地念着祈祷词。 配合上她浑身散发出的金色圣光，场面极其中二。 但柯林却没空吐槽，因为对方又是一剑劈了过来。 “铛！” 柯林勉力挡住，但巨大的撞击力却让他双手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我心圣洁，荡涤邪恶！” 辛西娅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金色，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冷漠得如同神只。 “嘭！” 柯林被一脚踹飞出去。 这次飞得比较远，直接砸翻了附近的一个帐篷。 帐篷中的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却看到浑身冒着金光的辛西娅。 然后，他们就默契地收起手中的刀剑，乖乖躲在一旁观战了。 两位骑士大人在决斗，小兵们当然不敢多管闲事了。 “噗！” 柯林吐出一口鲜血，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不少根，之前养得七七八八的伤势也再次复发。 “女人！别太过分！” 这点威胁当然不会被辛西娅放在眼里，她仍旧坚定地举剑冲了过来： “无所畏惧，所向无匹！” 对方蛮不讲理的狂傲姿态终于彻底激怒了柯林。 “啊！！！” 柯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记忆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愤怒和仇恨翻涌而出，瞬间主导了他的意志。 那是一个不属于柯林，不属于前身，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志。 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渊，跨越万年的时空，骤然降临。 月光流转，映照在柯林身后。 那里， 隐约间， 仿佛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虚影。 正显露出带血的獠牙，伸展开庞大的黑翼。 辛西娅金色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前冲之势也被打断。 但很快，她便再次收敛心神： “坚定虔诚，披荆斩……” “斩nm！！！！” 柯林狂吼一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一剑轰然刺出！ 哐当一声。 辛西娅胸前的铠甲竟被破开一个大洞，四散的铁片噗嗤嗤到处乱飞。 鲜血染红了她的衬衣，胸前的纽扣也被崩掉几颗，露出些许美好风光。 但辛西娅似乎全然不觉，也没有被刚才柯林的超常发挥吓住。 只见她镇定自若地稳住身形，口中再次祈祷： “坚定虔诚，披荆斩棘！” 然后，再次冲锋。 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这个女人。 而柯林此时却有些后劲不足。 刚才那一击，虽然效果恐怖，竟让他越过一阶之差，压制住辛西娅。 但是，也几乎抽空了他的全身气力。 于是，面对再次冲杀过来的疯女人，柯林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长剑闪耀着金色光辉，闪电一般刺向柯林胸前。 柯林，不闪不避。 “哧！” 辛西娅看着手中长剑刺穿对方的胸膛，内心却满是恐惧。 因为，柯林的剑。 就抵在她的咽喉。 第33章 缘由 “松手！” 柯林口中溢出丝丝鲜血，但语气却淡定而强硬。 辛西娅眼中的金色逐渐退去，理智也渐渐回归。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双眸血红的男人，她害怕了。 疯子，总是害怕更疯狂的疯子。 于是，辛西娅松开握剑的双手。 柯林没有去管那柄刺穿自己胸膛的长剑，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是谁告诉你，我曾冒用你弟弟名字的？” “你不用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吗？” “别废话！”柯林微微用力，长剑便在辛西娅咽喉处划出一道细微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丝丝往下流，“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疯子！ 辛西娅在心里暗骂一句。 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辛西娅一个女骑士，自然要承担更多的非议和质疑。 所以，她才用疯狂的表象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苏铎家的女疯子” “教会的狂信徒” “嗜血的野玫瑰” …… 这些称号虽然不太好听，但确实让辛西娅在冰岩城中无人敢惹。 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胸口插着长剑，神色却极其淡漠的男人，辛西娅也只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奥利弗。” 听到这个名字，柯林愣了愣。 竟然不是大孝子萨尔？ 而是那个曾经雇佣火狐佣兵团护送商队前往坠鹰城的胖子商人！ 那家伙竟然也没死在镜湖大营。 真是命大。 “他在哪？” 柯林刚问出这句话，就看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个胖胖的身影一阵闪动，似乎正要跑。 “奥利弗！我看到你了！不想死就给我滚过来！” 那个胖胖的身影如遭雷击，顿时呆立在原地。 他纠结了一阵后，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说吧，你是怎么遇上这个疯女人的？又为什么要出卖我？” 奥利弗连连摇头，“我没有，没有出卖……” “说！”柯林声色俱厉。 奥利弗吓得一身肥肉乱颤，终于老老实实地开始讲述。 原来，奥利弗在镜湖大营遭遇袭击的时候，就果断跳入了镜湖求生。 他的水性不算好。 但是，他肥肉多啊。 众所周知，肥肉的密度是比水小的。 所以，胖子一般很容易就能浮在水面上。 奥利弗就这样在湖中漂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快饿晕了的时候靠到了岸边。 这时候，巨魔主力已经离开了镜湖。 所以，奥利弗躲过一劫。 随后，他又遇上了一波溃散的逃兵，便与他们一起往南跑。 半路上，他们遇上了正从坠鹰城赶来支援的辛西娅。 而辛西娅，正是听说了黑骑军北上的消息后，跟自己舅舅——乌曼伯爵借了几百人前来支援的。 其实，苏铎子爵死后，本应由他的第一继承人，也就是柯林曾假冒的那个家伙，卡恩·苏铎率军重新夺回冰岩城。 这样，苏铎家族才能恢复爵位和荣光。 不过，不是所有人在惨败之后还能重拾信心，再次踏入血腥残酷的战场。 卡恩骑士显然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家伙。 所以，只能由他的姐姐，辛西娅·苏铎率军出征了。 不过，苏铎家族的军队早就被击溃了。 乌曼伯爵显然也不可能全力以赴将自己的兵力都借给苏铎家族，给自己外甥女几百名士兵已经算颇为慷慨了。 所以，极度缺兵的辛西娅自然不会放过奥利弗那帮溃散的逃兵。 不由分说地收编了他们，强迫他们为苏铎家族继续征战。 她的这种行为严格来说是不合法的。 但，苏铎家族领地都没了，辛西娅哪还顾得上这些。 更何况，她本就是一个内心疯狂的家伙。 不过，奥利弗就惨了。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镜湖战场，现在居然又要被赶鸭子上架。 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的他，可不想再当炮灰了。 于是，奥利弗便找到了辛西娅，想要说动对方放过自己。 他对此还是有些把握的。 毕竟，他觉得自己跟苏铎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卡恩骑士”也算是一同共过患难的老熟人了。 但是，当辛西娅见到这个自称曾跟自己弟弟一路同行前往坠鹰城的商人时，却立刻将其揭穿。 真正的卡恩·苏铎是跟她一起逃到坠鹰城的，怎么会跟一个商队扯上关系？ 辛西娅当然觉得这是个谎言。 可怜的奥利弗被胖揍了一顿，然后就老实了。 但在辛西娅率军与黑骑军汇合后，奥利弗又见到了一线曙光。 因为，他在黑骑军的后勤兵中看到了老熟人——大孝子萨尔。 从萨尔口中，奥利弗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辛西娅胖揍。 因为，那个“卡恩骑士”竟然是假的！ 奥利弗内心一阵憋屈，但又敢怒不敢言。 毕竟，身为平民，他怎么能去告发一个贵族？ 但在唯恐天下不乱的萨尔怂恿撺掇下，奥利弗还是去向辛西娅坦白了一切。 声明撒谎的不是他，而是柯林。 但辛西娅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平民。 在她看来，本身就是贵族的柯林骑士，为什么要假冒自己弟弟？ 苏铎家族现在已经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了，假冒其继承人又有什么好处？ 面对辛西娅的质问，奥利弗慌了。 他也想不通柯林为什么要撒谎。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向柯林承诺过，愿意帮他牵线搭桥，以郁金香商会的财力为苏铎家族募兵，重新夺回冰岩城。 当时的柯林并没有答应。 当然，也没有反对。 没反对，那不就基本等于同意了嘛。 所以，奥利弗干脆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告诉辛西娅，柯林假冒苏铎家族继承人，是想以此来骗取郁金香商会的资金支持。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于是，辛西娅勃然大怒。 竟然有人敢借着苏铎家族的名头在外行骗！ 如今的苏铎家族已经落魄到只剩一个名头了，辛西娅自然不能让这个名头被玷污。 她让奥利弗从营地中指认出柯林后，便趁着对方孤身一人的机会，前来找麻烦。 听奥利弗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柯林心头一阵冒火。 果然，他猜得没错。 还是萨尔这家伙从中作梗！ 柯林恶狠狠地瞪着辛西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冒用你弟弟的名字是事出有因，而且我也从未利用苏铎家族的名号图谋什么。 现在我受了你一剑，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了！” 说罢，柯林收回抵在辛西娅咽喉的长剑。 辛西娅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这个疯女人看来很不服气啊。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柯林理亏，所以也不好将辛西娅怎么样。 不过，萨尔和奥利弗，柯林可不打算轻易放过。 于是，柯林转头对奥利弗命令道：“你去找到萨尔，带来见我。告诉他别想着跑，否则后果自负！” “好的，但是您的伤……”奥利弗看着柯林胸前的长剑，暗自心惊。 “我没事……” 柯林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薇拉焦急的声音。 “柯林！柯林，你怎么了！” 看来这边闹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女法师。 这时候，本来还稳如泰山的柯林骑士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只见他使劲按着胸口，表情略显浮夸地惨叫一声：“我……不行了……啊！” 然后仰头倒下。 但他倒下的时机相当凑巧，刚好落入飞奔而来的薇拉怀中。 当感受到熟悉的柔软触感后，柯林努力喷出一口鲜血：“快！快去找瑞文大主教……圣水……” 薇拉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是，大主教的圣水上一次已经用完了啊！” “……”柯林。 第34章 冰岩城 春光明媚，万里无云。 昨夜的一场小闹剧并没有在军中产生多大的影响。 天色一亮，大军照常启程，继续向北追逐着巨魔的踪迹。 当然，用“追”这个字并不十分恰当。 因为，黑骑军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柯林总感觉，加西亚侯爵似乎是在故意等着什么。 而且，以这么慢的速度前进，恐怕巨魔大军早就撤离北境了吧。 或许，这正是加西亚侯爵的打算？ 不战而胜？ 虽然满心疑惑，但柯林可不敢去质问黑骑军的最高指挥官。 而且，在这里，甚至在整个北境，都没有人敢去质疑加西亚侯爵的军令。 龟速行进的大军后方，柯林再次躺回了刚告别没多久的平板拖车上。 其实，他这次的伤看着吓人，但根本没啥危险。 薇拉倒是被吓得不轻，再次找来瑞文大主教，请他亲自给柯林施放了一个治疗术。 大主教亲自施放的治疗术确实效果奇佳，仅仅过去一夜，柯林就已经感觉到伤口发痒，竟然都有愈合的迹象了。 但他并没有太高兴。 毕竟，他要的不是治疗术，而是圣水啊！ 可惜的是，大主教的圣水真的用光了。 哎，浪费了他演的一场好戏。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去教会搞点圣水了。 毕竟相比于高阶骑士的鲜血，纯净的圣水虽然难得，但相对要容易获取一些。 而且，安全稳定无风险。 就在柯林躺在拖车上开始打起教会主意的时候，奥利弗快步赶了过来，汇报道： “柯林大人，萨尔他……他……” “他跑了？”柯林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胖子，脸上的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如果萨尔真的敢跑，那柯林定要给他安上一个逃兵的罪名，让他在整个北境都混不下去。 “没有，没有，他没跑。” “难道他敢不来？”这下柯林有些惊讶了。 一个小小佣兵，竟敢不听贵族的命令？ 柯林正准备让雷蒙骑士去将那个大孝子给宰了，却听奥利弗摇头道： “不是的，萨尔已经加入了苏铎家族的队伍当中。而当我向辛西娅骑士要人的时候，她……她……” “她说什么？”柯林的声音有些冷。 奥利弗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她说……您没有资格命令苏铎家族的人……” “呵呵。”柯林脸上青气一闪。 这位大孝子倒是看得清形势，居然这么快就又抱上了一根粗腿。 而那个苏铎家族的疯女人，看来是真的打算跟柯林对抗到底了。 深吸一口气，柯林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着急。 丢了封地的苏铎家族不过是昨日黄花，那个疯女人又能庇护萨尔多久呢？ 柯林迟早要送那位大孝子下地狱去跟他老爹团聚。 然而这一次，柯林似乎有些失算。 因为仅仅几天之后，冰岩城就被苏铎家族收复了。 而且，整个收复过程简单到难以置信。 当黑骑军慢吞吞地北上之时，竟然发现，这一路上不仅没遇到任何巨魔大军，甚至连那些曾经被占据的城池，巨魔也彻底放弃。 是的，彻底放弃。 里面的巨魔士兵走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来过。 于是，那些一路上被黑骑军收拢的逃难领主贵族们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率领着自己的残兵败将，重新“杀”入那些空空荡荡的城池，宣布收复失地。 因为有黑骑军在维持秩序。 倒是没出现你争我抢的局面，各位领主默契地都只率军进入自己原先的封地，并没有抢夺别人的城池。 甚至有几个连继承人都死光了的家族，其领地也没人敢去占据。 毕竟这一次的胜利，完全是建立在黑骑军的赫赫威名之上，其余的那些领主都是跟在黑骑军后面捡便宜。 若是还不知好歹，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加西亚侯爵可不会对他们客气。 那些无主封地，在众位领主们看来，自然要交给加西亚侯爵来处置。 所以，不管柯林怎么咬牙切齿，怎么咒骂苏铎家族的狗屎运，但辛西娅就是这么兵不血刃地收复了冰岩城。 苏铎家族似乎复兴在望。 随后，黑骑军便在冰岩城郊外驻营。 冰岩城是北境东北部地区距离苍穹冰原最近的一个大城，加西亚侯爵似乎准备在这里长驻，并没有继续北上反攻巨魔的意思。 收复了冰岩城的辛西娅正春风得意，立刻将加西亚侯爵等一众贵族请进了冰岩城中，并宣布将在三日后举行宴会，庆祝这场“大胜”。 柯林也收到了宴会邀请，不过，他却觉得那个疯女人并没有跟他冰释前嫌的意思。 虽然还算不上鸿门宴，但柯林觉得辛西娅也绝不会让他在宴会上好过。 当然了，柯林也不至于被吓到。 他还很想看看，那个疯女人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节目”。 希望不要让自己失望。 “奥利弗。”柯林放下手中的宴会请帖，召唤道。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这些天奥利弗就一直被柯林当成仆人使唤，算是对于他泄露柯林使用假身份秘密的惩罚。 “我需要一套宴会礼服，你知道冰岩城哪家裁缝店能做？” 柯林这次是隐瞒身份偷偷溜出来的，自然不会携带礼服这种东西。 奥利弗闻言，连忙摆出一个谄媚的笑脸：“柯林大人，我们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就有驻点，那里绝对有手艺高超的裁缝师傅，能够帮您做一套漂亮的礼服！” 柯林似笑非笑地看着奥利弗，没有说话。 直到将胖子商人看得心里发毛，额头冒汗。 “行，那就去你说的地方。” “是！”奥利弗长舒一口气。 自从见识了那夜柯林在与辛西娅的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狠辣之后，奥利弗就特别害怕这位男爵继承人。 哪怕奥利弗也曾面对过其他爵位更高的贵族，但也从未有人能够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压迫力。 刚才柯林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奥利弗的建议时，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郁金香商会可是奥利弗的地盘，他建议取那里找裁缝，显然就有点想要趁机脱离柯林掌控的意思了。 不过，柯林却答应了下来。 这让奥利弗更加惴惴不安。 宴会就在三天后，时间比较急，所以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前往奥利弗所说的郁金香商会驻点。 第35章 铠甲 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的驻点位于城东的中心位置。 这个驻点的占地面积颇大，门面也相当豪华。 “你们郁金香商会在这里发展得不错嘛。” “嘿嘿。您过奖了。”奥利弗难掩得色，“这里距离苍穹冰原很近，我们商会跟巨魔的大部分交易都要从冰岩城中转，所以，这里其实是仅次于商会总部的一个驻点。” 没错，虽然北境跟巨魔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但两边的贸易却一直没停过。 战争归战争，贸易归贸易。 这是两码事。 毕竟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太大，哪怕北境的贵族们也不愿终止与巨魔的贸易。 当然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商人都能有资格进行这种对外贸易的。 郁金香商会能在其中分一杯羹，显然是有背景的。 “你们商会总部设在哪里？” “坠鹰城。” 奥利弗说出了一个让柯林十分熟悉的城市名字。 坠鹰城不正是柯林姐姐远嫁的那座城市嘛，而那里的领主便是乌曼伯爵。 原来郁金香商会的背景竟然是他。 柯林的神色有些玩味。 他可是一直怀疑针对自己的刺杀是这位乌曼伯爵在幕后指使，既然郁金香商会背后的大贵族可能也是乌曼伯爵，那他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奥利弗走进对方的势力范围，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不过，柯林并没有太过担心。 乌曼伯爵不会傻到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去刺杀一个男爵继承人，那样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奥利弗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听说您去了镜湖大营，还以为……” 刚进门，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就冲着奥利弗兴奋地大叫道。 奥利弗矜持地点点头：“我当然没事。去把杰克找来，有位大人需要他帮忙做一件宴会礼服。” 雀斑女孩却面露难色：“抱歉，奥利弗大人，杰克先生被苏铎家族派人招进了城堡中，说是要专门给参加宴会的大人们设计礼服。” 奥利弗愣了愣，回头对柯林说道：“柯林大人，没想到苏铎家族早就安排好了。我想，您恐怕很快就会受邀前去城堡中裁量尺寸……” “真的吗？”柯林一阵冷笑。 他才不会觉得那个疯女人会好心请人帮他制作礼服。 甚至他已经有种预感，这恐怕就是辛西娅故意报复他的一个小手段。 想到这里，柯林对雀斑女孩问道：“你知道苏铎家族请了多少裁缝到城堡中吗？” “听说全城稍有些名气的裁缝都被招走了。这次参加宴会的很多大人们因为出门匆忙，好像都没有携带礼服，所以苏铎家族才准备集中赶制。” 果然。 这下柯林终于确信，那个疯女人八成就是想让他在礼服问题上出丑。 见柯林沉默，雀斑女孩好心提议道：“这位大人，如果您需要制作礼服的话，杰克先生的学徒还在店中，他或许可以帮您……” “学徒？”柯林还没说话，奥利弗就大声呵斥道，“让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去为一位贵族制作礼服？你脑子进水了吧？” 雀斑女孩缩了缩脑袋，委屈地不敢说话。 柯林也会不放心将礼服的制作交给一个裁缝学徒。 当然，他更不会前往苏铎家族的城堡，去求那个疯女人。 那么，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来一套合适的礼服呢？ 柯林摩挲着下巴，想了半晌后，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店里有铠甲卖吗？” “当然有！”奥利弗赶紧大声道，“您请跟我来。” 柯林跟着奥利弗来到一个房间，一眼望去，里面尽是各式各样的铠甲。 “大人，这里都是我们商会收藏的精品，有板甲，有锁子甲，甚至还有附魔铠甲……” “还有附魔铠甲？”柯林顿时来了兴趣。 所谓附魔，就是在铠甲表面刻画出法阵，再请法师给法阵附魔从而让铠甲具备各种奥术特性的手段。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要将纷繁复杂的法阵刻画到铠甲上就需要极其高超的锻造水平，其次，法师出手附魔的代价也是极其昂贵的。 所以，一套附魔的铠甲往往能卖出天价。 柯林落在灰堡的那套属于他自己的铠甲也不是附魔的，而安格列家族唯一的一套附魔铠甲当然是穿在他老爹身上。 可惜，那套附魔铠甲随着他老爹战死，应该是成了巨魔的战利品。 所以，柯林兴致盎然地跟随着奥利弗的指引，来到了房间中唯一的那套附魔铠甲前。 这是一套纯白的铠甲，上面刻满了华丽而玄奥的线条，散发出淡淡的冰寒气息。 “这套铠甲附魔的是四阶法阵【冰霜祝福】，受到攻击时能够爆发出冰霜冲击，对攻击者造成伤害。”奥利弗在一旁解释道。 四阶法阵！ 柯林记得，安格列家族祖传的那套附魔铠甲上也只是刻画了一个二阶法阵。 “这套附魔铠甲多少钱？”柯林心动了。 奥利弗回头跟一个老铁匠嘀咕了片刻，然后报出了一个天价：“五万金币。” “多少？”柯林一脸不可置信。 要知道，整个安格列家族封地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三千金币。 也就是说，哪怕安格列家族十年不吃不喝，居然还买不起这一套铠甲。 难怪安格列家族的那套才二阶的附魔铠甲就被当成了传家宝。 柯林念念不舍地看了这套附魔铠甲一眼，然后果断转身。 这不是他买得起的东西。 而且就算砸锅卖铁买下来了，恐怕也保养不起。 “这套呢？”柯林又换了一套没有附魔的铠甲问道。 “这套两千金币。” 柯林吸了口凉气，有些肉疼。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做工精致的铠甲一般也不会便宜。 “我能不能先付定金？尾款我会通知灰堡，让人送来。” 奥利弗闻言，思索片刻后一咬牙道：“柯林大人，您如果看中了这套铠甲，我可以免费送给您！” “免费？”柯林玩味一笑。 他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东西。 任何事物都有代价，只是有些代价不是以金钱的形式出现而已。 “没错。”奥利弗沉声道，“我之前不小心破坏了您跟苏铎家族的关系，还害您受了伤，所以，这套铠甲算是我向您表示的歉意。” 果然，这个胖子回到郁金香商会后就开始想方设法地要脱离柯林的掌控了。 这套“免费”的铠甲，其实就是奥利弗的赎身费用。 “好！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看在奥利弗的道歉还算有诚意，柯林决定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 随后，他又找来纸笔，画出一个仰天咆哮的熊头，背后则是带着些荆棘花纹的鸢盾盾徽。 “你帮我将安格列家族的徽章刻上去，三天内送到我的住处。” “好的。” 交代完毕，柯林就准备起身离开。 “柯林大人，那宴会礼服的事情……”奥利弗好心提醒道。 “礼服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你不用操心。” 柯林回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第36章 宴会 (上)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过。 苏铎家族的晚宴如期而至。 夜幕降临，冰岩城中心的城堡前车水马龙，聚集了大量前来参加宴会的贵族们。 不得不说，辛西娅·苏铎挑选的这个时机极其巧妙。 本来以苏铎家族的影响力，是不可能邀请到这样一大批贵族前来参加宴会的。 但这时候恰逢巨魔大军撤出北境，丢失的城堡被一个个轻易收回，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怎么也勉强算是一场胜利吧。 而且，北境唯二的两位侯爵还刚好都在冰岩城。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圣希尔德公爵亲自在凛冬城举办宴会，不然的话，今夜的冰岩城，注定成为北境的焦点。 晚宴六点开始，柯林五点半的时候就到了。 他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这是个高规格的贵族宴会，自然不可能允许宾客们带平民侍从进入。 而雷蒙骑士本来也是勉强够资格参加的，但他已经被柯林派回灰堡镇报信了。 柯林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能跟圣希尔德家族两位继承人拉上关系的人了，想必乌曼伯爵也不敢太过放肆。 所以，也就不用再畏畏缩缩躲在暗处了。 于是便派雷蒙回去通报一声，免得家里还以为他死了而生出乱子来。 “抱歉先生，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城堡门口的侍卫看到柯林后，脸色顿时变得分外精彩，连忙拦下来询问。 柯林取出邀请函，交给侍卫。 侍卫连忙接过，然后仔仔细细验证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只得放行：“抱歉，柯林骑士大人，给您添麻烦了。欢迎前来参加晚宴！请进！” 柯林这才施施然进入了城堡。 一路上，众人见到他之后，无不抱以惊异的目光，甚至不少人还偷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柯林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昂首挺胸继续往宴会大厅走去。 “这位骑士大人，请等一下！” 可惜，他在大厅门口还是被苏铎家族的管家拦了下来。 这位管家一眼认出了安格列家族的徽章，便笑着道：“您就是柯林骑士吧？” “是的。”柯林双手抱胸，正想着要不要一拳将这个管家脸上的假笑给砸烂。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过柯林的威名，又或者感受到了危险，管家稍稍后退一步：“抱歉，柯林骑士，您不能穿着铠甲来参加这次的宴会。” 是的，柯林找不到礼服，所以就干脆穿着刚买的铠甲来了。 按理说，这确实相当失礼。 不过，柯林却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反问道：“那我应该穿什么？” “当然应该穿礼服。”管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他甚至已经开始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卫，准备将这个失礼的骑士赶出城堡。 “礼服？”柯林冷笑一声，突然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大声道，“北境刚刚受此大辱，巨魔大军才刚刚撤离，而且是毫发无伤的满载而归！ 你们一个个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盛装打扮，歌舞升平？ 我们的反击呢？ 我们的报复呢？ 我们的血性呢？ 为什么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我只是一个小小骑士，没有资格质疑各位大人们的决策！ 但是！ 我为我那战死在前线的父亲——安格列男爵感到不值！ 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我在此立誓，不报此仇，绝不卸甲！” 全场寂静！ 柯林大义凛然的一番话，仿佛给现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穿着铠甲前来参加宴会的怪人。 尤其是那位苏铎家族的老管家。 直到此刻，他的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不知道是被柯林的大嗓门震到了，还是被他所说的内容惊到了。 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按照原计划将这个失礼的骑士赶出城堡了。 柯林确实失礼，但，他占了大义！ 这次的宴会严格来说，确实有些粉饰太平的味道。 但这还不是因为之前的惨败来得太过突然，而巨魔的撤退又太过出人意料。 于是，那些轻易收复失地的众位领主贵族们，急需一个机会来掩饰自己曾经的失败，并宣扬自己当前的“胜利”。 所以，这场庆祝“胜利”的宴会便在各方的推动下出现了。 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个人站出来狠狠撕碎了这个“胜利”的虚假面具，还将它重重砸在了众位贵族的脸上。 人群之中，辛西娅·苏铎也在。 本想亲眼看看柯林这个讨厌的家伙被赶出城堡的丑态，但没想到，她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辛西娅几乎要将银牙咬碎，但同时，一丝后悔之意浮现在她心中。 这场宴会本是苏铎家族名声大振的绝佳机会，但现在，却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全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本来无足轻重的人。 一个她本想耍些小手段羞辱的人。 或许，不该多此一举的…… 柯林并不知道辛西娅那个疯女人也正注视着他，依然还是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无视来自周边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大步向前。 “嘭！” 还在愣神的老管家被柯林狠狠撞了一个趔趄。 但他不敢再阻拦。 眼睁睁地看着柯林穿着那身纯白铠甲，迈步走进了宴会大厅。 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参会的贵族们，见到柯林的身影走进大厅，众人脸色各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显然，刚才柯林的大嗓门已经将那些“豪言壮语”传进了宴会大厅中。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宴会暂时的焦点。 不过，却没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 显然，柯林被孤立了。 但他毫不在意。 甚至内心满是快意。 毕竟这是那个疯女人千方百计筹划的宴会，本想为苏铎家族扬名，但现在，却似乎已经被柯林的一番言论彻底毁掉。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所以，参会的贵族们还在陆续抵达。 新来的人明显感受到大厅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询问旁人之后，才知道是柯林干的好事。 于是，投向柯林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柯林也感到一些厌烦，干脆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人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直到查尔斯侯爵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然后，宴会中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查尔斯侯爵在贵族中的威望有多高，相反，由于之前的一系列惨败，如今他在北境贵族中的名声可是非常不堪。 但他的出现还是让全场再次寂静。 因为，他也穿了一身铠甲！ 第37章 宴会 (中) 当查尔斯迈步走进宴会大厅时，他是踌躇满志的。 当众人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时，他是自信满满的。 但是，当宴会大厅陷入长久的沉寂中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今晚的装扮，是他特意准备了好久的。 甚至，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慷慨激昂的演说辞，就等着有人问他：“尊敬的侯爵大人，您怎么穿着铠甲前来参加宴会啊？” 但是！ 怎么一直都没人问呢？ 查尔斯侯爵感到深深的失望。 这些人太蠢了，连给他递个话都不会。 于是，他轻咳几声，准备自问自答：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不穿礼服？ 因为，我没脸去穿！” 查尔斯侯爵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竟已是热泪盈眶！ “巨魔大军撤退了，但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你们都扪心自问……” 查尔斯侯爵说到这里的时候，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目光扫过全场。 但在某个位置，他突然就卡壳了。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柯林。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柯林此时也看到了查尔斯侯爵。 然后，他整个人也都不好了…… 我穿铠甲参加宴会，是因为实在被那个疯女人逼得没办法了，你丫的又是在做什么秀呢？ 整个宴会大厅鸦雀无声。 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钟过去了。 三十秒钟过去了…… “柯林骑士！” 终于，查尔斯侯爵饱含深情地大吼一声，打破了这份令人不安的尴尬沉寂。 只见他快走几步，来到柯林身前。 柯林面对着跟自己穿着“情侣装”的查尔斯侯爵，本能地有些慌。 他下意识地将双手往后缩。 但，可惜。 还是被查尔斯侯爵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柯林骑士！”查尔斯侯爵紧紧握住柯林的双手，“我就知道，北境总有跟我一样，不愿沉迷于虚假的胜利中，而敢于拿起武器，穿上铠甲，与巨魔决一死战的勇士！” 柯林强忍着想要将双手抽回的冲动，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也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只能尽力表演。 但相比于查尔斯侯爵影帝级别的表演实力，柯林还是有些自愧不如的。 比如对方那种热泪盈眶，但又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的精妙控制力，柯林就自问做不到。 “侯爵大人！”柯林的语气逐渐哽咽，“一日不为父报仇，我便一日不卸甲！请侯爵大人重整军马，带领我们反攻苍穹冰原！” “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两位影帝深情对视，基情四射。 “但你已经让我们失望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而且，这人的言语中流露出对于查尔斯侯爵赤果果的不屑，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人敢出言驳斥。 甚至，查尔斯侯爵自己，虽然精心准备的一场表演被硬生生打断，但他闻言也只是露出尴尬且愧疚的神色。 与此同时，人群立刻往两侧分开，给门口的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加西亚侯爵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后，跟着盛装打扮的薇拉。 两位“铠甲男”也终于停止了煽情的对视，回过头来，向此时走进大厅的两位躬身致敬。 加西亚侯爵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他脸色冷峻，从人群中快步走过，路过柯林与查尔斯侯爵时也没有停留。 甚至都没看他们两人一眼。 仿佛对两人搞出的这场闹剧有些不以为意。 作为今天这场宴会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加西亚侯爵的态度非常重要。 见到他并没有理会两位“铠甲男”，参会的众位贵族们纷纷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不过，虽然加西亚侯爵是今天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但现在，会场上真正的焦点，却是另有其人。 至少，现场所有的男人，他们的目光都是落在加西亚侯爵身后的那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上。 柯林当然也不例外。 今夜的薇拉美得令人窒息。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开衩礼服长裙，耀眼的金色长发披落在光洁的肩头，蔚蓝色的眼睛仿佛大海一般纯净，一米七的身高比例极好，任由贴身的长裙凸显出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编织成令人沉迷的曲线。 更让宴会中诸位男贵族们难以自持的是，薇拉有着几乎完美的精致容颜。 而且，属于法师的玄奥神秘，大贵族的端庄典雅，以及妙龄少女的温柔婉约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是谁？” 不少男贵族们已经开始小声打探起薇拉的身份来。 这位公爵养女确实颇为神秘，柯林从前身的记忆中就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仿佛圣希尔德公爵在刻意掩盖她的存在。 不过，加西亚侯爵今天却似乎要将这位美人正式介绍给北境。 “宴会开始之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下身边的这位美丽小姐。” 加西亚侯爵将薇拉引至大厅前排的高台上，介绍道： “薇拉·圣希尔德，圣希尔德公爵的养女！” “哗——” 听到薇拉的真实身份，台下的诸位男贵族们的目光更加炽烈。 他们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娶到她！ 梦想总是要有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加西亚侯爵仿佛看出了众人的心思，便不再拖延，当即端起一个高脚酒杯，大声道：“今晚的宴会正式开始！诸位，尽情享受吧！” “赞美侯爵大人！” …… 加西亚侯爵话音刚落，优美的音乐便开始响起。 宴会正式开场。 果然不出所料，薇拉小姐立刻被众多适龄男贵族们包围。 不论身份高低，几乎所有在场的未婚男性都想尝试一下有没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毕竟像薇拉这样相貌与身份都堪称一时之选的女人，是最佳的联姻对象。 至于算不算高不高攀，那也要先试了再说。 薇拉熟练地应对着前来搭讪的贵族们，似乎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公爵之女的气度，礼貌而坚决地拒绝着一波又一波的男人们。 “你不去试试？”查尔斯侯爵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柯林。 “去啊。”柯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总要先给别人机会试一试嘛。” 查尔斯侯爵听出了柯林言语之中蕴含的强大自信，顿时有些侧目： “嘿！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今天宴会上可是有不少无论身份还是相貌，都在你之上的男青年！” 柯林耸了耸肩，没理会查尔斯的告诫，而是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细细品尝起来。 查尔斯侯爵见状，顿时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真是白操心了。 此时宴会大厅中央，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结对起舞了。 但薇拉还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位男士的邀约。 终于，等围绕在她身边的蜂蜂蝶蝶都一一败兴而归，柯林放下酒杯，向薇拉走去。 “美丽而尊贵的小姐，请问我能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吗？”柯林微微躬身，向薇拉伸出右手。 薇拉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顺从地将右手放在柯林的手中： “好。” 第38章 宴会 (下)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宴会大厅的舞池中，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 他们跳的，是光辉帝国最正统的宫廷舞。 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维也纳华尔兹。 男女舞伴需要相互借力，在极快的速度中和谐而轻巧地完成一系列反身、摆荡、旋转，整个舞步轻快流畅、典雅大方。 在这样快速的旋转中，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会变得模糊，只有怀中相对的舞伴的面容清晰可见。 旋转，旋转，再旋转。 仿佛要与怀中人转到天荒地老。 但，音乐终究会结束。 一曲终了。 柯林带着轻若无骨的薇拉完成最后一个旋回。 然后恋恋不舍收回托在薇拉光滑后背的右手，微微后退，俯身一礼。 “谢谢你，薇拉小姐，这是我跳过的最难忘的一支舞！” 薇拉的小脸还是红扑扑的，而且还微微有些喘息，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舞蹈中缓过来。 听到柯林那没啥新意的奉承语，她却狡黠一笑：“柯林骑士，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恐怕对很多女孩子都说过呀。” 柯林抬起头来，丝毫不慌。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该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进攻。 于是笑着道：“请相信我，从今往后，类似的话，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说！” 果然，柯林稍显直白的话语让薇拉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花言巧语！”薇拉气哼哼地白了柯林一眼，但脸上却带着羞恼的笑意。 这个时候，柯林已经能够感觉到周围一道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了。 显然，成功成为薇拉的第一个舞伴，柯林理所当然地也成为了在场众位男贵族的公敌。 不过，他显然不在乎。 薇拉这根“大粗腿”，他是抱定了！ 因为，他已经在人群中看到了乌曼伯爵的身影。 被刺杀的恐惧瞬间笼罩在柯林心头，让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抬高自己身价，让对方投鼠忌器。 将薇拉送回加西亚侯爵身边后，柯林礼貌地告辞。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是懂的，这个时候缠在薇拉身边才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一个年轻男人就挡在了柯林身前。 咦？ 送上来打脸的配角这么快就出场了吗？ 柯林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露出礼貌地微笑：“请问，您是？” 年轻男人冷冷一笑：“柯林骑士，听说你冒用过我的身份，怎么？难道竟然还认不出我？” 柯林微微一窒，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了。 难怪看起来有些眼熟，跟那个疯女人还真是长得一样讨厌。 不愧是亲姐弟。 “原来是卡恩·苏铎骑士啊！久仰，久仰！”柯林嘴里说着久仰，但神情之中却没有丝毫敬意。 卡恩显然也看柯林非常不爽，阴阳怪气地说道：“柯林骑士，你说，如果尊贵的薇拉小姐知道，刚刚跟她共舞的骑士竟然是一个骗子，会有什么反应？” 面对卡恩的威胁，柯林耸了耸肩，仿佛毫不在意：“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卡恩顿时面色一沉，似乎拿不准柯林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故作姿态。 但还没等他继续试探，却听柯林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如果是你，就会先关心一下你的好姐姐。” “我姐姐怎么了？” 见对方上钩，柯林嘿嘿一笑，挑拨道： “要知道，真正率军收复冰岩城的，是你的姐姐辛西娅骑士，所以，按照领主法则，继承苏铎家族爵位的，是不是也应该是她，而不是你呢？” “胡扯！”卡恩如同被踩住尾巴的小猫，顿时炸毛了，“我才是苏铎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种话，你还是留着在圣希尔德公爵面前说吧。”柯林一摊手，示意这件事跟他无关。 这副欠揍的模样让卡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恶狠狠地盯着柯林，直喘着粗气。 仿佛要痛揍一顿眼前这个极其可恶的家伙。 但很快，卡恩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卡恩回过头去，脸色立马变得恭顺无比：“姑父！” 柯林的瞳孔也瞬间收缩，看向来人——乌曼伯爵。 “伯爵大人。”柯林小心地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暗藏的忌惮。 乌曼伯爵是位成熟优雅的中年男子，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但他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中不时透露出的一丝暗藏的冷峻，却表明这位伯爵大人也并非是个和善的老好人。 “柯林，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太高兴了！”乌曼伯爵也轻轻拍了拍柯林的肩头，脸上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意，“听说你在灰堡遭遇刺杀，这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这么大胆？” 柯林抬起头来，脸上早已换上了亲切的笑容：“刺杀者是卡特骑士，至于他背后到底是谁指使……还在调查中。” “卡特？”乌曼伯爵轻哼一声，怒道，“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骑士界的耻辱！你放心，我会派人调查这件事，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会通知你。” “非常感谢伯爵大人的帮助！”柯林看着眼前正义凛然的伯爵，忽然觉得，这位的演技恐怕不比查尔斯侯爵差。 乌曼伯爵又笑呵呵地关照了柯林几句，仿佛真是一位友善的长辈。 柯林也小心应付着，仿佛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刺杀与眼前这位伯爵有关。 临走之时，乌曼伯爵又压低了音量，问道：“你跟查尔斯侯爵是商量好要一起穿铠甲前来参加宴会的么？” “并不是，只是凑巧想到一块去了而已。”柯林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乌曼伯爵大有深意地说道：“哦，那就好。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不要与查尔斯侯爵走得过近。” “为什么？”柯林直接问了出来。 乌曼伯爵没有回答，但旁边的卡恩骑士却趾高气昂地嘲讽道： “蠢货！查尔斯侯爵这次败得这么惨，葬送了二十万北境大军，难道不需要为此负责吗？你居然还敢凑上去……” “闭嘴！”乌曼伯爵低吼一声。 卡恩骑士顿时一缩脑袋，又变成了鹌鹑。 乌曼伯爵转头，最后对柯林说了一句：“记住，我们效忠的，永远只是圣希尔德公爵，不是什么侯爵。” 看着乌曼伯爵离去的背影，柯林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今夜的宴会，似乎正酝酿着一股危险的暗流。 第39章 逼宫(上) 人有三六九等。 贵族也不例外。 有大贵族、小贵族、以及是贵族但又不完全是贵族的骑士。 苏铎家族的这场宴会，就分化出这种层次分明的阶级。 加西亚侯爵、查尔斯侯爵、以及薇拉，这三位是宴会中最核心的一个小圈子。 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要凑上去，但也只敢短暂地上前打声招呼，不敢久待，否则，就是失礼，就是不自量力。 最核心的小圈子之外，则是乌曼伯爵为首的一个圈子。 这里聚集了三位伯爵，以及这场宴会的主人——苏铎家族的人。 再往外，就是一众子爵、男爵。 最后一个圈子，也是人数最众的，就是包括柯林在内的骑士们了。 其实严格来说，柯林也是有资格前往男爵那个圈子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这场宴会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便开始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准备当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别看柯林之前还跟查尔斯侯爵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但要是这位侯爵真的自身难保，那柯林是绝对不会为了拉他一把而让自己也被拖下水的。 如果是薇拉的话，那柯林或许还会考虑一下怎么英雄救美，但那位喜欢拉人手，又爱哭爱表演的查尔斯侯爵，呵呵，自求多福吧…… 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却似乎已经悄然转变。 音乐还在继续，但舞池中央却早已空了下来。 即便身处宴会最外围的一个圈子，柯林也已经感受到身边的氛围开始变得凝重。 借着自己在夜晚被加强的听觉，柯林偷听着身边骑士们的议论。 不知从何时起，众人已不再谈论这场堪称侥幸的“胜利”，而是将话题转向了自己的损失。 确实，查尔斯侯爵所指挥的那一系列败仗，几乎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 这里面，固然有一半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但还有一半，则是北境各大领主的私军。 再加上，靠近前线的大片领地都曾被巨魔攻陷，即便现在已经重新收复，但巨魔可不会秋毫无犯、空手而归。 所以这一次，北境各大领主们，可谓是损失惨重。 如此惨重的损失，总要有个为此负责的人。 于是，话题便渐渐地开始有些对查尔斯侯爵不利了。 当然，圣希尔德家族积威犹在，众人并不敢直言怒斥，只是旁敲侧击地抱怨几句。 在柯林看来，这样的抱怨根本无法伤及查尔斯侯爵的根本，顶多让他的名声变臭一些罢了。 或许还会让圣希尔德家族为此次的惨败心存愧疚，后面或许会稍稍补偿一下各大领主，但也仅限于此。 如果之前乌曼伯爵不是虚张声势的话，这点小动作应该还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菜”。 所以，柯林继续等着。 果然，柯林随后便等到了一则真正爆炸性的消息。 “听说了吗？这次加西亚侯爵率领黑骑军支援前线，根本就没有得到公爵大人的调令！”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加西亚侯爵是私自发兵的？” “没错！所以侯爵大人才会在冰岩城止步不前，他在等公爵大人的军令！” “呵！他都已经私自发兵了，还等什么军令……” “嘘！你那么大声干嘛，找死啊！” …… 柯林一阵无语，这些人看似小声议论，但其实根本就并没有太过掩饰。 更何况，他已经发现，这则“小道消息”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宴会。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这股隐藏的暗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毫无疑问，查尔斯侯爵还是这些人的真正目标。 但是，他毕竟是公爵长子，而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在北境又无与伦比，众位损失惨重的领主贵族们，对于查尔斯侯爵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如果有人领头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其实早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第一次见到兵败之后的查尔斯侯爵，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对方一鞭子。 在今夜的宴会开场前，他又再一次地打断了查尔斯侯爵精心策划好的一场表演。 这个“他”，自然就是黑骑军的统帅，北境军中第一人，公爵的亲弟弟，加西亚侯爵！ 也只有当加西亚侯爵明确表现出对查尔斯侯爵的不喜时，其余的众多贵族们才敢跟在后面抱怨几句。 但原本，也仅仅停留在抱怨而已。 不过，当众人得知了加西亚侯爵在没有公爵调令的情况下，竟然私自出动黑骑军的消息后，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黑骑军虽然是加西亚侯爵的私军，名义上来说，当然任由侯爵调动指挥。 但是，这里毕竟是北境。 圣希尔德公爵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更何况，黑骑军早已出了侯爵领，难道不是应该先得到公爵的首肯才对吗？ 所以，这则不知为何便在宴会中广为传播的“小道消息”隐隐透露出一个信号。 一个危险的信号—— 加西亚侯爵与圣希尔德公爵不和！ 其实，聪明的人应该从三年前，圣希尔德公爵将黑骑军雪藏之时，就能察觉到公爵对于自己亲弟弟的忌惮了。 不过，那个时候，加西亚侯爵可没有违抗自己哥哥的命令。 但现在，难道这次查尔斯侯爵惨败之下，加西亚侯爵终于对自己任人唯亲的哥哥产生了不满，开始主动反抗了吗？ 要知道，黑骑军本就是一支极为可怕的军队。 虽然只有五万人，但没人怀疑，在加西亚侯爵手中，它能不能横扫北境。 更何况，由于查尔斯侯爵的一系列惨败，现在北境的军事实力受到了严重削弱。 这样一来，黑骑军就显得更加可怕了。 所以，这则“小道消息”才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影响。 加西亚侯爵如此一再“羞辱”查尔斯侯爵，究竟是真的想要教训犯错的后辈，还是想要借机表达对圣希尔德公爵的不满？ 再联想到乌曼伯爵的暗示，以及当前正在宴会中汹涌的暗流。 柯林忽然意识到，一股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旦成型，它将拥有席卷整个北境的恐怖力量！ 就在宴会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只见卡恩·苏铎骑士突然来到查尔斯侯爵面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侯爵大人！我想请问，这次北境遭遇如此惨败，是不是该有人为此负责？” 查尔斯侯爵当场愣住。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 全场，鸦雀无声。 风暴，正式降临！ 第40章 逼宫(下) 享受着众人注视的目光，卡恩·苏铎有些飘飘然了。 尤其是属于薇拉小姐的那道清亮的目光，更是让卡恩激动地脸色发红，浑身颤抖。 这位苏铎家族的继承人忽然觉得，如果这时候他再去向薇拉小姐邀舞的话，或许不会像之前那般被婉拒了吧。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位英雄。 然而，柯林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家伙来当“出头鸟”。 在场的众位贵族，看到卡恩骑士上前质问查尔斯侯爵后，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只有一人除外。 这人就是卡恩的姐姐，那位被柯林称为疯女人的，辛西娅·苏铎。 她看向弟弟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这场本应该是让苏铎家族扬名的宴会，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如果可能，她现在只想死死封住弟弟的嘴巴，将他关进地下室里，永远也不要放出来。 辛西娅很清楚，或许查尔斯侯爵真的已经引起了众怒，但是，他毕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啊。 自己弟弟区区一个子爵继承人，有什么资格前去质问？ 不，她的弟弟虽然愚蠢，但绝不是有这种胆量的人。 否则，在辛西娅率军收复冰岩城的时候，他也不会还继续躲在坠鹰城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乌曼伯爵。 似乎正是这位好姑父，刚才悄悄在自己弟弟耳中说了些什么，卡恩才贸贸然上前的。 辛西娅心中一阵冰寒，她忽然觉得，苏铎家族的前途似乎已经黯然无光。 “卡恩骑士，你说得对！”查尔斯侯爵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冒犯。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怎样的惩罚才能抵消我之前的过错？” 卡恩似乎也没有料到查尔斯侯爵竟然这么“好说话”，此时见到堂堂侯爵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地等待自己的“审判”，卡恩颤抖地更厉害了。 但激动过后，卡恩也有些迷茫。 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怎样的惩罚才适合查尔斯侯爵。 悄悄回头，卡恩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姑父——乌曼伯爵。 但乌曼伯爵此时却低着头，仿佛对外界的变化丝毫不知。 卡恩顿时心中一沉。 但就在他想要退缩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薇拉的目光。 在卡恩看来，那是充满了鼓励、欣赏、乃至仰慕的目光！ 于是，卡恩骑士再次充满了力量！ 就连鼻头的那颗青春痘都隐隐透着红光。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超勇的！ “爵位！”卡恩尖锐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作为惩罚，您应该主动放弃侯爵爵位！” “哗——” 众人顿时惊呆了。 就连一向演技出众的查尔斯侯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柯林看向卡恩的目光，此时已经充满了怜悯。 这是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 而辛西娅此时已经满脸绝望。 查尔斯侯爵的爵位到底能不能保住她不知道，但是，苏铎家族的子爵之位，看来是要不保了。 查尔斯侯爵的爵位是虚封的，代表的是他作为圣希尔德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更代表了圣希尔德公爵的脸面！ 让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这已经不是在惩罚查尔斯了，而是在打圣希尔德公爵的脸！ 是在逼这位北境之主认错！ 是在逼宫！ 音乐终于停了。 宴会大厅中的气氛凝滞得仿佛快要让人窒息。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查尔斯侯爵跟卡恩骑士两人身上。 卡恩骑士原本还很享受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但现在，他却觉得如芒在背。 冷汗一滴滴地落下。 卡恩再次寻找着心中女神——薇拉的目光。 但薇拉此时已经不看他了。 而是用担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查尔斯侯爵。 卡恩的脸色瞬间惨白，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一件蠢事。 对面的查尔斯侯爵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放弃爵位这种要求，他不能答应，更不敢答应。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辱问题了。 而是牵扯到他父亲的脸面，甚至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了。 堂堂北境之主，什么时候轮到让一群下等贵族在自己的继承人问题上指手画脚了？ 查尔斯侯爵没有再去看神色不安的卡恩，这个蠢货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把枪。 他的视线越过卡恩，缓缓扫过全场。 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友善的、支持的目光。 此时他也逐渐意识到，这场风波恐怕是早有预谋的。 针对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的父亲。 那他就更不能退让了！ 后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于是，查尔斯侯爵往前几步，越过卡恩，直面会场的众位贵族，神色肃然：“还有谁认为我应该放弃爵位的，请站出来！” 他不愿去理卡恩这个傀偶，而是想要将真正的幕后指使者逼出来。 而且，他不相信，圣希尔德家族统治北境千年之久，难道一场惨败，就立刻有分崩离析的危险了？ 全场一片寂静。 圣希尔德家族千年积威，在北境可不是简单说说的。 于是，宴会再次尴尬起来。 良久，一个声音终于打破了局面。 “呵呵，抱歉啊，侯爵大人！卡恩这个孩子还小，不懂事，言语之间若有冒犯，还希望侯爵能够包涵。” 站出来的是乌曼伯爵。 但是，他却没有继续针对查尔斯侯爵，反而是在为卡恩开脱。 也给了查尔斯侯爵一个台阶下。 柯林忽然有些疑惑，难道这位乌曼伯爵真的一心效忠圣希尔德公爵，并没有参与到这场针对查尔斯侯爵的阴谋之中吗？ 但很快，乌曼伯爵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柯林刚才的念头： “加西亚侯爵大人，您觉得，怎样的惩罚才适合查尔斯侯爵之前犯下的过错？” 加西亚侯爵闻言，仿佛这才从之前悠闲旁观的状态中惊醒。 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起身，慢步来到台前，与查尔斯侯爵并肩而立。 查尔斯侯爵只得微微躬身，后退半步，将c位让了出来。 面对卡恩骑士，或是乌曼伯爵，或者在场的任何一位贵族，查尔斯侯爵都不会退让。 但，加西亚侯爵除外。 因为，这位黑骑军的统帅，是真的具有掀桌子的实力！ 查尔斯侯爵现在拿不准，自己这位亲叔叔，到底想不想掀桌子？ 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那些对自己心存不满的北境贵族们搞出来的，还是加西亚侯爵暗中策划的？ 如果是前者，查尔斯其实并不太担忧。 如果是后者…… “查尔斯。”加西亚侯爵终于开口了。 “叔叔。”查尔斯侯爵微微低头，满心忐忑地等待着审判。 “二十万北境将士的性命，你拿什么赎罪？” 轰隆！ 查尔斯侯爵如遭雷击。 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还能拿什么赎罪？ 查尔斯侯爵愕然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亲叔叔。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 …… 柯林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一个词—— 图穷匕见！ 第41章 圣水 夜色已深。 冰岩城的这场盛大宴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是，从宴会中陆续离开的贵族们却脸色各异。 有人兴奋，有人惶恐，有人期待，有人恐惧…… 今夜注定无眠。 一只只信鸽从冰岩城腾空而起，向北境各地散去。 它们将会把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递出去——圣希尔德公爵长子，查尔斯侯爵在加西亚侯爵的质问下，宣布放弃自己的爵位！ 查尔斯的爵位本就是虚封的，没有任何对应的领地。 它真正代表的意义，其实是圣希尔德公爵的继承权！ 放弃了这个爵位，也就意味着，查尔斯放弃了自己的继承权。 当然了，严格来说，只有当圣希尔德公爵批准了查尔斯的请求后，他才算正式被剥夺侯爵爵位，并彻底丧失公爵继承权。 不过，真正耐人寻味的，或者更令人心生恐惧的，就是查尔斯是在自己亲叔叔的逼迫下，主动放弃爵位的。 既然查尔斯不会继承圣希尔德家族的公爵之位，那么，谁会来继承呢？ 是公爵的次子？ 还是说，公爵的弟弟？ 按理说，作为公爵的弟弟，加西亚侯爵的继承权顺位是在公爵的三个儿子之后的，甚至还排在公爵养女薇拉的后面。 但现在，却谁也不敢确定，圣希尔德家族的爵位，究竟会落在谁的头上。 而那面金狮旗帜，会不会变成黑狮？ 一场恐怖的风暴已悄然逼近帝国北境。 有人欢欣鼓舞，妄图借此机会趁势而起。 也有人忧心忡忡，被其中暗藏的危机吓破了胆。 柯林静静地走在冰岩城的街道上，思索着在这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中，安格列家族究竟该如何自处。 说实话，他是不希望北境在这个时候乱起来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对圣希尔德公爵有多忠心，或是对查尔斯侯爵有多同情，也不是担心这场风波会牵扯到薇拉，而是他很清楚，如果北境在这个时候陷入内乱，那么谁才会是最大的获益者。 毫无疑问，会是巨魔！ 要知道，苍穹冰原上的三十万巨魔大军可还没撤出多远呐，说不定现在就在边境线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北境！ 一旦加西亚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两人掐起来，那巨魔肯定会趁机再次南下。 北境也定然会生灵涂炭！ 柯林不关心那些上位者的争权夺利，但他身为人类，肯定不愿看到北境成为巨魔肆虐的场所。 但可惜，他人微言轻，并不能改变当前的局势。 只能寄希望于那位远在凛冬城的北境公爵，能够保留一丝理智，做出适当的让步吧。 柯林回到旅馆，卸下铠甲，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阳光正好。 冰岩城中虽然气氛稍显紧张，但也并没有出现什么乱象，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用完早餐后，柯林出门散步，顺带遛猫。 当然了，小白并不太情愿被遛，但柯林硬是拉着它出门了。 抗议无效后，愤怒的小白钻进了柯林的衣服里，继续补觉。 其实柯林并不是真的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他是有目的地的——光辉教会。 冰岩城中光辉教会的教堂就在苏铎家族城堡西侧不远，是一座用纯白的岩石建造的高塔，看起来约莫有近百高，尖耸的塔顶笔直矗立，仿佛要刺破长空。 柯林现在对于光辉教会已经不再像刚穿越来时那般畏惧了。 毕竟，他已经喝过圣水，甚至还因此而进阶了。 其实，当他成功进阶成为正式骑士，并能激发圣光能量后，柯林就已经有种猜测了—— 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应该不会被教会克制。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教会大门。 门口的守卫看柯林衣着华丽，便没有加以阻拦。 空旷的祈祷大厅中，没有人，只有一排排的桌椅，以及树立在最前排的那一座雕塑。 雕塑自然是光辉之主的形象。 这是一个身穿质朴长袍的中年人，长发披肩，右手握着权杖，左手指向前方，唯一奇怪的，就是他的面孔—— 上面没有五官！ 按照教会的说法，光辉之主没有五官的原因，是因为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形象——优雅的贵族、贫苦的平民、甚至低贱的奴隶。 柯林抬头仰望着这位传说中庇护人类的神灵，心中却忽然浮现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他思索良久，却想不出这股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尊敬的骑士，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就在柯林对着光辉之主的雕塑浮想联翩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将他惊醒。 “您好，尊敬的牧师，请叫我柯林。” 老牧师浑浊的眼睛微微闪动，笑道：“原来是柯林骑士，我听说过您的大名。” 柯林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自己现在居然已经这般有名了？ 老牧师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之前瑞文大主教曾来过这里，跟我提起过您。” 柯林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自己给瑞文大主教留下的印象很深啊。 估计是惦记着自己喝掉了他一整瓶的纯净圣水。 哼，小气的主教！ 柯林心中腹诽着，表面上却一副深感荣幸的样子：“没想到瑞文大主教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不知道柯林骑士前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其实是想购买一些圣水，下次如果再受重伤也可以自救。” 自从上次进阶之后，柯林就打起了教会圣水的主意，这会儿难得空闲下来，他自然是要来搞些圣水喝喝。 “原来是这样。那您请跟我来。”老牧师点点头，便引着柯林穿过祈祷大厅往后堂而去。 其实，教会贩卖圣水早就是常态了。 而且，价格还极其昂贵。 教会对此不仅没有觉得羞愧，反而义正言辞地辩解——“神灵的恩赐需要代价。” 两人很快就来到后堂的一间小屋中。 屋内陈设简单，只在中央布置了一个洗澡盆大小的圣水池。 池中水面光滑如镜，泛着乳白色的圣洁光芒。 这当然就是圣水了，不过，却是稀释过后的。 柯林强忍着想要洗劫教会的冲动，将水囊递给老牧师：“请帮我装满。” “好的。” “咕咚……咕咚……” 老牧师很快就将水囊装满，然后又还给柯林：“柯林骑士，一共三十枚金币。” 真黑！ 要知道，这些圣水可是经过稀释的，而不是瑞文大主教当初给柯林喝的那种没掺水的纯净圣水。 至于稀释多少倍。 按照柯林的了解，教会普遍的做法是一千倍。 所以，面前这个教会圣水池中所有圣水的真实含量，估计还比不上瑞文大主教手中浓缩的那一小瓶。 而现在柯林花费巨款买来的一整个水囊的圣水，估计差不多是一、两滴纯净圣水稀释而成的。 柯林一阵肉疼，但也只好将三十枚金币交到老牧师手中。 先试试有没有用吧。 柯林告别了老牧师，离开了这个“黑店”。 第42章 来自公爵的军令 “嗝~~” 漫步在冰岩城的大街上，柯林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他刚从教会出来，喝了个水饱。 只是期待中的进阶却没有到来。 甚至连身体发热的那种状况都没有出现。 柯林想着，估计见效不会那么快，总得有段反应时间，便耐心等着。 这一等便从清晨等到夕阳西下。 还是没反应！ 中午的时候，他倒是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了一丝微微发热的迹象。 但极其不明显。 莫非是剂量太少了？ 柯林有些疑惑。 但同时也有些无奈。 上次瑞文大主教还是看在薇拉和加西亚侯爵的面子上，才极其奢侈地用了一整瓶纯净圣水救他。 现在他想要自己弄些圣水来喝的话，就只能拿钱买了。 但一想到那昂贵的价格，柯林就一阵肉疼。 恐怕安格列家族倾家荡产也只够买冰岩城教会中的那一池圣水。 但是就凭那些稀释后的圣水，恐怕还不够他晋升三阶。 郁闷之下，柯林便来到旅馆旁边的小酒馆，点了一杯鹿血酒，借酒消愁。 夜色再次笼罩了冰岩城。 而柯林的听觉也在夜间变得更加灵敏。 于是，喝了个微醺的柯林，便开始在酒馆中闲坐着，同时偷听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听了一阵下来，柯林发现，议论最多的，还是昨夜宴会上加西亚侯爵逼迫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一事。 而且，绝大部分民众都认为，加西亚侯爵的做法是非常恰当的。 查尔斯侯爵必须为之前的惨败付出代价。 不过，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件事对于北境的局势来说，到底会有怎样巨大的影响。 这也不意外。 毕竟只是一群没见识的平民，他们懂什么政治？ 很多人并非是真心支持加西亚侯爵，他们只是想要看到查尔斯侯爵倒霉而已。 就跟贪官落网总能引发群众的欢呼一样，上位者的悲惨遭遇总是能让下位者获得一些心理平衡。 至于这个上位者是不是真的罪有应得，那都是次要的了。 而除了倒霉的查尔斯侯爵之外，酒馆中讨论最多的另一个人，就是第一次在北境公开亮相的公爵养女——薇拉小姐了。 尤其是在夜色更深一些，酒也喝得更多一些的时候，查尔斯侯爵就逐渐被众人忘在脑后，而薇拉小姐的名字，则成为了新的议论焦点。 一些人信誓旦旦地描述着薇拉的容貌，仿佛他曾亲眼见识过一样。 也有一些人则神秘兮兮地说着薇拉作为法师的真实身份，这个顿时引来一阵惊叹。 柯林仔细看了一眼那位透露薇拉法师身份的家伙，发现对方果然有些眼熟。 估计是当初一起经历过“大逃亡”的人。 他也没有在意，一同逃亡的那些人中，柯林现在只想找到那位大孝子萨尔，然后好好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过，后来酒馆中的一些关于薇拉的言论倒是引起了柯林的注意。 因为有不少人在猜测着薇拉的亲生父母。 柯林这才忽然发现，薇拉的亲生父母好像确实是个谜团。 但既然她能被圣希尔德公爵选中成为养女，那薇拉的亲生父母肯定也都是大贵族。 那会是谁呢？ 就在柯林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些醉汉，正借着酒劲，言语之中对薇拉小姐十分不敬，而且有些言论实在是不堪入耳。 柯林听得火冒三丈，正准备不惜自掉身价也要暴揍这群蠢货一顿的时候，却发现居然有人抢先动手了。 于是，酒馆里瞬间热闹起来。 打架的，围观的，喝彩的…… 假装劝架其实故意怂恿的，一心围观却被误伤的，看得热血沸腾自己也加入战团的……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满是无处发泄的荷尔蒙味道。 只有酒馆的老板哭丧着脸在后面试图劝阻这场围殴。 但这些被薇拉的一个名字就勾起满腔y火的醉汉们，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肢体冲突，才能发泄心中的焦躁，哪里可能被几句劝说制止。 柯林则又点了一杯鹿血酒，坐在角落里看得兴致盎然。 终于，激烈的斗殴引来了一队城防军。 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这些醉汉顿时没了脾气，被一个个地制服，蹲在地上接受审问。 按照城内私斗的惩罚，这些人要缴纳三十个铜币的罚金，否则就要去监牢里蹲上十天。 一些人老老实实地交了罚金。 但也有一些连三十铜币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以及拿得出却宁肯去蹲监牢的老油条。 后两者自然是被城防军押走了。 酒馆瞬间宽敞了许多。 但也无趣了许多。 柯林喝完杯中酒，正准备回去睡觉，却发现一个熟人走了进来。 “布利斯骑士！” 没错，来人正是当初与柯林一同逃亡的那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 布利斯骑士循着声音，也发现了柯林。 他那张冷漠的脸上居然罕见得出现了一抹微笑，然后走了过去，在柯林旁边坐下。 “你的右手……”柯林这才注意到了对方空空荡荡的右臂。 当初奔流河一战后，柯林直接昏迷了，而布利斯骑士接受了加西亚侯爵的命令在柯林苏醒之前就已离开。 所以，柯林并不知道布利斯已经成了独臂大侠。 “没什么。奔流河一战受了点伤而已。”布利斯骑士轻描淡写地说道。 见对方并不想多说，柯林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要喝点什么？我请你。” “你喝的什么？” “鹿血酒。” 布利斯骑士诧异地看了柯林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爵继承人居然口味这么重。 “那也给我一杯一样的。” 柯林微微一笑，便帮布利斯也点了一杯鹿血酒。 “奔流河一战之后，你去了哪里？” “凛冬城。” 柯林的眼神微微一缩，连忙问道：“去做什么？” 但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加了一句：“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奔流河一战后，布利斯骑士似乎已经认可了柯林，颇有些无所不言的架势： “我奉加西亚侯爵之命，前往凛冬城去向公爵大人求取军令了。” 柯林暗道一声果然。 然后又追问道：“所以，你带回了什么军令？” 这次，布利斯骑士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 “公爵命令加西亚侯爵统帅黑骑军，追击正在撤离北境的巨魔大军。” 第43章 薇拉的请求 有关公爵军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冰岩城。 城中一片欢欣鼓舞的景象。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加西亚侯爵亲自出马，那么这场复仇之战便十拿九稳了。 当然，说十拿九稳都算是谦虚了。 毕竟，黑骑军自从正式成军以来，便未尝一败。 但柯林却没有多高兴。 而且，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他的担忧日渐加深。 因为，加西亚侯爵似乎根本没有引兵北上的打算。 而且，北境各领主的私军却在不停地向冰岩城汇集，几乎要将整个城市都变成一个巨大的军营。 随着日益增多的士兵涌入冰岩城，城中民众的信心也愈发高涨。 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各位领主在响应加西亚侯爵的号召，准备纠集人马，配合黑骑军一同杀回苍穹冰原去。 但是，知道公爵军令原文的柯林却没有这般乐观。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布利斯骑士亲口告诉他，公爵的命令是让加西亚侯爵率领黑骑军追击巨魔，可从没有让他召集各领主的私军一同进攻！ 难道加西亚侯爵谎传了公爵的军令？ 他聚集这么多的军队想要干什么？ 真的是打算进攻苍穹冰原吗？ 还是…… 柯林不详的预感越发严重。 之后一连十日，黑骑军依旧毫无动静，而北境各领主的私军却越聚越多。 眼看局势就要向最危险的深渊滑落，冰岩城几乎快要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柯林都已经做好了开溜的打算。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接到了薇拉的消息。 “薇拉小姐想要见我？” “是的。” 在侍女的注视下，柯林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好吧，带路吧。” 侍女一路带领柯林进入苏铎家族的城堡，并来到城堡后院的一处花园。 花园中，柯林一眼便看到了薇拉的身影。 许久未见，这位女法师清减了不少。 看来，她也在为当前紧张的局势担忧。 “柯林，你来啦！” 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薇拉显得平静而恬然。 她今天并没有穿着贵族盛装，而是简单的家常打扮。 上身是薄薄的白色衬衫，下身是黑色短裙，衬衫的左胸和短裙的裙角都绣有一朵小小的蔷薇花。 不过，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装扮，也难掩其绝美的姿色。 柯林进来的时候，她正专心致志地照料着花园中的一株植物。 看到柯林后，薇拉笑着向他招招手，仿佛是少女在招呼自己的初恋情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薇拉，柯林那颗原本焦躁的内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他走了过去，躬身行礼：“早上好，薇拉小姐。” “早上好，柯林。你用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吧。” 薇拉便示意侍女端来一杯咖啡。 柯林道谢接过，轻抿一口。 浓郁的苦涩入口之后，化成淡淡的回甘，带着些沁人心魄的芬芳。 “还不错吧。”薇拉看到柯林享受的表情后微微一笑，“这可是苏铎家族的珍藏哦。” “哈哈，那我还是占了你的光。” 柯林端着咖啡杯，在薇拉身旁蹲下，看向她面前的那株植物问道：“这是你种的花吗？” “这不是花。”薇拉摇摇头，“这是双生草，一种对法师来说极为珍贵的植物。而且，也不是我种的，是卡恩骑士送给我的。” “是嘛，看来卡恩骑士真是大方啊！” 又是送咖啡，又是送珍贵植物的，这个卡恩为了讨薇拉的欢心不会把苏铎家族的老底都掏空了吧？ 对于这种男人，柯林虽然表面称赞，但内心早已骂开了—— 呸，舔狗！ 这种舔狗可谓是所有男人的公敌，因为他们的行为抬高了女生的心理预期，极大地损害了其他男性的利益。 就比如柯林，他现在就有些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薇拉了，差一点的拿不出手，而更好的……似乎也买不起。 薇拉可不知道身旁男子的心理活动，她凝视着面前的双生草，忽然叹息一声，悠然道： “你知道吗？这株双生草看起来是一棵，但其实是一对。 自出生起，这对双生草的枝条就缠绕在了一起，相互扶持，但它们缠绕得太紧，却又相互折磨。 你看到那滴淡绿色的汁液了吗？ 那就是它们的枝条相互缠绕挤压流下的。” 说话间，那滴汁液渐渐成型并忽然落下。 滴落在泥土里却没有渗进去，而是变成了一颗琥珀般的绿色宝石。 薇拉小心地捡起那颗绿色宝石，解释道：“这就是双生草汁液的结晶，是极其珍贵的施法材料。但，这其实也是它们相互折磨时流下的血泪。” 柯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的植物，好奇之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薇拉的言语之中似乎意有所指。 圣希尔德公爵与加西亚侯爵，他们两兄弟的关系，是不是也跟这株双生草一样，相互扶持，但又相互对抗？ 薇拉将那颗双生草的结晶收好，回过头来，对柯林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父亲现在和叔叔闹得有些僵，所以，你能帮我劝劝他们吗？” 你父亲和你叔叔现在何止是闹得有些僵啊…… 柯林心中一阵无语，但表面上却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过，我一个外人……不太好劝吧。你自己试着劝过吗？” “当然劝过了。”薇拉鼓着腮帮子，似乎有些气愤，“但叔叔那边根本就不理会我的劝告。至于父亲，我已经写了两封信寄去凛冬城了，但都是石沉大海。” 柯林默然。 薇拉有些着急：“你知道吗？最近我得到消息，金狮军团已经开始集结了，似乎有往冰岩城进发的意思！” 柯林悚然一惊。 金狮军团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如果这支军队也被调动了，那不就表明，圣希尔德公爵已经做摆出了决不妥协的姿态，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柯林，你总是能在绝境中想出办法，这一次，你也一定要帮我啊！” 面对薇拉的柔声请求，柯林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时候，他总算明白，什么叫“红颜祸水”。 “好吧。我跟你去见加西亚侯爵。” “谢谢你，柯林！” “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也只能尽力劝劝，至于能否成功……” “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心存感激！” 第44章 狩猎 “侯爵不在城堡？” “是的，侯爵大人前往城郊狩猎了。” 柯林和薇拉两人扑了个空，加西亚侯爵这会儿并不在城堡内。 “那，能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他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面对薇拉的要求，侯爵侍卫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柯林跟着这位侯爵侍卫前去马厩牵马，而薇拉则回去换一身方便骑马的衣服。 来到马厩，柯林迎头便碰上了一位老熟人。 “早上好，辛西娅骑士。”柯林脸上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心里早就“疯女人”地骂开了。 辛西娅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柯林后也是一愣，然后便一脸不爽地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柯林见这个疯女人这么无礼，便也没好气地怼回去。 辛西娅杏眼一瞪，右手竟然直接摸向腰间的佩剑。 柯林吓了一跳，这女人真是疯得可以，一言不合这就又要开打？ 旁边的侯爵侍卫也是被这两人吓到了，一时间还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但眼看局势就要不可收拾，连忙站出来解释道： “辛西娅骑士，柯林骑士是受薇拉小姐之邀前来城堡的，这会儿正准备去城郊拜见加西亚侯爵。” 本来辛西娅见一个侍卫竟然也敢在她面前插嘴，正准备呵斥，但听到“加西亚侯爵”的名字，又看到对方胸甲上的黑狮徽章后，顿时偃旗息鼓了。 打狗也要看主人。 加西亚侯爵的侍卫可不是一般的侍卫。 辛西娅虽然疯，但不傻。 柯林见辛西娅怂了，正准备出言嘲讽几句，但一转眼看清给辛西娅牵马的那个仆人后，顿时乐了。 又是一位老熟人。 大孝子，萨尔！ “辛西娅骑士，给你牵马的这位仆从看起来不错，卖不卖？” “不卖！”辛西娅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柯林并没有意外辛西娅的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说道：“先别急着拒绝，不打算听听我的出价吗？” 辛西娅的剑眉微微挑起，稍稍犹豫片刻，便点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听到这句话，柯林的嘴角立刻翘起。 上钩了。 虽然萨尔一直低着头，但柯林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握紧的双拳，和瞬间僵直的身体。 他是一条毒蛇！ 这是布利斯骑士给萨尔的评价。 柯林非常认同。 一个连父亲都可以背叛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背叛？ 辛西娅以为自己给了萨尔庇护，萨尔就会感恩戴德。 但是，柯林却很清楚，只要辛西娅流露出一丝想要将萨尔卖给柯林的意思，那么就定然会在萨尔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十枚金币！”柯林随口道。 辛西娅冷笑一声：“柯林骑士，你们安格列家族已经这般窘迫了吗？这个价格想买仆从，我建议你去城西的奴隶市场看看。” 说实话，十枚金币的价格已经不算低了。 当然，也不算高。 其实，只要柯林的出价没有远远超出萨尔所值，那辛西娅为了恶心柯林就定然不会答应。 而柯林也并没有想要辛西娅答应。 他只要对方询价就行了。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生根发芽了。 听到辛西娅拒绝柯林，萨尔的身体立刻松弛了下来，但也正如柯林所预料的，萨尔心中对于辛西娅的怨恨，却已经深深埋下。 这时候，萨尔忽然想起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不要与贵族走得太近！ 我们是牛羊，他们是虎豹。 我们吃草，他们吃肉—— 吃的是我们的肉！” 对于父亲，萨尔其实一直不太看得起，觉得对方太过保守，太过胆小，没有足够的进取心和冒险精神。 但对于上面那些话，萨尔却颇为认同。 这些贵族确实从未将平民当成同一种生物，也从未顾及过他们的生死。 不过，萨尔对父亲的话也并非完全认同。 在萨尔看来，他未必注定要吃一辈子的草！ 他也要吃肉！ 吃贵族的肉！ …… 柯林没有想到，自己在萨尔心中埋下的，并不仅仅是对辛西娅的怨恨，还有对整个贵族阶级的怨恨！ 这股怨恨正在点点滴滴地汇聚着，终有一天，将成为席卷整个北境的狂潮！ …… 辛西娅带着萨尔离开后，柯林又等了许久，薇拉才姗姗来迟。 没办法，女人换衣服，速度总是很慢。 而且，这个速度一般与其漂亮程度成反比。 当然，在见到换装后的薇拉时，柯林还是觉得，无论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只见她换了一件紫色雪纺衫，外面套着白色军礼服，紧身的马裤勾勒出一双圆润笔直的长腿，牢牢吸引住了某个lsp的目光。 似乎注意到了柯林的目光，薇拉的小脸有些羞红。 “我们出发吧，柯林。” “好！” 三人翻身上马，一路往城郊而去。 春日的清晨，阳光明媚。 哪怕柯林现在因为血统问题有些厌恶阳光直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好的早晨。 正适合携美踏春。 可惜，气氛不太对。 当前紧张的局势让柯林和薇拉都无心交谈，只顾着一路疾驰。 在侯爵侍卫的指引下，三人逐渐靠近黑骑军在城外的营地。 扑面而来的浓烈的杀伐之气，让柯林都顾不上去偷瞄薇拉骑马的矫健身姿了。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不就打个猎嘛，怎么搞得这么杀气腾腾的？ 柯林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待会儿要怎么劝服加西亚侯爵。 说实话，他是没有多少把握的。 在他看来，自从那晚加西亚侯爵当众逼迫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之后，事情就已经失去转圜的余地了。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柯林一直觉得加西亚侯爵处理得非常不聪明。 看看乌曼伯爵，先是推出卡恩·苏铎这个傀儡来吸引火力，然后又借着打圆场的名义，实则在拉加西亚侯爵下场。 不着痕迹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没有让自己过多卷入这场旋涡。 整个操作圆滑无比，进退自如。 这才是一个老政客应有的素质和手段。 而加西亚侯爵…… 这位军事才能冠绝北境的人物，似乎在政治上有些……幼稚。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之际，三人已经来到黑骑军营地中，并见到了加西亚侯爵。 “叔叔！” “侯爵大人！” 加西亚侯爵朝两人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到来。 “叔叔，你这是要去哪里狩猎啊？”薇拉看着全军整装待发的黑骑军，心里面有些打鼓。 而柯林此时的心情已经沉入谷底。 虽然还没有开始劝说，但看黑骑军这么个样子，还劝说个屁啊。 这都准备开打了！ 就在柯林绝望的眼神中，加西亚侯爵抬起了马鞭，遥指北方： “苍穹冰原。” “苍，苍穹……冰原？” “对！”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肯定道，“我准备，狩猎苍穹冰原！” 薇拉还在傻乎乎地发愣，但柯林已经反应过来。 被骗了！ 整个北境都被骗了！ 不，不光是北境，恐怕连巨魔也被骗了！ 加西亚侯爵故意制造与圣希尔德公爵对立的紧张局势，恐怕就是为了迷惑麻痹敌人。 让所有人都以为，黑骑军将引发北境内乱。 然而，加西亚侯爵自始至终，目标都只有一个——巨魔！ 柯林想到自己刚才还在腹诽加西亚侯爵在政治上的低能，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是在演戏。 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从头被骗到尾！ “柯林骑士。”加西亚侯爵突然转向柯林，“有人跟我说，你天生就适合战场。可敢与我一同狩猎冰原？” 柯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仿佛是前身残存的一丝意识在作祟。 也仿佛是出于他自己不愿见到北境生灵涂炭的期望。 又仿佛是为薇拉不用在自己父亲和叔叔之间左右为难而感到高兴。 总之，加西亚侯爵此时在柯林眼中的形象忽然高大起来。 难怪前身那么崇拜他。 北境军神，人族守护者，北境所有年轻人的偶像！ 这样一位人物，怎么能深陷在尔虞我诈的内斗旋涡里？ 他的利剑所指，似乎永远只有一个方向——苍穹冰原！ 想到这里，柯林只觉得如释重负。 同时也对这位黑旗军统帅生出好感来。 当即大声应道：“有何不敢！” 加西亚侯爵哈哈大笑，长鞭挥出，一声令下： “出征！” 五万铁骑仿佛遮天盖地的黑潮，滚滚向北！ 第45章 风雪 原本柯林以为，光辉帝国的北境就已经够冷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跟苍穹冰原比起来，北境完全就是一个大暖房。 这会儿已经快五月底了，如果在北境，都已经有了些夏天的感觉了。 但在苍穹冰原，居然还下起了雪。 难怪之前北境占据绝对上风的时候，也没有继续往北扩大领土。 这种苦寒之地，北境人是真不愿来。 呼啸的北风中，纷飞的大雪很快就将天地间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五万黑骑军，如同一股汹涌的黑潮，正在大雪中疾驰向北。 马蹄踏在大地上，将冰雪踏碎，翻出冷硬的泥土。 隆隆的马蹄声，交杂着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呼呼风声的伴奏下，编织出一曲杀气腾腾的强硬旋律。 从冰岩城出发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但一路上却没有遭遇到任何巨魔大军。 这并不奇怪。 当初巨魔开始撤军的时候，黑骑军就追得慢悠悠，而且还在冰岩城耽搁了那么久，巨魔早就撤出老远了。 不过，巨魔这次在北境攻城略地收获颇丰，带着这些劫掠所得的财物，肯定也走不快。 按照现在黑骑军这种追击的速度，柯林估摸着如果没追错方向的话，这几天应该就能追上巨魔大军的尾巴了。 加西亚侯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近几天来，放出去探查的哨骑明显增多。 但苍穹冰原还是太大了。 巨魔的三十万大军看起来很多，但丢到这片苍茫广阔的冰原上，却仿佛沧海一粟。 而且，这样的风雪下，行军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掩埋，想要凭借足迹追踪基本是痴人说梦。 所以，这场追击战役的第一个难点，就是在茫茫冰原上找到巨魔大军的踪迹。 这需要对这片冰原的地理极其熟悉，而且还要对巨魔可能的撤退路线非常清楚才行。 反正柯林是一脸抓瞎。 他还从未如此深入苍穹冰原，对这里几乎是一无所知。 好在，他身旁有跟大粗腿——加西亚侯爵。 这位可是真正的“冰原战神”！ 是的，这个称号是巨魔给他起的。 能够让敌人给自己取这样的称号，足以说明加西亚侯爵在战场上的可怕。 有这样一位牛人在身边，柯林当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大好机会。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柯林时不时地就凑到加西亚侯爵身前问东问西。 而加西亚侯爵居然每次都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 如此耐心，别说柯林了，就是黑骑军中的一些高级将领看了都十分眼热。 有些家伙甚至在暗暗打探，柯林是不是加西亚侯爵的私生子？ “叔叔有没有情人？” 薇拉将自己的小脸深深藏在狐裘披肩里，只露出一双疑惑的大眼睛。 “对。”柯林一脸八卦气息，“我知道侯爵大人一直没有结婚，但是，他难道也没有情人？” 是的，老是被那些黑骑军将领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柯林居然也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世了。 “没有。”薇拉摇摇头，“据我所知，叔叔好像从未对哪位女士表现出过分的亲热。而且，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听说过相关的传闻。 感觉……叔叔就像是一位苦修士。” “好吧。”柯林有些失望。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这种穿越而来的主角，有个离奇的身世岂不是常规操作。 有个加西亚侯爵这样的牛掰人物做父亲，再来个精灵公主什么的牛掰母亲，哪天忽然出现个素未蒙面的外公挂掉，再随便留给他一个国家继承继承…… “咳咳……”呼啸的寒风灌进了柯林嘴里，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加西亚侯爵竟然没有子嗣。 而且，如果真如薇拉所说的，这位侯爵大人过着苦修士一般的生活，那未来他恐怕也不会有子嗣。 那么，他的爵位和领地，该由谁来继承呢？ 难道说要找一个养子（女）？ 这是一个可能。 但，还有另一个可能。 因为，柯林忽然发觉，自己可能已经猜到，加西亚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之间的信任基础到底是什么了。 之前他就一直很疑惑，为什么这两兄弟敢演这一出戏？ 要知道，当时那种局势下，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兄弟是真的要干起来了。 但谁又知道，最后居然是虚晃一枪。 这样的默契，这样的信任，让人很难相信会出现在这对兄弟身上。 因为，如果加西亚侯爵真的打算让北境换个主人的话，他完全没必要领着黑骑军追进苍穹冰原。 当时的金狮军团遭受重创，北境各领主又因为查尔斯侯爵的指挥失误而对圣希尔德公爵心生不满。 在冰岩城的时候，只要加西亚侯爵挥军南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攻下凛冬城。 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圣希尔德公爵当然也知道，自己弟弟是有这个能力的。 所以，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弟弟弄假成真吗？ 除非，加西亚侯爵给了他什么承诺。 当然，这个承诺肯定不是言语上的。 而是实质性的，难以反悔的承诺。 绝嗣，或许就是加西亚侯爵给自己哥哥的承诺。 没有后代继承爵位，那还要争抢什么呢？ 这，或许就是他们相互信任的基础。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有哨骑传回消息——前方发现巨魔大军的踪迹了！ 终于追上了！ 柯林明显感觉到，士兵们顿时兴奋起来。 这些在风雪中跋涉千里的战士们，此刻没有一丝懈怠，没有一丝畏缩，有的，只是滔天的战意！ 这，就是北境第一强军——黑骑军！ 不过，加西亚侯爵的军令随之传来，却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这也正常。 毕竟不可能刚发现敌踪就一股脑儿冲上去。 那不是行军打仗，那叫莽。 一个沉稳的将军会在详细了解敌情后，再做出进一步的决策。 柯林跟着加西亚侯爵前行几公里，来到了哨骑发现敌踪的地方。 他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隐约痕迹，判断道： “看样子这应该是巨魔的主力部队，而且刚过去不超过一两天的时间。” 这些时间来，柯林耳濡目染外加虚心请教，已经掌握了不少冰原追踪的技能了。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认可了柯林的判断，随后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继续追上去吗？” “为什么不呢？”柯林有些疑惑。 他们天寒地冻地跋涉千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但加西亚侯爵却摇摇头： “不。这不是我们的目标。” 第46章 道森伯爵 夜幕降临之时，大雪终于停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 实际上，下雪的时候不算冷，雪后才是真正的可怕。 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黑骑军就地扎营，生起了篝火。 再不烤烤火，吃点热乎的，恐怕这支军队就要出现非战斗减员了。 柯林没去挤营帐，而是缩在战马的肚子下面，独自烤着火。 其实营帐里面也没有比马腹下面暖和多少，而且，一个人还自在些。 至少，他喝血的事情不会被别人看出端倪。 血是狐血，之前他逮到的一只倒霉雪狐存下的。 当然，柯林喝血的同时，也拿出硬邦邦的肉干啃几口，免得让人发现自己不吃正常食物。 他一边吃喝着，一边想着之前加西亚侯爵所说的话。 当时柯林就没怎么听明白，但侯爵也没有详细解释。 柯林也没有追问，毕竟总不能啥都问，那会显得他这个学生有点傻。 没错，这会儿柯林已经以加西亚侯爵的学生自居了。 就在他思索着加西亚侯爵的真正意图时，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要不要来点酒？” 借着火光，柯林看清了来人。 是法兰·道森伯爵。 “当然！”柯林从道森伯爵手中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 一口下去，从喉到胃仿佛都冒起了火，那滋味，整个人都精神了。 “爽！好酒！” 道森伯爵哈哈大笑，得意道：“那当然，我们矮人的烈酒不敢说是帝国最好的，但绝对是最带劲的！尤其适合在这种该死的天气里喝！” 跟这个世界主流的五大种族比起来，矮人，并不算是一个大势力。 他们分布在光辉帝国各地，总人数大概也就一百来万左右。 正因为实力不强，所以矮人一直都紧紧抱住人族的大腿，以人族的附庸种族自居。 甚至，还有一些传闻说，矮人其实是人类的亚种。 不过，这个说法并没有得到多少认同。 因为，矮人无法像人类一样，接受教会牧师的洗礼而成为骑士。 而且骑士，正是人族的专属职业。 虽然矮人们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一直宣称信仰光辉之主，但显然，光辉之主并没有将他的荣耀赐予这些矮人们。 于是，烂大街的战士也就成了矮人们唯一可选的职业。 这个天生潜力受限的职业，让矮人中无法产生真正的强者。 所以，这不是一个以武力闻名的种族。 但是，他们善于锻造和酿酒。 尤其是锻造，这项技能让矮人们在军队的后勤部门很受欢迎。 不过，后勤部门的军功肯定是比不上在前线拼杀的将士们，所以，极少有矮人能够依靠军功成为贵族。 更别说伯爵这种大贵族了。 所以，这位道森伯爵就格外显眼了。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伯爵之位是加西亚侯爵册封的。 加西亚侯爵的根基在黑骑军，他的封臣也基本都是军中高级将领。 但他却将自己名下的伯爵之位册封给了一个矮人。 而且，这还是他册封的唯一一位伯爵。 这就很不寻常了。 黑骑军是一支纯骑兵军队，矮人的身高就限制了他们成为优秀骑兵的可能。 而且，据柯林了解，道森伯爵虽然是一位战士，但阶位也并不高。 所以，道森伯爵的军功显然并非靠的是武力。 在黑骑军中，道森伯爵仿佛就是加西亚侯爵的影子。 加西亚侯爵是这支军队的灵魂，是明面上的旗帜，而道森伯爵，就是幕后的大管家，维持着这支军队的后勤保障和繁琐的日常事务。 虽然道森伯爵的工作大多默默无闻，但他能以矮人的身份，被加西亚侯爵册封为伯爵，这就可以看出，他对于黑骑军的重要性。 因此，柯林进入黑骑军后，除了加西亚侯爵之外，他最为关注的一个人，就是道森伯爵。 而因为加西亚侯爵对柯林的另眼相看，作为侯爵影子的道森伯爵也对柯林颇为热情。 于是，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这会儿，柯林跟道森伯爵缩在马腹下面，一人一口酒地喝着，同时天南海北地侃着大山。 道森伯爵跟着加西亚侯爵征战半生，各种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吹起牛来一直都是无往不利。 但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让柯林这小子给抢了风头。 柯林直接将另一个世界里的各种神话故事改头换面说给道森伯爵听，把这位矮人伯爵唬得一愣一愣的。 等道森伯爵追问他从哪看来这些故事的时候，柯林就瞎扯说是自己小时候灰堡镇上一位路过的吟游诗人讲给他听的。 道森伯爵当然无法查证，只好继续听着柯林忽悠。 一通胡吹之后，柯林心头大畅。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侯爵大人那么看重你了。” “恩？为什么？” “因为你能吹啊！” 柯林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 不过，他却神色一动，问道：“伯爵大人，您真觉得侯爵大人是因为这个看重我的吗？” 道森伯爵见柯林脸色郑重，便知道对方是真心在问，于是收起了玩笑的脸色，反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柯林灌了一口酒，思索片刻后道： “要么是因为之前奔流河的那场战斗，要么，就是因为薇拉小姐。不过……我觉得这两样好像都还不至于让侯爵大人这样关照我吧？” 确实。 要知道，安格列家族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所以柯林对于黑骑军这个完全隶属于加西亚侯爵的体系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外人。 不管柯林在之前的逃亡途中显露出多么出色的战争才华，也不管薇拉小姐怎么对他有好感，都还不至于让身为北境军神的加西亚侯爵这样关照他一个外人。 道森伯爵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嘿嘿。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柯林一阵郁闷，这种吊人胃口的回答最讨厌了。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道森伯爵就已经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侯爵大人为什么不继续追踪前面的那支巨魔大军么？” 这其实是柯林刚才一直思考的问题。 而且也已经有些想法了，这会儿见道森伯爵问起，便回答道： “我觉得，前方那支巨魔大军并不应该是我们最优先攻击的目标。” “那什么才是呢？” “狼骑兵！”柯林吐出一口酒气，自信地说道： “在这种平坦宽阔的冰原地形上，只有骑兵才能对付骑兵。所以，那支巨魔狼骑兵才是黑骑军唯一的威胁。只要找到并优先歼灭了他们，剩下的巨魔大军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道森伯爵拍了拍手，笑着称赞道： “布利斯骑士说的没错，你确实天生就适合战场。” 第47章 追踪 随后的几天，黑骑军的动向果然验证了柯林的猜测。 他们在加西亚侯爵的指挥下，小心地与巨魔主力大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同时不断搜索着那支狼骑兵的踪迹。 既然巨魔主力大军在这儿，那么，那支狼骑兵肯定也游弋在附近。 现在黑骑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先发现他们。 终于在第三天，黑骑军发现了狼骑兵主力的踪迹。 当时的情况其实相当惊险。 因为当黑骑军的哨骑发现这支狼骑兵的踪迹时，两军相距只有三十多里了。 这个距离对于骑兵大军来说，是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如果正常行军作战的话，这应该是哨骑探查范围的边缘处。 可以说，当时双方几乎是擦身而过了。 也不怪这支狼骑兵粗心大意，竟然没能发现近在咫尺的黑骑军。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竟然还缀着一支追兵。 这就是加西亚侯爵之前故意演的那一出戏的用意所在了。 巨魔完全被麻痹了。 在他们看来，黑骑军这会儿应该还在冰岩城，也许已经跟圣希尔德公爵的金狮军团打起来了。 就算巨魔在冰岩城真的有眼线，他也来不及将黑骑军的动向及时传递给巨魔大军。 因为这个世界最快的通讯手段是信鸽。 但信鸽只能根据磁场变化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只能用来向某个固定地点传递消息，而行动中的巨魔大军肯定无法接收到信鸽。 速度其次的传递方式就是骑马人肉快递了。 但黑骑军本身就是骑兵，速度也不会比骑马送信的人慢。 更何况，他们也会注意身后的情况，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一个送信的家伙漏过去。 所以，加西亚侯爵其实就是利用这么一个获取信息的时间差，先是跟自己哥哥演了一场戏，再凭借着黑骑军惊人的机动性，打了巨魔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虽然敌人就在眼前，而且还毫无防备，但加西亚侯爵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而是命令大军沿着狼骑兵走过的路线，追了上去。 作为一名优秀将领，足够的耐心是必备的基本素质。 之后的时间里，双方便一直保持着三、四十里的距离，直到夜幕降临。 狼骑兵停下扎营休整，而黑骑军也几乎同时停止前进。 北风呼啸，大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这倒更方便黑骑军隐蔽踪迹了。 这一晚，黑骑军的营地里禁火。 没有篝火的情况下，柯林终于顶不住外面的寒风，便钻进了道森伯爵的营帐中。 道森伯爵倒是非常热情，再次拿出烈酒来，跟柯林边饮边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敌人就在跟前，营地中的气氛有些紧张和焦躁。 当然，这并不是说黑骑军的战士们害怕了。 这种紧张是一种自然反应，说明战士们的警觉性已经提起来了。 而焦躁，代表的则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开杀戮的急迫心情。 这样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已经彻底将畏战这种情绪从身体中剔除出去了。 今晚道森伯爵跟柯林也并没有聊太久，他们也知道大战在即，为了养精蓄锐早早地就睡下了。 虽然是伯爵的营帐，但里面还是挤了七、八个人，这些都是伯爵的扈从。 黑骑军为了保持机动性，帐篷这种辎重肯定是能少带就少带，哪怕伯爵也只能暂时跟扈从们挤在一起。 整支军队中有资格独享一个营帐的，也就是加西亚侯爵跟薇拉小姐了。 柯林可不敢去钻这两个人的营帐。 虽然他很想去钻后一位的营帐…… 其实道森伯爵的营帐已经算好的了，那些普通士兵的营帐里甚至能挤上二、三十个大男人。 一个帐篷里挤了这么多男人，味道难免有些熏人，鼾声也是此起彼伏，但跋涉了一天，又快要冻僵的柯林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几乎倒头就睡。 但还没等他睡个够，就被道森伯爵叫醒。 “怎么回事？”柯林起来后发现时间才刚过半夜，顿时有些不爽。 “侯爵军令，一个沙漏后，全军出发！” 听到是侯爵的军令，本来还有些起床气的柯林只能老老实实地爬起来。 其他营帐中也陆续传来军官们叫醒士兵的声音，不过，这些军官叫人的手段可没那么温柔了，都是直接用脚踹的。 “混账东西，睡这么死！我都钻进来这么久都没察觉，你们的警觉性呢？” “啊，别踢，别踢！我这就起来。” …… 短暂的混乱过后，黑骑军迅速集结完毕，然后顺着狼骑兵的踪迹追了上去。 “这是准备要夜袭吗？”柯林凑到道森伯爵身边，小声问道。 “夜袭？”道森伯爵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柯林，然后醒悟到对方毕竟还年轻，并没有多少领兵作战的经验，便耐心解释了一番。 经过道森伯爵的解释，柯林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那些无良小说给骗了。 别看小说里经常搞一些半夜袭营的把戏，但在现实中，很少有将军敢这么干。 就算真要搞夜袭，那一般也是小规模部队的袭扰居多。 上规模的大军是根本不会在夜晚作战的。 原因很简单，夜战的风险太大。 借着夜色确实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己方也很容易因为军令不畅等因素陷入乱战，一个不小心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而对于骑兵来说，夜战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黑夜对战马的限制更大。 就说地形吧，别看苍穹冰原算是一个大平原，地势平坦。 但这种平坦也是相对的，再平坦的地形也难免有些起伏，坑坑洼洼的地方也不会少。 这些小沟小堑在白天根本就不是问题，战马完全可以飞驰而过。 但在夜晚，那就是极其致命的危险了。 一个不小心，撅了马蹄，那玩笑就大了。 所以，对于骑兵大军来说，举着火把或者借着月光缓慢行军还勉强可以，但要想发动冲锋作战，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加西亚侯爵当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所以这会儿，他的命令只是让黑骑军趁着夜色小心地向狼骑兵营地靠近，而不是要在黑暗中发动进攻。 也不怪柯林不懂这些。 虽然他确实跟随父亲安格列男爵上过战场，但安格列家族的军队中可没有成建制的骑兵。 骑兵这种昂贵的兵种，一般的小贵族根本养不起。 所以，对于骑兵作战，他确实是所知甚少。 清亮的月光照耀下，黑骑军便这么一步步地向敌人靠近过去。 备用马和辎重都留在了原地，战马的马蹄也用布包了起来。 整个行军过程虽然不至于完全悄无声息，但也绝对算得上是隐秘而安静。 就仿佛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悄悄地靠近自己的猎物。 等猎物察觉的一瞬间，或许，利箭早已射到了眼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林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点点亮光，那是巨魔营地中未曾熄灭的篝火！ 柯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剑。 就在这时，侯爵的军令再次传来—— “全军就地休整！”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整支黑骑军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这片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杀戮开始的那一刻！ 第48章 突袭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冰原上时，大雪忽然停止了。 正打着瞌睡的柯林感觉身旁有人在推自己。 “怎么了？要开始打了吗？”柯林瞬间清醒。 “对！” 旁边的道森伯爵神色坚毅，目视前方。 同时，传令官在军阵中来回奔走，传递着侯爵的军令： “全军上马，准备战斗！” 伴随着这道命令，这支黑骑军逐渐苏醒过来。 将士们开始检查铠甲、马具、武器，然后在军官的催促下翻身上马，摆开阵型。 随着天色渐亮，一排排身穿黑甲的骑兵，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冰原之上。 杀戮的气息开始在军阵中传染，一双双眼睛中，都慢慢浮现了淡淡的血丝。 所有的疲惫和寒冷，在此时此刻都不翼而飞。 剩下的，只有奔腾涌动的热血，和难以掩饰的暴虐情绪。 身处其间，柯林也不由自主地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呼吸也逐渐粗重，理智在这一刻已经渐渐消退。 一种根植于所有生物血脉中，最原始，最血腥的冲动开始勃发。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无敌之师！ 而对面的巨魔营地却依旧安静如初，他们根本还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降临，而且都快抵到他们脖子上了。 黑骑军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面黑狮旗帜所在的位置。 注视着旗帜下那个男人的身影。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没有激动人心的战前演说，只见加西亚侯爵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猛然前指！ 瞬间，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呜——” 大军开始向前涌动。 先是徐徐慢跑，接着逐渐加速，最后在合适的距离上进入疾驰冲锋的状态中。 作为北境，甚至可以说是光辉帝国最精锐的一支骑兵，这种战斗节奏已经彻底融入每一位黑骑军战士的血液中，甚至都已经不需要将领们过多指挥。 隆隆的马蹄声在冰原上回荡，终于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这个时候，巨魔总算被惊动了。 但大部分巨魔甚至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 就算醒来的，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更别提武器铠甲之类的了。 无数巨魔慌慌张张地跑出营帐，口中胡乱嘶吼着，询问着同样一脸懵的同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支狼骑兵的指挥官——奎克将军也从梦中惊醒，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刚提刀冲出营帐，就见一个侍卫一脸惶然地冲了过来：“将军，不好啦！敌人，敌人杀过来了！” 奎克一脚将侍卫踹翻，然后跳到了自己狼骑的背上，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张望。 然后，他的眼睛就瞬间睁大到极致，几乎要裂开一样。 因为他发现，骑兵，很多的骑兵，正朝他们杀了过来！ 奎克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领兵作战这么多年，还从未让如此多的骑兵冲到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才发觉。 如此诡异的事情，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 但下一刻，奎克就将所有的不可思议都抛到了一边。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狮旗帜。 黑骑军！ 一瞬间，奎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仿佛在这一刻，这位狼骑兵首领已经预见了自己无法逃避的命运。 他眼中的光芒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死寂一般的深沉。 奎克立刻揪住一个侍卫的衣领，低声吼道： “你现在立刻带领一队狼骑往西南方向跑！一路跑，千万不要回头！无论如何也要通知冈比克殿下，黑骑军杀过来了！” “那，那将军您……” 侍卫还在犹豫，但奎克已经一把将他推出去老远：“快滚，给我滚！” 随后，奎克便抽出了自己的弯刀，向着黑骑军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苍凉的号角声终于从巨魔营地中响起。 在这样的声音中，作为巨魔一族中最精锐的战士，这些狼骑兵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在奎克的率领下，迅速组织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还是晚了。 狼骑兵们根本来不及加速，就发现黑骑军的前锋已经跨越了这段不算远的距离，冲到了自己跟前。 满身杀气的人类骑兵们，斜斜地举起钢刀，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一片涌动的银色浪潮。 然后，这股汹涌的浪潮瞬间冲上了巨魔的营地，带起了漫天喷洒的血液和四处飞舞的残肢断臂。 奎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努力维持着松散的阵型，不让它被彻底冲垮。 同时，他还聚集起一批狼骑兵，反身向远离黑骑军的方向奔跑。 这并不是逃跑。 当看到那面黑狮旗帜的一刻，奎克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能死在加西亚侯爵手里，奎克并没有感到羞辱，反而有些荣幸。 但他还有些遗憾。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就算是输，他也希望能够打出最强大的攻势，让加西亚侯爵知道他的厉害。 他明白，骑兵厮杀，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而速度，需要距离。 所以，他打算率军往相反方向跑，拉开一定距离后，再伺机反冲过来。 这确实是最为明智的举动。 但可惜，黑骑军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战，巨魔狼骑兵们注定是极其憋屈的。 他们的人数其实还比黑骑军要多，但却已经失去了先机。 奎克手中不停摇动的旗帜，和他身上那显眼的铠甲，很快就被黑骑军给盯上了。 他回跑的速度不算慢，但在早已进入急速冲锋状态中的黑骑军骑兵面前，却还是慢的可怕。 一队黑骑军转瞬即至，将奎克包围起来。 汹涌的刀光呼啸而来，根本不讲什么公平决斗。 这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骑士精神在这里没有生存的空间。 身为五阶武士，奎克也算巨魔一族中颇有名气的高手了。 但再厉害的高手也架不住大军围攻。 更何况，黑骑军中的高阶骑士也不少。 在创造出击杀上百人的恐怖战绩后，这位狼骑兵首领最终还是被一位人类骑士割下了脑袋。 随着奎克帅旗的折断，这支巨魔狼骑兵彻底崩溃。 黑骑军漫野而过，留下满地的尸骸和四下横流的鲜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第49章 追逃 残阳如血。 持续了一整天的杀戮到此刻终于渐渐平息。 这个狼骑兵的营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墓地。 天空中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秃鹫。 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的身影。 黑骑军当然也有伤亡，不过，这些阵亡将士的尸体不可能跟巨魔尸体一样被丢在野外任由野兽糟蹋，而是都被集中起来焚烧掉了。 当看到一位高阶骑士的尸体被大火吞噬的时候，柯林心痛地无以复加。 太浪费了！ 但不管柯林怎么流口水，也不敢当着黑骑军的面去亵渎袍泽的尸体。 不死心的他，还找到道森伯爵，提出土葬这些阵亡将士的请求。 道森伯爵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要不你先在这片冰原上挖个坑试试？” 柯林还真试了。 然后累了个半死。 这里的冻土实在太难挖了。 难怪黑骑军选择火葬。 无奈之下，柯林也无法继续纠缠，只好放弃。 打扫完战场后，这一战的战果也有了初步统计，巨魔们在这里丢下了三万多具尸体。 当然，还有更多的狼骑兵趁乱溃逃了。 所以，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接下来，就是血腥残酷的追杀。 原本巨魔的帅帐，此时已经成了黑骑军的临时指挥所。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地下达着一道道作战指令，黑骑军在他的指挥下仿佛一只精密的机械章鱼，正伸展开一条条触手，紧紧缠绕住那些试图逃窜的狼骑兵，直到将他们全部绞死。 柯林缩在角落里，认真观察着，学习着。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加西亚侯爵会允许他这样一个不属于黑骑军的局外人这样肆无忌惮地观察学习，但柯林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能跟当世最优秀的将军学习战争的艺术。 终于，军令下达完毕。 一个个黑骑军将领沉默着走出营帐。 没有质疑，更没有反对。 这支军队已经习惯了服从加西亚侯爵的命令。 因为只要绝对的服从，就能赢来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屡试不爽。 威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当一个主帅能够不断带领着手下获得一个又一个胜利，那么，他就是将士们心中的神！ 其实，这就是为什么名将总是会被君主猜忌的根源。 在军队这个特殊的群体中，一切都是拿胜利来说话的。 哪怕是名义上的君主，如果不能带领士兵们走向胜利，那他的命令根本不会得到贯彻执行。 原因很简单，这些士兵们不懂政治，甚至不懂忠诚，但他们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打败仗，是会死人的。 而且，死的很可能是自己。 所以，为了活下去，必须要获胜。 如果造反能够获胜，那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主帅去造反。 柯林整了整铠甲，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军令，毕竟他是个局外人。 除了他之外，这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局外人——薇拉。 这位女法师竟然已经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很是呆萌。 但也不能怪她，毕竟昨晚半夜就被叫起来，今天又是一整天紧张的厮杀，刚才的军中会议她又听不太懂，难免就开始打瞌睡了。 “嘿，醒醒。”柯林凑了过去，用手肘捅了捅薇拉。 “啊？怎么了？”薇拉一脸迷糊地抬起头来，看到柯林促狭的笑容，顿时闹了红脸。 那边加西亚侯爵还在跟道森伯爵小声讨论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这两个局外人的小动作。 “这一仗是结束了么？”薇拉看了自己叔叔一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还不算完全结束。接下来我们要追杀那些溃散的狼骑兵，不能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更不能让他们跟西南方向的那支巨魔主力大军汇合。” “哦。”薇拉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脸色就再次坚毅起来，什么也没有抱怨。 说实话，这位公爵养女确实性格坚毅，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毛病。 法师的肉体本就孱弱，她却依然坚持着不掉队，确实难能可贵。 “薇拉。”加西亚侯爵看了过来，柔声道，“待会儿你就跟着道森伯爵，留下清理战场。我要率军继续追击。” “好的。”薇拉明白，叔叔这是体谅自己，便顺从地答应了。 随后，加西亚侯爵看向柯林：“柯林骑士，你是要跟着我，还是跟着道森伯爵？” 柯林当即挺直了胸膛：“我愿跟随您！” 虽然留在后面更安全，而且还可以跟薇拉培养培养感情，但柯林分得清轻重，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此时的加西亚侯爵，可比薇拉更有吸引力。 “好。”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了营帐。 柯林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虽然黑骑军布下了天罗地网，阻止狼骑兵残部去跟巨魔主力大军汇合，但在这片四通八达的冰原上，显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漏网之鱼。 绝大部分狼骑兵残部都在黑骑军的有意驱赶下往相反方向溃逃了，但依然有少数狼骑兵突破了黑骑军的重重围堵，与巨魔主力大军汇合。 于是，兵败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这里。 大军帅帐中，气氛压抑而凝重。 主位上坐着的那名身材高大的巨魔，此时的神情竟有些恍惚。 他叫冈比克·沃尔金。 是巨魔帝国的南方亲王。 巨魔的统治体系跟人类很像，这其实是他们在被光辉帝国屡屡击败之后，努力学习模仿的结果。 最高统治者是巨魔皇帝——默多夫·沃尔金，其下则是东、南、西、北四位亲王，地位类似于光辉帝国的四境公爵。 其中南方亲王不管是从威望，还是实力来讲，都是四王之最。 原因很简单，巨魔帝国的南方，就是北境。 这个方向既是巨魔帝国最大的威胁所在，也是他们魂牵梦绕的祖地。 镇守苍穹冰原南部，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早就领盒饭了。 所以，一般与北境作战时，除非巨魔皇帝御驾亲征，否则都是南方亲王作为最高统帅。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冈比克·沃尔金，这位巨魔帝国的二号人物，也算是加西亚侯爵的老熟人了。 两人争斗了十多年，冈比克基本就没赢过。 但即便如此，他在巨魔帝国国内的声望却是与日俱增。 之所以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就是因为，虽然冈比克一直输，但他是输得最漂亮的，有时候甚至能跟加西亚侯爵打个有来有回。 而其他巨魔帝国的将领，只要碰到黑骑军，无一不是输得底裤都没了的。 所以，矮子里面拔高个儿，冈比克·沃尔金也就成了唯一能跟加西亚侯爵对抗的巨魔将领了。 这一次南征，趁着加西亚侯爵被调离前线，冈比克亲王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用一场场胜利向世界宣告—— 不是他冈比克不行，而是加西亚侯爵太变态。 不信你看，一旦加西亚侯爵不在了，那北境就没人是他对手了。 但没想到，那个加西亚侯爵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下狠的。 冈比克亲王愣了许久，才终于开口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帅帐中回荡：“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然而，帐中的各位巨魔将领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语。 全场一片死寂。 第50章 袭扰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苍穹冰原上，带来些许温暖气息。 但这支巨魔大军的将士们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队队黑骑军哨骑的身影出现在大军周围，远远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相比于二十多万巨魔大军，这些黑骑军的哨骑仿佛就是大象脚边的蚂蚁，弱小，不起眼，仿佛大象随便抬脚就能碾死他们。 但，真正紧张的，却是巨魔这头臃肿的“大象”。 原本二十多万得胜而过的大军，在漫长的行军途中难免分散铺开，尤其是负责运输劫掠所得的后军，早就看不到前军的身影了。 但是，当那支游弋在大军附近的狼骑兵主力遭受黑骑军袭击的消息传回来后，这支巨魔大军仿佛受惊的鱼群，瞬间开始抱团。 而且，在南方亲王冈比克的命令下，从北境抢来的五万多名人类奴隶直接就被抛弃在冰原上。 没错，黑骑军主力的影子都还没看见，巨魔就主动把吃下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了。 冈比克亲王很清楚，这些人类奴隶只会成为大军的累赘，还不如扔掉。 至于这五万缺衣少食的人类奴隶会不会冻死在冰原上，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 如果黑骑军接收了这五万人类奴隶，或许冈比克亲王做梦都会笑醒。 黑骑军的哨骑确实发现了这五万被抛弃的人类奴隶，但当他们将消息传到加西亚侯爵手里时，这位侯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无视。 冷血、无情，但却是一个主帅应有的决断。 黑骑军本就是轻装而行，所带粮草不多，如果接收了这些人类奴隶，那结果就是大家一起饿死在冰原上。 这会儿黑骑军其实还没空去理会那支巨魔主力大军，他们还在不断追逐绞杀着之前溃败的那支狼骑兵的残部。 加西亚侯爵的战略目标很明确，就是先彻底歼灭这支狼骑兵，打掉敌人唯一的反抗手段，然后再来给巨魔主力大军慢慢放血。 针对狼骑兵残部的这场追杀整整持续了五天五夜，黑骑军初步统计，包括袭营的那场战斗，总计大约有接近七万的狼骑兵被击杀。 是的，只有击杀，没有俘虏。 当得知巨魔大军抛弃人类奴隶的那一刻起，加西亚侯爵就下令，不接受任何巨魔俘虏了。 至此，这支狼骑兵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那点零星逃兵根本无法再构成任何威胁。 加西亚侯爵也开始收拢黑骑军，稍作休整之后开始向巨魔大军所在的位置靠近。 这场战役最后的收尾阶段，正式开始了。 正在缓慢前进中的巨魔大军忽然发现，之前一直仿佛附骨之疽跟随在大军周围的那些黑骑军哨骑，竟突然间销声匿迹了。 这让巨魔士兵们有些无所适从。 但冈比克亲王却立刻紧张起来，因为他明白，哨骑的消失只能说明一件事—— 黑骑军的主力已经到了！ 果然，冰原上的积雪忽然抖动起来，马蹄声也已隐约可闻。 巨魔将士们环顾四周，愕然发现，一支支黑骑军骑兵部队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自己袭来！ “呜——” 苍茫的号角声立刻响起，巨魔大军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列阵迎敌。 然而，恐慌还是无可抑制地在巨魔军中传播。 即便他们才是人数占优的一方。 那面黑狮旗仿佛有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每当它出现在苍穹冰原上空时，都会给巨魔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黑骑军来得飞快。 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十几支骑兵队伍从四面八方向着巨魔大军围拢了上来。 每支黑骑军骑兵队伍的人数都在一千人左右，总计也不到两万人，相比于人数超过二十万的巨魔大军，真有些蚍蜉撼树的感觉。 但看这一支支黑骑军气势汹汹合围上来的架势，仿佛他们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到了近处，这一支支黑骑军骑兵立刻调转方向，从巨魔大军侧翼划过。 他们弯弓搭箭，随后弓弦的嗡鸣声便响成一片。 黑压压的箭雨仿佛遮天蔽日的蝗群，涌向巨魔大军阵中。 “不要慌！举盾！举盾！” “弓箭手准备！长矛手准备！” “不准动！不准后退！保持阵型！” …… 此起彼伏的军令声在巨魔军阵中不断响起，瞬间淹没在如雷的马蹄声中。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打在盾牌上叮当作响。 但也有箭矢入肉的噗嗤声不断响起，成片的巨魔士兵中箭倒地，哀嚎声立刻在阵中传播开来。 没有仁慈，没有犹豫。 黑骑军用最为粗暴，最为酷烈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拉开了这场战役的序幕。 此时的巨魔大军早已缩成了一个圆形的龟壳，而那一支支黑骑军骑兵则仿佛是圆形的切线，他们在巨魔大军侧翼疾驰而过，不断射出如同暴雨般的箭矢。 当两万骑兵掠过之后，巨魔大军阵中划出了一道道清晰的线条，那里仿佛是狂风吹过的麦田，只剩下无数倒地的尸体和哭嚎的伤员。 不过，巨魔也绝不是没有反击的。 军阵中的弓箭手和长矛手在撑过第一波最密集的打击过后，便冷静下来，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朝黑骑军射出弓箭，掷出长矛。 一时间，天空中箭矢、长矛来回飞舞，不断收割着人类、巨魔的生命。 然而，黑骑军终究是占据机动性的绝对优势。 他们在巨魔的反击中分散开来，并拉开距离，如同狼群一般在巨魔军阵周围来回逡巡。 一旦发现哪里出现了空隙破绽，便会立刻冲上去撕咬一番，并在巨魔反应过来，并组织防御、反击之前，仗着战马之利迅速远去，不再给巨魔反击的机会。 这场堪称教科书般的骑兵袭扰作战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这十几支黑骑军骑兵队呼啦啦地撤去，巨魔们才终于喘了口气。 其实这次袭扰对于这支庞大的巨魔大军来说，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大。 但是，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却让每一位巨魔将士都身心俱疲。 黑骑军一走，他们便立刻就地扎营，开始生火做饭，舔舐伤口。 然而，刚吃饭，还没来得及眯个午觉，巨魔们就愕然发现，四面八方竟然再次出现了黑骑军的身影。 几乎是上午的翻版，黑骑军还是分成了十几支骑兵小队，每队千人左右，再次向巨魔大军冲杀过来。 而那些熟悉黑骑军编制的巨魔将领还敏锐地发现，下午这一批黑骑军明显并不是上午那一批。 这是要搞车轮战啊！ 第51章 破阵 (上) 北风呼啸，苍穹冰原上的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然而，再大的雪也无法阻止这场战役继续下去。 自从黑骑军追上，并开始不断从四周旁敲侧击般地袭扰巨魔主力大军这个“乌龟壳”开始，已经过去九天了。 整整九天，五万黑骑军被分成了三组，轮流上阵，对巨魔大军实行袭扰战术。 这九天时间里，巨魔大军也仅仅前行了不到五十公里。 按照这种龟爬般的速度，这支巨魔大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位于苍穹冰原北半部的聚居区。 而且，这短短五十公里的路途中，他们已经抛下了三万多具巨魔士兵的尸体。 或许这样的伤亡数量对于二十多万的大军来说，似乎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但是，这种看不到逃生希望的压力正一天天地摧残着巨魔将士们脆弱的神经，将他们不断推向崩溃的悬崖边缘。 而巨魔大军的军阵，也在这种持续不断的袭扰之下，开始暴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 不过，黑骑军却依然没有发动总攻。 他们就仿佛一个老练残酷的猎人，不断在自己的猎物身上划出一道道小伤口，看着它流血，挣扎，日渐虚弱…… 加西亚侯爵很有耐心。 柯林也很有耐心。 事实上，柯林甚至希望巨魔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 因为，这段时间跟在加西亚侯爵后面，他确实学到了非常多关于骑兵作战的知识。 这些东西可不是从什么兵书，或者演义小说里的战例能学到的。 更不是安格列家族的军事教育能够比得上。 柯林的记忆中，家族的军事教育几乎都是关于步兵作战的知识。 没办法，安格列家族养不起骑兵啊。 但现在，在见识过黑骑军的可怕威力后，柯林早已抑制不住地想要砸锅卖铁捣鼓出一支属于自己的骑兵来。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深深扎根在柯林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而为了更好地体验骑兵作战的方式，在得到加西亚侯爵的允许后，柯林还亲自参与了几次黑骑军的袭扰作战。 虽然没有详细统计，但柯林估摸着自己射杀的巨魔士兵应该也有三、四十个了。 他倒没有惦记着这点军功，毕竟加西亚侯爵并非他效忠的主君，他就是再怎么表现也无法得到加西亚侯爵的封赏。 不过，柯林却觉得，自己当前在加西亚侯爵身边学到的，其实是比金钱、领地、甚至爵位都更加宝贵的东西。 他甚至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这位侯爵要对自己如此另眼相看。 但是，他却丝毫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侯爵大人，袭扰作战时，每一队骑兵的规模能不能再大一些？” 这不，柯林找准时机，便又开始请教了。 加西亚侯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确定骑兵作战规模的关键，是在于把握好机动性和攻击性之间的平衡。 骑兵队伍的规模太小了，机动性自然极佳，但攻击性就差了。 但是，也并非派出的骑兵队伍规模越大越好。 骑兵一旦过万，指挥者就必须格外小心，军令不可复杂，更不可过多变换，因为一旦临场变换军令，就会引发混乱。 所以，一般骑兵队伍控制在一千到三千这个规模上，机动性和攻击性算是平衡得比较好的。 至于具体怎么调派，就要根据作战的目标、敌人的状态等因素临场决定了。” 柯林听得不断点头。 此时已临近正午，上午出去袭扰作战的黑骑军将士们已经陆续归营。 但柯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今天上午半天的袭扰作战结束得略微有些早。 本来他还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么多天连续作战下来，哪怕黑骑军这些铁打的将士们，也不可能不露出些许疲态。 不过，之后营地中越来越凝重的气氛还是让柯林意识到了什么。 匆匆塞了一些食物做做样子，又喝了一些鲜血补充体力后，柯林来到了加西亚侯爵的营帐。 帐外的侍卫并没有阻拦，他们已经很熟悉这位被加西亚侯爵看重的男爵之子了。 “侯爵大人，这是要准备决战了吗？”柯林看着正在扈从的帮助下穿好铠甲的加西亚侯爵，顿时有些兴奋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恩，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完，便走出了营帐。 柯林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帐外，黑骑军的将士们已经开始做着战前准备。 而且，柯林注意到，上午参与袭扰的那批将士，这会儿也同样在做着准备。 另外，之前一直没有参与袭扰作战的三千重甲骑兵，此时也终于披甲上阵，整装待发。 这些披着全身铠的重甲骑兵，仿佛一个个钢铁怪兽，浑身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恐怖气势，以及对于杀戮的极致渴望。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早已饥渴难耐了！ 其实重甲骑兵这个兵种的争议一直很大，因为它的优点和缺陷同样突出。 昂贵、笨重、适用场景少……但是，这些缺点都不能掩盖重甲骑兵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极其恐怖的冲击力！ 所以，重甲骑兵也就成为了突破步兵方阵的最佳武器。 在这个决战时刻，加西亚侯爵终于祭出了黑骑军中的大杀器——三千重骑！ 然而，柯林在激动之余，却惊讶地发现，加西亚侯爵居然也披上了全身铠，手持着骑枪，来到了重骑兵方阵的最前列。 “您，您这是要亲自领军冲阵吗？” “当然。” 加西亚侯爵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柯林有些错愕，他实在不明白，身为黑骑军的最高统帅，加西亚侯爵为何还要亲身犯险。 要知道，冲击步兵方阵的重甲骑兵，在其恐怖攻击力的掩盖下，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可怕伤亡率。 一旁的道森伯爵笑着向柯林说道：“每次重甲骑兵出击，都是侯爵大人亲自率领的。” 就在柯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加西亚侯爵突然笑着问道：“柯林骑士，可敢与我一同冲阵？” “当然！”柯林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 “好！”加西亚侯爵哈哈大笑，“那就由你来为我执旗！” “是！”柯林立即上前接过那面沉重的黑狮旗帜。 交接的旗手重重地拍了拍柯林的前胸，用力之重让柯林不禁怀疑，对方恐怕是嫉妒自己了。 “呜——” 苍茫的号角声再度响起。 杀戮，开始了！ 第52章 破阵 (下) 当苍茫的号角声在冰原上响起时，巨魔们也立刻严阵以待。 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斗，巨魔们也逐渐适应了黑骑军的袭扰节奏。 恐惧太久之后，便成了麻木。 麻木到仿佛在应付差事。 这时候，熟练地展开阵型，准备迎敌的巨魔们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从高空俯瞰下去，方圆数十里之内，黑骑军全军出动，对巨魔大军竟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冈比克亲王看着从四面八方逼近过来的一支支黑骑军，心中逐渐意识到不妙。 太多了！ 这不是一般的袭扰作战！ 然而，即便冈比克亲王已经意识到黑骑军的总攻即将到来，但此时的他也根本拿不出应对之策。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黑骑军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 从这场战役的最开始，战场的主动权就是牢牢把握在黑骑军手中的。 巨魔军阵看似庞大，实则无比臃肿。 只要他们在这一支支黑骑军轻骑兵的袭扰攻击之下露出破绽，那么，那支隐藏在暗处的重骑兵就会雷霆出击，将这个破绽彻底撕扯成致命的伤口。 而这个破绽，根本就并不难找。 持续十天的袭扰，早就让巨魔大军疲于应付，而今天，黑骑军全军出击，加大了袭扰的力度，巨魔的压力便一下子骤增。 巨大的压力下，机会，自然就出现了。 加西亚侯爵缓缓举起手臂，身后的三千重甲骑兵开始徐徐前行。 他们的目标，正是巨魔军阵的右后侧翼！ 凛冽的杀气有如实质，在重骑兵军阵上空弥漫。 如雷的马蹄声在冰原上回荡，排斥着一切其他声响。 地面开始不断震颤，仿佛一次小型的地震。 如此可怕的声势，巨魔们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调整阵型了。 黑骑军重骑开始缓缓加速。 柯林手中的黑狮旗迎风猎猎作响。 加西亚侯爵放下了面罩，持平了骑枪，身体微微前倾。 身后的三千重骑兵也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三千快速移动的钢铁怪物，各个手持着七、八米长的骑枪，宛如一股死亡旋风，向着巨魔军阵的右后侧翼席卷而去。 在这样一股力量面前，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成为阻碍。 柯林之前还觉得加西亚侯爵亲自率军冲阵的行为有些鲁莽，毕竟作为一军主帅，亲身犯险总归有些不明智。 但此时此刻，身处这样一支恐怖重骑兵中间。 柯林早已将这样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不知道加西亚侯爵到底是什么阶位的骑士，但哪怕是进入圣域的骑士，如果孤身陷在上万大军阵中，也是难逃被围攻至死的下场。 但是，加西亚侯爵可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可是有三千精锐重甲骑兵誓死跟随。 这三千狂热而无畏的勇士，在心中偶像的带领下，逐渐凝聚成一个整体。 这一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仿佛超脱了凡人的渺小与局限，凝结成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集体，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如此恐怖的气势，哪怕还未冲到巨魔军阵前，就已经引发无可抑制的恐慌和骚乱。 “举盾！举盾！不准动，谁动就杀了谁！” 巨魔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竭力试图维持着阵型不乱。 他们很清楚，面对这样的重骑冲击，步兵唯一的希望就是保持完备的阵型。 如果阵型被冲垮，那立刻就会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面对三千重甲骑兵的无畏冲锋，面对这种仿佛不属于凡间的可怕冲击力，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和坚定。 轰隆隆！ 雷鸣般的马蹄声，仿佛成为了整个天地间唯一的主音。 一声声重重击打在每一位巨魔将士的心脏上，令他们惊惧，令他们战栗，令他们想要不顾一切掉头就跑！ 稀稀拉拉的箭矢和长矛从巨魔阵中射出，但打在重骑的甲胄之上，却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柯林高高擎着黑狮旗，几乎能够看到巨魔们近在眼前的脸—— 那上面，写满了惊惧和恐慌。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前排的重骑兵已经连人带马撞在了仿佛刺猬一般的盾墙上。 顿时，盾破枪折。 无数巨魔士兵们在这般恐怖的冲击下，仿佛一个个轻飘飘的木偶，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 此处的防线也仿佛一张薄薄的纸片，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无数狰狞的钢铁怪物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 破阵之后的黑骑军重骑，就像一把锋利至极的尖刀，狠狠地刺入巨魔军阵的右后侧翼，并向更深处快速突进。 所过之处，腥风血雨，一地狼藉。 这等恐怖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在周围游弋袭扰的黑骑军轻骑兵们趁机蜂拥而至，钻进重骑兵撕开的缺口中，也开始了他们的屠杀。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巨魔将领能够阻止溃败的发生了。 整个场面非常清晰地诠释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其实，别看重骑兵冲进巨魔阵中的场面血腥而恐怖，但他们造成的直接杀伤相对于二十万之众的巨魔大军来说，是很有限的。 但是，重骑兵彻底冲垮了巨魔的阵型，并导致了极其可怕的恐慌情绪，这种情绪一旦蔓延开来，那就是无可挽救的大崩溃。 前线被冲溃的巨魔士兵争相后逃，从而引发倒卷雪崩之势，如同多米勒骨牌一般，整个大军彻底崩溃。 马蹄声，喊杀声，求饶声，惨叫声……方圆二十多里内，完全被战争的奏鸣曲所笼罩。 黑骑军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漫过去，杀得巨魔大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个时候，不管是士兵还是将领，甚或是冈比克亲王，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凡是阻挡在黑骑军铁蹄之前的，都将被彻底碾碎。 冈比克亲王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 这一切，仿佛一场噩梦。 身旁的亲卫们拉着他，想要护送他逃离。 但冈比克亲王却纹丝不动。 还跑什么呢？ 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他就算逃回去了，也是生不如死。 冈比克亲王挣脱亲卫们，提剑上马，向那面黑狮旗帜的方向冲去，口中大喊： “来啊！加西亚！我的头颅在这里！” 第53章 大胜 残阳如血。 冷漠无情地映照着冰原上这恐怖血腥的一幕。 当二十多万巨魔大军的军阵被黑骑军彻底凿穿时，也就意味着这场战役的终结。 溃败的巨魔大军的命运早已注定，在来去如风的骑兵面前，即便他们暂时逃离，但也迟早会被再次追上。 不少巨魔溃兵在骑兵的刀锋之下，纷纷跪地投降。 这一次，黑骑军竟然放过了这些降卒，只要放下武器，便能免于一死。 这显然也加速了巨魔大军的崩溃速度，越来越多的巨魔开始学习自己的同伴，向黑骑军请降。 一队队骑兵开始散开，追逐逃兵，收拢降兵。 而完成对巨魔大军致命一击的重骑兵则在战场边缘停了下来。 三千重骑，如今也只剩下一千余骑。 过半的惨烈伤亡！ 为了凿穿巨魔军阵，他们也付出了可怕的代价！ 剩余的这一千多骑，各个满身是血，一眼望去，仿佛一群鲜红的钢铁雕塑。 柯林摘下头盔，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如电流一般窜遍全身，让他在肉体极为疲惫的情况下精神仍然亢奋不已！ 这一战，看似异常凶险，但完成下来却仿佛十分轻松。 他当然明白，这其实是一种错觉。 看看这支重骑兵的伤亡率就知道了，这一战绝不轻松。 但那种驰骋沙场，所向无敌的感觉，却仿佛罂粟般令人上瘾，欲罢不能。 这个过程中唯一让他感到少许迟滞的，也许就是在经过巨魔中军的时候，那个冈比克亲王还不要命地迎头杀了过来。 柯林不知道那位冈比克亲王到底是什么阶位的武士，但敢向气势正处巅峰的重骑兵发起冲锋，呵呵，那下场…… 连个全尸都没保住。 “我们赢了！”柯林看向身旁同样浑身浴血的加西亚侯爵，兴奋地大叫道。 加西亚侯爵却没有柯林这般激动，仿佛这样的大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知道我们为什么胜么？” “当然是多亏了您的无双计谋和英明决策！”柯林顺势送上一个马屁。 当然了，他这个马屁是发自内心的。 加西亚侯爵也绝对配得上这样的称赞。 但侯爵却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不，我靠的是他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满脸骄傲地看着那些还在战场驰骋，追杀巨魔残兵的黑骑军将士们。 柯林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似乎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意思。 加西亚侯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柯林：“计谋并非不重要，但如果一个将军过于依赖计谋，总想着靠阴谋诡计取巧，那他终有一天会栽跟头。” 见柯林脸上似乎还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服，加西亚侯爵笑了笑：“狐狸的智谋在狮子看来，只会显得可笑。 我并非想要否定谋略的重要性，只是想告诉你，战场取胜最关键的秘诀，还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所以我才说，这一战，我靠的是他们——黑骑军。 纵观我前半生，二十多年不败的秘诀，也是一样——黑骑军！” 柯林陷入了沉思。 他这才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真正意思。 对方其实是在提醒他，不要过于依赖计谋。 计谋的实施，也是需要实力为基础的。 而之前的他，确实有些过于重视这些计谋，甚或说是阴谋了。 逃亡路上的那一切，想必布利斯骑士也已经告诉加西亚侯爵了。 就算布利斯骑士看的不真切，但柯林不会认为加西亚侯爵看不穿他的那些小阴谋。 不得不说，柯林在河湾一战后，确实有些沾沾自喜。 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战场取胜的秘诀。 而且，来自那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见多识广。 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啥的总是略懂一些，靠着这些，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小聪明，纵横沙场想必不难。 但还好加西亚侯爵及时点醒了柯林。 阴谋诡计永远都不是正道。 战场上最主流的胜利，终归还是以堂堂正正之师，以强胜弱。 虽然这一次其实巨魔才是强盛的一方，但在加西亚侯爵的精心策划下，却不断在局部战场造成黑骑军更强的态势，从而不断以强胜弱，最终击垮看似强大的敌人。 而且，细细回想加西亚侯爵之前所使用的那些计谋。 其实都并不复杂。 先是假装与公爵不合，迷惑麻痹巨魔，然后突然率军北上，找到巨魔狼骑兵主力的位置，突袭成功，再后来，就是不断袭扰疲敝失去骑兵保护的巨魔大军，最后用重骑兵寻找破绽，一击而溃。 整套计谋确实都不复杂，甚至都算不上出彩。 估计连记录进兵书的资格都有些欠缺。 但是，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柯林却很清楚。 这一步步看似简单，但却直指巨魔大军的要害，而且步步紧逼，不给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从一开始，到最后，无论巨魔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败亡的命运。 当然，更重要的是，加西亚侯爵手中的这支精锐至极的北境第一骑兵——黑骑军！ 这么说的话，加西亚侯爵不仅是统御之才极其出色，更厉害，恐怕还是他的练兵之才。 正是因为他亲手操练出了这支黑骑军，才有了这一系列胜利最根本性的基础。 一念至此，柯林之前盘旋在脑海中的那个念头再也无法抑制—— 加西亚侯爵纵横无敌靠的是他的黑骑军，那，我的黑骑军在哪里？ …… 风雪还在呼啸，仿佛是天地间无数冤屈悲恸的怨灵在哭泣。 冰原上，大量巨魔降兵被围拢在一起。 他们周围是虎视眈眈的黑骑军在巡逻。 几个巨魔降兵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朝巡逻的黑骑军士兵喊道： “唉！兄弟！我们实在饿得不行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他这一喊，立刻引发了周围同伴的附和，于是，场面顿时有些嘈杂起来： “是啊，我冷的不行了，给点热的吧！” “还有我的腿！血都快流干了，能不能帮我治治！” …… 然而，周围的黑骑军士兵们却对这些巨魔降卒的请求置若罔闻。 只有当一些降卒试图往外走的时候，会引来黑骑军的警告呵斥，甚至是箭矢和刀剑。 无奈之下，巨魔们只得耐心等待。 这一等，也不知等了多久。 很多熬不下去的巨魔降兵都已经失去了气息，然而，那些还有些气的，却并没有等到他们期盼的结果。 加西亚侯爵的军令终于下来了—— “所有巨魔降卒，皆杀！” 第54章 巨魔王城 (上) 正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耀在巨魔王城。 这座由坚冰建造而成的巨大城市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王城中各式各样的坚冰建筑都是那种简单而粗狂的风格，完全是巨魔一族性格的写照。 以人类的审美，这座城市实在太过丑陋了，完全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说实话，建造这座城市的时候，巨魔们也明显没有太过用心。 其实在十多年前，巨魔一族的聚居地还没有如此深入苍穹冰原。 当时的他们，是跟北境的人类比邻而居的。 而当时的巨魔王城，距离北境的边境线，也只有八百多公里。 这样的距离，按照黑骑军的行军速度，也就十来天的功夫。 所以，当加西亚侯爵在北境崛起之后，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到巨魔王城之下溜达一圈。 每次来，都会让巨魔一族的权贵们胆战心惊，惶惶不安。 虽然明知道加西亚侯爵不可能将他最宝贵的黑骑军消耗在攻城战中，但这种屡次被人攻到王城之下的耻辱却让巨魔们无法接受。 在第n次被黑骑军打到王城之下后，巨魔皇帝终于在十年前下定了决心——迁都！ 而随着巨魔王城的北迁，巨魔的军事力量也逐渐北移，苍穹冰原南部的巨魔部族当然不可能继续呆在原地，傻等着随时可能打过来的黑骑军，所以，也纷纷北迁。 于是，原先苍穹冰原南部的那些巨魔聚居地陆续被荒废，这也导致巨魔帝国与北境之间出现了数千公里的无人缓冲区。 这下，黑骑军的兵锋再也无法轻易威胁巨魔王城了，巨魔帝国也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因为这次迁都实在太过匆忙，而且还是在敌人兵锋的逼迫之下强行迁都的，所以，这座新的巨魔王城明显建造得很潦草。 而且巨魔们都相信，黑骑军不可能永远猖狂下去，总有一天，伟大的巨魔勇士们会重新将王都南迁，甚至直接占领凛冬城，将那里定为新的巨魔王都。 所以现在的巨魔王城只是一个临时都城，不用太过费心。 至于这个愿望何时才能实现，没有巨魔知道。 但现在，巨魔们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冈比克亲王的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了！ 仿佛一阵寒流袭来，整个巨魔王城都被彻底冻结了。 所有巨魔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恐慌，生怕哪一天一觉醒来，那面带给他们无数噩梦的黑狮旗又会出现在王城之下。 而王城之中，气氛最为凝结的一处，自然是巨魔皇宫。 这座皇宫并没有建立在城市中央，而是在西郊。 皇宫的建设也没有用坚冰，而用巨大的岩石堆砌而成。它矗立在半山腰上，俯视着整个王城。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经过数道严密的检查之后，缓缓驶入皇宫。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然后又重新关上，在马车背后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这里永远地封闭起来。 在一个大理石铺就的院子里，马车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是的，作者没写错，是一个中年“人”。 而不是巨魔。 这样一个人类出现在巨魔皇宫之中，当然显得格外突兀。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局势紧张的时刻。 然而，皇宫中的侍卫却都显得理所当然。 “觋先生，殿下在大厅等你。” 这位觋先生朝着侍卫点了点头，然后独自轻车熟路地往大厅走去。 进入大厅，里面一位年轻巨魔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后，便放下手中的鹅毛笔，起身迎接道： “觋先生，请坐！之前的一波地精商人带来了辉月森林的灵茶，您要不要尝一尝？” “多谢冈本殿下。”觋先生笑着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微微点头以示赞叹。 这等精灵灵茶，如果是在以往，二人定要好好品评一番，但今日，他们却都没有这个心情。 “陛下已经决定，将由我来继承南方亲王之位，封王典礼将在三日后举行。” 这位名叫冈本的年轻巨魔正是刚刚战死的南方亲王冈比克·沃尔金的儿子。 不过，他其实是冈比克的二儿子，上面还有位哥哥。 按理来说，冈比克的王位应该由冈本的哥哥继承。 不过，南方亲王虽然贵为巨魔帝国的二号人物，但现在的局面下却是个烫手山芋，冈本的哥哥根本没这个胆量，也自觉没这个能力继承。 所以，王位就落到了冈本的头上。 “那我要恭喜殿下了！”觋先生的神色中并没有多少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冈本微微点头，脸上也没有多少兴奋之色，只是将一卷羊皮纸递给了觋先生：“前线传来的最新消息，黑骑军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退回了北境。” 觋先生接过羊皮纸，匆匆扫了一眼：“现在的巨魔王都是一根难啃的骨头，在北境吃得满嘴流油的人类是不会对这里有兴趣的。” 这话确实没毛病。 北境人连被巨魔们放弃的苍穹冰原南部大片领地都懒得去占据，更不可能越过千里冰原来攻占现在的巨魔王都。 冈本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即是松了口气，但也感到一阵深深的屈辱。 北境那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原本可是属于巨魔一族的，如果可能，他们又怎么会愿意躲在现在这个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这种毫无用处的怨天尤人，打开桌案上放置的一个方盒子，从中提出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加西亚侯爵还送来了父亲的头颅，呵呵，真是贴心啊！” 冈本将自己父亲的脑袋提到面前，平视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问道：“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死人当然是不会回答问题的。 觋先生知道，这个问题是给他的。 “殿下，您当前最应该做的，是前往凛冬城，匍匐在北境公爵脚下，乞求他的原谅。” “嘭！” 那颗头颅被冈本抛在了觋先生脚下。 凑巧，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正好凝视着觋先生。 “觋先生，看着我父王的眼睛，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第55章 巨魔王城 (下) “殿下，您当前最应该做的，是前往凛冬城，匍匐在北境公爵脚下，乞求他的原谅。” 觋先生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没有犹豫，没有担忧，更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觉得这样的话不适合从他口中说出。 作为一个人类，觋先生在巨魔中的处境是有些尴尬的。 一般来说，觋先生为了向巨魔显示忠心，更为了跟自己的过去划清界限，他对于人类的态度，就必须是仇视。 甚至，要表现得比巨魔还要仇视人类。 这就叫做“皈依者狂热”。 现实中，很多比外国人还要极端仇恨，还要疯狂诋毁中国的华裔“二鬼子”，就是出于这种心理。 但现在，面对着一位刚刚战死沙场的巨魔亲王，这位觋先生却劝着他的亲儿子去向敌人乞求原谅。 然而，冈本却忽然笑了。 仿佛没有丝毫生气，或者怀疑觋先生用心的意思：“觋先生，您应该早点劝劝我那愚蠢的父亲，如果他当初肯向北境低头，也不会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随后，他朝着地上的头颅吐出一口浓痰，不屑道：“人类中有句老话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你没有能力去对抗一头公牛，那就不要挥舞红色斗篷！ 哈哈，看看我这愚蠢的父亲，明知不是加西亚侯爵的对手，但看对方不在前线，便觉得有机可乘，但也不想想，黑骑军怎么可能坐视他侵入北境，不管不顾？” 觋先生没有说话。 他可不会主动附和冈本去诋毁冈比克亲王，那才是不知好歹。 冈本骂了一阵，似乎终于出够了气，便又将头颅捡起来，重新装回盒子里。 整个过程，孝意盎然。 端起茶杯，冈本狠狠灌了一大口，这才恢复了冷静。 “觋先生，我现在去向北境公爵求饶，是不是有些晚了？” “但这是您唯一的选择。”觋先生淡淡地说道，“这一次，巨魔帝国的战争潜力几乎被黑骑军一扫而空，至少十年之内别想再组织起一支像样的大军来抵挡北境的兵锋了。 如果我是北境公爵，就会每隔一段时间派兵前来扫荡一番。 即便无法攻克王城，但也要打断巨魔帝国恢复的过程，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再对北境造成威胁。 所以，您如果想要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那就必须向北境乞和！” 冈本的手指轻轻扣打在木盒上，发出咚咚声响。 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那么，北境公爵会同意与我和谈吗？” 觋先生点点头：“只要您摆出足够低的姿态，让北境公爵认为您毫无威胁。那么，他的目光自然就会转向其它地方。 您想想，如果巨魔的威胁不在了，那么，对于北境公爵来说，他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冈本眼神一亮：“黑骑军！” “没错！”觋先生点点头，“虽然之前我们被那两兄弟的表演耍了一次，但我绝不相信，加西亚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之间真的毫无芥蒂。 我宁愿相信，是巨魔的威胁才让他们抛弃前嫌，暂时联合在一起。但是，这种联合是极其脆弱的！ 尤其是这次加西亚侯爵携大胜之势回归北境，北境公爵又该怎么封赏他的好弟弟呢？ 又怎么能在攻击力如此恐怖的黑骑军的刀锋下，安然入睡？” 听了觋先生的话，冈本兴奋地背着双手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终于抓住了一丝光亮。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挑拨北境公爵和加西亚侯爵之间的矛盾！” “没错。但不光是这两兄弟的矛盾。”觋先生的眼神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冈本愣了愣，问道：“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圣希尔德家族的金狮军团还聚集在冰岩城外，而北境各大领主的军队，也依然盘踞在冰岩城中，双方正在隐隐对峙。” 这个消息冈本也不知道。 显然，觋先生在北境是有自己的眼睛的。 冈本也清楚这一点。 当然，他也不会去逼问觋先生在北境的眼线到底是谁。 甚至，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这位觋先生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位觋先生却早已得到了巨魔皇帝陛下以及前任南方亲王的认可，对巨魔的忠诚度不好说，但对于北境的仇视却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冈本也选择相信这位觋先生。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他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觋先生：“难道说，圣希尔德公爵与其麾下各领主的矛盾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公爵的那位好儿子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这样的惨败，不可能不引起北境各领主的反噬。更何况，现在还有个黑骑军顶在前面吸引公爵的仇恨。 而且，别忘了，加西亚侯爵也姓圣希尔德。或许北境换个主人，对这些领主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听到觋先生说到查尔斯侯爵葬送了北境二十万大军的时候，冈本也同时心中一阵绞痛，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方盒子。 显然，冈本对此可是有着感同身受的体会。 “这么说，北境就要乱起来了！” “是的。”觋先生的神色非常自信，“北境现在就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只要外部的威胁一旦消退，那么，内部的矛盾就会立刻爆发！” “好！”冈本一拳砸在方盒子上，将盒子砸出一道道裂痕，“封王大典结束后，我就会向陛下请辞，亲自出使北境！” “殿下英明。” 冈本摸了摸木盒子上的裂痕，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对了，听说北境公爵忽然多了一位养女？” “是的，名叫薇拉·圣希尔德。我在耶维尔的法师高塔见过她，知道她来历神秘，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北境公爵的养女。” “她长得如何？” “国色天香！” 冈本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提议道：“你说，如果我向北境公爵请求迎娶薇拉小姐，他会答应吗？” “当然，想必北境公爵很乐意有一位巨魔亲王成为自己的女婿，尤其是现在他急需外部助力解决内部矛盾的时候。” “哈哈哈！” 冈本得意的笑声在大厅中回荡，仿佛已经对某位美人志在必得。 第56章 凯旋 六月下旬，凯旋而归的黑骑军终于回到了北境。 大军沿着当初北上的路线，再次回到了冰岩城外的大营。 柯林看着眼前熟悉的风景，恍惚间觉得，两个月前跟着薇拉前来试图劝阻加西亚侯爵的事情仿佛就在昨日。 风景依旧，但已物是人非。 至少，三十万巨魔大军，早已灰飞烟灭。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北境就此平静下来。 柯林虽然还未入城，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笼罩在冰岩城上空的凝重气息。 “北境的夏天，向来多暴风雨。” 身旁的道森伯爵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若有所指地说道。 柯林接过对方递来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口，又递了回去：“你说，冰岩城和金狮军团，哪一方会先派人来我们大营？” “我猜是冰岩城。你觉得呢？” “我也猜是冰岩城。” “没劲！”道森伯爵翻了个白眼。 柯林好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矮人伯爵，神色玩味地说道：“那么，咱们再猜猜，侯爵大人会接受哪一方的邀请？” “这个我不猜！”道森伯爵再次翻了个白眼，对身旁这个狡猾的男爵之子非常警惕。 没能从道森伯爵这里试探出加西亚侯爵的倾向，柯林也不气馁，眼珠子转了转，再次试探道： “那你说说，这次黑骑军立下如此大功，公爵大人该如何封赏？” 道森伯爵嘿嘿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柯林的试探之意，摸着自己的大胡子道： “侯爵大人已经赏无可赏了，我估计，公爵大人应该会将这个功劳分润到黑骑军的各个将领身上，或许，我们当中会再出现一位侯爵也说不定。” 听到对方说出“赏无可赏”这种敏感词的时候，柯林仔细盯着这位矮人伯爵的脸色，却没有从中看出端倪，仿佛那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词语。 “那我要提前恭喜您了！如果要从黑骑军诸位将领中封赏一位侯爵，那必然是非您莫属了！”柯林笑着祝贺道。 道森伯爵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却没有接茬。 只是不知道是在故作谦逊，还是对这种可能的封赏不以为意。 但柯林已经听明白了道森伯爵的意思。 显然对方已经猜到北境公爵可能对黑骑军的处理手段——分化拉拢。 如果道森伯爵真的受封成为侯爵，虽然这是一种极大的荣耀，但也意味着，他将从黑骑军中独立出去。 而且，同为侯爵，道森家族肯定也无法再继续效忠加西亚侯爵了，他们的效忠对象就会变成北境公爵。 这样一来，或许黑骑军就会一分为二。 既然道森伯爵能够猜到公爵可能的手段，那么，加西亚侯爵会猜不到吗？ 他又会如何应对呢？ 柯林忽然觉得，这场大胜并没有消除笼罩在北境上空的阴霾，反而让其中暗藏的风雷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险。 “侯爵大人！” 柯林还在看着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陷入沉思，却突然被道森伯爵的一声招呼惊醒。 回过头，就见加西亚侯爵正领着一队人站在他们身后。 “侯爵大人！”柯林也连忙回头行礼。 加西亚侯爵朝两人点点头，然后指着身后跟着的一名中年人对柯林道： “柯林，这位是夏尔骑士。他，还有后面的那二十七位勇士在这次战役中负伤过重，即将退役。 但是，我希望你能给他们提供一份工作，让他们不至于将剩下的生命浪费在农田里。” “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柯林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喜悦直冲脑际，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老兵的价值，尤其是从黑骑军中退役到的老兵的价值，完全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之前柯林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如果想在这个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那就必须有一支精锐的军队。 而经过这一战的洗礼，柯林已经深深迷上了骑兵。 不过，虽然一路跟着加西亚侯爵，柯林对于骑兵作战方式已经有些不少经验，但是，对于骑兵的训练，柯林却是一筹莫展。 而就在这个时候，加西亚侯爵就奉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这二十八名老兵虽然上不了战场，但却足以胜任骑兵教官。 他们将是柯林梦寐以求的骑兵的种子！ 直到夏尔骑士在加西亚侯爵的示意下向柯林宣誓效忠，柯林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夏尔骑士的右手大拇指齐根而断，这个伤并不算特别严重，但对于一位骑士而言，却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因为没有了大拇指，他无法握紧任何刀剑。 “呛！” 柯林抽出长剑，在夏尔骑士的肩头轻轻一点，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他并没有因为夏尔骑士无法再拿剑而失望，相反，在他看来，这位骑士的价值完全无可估量。 哪怕现在有一群四阶、五阶骑士站在他面前，他也宁愿选择夏尔。 道森伯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饱含深意。 等柯林安抚好夏尔骑士，以及其余的二十七名退役士兵，他总算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之前一直困扰他的那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这次，他再也无法压抑这个念头，而是直接向加西亚侯爵问道： “侯爵大人，您对我的帮助，我无以为报！但是，我想知道……我一个小小男爵之子，何德何能被您如此关照？” 听到这个问题，道森伯爵和夏尔骑士等人都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加西亚侯爵看着一脸郑重的柯林，忽然笑了笑，说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薇拉对你挺有好感的。” “嗯？”柯林愣了愣。 “我之前看到她有一只钻石耳环在你手里，是她送你的吧？” 柯林愣愣地眨了眨眼，想起来自己在跟随黑骑军的行军途中，曾经拿出那副耳环把玩过，却没想到居然被加西亚侯爵看到了。 显然，加西亚侯爵误会了。 不过，柯林可不会告诉对方那只耳环是他借着“将死”的机会从薇拉那里薅过来的纪念品，而不是薇拉主动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看到柯林没有回答，加西亚侯爵以为对方默认了，便追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柯林顿时有些凌乱。 他可从没想到这位刚刚亲手埋葬了三十万巨魔大军的杀神，竟突然关心起这种情情爱爱的小事。 想到加西亚侯爵作为薇拉的叔叔，或许只是关心一下侄女，柯林便点头道：“薇拉小姐出身高贵，又心地善良，我自然是极为仰慕的。” 加西亚侯爵的笑容有些复杂，淡淡地抛下一句： “我是薇拉的生父。” “蛤？” 第57章 入城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把柯林吓得一个激灵。 当然了，这声闷雷出现的时机太巧，很难说柯林到底是被雷声吓到的，还是被加西亚侯爵那句话吓到的。 他忽然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跟薇拉的生父解释一下那只耳环的真实来历。 本来柯林觉得，让加西亚侯爵误会一下他跟薇拉之间的关系，或许没什么大碍。 毕竟，他们只是叔侄关系。 但现在…… 他忽然有点慌。 仿佛刚勾搭了一个少女，却被对方老父亲堵上门的那种感觉。 不过，这下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加西亚侯爵对自己如此另眼相看了。 不是因为他表现出的那点军事才华，也不是因为他是侯爵某个秘密私生子，而是因为薇拉！ 那只耳环显然让加西亚侯爵误会自己女儿对柯林情根深种，甚至都有可能已经悄悄私定终身了。 所以，这一路来的照顾，其实是加西亚侯爵在培养自己未来的女婿…… 但柯林清楚，目前薇拉对自己只是有些好感而已。 还完全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万一将来露馅儿了…… 看到柯林那副呆愣的模样，加西亚侯爵眉头一挑，问道：“怎么？怕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我只是有点惊讶。”柯林这会儿可不敢再将耳环的真实来历说出来了。 万一加西亚侯爵以为自己故意隐瞒，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而且，这样一根大粗腿，柯林脑子被雷劈了才会不知道要去抱紧。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随之而来的是滚滚雷声。 仿佛是在警告某人。 柯林又是一个激灵，连忙岔开话题：“侯爵大人，薇拉小姐她知不知道你是……” “她不知道。”加西亚侯爵摇摇头，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柯林一眼，“你不要告诉她，更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是，是！”柯林连连保证。 随后，他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那，薇拉的生母是？” 加西亚侯爵眉头一竖，没好气道：“乱打听什么，你知道了没好处。” 柯林脑袋一缩，顿时不敢再问。 虽然不敢问，但不代表柯林不敢想。 这会儿功夫，他就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一场狗血大剧了。 而且柯林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关系了。 本来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就够复杂，够纠结的了，现在又加进来一个薇拉，这下好了，柯林完全懵逼了。 虽然加西亚侯爵不肯说出薇拉生母的身份，但柯林可以肯定，她是一位大贵族。 否则，圣希尔德公爵也不会同意收养薇拉。 毕竟薇拉怎么说都是私生女，这是极不光彩的。 不过，私生女跟私生女也是有差别的。 如果父母双方都是身份尊贵的大贵族，那其实她的血统还是高贵的，只是差一个身份而已。 圣希尔德公爵的收养，便相当于是给了薇拉这个身份。 但他这样做，究竟是想帮自己弟弟一个忙？还是想借此将薇拉作为人质，好控制自己弟弟？ 另外，加西亚侯爵为什么不娶薇拉的生母？ 她既然愿意为加西亚侯爵生下一个女儿，说明两人肯定是情投意合的，那么只可能是外部条件不允许。 而以加西亚侯爵的身份地位，整个光辉帝国都没有他配不上的女人，哪怕是皇室公主，嫁给他也不绝算辱没。 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止这两人结合呢？ 莫非…… 柯林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在聊什么？” 就在柯林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柯林回头，就见薇拉俏生生地站在后面。 女法师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连衣裙，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秀发被她用发簪束好，而且明显化了妆，紫色的眼影和晶莹的红唇让她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咳咳，我跟柯林骑士在聊骑枪和长矛的区别。”加西亚侯爵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 薇拉显然对这个直男话题没啥兴趣，哦了一声之后就不再细究，而是指着冰岩城的方向说道： “叔叔快看，冰岩城的贵族们出来了，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 柯林这才注意到，一支百来人的队伍出了冰岩城，正往黑骑军大营的方向走来。 加西亚侯爵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又恢复了那个生人勿近的状况：“那我们也走吧。” 说完，便迎了出去。 薇拉在后面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又朝柯林展颜一笑：“柯林，我们也过去吧。” “好。”柯林看着薇拉明媚的笑容，心中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毕竟对方货真价实的老父亲就在前面，他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跟薇拉相处了。 而且，加西亚侯爵都已经误会他们两的关系了，还毫无保留地培养了他这么久，那么，如果柯林最终娶不到薇拉的话…… 那加西亚侯爵会怎么想？ 你小子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想想黑骑军在冰原上纵横杀戮的恐怖景象，柯林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娶到薇拉！ 不然的话，他再多条命也不够加西亚侯爵宰的。 但是，薇拉的婚事的最终决定权，却是在圣希尔德公爵那里。 毕竟收养之后，薇拉在法理上已经是公爵的女儿了。 所以，柯林想要迎娶薇拉，还必须得到公爵的认可。 但如果圣希尔德公爵真的跟加西亚侯爵掐起来…… 那柯林他到底该站哪边？ 而且，按照目前局势的发展，这两兄弟掐起来的概率极大！ 柯林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似乎也一片昏暗…… “叔叔！欢迎您得胜归来！”隔着老远，就听到查尔斯侯爵的大嗓门和动情的话语。 他似乎完全忘了就在两个月前，自己的好叔叔还当众逼他放弃侯爵之位。 “尊敬的叔叔！我在冰岩城也听说了您的光辉战……” “轰隆隆！” 一道电光闪过，暴雨终于洒落。 加西亚侯爵趁机打断了自己大侄子的马屁：“下雨了，那些欢迎仪式就不用管了，我们直接进城吧！” “好好好！” 一同前来的贵族们当然不敢反对。 此时携大胜之势归来的加西亚侯爵俨然已经成为了北境威望最重的人。 哪怕他的哥哥也未必比得上他。 只有查尔斯侯爵一脸便秘地站在一旁，有些失神落魄。 柯林强忍着笑意，忽然有些同情这位影帝，似乎他每次想要表演一番的时候，总有意外发生。 但很快，柯林就来不及同情这位影帝了。 因为，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靓丽的身影突然从迎接的队伍中冲了出来，然后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顿时，柯林浑身的鲜血都凝固了。 第58章 姐姐 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但柯林却没有任何旖旎想法。 因为，两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一道来自薇拉，另一道，则来自加西亚侯爵。 尤其是后一道，柯林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隐而未露的杀气。 “弟弟，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太高兴了！” 好在怀中的女子的一声呼喊救了柯林一命。 没错，这位扑上来的女人，正是柯林的姐姐——凯特琳·安格列。 两道尖锐的目光立刻从柯林身上移开，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轻松。 怀中女人的过分热情让柯林很不自在。 一方面是因为他并非真正的柯林，不过是个寄居这具身体的穿越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柯林一直怀疑，姐姐凯特琳就是参与谋杀自己的凶手！ 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柯林安慰道：“姐姐，我没事。雨这么大，我们还是先进城吧！” “好。” 凯特琳这才从柯林怀中抬起头来，那副梨花带雨、笑中带泪的模样，让柯林不禁怀疑，难道这也是位影帝？ 这个小小插曲并没有让迎接队伍过多停留，众人很快便入了城。 由于苏铎家族的城堡容量有限，此时聚集在冰岩城的贵族又太多，自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住进城堡。 所以，柯林还是找到了上次来时的那间旅馆住下。 刚进房间，一个蓝色的身影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扑进了柯林怀中。 这次不是人，而是一只猫。 “呵呵，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儿啊！”柯林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有些意外。 “喵~~”小白呜咽几声，似乎在埋怨主人想要将自己抛弃。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凯特琳笑呵呵看着弟弟，顺手倒了两杯水。 “不久前路边捡来的，随手养养。”柯林在桌边坐下，但却没去碰那杯水。 小白似乎渴了，凑到柯林的水杯旁，吐出舌头舔了起来。 凯特琳眉头一皱，就想要驱赶小白，却被柯林阻止：“没事，让它喝吧。” “你太宠它了。”凯特琳摇摇头，有些无奈。 柯林没有在意，而是盯着喝完水的小白，仔细观察它的反应。 “我听伊蒙管家说，你在灰堡遭遇刺杀了？” “恩，是卡特骑士干的，他已经被我反杀了。” “那个背信弃义的混蛋！父亲当初那般器重他。”凯特琳脸上的气愤完全不似作假。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要突然不辞而别？又怎么跟着黑骑军去了冰原？” 柯林看着毫无异样的小白，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这会儿听到姐姐的询问，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柯林的讲述，凯特琳时而担忧，时而惊叹，完全就是一个关心自己弟弟安危的姐姐该有的模样。 柯林讲完之后，凯特琳带着教训的口吻说道： “你当初独自离开灰堡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虽然你说是为了引出躲在暗处的凶手，但还是不太妥当。你当初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的！” “对，对！是我考虑不周。”柯林立刻装成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凯特琳见柯林这么听话，这才放过了对方，转而问道：“那对于暗杀你的幕后指使者，你有些头绪了吗？” 柯林摇摇头，然后观察着自己姐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凯特琳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到底谁有可能谋害自己弟弟，但想了半晌却也没什么头绪，只得认真道： “虽然暂时没头绪，但你的护卫必须加强，我这就去联系雷蒙骑士，让多带些人来旅馆。” “雷蒙骑士也来了么？他现在在哪？” “各家领主的私军都集中在城西的军营里，雷蒙这次带来了五百多人，都是安格列家族的私军。” 柯林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凯特琳显然误会了柯林的意思，便解释道：“放心吧，灰堡中的士兵虽然不多了，但有雷戈骑士在，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 安格列家族的大部分军队都被柯林老爹带上了战场，然后自然是落得个全军覆没。 这次雷蒙又带出来五百人，按照柯林前身的记忆，灰堡中剩下的军队估计都不足百人了。 但实际上，柯林担忧的，却并非是灰堡的安危。 “是谁让雷蒙带人来冰岩城的？” “是苏铎子爵之子卡恩骑士。” “他不可能命令得动雷蒙！” “当时我已经回到灰堡了，在接到卡恩骑士发来的信件后，是我命令雷蒙骑士带人来冰岩城的。我很担心你的安危。” 柯林很想说你也没资格命令雷蒙骑士，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凯特琳的表现太自然了，他完全看不出对方到底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借此想把安格列家族也拉下水。 现在的冰岩城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政治漩涡，虽然北境各领主都带兵前来了，但柯林是真的不希望安格列家族也掺和进去。 “好吧。我会亲自去找雷蒙，你不用操心了。” 柯林亲自去找雷蒙，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护卫。 实际上，他巴不得再来个人刺杀他的。 这次他一定要留个活口，好审问出幕后指使者。 他之所以要亲自去找雷蒙，是想要叮嘱对方——往后不论冰岩城发生什么事情，安格列家族的军队只能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 其它任何人，包括凯特琳，都无权调动这支军队。 他有种预感，这些北境领主将自家军队都集中到冰岩城，应该是准备要搞事情。 而这个幕后策划者，当然不是卡恩骑士那个连战场都不敢上的软蛋。 他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偶罢了。 就像逼迫查尔斯侯爵放弃爵位的那场宴会上那样，站出来的卡恩骑士只是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而已。 而站在他背后的…… 柯林想到了谋害自己的嫌疑人之一——乌曼伯爵。 “对了，我姐夫的下落，有消息了吗？”柯林忽然问道。 在镜湖大营相遇的时候，雷蒙骑士曾告诉柯林，他姐姐的丈夫瓦尔拉骑士，也就是那位乌曼伯爵的私生子，当初跟随安格列男爵出征，却在兵败后走散了。 凯特琳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还没有。” “放心吧，姐夫一定没事，我们总会找到他的。” 柯林心中一阵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他看来，乌曼伯爵暗杀自己的动机，其实就是想给这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谋夺一份家业。 但没想到…… 是瓦尔拉骑士真的命不好，还是他也在演戏？ 第59章 领主会议 (上) 入城后的第二天，柯林便接到了一份邀请函。 “领主会议？” 柯林看了一遍邀请函的内容，立刻意识到，冰岩城中聚集的这帮领主们果然准备要搞事情了。 凯特琳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份邀请函背后暗含的东西，她只是为自己弟弟感到高兴。 在她看来，自己弟弟虽然还没有正式接受公爵的册封成为男爵，但已经得到了北境各大领主的认可。 “你需要一件男爵礼服！”凯特琳忽然严肃地说道。 随后，她便风风火火地往外跑：“我现在就去给你定做一件！” “唉，等等，我不用一起去吗？” 凯特琳回头宠溺一笑：“傻弟弟，你的尺码我还不清楚吗。” 柯林愣了愣，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往日的记忆不禁浮上心头。 那些美好的过往都在不停地提醒着柯林，他们姐弟的感情是有多么亲密。 记忆中的那个姐姐真的会为了一个男爵之位谋害自己吗？ 柯林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而且，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现在还能如此从容，如此自然地面对自己吗？ 柯林不相信自己姐姐是个心机如此深沉的人。 至少，记忆中的那个她不是。 或许，刺杀一事从头到尾都是乌曼伯爵在暗中策划，只是想给他那个私生子谋夺一个家业。 而他的姐姐，恐怕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但这也只是一种可能。 柯林叹了口气，阻止了自己的胡乱猜测。 虽然很不希望那个从小就关爱自己的姐姐会成为敌人，但至少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他还无法完全信任凯特琳。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领主会议召开的时间到了。 柯林在姐姐略显唠叨的叮嘱声中离开了旅馆，来到了苏铎家族的城堡。 他又看到了上次那位试图将他扔出去的管家，对方这次一脸笑容地将柯林迎了进去。 不过，柯林并没有从这份笑容中感受到多少真挚。 进入会议大厅，柯林在一位侍从的引导下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办法，这次的会议既然是“领主会议”，那参会的必然都是有爵位的真正贵族，而还没有真正继承男爵之位的柯林，当然只能坐在角落了。 如果不是看在他能代表安格列家族的份上，以他的骑士身份根本就进不了会场。 领主们陆续进入会场，然后跟柯林一样，也一一被侍从引导至相应的位置。 这次的会议很正式，所以每个人的座位都是按照地位身份排列好的，不能乱坐。 会场的气氛也很严肃，基本没有人说话。 快到会议开始时间的时候，会场基本坐满了，只剩下最前排的唯一一个空位。 就在柯林还在猜测这最后一个位置是留给谁时，一个老熟人出现在了门口。 道森伯爵。 这位矮人伯爵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人到齐了。 坐在最前排的，是四位伯爵，除了效忠于加西亚侯爵的道森伯爵外，其余三位都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 他们便是这场会议中身份最高的人了。 而当前冰岩城中的两位侯爵，却一个都没有到场。 道森伯爵或许可以代表加西亚侯爵，但查尔斯侯爵呢？ 柯林似乎已经猜到了这场会议的目的。 “咳咳。”乌曼伯爵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说完，他环顾四周。 见其余三位伯爵都点头同意，乌曼伯爵便拿起一张羊皮纸，说道： “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讨论查尔斯侯爵一事……” 柯林暗道一声果然。 即便黑骑军歼灭了入侵的巨魔大军，报了一箭之仇，但显然，北境的领主们还是不准备就此放过查尔斯侯爵。 或者说，这些领主们还是不愿放过圣希尔德公爵。 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二十万北境将士战死沙场，十几座城池惨遭劫掠，这样的惨败，必须有人负责！” 乌曼伯爵数落完查尔斯侯爵的罪状，接着便指着手中的羊皮纸道： “因此，遵照加西亚侯爵的意志，我起草了这份请愿书，请求圣希尔德公爵大人立刻剥夺查尔斯侯爵的爵位！ 同意这个决定的诸位领主，请在上面签字！” 说完，乌曼伯爵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递给了旁边的道森伯爵。 道森伯爵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也签了字。 柯林注意到，很多领主在看到道森伯爵签完字后，都悄悄松了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显然，黑骑军的加入，大大提升了他们的胆气。 只要加西亚侯爵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么，给北境换一个主人，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三位伯爵也签了字，羊皮纸接着传到了第四位伯爵手里。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伯爵慢腾腾地将羊皮纸拿到眼皮底下，看了老半天。 仿佛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斟酌。 刚开始，大家都很体谅，毕竟老人家嘛，眼神不好，脑子不灵光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十分钟后，这位老伯爵竟然还没有看完。 大家显然等的不耐烦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莫里森伯爵，您看完了吗？”乌曼伯爵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哦，哦，稍等啊。”莫里森伯爵随口应了两声，依然自顾自地看着。 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放下了羊皮纸。 “您看完了？” “看完了。” “请问有什么意见么？” “有！” 会场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您请说。”乌曼伯爵脸色微微一沉，但依然保持着风度。 莫里森伯爵轻笑一声，问道：“你们知道我从这份请愿书里看到了什么吗？” “您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两个字——”莫里森伯爵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凌厉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垂垂老矣的样子： “背叛！” 苍老但却宏亮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让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刚刚签完字的另外三位伯爵。 半晌之后，乌曼伯爵才淡淡开口道：“既然莫里森伯爵不同意我们的决定，可以不签字。” 莫里森伯爵轻哼一声，将羊皮纸甩到一旁的侍从手里，不屑道：“我可以离开了吗？这里的气息让我恶心！” “您当然可以离开。”乌曼伯爵使了个眼色，“卡恩骑士，送莫里森伯爵离开。” “我自己会走！”莫里森伯爵理都没理上前试图搀扶自己的卡恩，径直往外走去。 “哧！” 然而，还没等莫里森伯爵走到门口，一把利剑就从他背后刺入。 “啊！！！”莫里森伯爵惨叫着回过头来，怒斥道，“懦夫！你父亲没告诉过你，从背后偷袭一位骑士……” “哧！” 卡恩骑士又捅了一剑。 这次，他是从正面捅的。 “噗！” 莫里森伯爵将一口鲜血喷在卡恩脸上，诅咒道： “你们苏铎家族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第60章 领主会议 (下) “嘭！” 随着莫里森伯爵的尸体摔倒在地，会场中的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惊骇之声四起。 杀人了！ 而且，杀的还是一位伯爵！ 满脸鲜血的卡恩骑士却一脸平静。 仿佛刚才自己杀的只是一只鸡而已。 完全无视了周围各种异样的目光，卡恩骑士好整以暇地将长剑收回剑鞘，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柯林看着卡恩，觉得对方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当初那个躲在坠鹰城连战场都不敢上的懦夫，此刻却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 不过，柯林也没有意外。 懦弱与残暴，看似毫无关系的两种极端性格，其实却是一对双生子。 平日里懦弱的人，一旦被逼到绝境，爆发出来的残暴往往会让人惊叹。 而且，柯林也已经意识到。 这位卡恩骑士其实早就没了退路。 当卡恩第一个站出来怒斥查尔斯侯爵，要求对方放弃爵位来为战死的将士们赎罪的时候起，他就无法回头了。 苏铎家族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如果这次不能让公爵低头，甚至换一个公爵，那么，或许乌曼伯爵还能够保全自己，但苏铎家族必然会成为公爵怒火的倾泻对象。 想到这里，柯林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家伙。 要知道，当初他不过是被乌曼伯爵这个老狐狸推到台前试探的小卒罢了。 而如今，他却真的成了过河小卒，只能进，不能退。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会场，让众人都不禁心中惴惴。 “继续。”乌曼伯爵朝拿着羊皮纸的侍从命令道。 “是。”侍从立刻将羊皮纸递给了下一位领主。 而莫里森伯爵的尸体就这么躺在会场上，无人去理会。 鲜血缓缓流淌，场面也愈发严肃。 见识了不签字的下场，后面的领主们自然不敢再反对，全都签上了大名。 很快，侍从便来到了柯林身前。 柯林看着面前的纸和笔，心中哀叹一声，只能乖乖签上大名。 没办法，如果他不签的话，肯定没法活着走出这里的。 卡恩那小子估计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他了。 终于，字签完了。 全场近百位大大小小的领主，除了那位已经变成尸体的莫里森伯爵，全都在羊皮纸上签了字。 这时候，他们都上了同一条贼船。 至于这艘船是会扬帆远航驶向星辰大海，还是半途沉没葬身海底，就要看命运的安排了。 “很好！”乌曼伯爵站起身来，接过那卷签完字的羊皮纸，说道，“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将这份请愿书交到圣希尔德公爵手中。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感谢诸位！”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会场。 众人也纷纷离开。 柯林却没急着走，而是上前拦住了道森伯爵。 还没等他开口，道森伯爵便用眼神制止了柯林，然后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柯林乖乖地闭嘴，跟着道森伯爵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了城堡内庭深处的一个房间前。 看着周围有些眼熟的布置，柯林总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里。 “这里是？” “咦，柯林？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没等道森伯爵回答自己的问题，柯林就听到了薇拉的声音。 一转头，柯林就见到了打扮得格外英姿飒爽的女法师。 她今天穿着一件鸢碟雪纺衫和白色紧身马裤，脚上穿着一双棕色高筒马靴。 这身装扮很贴身，完美地勾勒出薇拉妙曼的身体线条。 lsp柯林盯着看了好几眼。 “道森伯爵带我来的。你穿成这样，是准备外出么？” “对啊。叔叔要带我去打猎！”薇拉颇为兴奋地说道。 “叔叔？”柯林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的布置很眼熟了。 因为这里正是加西亚侯爵的住处，两个月前，薇拉就曾带他来过这里。 当时他们俩是准备劝阻加西亚侯爵，让他不要跟圣希尔德公爵起冲突。 而且，当时加西亚侯爵并不在城堡里，而是在…… 准备打猎！ 不过，那时候他的猎物，可不是一般的野兽。 而是，三十万巨魔大军！ 现在，又是两兄弟冲突在即，加西亚侯爵竟然又要打猎？ 这次，他的猎物是什么？ “柯林，你来的正好。”加西亚侯爵也走了出来，笑着邀请道，“一起去打猎吧。” 柯林眨了眨眼，笑道：“好！” —————————— 与此同时。 一位信使正骑着快马从冰岩城疾驰而出，向着金狮军团的驻地奔去。 —————————— 冰岩城东区，郁金香商会驻点。 乌曼伯爵在奥利弗的带领下来到一间隐秘的房间。 “他在里面？” “是的，伯爵大人。” 乌曼伯爵摆摆手，示意奥利弗离开。 奥利弗胖胖的脸上挂满了快要溢出来的谄媚笑容：“是，伯爵大人。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 说完，便快速退下。 乌曼伯爵独自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又将房门关好。 房间里空无一人。 乌曼伯爵也没有奇怪，而是在椅子上坐下，安心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房中，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伯爵大人。” 乌曼伯爵看着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黑袍人，并没有意外，只是点点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见我？” “我带来了觋先生的口信。” 乌曼伯爵皱了皱眉，淡淡道：“说。” “觋先生希望您能中止原先的计划。” “呵呵。”乌曼伯爵笑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黑袍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冷冷道：“那你也替我给觋先生传个口信—— 我不是他的仆人，不需要听从他的命令！” “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这会破坏觋先生的计……” 乌曼伯爵一把掐住黑袍人的脖子，打断了对方的言语。 “嗬……嗬……”黑袍人努力喘息着，挣扎之下，罩在头上的帽兜滑了下来，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记住，你不过是一个信使。 你只有一张嘴，一双耳朵。 你听到什么，回去就传达什么。 其它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嘭！” 乌曼伯爵将黑袍人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伯爵大人，还有一件事。”黑袍人突然再次开口。 “说。” “冈本殿下已经继承了南方亲王之位，并将出使北境。” 乌曼伯爵霍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黑袍人。 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黑袍人被对方的目光吓得后退一步，神色戒备。 但乌曼伯爵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只是冷冷地盯了黑袍人一阵，然后淡淡地抛下一句： “知道了。” 随即离开。 第61章 打猎 “嗖！” “嗖！” 两只箭矢激射而出，一只射中试图逃窜的野兔，另一只—— 射偏了。 “嗒嗒嗒……” 两人两马追了上来，其中一人见到野兔腿上箭矢的标记后，兴奋地嚷道：“哈哈，柯林，这次又是我射中的！” 另一人懊恼地摇了摇头，赞道：“薇拉小姐的箭术确实越来越厉害了！” 薇拉骄傲地扬了扬小脑袋，随即示意身后的骑兵侍从上前将自己的猎物取过来。 “呀，它居然还活着。” 被一箭射中大腿的野兔此刻正在侍从手里使劲扑腾着，似乎还不想认命。 柯林正准备过去给这只顽强的小家伙一个痛快，免得薇拉善心泛滥下不去手。 “嗒嗒嗒……” 又是一阵马蹄声，只见加西亚侯爵领着一队骑兵靠了过来。 看到对方满载而归的样子，薇拉惊讶地叫道：“哇，叔叔，你们的收获这么多啊！” 加西亚侯爵淡然一笑，瞥了柯林一眼：“当然，毕竟我们这边没人放水。” 柯林似乎没听出加西亚侯爵话中的揶揄之意，笑道：“看来我们晚上可以饱餐一顿了。” “太好了。”薇拉欢呼一声，兴奋地去查看加西亚侯爵的猎物了。 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回头对侍从道：“那只野兔就放生吧，反正它也太小，没多少肉。” “是。”侍从拎着还在不断扑腾的野兔一脸无奈。 同时，内心忍不住腹诽—— 一个故意放水讨好，另一个心善不忍杀生。幸亏还有侯爵大人，不然今晚是真要饿肚子了。 …… 夜幕降临，侍从们点起篝火，开始准备食物。 薇拉看着柯林从火堆中掏出一个烧得黑不溜秋的泥团，皱了皱秀眉，质疑道：“这样真的能吃吗？” “当然！”柯林一边将外面那层烧焦的泥土和肉皮剥掉，一边自信地说道： “这就是叫花鸡，哦不，我用的是鹿腿，所以是叫花鹿。曾经有位名叫黄蓉的大厨就是用这道菜征服了一位圣域强者……” “黄蓉？好奇怪的名字。”薇拉双手托着下巴，好奇问道，“那位圣域强者叫什么？” “呃……忘了。” 柯林编不下去了，这个世界的圣域强者基本都是有名有姓的，继续胡扯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好了，不要纠结那些细枝末节了，来尝尝我的叫花鹿吧！” 柯林切了一块鹿腿递给薇拉。 薇拉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面色有些古怪。 “不好吃吗？”柯林见状，有些心虚地切了一块放进自己口中。 然后，他又立刻吐掉：“呸！没熟透！” “咯咯咯……”薇拉看着柯林的囧样，顿时乐了。 就在柯林思考着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搞错了的时候，营地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一名骑兵迅速靠近，并将一封信件交到加西亚侯爵手中。 柯林见状，立刻意识到那应该是冰岩城的消息，便也凑了过去。 加西亚侯爵并没有避讳他，看完之后直接将信件交到他的手中。 柯林接过，匆匆扫了一遍。 “怎么啦？”薇拉也有些好奇，回头问道。 柯林还没开口，加西亚侯爵就率先说道：“没事，道森伯爵来信通报黑骑军的战利品分配情况。” “哦。”薇拉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拯救柯林毁掉的那只鹿腿。 柯林没有说话，默默将信件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 加西亚侯爵说谎了。 信件的内容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分配的事情，而是关于领主们的那份请愿书。 这封要求剥夺查尔斯侯爵爵位的请愿书已经送到了圣希尔德公爵手上。 但是，圣希尔德公爵却直接拒绝了领主们的要求，并命令所有领主立刻前往金狮军团的驻地，拜见他。 柯林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丝毫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这简直就是在逼迫领主们造反。 柯林又瞄了一眼加西亚侯爵，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怒。 “侯爵大人，我们要准备回冰岩城了吗？”柯林试探道。 他们已经出来三天了。 而且，这一次出来打猎，好像真的就是打猎。 但现在，冰岩城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也该回去了吧。 “不用，道森伯爵会处理好一切。”加西亚侯爵淡淡地拒绝。 柯林顿时迷惑不已。 这位侯爵是准备置身事外了吗？ “你们两个，快来尝尝我烤的鹿腿！”薇拉似乎完全不知道此时的冰岩城中发生了什么，依然没心没肺地笑着。 “好！”两个男人立刻展露笑颜，前去享用美少女亲手烹饪的美食。 仿佛冰岩城的事情真的与他们毫无关系。 …… 夜色渐深，众人大多已经睡下。 柯林睡不着，起身溜到远离营地的树林里，逮住了那只一直鬼叫个不停的猫头鹰。 “咔嚓！” 扭断猫头鹰的脖子，柯林又用匕首割断对方的大动脉，然后将嘴凑了上去。 “咕嘟……咕嘟……” 喝了个饱，柯林擦擦嘴，将猫头鹰的尸体掩埋，然后返回营地。 刚准备钻进自己的帐篷时，柯林就看到加西亚侯爵也走了出来。 “侯爵大人，您也睡不着啊？” “恩。”侯爵朝柯林点点头，“一起走走？” “好。”柯林连忙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往营地外走着，周围的侍卫们也悄悄跟了过来，但都散在远处。 “你在担心留在冰岩城的姐姐？”加西亚侯爵率先开口。 “呃，其实并没有……”柯林说的是实话。 但加西亚侯爵显然不信，便安慰道：“放心吧，道森伯爵会照顾好她的。还有安格列家族留在城中的那支军队也是。” “多谢侯爵大人！” “不用客气，毕竟你是被我拉出来的，我应该对此负责。” “侯爵大人，其实我很感激您将我带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想卷入冰岩城那个致命的漩涡中。” 加西亚侯爵看了柯林一眼，笑道：“你是个聪明人，那么，如果你现在就在冰岩城中，你会站在哪一边？” 柯林顿时心中一紧。 加西亚侯爵直白的问题让他有些为难。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试探。 心念急转之下，柯林耍了个小聪明： “侯爵大人，安格列家族永远忠于圣希尔德家族！” 第62章 问答 很取巧的回答。 基本跟没回答一样。 “忠于圣希尔德家族”，不代表就忠于现任圣希尔德公爵。 加西亚侯爵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 在柯林看来，不管冰岩城最后闹成啥样。 北境的主人，依然只会从圣希尔德家族中诞生。 而其中最关键的人物，其实正是加西亚侯爵。 因为黑骑军这支可怕的军队，完全具有一锤定音的力量。 无论它是选择帮助金狮军团，还是选择帮助领主联军，都能让另一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现在，就看加西亚侯爵是选择继续效忠自己的哥哥，还是决定自己坐上北境之主的位置了。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看来，加西亚侯爵的立场似乎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他首先接受了北境领主们的邀请，进入了冰岩城，还派道森伯爵出席了领主会议，在请愿书上签字。 这似乎明确代表着加西亚侯爵是支持领主集团的。 但是，柯林却不敢肯定。 因为就在两个月前，当所有人都以为加西亚侯爵要跟自己哥哥打起来的时候，他却率领黑骑军奔袭千里，直接灭了巨魔的三十万大军。 谁知道这一次，两兄弟是不是又在演戏？ “滑头！”加西亚侯爵轻笑一声，显然对柯林讨巧的回答不太满意。 于是，他又换了个问法：“如果你是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柯林一阵蛋疼，觉得今晚的加西亚侯爵真是难伺候，怎么老问这种要人命的问题。 而且，这一回，他似乎没法取巧了。 纠结良久，柯林只好选了一个最光明正大的回答：“如果我是您，我会选择忠于自己的誓言！” 加西亚侯爵的脚步顿了顿，认真地看了柯林一眼，似乎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出自真心。 所谓的誓言，自然是加西亚侯爵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誓言了。 所以，柯林这个回答，基本就是选择站在公爵这一边了。 “哦？是吗？”加西亚侯爵继续追问，“誓言？我见过了太多的背叛，已经不再相信誓言了。柯林，你必须给出一个更好的理由。” 柯林现在非常后悔。 没事干嘛要出来吃夜宵，这下傻x了吧。 而且，他觉得今晚的加西亚侯爵非常不正常，怎么老问自己这种问题？ 除非…… 加西亚侯爵他自己也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才这样不断逼问柯林。 其实，如果柯林真的站在加西亚侯爵的立场上，他是铁定会选择背叛自己哥哥的。 他才不会去受那位公爵的鸟气，去承受无尽的猜忌，去面对不断的打压。 如果他能掌控黑骑军，那他绝对不会将北境之主的位子让给别人。 但是，他不敢将这个真实想法说出口。 虽然目前看来，这位加西亚侯爵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但柯林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这样说，那他绝对会失去加西亚侯爵的青睐。 柯林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侯爵对于自己的终极考验！ “没有更好的理由了，侯爵大人！”柯林决定赌一把。 在他看来，所有的上位者中，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下属是一个不守誓言的家伙。 背叛，永远是上位者最忌讳，最警惕的事情。 所以，柯林停下了脚步，大义凛然地继续道：“无论将背负怎样的重担，无论将承受怎样的命运，我都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 这是我作为一名骑士的基本操守，也是安格列家族的最大荣耀！” 加西亚侯爵也停了下来，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柯林。 柯林也毫不畏惧地回以坦然的目光。 月光清冷照在林间，风轻柔地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加西亚侯爵终于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继续迈步向前。 柯林眨了眨有些酸痛的眼睛，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通过考验了？ 他有些疑惑。 加西亚侯爵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埋头向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逐渐深入林中。 就在柯林想着要不要提议回去睡觉的时候，加西亚侯爵突然再次开口了： “黑骑军会站在公爵这一边，那些不知死活的领主们，将会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果然！ 柯林内心一震。 自己赌对了！ 这次又是一个陷阱！ 那些试图搞事的领主们，又被这两兄弟给耍了！ “没错！背叛者都该死！”柯林立刻附和道。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 幸亏没跟着那帮人搞事，不然真的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随即，他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因为那群搞事的领主中，就有乌曼伯爵，而且看样子还是领头的组织者！ 嘿嘿，让你派人刺杀我！ 让你贪图我家的爵位！ 这次看你怎么死！ 就在柯林心中暗爽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再次开口了： “不过，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却并非仅仅是因为当初的誓言。” “那是因为什么？”柯林顿时来了好奇心。 加西亚侯爵再次站住，抬头仰望着天空的弯月，低声诉说道：“其实，这是早就制定好的一个计划而已。从三年前就开始实施了。” “三年前？”柯林立刻想到了三年前发生的那件大事——加西亚侯爵从前线被调回，黑骑军被雪藏！ 难道？ “没错。”加西亚侯爵似乎猜到了柯林的所想，“当初我从前线退下来，其实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柯林张大了嘴巴。 这个秘密直接让他傻眼了。 而且，他终于将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之前疑惑的地方，不能理解的地方，在这一刻，终于都想通了！ 他忽然有些全身发冷。 因为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或者说阴谋，竟然是以二十万北境将士为代价的！ 而它的目标，就是巨魔，以及北境各领主！ 对付巨魔，柯林当然能理解。 但是，对付效忠于自己的领主们，柯林就不太能理解了。 除非，圣希尔德家族不愿再与各领主分享北境…… 那位公爵大人想要收权！ “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是这样一位……深谋远虑的人！”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一个褒义词。 但其实，他此刻对于这位素未蒙面的公爵大人只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畏惧。 “这个计划不是公爵制定的。”加西亚侯爵却否定了柯林的猜测。 “那是谁？”柯林好奇道。 他觉得应该不会是加西亚侯爵制定的，从之前的交往中柯林就知道，这位侯爵不是一个喜欢阴谋的人。 加西亚侯爵轻声吐出了一个让柯林怎么也想不到的名字： “乌曼伯爵。” “什么？！” 柯林再次傻眼。 原先藏在心底的那份幸灾乐祸立刻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的惊惧！ 第63章 三年前的计划 三年前的冬天。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加西亚侯爵匆匆赶回凛冬城。 一路进入狮吼堡，这位侯爵大人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奔公爵的书房而去。 “咚咚。” “进来。” 加西亚侯爵推门而入，书房内只有圣希尔德公爵一人。 “一路辛苦了。坐吧，喝杯麦酒，暖和一下。” 加西亚侯爵接过哥哥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路的风霜冰寒才被彻底从身体中驱除出去。 “这么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冈比克已经被我打怕了，缩在军堡里不敢出来野战。” “呵呵，那只老乌龟！” 加西亚侯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麦酒，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等待着自己哥哥的下文。 他很清楚，公爵这么着急将自己召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刚才那几句问话。 “有人向我提了一个计策，能够帮你将冈比克从龟壳里引出来。” “哦？说说看！”加西亚侯爵顿时来了兴趣。 “首先，你必须从前线退下来。” “光这个恐怕不够吧。” “嗯，你的黑骑军也一起撤下来。” “那前线的防务交给谁？” “查尔斯。” 听到这里，加西亚侯爵顿时眉头紧皱，他犹豫了半晌，斟酌着语气说道：“查尔斯……他恐怕还缺一些历练。” “呵呵，如果不放一个毛头小子去前线，又怎么能让冈比克从龟壳里钻出来呢？” “但战争不是儿戏。你这么做，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给北境招来一场惨败！” “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圣希尔德公爵的眼神异常坚定，“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葬送一支军队的准备！” “什么？”加西亚侯爵惊骇莫名，差点以为自己哥哥疯了。 但圣希尔德公爵严肃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问你，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黑骑军在野外遭遇冈比克的巨魔大军，你有几分把握取胜？” “如果冈比克没有防备，如果附近没有可以躲避的城堡，那么，我有十分的把握！”加西亚侯爵的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自信。 “好！那我们就来个毕其功于一役！”圣希尔德公爵重重地一拍桌子，断然道，“我已经受够了那些阴魂不散的巨魔，我要彻底斩断他们伸入北境的爪子！ 所以，你下来，换查尔斯上去。 就让他败一场，让冈比克好好体会一下胜利的滋味。 等巨魔们在北境大肆劫掠一番后，自然要带着财物和荣耀返回巨魔王城。 那时候，你就可以率领黑骑军追上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加西亚侯爵依然眉头紧皱：“就算你舍得葬送一支军队，也舍得将北边的城池送给巨魔洗劫，但是，你又怎么能保证，巨魔在回撤的时候会毫无防备呢？” “这就需要我们演一场戏了。” “怎么演？” “我将你调离前线，落在有心人眼里，肯定会以为我开始对你有所忌惮。所以，你也可以适时表现出一些对我的不满…… 另外，查尔斯葬送的那一支军队中会有大量的领主私军，这必然会激起北境各个家族对我的不满，到时候再有人煽动一下，很容易就能造成你试图聚集心存不满的领主们，想要对抗我的局面。 这个时候，巨魔肯定会觉得我们自顾不暇，不会有所防备……”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关键问题？”加西亚侯爵突然打断道。 “什么问题？” “我会不会真的对你不满？”加西亚侯爵的眼神闪烁，“如果查尔斯真的在前线惨败，葬送一支北境大军。到时候，我的黑骑军岂不是更加无人能制？” 圣希尔德公爵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当塔洛斯·乌曼向我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我也曾考虑过，你是否会有假戏真做的可能。” “这是乌曼伯爵提出的计策？好吧，那你觉得呢？我会不会假戏真做？” 圣希尔德公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塔洛斯没想到你可能会假戏真做这一茬还好。 如果他想到了，却又故意漏掉不说…… 那要么，他就是对我们俩的感情极有信心，觉得我们不可能反目，要么，就是包藏祸心，假意设计对付巨魔，实际上却是想要引发北境的内乱！” 加西亚侯爵愣了一下，随后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似乎也在思考乌曼伯爵的真正意图。 但圣希尔德公爵没有给自己弟弟更多的思考时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塔洛斯·乌曼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你就这么自信？”加西亚侯爵面色冷漠，“当我拥有能够左右北境局势的力量时，你怎么能肯定我不会受到诱惑？” “你当然会受到诱惑。但，背叛只是忠诚的价码不够而已。所以，我会为你的忠诚加码！” “加什么码？” “查尔斯战败之后，将会被剥夺侯爵之位。” “就这？” “当然不止。”圣希尔德公爵笑了笑，继续道，“薇拉会继承这个侯爵之位！” 加西亚侯爵眼神一凝。 他终于心动了。 但随即，他又感到深深的不解：“为了消除巨魔的威胁，你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不仅仅是巨魔这一个威胁。”圣希尔德公爵面色严峻地摇摇头。 “还有谁？” “你知道我们北境现在最大的威胁是来自哪里吗？” “难道不是巨魔？” 圣希尔德公爵再次摇头，沉声道： “外部的威胁只会让我们更强大，更团结，并不会击垮我们。 只有来自内部的威胁，才是真正能够腐蚀圣希尔德家族统治根基的东西！” 加西亚侯爵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哥哥说的是什么：“你是说，北境的那些领主们？” “没错！”圣希尔德公爵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圣希尔德家族名下还有多少直属领地吗？ 你知道家族已经多少年入不敷出了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禁止与巨魔的贸易？ 我难道不知道这种贸易其实就是在资敌？ 但我有什么办法？ 家族需要这笔利润！ 看起来整个北境都是我的，但是呢，我现在却连再册封一个小小男爵都会犹豫半天！ 还有你！ 我的好弟弟！ 你将巨魔挡在北境之外，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这也彻底阻断了北境领主的新旧更替！ 巨魔打不进来，就不会有人因为丢失领地而被剥夺爵位，所以，北境的贵族越来越多，家族名下的土地却越来越少！ 你总是抱怨我不肯封赏你手下的有功之臣，但你也不想想，我拿什么来封？ 要不我把这个公爵之位让给你！ 你来管管这个北境！” 加西亚侯爵看着怒气勃发的哥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中，圣希尔德公爵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殷红，被加西亚侯爵捕捉到了：“哥哥，你的伤……” “暂时死不了！”圣希尔德公爵喘了口气，“但也没多久好活了。” 加西亚侯爵神色黯然。 “弟弟，帮我这一次！ 所有的代价，所有的恶名，都由我来承担！ 只要你肯帮我，圣希尔德家族一定可以浴火重生！ 而这个即将焕然一新的北境，也将交到你的亲生女儿手里！” 加西亚侯爵没有说话。 圣希尔德公爵依然死死盯着自己弟弟的眼睛，仿佛他不答应，便决不罢休。 房间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传来木柴烧断的啪啪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加西亚侯爵终于长叹一声： “好，我帮你。” 第64章 叛乱 时间拨回到现在。 冰岩城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不安以及兴奋的情绪。 懵懂无知的平民们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的贵族们却都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圣希尔德公爵的断然拒绝让领主们无路可退。 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军队在做着战前的最后准备。 肃杀的气氛笼罩全城，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卡恩·苏铎骑士就是睡不着的人之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快得有些吓人。 辗转反侧良久，卡恩干脆不睡了。 穿衣出门后，卡恩下意识地往姑父房间走去。 “晚上好，潘妮女士！”半路遇见乌曼家族的女管家，卡恩连忙打招呼。 “晚上好，卡恩骑士，你也是去找伯爵大人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转转。”卡恩连忙否认。 他可是知道，这位潘妮女士表面上是乌曼家族的管家，但实际上，其实是乌曼伯爵的情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情人。 据说当初乌曼伯爵之所以看上潘妮，除了美貌之外，还有她那对酒红色的瞳孔。 这个世界人类的瞳孔颜色，一般都是蓝色、黑色、绿色，酒红色的瞳孔是极少出现的。 而乌曼伯爵自己，也是这样的瞳孔颜色。 在不懂遗传学的乌曼伯爵看来，这个潘妮虽然出身低微，但能拥有和他一样颜色的瞳孔，或许是哪位古老血脉的传人也说不定。 不管这个传言到底是真是假，潘妮在乌曼家族的地位很高，这是一个确定的事实。 就连她为伯爵诞下的私生子瓦尔拉，也比一般的私生子更受重视。 乌曼伯爵不仅让他接受洗礼成为骑士，还大费周章地帮他娶到了一位男爵之女——也就是柯林的姐姐凯特琳。 所以，卡恩才会对一个管家表现得如此尊敬。 而且，他意识到，这个时候潘妮女士前往伯爵的房间，八成是去…… 所以，卡恩很识趣地选择不去打扰伯爵大人的雅兴。 告别卡恩，潘妮来到乌曼伯爵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乌曼伯爵看到连门都不敲就直接进来的潘妮，居然也没有训斥。 “都安排好了？” “恩。”潘妮随口答道。 然后上前帮助乌曼伯爵解开衬衣上的纽扣。 乌曼伯爵亲了亲面前女人的额头，然后也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伯爵的妻子早已去世多年，他也一直没有再娶。 反而跟情人潘妮表现得更像是一对夫妻。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非常疑惑。 一个伯爵怎么会如此对待一个出身低微的情人？ 就算曾经的潘妮美貌绝伦，但如今已年过四十的她，不可能还对伯爵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吧？ 还是说，那对酒红色的瞳孔在伯爵眼中真的就如此高贵？ 真要这样的话，那全北境所有具有酒红色瞳孔的平民女孩，恐怕都会聚集到坠鹰城吧。 不过，乌曼伯爵却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位平民情人有什么不妥。 而潘妮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在担心什么？”乌曼伯爵看出了潘妮脸上的忧色，突然问道。 “没什么。”潘妮躲避着伯爵的眼睛。 乌曼伯爵伸手捏住潘妮的下巴，将她的目光转向自己：“你要相信我，这是我们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但你这是在帮圣希尔德家族巩固统治。”潘妮的眼神中满是不情愿。 “没办法，当初加西亚侯爵选择北上追击巨魔，而不是南下凛冬城的时候，我们的计划就已经失败了。 我不知道他们两兄弟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让加西亚侯爵经受住成为北境之主的诱惑，甘心做自己哥哥手中的利剑。 而且，这也要怪冈比克那个蠢货！ 三十万大军竟然被五万人全歼，简直是耻辱！ 现在这个局面下，我别无选择，只能遵从圣希尔德公爵的密令，配合他清理那些不听话的领主们。” 潘妮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帮乌曼伯爵解着衣扣。 乌曼伯爵见状，心中不快，再次出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找过你了？” 潘妮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乌曼伯爵眼中青气一闪，沉声道：“不要相信那些巨魔！记住，我们只是在利用他们，他们也是在利用我们，你可千万别把他们真的当成了自己人！” “不是巨魔。”潘妮摇摇头，凝视着乌曼伯爵的双眼，“是我哥哥来信了。” 乌曼伯爵眼神一凝：“他说什么了？” “他说……”潘妮的目光闪动，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他说，你在两头下注……” “胡扯！”乌曼伯爵冷哼一声，双手扶在潘妮的肩膀，将她拉近到自己面前，“难道你也不信我？” 潘妮与自己的男人对视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信。” 乌曼伯爵如释重负，将潘妮紧紧拥入怀中：“放心吧，我当初承诺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嗯。睡吧。” …… 翌日清晨。 冰岩城中的肃杀气氛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一批批成群结队的士兵在街上穿行而过，并在南城门外汇集。 这时候，哪怕再迟钝的平民也意识到有事要发生，立刻跑回家中，紧闭窗门，再不敢外出。 与此同时，冰岩城南方五公里处，也出现了一支军队的身影。 金色的雄狮旗帜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军队——金狮军团！ 而在冰岩城的西面，则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那里也有一支军队——黑骑军！ 浓郁的杀气弥漫在田野上，让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道森伯爵站在黑骑军阵前，遥望着远处结阵相对的金狮军团和领主联军，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午九时，在最后一轮交涉宣告失败后，刺耳的军号声开始响起。 金狮军团与领主联军的前锋部队开始逐渐靠近彼此。 随即，喊杀声响彻原野。 道森伯爵看着远处厮杀的双方，面色沉静。 他在等。 等双方的主力完全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从容脱离。 终于，快临近中午的时候，金狮军团与领主联军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整体来看，领主联军稍占上风。 毕竟他们人数上占优。 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道森伯爵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狂奔的战马，让大地都晃动起来。 闷雷般的马蹄声，重重击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这支突然杀入战场的骑兵！ 没有直面过黑骑军冲锋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以前，黑骑军冲锋的对象一直都是巨魔，只是这一次，终于有人类挡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领主联军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 因为，黑骑军冲向的，正是金狮军团的阵地！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 就看到黑骑军的行进路线突兀地拐了一个弯，随后，便宛如决堤的洪流，冲向了领主联军的右翼！ “轰！” 局势瞬间逆转！ 第65章 授爵 冰岩城外，浓烈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无数秃鹫正在这里举行着属于它们的狂欢宴会。 那场惨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三天了，冰岩城中的气氛依然压抑至极。 城市中央的广场上，一具具尸体被集中起来，准备焚烧。 他们曾经都是北境的大人物，是高贵优雅的贵族，是统御一方的领主，然而现在，他们却如死狗一般，被随意拖拽着，扔进火堆中。 “……这，便是背叛者的下场！” 广场上，一位军官正大声宣读着这些领主贵族们的罪行。 围观的民众们畏惧而又兴奋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贵族们会背叛他们效忠的圣希尔德公爵，但是，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都被打落尘埃，他们心底就充满了莫名的快意。 柯林站在他们中间，看着广场上那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心中不禁一阵发寒。 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兄弟，是真的狠啊！ 近百位领主啊，就跟杀鸡一样，全宰了！ “柯林，我们走吧。授爵仪式快要开始了，你可千万不能迟到！” 姐姐凯特琳在一旁催促道，她很不适应这里的血腥味，一直捂着鼻子。 “好。我们走吧。” 有人悲伤，就有人高兴。 仿佛这个世界总是在维持一种平衡。 那些旧领主死了，自然会有新的领主诞生。 也许是为了冲淡这股肃杀的气氛，稳定人心，圣希尔德公爵决定今天就在冰岩城中举行授爵仪式。 按理说，北境的授爵应该在凛冬城的狮吼堡中进行的。 但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反对正杀得起劲的圣希尔德公爵。 授爵仪式在冰岩城的光辉教堂正厅中举行。 柯林之前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是为了买圣水。 而现在，为了这次的授爵仪式，这里明显被重新布置过。 五彩的琉璃玻璃被擦得格外明亮，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绚丽的光彩，厅内四壁都被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壁画，正中央，光辉之主的雕塑巍然树立，仿佛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位贵族。 当柯林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坐满了前来观礼的贵族们。 虽然人数挺多，看起来还算热闹，但柯林却知道，这些贵族大多是黑骑军中的将领。 他们其实都是加西亚侯爵的封臣。 而真正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却寥寥无几——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成了广场上的尸体。 还能出席的，除了柯林之外，也就是以乌曼伯爵为首的那一批临阵倒戈的贵族了。 不过，柯林却知道，乌曼伯爵根本不是“临阵倒戈”，这家伙根本就是圣希尔德公爵安排在领主联军中的卧底！ 目的就是煽动领主们的不满，带领他们来跟圣希尔德家族对抗。 最后，被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兄弟一起挖坑埋了。 从三年前开始，这几位北境的真正大佬，就已经开始布局，一路将北境的外部、内部威胁都一扫而空，终于在今天收官。 柯林心中哀叹，看来谋害自己的最大嫌疑人还将继续逍遥法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彻底清除这个威胁。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圣希尔德公爵走入了大厅。 全体贵族立即起立，躬身行礼以迎接公爵的到来。 柯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北境的主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形很胖，头发微微发白，虽然他走进大厅的时候竭力挺直了腰杆，但柯林还是看出对方的力不从心。 按理说，这不是一位正值盛年的骑士该有的状态。 不过，柯林却知道，这位圣希尔德公爵虽然曾经勇冠北境，甚至被誉为这一代圣希尔德中，最有希望踏入圣域的六阶骑士！ 但是，就在五年前，公爵跟上一任巨魔皇帝的一次决斗之后，便受了重伤。 从此，他不仅断绝了踏入圣域的希望，更是就此一蹶不振，头发开始花白，腰杆也开始佝偻，身体也日渐肥胖起来。 昔日的强大骑士，俨然成了一位发福的中年大叔。 “尊贵的领主们，英勇的骑士们！”圣希尔德公爵在台上站定，语气宏亮地说道， “最近的北境有些不太平，巨魔的入侵，领主们的叛乱……但在光辉之主的护佑下，在诸位的全力支持和英勇搏杀下，我们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胜利！” “胜利！” …… 台下适时传来一声欢呼，众位贵族纷纷鼓掌庆贺。 圣希尔德公爵压了压手，继续说道：“为了表彰为这次胜利付出巨大努力的功臣们，我将为他们一一授爵！” 台下自然又是一阵欢呼。 北境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新贵族了，而这一次，看样子将要有一大批新贵族诞生了。 毕竟那么多老贵族们已经将位置和土地都腾出来了，圣希尔德公爵不论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为了更好地统治北境，都必须大肆封赏。 第一位接受封赏，果然是黑骑军的二号人物——道森伯爵。 这位加西亚侯爵的心腹，被公爵册封为侯爵。 这也是北境第二位实封的侯爵。 至此之后，道森侯爵也将脱离加西亚侯爵的封臣序列，而向圣希尔德公爵宣誓效忠。 这也预示着，圣希尔德公爵在扫除北境的两大威胁之后，终于开始向第三个威胁——黑骑军，动手了。 而他的手段，也不出柯林所料——分化拉拢。 之后，果然又是一大批黑骑军的中坚将领接受了公爵的册封。 这些从黑骑军中诞生的新贵族们，以后究竟是继续听从加西亚侯爵的命令呢？还是会更换门庭，效忠新的主人？ …… 终于，柯林等到了自己的名字。 姐姐凯特琳兴奋地鼓着掌，仿佛接受册封的就是她自己。 欢呼声中，柯林大步走到会场中央，单膝跪在圣希尔德公爵的面前。 公爵将长剑举在身前，面色庄严地说道： “柯林·安格列，你用自己的勇气、智慧、信仰，向光辉之主和我证明了你的忠诚和价值！ 在此，我以圣希尔德公爵的名义，代表光辉之主和皇帝陛下，册封你为安格列子爵！ 希望你用你的忠诚，你的生命，去守护这一份荣耀！” 说完，公爵的剑锋在柯林的头顶、两肩各点了一下。 “我，柯林·安格列，以先祖的英灵起誓，将忠诚献给光辉之主，献给圣希尔德公爵！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方向，您的……” 柯林念着誓词，心中却惊喜莫名。 子爵？ 竟然是子爵！ 第66章 忠诚 从男爵晋升至子爵有多难？ 安格列家族的男爵爵位是柯林的曾曾祖父在战场上拼杀了半辈子得来的。 从那之后，尽管安格列家族的三代男爵全都上过战场，而且其中还有两位就战死在前线，但依然没有能够将家族的爵位提升至子爵。 这其中固然有北境领主偏多，新陈代谢速度慢，阶级固化严重的原因在，但也说明了爵位晋升的难度。 这一次，柯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继承到了便宜老爹的男爵之位，还得以晋升至子爵。 惊喜之余，柯林也意识到，自己的这次晋升其实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一来，北境大部分旧领主被圣希尔德家族的两兄弟联手扫清，大量土地也被圣希尔德家族收回，这自然导致了爵位的封赏难度大大降低。 二来，柯林毕竟也算参与了追歼巨魔的那场战役，蹭了不少功劳。 虽然说柯林在那场战役中起的作用极小，说是全程打酱油也不为过，但是，圣希尔德公爵显然不想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全部送给黑骑军一系的将领。 所以，柯林作为参与这场战役的贵族中，除了加西亚侯爵之外，唯一一位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贵族，当然会得到公爵的重点关照。 三来嘛，就不知道加西亚侯爵和薇拉在这件事中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了，如果他们两人在公爵面前提过柯林，那晋升子爵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总之，这下子柯林牛掰了！ 安格列家族在他手上算是前进了一大步，说是光宗耀祖也不为过。 没看到观礼的人群中，姐姐凯特琳已经激动地泪流满面，同时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估计是在告慰死去的父亲，让他安息。 柯林宣誓完毕后，一位侍从手捧着一套全新的子爵礼服走了上来。 这一套礼服为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和黑色长裤，外套胸前绣着安格列家族的徽章，徽章下方有两道银色条纹——这是子爵爵位的象征。 柯林双手接过。 随后，侍从再次递来子爵专属的戒指和绶带，以及一张写着烫金文字，盖着圣希尔德公爵印章的羊皮纸——上面写着册封给安格列家族的新领地。 柯林捧着这一堆东西，再次向圣希尔德公爵躬身行礼，随后退下。 姐姐凯特琳兴冲冲地跑到柯林身边，喜悦之情几乎难以自制。 但她也知道注意场合，只是在柯林耳边小声地诉说着： “柯林！太棒了！父亲知道后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我们安格列家族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为子爵家族了！快，快让我看看，家族的新封地在哪里……” 柯林看着激动的姐姐，心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毕竟他对安格列家族的认同感还不高，而且，他更想知道，这位姐姐到底是真的为他高兴，还是装出来的？ 就在柯林盯着姐姐凯特琳细细观察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脸上的喜悦猛地凝固了，转而被震惊和疑惑取代。 “怎么了？”柯林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凯特琳将那张羊皮纸摊开在柯林面前，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看家族的新封地……怎么会是这里？” 柯林这才疑惑地看向羊皮纸，然后他也愣住了。 怎么会是这里？ 难道是写错了？ …… 就在柯林姐弟面面相觑之际，授爵仪式还在继续。 这次被叫到名字的，是卡恩·苏铎。 这位跟柯林颇有些恩怨纠缠的苏铎家族嫡长子，一脸兴奋地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下。 这两个月来，北境风云变幻的局势，说实话，让卡恩颇有些茫然和恐惧。 但好在，他牢记着自己父亲临终前的话，紧紧跟随着姑父乌曼伯爵的脚步，这才有惊无险地渡过这一场劫难。 甚至还立下大功！ 在卡恩看来，如果那个讨厌的柯林都能被封为子爵，那么苏铎家族的爵位是不是也该晋升一阶了呢？ 然而，就当卡恩满怀期望地等待着公爵的册封之时，公爵却将手中的长剑插入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中，向卡恩质问道： “卡恩骑士，告诉我，什么是忠诚？” “什么？”卡恩傻傻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圣希尔德公爵。 观礼的人群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卡恩的姐姐，那位被柯林称为“疯女人”的辛西娅·苏铎，此时也被公爵的质问惊到了。 她的双手瞬间握紧，本能地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柯林捏着手中的羊皮纸，又看着场中傻愣愣的卡恩，似乎突然醒悟过来，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忠……忠诚……当然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圣希尔德公爵面色冷峻，利箭一般的目光仿佛已经洞穿了跪在面前的可怜骑士。 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卡恩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嘴里支支吾吾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圣希尔德公爵的语气极冷：“你当众要求查尔斯放弃侯爵之位，莫非就是出于忠诚？” 完了。 苏铎家族，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贵族心中的想法。 显然，圣希尔德公爵这是在翻旧账。 当初卡恩被乌曼伯爵推出来当出头鸟的时候，很多人就猜到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如今，代价真的来了。 卡恩以为自己跟着乌曼伯爵“临阵倒戈”，就能让之前的冒犯一笔勾销。 但显然，圣希尔德公爵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苏铎家族。 圣希尔德家族的脸面和荣耀，不是随便一个小贵族就能随意践踏的。 当然了，其实真正让查尔斯主动放弃爵位的，还是来自于加西亚侯爵的压力。 但是，加西亚侯爵有足够的底气让公爵的怒火不会倾泻到他头上。 而卡恩·苏铎，呵呵，他可没这个能耐，所以只能成为公爵立威的对象。 杀鸡儆猴！ “我……我……” 看着一副窝囊样的卡恩，圣希尔德公爵冷笑一声，突然大声道：“柯林子爵，你来说说，什么是忠诚？” 全场的目光突然转向柯林。 柯林愣了愣，但很快就大步上前。 他似乎对此已有些预感。 “公爵大人，我认为，忠诚就是无条件地付出自己的一切，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不计得失！” “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不计得失……”圣希尔德公爵细细咀嚼着柯林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一抹深意。 随后，他将手中长剑径直抛向柯林，同时命令道：“好！那我现在命你，立刻杀了卡恩·苏铎！” “是！” 在场的众位贵族都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卡恩自己都还傻愣愣地跪在地上的时候，柯林就已经接住公爵抛来的长剑。 然后，毫不犹豫地顺势挥出！ “唰！” 一抹银光闪过。 鲜血四溅！ 第67章 背叛 “咚……咚……” 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滚落在地。 喷涌而出的鲜血给这片大理石地面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 全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授爵仪式竟然会变成这样。 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非常突兀。 而，柯林的执行，更加突兀。 实际上，柯林对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早有预料。 因为，安格列家族的新封地中，赫然就有冰岩城的名字！ 既然都将苏铎家族的领地封给了安格列家族，那柯林当然不会意外，公爵会在这个时候对卡恩秋后算账了。 但在外人看来，公爵跟柯林却仿佛商量好的一般。 给了卡恩一个突然袭击。 甚至当卡恩的脑袋滚落在地上时，他眼睛中的迷茫还未来得及转换为恐惧。 “不！” 一声凄厉的大喊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只见辛西娅·苏铎疯了一样地冲了上来，仿佛要为自己弟弟复仇。 柯林挥剑之后，立刻单膝跪地面朝圣希尔德公爵，同时将长剑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 对于身后冲过来的辛西娅，柯林竟完全无视。 果然，还没等辛西娅冲到柯林身后，就被一队侍卫拦住。 “为什么！为什么！公爵大人，为什么？柯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等那个疯女人被侍卫们架出大厅后，圣希尔德公爵才笑着对柯林说道：“很好，柯林骑士。我喜欢你对忠诚的诠释。 这把剑的名字叫【审判之刃】。 五年前，我就是用它砍下了上一任巨魔皇帝的头颅。 现在，送给你了。 希望你好好待它，不要辜负它的名字，和所代表的荣耀。” 柯林内心一震，将手中长剑收回，大声道：“感谢公爵大人赏赐！我在此起誓，您的意志所指，就是我挥剑的方向！” 圣希尔德公爵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柯林可以退下。 随后，授爵仪式继续。 但是，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柯林的方向。 如果说晋升为子爵，柯林得来的，顶多是一些羡慕的目光的话。 那现在，当他被公爵赐予【审判之刃】后，众人看他的眼神中，就已经变成掩饰不住的嫉妒了。 谁也想不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对柯林这么一个刚晋升的子爵如此看重！ 只有一直沉默着的加西亚侯爵，看着柯林手中的长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 当最后一批新晋男爵相继接受册封后，整个授爵仪式终于接近尾声。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却似乎没有立刻结束这场典礼的意思。 而在场的众人也并不意外，全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查尔斯。” 终于，圣希尔德公爵念到了自己长子的名字。 一直缩在后面装隐形人的查尔斯侯爵闻言浑身微微一颤，然后用上刑场一般的姿态，走到了大厅中央，在自己父亲面前单膝跪下。 “听说你要为战死的二十万将士赎罪？”圣希尔德公爵的话语中听不出喜怒。 查尔斯侯爵低着头，哽咽道：“是的，父亲！我，我对不起您的期望，更对不起北境子民和二十万将士的信任！ 因此，我自愿放弃侯爵之位，以此来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圣希尔德公爵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长子。 查尔斯没有抬头，但似乎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只见他缓缓摘下自己的侯爵戒指，解下绶带，最后将象征着侯爵身份的礼服一并脱下，叠好，放置在身前。 “请父亲饶恕我的罪过！” 查尔斯匍匐在地，等待着父亲的审判。 长久的沉默之后，圣希尔德公爵终于开口了： “查尔斯，从今往后，圣希尔德家族的荣耀与你无关。 你将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前往北方边境，终身战斗在对抗巨魔的前线。 直到攻陷巨魔王城的那一天！” “是，父亲……” 查尔斯失魂落魄地磕了个头，跌跌撞撞地退下。 这位曾经的北境之主第一继承人，就这样黯然离场了。 众位观礼的贵族们继续沉默着，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举动引来公爵的注意。 虽然公爵面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位公爵此时定然已经是满腔怒火了。 任谁被逼着将自己亲手挑选的继承人给废除，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还是在北境说一不二的公爵。 显然，这件事是对他的权威的一种极大挑衅。 但是，他还只能咬牙咽下。 大厅中的气氛渐渐凝重。 这场仪式还没有结束。 北境之主不能没有继承人，查尔斯被剥夺爵位，那自然要有一人继承这个侯爵之位。 而这个人…… 会是谁呢？ 柯林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加西亚侯爵的方向。 当初在城外打猎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就已经将他当初跟圣希尔德公爵的交易告诉柯林了。 所以，他很清楚，继承这个侯爵之位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薇拉！ 虽然按照法理来说，薇拉的继承顺序还要排在公爵的另外两个儿子之后，但是，如果公爵非要将薇拉立为第一继承人，也没人敢反对。 哦不，在场唯一敢，也有资格反对的，就是加西亚侯爵了。 不过，加西亚侯爵显然是不可能反对的。 至于帝国贵族元老院。 或许对于一般的贵族，他们可以有很强的约束力，但他们可不敢对圣希尔德家族这种真正的大贵族的继承权指手画脚。 哪怕薇拉的继承权不太合法理，但只要圣希尔德公爵给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那他们肯定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理由很好找，比如，次子身体太弱，三子年纪还太小…… 总之，当圣希尔德公爵和加西亚侯爵达成一致后，北境就没有他们俩决定不了的事情。 然而，就在柯林期待着薇拉的名字时，公爵口中却冒出了另一个名字： “亚当斯。” 柯林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大厅中央的那个身影。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薇拉吗？ 公爵次子亚当斯·圣希尔德听到父亲的召唤后，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大步上前，来到公爵身前，单膝跪下。 “我以圣希尔德公爵的名义，现授予你侯爵之位，望你不负……” 后面的话柯林已经没兴趣去听了，他连忙看向加西亚侯爵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加西亚侯爵冰冷的目光。 背叛！ 这是赤luoluo的背叛！ 加西亚侯爵在面临多次诱惑下，终究是守住了自己对哥哥的忠诚。 但没想到，现在他却遭受哥哥的背叛！ 什么都不知道的众位贵族们还在为亚当斯侯爵庆贺，就连懵懂的薇拉也在为自己哥哥感到高兴。 但只有柯林悄悄低下了头。 北境之乱，恐怕还远没有结束。 第68章 送行 授爵仪式结束后，众人相继离开教堂。 绝大部分贵族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毕竟这一次授爵，可以说是北境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圣希尔德公爵的慷慨让北境众贵族们从刚刚结束的动乱中安定下来。 他们都坚信，未来的北境，一定会更加美好！ 柯林没理会激动地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姐姐，故意落在后面准备找加西亚侯爵聊聊，试探一下这位大佬的心思。 虽然加西亚侯爵并没有当场发作，但柯林却知道，这次圣希尔德公爵不守承诺让亚当斯成为自己第一继承人的事情，已经彻底激怒了加西亚侯爵。 如果说之前，这两兄弟都是在故意演戏，那么现在，他们之间的裂痕就是真实存在，而且再也无法轻易弥合的了。 说实话，对于圣西尔德公爵毁诺的行为，柯林是很不理解的。 这倒不是因为柯林觉得对方应该遵循骑士美德。 他没这么天真。 一个统治北境几十年的老政客，指望他不撒谎就跟指望血族不吸血一样。 柯林不理解的是，圣西尔德公爵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弟弟撕破脸。 太急躁了，也太没有政治智慧了。 如果柯林处在公爵的位置上，哪怕他不想将公爵之位传给薇拉，也不会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至少他会先将爵位授予薇拉，承认她的第一继承人身份，先稳住加西亚侯爵。 然后，不论是慢慢削弱黑旗军，还是扶植另一支可堪抗衡的军事力量，都更加游刃有余。 毕竟，薇拉继承侯爵之位，又不是立即成为北境公爵。 将来也一样可以剥夺她的爵位啊。 何必现在急于一时呢？ 当然了，柯林也不觉得这时候加西亚侯爵敢真的反叛。 毕竟，现在北境各领主大部分都已被消灭，剩下的都已经被公爵重新安抚。 而黑旗军之前的“临阵倒戈”行为已经让加西亚侯爵背上了“背信者”的恶名。 现在就算他站出来对付自己哥哥，也不会有领主响应他的号召了。 至于黑骑军，也已经在加西亚侯爵的默许下被公爵分化拉拢。 曾经效忠于加西亚侯爵的封臣，比如道森侯爵，在向公爵宣誓效忠后，是否还愿意承认自己是黑骑军的一员？ 是否还像以前那般，在加西亚侯爵一声令下，便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随？ 更何况，圣希尔德公爵背弃承诺的事情，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 毕竟当初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交易本就是个秘密，柯林要不是被加西亚侯爵视为未来女婿，从而得知了这个交易的具体细节，这会儿估计也根本不会意识到圣希尔德公爵对自己弟弟的背叛。 如果现在加西亚侯爵选择起兵反叛，是否反而会被北境人视为对自己哥哥的背叛？ 加西亚侯爵愿意再背负这样的骂名吗？ “侯爵大人！”柯林凑到了加西亚侯爵身边，小声问候道。 加西亚侯爵瞥了柯林一眼，没有说话，依旧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柯林知道这位大佬心情很差，便也不敢多说，跟在后面走出了教堂。 到了外面，加西亚侯爵立刻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跟出来的柯林，语气淡漠地说道：“告诉我，你的忠诚真的是不问缘由，不分对错的吗？” 柯林心中一凛，暗叫不好。 之前面对圣希尔德公爵的突然袭击，柯林为了讨好公爵，故意将忠诚解释成一种无条件的服从。 没想到，这显然被加西亚侯爵给误会了。 但没办法，那会儿柯林怎么会预料到这两兄弟竟然又闹掰了啊。 当时的他以为，扫清北境内外威胁的圣希尔德公爵，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北境真正的主宰。 而柯林如果想要在北境继续混下去，将安格列家族发展壮大，甚至迎娶薇拉，都必须要获得圣希尔德公爵的认可。 所以，柯林便主动拍了个马屁。 而且，当时他在看到自己新封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公爵的打算，加上本就跟苏铎家族有仇，他已经做好了成为公爵手中的一把刀的心理准备。 但谁知，公爵竟然在这个时候背弃了对加西亚侯爵的承诺。 这无疑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北境，再一次产生了动荡的隐忧。 所以，柯林再一次面临站队的选择。 而这一次，他真不知道该选哪边了。 虽然内心来说，他是更认同加西亚侯爵的。 这不仅是因为这位侯爵在冰原一战中对自己几乎是倾囊相授，还将黑骑军退役老兵送给自己，帮助安格列家族组建骑兵。 完全是真的将柯林当成了女婿来培养。 而且，从道义上来讲，这件事确实是圣希尔德公爵对不起自己弟弟。 他背弃了自己的承诺！ 但是，此刻面对着加西亚侯爵的质问，柯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直接承认自己刚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这样一来，自己的“人设”岂不是要立即崩塌？ 谁又敢再信任一个能将誓言随意丢弃的人？ 就在柯林愣神的时候，加西亚侯爵已经驾马离开。 临走前最后抛下一句：“去了解一下你手中【审判之刃】的来历，再重新思考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看着加西亚侯爵远去的背影，柯林呆立半晌，不知所措。 直到姐姐凯特琳一脸疑惑地走过来，将柯林领回了旅馆。 …… 之后几天里，冰岩城风平浪静。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哥哥的背叛。 但是，授爵仪式结束当晚，加西亚侯爵就离开了冰岩城。 似乎不愿在这个城市中多待一秒。 加西亚侯爵的离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毕竟这位侯爵独来独往惯了。 而且，北境真正的主人此时还城中呢。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也没有在冰岩城待太久。 授爵仪式后的第三天，他便启程回归凛冬城。 作为冰岩城的新主人，柯林当然要前去送行。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冰岩城的南门外聚集了一大批北境贵族。 为首的自然是圣希尔德公爵。 他的身旁，则是新晋的安格列子爵作陪。 “柯林，对我封赏给你的新领地，可还满意？” “公爵大人，我当然万分满意！” 柯林这话倒不完全是拍马屁。 因为，安格列家族现在的领地面积确实很大。 原先苏铎家族的领地就是冰岩城以及周边大概方圆三十多公里的范围，但是，这片领地与安格列家族原先的领地并不直接接壤。 中间还隔着两个男爵领。 不过，这两位男爵都在之前的叛乱中被砍了头，所以，公爵干脆将这两块领地也一起封赏给了柯林。 于是，算上原先的灰堡镇，柯林现在的领地面积就是原先一个子爵领和三个男爵领的面积之和。 这绝对超过了一般子爵的领地面积。 要不是现在的北境确实土地太多，领主太少，圣希尔德公爵也不会这么慷慨。 “呵呵，所以，你满足了？”圣希尔德公爵笑着问道。 柯林眨了眨眼，也笑了：“当然不。没有哪位领主会对自己的领地面积感到满足！” 圣希尔德公爵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对柯林的回答很满意。 笑过一阵后，公爵又道：“你知道吗？我的祖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他扬起马鞭，指向东方：“北边那片冰原没什么好去的，太冷，太贫瘠。不过，如果你想要扩大自己的领土，可以往东边试试。” 说完，他也不等柯林回应，当即挥鞭抽马，就此离去。 柯林愣在原地，想着公爵最后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后面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柯林身边。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柯林。” “薇拉小姐。” “一个月后就是我的成人礼，你会来吗？”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薇拉嫣然一笑，放下车帘。 车队缓缓前行，逐渐消失在地平线处。 柯林在城门外伫立良久，不过却不是目送公爵远去的队伍，而是望向了东方——圣西尔德公爵刚刚遥指的方向。 那里是帝国东境。 以及夹在北境与东境之间的一个小国—— 半精灵王国。 第69章 咬 随着圣希尔德公爵的离开，北境的其余领主们也相继离去。 冰岩城也随之冷清下来。 当然，这样的冷清也只是相对。 跟安格列家族曾经的封地——灰堡镇相比，冰岩城显然要热闹得多。 城中居民们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先的轨迹，虽然这座城市的主人换了一位，但这对他们来说，似乎并没有多少影响。 比起谁是冰岩城的领主，这些平民们更关心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衣服够不够穿。 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人，当然就是这座城市曾经的主人——苏铎家族。 被剥夺了爵位和封地，苏铎家族只能选择黯然离去。 对苏铎家族的人，柯林并没有打算赶尽杀绝，毕竟这个世界的潜规则就是要对失败者宽容。 当然，这个失败者得是贵族。 平民的死活是没人关心的。 这些失败的贵族子弟会成为流浪骑士，以武力和忠诚，换取领主的收留。 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凭借军功，重新获得封地和爵位，重现家族的荣光。 这，就是这个世界对于失势贵族的宽容。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失败只是一时的，但血统却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 高贵的血统才能诞生伟大的英雄。 而这些能够力挽狂澜的英雄，才是人族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 今天灭绝了一个家族，断绝了一个高贵血统的传承，或许，就因此扼杀了一位可能在未来拯救人族的英雄。 这当然是决不允许的。 所以，哪怕是圣希尔德公爵，在处死那些反叛的领主后，也只能剥夺其家族爵位和封地，对于他们的家族成员却不会赶尽杀绝。 柯林当然也不敢破坏这个潜规则，除非他不想在光辉帝国混下去了。 不过，虽然不会对苏铎家族赶尽杀绝，但其中有一个人，柯林却不打算轻易放过。 这个人，当然就是曾屡次三番找他麻烦的那个疯女人——辛西娅·苏铎。 “还是没找到吗？” “是的，子爵大人。” 显然，辛西娅似乎也预料到柯林不会放过她，授爵仪式一结束，她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柯林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棘手。 一个三阶骑士如果一心想要逃跑，他还真的挺难抓住对方的。 “那个叫萨尔的苏铎家族仆从呢？” “抱歉，大人，也没有找到。” 柯林冷哼一声，有些无奈。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责怪雷蒙骑士。 毕竟安格列家族才接手冰岩城没多久，算是标准的外来势力，加上雷蒙之前从灰堡带来的士兵也并不多，想要封锁全城，根本就不现实。 “算了，那就暂时先不找了。你派人前往坠鹰城打探一下，或许辛西娅和萨尔会出现在那里。找到他们之后也不要乱来，只需派人盯着就行。” “是，大人！” 柯林觉得，现在的苏铎家族最有可能投靠的领主，当然就是乌曼伯爵了，毕竟他们是有姻亲关系的。 至于怎么从乌曼伯爵手中要到人，柯林暂时还想到没什么办法。 说到乌曼伯爵，柯林可还没忘记，当初想要谋害自己的嫌疑人，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呢。 不过，目前嫌疑最大的，还是乌曼伯爵。 至于姐姐凯特琳。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柯林越发觉得，她的嫌疑反而不大了。 毕竟没人能演得这么真。 而且，凯特琳的丈夫瓦尔拉骑士，至今还音讯全无。 在柯林看来，这家伙恐怕是真的死在战场上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但凯特琳显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仍然向每一个从冰原上回来的商队打探瓦尔拉的消息，甚至还亲自往冰原跑了几趟，想要寻找丈夫的下落。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柯林也不好去劝，只得随她去折腾了。 他自己现在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新领地一堆事都要他来处理。 这时候，柯林最盼望的人，就是安格列家族的老管家——伊蒙了。 如果他在冰岩城，定然能帮柯林将这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伊蒙他们现在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到冰岩城？” 柯林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快了，估计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到。”雷蒙骑士也有些无奈。 以这个世界的通讯手段，他也没法实时掌握伊蒙管家的确切位置啊。 “知道了，你去忙吧。”柯林叹了口气，没有为难雷蒙。 “是。” 雷蒙离开后，柯林再次埋头处理起书桌上堆积的公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蜡烛都快烧完了，柯林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扬声吩咐道：“给我换一排蜡烛！” 然而，门外的仆从却没有回应。 柯林等了片刻，又叫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收到回应。 他皱了皱眉，以为守在外面的家伙又打起了瞌睡，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咔哒。” 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柯林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但就在他想要急速后退的时候，一把长剑轰然刺穿了房门，向着他的心口刺来！ “嘭！” 电光火石之间，柯林立刻后仰摔倒在地，躲过了那一剑。 耀眼的圣光潮水般涌来，木门轰然炸裂，纷飞的木屑四下乱舞。 柯林连忙一个翻滚，迅速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冲向房内墙壁上挂着的【审判之刃】。 然而，刺杀者的速度更快。 还没等柯林碰到自己的武器，背后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噗通！” 受伤的柯林摔倒在地。 不过，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慌之色。 他挣扎着回过头来，靠着墙壁看向来人—— 果然是辛西娅这个疯女人！ “咳咳，你是自己来杀我的？还是有人指使你来的？”柯林凝声问道。 “呵，我杀你，难道还需要人指使？”辛西娅缓缓逼近柯林，咬牙切齿道。 柯林有些失望，似乎很希望对方是被人指使的。 但没想到，这女人还真就是个不顾后果的疯子。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辛西娅冷笑一声，对柯林的威胁毫不在意。 “哧！” 长剑刺穿柯林的胸膛。 “咳咳……”柯林痛得满脸扭曲，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人指使你来杀我？乌曼伯爵也没有？” 辛西娅显然没料到柯林临死前居然还关心这个，摇头冷笑道：“没有！” “疯女人。”柯林也冷笑一声，骂道。 面对柯林的谩骂，辛西娅居然兴奋地大笑了起来。 正沉浸在复仇快感中的辛西娅没有注意到，柯林此时的眼神渐渐变得凶厉而嗜血。 只见他完全不顾刺穿胸膛的长剑，猛地前冲，一把攥住辛西娅的脖颈。 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第70章 血奴(改) 牙齿能咬死人吗？ 如果是狮子、老虎之类的野兽，或许可以。 但如果是人的话，那威胁力就大大降低了。 人的牙齿从来都不是什么致命的武器，尤其还是一个胸口被插了一把剑的人。 辛西娅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她看到垂死挣扎的柯林咬上自己脖子的时候，内心丝毫不慌。 甚至，还有些不屑。 由于柯林的动作急促而突兀，完全出乎辛西娅的预料，所以，当她想要躲避时，已经有些晚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辛西娅任由柯林咬上自己的脖子，她则疯狂扭动插入柯林胸口的长剑，试图绞碎对方的心脏。 然而，任她怎么搅动长剑，柯林却没有丝毫脱力的迹象。 反而，越咬越紧！ 这个时候，辛西娅终于开始有些慌了。 而此时咬住辛西娅脖子的柯林却更慌。 因为，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咬不破对方的皮肤！ 这倒不是辛西娅皮糙肉厚，而是上面那层圣光护盾死死地挡住了柯林的牙齿。 本来柯林的骑士阶位就不如辛西娅，仅凭牙齿破不了防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柯林准备放弃啃咬，先装死，再伺机反杀之际，他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两颗虎牙竟然开始缓缓变长！ 而且，辛西娅体表的那层圣光护盾在柯林的虎牙面前，仿佛形同虚设。 “哧！” 柯林的虎牙深深扎入辛西娅的脖颈。 辛西娅惊叫一声，手上搅动地更厉害了！ 然而，柯林却依然死死咬住，仿佛那柄长剑刺入的不是他的身体一般。 更让辛西娅惊骇莫名的是，自己的鲜血竟然在飞速流失，全都被柯林吸走了！ “魔鬼……”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辛西娅吓得想要大声叫唤，但声音刚出口却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语。 她全身的力气也仿佛随着流失的鲜血一起被迅速抽离。 “嘭！” 脱力的辛西娅软倒在地。 而柯林，还趴在逐渐软倒在地的辛西娅身上，不断吮吸着…… 啊，这甜美的滋味！ 让他无法自拔！ 其实，当辛西娅失去意识的时候，柯林就已经知道危险解除了。 但是，他却根本不想从她身上起来。 一种来源于血脉深处的原始本能让他完全停不下来。 吸！ 吸！ 吸干她！ …… 之前柯林喝血的时候，虽然也挺享受，但完全没有这种上瘾一般的感觉。 不过那时候，柯林喝的都是死人的血。 而不像现在，完全是生啃！ 莫非这才是这个世界吸血鬼的正确打开方式？ 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柯林，他必须立即停止吸食。 否则，辛西娅真的会被吸干的。 他当然不是担心这个疯女人会死。 事实上，就凭这个疯女人对他做的事，柯林完全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杀死她。 但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虽然从穿越伊始，柯林就猜到自己成了类似吸血鬼的生物，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毫无人性的魔鬼，一个为鲜血疯狂的野兽！ 停下来！ 停下来！ …… 凭着自己脑中那一丝残余的理智，柯林试图离开辛西娅的脖颈。 而就在他决心抽离的那一刻，辛西娅脖子上的伤口处却猛然出现一股吸力！ 这股吸力让柯林全身的鲜血瞬间沸腾起来，仿佛要顺着他的虎牙流入辛西娅体内！ 这下可把柯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使出吃奶的劲拔出了牙齿。 “咔啵——” 柯林迅速远离辛西娅的身体，心有余悸地喘息着。 “呼——呼——”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油然而生。 他忽然发现，关于这个世界吸血鬼的设定，还有很多需要研究。 就比如刚才，他差点就被辛西娅反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林非常迷惑。 难道“生啃”的风险这么大？ 柯林之前吸食的鲜血，都无一例外来自死人或者死动物。 直接生啃活人，他还真是第一次。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奇怪的情况。 柯林忽然意识到，莫非刚才发生的，就是传说中的“初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辛西娅现在…… 柯林看向瘫倒在地的女骑士，心中有些打鼓。 毕竟刚才那个疑似初拥的仪式被他中途打断了，那么，辛西娅到底有没有被成功转化成自己的“眷族”？ “哧！” 柯林拔出胸口的长剑，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缓了缓，他连忙走到辛西娅身前，将长剑抵在对方的咽喉处。 同时叫唤道：“辛西娅？辛西娅？”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柯林的召唤，辛西娅突然睁开了双眼。 但是，她的眼神却非常奇怪。 完全不似一个神志正常的人类应有的眼神，反而像是一具傀偶，一个行尸走肉…… 柯林担心对方在耍诈，便用长剑直接刺穿了她的右腿。 然而，辛西娅却只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柯林，随后便又陷入了呆滞中。 “这是……傻了？” 柯林有些挠头。 莫非初拥失败，就制造了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站起来。”柯林突然试着命令道。 “唰！” 辛西娅迅速从地上爬起，站在柯林面前。 “原来她听得懂我的命令。”柯林恍然。 “你叫什么名字？” “……” “你为什么在这里？” “……” “你想要干什么？” “……” 柯林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回应。 “抬手！” “坐下！” “趴下！” 但是，当柯林发出明确的命令时，辛西娅却都一一照做了。 这时候，他总算明白，这个疯女人恐怕变成了类似自己奴隶的生物。 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只知道惟柯林之命是从。 柯林挠了挠下巴，然后将长剑递给辛西娅，并命令道： “刺我！” …… 没有反应。 “那，刺你自己吧。” “哧！” 辛西娅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了自己腹部。 柯林这才明白，辛西娅无法接受伤害他的命令。 而且，他也注意到，对方被刺穿的腹部，还有之前被柯林刺穿的右腿，伤口都没有大出血。 仿佛，她也能够控制自己的鲜血流动。 柯林拿回长剑，径直刺入了辛西娅的心脏。 这个女人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长剑抽出。 辛西娅依然稳稳站在原地。 看来，致命伤同样也不存在了。 甚至，还没有了痛觉！ 柯林忽然有些羡慕…… 他觉得，这种半途中止的初拥制造出来的生物可以叫做—— 血奴。 第71章 失效(改)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 雷蒙骑士焦急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当这位骑士看到走廊上那些侍卫们的尸体和破碎的房门时，内心彻底被恐慌与内疚填满，疯了一般地冲进了柯林的卧室。 然后，他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柯林，和地面的一具“尸体”。 雷蒙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看到柯林胸前的鲜血，顿时担心地问道： “子爵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刺客已经被我制服了。”柯林指了指地上装死的辛西娅，说道。 雷蒙也认出了辛西娅的身份，顿时自责道：“抱歉，子爵大人，这都是我的错，让您受惊了！” 柯林摆摆手，却没有责怪雷蒙：“没事，这也不能怪你。” 其实这件事确实不能怪雷蒙。 毕竟这个城堡本来就是苏铎家族的，辛西娅对这里可谓是了如指掌，而雷蒙却刚入驻这里，人手又不足，环境都还没有熟悉，想防住辛西娅这样一位三阶骑士的潜入实在太难了。 “子爵大人，这确实是我工作的失误，请放心，我一定会加强您身边的防护力量，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不用。除了苏铎家族的这个疯女人，谁还会无缘无故刺杀一位子爵？活腻了么？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不用浪费在我这边，你照常安排就行了。” “可万一……” 雷蒙骑士还想再劝，但却被柯林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对柯林来说，刺杀确实不可怕。 相反，他还巴不得乌曼伯爵或者真正的幕后主使再派个人来杀他呢。 这样他就可以将刺客活捉，然后送到圣希尔德公爵面前。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乌曼伯爵怎么收场。 “是。”见柯林态度坚决，雷蒙只好点头同意。 随后，他又看着柯林胸前的血迹问道：“子爵大人，您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帮您找位牧师来？” 柯林摇摇头：“不用了，皮外伤而已。” 虽然他也想喝圣水，但没有加西亚侯爵和薇拉的面子，教会可不会免费提供圣水给他。 想到上次被宰的经历，柯林就一阵肉疼。 雷蒙看柯林胸前的血迹并不多，觉得伤势应该不重，便不再坚持。转而说道：“您要不先去其他房间休息，这里我找人来清理一下。” 柯林却摇摇头，吩咐道：“这个不急。你去过冰岩城的监狱吗？” 雷蒙有些疑惑柯林为啥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头道：“今早刚去看过。” “里面有死囚犯吗？” 雷蒙想了想：“是有几个。” “那行，你现在去监狱将死囚都提出来，我有用。” “是！”虽然很疑惑柯林这是做什么，但雷蒙还是立刻前去执行了。 柯林看着雷蒙离去的背影，不禁暗自赞叹： 还是雷蒙这样的忠仆用起来顺手啊！ 不像这个该死的辛西娅，听话是听话，但完全没脑子啊。 柯林本来还想，要不要初拥雷蒙骑士。 但现在，他却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猜测，如果完成了完整的初拥仪式的话，应该能制造出有自己思想的“眷族”，但万一他猜错了呢？ 要是雷蒙也变成辛西娅这个鬼样子，那柯林可就亏大了。 算了，完整的初拥还是以后在别人身上实验吧。 “子爵大人？”一位侍从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 “雷蒙让你过来的？” “是……是的，雷蒙大人让我来收拾一下房间……”侍从的双腿有些打颤，显然是被走廊上的那些尸体给吓到了。 “暂时不用。”柯林摆摆手，“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打发走侍从，柯林又对地上的辛西娅命令道：“起来。” 原本装死的辛西娅立刻爬起。 柯林将一个水杯递了过去，又命令道：“放点你的血。” 辛西娅接过水杯，放到自己腹部的伤口处，随后，鲜血汩汩而出。 等水杯盛满鲜血，柯林连忙接过，然后倒入自己口中。 “咕嘟……咕嘟……” 一杯饮尽，柯林闭上眼睛，等待着。 …… 许久之后，预料中的发热竟然没有出现。 柯林皱了皱眉，又将水杯递了过去：“再来一杯！” 辛西娅自然照做。 “咕嘟……咕嘟……” 又是一杯下肚。 然而，还是没有任何进阶的迹象！ 柯林不信邪，又将水杯递了过去：“再来一杯！” “咕嘟……咕嘟……” 第三杯血下肚。 但是，还是没反应。 看着面色苍白的辛西娅，柯林还是将刚到嘴边的“再来一杯”咽了下去。 再喝估计就真的喝死她了。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血奴，柯林还有大用，不能这么快就浪费掉。 不过，柯林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原本高阶骑士的鲜血是可以帮助他进阶的，但怎么辛西娅的鲜血不行？ 他清楚地记得辛西娅是三阶骑士，而他目前是二阶。 难道…… 血奴的鲜血对他没有效果？ 这个发现让柯林颇为郁闷。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当他伸长的虎牙扎进辛西娅脖子里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虎牙中释放进了辛西娅体内。 莫非，就是那种神秘物质让辛西娅成为了血奴？ 也因此，让她的鲜血对柯林失去了进阶的效用？ 摊开随身携带的羊皮纸，柯林将今天的一系列发现都记录下来。 不一会儿，走廊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柯林朝身后摆摆手，命令道：“躺下，不准动！” “嘭！” 辛西娅闻言直挺挺地躺倒。 然后，雷蒙骑士再次出现在门口：“子爵大人，冰岩城监狱里的五位死囚都已经押送过来了，就在城堡外。” “里面有职业者吗？”柯林继续在羊皮纸上写着，随口问道。 “有一位一阶战士，其余的都是普通人。” “好，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是！” 又过了一阵，柯林终于完成了记录。 将羊皮纸重新收好，柯林站起身来，对着地面上的辛西娅命令道： “起来。” 辛西娅闻声而起。 柯林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实验时间，到了。” 第72章 实验(改) 杰克是位屠夫。 而且曾经是冰岩城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屠夫。 之所以颇有名气，是因为杰克是一位战士。 职业者当屠夫，这就比较少见了。 当然，年轻时候的杰克也曾有过梦想，参加过佣兵团，试图用手中的大剑拼出一场富贵来。 但可惜，跟绝大部分心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佣兵之路并没有给杰克带来富贵，只给他的身体增添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杰克终于告别了佣兵之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屠夫。 他将满腔的不甘和对命运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可怜的家畜身上，所以，杰克的屠夫之路走得颇为顺利，很快就在冰岩城中获得了一些小名气。 但有天，“屠夫”杰克在跟人发生口角时，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怒气，直接化身“开膛手”杰克，将那人给一刀宰了。 然后，杰克就被扔进了监狱，等待他的，将是绞刑架。 不过，今天夜里，监狱里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不由分说就将杰克带走了。 杰克有些疑惑，因为往常绞刑执行的时间都是上午，他以前没事做的时候还经常去观刑，怎么现在改成晚上了？ 更让杰克疑惑的是，他并没有前往城市广场，而是来到了领主城堡外。 难道贵族老爷要见自己？ 跟杰克一同被押来的，还有另外四位死囚。 他们的脸上也一样写满了疑惑。 随后，更让他们不解的事情来了。 那位骑士大人将他们带到城外，又将五把剑插在他们面前，然后就消失了。 死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贵族老爷们到底想干什么。 杰克看着面前插着的大剑，内心一阵蠢蠢欲动。 但是，他没敢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位骑士大人再也没有出现。 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吓得五位死囚一个激灵。 “别再等了！”杰克突然大叫道道，“虽然不知道贵族老爷在玩什么游戏，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快拿剑啊！” 说完杰克就迅速起身跑了过去，用插在地上的大剑割断缚住自己双手的绳索，然后拿起剑撒腿就跑。 其余四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全都跑向自己身前的剑。 挣脱束缚后，杰克一路往西跑，他不敢回冰岩城，而西边，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小村庄。 另外四人也跟了上来。 荒郊野外，又是深夜，只有抱团才能抵抗可能出现的野兽。 跑了一阵，杰克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跑了？”后面几人急忙问道。 杰克的神情格外凝重，伸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一位死囚叫嚷道。 杰克紧了紧手中的大剑，多年佣兵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他，情况很不对劲。 但当他开口时，却成了：“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哈哈哈，兄弟们，上啊！” “还真是女人！” 另外四名死囚也反应过来，然后，便如出笼的野猪一样冲了上去。 似乎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轮不上了。 而杰克，却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 “嘭！” 第一个冲到的死囚被女人直接一脚踹飞。 其余三人愣了愣，但还是叫嚷着冲了过去。 而在远处观战的杰克，此时却吓得魂飞魄散。 竟然是骑士！ 作为佣兵，杰克是见过骑士作战的，所以他知道面前女人身上散发的那种金黄色的圣光能量就是骑士的标配。 然而，杰克却一咬牙冲了过去。 他很清楚，面对强大的敌人，跑，只会死得更快。 回头拼一把，还有生还的可能。 “嘭！” 又一个死囚被踹飞。 而另外两个死囚却趁机冲到辛西娅身前，手中大剑毫无章法地挥舞出去。 这样的剑术当然不可能对辛西娅造成威胁，她随意几个闪身躲过，然后一人一拳，将这两个死囚也砸晕过去。 而当她一转身，就见杰克不要命地扑过来，手中大剑毒蛇一般直刺她的胸膛。 “哧！” 刺中了！ 杰克心头狂喜！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一只白嫩的拳头在杰克眼前急速放大，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便失去了知觉。 荒野再次恢复了平静。 辛西娅面无表情地将胸口的长剑拔出。 在她身后，柯林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当然没有任何意外。 让他稍显意外的是，他当时下达的命令是——击晕这五人。 而不是击杀。 辛西娅很好地执行了他的命令，这五人一个都没死。 看来血奴虽然没有自己的思想，但还是能够理解稍微复杂一些的命令，而且，她的战斗技巧都还在。 一个没有致命弱点，悍不畏死，完全服从的三阶骑士啊！ 绝对算得上一个强力打手了。 至少辛西娅在同阶职业者中算是个单挑无敌的存在了，甚至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然后，柯林指着一个晕倒的死囚，对辛西娅命令道：“咬他！” 辛西娅迅速扑了上去。 令人牙酸的吮吸声传来，在这片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好了。”片刻后，柯林见辛西娅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赶紧叫停。 然后他就意外地发现，那名被辛西娅咬过的死囚并没有变成血奴。 莫非血奴无法再制造血奴？ 柯林只好亲自上场，咬住了另一位死囚的脖子。 “咕嘟……咕嘟……” 柯林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虎牙在伸长，然后，某种神秘物质在吸食血液的同时，被释放进了死囚的体内。 拔出牙齿，柯林对这位死囚命令道：“起来。” 死囚应声而起。 目光同样呆滞。 这下柯林确定了，真的是自己虎牙中的某种物质感染了被吸食者，让他们变成了血奴。 柯林再一次找上第三位死囚，咬了上去，不过这一次，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虎牙，试图不让它伸长。 成功了！ 虎牙没有伸长。 随后，柯林停止吸食，再次对这位死囚下命令。 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果然！ 柯林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柯林却发现一件不同的事情——这几次他初拥死囚，都没有出现初拥辛西娅时那种反吸的情况。 柯林找到第四位死囚，又咬了上去。 这次，他伸长了虎牙，吸食的时间也拉长。 但是，直到这位死囚几乎被吸干，也依然没有出现反吸的情况。 柯林心中有了些猜测。 然后，他走到最后一位战士死囚身前，又咬了上去。 还是没有出现反吸。 这下柯林也确认了，只有骑士才会出现反吸，也就是完整的初拥仪式。 那么，完整的初拥仪式会制造出怎样的眷族呢？ 应该有自己的意识了吧？ 或许还能自己制造血奴……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第73章 血裔 （之前三章做了修改，眷族的设定也变了，请各位看过旧版本，也就是之前版本的回头重新看一下。 抱歉啦！） “夏尔大人，您还好吧？” 侍女看到走路摇摇晃晃差点摔倒的夏尔骑士，连忙上前搀扶。 “我，我没醉……” 一般说这话的，七、八成是真的醉的不行了。 侍女对于夏尔骑士这副醉醺醺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知道，夏尔骑士几乎每天都会去酒馆喝酒，不喝到伶仃大醉不会回来。 这位黑骑军的退役军官，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转而效忠柯林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曾经驰骋沙场，杀得巨魔鬼哭狼嚎的那个铁血骑士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拿不稳刀剑，每天无所事事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的酒鬼。 侍女艰难地将晕晕乎乎的夏尔骑士扶上床，小声地问道：“大人，您需要喝点水么？” 夏尔骑士没有回应。 侍女在听到对方如雷的鼾声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小心地将对方的外衣和鞋子脱下，又盖上被子，然后起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关上。 但过了一会儿，又被再次打开。 柯林走了进来。 “夏尔？夏尔骑士？”柯林叫了两声，还推了推夏尔的胳膊。 但，没有任何回应。 “嘿，夏尔！我命令你立刻起来！”柯林提高了音量，还恶趣味地捏住了对方的鼻子。 “呼——呼——” 夏尔呼吸受阻，在挣扎一阵后，张开大嘴，喘息起来。 但，他仍然没有醒。 柯林翻了个白眼。 对这位黑骑军的退役军官，本来柯林是报以厚望的。 在他看来，夏尔骑士，以及跟他一起的那十几位黑骑军退役士兵，都是极佳的教官人选。 是他梦寐以求的骑兵种子。 但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残酷的现实，在遭受重大打击后还能重新站起来的。 尤其是夏尔骑士这种视荣耀如生命的军人。 从黑骑军退役一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几乎彻底摧毁了这个硬汉。 原先柯林几乎都准备放弃这家伙了。 但现在，他却有了更好办法。 柯林缓缓探出自己的两颗尖锐的虎牙，正准备一口咬上去。 但他还是停住了。 如果猜得没错，完整的初拥仪式应该能制造有意识的眷族。 那么，到时候该怎么跟夏尔骑士解释这件事呢？ 柯林摸了摸下巴，觉得不能这样不经过对方的同意，趁着对方熟睡的机会强行转化。 那样的话，恐怕不会得到一个忠诚的下属。 于是，柯林重新在房内的椅子上坐下，思考着待会儿的说辞。 …… 当夏尔骑士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水，来人！给我水！”夏尔一醒来就大呼小叫地召唤着侍女。 很快，一个水杯就被递到夏尔面前。 夏尔顺手接过，刚放入口中，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前的那个人。 不是侍女！ “噗！” 夏尔刚喝进去的水又全喷了出来，然后他连忙下床，躬身行礼道：“子爵大人，您怎么来了？” 柯林坐回椅子上，笑着朝夏尔摆摆手：“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 夏尔一阵尴尬：“您可以派人来召唤我，没必要亲自来这里……” “我派人了啊，但他们好像都叫不醒你，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夏尔更尴尬了，连连道歉：“抱歉，子爵大人，昨晚喝得有点多……” “只是昨晚吗？”柯林笑道。 “请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控制饮酒，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听到夏尔的承诺，柯林却没有释然。 如果是加西亚侯爵站在夏尔骑士面前，让他做出这样的承诺，或许夏尔骑士真的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但柯林自己的话，他觉得自己恐怕没有这样的威信。 所以，柯林按照昨夜想好的计划，问道：“夏尔骑士，我能理解你的痛苦，而且，我还找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够帮你重返战场！” “真的？”夏尔骑士霍然抬头，眼中终于出现了闪光。 但同时，他的心头也闪过一丝不信。 为了治好他的伤，加西亚侯爵也曾找过光辉教会。 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只有枢机主教以上的牧师才能施展断肢重生的治疗术。 枢机主教啊！ 整个光辉教会只有三位枢机主教。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愿意耗费神力为他一个小小骑士治伤。 于是，夏尔骑士绝望了。 但现在，柯林竟然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我不能保证成功。而且，这个方法还有一定的代价。” 柯林谨慎的态度不仅没让夏尔失望，反而让他更加相信柯林了。 “只要能让我重新握紧长剑，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你确定吗？这个治疗方法可能会让你失去理智，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野兽。” 夏尔骑士苦笑一声：“子爵大人，我现在就是一个浑浑噩噩的野兽。离开了战场，我生不如死！” “你想好了？” 夏尔骑士单膝跪在柯林面前，郑重地点头道：“我想好了！只要您能帮我恢复手指，我以家族祖先的名义，向光辉之主起誓，此生任您驱使！” 虽然夏尔骑士已经对柯林宣誓效忠过了，但那次，他是在加西亚侯爵的命令下进行的，而这次，却是心甘情愿的。 柯林感受到了夏尔的决心，便将一个马克杯递了过去：“这水里有迷药，待会儿的治疗仪式需要让你昏迷，因为过程会有些痛苦……” 夏尔听到迷药后竟然还是接过马克杯，直接一饮而尽。 甚至都没有听完柯林的解释。 柯林挑了挑眉，对方的决心和信任让他有些动容。 片刻后，夏尔骑士在迷药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柯林走了过去，露出尖锐的虎牙，一口咬伤了夏尔的脖子。 …… 果然，跟初拥辛西娅时一样，柯林在吸食一段时间后，就发现夏尔的伤口处也传来一阵吸力。 这次，柯林没跑。 他抑制住内心的些许慌张，任由自己的鲜血顺着虎牙倒灌入夏尔体内。 慢慢地，两人身上竟飘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 这些烟雾仿佛活物一般，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规则的曲线。 仿佛是一个法阵。 曲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玄奥…… 恍惚中，一阵阵低沉的犹如梦呓般的低语，在柯林耳边回响。 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血之凝聚，即吾之灵…… ……鲜血之主，不死不灭…… ……以吾之血，赐汝传承……” 第74章 帮手 “咚咚咚。” “进来。” 雷蒙骑士走进房间，躬身行礼：“子爵大人，伊蒙管家和雷戈骑士已经顺利抵达冰岩城。” “恩，我知道了。”柯林刚刚完成对夏尔骑士的初拥，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 “让他们先安顿一下，然后到书房见我。” “是！” 雷蒙走后，柯林看着还未苏醒的夏尔，又试着命令道：“起来，夏尔，起来！” 然而，夏尔没有反应。 柯林皱了皱眉，也不清楚刚才的初拥仪式到底算不算成功了。 而且，他还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阶位竟然还降低了！ 本来二阶骑士的柯林，在这次初拥仪式后，竟然降到了一阶。 只是不知道这种降阶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不过，对此他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完整的初拥仪式想必也不会没有任何代价。 之前能够没有代价地制造血奴已经让柯林非常惊讶了，要不是发现血奴无法继续制造下一代血奴。 柯林估计，自己甚至可以在这个异世界制造一场血族版的生化危机。 本来还想等夏尔骑士醒来后做进一步的实验，但考虑到伊蒙管家和雷戈骑士还在等自己，便不再耽搁，起身走出了夏尔的房间。 “等夏尔骑士苏醒后，让他来书房见我。”柯林对守在门外的侍女吩咐道。 “是。” 一路来到书房，柯林刚喝了口水，就见雷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安格列家族的老管家——伊蒙，以及家族骑士——雷戈·莫本。 “老爷！” “子爵大人！” “哈哈，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来，都坐，都坐！一路辛苦了，要喝点什么？” “就咖啡好了。” 雷戈骑士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犹豫了一下，便跟着伊蒙后面说道：“俺也一样。” 柯林笑着看了雷戈一眼，对方刚才的犹豫显然也落在了他的眼里，于是便朝着门口的侍从吩咐道： “去准备两杯咖啡，一杯麦酒。” “是！” 然后，柯林回头看向雷戈：“想喝酒就直接说，有段时间没见，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嘿嘿，多谢子爵大人！”雷戈咧开大嘴，丑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雷戈是雷蒙的哥哥，这两位莫本家族的兄弟很早就因为家族败落而成为流浪骑士，后来效忠于安格列男爵，跟柯林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尤其是雷戈，这位人高马大的壮汉在武技上的天赋极为突出，以前安格列男爵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在客串柯林的武技老师。 所以，这会儿柯林看到这位老熟人，虽然已并非当初那位少年，但还是本能地觉得亲切。 此时书房内的三位，伊蒙、雷戈、雷蒙，可以说是安格列家族的核心班底了。 至于安格列家族旁系的那些成员，都不算什么杰出人物，柯林也只会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给他们一些简单的事做，却不会过分倚重。 或许等夏尔骑士醒来，也能加入这个核心圈子中。 侍从很快就端来咖啡和麦酒，柯林与众人寒暄几句，随后转入正题。 “伊蒙，我需要你立刻接手领地中的日常事务，另外，再物色几个书记官和税务官的人选，列一个名单出来交给我，我会最终敲定并分配到各个城镇。” “是！” “虽然这次家族领地扩大了很多，但是，家族的财政状况恐怕会经历一段困难时期。 而且，冰岩城也刚刚被巨魔洗劫了一遍，需要休养生息，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加税。 所以，除了日常的必要开支，不得有任何铺张的行为，一切从简。” “是，老爷。您真是位英明仁慈的领主！”伊蒙管家很是欣慰地说道。 但老管家想了想，还是问道：“不过，老爷，您现在居住的城堡要不要翻新一下？毕竟这里的东西都是苏铎家族留下来的……” “不用，我不在意这些。”柯林摆摆手。 伊蒙又提议道：“要不要将城堡外墙换个颜色，这样耗费不多，却也能显出新气象。” 柯林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给城堡换个皮肤，花费不多，但却可以让领民们都知道，这里已经有了一位新主人。 “可以。那就换成红色吧。这种染色材料容易弄到么？” 柯林觉得自己作为血族，红色，应该算是自己的幸运色。 “红色……”老管家思考了一下，点头道，“方便。帝国南境的沿海地区出产一种取自珊瑚的染料，可以很好地将城堡外墙染成红色。价格也并不贵。” “很好，那就这么办！” “是，老爷。”老管家点头应下，随即又问道，“那城堡需要改一个名字吗？” “名字？”柯林摩挲着下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没注意这座苏铎家族的城堡叫什么名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就叫红堡。”取名鬼才柯林当即作出了决定。 伊蒙的嘴角抽了抽，对这个名字实在有些无语。 安格列家族原先那座灰不溜秋的城堡被叫做灰堡，已经让老管家很是怨念了。 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红堡…… 想想别人家城堡的名字，霜月堡，白露堡，枫丹堡……这才能体现出一个优雅贵族应有的涵养啊！ “您不用再考虑考虑了吗？”伊蒙小心地建议道。 “恩？红堡这个名字不好听么？”柯林眨了眨眼，又看向莫本兄弟。 雷蒙骑士立刻点头，这位骑士一向对柯林惟命是从。 而雷戈骑士，也在疯狂点头：“俺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好！” 伊蒙瞥了一眼雷戈，发现这个憨货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来是真心喜欢这个名字。 为了家族的格调，必须先让子爵大人尽量远离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老管家暗自想着。 “行，那就这么定了。”柯林当即定下了城堡名字。 他也实在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名字了。 伊蒙暗自叹了口气，忽然发觉，提升安格列家族格调这件事依然任重道远。 “哦对了，家族徽章要不也改一改吧。”柯林忽然又提议道。 安格列家族原来的那个咆哮白熊的徽章柯林不是很喜欢，心里头对新的徽章也有了些想法。 伊蒙管家提醒道：“老爷，改家族徽章的话，是需要经过帝国元老院的同意。” “行啊，那就走一走流程呗。”柯林随口回道。 “但是，要走通元老院的流程，咳咳，老爷您懂的……” 柯林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伊蒙说的是什么意思。 居然要行贿！ 翻了翻前身的记忆，柯林果然发现，这个帝国的元老院还真是这个鸟样。 没钱，基本上啥事都办不成！ 尤其是安格列家族这样的小家族，不大出血一次，估计元老院的那些老爷们都不会正眼瞧他们一下。 “那就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柯林可不会现在送钱，他现在的钱可以有大用。 军队！ 当务之急是先筹钱建立一支军队！ 第75章 军队建设(上) “雷戈，现在家族的军队总共还有多少人？” “算上之前雷蒙已经带来冰岩城的士兵，家族军队总共还有六百人左右。” “六百……”柯林揉了揉脑袋，有些郁闷。 其实这都怪他的死鬼老爹，将绝大部分家族军队都葬送在了前线战场上，搞得现在安格列家族就剩最后这么一点家底了。 “我们需要扩军！”柯林咬牙道。 他很清醒，在这个危险的异世界里，只有军队才是自己的立足之本。 如果他也能拥有一支像黑骑军一样可怕的军队，那北境的主人到底是谁，也要问一问柯林的意见了。 所以，柯林将领主的日常事务都交给管家伊蒙去打理，而他自己的主要精力，将会放在军队建设上。 “是，子爵大人！您需要多少军队？” 柯林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让他的头脑为之一清。 “先将正规军补充到一千人，另外再组建一个一千人的预备役，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够！”两兄弟将胸脯拍的震天响，大声道。 柯林点点头，相信这两兄弟应该能将这个任务完成好。 不过，雷戈和雷蒙招募和训练的都将是步兵，而柯林真正渴望的骑兵，还要找别人。 “雷蒙，去看看夏尔骑士有没有醒，醒了的话就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雷蒙离开，柯林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朝着伊蒙招招手，开始跟他交接堆积如山的公文。 领地的事务千头万绪，幸好伊蒙来了，不然柯林还真要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雷戈骑士就坐在一旁发呆。 但他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喝光了麦酒之后，就开始抓耳挠腮，左顾右盼起来。 柯林这会儿也没空搭理他。 谁知没多久后，雷戈竟然主动开口了：“子爵大人，嘿嘿，我有个小小请求……” “说。”柯林头也没抬。 “嘿嘿。”雷戈摸了摸光头，脸上竟然露出些许好不意思的神情，“我听说这次您的新封地中包括了一个叫冰湖镇的地方，对吗？” “对。那里之前的领主是比利男爵，但这个蠢货参与了领主叛乱，被公爵处死了。领地也被公爵赏赐给我了。” “对对，就是那里。”雷戈搓搓手，犹豫着说道，“您可知道，那里其实，其实是我们莫本家族曾经的封地……” 听到这里，柯林放下了手中公文，抬头看着雷戈，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怎么记得，莫本家族曾经的封地是棉花镇啊。” “对对，您没有记错，棉花镇确实是我们家族之前的封地。但是，在成为棉花镇领主之前，我们家族的封地其实是在冰湖镇。 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连安格列男爵都不知道。 莫本家族真正兴起的地方，其实是冰湖镇。” 柯林眼中的审视之色这才消退，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家族还真是几经沉浮啊。” 刚才柯林差点以为雷戈撒谎了。 如果不是雷戈后来解释清楚了，那柯林恐怕真要重新审视这个貌似憨厚的骑士的忠诚度了。 “嘿嘿，是的。”雷戈忍不住又开始摸自己的大光头。 这让柯林不禁怀疑，这个家伙的头发是不是被自己这样撸秃的…… 柯林这会儿已经明白雷戈的意思了，这个家伙估计是想让他把冰湖镇给莫本家族留着，等立功之后再封赏给他们。 但柯林忽然想逗逗这个傻大个儿。 “你想回去看看？” “呃……”雷戈愣了愣，然后赶紧点头，“对，对！我确实想回去看看……毕竟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要去当然可以，我给你放几天假。不过，你去了之后可要跟那里的领主打个招呼，注意礼节。” “领……领主？”雷戈顿时傻眼了，“您，您难道已经将冰湖镇册封给别人了？” 柯林托着下巴，看着雷戈傻愣愣的样子，觉得挺好玩：“对啊，已经确定好人选了，不过，还没有正式册封。” 雷戈急得涨红了脸：“那，那您是将冰湖镇册封给了谁啊？” 柯林笑呵呵地靠着椅背，觉得自己耍够了这个傻大个儿，便如实说道：“雷蒙·莫本。” “雷……雷蒙！”雷戈这才意识到柯林在逗他，顿时松了口气。 只见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说道：“感谢您对莫本家族的恩赐，我们兄弟将永远铭记于心！” “怎么？你不怪我将爵位给你弟弟，而不是你？” “当然不会。我已经知道弟弟跟着您这一路立下的功劳了，他接受封赏确实是实至名归！” “那就好，等你们俩帮我训练好第一批军队，我就会册封雷蒙为冰湖镇男爵，也会让你跟他一起回去看看。” “多谢领主大人！” 其实，册封雷蒙为男爵的事情，柯林早就有打算了。 毕竟，雷蒙跟着他一路逃亡，确实是劳苦功高。 而且忠心耿耿。 如果他现在要册封一位男爵，那必然是非雷蒙莫属。 不过，雷蒙的封地倒是柯林在听了雷戈的讲述，得知冰湖镇是莫本家族的旧封地后，才临时起意决定的。 “咚咚咚。” “进来。” 房门再次打开，雷蒙领着夏尔走了进来。 “子爵大人！” 夏尔骑士一脸恭敬地朝柯林行礼，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不过，柯林还是觉察到两人之间似乎多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是一种血脉上的呼应…… 而且，虽然夏尔骑士的阶位还在柯林之上，但柯林却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压制对方。 这不是实力上的压制，而是血脉上的压制！ 柯林觉得，夏尔骑士这种通过完整初拥仪式制造出来的眷族，就不能叫血奴了。 叫血裔更合适一些。 “雷戈，雷蒙，你们先下去吧，军队征召和训练的事情立刻开始执行。” “是，子爵大人。”两兄弟行礼告退。 “伊蒙，你也先离开吧。领地的日常事务你先管起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再找我商量。” “是，老爷。” 伊蒙也离开后，书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柯林看着夏尔骑士，正犹豫着该怎么跟自己的第一位血裔打招呼。 却见夏尔骑士已经单膝跪下，左手扣在胸前，一脸虔诚地说道： “神选者大人，感谢您赐予我的恩典！” 第76章 军队建设(下) 柯林一脸懵： “你，刚才叫我什么？” “神选者大人！” 柯林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就见他迅速坐直了身体，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竟然被你识破了我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柯林又煞有介事地问道： “夏尔骑士，你是怎么认出我是神选者的？” 夏尔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大拇指的断面展示给柯林看： “大人，我已经感受到了主的神力正在修复我的身体，能够施展这样的神术，又不是牧师身份，您必然是神选者无疑！ 而且，刚才的治疗仪式我虽然全程昏迷，但冥冥之中，我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神圣的气息，那定然是光辉之主的气息！ 就连现在，我在您身上也能感受到一种无法抵抗的庞然伟力，您定然是某位天使的使徒！ 是神选者大人！” 这个世界确实是存在神选者的。 至少光辉教会是这样宣传的。 最出名的一位神选者，当然就是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 光辉教会认定这位传奇圣骑士是光辉之主麾下的力天使——米迦勒在人间的使徒。 而现在，柯林忽然发现，这个神选者的设定很适合用来忽悠自己的血裔。 通过完整的初拥仪式制造出来的血裔，显然是具有自主意识的。 虽然，血脉上压制可以强制让血裔服从自己，但这种控制方式是有隐患的。 毕竟暴力胁迫下的忠诚可经不起考验。 所以，柯林必须用一种高明的方法来控制对方。 那，还有什么能比宗教更适合给人洗脑呢？ “夏尔骑士，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神选者。” “敢问大人，您是哪位大天使的使徒？”得到柯林的确认后，夏尔骑士激动地浑身发抖。 柯林身体微微前倾，一本正经地说道：“血天使——德古拉。” “血天使？”夏尔骑士一脸疑惑，“请您饶恕我的浅薄，但我好像从未听闻过这位天使大人的名号啊。” 你听过就有鬼了。 “你当然没听过。”柯林丝毫不慌，一脸神秘地说道，“这位血天使大人是光辉之主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仆从，专门负责执行隐秘任务的，当然不能让祂的名号流传于世。” “我明白了！” “现在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但为了保证这项秘密使命的成功完成，你必须保证，绝不能将我的真实身份，和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教皇冕下也不行！” “是，大人！我绝不会泄露您的任何信息！” 柯林看着一脸狂热的夏尔骑士，满意地点点头。 忽悠成功！ “为了治疗你的断指，我将血天使的神力灌输到你的体内，所以，接下来时间里，你的身体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但不要惊慌，也不要声张，自己记录下这些变化，然后告诉我就行了。 明白了吗？” “是，大人，我明白了！”夏尔骑士没有丝毫怀疑地点头应道。 随后，柯林拿起一个水杯，递给夏尔骑士：“神灵的恩典需要代价，这句话你听过吧。” “当然。” “恩，这次血天使的恩典所需的代价，就是你的忠诚，还有一杯鲜血。” “好！”夏尔骑士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流入杯中。 “你现在是三阶吧？”柯林又问道。 “是的，大人。” 居然没有降阶。 柯林有些郁闷，他现在还停留在一阶。 看来初拥的代价不是暂时的。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现在有了夏尔骑士的鲜血，想必他很快就能恢复，甚至晋升至三阶。 以柯林这个年纪成为三阶骑士，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天赋惊人了。 什么？ 你说他用血族特性作弊？ 但血族特性不就是柯林的天赋嘛…… 等夏尔骑士灌满水杯，柯林便让他停了下来。 “大人，我好像……能控制自己的血液流动了！”夏尔骑士一脸惊喜地看着柯林。 柯林随意地摆摆手，淡定地说道：“我说了，你的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些都是血天使的恩典！” “赞美血天使！”夏尔骑士不疑有他，一脸虔诚地祈祷道。 “好了，说回正事。”柯林将装满血的水杯放到一边，“我需要你帮我训练一支骑兵。当然，你得先控制饮酒！偶尔少量喝喝没问题，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是！大人！我会立刻戒酒！”夏尔骑士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此时的他一扫之前那副颓废的姿态，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虽然还不知道柯林的神秘使命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夏尔骑士决心全力帮助这位血天使使徒。 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知子爵大人的第一批骑兵准备招募多少人？” “你觉得多少人合适？”柯林其实心里也没底。 “我觉得第一批不宜过多，一百人左右最为合适。” “好，那就一百人。兵源我准许你优先招募，甚至看中了家族军队的现役士兵的话，也可以向我提出调遣申请。” “是！” “你还需要什么？”柯林对于骑兵的支持绝对是毫无保留的。 夏尔想了想，沉声道：“大人，一支骑兵的建立，总重要的就是三个条件：兵源、战马、甲具！ 第一个兵源，相信有了您的大力支持，应该问题不大。 但后面两个，如果您想要一支真正强大的骑兵，就不能马虎。” 柯林摸了摸下巴，对夏尔的话颇为认同。 如果他只想要一支普通骑兵的话，那么一般的马匹就可以了，而甲具，给他们配些弓箭和马刀也就行了，要什么铠甲啊。 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支对标黑骑军的强大骑兵。 黑骑军的战马都是北境最好的良马，而甲具，不说重骑兵穿的那种覆盖全身的重铠，就是轻骑兵，根据士兵等级，也是有锁子甲、半身铠、皮甲这些东西的。 这才是黑骑军战斗力的保证。 “如果我去找加西亚侯爵，你说，他会不会帮我？” 如果在上次的授爵典礼之前，柯林有把握加西亚侯爵绝对会帮自己。 但现在…… 夏尔骑士却摇了摇头：“大人，我建议您去找另一个人。” “谁？” “道森侯爵。” 第77章 审判之刃 书房内很安静。 只有沙沙的书写声。 那是柯林在给道森侯爵写信。 在被夏尔骑士提醒后，柯林立刻意识到，如果他需要战马和甲具的话，找加西亚侯爵，真不如去找道森侯爵。 这位矮人侯爵其实才是黑骑军的大管家，至少是曾经的大管家。 柯林也不知道道森侯爵愿不愿意帮自己，但总得试一试。 写完措辞诚恳的一封信后，柯林在信封口滴上封蜡，盖上安格列家族的徽章，然后交到夏尔手中：“派你的人将这封信送到铁炉堡。” “是，大人！” 夏尔骑士离开之后，柯林迫不及待地端起水杯，将其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然后，他便安心等待。 …… 但是，等了大半天，却依然没等到那熟悉的发热感。 怎么回事？ 难道血裔的鲜血跟血奴一样，也不能帮助自己进阶？ 柯林有些郁闷。 但随即，他又想起来，自己麾下不是还有两位不是血族的高阶骑士嘛。 而且，雷戈还是三阶骑士。 只要弄来他的血…… 柯林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想着怎么向这位傻大个“借”点血。 很快，他就有了办法。 打开房门，柯林叫来门口的侍卫，吩咐道：“去通知雷戈骑士，明早陪我去城郊打猎。” “是。” 交代完毕后，柯林重新回到书房。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毕竟事情都已经分配下去了，他只要负责把握全局就行了。 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了。 柯林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书房中逡巡，最后落在了挂在墙壁上的那柄【审判之刃】上。 闲来无事，柯林便走上前去，取下这把公爵赐予的宝剑，细细端详。 这是一把典型的骑士剑。 剑长约80厘米，通体幽黑，剑身上布满了火焰一般的纹路，那是铭刻上去的奥术法阵，能附带灼烧效果。 剑刃为锐利的等腰三角形，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令人胆寒的白光。 握把仅容单手握持，并有较大的配重球，相信在马战中能够发挥极强的突刺威力。 看着这把骑士剑，柯林忽然想起授爵典礼之后，加西亚侯爵跟自己说过的话。 当时，柯林刚被圣希尔德公爵册封为子爵，又赐予【审判之刃】，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而那时候，柯林也在脑子发热的情况下，对公爵说出了无条件忠诚的誓言。 这显然刺激到了刚被自己哥哥背叛的加西亚侯爵。 现在想来，柯林忽然觉得，圣希尔德公爵这般厚待自己，恐怕就是故意想要挑拨他跟加西亚侯爵的关系。 当然，这会儿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柯林现在想的是加西亚侯爵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回去了解一下你手中【审判之刃】的来历，重新思考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审判之刃】的来历？ 柯林忽然来了兴趣。 收剑入鞘，柯林当即离开了书房。 他记得这座城堡中是有专门的藏书馆的。 而巨魔攻陷这里后，将苏铎家族的财富洗劫一空，却并没有动藏书馆里的书。 显然，书籍对巨魔没有什么吸引力。 “子爵大人！” 来到藏书馆后，门口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刻站起来行礼道。 “你是这里的管理员？” “是的，您可以叫我昆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柯林扬了扬手中的骑士剑，问道：“你这里有关于名剑来历的书籍吗？” “审判之刃？” “哦？你竟然认识这把剑？”柯林有些惊讶。 昆西点点头，解释道：“是的，我曾有幸在凛冬城见过这把剑，那时候，它还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佩剑。” 柯林眯起了眼睛。 能认识圣希尔德公爵的佩剑，那肯定不是挤在人群里远远围观了，而是必须非常靠近才行。 柯林不相信区区一个子爵城堡藏书馆的管理员能如此靠近圣希尔德公爵。 “你一直都在这里做管理员吗？” “不是，我之前曾担任过冰岩城的税务官。” 柯林这才释然。 这个世界中，贵族治理领地的最重要任务，其实就是收税。 而能成为冰岩城的税务官，昆西已经算是苏铎家族的核心家臣了。 当然，这是他被调到这里当藏书馆管理员之前。 “那你为什么会被调到这里？” “因为我冒犯了苏铎子爵。” “怎么冒犯的？” 昆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说道：“我曾经建议苏铎子爵降低冰岩城的商税，苏铎子爵大怒，便剥夺了我的职务，将我调到了这里。” “降低商税？”柯林忽然来了兴趣。 贵族老爷们恨不得天天加税，而这个曾经的冰岩城税务官竟然想要降税，难怪会被苏铎子爵革职。 不过，柯林却觉得自己可能找到宝了。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降低商税？” 昆西的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有些急切地说道： “子爵大人，如果您看过冰岩城往年的税收文件就会明白，在这座城市中，农业税不是最大头的收入，商税才是！ 冰岩城地处北境东北角，大量往来北境与苍穹冰原的商队都会经过这里，这才是冰岩城如此繁荣的根本原因。 但是，冰岩城也并非没有竞争对手。 北方边境上还是有两三座城市是够资格跟我们竞争的。 所以，如果您想要更多的商人经过这里，就必须给他们让渡更多的利益。 也就是，降低商税！” 柯林笑着反问道：“但是这样一来，我的税收不是也降低了吗？” “不！税率虽然降低了，但税收的基数却会增加，税收总量不一定就会降低！ 我曾经计算过，只要操作得当，您完全不用担心税收收入降低。 而且，更多的商队也意味着，冰岩城的旅馆会爆满，酒馆会日夜喧闹，粮食、衣物、药品等等都会供不应求！本地的商贩会在这些过境的商队身上挣得盆满钵满，整个城市都会因此更加繁荣！ 请相信我，农业税已经没有多少潜力可挖了！ 而商税，却大有可为！ 如果由我来操作，我有把握，能在三年内，让冰岩城的商税收入翻一倍！ 十年内，这座城市将成为北境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柯林看着面色潮红的昆西，没有再说话。 而昆西也逐渐从激动中冷静下来。 柯林的沉默让他以为自己又失败了。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 让贵族老爷们降税，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抱歉，子爵大人。我还是带您去找书吧……” 就在昆西彻底放弃之时，柯林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第78章 税务官 柯林的一句话，让昆西呆立当场。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问道：“子，子爵大人，您，您是说……” “没错，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回到冰岩城税务官的位置上来。” “太感谢您了！您的仁慈和智慧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如同大海一样……” “你先别急着谢。”柯林摆摆手，打断了过于激动的昆西，“如果你搞砸了……” “那我为您守一辈子的藏书馆！”昆西大声说道。 柯林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这个老头子也挺鸡贼的。 就他这一大把年纪，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好活了。 搞砸了回来守藏书馆，怎么看都不会太亏。 反而像是柯林在给他养老了。 “不，不光是你。如果你搞砸了，你的儿子，对了，你有儿子吧？”柯林看到昆西点头，才继续道，“你的儿子也要来守藏书馆，守一辈子！” 昆西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 “怎么？害怕了？难道你之前的豪言壮语都是在吹牛？”柯林见状便开始激他。 “当然没有！” “那好，你自己选吧。要么，继续给我守藏书馆，要么，抓住我给你的这一次机会，搏一把。” 昆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之后，一咬牙，狠声道： “子爵大人，如果我真的能让冰岩城在十年之内成为北境最耀眼的城市，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说看。” “我希望您能赐给我一个姓氏！” 柯林的眉头挑了挑。 在光辉帝国中，只有贵族才允许有姓氏。 当然，昆西提这个要求，并不是让柯林给他封爵。 因为，这是不允许的。 按照这个世界的贵族法则，平民是不允许被封爵的。 因为，他们没有高贵的血统，他们不配！ 但是，平民也并非真的没有办法实现阶级跃迁。 而这个唯一的跃迁方法就是，娶一个贵族之女。 只要这个贵族之女诞下一个后裔，那么，这位平民与贵族的后裔便有了高贵的血统——虽然不那么纯净，但也勉强能入贵族的眼了。 他也就有了接受爵位的资格。 封爵之后，这位后裔便可以让封君给自己赐姓（如果他没有继承母系姓氏的话）。 而这个姓氏，是可以给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共享。 这是真正的光宗耀祖了。 而昆西现在的请求，就是这个意思——让柯林帮他，呃，他应该娶不动了。 应该是帮昆西的儿子迎娶一位贵族之女，让他们家族实现阶层跃迁！ “好。”柯林点头了。 他不但不觉得昆西这种还没立功就提要求的平民太不识趣，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自信的体现。 能力一般与脾气成正比。 相比于一个好脾气的庸人，他更喜欢有脾气有个性敢提要求的能人。 如果这位前任税务官真的能让冰岩城成为北境最富裕的城市，那柯林觉得，这个人有资格跻身贵族之列。 见柯林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昆西先是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然后便是狂喜。 最后，他果断在柯林面前跪下，宣誓效忠。 柯林用【审判之刃】在昆西的肩头点了点，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好了，税务官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你该帮我找一找有关这把剑的记载了。” “当然，当然！您请稍等！”昆西还未从激动中缓过神来，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对于一个平民来说，没有什么比进入贵族阶层更荣耀的事情了。 哪怕现在这事还没影，但昆西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家族光明的未来。 没让柯林等多久，昆西就颤颤巍巍地捧着一本厚厚的大头书走了出来。 翻找了一阵，昆西恭敬地说道：“子爵大人，有关【审判之刃】的记载都在这里了。” 柯林点点头，坐下来细细翻看起来。 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存在“神器”一类的东西。 不可能拿一把刀或剑就能称霸世界。 或许神灵手中有这样的东西，但却从未流入凡间。 【审判之刃】也就是一把制作精良的骑士剑而已，是由着名的矮人铁匠打造，锋利，坚韧，但还做不到无坚不摧。 上面铭刻的奥术法阵确实会极大地提高它的身价，但也仅限于此，想靠着这把剑越阶挑战，大杀四方，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它真有这种威力，圣希尔德公爵也不会随手赏赐给柯林。 真正让这把剑成名的，还是要看它曾被握在谁的手里，以及干了什么大事。 据记载，这把剑最早曾是圣席恩公爵的佩剑。 这位圣席恩公爵一辈子做的最牛掰的一件事，就是亲手杀死了一位光辉帝国的皇帝！ 而他当时用的武器，正是这把【审判之刃】！ 这件事在当时影响极大，几乎让光辉帝国就此分崩离析。 “弑君者”圣席恩公爵在杀死皇帝之后，顿时成了众矢之的，被所有人类唾弃。 整个人类帝国人心惶惶，领主们纷纷起兵，准备讨伐这位“弑君者”。 但随即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这位“弑君者”摇身一变，成了“审判者”。 在弑君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光辉教会的教皇冕下竟然当众宣布圣席恩公爵无罪，并公布了一条神谕—— “心存黑暗者，必将受审判！” 联系当时的情形，这条神谕分明是在说——皇帝心存黑暗，而圣席恩公爵却是在审判他！ 这条神谕拯救了圣席恩公爵。 连光辉之主都降下神谕了，那自然不会还有人敢继续谴责圣席恩公爵了。 所有的骂名立刻转到了那位被杀死的皇帝身上。 因为神谕中有“心存黑暗者”这句话，所以，那位可怜的皇帝就此被称为“黑皇帝”。 舆论瞬间逆转，“黑皇帝”立刻成为了帝国历史上最昏聩，最邪恶的君主，而“审判者”圣席恩公爵则成为了帝国的英雄，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他拿来杀死“黑皇帝”的那把骑士剑，也就被称为【审判之刃】。 柯林看完这段历史，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加西亚侯爵为什么要让他了解这些东西？ 他是在向柯林暗示什么吗？ 曾经的圣席恩公爵用这把剑杀死了自己的君主，莫非，加西亚侯爵也想让柯林用它杀死他的封君——圣希尔德公爵？ 不会这么直白吧…… 柯林忽然想到，加西亚侯爵提示他去了解一下这把剑的历史的时候，是在跟他讨论忠诚这个话题。 所以，加西亚侯爵所想传递的信息，应该也是跟忠诚有关。 什么是忠诚？ 圣席恩公爵的弑君，算是忠诚吗？ 如果这是背叛，那他为何会得到光辉之主的赦免？ 柯林想了一阵，忽然对一旁的昆西问道： “关于那位黑皇帝生平的详细记载，你去找来给我看看。” “黑皇帝？”昆西想了想，随后却摇头道，“抱歉，子爵大人，这里没有这位皇帝生平的记载。” “没有？”柯林诧异地抬起了头。 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 怎么可能没有呢？ 第79章 历史的迷雾 “黑皇帝”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记载。 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 作为光辉帝国曾经的主人，本就应该被史书记载。 更何况，这位皇帝还是那么的特殊。 被自己的封臣杀死，还引来了光辉之主的神谕。 这种人应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才对啊！ 即便是恶名昭着，也不该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这位‘黑皇帝’到底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也没有留下记载喽？”柯林忽然问道。 昆西摇摇头，稍稍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惧怕什么：“子爵大人，关于那段历史的真相，其实一直都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 ‘黑皇帝’究竟做了什么？圣席恩公爵又为何要杀他？为什么这件事会引发神谕？ 这些事情，都没有详细的记载。 我看到的所有历史书籍中，有关这两个人的叙述都十分简单、模糊，仿佛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柯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觉得这段历史的疑点确实太多。 那，加西亚侯爵为什么要建议他来了解这段历史呢？ 想了一阵后，柯林突然又问道：“对了，圣席恩家族的历史，这里应该有的吧。” “有。”昆西又跑去书架，从上面翻出来一本书。 “子爵大人，请看。” 柯林又翻看起来。 其实对于圣席恩家族，柯林是有些了解的。 毕竟这也是一个圣骑士家族，绝对的大贵族。 除了帝国皇室之外，整个人类帝国总共也只有六个这样的家族。 当然，这六个圣骑士家族能够传承至今的，只剩下四个了。 另外消失的两个中，圣席恩家族就是其一。 仔细想来，这其实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 因为按照这个世界的贵族潜规则，是很难出现抄家灭族之类的惨事的。 就像当初圣希尔德公爵在处死那些反叛的领主后，也放过了他们的家人。 所以，这些家族只是丢掉了爵位和领地，但家族并没有因此消亡，他们也依然算是贵族的一员。 哪怕再落魄，他们也是有姓氏的，跟平民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旦立下足够的军功，就能立刻接受封赏，再次兴起。 所以，很少有贵族姓氏会失传。 尤其是圣席恩这种带有“圣”字前缀的高贵姓氏，竟然就这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大概地翻看了一遍圣席恩家族史，柯林的疑惑还是没有消失。 按照书上的记载，圣席恩家族的封地是在帝国东境。 不过，那时候帝国东境还不是现在这样铁板一块。 而是分为了一南一北两块领地。 东境南部是圣普洛斯家族的领地，而东境北部，就是圣席恩家族的领地。 这两家的领地挨在一起，当然没少发生争端和摩擦，甚至大规模的战争也打了好几场。 不过，有意思的是，最后真正让圣席恩家族输掉东境北部的那场关键战争，他们却是跟北境的圣希尔德家族打的。 那场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战争中，当时的北境公爵率军击溃了圣席恩家族的主力军团，甚至亲手斩杀了“审判者”圣席恩公爵。 【审判之刃】就是在这场战争中成为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战利品。 不过，那场战争最后真正的赢家，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圣普洛斯家族。 他们趁着圣席恩家族大败，而北境军队也遭受重创，无力再战之际，大举入侵东境北部，最后将圣席恩家族的残余军队彻底消灭，成为了东境唯一的主人。 但是，奇怪的也就在这里。 这场战争中，虽然圣席恩家族丢掉了领地，葬送了军队，但家族成员却并没有遭受太多损失。 无论是圣希尔德家族，还是圣普洛斯家族，在杀死“审判者”圣席恩公爵后，都不会破坏贵族潜规则，去对圣席恩家族赶尽杀绝。 但，圣席恩家族的噩梦却就此开始。 丢失领地，没有了城堡和军队的保护，圣席恩家族成员屡屡遭受暗杀，而且杀手一直都无法找到。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主动站出来调解，严厉斥责了圣希尔德公爵和圣普洛斯公爵，要求他们保持胜利者的风度，宽恕失败者。 同时，当时的皇帝陛下还将幸存下来的圣席恩家族成员接到皇宫中，严加保护。 但是，这依然无法阻止圣席恩家族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暴毙。 到后来，连光辉教会也被这种破坏规则的举动激怒了，教皇冕下亲自站了出来，声称绝不允许圣席恩这样的高贵血脉就此断绝。 两位枢机主教甚至亲自来到北境和东境，严词要求圣希尔德公爵和圣普洛斯公爵停止这种破坏规则的举动。 两位公爵当然连连喊冤，为洗清自己的嫌疑，他们还将麾下的每一位骑士的行踪都公布出来，并任由教会人员在自己领地上随意监视、搜查。 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圣席恩家族最大的两个敌人似乎都被紧紧看住，再没有了动手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阻止圣席恩家族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凋亡。 到底是谁在幕后，非要将圣席恩家族赶尽杀绝？ 对于这件诡异的事情，历史书上也没有给出答案。 最终，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圣骑士家族，还是在帝国销声匿迹了。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彻底断绝了传承，还是悄悄隐藏了起来。 看完这段历史，柯林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在他看来，关于【审判之刃】的那段历史，肯定隐藏了最重要的信息。 而这个信息，或许就是加西亚侯爵给他的真正暗示。 不过，从历史书里估计是找不到这个线索了。 这也不奇怪，真正落在笔端的，往往都是上位者希望后人看到的，而真正关键的东西，或许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得知。 那些被历史的迷雾重重遮掩的，血腥的，肮脏的，丑陋的……往往才是事实的真相。 合上书，柯林忽然转头对昆西问道：“你对圣席恩家族的消亡有什么看法？” 昆西微微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子爵大人，我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哦？为什么？” “不论怎样粉饰，圣席恩公爵杀死‘黑皇帝’这件事，都是无可饶恕的背叛。” 柯林没想到昆西竟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柯林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似乎另有所指。 不可饶恕？ 弑君这件事，对谁来说，是最不可饶恕的？ 当然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 圣席恩公爵的弑君举动，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圣洛伦佐家族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它严重损害了帝国皇室的威望。 难怪圣席恩家族逃进皇宫之中，还陆续遭到暗杀。 呵呵，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圣希尔德家族和圣普洛斯家族恐怕都只是明面上的打手罢了。 真正要断圣席恩家族传承的，或许就是帝国皇室！ 第80章 借血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突然钻出一只驯鹿。 它跑得很急，仿佛在躲避什么敌人的追踪。 “嗖！” 一支利箭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准确地贯穿了驯鹿的身体。 脚步声响起，三位猎人出现在驯鹿尸体旁。 “雷戈大人，您的箭法实在太精妙了！简直是百发百中！”一位侍从一边将驯鹿尸体抗在肩头，一边大声吹捧道。 雷戈骑士却撇撇嘴：“不过一头鹿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快帮老子找找，这林子哪里有野猪，今天我要请子爵大人吃烤猪蹄！” “是，是。” 三人继续往前走，突然，雷戈骑士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又高又瘦，穿着半身锁子甲，腰间配着长剑，戴着一副严严实实的头盔，看不到面容。 雷戈骑士皱了皱眉，觉得这人的出现有些诡异，便谨慎地开口问道： “我是冰岩城领主安格列子爵麾下骑士——雷戈·莫本，请问您是？” 对面的怪人没有回答雷戈的问话。 一位侍从见状，顿时大怒道：“嘿！无礼的小子，你是哪个佣兵团的吧？为什么不回答雷戈大人的问话！” 对面还是一阵沉默。 侍从更怒了，立刻大步上前，试图摘下怪人的头盔。 雷戈没有阻止，而是伸手握向了腰间的骑士剑。 “喂！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啊！！！” 惨叫声中，那位侍从一脚踏进了陷阱里，顿时右脚都被扎得血肉模糊。 “呛！” 雷戈立刻拔剑而起，怒道：“小子，最后一次警告，摘下头盔，扔下佩剑，告诉我们你的身份！否则，就别怪我无礼了！” 然而，那位怪人依然对雷戈的警告无动于衷。 雷戈不再说话，屏气凝神，双手持剑，向对方慢慢靠近过去。 但还没等他走到那位怪人面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雷戈霍然回头，就见跟着自己的另一位侍从也被人偷袭了。 “混账！”雷戈怒吼一声，正要回去解救那位侍从。 而就在这时，那位瘦高怪人突然动了。 “就等着你呢！”雷戈丝毫不慌，仿佛早有准备，回身一剑斩向对方。 “铛！” 两剑相击。 雷戈顿时一惊：“你是骑士！” 瘦高怪人也不回答，又是一剑斩来。 雷戈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起来。 一位突然出现在冰岩城郊外的陌生骑士，而且还是三阶的。 这显然引起了雷戈的警觉。 莫非有其他领主在打安格列家族的主意？ 雷戈立刻想到，当初子爵大人在灰堡被暗杀一事的幕后主使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呢。 莫非…… “轰！” 雷戈重重一剑挥出，逼退了对面的神秘骑士，然后却不追击，而是转身就跑。 对方早有预谋，这恐怕是个陷阱！ 子爵大人一定也有危险！ 雷戈不敢停留，连身后两位侍从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柯林的方向奔去。 那位神秘骑士也追了上来。 一追一逃之间，两人跑出去好远。 而就在神秘骑士追着雷戈的脚步跳过一条小溪的瞬间，雷戈竟然猛地停下了脚步，然后突兀地回身一剑，正好卡在对方刚落地的那一刻。 神秘骑士没躲过去，被雷戈一剑刺穿了小腹。 “哈哈！没想到吧！”雷戈凶恶的脸上泛起狡黠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对方竟然丝毫不顾插入自己小腹的长剑，再次一剑斩来！ 这种不要命的举动打了雷戈一个措手不及，为了避免自己小臂被斩断，他只能撒开握剑的手。 “你是哪家的骑士？疯了么？”看到腹部插了一把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断追击自己的神秘骑士，雷戈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此时没了武器，他也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跑。 “嗖！” 一支利箭射来，被雷戈险之又险地避过。 “不好，这家伙还有帮手！”雷戈吓得亡魂大冒，意识到今天恐怕要栽了。 随后，又是几箭从林中射出，让雷戈疲于躲避，很快就被身后的神秘骑士追上。 “哧！” 雷戈一声惨叫，大腿被对方划出一道血口。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至少让我知道，我是死在谁手里？”雷戈扑倒在地，喘息着说道。 可惜，对方根本不理雷戈。 “嘭！” 神秘骑士挥舞剑鞘重重砸在雷戈脑后。 雷戈又是一声惨嚎：“你是要砸晕我吗？能不能用点力啊！” “嘭！” 又是一下。 这回雷戈总算晕过去了。 …… “雷戈，雷戈？醒醒！” 雷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了柯林的面孔。 “子爵大人？”雷戈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缓了缓，他终于惊醒过来，连忙问道：“子爵大人！您没事吧？我刚才被一个神秘骑士袭击，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柯林强忍着笑意，安慰道：“我没事。幸好听到了你的惨叫，带人及时赶了过来。那位袭击你的骑士估计是听到我们的动静就跑掉了。” “跑掉了？”雷戈一脸可惜，觉得自己没法报仇了。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这么苍白。”柯林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就腿上受了点伤，不碍事。不过，有点头晕，估计是流血过多。” “那确实要赶紧止血。”柯林朝身后的一名侍从挥挥手，示意他来给雷戈包扎伤口。 “子爵大人，那个神秘骑士恐怕是个女人。”雷戈忽然说道。 “哦？你看到她的脸了？”柯林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有。不过……”雷戈揉了揉自己的大光头，似乎碰到了那处受伤的位置，疼得一阵龇牙咧嘴，“不过，她试图敲晕我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下成功。那么点大力气，应该是个娘们！” 柯林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道：“是吗？那这确实是个有用的线索。” “嗯，还有，子爵大人，我怀疑这家伙恐怕跟当初在灰堡刺杀您的幕后主使有关联。” “嗯。这样吧，这里毕竟还不安全，我们先回冰岩城，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追查。” “好的。”雷戈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该死的女骑士！然后敲烂她的脑袋！” 第81章 变化 夜色渐深。 今晚的冰岩城没有月光，只有点点繁星。 柯林站在红堡的阳台上往远处眺望。 北边是寒冷而贫瘠的苍穹冰原，而东边，则能看见森林的边缘。 那黑漆漆的林海中，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野兽。 越过那片漆黑的森林，就能进入半精灵王国的领地了。 脚步声响起，夏尔骑士出现在柯林身后：“大人，您找我？” “坐吧。”柯林转过身来，又指了指桌上的红酒杯，“喝点吧。” 夏尔骑士有些犹豫：“大人，我已经准备戒酒了。” “没事，少喝点。”柯林坚持道。 夏尔骑士这才端起酒杯，与柯林轻轻一碰，送入嘴边。 柯林喝着红酒，同时注意着夏尔骑士的反应。 他给夏尔的那杯红酒，里面有毒。 当然，这不是柯林在故意坑自己的血裔。 只是他在做一个实验。 而且之前他已经在血奴身上实验过了，发现他们全都能够免疫剧毒物质。 所以，他觉得，更高级的血裔，应该也能免受剧毒的侵害。 “怎么样？这几天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么？”柯林放下酒杯，问道。 夏尔放下酒杯，神色激动地向柯林汇报着自己的发现。 通过对方的叙述，柯林得知，夏尔骑士现在的变化跟他很像。 畏光，嗜血，不死…… 是的，夏尔这个狠人在发现自己的断指重新长好后，就开始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没有了致命伤。 当然，跟血奴不一样的是，夏尔的疼痛感依然还在。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他现在很想知道，血裔能不能也通过吸食高阶骑士的鲜血从而晋升。 不过，夏尔目前已经是三阶骑士了，柯林手里可没有四阶骑士的鲜血来做实验。 “你能控制自己的虎牙吗？”柯林又问道。 “虎牙？”夏尔骑士一脸疑惑，然后张开了嘴，露出两颗并不显眼的虎牙，“好像……不能。” “恩……” 柯林猜测，血裔不能控制虎牙伸长的话，恐怕就无法通过虎牙释放血毒，也就无法制造血奴了。 当然，也就更无法进行完整的初拥，制造下一代血裔了。 随后，柯林又跟夏尔骑士聊了一些骑兵建设方面的事宜，看对方一直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受到毒酒的影响，柯林也就确认了血裔免疫剧毒的事实。 “哦对了，你喜欢打猎吗？”柯林忽然问道。 夏尔骑士愣了一下，点头道：“挺喜欢的。” “恩，上次跟雷戈骑士去打猎，这家伙碰上了个神秘骑士，被揍了一顿，没能尽兴。我本来打算再陪他去一次，不过最近太忙了。你要是有空，就陪他再去玩玩。” 上次跟雷戈借血后，柯林顺利地晋升到了二阶。 不过，他觉得雷戈的鲜血应该还能再帮他晋升到三阶，所以想再借一次。 但柯林不打算再自己领雷戈去打猎了，那样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如果每次跟着柯林出去打猎都会受袭击，那雷戈就是再傻也会怀疑袭击者很可能跟柯林有关。 所以，他就打算让夏尔骑士去把雷戈骑士引出来。 “好的。”夏尔骑士不疑有他，自然点头应下。 送走夏尔骑士后，柯林端起对方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毒酒灌入自己口中。 血奴和血裔都能免疫剧毒，那自己应该更没问题吧。 柯林如此想到。 就在他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时，脚步声再次响起，伊蒙管家出现在阳台上：“老爷，您找我？” 柯林点点头：“坐吧。” 两人在阳台上坐下，柯林拍拍手，让侍女重新端上两杯红酒和一些果干。 当然，这次的酒里没毒。 侍女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摆好在桌上，然后迅速离开。 “你把城堡里的仆从都换了一遍？”柯林喝了口红酒，问道。 “没有，只是将您身边的贴身仆从换了一遍，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而且花费也并不多。”伊蒙连忙解释道。 柯林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红堡如今的仆从基本还都是当初苏铎家族留下来的，柯林本来不打算全部换掉，毕竟新仆从的招募还有培训都需要花钱，而目前安格列家族的财政状况并不宽裕。 他需要将每一笔钱都尽量节省出来，用在关键的地方——比如军队建设。 不过，他也知道老管家是出于好心，便没有训斥。 “昆西这个新任税务官目前干得怎么样？” “很不错。”伊蒙笑着点头，“老爷您找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税务官。” “恩，那就好。不过，你也要盯着他一点，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我明白。” 见伊蒙明白自己的意思，柯林便放下心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老管家： “刚刚收到道森侯爵的回信，他同意为我们提供战马和甲具。不过，这价格……有点太高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伊蒙仔细看了一遍道森侯爵的回信，想了片刻后说道： “老爷，我们可以让道森侯爵提供一批样品，如果样品的质量确实如他所说的，不亚于黑骑军的制式装备的话，那这个价格确实不算高。” “好吧，那就先让他送来一批样品。”柯林揉了揉前额，有些苦恼，“但我们家族的财政……现在能够承受得起这笔支出么？” “很难。”伊蒙如实说道。 见柯林陷入深思，伊蒙又劝道：“老爷，恕我直言，现在就组建骑兵，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柯林默然。 他明白伊蒙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有些着急了。 如果等上一两年，等领地恢复发展，等税收充裕起来，或许再组建骑兵才更合适。 但是，柯林却等不了那么久。 他可是知道圣希尔德公爵和加西亚侯爵之间的裂痕已经产生。 虽然加西亚侯爵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动静，似乎忍受了自己哥哥的背叛。 但谁知道哪天北境再出现什么危机，到时候，黑骑军还会和之前两次一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圣希尔德公爵那一边吗？ 所以，柯林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他必须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免得到时候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柯林一咬牙，狠声道。 “我们可以借贷！” 第82章 借贷(上) “借贷？” “对！用领地未来的税收作为抵押，向商人借贷。只要利息合适，相信会有不少大商会愿意帮我们的。” 老管家的眉头深深皱起，对柯林的这个决定有些迟疑。 在这个世界的人的认知中，借贷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尤其对于一名贵族来说。 这几乎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我很缺钱。 对于重视名声的贵族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除非真到了快要破产的紧要关头，否则，没有哪个贵族老爷会去跟人借钱。 “老爷，这……这恐怕会影响安格列家族的名声……”老管家满脸忧虑地劝说道。 “名声都是虚的。”柯林却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对于他这样一个穿越客来说，借钱发展实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事实上，那些宁死也不肯借贷的贵族在柯林看来才是真正的傻瓜。 用别人的钱发展自己的实力，是一件再聪明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到时候贷款还不上，但只要安格列家族的军队顺利发展起来了，难道还怕人上门催债？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你就将消息放出去，到时候我们组织一场集会，邀请一些有实力的商会来讨论一下借贷的细节。” “是，老爷。”看到柯林心意已定，伊蒙也不敢再多嘴。 第二天，当安格列子爵准备借贷的消息放出去后，一众商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赶到冰岩城。 就在这些商人摩拳擦掌，准备抢下这一单的时候，却有一位商人抢先来到了红堡，请求拜见安格列子爵。 本来柯林是不准备单独会见任何一位商人的。 在他看来，只有将这些商人聚在一起，让他们竞争，自己才能拿到最好的贷款条件。 不过，当侍从告诉他来人是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时，柯林还是同意了对方的拜见请求。 毕竟是个老熟人，而且奥利弗虽然得罪过柯林，但后来的道歉也很有诚意。 在柯林看来，这是个懂分寸，会做事的人。 “尊敬的子爵大人，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我感到万分荣幸！” 这位胖胖的商人还是那副谄媚的笑脸，一见到柯林就立刻将腰弯成了九十度，态度极为恭敬。 “好了，奥利弗，跟我就不必客套了。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说说看你们郁金香商会的条件吧，如果合适，我不介意看在老熟人的份上，从你们那里借贷。” 奥利弗笑呵呵地说道：“子爵大人，您请放心。就凭往日的交情，我们郁金香商会也一定给您最好的贷款条件。 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送您一份礼物。作为对您受封子爵的庆贺。” “礼物？”柯林忽然玩味地笑了。 他记得上次这个胖子商人送他的礼物就是一套铠甲，用来换取他的原谅。 那这一次的礼物，是干什么用的呢？ 有一点柯林是确信的，奥利弗的礼物肯定不是像他所说的，是庆贺他晋升子爵。 这根本就是贿赂。 “什么礼物？” 柯林心中冷笑。 如果奥利弗以为一个小礼物就能让他将这个借贷大单送给郁金香商会，那也太小看他了吧。 奥利弗朝身后招招手。 两位仆从便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霜气息扑面而来。 那竟然是一套附魔铠甲。 而且是柯林曾经问过价格，但却买不起的那套！ “我记得，这套附魔铠甲的价格是五万金币，对吧？” “是的，子爵大人。” “你确定就这样送给我？先说清楚啊，就算我收了你这套铠甲，贷款的事情，也不一定就会照顾你们郁金香商会。” “当然，子爵大人。这套铠甲仅仅是对您晋升子爵的庆贺，没有别的意思，跟贷款的事情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柯林顿时疑惑起来。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一直深信这句话。 奥利弗送他这样一份大礼，怎么可能毫无所求。 要知道，五万金币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初安格列家族还是男爵的时候，整个男爵领一整年的税收收入也不过才三千金币。 就算现在成了子爵，领地扩大了好几倍，但柯林估计，整个子爵领一年的收入也不会超过三万金币。 “直说吧，这件礼物到底是谁送的？”柯林可不信奥利弗这么一个商会管事能有权决定这个事情。 联想到郁金香商会背后的那个人，柯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奥利弗这时也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子爵大人，不瞒您说，这件礼物是我们商会会长亲自决定送给您的。” “你们会长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奥利弗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一脸神秘的样子。 柯林摆摆手，对周围的侍从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大厅中只剩下柯林和奥利弗两人，这位胖子商人才再次开口道：“子爵大人，我们郁金香商会的会长，是潘妮女士。” “潘妮女士？”柯林想了一会儿，才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一个对应的名字。 这不正是柯林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姐夫的生母，也就是乌曼伯爵的情人嘛。 柯林顿时警惕起来：“潘妮女士为何送我这样一份大礼？” 奥利弗俯身低头：“这是女士对您的歉意。” “什么意思？”柯林眯起了眼睛。 “瓦尔拉骑士已经顺利回到坠鹰城，不过，他毕竟曾跟随您的父亲一同征战，但却没能保护好男爵大人，因此，潘妮女士这是替她的儿子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听到自己那个消失已久的姐夫竟突然出现在坠鹰城，柯林的眼中开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愤怒外露，淡淡地问道：“瓦尔拉骑士还好吗？他之前是去了哪里？” “骑士大人一切都好。他在之前的战役中被巨魔俘虏，后来黑骑军追上巨魔大军后，他又跟其他人类俘虏一起被巨魔扔在了冰原上。好在光辉之主保佑，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北境。” 第83章 借贷 (下) 被巨魔俘虏？ 然后又逃回来了？ 柯林对这种说辞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在他看来，瓦尔拉这个家伙在自己老爹战死后，恐怕就独自逃了回来，还将男爵已死的消息带了回来。 这才引起了乌曼伯爵的贪念，想要阴谋杀害柯林，夺取安格列家族的爵位。 现在，潘妮突然通过郁金香商会向柯林送来这样一份大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挑衅？ 还是看到柯林已经成功继承爵位，并深受圣希尔德公爵重视后，觉得无法再动手，便开始示好？ 这件事乌曼伯爵知不知道？ 不。 柯林暗自摇头，觉得乌曼伯爵恐怕不知道自己的情人给柯林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因为这种举动在柯林看来实在太不明智了。 毕竟柯林现在也只是怀疑乌曼家族曾试图暗杀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 更没有告诉其他人。 所以，潘妮女士这个举动反而显得她自己很心虚。 至于庆贺柯林晋升子爵，或者什么为他父亲的战死表示歉意，这都是骗鬼的托辞。 五万金币呐！ 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庆贺或者歉意，需要出这么多血吗？ 以乌曼伯爵之前表现出来的老辣和阴险，柯林觉得，这位伯爵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柯林暗自嗤笑一声，虽然他从没见过乌曼伯爵的这位情人，但已经在心里给她打上了一个“没脑子的漂亮女人”的标签。 “哎！潘妮女士有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柯林露出一脸哀伤的表情。 但这份哀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立刻被市侩取代：“不过，铠甲能不能换成金币？” “蛤？”奥利弗本来都准备说客套词了，但现在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套附魔铠甲不是价值五万金币吗？”柯林一脸自然地问道。 “对……” “那我不要铠甲，给我五万金币就好了。” 奥利弗憋了半天，见柯林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才一副便秘模样地点头道：“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可以帮您换成金币……” 柯林这才展颜大笑，拍手道：“好，帮我谢谢潘妮女士。” 虽然将别人送的礼物换成金币，还是当着面换，非常不礼貌，也非常不体面。 但柯林现在可不在乎。 组建骑兵的昂贵花费让他恨不得把自己都给卖了，这会儿难得有个傻女人送来这样一份大礼，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更何况，以他的血族“不死”特性，附魔铠甲根本就没多大用处，顶多也就是看着拉风而已。 哪有金币实在！ “好的，我一定替您传达。”奥利弗对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子爵很是无语。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问道：“子爵大人，关于借贷的事情，您愿不愿意听听我们郁金香商会的条件？” “说说看。”刚得到五万金币的巨款，柯林现在心情不错。 如果郁金香商会的贷款条件合理，他看在这份大礼的面子上就准备直接跟他们签约了。 奥利弗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子爵大人，我们郁金香商会最多可以给您提供一笔三十万金币的贷款，年利率为百分之八，期限为十年，而抵押物，就是子爵领未来十年的税收收入。” 柯林之前就详细询问过管家伊蒙关于这个世界贷款的相关信息。 此时听到郁金香商会的条件后，他立刻就知道，对方并没有提过分的要求。 事实上，三十万金币的额度已经超出了柯林之前的期望。 有了这样一笔巨款，他甚至都可以武装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军队了！ “好！奥利弗先生，你可以回去准备贷款文件了，我随时可以签字！” “是，子爵大人，合作愉快！” “我们一定会合作得非常愉快！”柯林大步走向奥利弗，亲热地和对方握了握手。 笑得一脸真诚。 —————————— 夜幕降临后，冰岩城城郊的森林里更加危险起来。 不少野兽会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自己的狩猎。 因此，火光，就成了人类在森林里最好的防身武器。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雷戈骑士正与夏尔骑士吃着烤肉，大声谈笑着。 周围还有十来位随行的侍卫。 这次的狩猎很顺利，没有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雷戈骑士很满意。 吃饱喝足，又一阵天南地北地乱侃之后，雷戈骑士告别夏尔骑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中，准备休息。 篝火并没有熄灭，营地中留有两位守夜的侍卫。 夜色渐浓，今晚的月亮害羞地躲在云后，让森林里更加漆黑一片。 “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一位值守的侍卫忽然对同伴问道。 已经快要睡着的同伴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诧异道：“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 “估计是什么野猫吧，问道食物残渣的味道了。” “我去看看。” 一人远离篝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同伴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然后，再回头，就发现前去查看情况的守卫没了踪迹。 他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正要开口大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被人从身后捂住。 “嘭！” 后脑被重重一击，这位守卫也应声倒地。 一个戴着钢铁面具的瘦高身影出现在守卫身后。 她径直找到雷戈骑士的营帐，钻了进去。 沉睡中的雷戈骑士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动静，他警觉地坐了起来，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重新睡下时，脑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嘭！” 雷戈骑士顿时昏了过去。 …… “雷戈骑士，雷戈骑士？” 雷戈骑士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夏尔骑士有些焦急的眼神。 他瞬间坐起，大叫道：“该死！昨晚有人偷营！” “是的，值守的两人也被击晕过去，雷戈骑士，你没事吧？” “我……嘶——”雷戈感到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不会又是上次那个家伙吧！” “上次那个神秘骑士？”夏尔也听闻了雷戈上次的遭遇，同情之余也有些疑惑，“她怎么老来找你？” “我怎么知道？”雷戈不爽地嘟囔一声。 这时，他才看到自己手腕被缠上了绷带，疑惑道：“我的手怎么了？” “哦，我们进来的时候发现你的手被割破了，所以就给你包扎了一下。” 雷戈骑士晃动了一下手腕，觉得并无大碍，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来，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便郁闷地怒吼道： “我们立刻回城，这次我要带军队来搜查！不信还找不出那个该死的女骑士！” 第84章 练兵 冰岩城外，马蹄声隆隆。 弓弦声不断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军官们训斥的叫骂声。 “姿态，姿态！别光顾着瞄准，注意保持你们在马上的姿态！” “汤姆！我说的就是你，该死的！你的腰断了吗？” “还有你，杰瑞……” …… “看起来还不错，有些样子了。”柯林远远地看着自己手下的第一批骑兵正在训练骑射的场景，心情很不错。 “仅仅有了个架子而已，他们还差得远呢。”一旁的夏尔骑士显然还很不满意。 柯林哈哈一笑：“毕竟是新兵，你不能现在就用黑骑军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才一个月的时间能成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你们干得不错！” “您过奖了！这主要还是得益于您的大力支持。” 夏尔骑士的这句话倒不完全是奉承。 柯林对这支骑兵的支持确实是毫无保留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装备给装备。 刚贷到的巨款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仿佛完全没有节省的概念。 管家伊蒙看得心惊肉跳，时不时地就劝说几句。 但柯林却依然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只有花出去的钱，才能真正产生价值。 而且，正如某位着名企业家所说的那样—— 钱不是真的花掉了，而是换了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曾经的柯林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现在，看着眼前这批飞驰而过的骑兵，他却深表赞同。 “兵源有问题吗？我看到现在你也只招募了三百多人。”柯林在拿到巨额贷款后，就将当初定下的骑兵规模从一百人提升到了一千人。 “子爵大人，第一批新兵不宜过多，人多了之后训练效果就会大幅下降。”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柯林并没有过多干涉夏尔骑士的练兵，他知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对于骑兵的训练，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但出身黑骑军的夏尔骑士却是这方面的专家。 “前几天雷戈骑士还跟我说，你抢了他不少高质量的新兵？” 夏尔骑士刚想开口解释，就见柯林摆摆手，继续道： “别紧张，我不是在责问你。当初我已经明确说过了，骑兵在招募新兵上有优先权。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不挑雷戈手下的那些老兵，反而去跟他抢新兵了。” “子爵大人，虽然雷戈骑士手下的士兵确实很不错，身体强壮，训练度高，但他们毕竟是步兵，已经习惯了步行作战，很多战术动作都已经成型，再拉来当骑兵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 “那新兵呢？什么样的新兵，值得让你跟雷戈去抢？” “是从苍穹冰原上逃回来的俘虏？” “俘虏？” “对，就是几个月前巨魔侵入北境时掳走的那一批俘虏。后来加西亚侯爵率军追上巨魔大军的时候，这批足有五万余人的俘虏不是被巨魔抛弃在冰原上了嘛。这段时间来，已经有不少俘虏成功活着回来了。” 柯林这才恍然，也明白了这些逃回来的俘虏为什么会被雷戈和夏尔同时争抢。 因为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严酷筛选剩下来的真正勇士！ 首先，第一轮筛选是巨魔做的。 他们掳走俘虏的时候，肯定不会选老弱病残，而是挑年轻力壮的，这样掳回去才能作为劳动力。 而第二轮筛选，是从这批俘虏被巨魔大军抛弃在冰原上开始的。 这是更加残酷严苛的一轮筛选。 这就不光要有强壮的身体，还要一定的智慧和勇气，才能够在严寒和饥饿中生存下来。 毕竟巨魔抛弃他们的时候，可不会给他们留口粮。 所以，这些俘虏唯一能够获得食物的方式，就是狩猎。 但冰原上的野生动物并不算多，如果这五万人聚集在一起，那么，就算把那片区域天上地下所有的动物都抓来，也不够这么多人塞牙缝的。 所以，聪明人这时候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跟着大部队看似安全，但其实只是等死罢了。 只有结成小团体，远离大部队，才能通过狩猎获取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事实上，从这些天来，陆续抵达冰岩城的俘虏队伍来看，确实都是一个个不足百人的小团队。 人数更多的，恐怕早就饿死在冰原上了。 人数更少的，在遇上凶猛的野兽时就会有危险了。 于是，这些成功从冰原上逃回来的俘虏们，自然就成了夏尔和雷戈眼中的香饽饽。 尤其是每个小团队中，那最核心的那几个人，都是具备优秀决断能力和出色组织能力的精兵种子。 所以，当夏尔骑士凭借着柯林许诺给他的优先征兵权，将这些人都拉进骑兵队伍后，雷戈骑士难免会向柯林抱怨几句。 没办法，这个大个子骑士实在太眼馋了。 但不管他怎么眼馋，柯林也不会改变既定的策略。 骑兵，始终是他铁了心要优先发展的兵种。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一支强大骑兵的威慑力实在太可怕了。 尤其是在北境和苍穹冰原这种平原地形居多的地方。 除非步兵们躲在城池里不出来，否则，骑兵始终将是战场的主宰。 …… 在巡视过骑兵的训练后，柯林也跑到步兵的训练场所看了看，毕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 有了巨额贷款后，柯林将步兵的规模也从当初定下的一千人，增加到了三千人的编制。 目前这个编制还没有招满，大概只招收了一半左右。 按照莫本兄弟的估计，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满员了，然后再操练上三个月左右，就能有初步的战斗力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精锐，但也能上战场了。 再经过几场战斗的洗礼，活下来的，就是精锐了。 步兵成型的速度就是这么快，相比之下，骑兵就太慢了。 按照夏尔的估计，骑兵要能达到勉强上战场的程度，最快也要一年。 这还是多亏了夏尔这批出自黑骑军的优秀教官，要是柯林来搞，估计捣鼓个三年五载都未必能成。 视察步兵的时候，柯林还看到了一脸郁闷的雷戈骑士。 这位大个子骑士最近脾气有点暴躁，一有空就拉着新兵们往城郊的森林训练。 当然，柯林知道，这家伙就是借着训练的名头，让这些新兵帮他搜索曾经偷袭过他的神秘骑士。 不过，雷戈骑士注定是无法复仇了。 血奴辛西娅平常都被柯林藏在红堡的地下室中。 在跟雷戈骑士借了两次血后，柯林也已经顺利晋升三阶。 这样的速度，如果被外人知道话，恐怕要直呼柯林天才了。 视察完步兵的训练后，柯林便回到了红堡。 喝了杯鹿血酒，又睡了个午觉。 柯林这个甩手掌柜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不过，他的悠闲时光很快就被打断了。 只见管家伊蒙匆匆找来，报告道： “老爷，冰原上来了一支巨魔队伍。” “巨魔？”柯林顿时心中一紧，“他们来了多少人？” “也就一百来人，自称是前往凛冬城的使者，途径冰岩城，想要拜见您。” “使者？”柯林这才松了口气。 托着腮帮子想了片刻，柯林点头道： “好吧，那我就见见这位巨魔使者。” 第85章 巨魔使者 在管家伊蒙的引导下，一位年轻的巨魔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红堡内庭。 这位巨魔似乎是第一次进入人类城堡，一路上都在好奇地四下张望。 伊蒙在一个房间外停下脚步，对年轻巨魔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使者先生，子爵大人就在书房内等您。” “好。”巨魔微微一笑，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 门内柯林刚好抬起头，不过却没有起身，只是笑道：“欢迎您的到来，使者先生，请坐。”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大人，感谢您的招待！”年轻巨魔也没有在意柯林的些许无礼，依然笑意盈盈。 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杯咖啡送到巨魔面前的桌案上，又退了出去。 “尝尝吧。苏铎家族珍藏的咖啡。”柯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也是他们留下的东西中，为数不多能让我喜欢的。” 巨魔先是将马克杯端起，凑近口鼻处，轻嗅几下，然后再送入口中，闭上眼睛，慢慢回味。 整个过程，优雅从容，看来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巨魔贵族。 “厚重的水果芬芳，粗犷奔放的酸度，这应该是产自希达莫地区的精品耶加咖啡吧。” 柯林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巨魔竟然是个咖啡行家。 “您真是厉害，这都能品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巨魔说的对不对，但这时候可不能露怯，柯林立刻装出一副自己也很懂的样子。 同时内心腹诽——不是说巨魔都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夯货吗？ 怎么眼前这个这么能装x？ 年轻巨魔又轻抿了一口咖啡，矜持的表情中带有一丝怀念： “一千多年前，希达莫地区可还是属于我们家族的领地，呵呵，现在品来，确实有一股故乡的味道。” 柯林微微一惊，好奇道：“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是？” 年轻巨魔站起身来，行了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礼：“我叫冈本·沃尔金，冈比克·沃尔金之子，巨魔帝国南方亲王……。” “噗！” 正喝着咖啡的柯林一口喷出。 “咳咳，不好意思啊！呛到了……” 柯林拿起手帕，借着低头擦掉身上水渍的同时，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无法掩饰的笑意。 冈本？ 你怎么不叫杜蕾斯？ 一番擦拭之后，柯林终于控制好面部表情，重新坐了回去。 冈本虽然疑惑柯林为什么在听到自己名字后会突然失态，但也没有好意思追问。 “没想到竟然是亲王殿下亲自出使北境，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柯林嘴上说着怠慢，但身体却依然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将对面的巨魔亲王放在眼里的感觉。 冈本当然不会生气，至少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失败者的愤怒，在胜利者面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些年来，巨魔帝国和北境战多和少，导致双方都损失惨重，我每次想到那些战死在前线的同胞们，都会心痛不已！ 哎！ 想必您，还有圣希尔德公爵，也跟我一样，不愿再看到战争再继续下去！ 所以，我这次来北境，是带着对和平的憧憬，对双方友谊的向往……” 冈本还在那儿慷慨激昂地演说着，柯林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别看着这位巨魔帝国的新任南方亲王说的冠冕堂皇，什么不愿看到战争继续下去…… 其实就是打不过了，来求和的。 柯林摩挲着下巴，想着圣希尔德公爵会同意对方的求和请求吗？ 现在巨魔主力大军被一战而灭，已经再也无力抵抗北境的入侵，这么好的乘胜追击的机会，公爵会放弃吗？ 就算苍穹冰原没什么占据的价值，但也可以趁此机会去巨魔帝国掠夺一番，不让对方好好休养生息。 就在柯林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从冈本口中冒出的名字却突然将他拉了回来。 “什么？薇拉？你刚才说到薇拉小姐了？”听到薇拉的名字，柯林顿时回过神来。 “是的。”冈本低下了头，沉声道。 眼前这位子爵几次三番对自己无礼，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笑颜，耐心地解释道： “我刚才是说，听说公爵养女薇拉小姐正好即将举行成人礼，所以，我也顺便准备了一份礼物，想要借此机会认识一下薇拉小姐。” 柯林眯起了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妙。 “哦？是吗？我前两天还接到薇拉小姐成人礼的邀请函了，那明天我们一起出发前往凛冬城吧。” “这是我的荣幸。” 谈到这里，柯林已经对这个年轻的巨魔亲王心生警惕了。 因为他觉得对方可能在打薇拉的主意。 这家伙到底是来和谈的，还是来和亲的？ 就在柯林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冈本亲王突然注意到了挂在墙壁上的【审判之刃】。 他凝视良久，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神色：“子爵大人，冒昧地问一下。那把骑士剑，是【审判之刃】吗？” “是的。那是公爵大人在授爵时赐予我的。” 冈本亲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有羡慕，有崇敬，还有一丝同情…… 就在柯林觉得这位亲王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冈本亲王突然笑着说道：“子爵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奥托·沃尔金殿下。” “奥托？”柯林摇摇头。 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看姓氏就知道，这也是一位巨魔皇族。 “奥托殿下是我的族叔，也是巨魔帝国的北方亲王。最近刚刚成功进入圣域！” 柯林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敷衍地祝贺道：“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们了，巨魔帝国总算又有了一位圣武士。” “是啊！时隔百年，帝国总算又诞生了一位圣武士！”冈本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不过，族叔在成功晋升圣域之后曾经说过，不久将会与【审判之刃】的主人再进行一场决斗！ 一雪上一任皇帝列奥陛下被斩首的耻辱！” “……”柯林顿时傻眼了。 一个圣武士要找他决斗？ 难道圣希尔德公爵当初将这把剑丢给他，就是因为这个？ 天降巨锅啊！ 第86章 凛冬城 巨魔使者在冰岩城仅仅停留了一天，便继续上路前往凛冬城。 柯林也跟他们一同出发。 这次去凛冬城，他只带了雷戈骑士，以及一百名侍卫。 夏尔骑士和雷蒙骑士被他留在了冰岩城中，继续练兵。 领地里的事务，他也交给了伊蒙和昆西全权处理。 本来姐姐凯特琳也要跟着一起来的，但在听说自己失踪已久的丈夫终于有了消息后，就跑去了坠鹰城。 柯林也没有阻止。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姐姐到底有没有参与到当初谋害自己的那件事中。 所以，就由着她去吧。 反正，他迟早会找乌曼家族算账的。 现在只是证据不足，而且，实力也不够。 不过，他已经有了一枚绝好的棋子，就等时机成熟时，一报当年之仇。 而这枚棋子——血奴辛西娅，这次也被柯林带出来了。 正远远地缀在队伍后方千米之外。 柯林发现，他目前最远能够在三千米的范围内给血奴发布命令，再远的话，就会失去联系。 在前往凛冬城的路上，那位巨魔亲王倒是经常凑到柯林身边，态度颇为热情。 但柯林的态度就有些敷衍了。 一来，他觉得对方可能会觊觎薇拉； 二来，那个圣武士要找他决斗的消息也让他颇为不爽。 不过，对于这个，柯林倒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那位巨魔圣武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针对的明显是圣希尔德公爵。 砍下上一任巨魔皇帝脑袋的可不是柯林，虽然他现在成了【审判之刃】的主人。 但一个圣武士，如果来找一个三阶骑士决斗的话，那真是要成为天下笑柄了。 想必那位圣武士也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到时候，北境派谁去对付这位圣域强者，那就不是柯林要操心的事情了。 估计圣希尔德公爵应该不会亲自上场，因为那简直就是找死。 在柯林的记忆中，北境当前是没有圣骑士的。 但光辉帝国有啊，而且还有两位。 巨魔帝国的圣武士打上门来，想必这两位圣骑士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没柯林这个小小子爵什么事。 冈本亲王当初纯粹就是想吓吓柯林，以报复柯林对他的轻视和无礼。 柯林自然也不会给这个巨魔使者什么好脸色，哪怕对方贵为亲王。 失败者就是失败者。 在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亲眼目睹黑骑军杀猪一样，将三十万巨魔大军屠杀殆尽后，柯林就很难再正眼看待这个北境曾经的最大敌人了。 对于柯林的冷淡，冈本亲王倒是完全不在乎。 或许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位亲王的姿态摆的非常低。 一路上对柯林各种殷勤照顾，仿佛真成了柯林的仆从一般。 这反倒引起了柯林的戒心。 这个冈本亲王，不会是个勾践类型的人物吧？ 表面委身侍敌，降低自己的威胁，但实际却在卧薪尝胆，暗地里积蓄复仇的力量。 柯林暗暗警惕，开始想着该怎么破坏对方的这次和谈。 可不能让巨魔成功缓过气来。 ……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八天之后，才抵达凛冬城。 柯林以前来过这座北境的中心城市，但每次来，都会被它深深震撼。 凛冬城整体建立在一座山上。 仿佛一个居高临下的巨兽，俯视着整个北境。 高达三十多米的宏伟城墙设在半山腰，越往上，居住的人的地位就越高。 而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山顶上矗立着的，正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城堡——狮吼堡。 据说这是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光辉帝国海拔最高的城堡了，很难想象当初为了建造它，到底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高耸入云的城市让众人一时都有些无言。 尤其那些巨魔们，还从未见识过这等堪称奇迹一般的建筑群，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畏惧的神情。 “聆听我的吼声，那是来自天国的愤怒！” 冈本看着那高高矗立在云端的宏伟城堡，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族语。 以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巨魔亲王还有些不以为然。 觉得圣希尔德家族再怎么强大，也没有资格将“天国”二字放入族语中。 但现在，他却理解了。 任谁住在那座城堡中，俯视着万物众生，都难免会产生自己乃是神灵在世间的代言人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黑骑军集群冲锋时的恐怖场面，冈本亲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柯林欣赏着巨魔们的恐惧，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属于北境人的骄傲。 “请吧，冈本殿下。” “哦，好，好。子爵阁下您先请。” 冈本亲王的腰，似乎比之前弯得更低了一些。 一行人沿山而上，来到半山腰的城门前。 距离越近，就越发能感受到这座城池散发出来的巨大压迫感。 仿佛真有一头盘踞在山间的雄狮，冷冷地注视着众人。 此时的城门口正排着长队，那是入城的人在等待检查。 不过，作为贵族，柯林当然不需要排队。 当咆哮白熊的旗帜亮出来后，人群迅速往两边分开，给柯林一行人让出通道。 巨魔们也沾了柯林的光，跟着一起往城门口走去。 不过，对于他们，周围民众投来的目光就不是很友好了。 如果他们不是跟在柯林后面，让民众们以为这是子爵老爷的俘虏或者奴隶，或许早就有人冲上来揍他们一顿了。 来到城门口，守卫对柯林的态度很是殷勤，确认了身份之后就立刻放行了。 而巨魔的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冈本亲王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巨魔皇帝亲自签署的出使函，但守卫依然问东问西，百般刁难，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甚至还反反复复搜查他们的行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随意糟蹋，态度极为恶劣。 柯林笑呵呵地在一旁看着，一点上前帮忙的想法都没有。 不少巨魔被守卫的态度激怒，都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守卫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刺激着，仿佛巴不得这些巨魔主动挑衅，然后他们才有理由杀了这些巨魔。 冈本亲王倒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笑容，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无论守卫怎么刁难他都耐心解释。 他的克制也让其他巨魔冷静下来。 守卫们见这帮巨魔怂成这样，也渐渐失去了兴趣，挥挥手让他们进城了。 “子爵阁下，抱歉让您久等了。贵国的守卫实在太尽职了。” 柯林看着对方那副笑脸，虽然明知道很假，但仍然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忍耐力。 这个年轻的巨魔亲王确实是个人物。 就在他准备招呼冈本亲王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突然又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柯林抬头一看，就见一支半精灵队伍出现在了城门外。 第87章 半精灵 人类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因为，他们跟其他任何种族都不存在生殖隔离。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一个巨魔和一个精灵是无法诞下后代的。 但是一个人类，不管跟巨魔，还是跟精灵，却都可以诞下后代。 所以，曾有些人类学者据此宣称——人族是神选种族！ 对于这种宣称，其它各族纷纷表示，这完全是扯淡。 但不管怎么样，只有人族可以和其它任何种族结合，这是一个铁的事实。 人族与精灵的后代，一般被称为半精灵，与兽族的后代，一般被称为半兽人，与巨魔的后代，一般被称为半巨魔……以此类推。 不过，这个世界上和人族结合最多的种族，还是精灵族。 毕竟，精灵族比较符合人类的审美。 而兽族、巨魔、娜迦、地精之类的种族，除了个别口味独特的勇士，就很少有人下得去嘴了…… 所以，有半兽人、半巨魔之类的生物非常稀少。 而半精灵，却非常多。 他们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族群，并建立了一个王国。 在精灵族退入辉月森林，人族雄踞大陆中央最肥沃的土地，并牢牢压制住其它各族的时代里，半精灵王国很明智地选择了成为光辉帝国的附属国。 而因为地处帝国北境与东境之间，半精灵王国与圣希尔德家族的交情也是源远流长。 所以，他们出现在凛冬城并不算多奇怪的事情。 但柯林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圣希尔德公爵在离开冰岩城的时候，跟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话。 他总觉得，这位公爵似乎对半精灵王国有些想法。 莫非，这些半精灵在这个时候来到凛冬城，也是公爵的计划？ “那是半精灵王国的银月卫队，看来这支队伍里有半精灵王族成员。” 听到冈本的话语，柯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没认出来这些半精灵侍卫铠甲上的徽章。 毕竟他以前只是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从没见识过半精灵王族的专属卫队。 而且对于半精灵王国，他前身的记忆中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从记忆中只找到了半精灵国王的名字，以及半精灵的王都所在。 其余的记忆，就是一堆关于半精灵美女的传闻了…… 此时，这支半精灵队伍已经来到城门口。 一位年轻美貌的半精灵越众而出，来到守卫面前，将一个徽章和一份邀请函递了过去。 半精灵的美貌在这个世界都是出了名的，否则也不可能跟人类硬生生杂交出一个新种族出来。 这位年轻半精灵一看就是大贵族出身，那种矜持、高傲、优雅的风度，简直就是大贵族子弟的专属标签，一般的小贵族是不可能培养得出来的。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淡雅的白袍，如同丝绸一般的银色长发从头直直地垂到腰间。 她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精致的鼻子，尖尖的耳朵，还有……喉结！ 靠！ 这时柯林才醒悟过来。 这家伙居然是个男的！ 就在柯林还暗地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冈本似乎已经认出了这位半精灵：“他应该就是半精灵王国的二王子，图佩·墨狄温。” “你认识他？” 冈本摇摇头：“不认识。不过，这个其实不难猜。” 柯林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个巨魔亲王又准备装x了。 不过，他就是不问出“你怎么猜到的？” 就是不让这个巨魔如愿！ 冈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柯林的提问，居然也不尴尬，淡淡一笑，自顾自地解释道： “能有资格代表半精灵王室前来参加薇拉小姐成人礼的，肯定是墨狄温家族的嫡系成员，而现今的半精灵国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四十多岁了，年龄对不上。 所以，只可能是二王子了。” “哦。”柯林淡淡地应了一声。 柯林的冷淡回应并没有让冈本闭嘴，反而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子爵阁下，您知道吗？这位图佩王子其实并不是半精灵国王亲生的，而是领养的！” 柯林这回来了点兴趣。 因为他想到了薇拉也是公爵的养女。 难道这位图佩王子的身世也藏着一些离奇的故事？ 不过，他依然没理冈本。 就是不让你装！ 但冈本似乎铁了心要装下去：“您或许很好奇，为什么半精灵国王在有儿子的情况下，还要领养另一个儿子。” 柯林不说话，继续憋着。 冈本再次开口，继续道：“其实，这是半精灵王后的要求。 因为，现在的这位半精灵王后是前一任王后去世后，国王另娶的！ 但那时候，半精灵国王已经接近七十岁了！ 这么大年纪了，哪怕新王后再怎么绝美，他也没法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所以，据说是为了弥补新王后的遗憾，国王便从新王后的家族中领养了一个孩子，当做新王后的儿子。 这也就是二王子图佩殿下。” 柯林眨了眨眼，不得不佩服身边的这位巨魔亲王，竟然对半精灵王室的这些八卦如此了解。 所以说，这位巨魔还是有装x的资本的。 就在柯林准备再跟冈本亲王再打探一些半精灵王室的八卦的时候，那位半精灵贵族已经入了城。 他看到柯林的队伍后径直走了过来。 一番介绍之后，柯林发现，冈本亲王猜的果然没错。 还真是二王子。 三人客套一阵后，便结伴往山顶的狮吼堡走去。 越往高处走，建筑便越稀疏，行人也越少。 显然，狮吼堡周围住着的人也是非富即贵，一般的平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高度。 大概两个小时后，众人终于来到了狮吼堡近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矗立在城堡正前方的那座五十米高的巨大金色雄狮雕像，那副怒而咆哮的姿态，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震撼。 这座巨大的城堡里外一共五层，呈圆锥形排列，逐层升高。 城堡大门敞开着，门口除了全副武装的侍卫外，还有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 见到柯林一行人后，老管家走出门外，微微躬身，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朗声道： “欢迎来到狮吼堡！” 第88章 重逢 在侍从的带领下，柯林来到自己在狮吼堡的房间。 一路长途跋涉难免沾染风尘，柯林自然要先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这也是对于北境第一家族的尊重。 “咚咚咚。” 刚换好一身干净的贵族便服，房门便被敲响。 柯林以为是侍从来叫他去用餐，但这会儿明明还早。 而之前管家曾告诉他，今晚会有一场宴会。 好奇之下，柯林便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的脸上就闪过惊艳之色。 门外，赫然是许久未见的薇拉！ 今天的薇拉穿着一件红色丝绒外套，金色的及腰长发还带着丝丝水汽，应该也是刚沐浴过没多久。 白皙的皮肤正散发着动人的红晕，似乎是受不了柯林这个lsp过于灼热的目光。 “好久不见，薇拉小姐！” “好久不见，柯林。”女法师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看起来分外可爱。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狮吼堡吧？” “是的。”柯林这个“土包子”老老实实地点头。 薇拉嫣然一笑，转过身对柯林招招手：“走吧，我带你随便逛逛。” “好的，导游小姐！” “咯咯……” 清脆的笑声还在长廊上回荡，薇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柯林关好房门，顺着那抹淡淡的蔷薇花香，追了过去。 “这里是前庭，本来种了好多桂花树的，但是父亲嫌它们的香味太浓，就全部换掉了……” “这边是塔楼，我小时候很喜欢爬上去，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父亲总是说女孩子不要爬那么高……” “那边是厨房和仓库，小时候跟查尔斯、亚当斯他们玩捉迷藏的时候，我就喜欢躲在那里。他们总是找不到我，哈哈！ 但每次老管家都会生气，总说这不是淑女该来的地方……哼，跟父亲一样古板！” “那边是花园，我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边是教堂……” …… 薇拉仿佛化身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不停地向柯林介绍着狮吼堡的一切，以及她曾经留在这些地方的美好回忆。 伴随着她的诉说，柯林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天真可爱，又有些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地方。” 薇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柯林也感受到四周的气氛仿佛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好奇地跟着薇拉走进城堡深处的一个庭院，然后，他就僵住了！ 一道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利箭一般向他射来，让他丝毫不能动弹。 抬起来，柯林愕然发现，这些目光的主人，竟然是一尊尊巨大的雕像！ “这些都是圣希尔德家族史上的圣骑士！”薇拉面色严肃，语气也变得郑重。 圣骑士！ 柯林这才恍然，难怪能有这样的威压。 匆匆数了一遍，柯林发现，这里总共有十二座雕像。 也就是说，一千多年来，圣希尔德家族总共也就诞生了十二位圣骑士。 他们，就是这个家族强盛的保证，也是其高贵血统的体现。 更是圣·希尔德，这份无上荣耀的来源。 同时，柯林也注意到，这些圣骑士雕像的眼睛似乎都被精心设计过，全都看向同一个方向——也就是庭院的大门口。 刚走进来的人猝不及防之下，承受了这么多注视的目光，即便都是雕像，但也足够让胆小的人心惊肉跳了。 “这位是弗朗所圣骑士，这位是布列塔圣骑士，这位是莱铭斯圣骑士……” 薇拉指着这些雕像，一个个地给柯林介绍着。 最后，两人来到庭院正中央摆放的最大的那座雕像面前。 “这位，就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初代圣骑士——‘浴火雄狮’莱恩·圣希尔德。” 柯林仰头看着这座高达十多米的巨大雕像，心中微微凛然。 北境的开拓者，巨魔的掘墓人，帝国的北方屏障……这一连串荣耀无比的称号，都是说的这位圣希尔德家族的初代圣骑士。 柯林很轻松地就从记忆中翻出了他的相关信息。 北境过半的领土，都是这位莱恩圣骑士在一千多年前打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敲断了巨魔一族的脊梁！ 奠定了北境对巨魔帝国的军事优势，和心理优势。 哪怕一千多年过去了，巨魔也只能在冰原上苟延残喘，再也无法回到他们魂牵梦绕的祖地。 这位圣骑士的生平故事早就被吟游诗人们唱过千百遍了，但依然经久不衰。 北境人之所以如此认同圣希尔德家族，恐怕有八成，都是因为这位莱恩圣骑士。 这也是其他家族从来不敢妄想北境之主这个位置的原因。 北境，只能由圣希尔德家族来守护！ “柯林，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是想成为一位骑士的。” “是吗？”柯林转头看向女法师，她此时正凝视着莱恩圣骑士的雕像，小脸上写满了崇敬。 “是的。我本来都计划好了，等十岁生日的时候，就请求父亲帮我安排洗礼仪式。但是…… 但是在我六岁那年，父亲就将我送去了耶维尔学习奥术……” “公爵大人为什么要送你去学习奥术？”柯林趁机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个世界，贵族和法师可是天然不对付的。 薇拉这样一位公爵养女，怎么看都不该跟法师扯上关系。 “当时父亲告诉我，如果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就该去耶维尔。” 柯林皱了皱眉：“那你信了？” “为什么不信？那可是我父亲哎！” 柯林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个好骗的小姑娘。 在这位老银币的视角看来，公爵将薇拉送去耶维尔，其实就是想让她远离北境的权力中心。 而成为法师后，薇拉就更难继承公爵之位了。 总之，这应该是公爵在防备着自己弟弟。 但显然，加西亚侯爵还是找到了机会，趁着这次北境之乱，让薇拉回归北境。 甚至他都已经得到了公爵的承诺，查尔斯之后，薇拉将成为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可惜，公爵最后还是反悔了。 背弃了自己对弟弟的承诺。 仇恨自此种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那么，你找到世界的真相了？” “呃，还没有……”薇拉抿了抿嘴，一脸坚定，“但我坚信，这条道路是对的！对于奥术真理的不懈追求，终有一天能指引我找到世界的真相！” 柯林正想继续逗逗这位天真的女法师，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皇后殿下的车驾已经快要到狮吼堡了。” “皇后？” “姑姑！” 第89章 皇后 听到薇拉的那声“姑姑”，柯林这才醒悟过来。 光辉帝国的皇后殿下，正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妹妹。 据说这位皇后殿下当年还未出嫁时，其美貌就冠绝北境，无数贵族对她趋之若鹜，展开疯狂的追求。 不过，当年北境最娇媚的一朵鲜花最后还是被光辉帝国的皇帝陛下摘了去。 这位弥黛拉皇后在帝国的风评很不错，高贵典雅，待人亲善，信仰虔诚，还为皇帝陛下诞下了一子一女，堪称是一位模范皇后。 “快，柯林，我们去迎接姑姑！”薇拉提起裙摆，就大步往前小跑而去。 柯林连忙跟上，见她这幅兴冲冲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跟皇后殿下关系这么亲密吗？” “对呀！在我心中，姑姑就是一位完美的贵妇人，是我的偶像！” 两人来到城堡正门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贵族。 就连圣希尔德公爵，也亲自前来迎接自己的妹妹。 哒哒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随即，一支队列整齐的车队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八位身着红色全身铠的骑士骑行在车队最前列。 他们手中都各自擎着一面白底火焰旗帜，那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的徽章。 跟普遍用动物作为家族徽章的一般贵族不同，帝国皇室的象征，则是一朵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千多年前，这是这朵不起眼的火焰，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大陆，将当时大大小小的人类王国全都焚烧殆尽，终结了人族四分五裂的历史，建立起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进城堡大门。 一位骑士亲自拉开马车上那面华美的金丝木门，将一位美貌的贵妇人迎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城堡仿佛都被她的光彩照亮。 “皇后殿下！” 众位前来迎接的贵族纷纷躬身行礼。 柯林悄悄抬起头，看向那位美艳的皇后。 她穿着一身红色低胸蛛丝长袍，一头瀑布般的金色秀发随意地披散在白皙的肩头，水盈盈的美目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倒映着每个男人内心深处最不敢对人言的原始yu望。 柯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哥哥，你又胖了！” 皇后的声音婉转而又带有一丝娇憨，仿佛在向情人撒娇。 “哈哈哈！”圣希尔德公爵大笑起来，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已经无法在功绩上跟历任北境公爵相比了，所以，只好在体重上下功夫。” 皇后抿嘴一笑，又看向公爵身后的薇拉：“薇拉，过来。” 薇拉连忙上前牵住皇后伸出的玉手，笑道：“姑姑，您还是这么漂亮！” 皇后闻言，笑着理了理薇拉的头发，摇头道：“姑姑已经老了，不像你，风华正茂。想必这次成年礼后，又会有无数贵族男子想要疯狂追求你吧。” 其实皇后的年纪并不大，刚过三十而已，正处在女人一生中最完美的时期。 少女的青涩还未完全褪去，成熟的魅力却已经悄然绽放。 她跟薇拉站在一起，完全不像姑侄，而更像是姐妹。 “才没有。”薇拉红着脸蛋，轻轻摇晃着皇后的手臂，“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 “好好，不想嫁就不嫁。让那些殷勤的男人们再煎熬几年。” 两位美人谈笑着走进城堡，柯林一边偷看，一边暗暗感叹圣希尔德家族的基因真好。 来到加西亚侯爵跟前，弥黛拉皇后微微偏了偏头，笑着打趣道：“二哥，你还是这么不爱笑么？” 加西亚侯爵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道：“殿下，我已经在笑了。” 皇后摇了摇头，对这个钢铁直男有些无奈，只好转换话题： “听说你最近又打了胜仗。三十万巨魔大军被全歼，这样的大胜，北境也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吧。 陛下听闻之后，也是极为高兴，特意命我带来了他对你的赏赐。 不过，明天就是薇拉的成人礼了，这份封赏还是等那之后再给你吧。 毕竟不能抢了我们小公主的风头！” “好。”加西亚侯爵倒是无所谓地点点头。 “姑姑！我可不是公主。而且也不担心被叔叔抢了风头。”薇拉却害羞地摇晃起皇后的手臂，抗议道。 皇后轻轻拍了拍薇拉的小手，安抚了撒娇的小姑娘。 然后，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奇怪道：“怎么没看到查尔斯呀？”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圣希尔德公爵轻笑一声，解释道：“查尔斯正在戍守边境。” “连自己妹妹的成人礼都不能回来参加么？” “不能。”公爵的声音坚硬如铁，“他必须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一日不攻破巨魔王城，便一日不能回凛冬城。” 皇后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公爵身后的亚当斯：“你觉得，父亲对你哥哥的处罚，恰当吗？” 这位亚当斯侯爵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觉得父亲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哥好！他此时最需要的，是赎罪。” 皇后轻笑一声，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只见她轻轻抬手，拂过亚当斯的脸颊，轻声道：“那你也要小心了。想要多大的权力，就必须承担多大的责任。这个侯爵之位，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姑姑放心！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而且，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一员，我早已准备好了承受任何苦难与磨砺！” 皇后笑了笑，回头对公爵道：“亚当斯果然是最像你的一个儿子。” 公爵也笑了，不过却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评价。 亚当斯侯爵听到皇后这样的夸奖，顿时面露兴奋之色，腰杆挺得更直了。 “哇，我们的乔伊斯都长这么高了吗？”皇后看向公爵的小儿子，惊讶道。 “是的，姑姑。欢迎您回到狮吼堡。”乔伊斯还有些拘谨。 弥黛拉嫁入皇室的时候，乔伊斯还没记事，所以这位美貌的姑姑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 皇后笑着摸了摸乔伊斯的头发，然后越过圣希尔德一家，向其余的众位贵族问候道： “感谢诸位的迎接！ 作为圣希尔德家族的一员，我也欢迎诸位来到狮吼堡！ 希望你们能在这里享受一段美好而愉快的时光！ 并共同见证我的侄女—— 薇拉·圣希尔德的成人礼。” 说完这话后，皇后便与圣希尔德公爵并行走在前列，往城堡内走去。 正主都到齐了。 典礼即将开始。 第90章 成人礼 “这是主的肉体，是为我们舍弃的，你当吃下它。” 安静肃穆的教堂正厅中，回荡着大主教的声音。 薇拉恭敬地接过大主教递来的圣餐（未发酵的面饼），放入口中。 “这是主的血液，是为我们而流的，你当饮下它。” 大主教又递给薇拉一杯纯净圣水。 薇拉一饮而尽。 站在观礼的人群中，柯林忽然对这两句习以为常的祷告词有了些新的想法。 这两句祷告词他在自己的成人礼上当然也听过。 这背后的故事，每一位光辉帝国的子民都耳熟能详。 传说在遥远的万年前，人类还远不如现在这般强盛。 那时的人族不仅被各大异族欺压奴役，甚至还被无数邪魔盯上了。 这些邪魔贪图人类的灵魂，便通过各种手段，欺诈、诱惑、恐吓……让人类献上自己的灵魂。 那时的人族，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直到光辉之主的出现。 根据《光辉圣典》的记载，祂为了拯救堕落的人类，奉献了自己的身体。 肉体化为圣餐，鲜血化为圣水，从天而降。 吃下圣餐，喝下圣水的人类，从此便能摆脱邪魔的纠缠，并拥有了与之对抗的神圣力量。 至此，人族，才终于走上了崛起之路。 为了纪念光辉之主的牺牲，教会主持的成人礼上都会有这么一个分享圣餐圣水的过程。 看着薇拉将圣水一饮而尽，馋的不行的柯林舔了舔嘴唇。 他想到那瓶曾经帮助自己进阶的纯净圣水，暗自猜测——那不会真的是光辉之主的鲜血吧？ “吃了主的肉，喝了主的血，从此，光辉之主将与你同在！” “主与我同在！” …… 薇拉成人礼还在继续。 今天的公爵养女穿着一身古典素雅的白梨花连衣裙，金色的秀发直直地披在肩头。 她今天没有盛装打扮，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仅仅画了淡妆。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另外，她没有穿鞋子。 白皙的玉足就这么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令人喜爱又惹人心疼。 大主教终于念完了祈祷词，最后将一顶荆棘花冠戴在了薇拉的头顶。 柯林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薇拉是一位法师，但是，贵族子弟的成人礼，一直都是由光辉教会的牧师主持的。 这似乎就是在默认，薇拉已经皈依了光辉教会！ 当然，成人礼其实并没有明确要求接受者必须是教会信徒。 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光辉帝国的贵族子弟，哪有不信奉光辉之主的呀。 除了薇拉这么个异类…… 哦不，现在的薇拉已经不是异类了。 当初在奔流河一战后，她已经亲口告诉柯林，自己皈依光辉之主了。 但是，她也说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暂时还无法将这件事公开。 所以，只要薇拉不主动承认，那耶维尔的法师们估计也能有个台阶下，可以解释说贵族子弟的成人礼只有这么一种形式。 这样解释的话，薇拉接受成人礼，也并不一定就代表信奉光辉之主。 除非耶维尔现在就想跟北境撕破脸，否则，那些法师们就只能先这么想了。 大主教给薇拉戴好荆棘头冠之后，躬身退下。 随后，弥黛拉皇后上前将一本《光辉圣典》交到薇拉手中。 最后，圣希尔德公爵上前，将一柄骑士剑递给了薇拉。 荆棘头冠，象征着责任与奉献； 光辉圣典，象征着智慧与信仰； 骑士剑，则象征着勇气与力量。 至此，这位年满十八岁的少女，终于完成了蜕变，并正式开启了她人生中的新篇章。 而目睹这一切，柯林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成人礼之后，就可以结婚了…… 仪式至此其实已经结束了，随后便是众位贵族们期待已久的晚宴了。 晚宴自然不会在教堂正厅中举行。 在圣希尔德公爵的带领下，众人离开教堂，来到了狮吼堡的中庭。 那里，管家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美食、美酒、音乐、舞池……总之，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待圣希尔德公爵说完开场词后，晚宴正式开始。 就跟上次冰岩城的那场宴会一样，众多未婚男贵族们立刻盯上了今晚宴会的焦点——薇拉。 谁能邀请到她的第一支舞？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柯林。 上一次，正是这个不起眼的男爵之子，成功邀请到了薇拉，而且还是唯一成功的一位！ 而现在，柯林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安格列子爵。 似乎，这次柯林的把握更大了。 于是，众位男贵族们都有些迟疑。 想先看看柯林的动向再说。 毕竟，他才是全场最有希望能与薇拉共舞的男人。 柯林却依然是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没有意识到一场激烈的竞争已经悄然展开。 而就在众位男贵族们踌躇不前的时候，一位巨魔贵族突然站了出来。 只见冈本亲王来到薇拉身前，先行了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礼，然后朗声道： “美丽的薇拉小姐，为了庆贺您的成人礼，我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说完，冈本从身后的侍从手里接过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地图。 柯林挑了挑眉，心想这家伙不会要玩一出图穷匕见的把戏吧。 随即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算巨魔真的要派出刺客，也不会派冈本，派那位据说刚晋升圣域的北方亲王才差不多。 地图彻底展开。 没有匕首。 只有三个大大的红圈。 冈本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对薇拉说道：“尊贵的薇拉小姐，我的礼物就是这三个军堡！” 柯林凑近几步，看清了那三个军堡的位置。 竟然全都在巨魔王国的南方边境线上！ 这是啥意思？ 将自己的防线拱手送给敌人？ 薇拉愣愣地看着地图，也有些迷糊。 以她的军事素养，恐怕还没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却开口了：“冈本亲王，你是说，这三个军堡，将会交由北境军队驻守？” “是的！” 这时候，在场的众位贵族才意识到这份礼物的贵重。 不，这已经不是贵重了。 简直就是巨魔在向北境俯首称臣的标志！ 就好像小日本将横田基地送到美军面前，舔着脸说道—— 爸爸，快，快来给我栓上狗链子！ 第91章 惊变(上) 柯林知道冈本亲王这次来北境，是来求和的。 而作为战败方，冈本想要北境同意议和，是必须委曲求全，放低姿态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姿态竟然摆的这么低。 简直都快趴到地上去了。 仿佛圣希尔德公爵再不原谅他们，就有损骑士的宽恕美德一样。 不过说实话，柯林却觉得这位年轻的巨魔亲王挺聪明的。 因为这时候的巨魔帝国早已元气大伤，三十万精锐正规军一朝覆灭，对巨魔来说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缓过气来的。 而作为巨魔最大的敌人，北境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巨魔帝国将这口气缓过来。 所以，在柯林看来，这次的议和，本就是巨魔一厢情愿而已。 但谁知，冈本亲王竟然如此彻底，如此疯狂。 既然无法对抗北境，那干脆就不对抗了。 他将自己边境线上的军事驻点都拱手送出，就是想告诉圣希尔德公爵—— 我对您不再是威胁，请不要再来揍我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疯狂的选择。 但是，却真的可能让圣希尔德公爵心动。 尤其柯林还很清楚，此时圣希尔德公爵眼中的最大威胁，其实是加西亚侯爵——这个刚刚被他背叛的亲弟弟。 那公爵会不会就顺势同意巨魔的议和，将精力都集中到解决内部矛盾上呢？ 宴会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薇拉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圣希尔德公爵。 公爵放下手中的酒杯，用低沉的语气说道：“冈本亲王，你的这份礼物似乎有些太过贵重了吧。” 冈本亲王笑着摇了摇头：“公爵大人，这哪里就算得上贵重了。事实上，我甚至觉得，这样的礼物根本配不上薇拉小姐的身份！ 因此，我决定向您郑重承诺——在我担任巨魔帝国南方亲王期间，绝不主动挑起与北境的战争！” “哗——” 全场哗然，众人都被这位巨魔亲王的“慷慨”震惊了。 圣希尔德公爵目光炯炯地看着冈本：“这就是你的礼物？” “是的。”冈本亲王左手抚胸，对着圣希尔德公爵躬身一礼，朗声道，“也是我请求迎娶薇拉小姐的聘礼！” “哗——” 这下全场的反应更大了，仿佛捅了个马蜂窝。 那些一心想要追求薇拉的男贵族们纷纷对这位巨魔亲王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将对方踹翻在地，再狠狠骂一句—— 就你也配？ 薇拉的小脸瞬间转红。 然后又渐渐泛白。 因为，她看到自己父亲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冈本亲王的请求，反而陷入了深思，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薇拉慌了。 她可不想嫁到千里之外的苍穹冰原，更不想嫁给一个巨魔！ 心慌意乱之下，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可靠的身影…… 柯林也看到了薇拉求助的目光。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 毕竟，他一个子爵的身份，想要迎娶公爵养女，其实是有些高攀了。 原本他还打算再找机会立下些军功，把安格列家族的爵位再提一提，然后再来求亲的。 但当薇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柯林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犹豫了。 否则，谁知道公爵会不会被冈本亲王的条件打动，将薇拉嫁到苍穹冰原上去。 要知道，这绝非不可能。 薇拉本就不是公爵的亲生女儿，十多年前，他就曾亲手将她送到耶维尔，现在再将她送到苍穹冰原也没什么心里障碍。 或许，公爵此时还巴不得将薇拉送走呢。 毕竟，她已经威胁到北境公爵之位的顺利传承了。 于是，柯林上前几步：“公爵……” “公爵大人！请饶恕我的冒犯！” 就在柯林刚开口的瞬间，竟有人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当日柯林在凛冬城城门口遇上的那位半精灵王子——图佩·墨狄温！ 只见图佩王子大步来到公爵身前，与冈本亲王并肩而立。 “我认为，您不应该同意这桩婚事！” 柯林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圣希尔德公爵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因为，我觉得自己更适合成为薇拉小姐的丈夫！” “什么？！” 果然！ 猜到这位半精灵王子将要说什么的柯林顿时冷哼一声。 同时内心疯狂吐槽——怎么老子看上的女人，你们抢得这么来劲？ “哈哈哈。”公爵忽然笑了起来，“薇拉，现在一个巨魔亲王，一个半精灵王子，都想要娶你，你自己说说，想要嫁给谁啊？” 薇拉脸色羞红，摇摇头道：“父亲，我还不想嫁人。” 公爵却摇摇头，坚持道：“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你终究要嫁人的。怎么？这两位你都看不上？” 薇拉一脸为难，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弥黛拉皇后忽然笑着建议道：“薇拉，你要是为难的话，不如让他们用最古老最传统的仪式——决斗，来决定谁能娶到你吧。” 听到这话，现场的气氛竟突然高涨起来。 两位贵族，为了一位美丽少女的归属而决斗，还有比这更精彩的节目吗？ 众位本来还想追求薇拉的众位北境男贵族们，此时也都偃旗息鼓了。 毕竟，此时站出来求婚的两位，身份地位都太高了。 现场的众位北境贵族中，还真的很难找出一个身份地位，以及年龄相貌都相匹配的竞争对手出来。 这也难怪。 因为北境的贵族圈子刚刚才经历了一轮大清洗。 以前或许还有几位能在此时站出来的贵族，但也都被公爵砍头的砍头，削爵的削爵。 一时间，北境贵族圈竟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场面。 不过，如果真的让这两位“异族”将北境最娇嫩最高贵的一朵鲜花给摘走了，那么，对于北境来说，恐怕也算是一种侮辱吧。 这般想来，不少人便将目光投向了柯林。 虽然这位安格列子爵的爵位还不算高，名气也不大。 但他毕竟曾跟薇拉共舞过，或许有机会呢…… 柯林此时也明白，自己不得不站出来了。 如果真让薇拉嫁给了别人，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的。 而加西亚侯爵，恐怕也会追杀他一辈子。 于是，柯林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朗声道：“公爵……” “嘭！” 然而，就在柯林刚开口的瞬间，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只见亚当斯侯爵突然面色苍白地摔倒在地，浑身抽搐！ 尖叫声随之四起。 宴会顿时乱成了一团！ 只有柯林憋着一肚子的话，在风中凌乱…… 还让不让人好好求婚了！ 第92章 惊变(下) “公爵大人，很遗憾。亚当斯侯爵……已经回归主的怀抱……” 大主教的这句话一落地，整个会场的气氛立刻降至冰点。 众人一时间甚至都不敢相信—— 亚当斯侯爵就这么死了？ 圣希尔德公爵的次子，北境之主的第一继承人，就这么死了？ 还死在了自家城堡中的宴会上！ 这也太荒谬了吧！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这么荒诞。 一众贵族们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连恐惧的惊叹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刺激到了圣希尔德公爵。 此时的公爵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魔法吊灯怔怔出神，仿佛刚刚被大主教宣布死亡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大主教，亚当斯是怎么死的？” 这是弥黛拉皇后在发问。 “皇后殿下，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侯爵的死因，需要进一步的验尸才能得出结论。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侯爵应该是中毒而亡。” 皇后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骑士，命令道：“将今晚所有准备食物的侍从全部逮捕，一一审问！” “是！” 一阵轻微的骚乱过后，在场的所有侍从都被抓了起来。 就连圣希尔德家族的老管家都不例外。 堂堂公爵次子，竟然在自家城堡中的宴会上中毒而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尤其这位次子现在可是北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圣希尔德公爵依然默不作声，但众人却都已经预见到了即将来临的山崩海啸。 不管凶手是谁，公爵都不会善罢甘休！ 柯林看着躺在地上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的亚当斯侯爵，又看看那位依然仰头欣赏水晶吊灯的圣希尔德公爵，最后将目光转向同样一言不发的加西亚侯爵，心中愈发沉重起来。 是的，此时柯林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加西亚侯爵。 因为他的作案动机实在太大了。 查尔斯已经被剥夺了继承权，现在亚当斯又死了。 那么，如果公爵的小儿子乔伊斯再遭遇不幸，薇拉岂不就成了北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难道，这就是加西亚侯爵对于自己哥哥背弃诺言的反击？ 只是…… 虽然理性推论上将，加西亚侯爵的嫌疑最大，但柯林总觉得这不像是加西亚侯爵的手笔。 因为从之前的相处过程中，柯林就摸清楚了这位侯爵的脾性——他不是一个喜欢阴谋诡计的人。 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柯林觉得加西亚侯爵应该做不出来。 他宁愿相信加西亚侯爵会率领黑骑军攻打凛冬城，也不愿相信加西亚侯爵会毒杀自己的侄子。 莫非…… 有人故意毒死亚当斯侯爵，就是为了挑拨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的关系？ 毕竟，亚当斯一死，加西亚侯爵的嫌疑最大…… 不对！ 柯林立刻意识到自己其实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圣希尔德公爵当年对加西亚侯爵的承诺是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而且，加西亚侯爵是薇拉生父这件事，也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就算有人想挑拨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除非他同时知道这两个秘密，否则，绝对不会采取这种手段。 至少，那个冈本亲王就不会。 柯林不相信这两个秘密能够被他一个巨魔得知，从而针对性地制定出这个毒计。 更何况，就算他得知了这两个秘密，想要对亚当斯侯爵下毒，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还是在狮吼堡的宴会中下毒。 而且是精准地对亚当斯侯爵一人下毒。 柯林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就在柯林在试图学习那位柯某小学生，来破解这桩杀人案的时候，圣希尔德公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低沉，却并没有太过激动，甚至都有些过于冷静了。 但是，所有人都从中听出了公爵强行压抑的狂怒！ “冈本亲王，图佩王子，虽然你们都想迎娶薇拉，但薇拉也不可能同时嫁给两人。所以，我只能从你们中挑一位出来。” 圣希尔德公爵竟然丝毫没有再提亚当斯侯爵的死，仿佛那已经不重要了。 只见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近冈本和图佩所站的位置。 亚当斯侯爵的尸体就在他的脚旁，但他却没有低头再看一眼。 “冈本亲王，我想知道，如果薇拉没有嫁给你，你还愿意跟北境议和吗？” 冈本亲王内心一沉，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当然，公爵大人！我对和平的向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其实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难道现在的巨魔帝国还能再跟北境打一仗吗？ 只要北境同意议和，那他其实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 “好。”圣希尔德公爵回头朝人群中招呼一声，“娜拉，你过来。” 只见一位高挑的小美女快步走到圣希尔德公爵身旁。 她虽然不如薇拉那般绝美，但也是颇有姿色。 圣希尔德公爵拉住娜拉的小手，将他推至冈本亲王身前，说道：“这是我的侄女娜拉，也是一位高贵的圣希尔德，配得上你吗，冈本亲王？” “当然！能娶到娜拉小姐，是我的荣幸！”冈本亲王对着娜拉行了一礼，然后伸出右手。 娜拉显然还有些懵。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伯父许配给了一位巨魔！ 但是，看着圣希尔德公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娜拉却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于是，她缓缓将自己的手交到了冈本亲王的手中。 至此，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随即转身，又对薇拉喊道：“薇拉，你过来。” 还在为自己哥哥突然暴毙而伤心悲痛的薇拉突然愣住了，然后，怀着不解和迟疑，她慢慢走到了公爵身边。 公爵牵起薇拉的手，看向面前的半精灵王子：“图佩王子，告诉我，你会好好待她！” 图佩王子愣了好一会儿，显然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给彻底震住了！ 半晌后，他才满脸通红地上前一步，激动地大声道：“公爵大人！我愿立誓，此生绝不负薇拉，否则，便让我死后下地狱，永生永世承受无尽的折磨！” “父亲，我……”薇拉也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父亲嫁了出去。 还是嫁到了另一个国度，嫁给了一个她根本就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她刚想挣脱公爵的手，但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公爵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 疲惫、失望、愤怒、甚至……是恐惧！ 这一刻，薇拉突然发现，曾经那位仿佛无所不能的父亲，那位在北境生杀予夺的公爵，此时，也已经老了。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公爵想要将她送去耶维尔学习奥术的时候， 那时候，她曾试图反抗过。 但是，公爵让她在家族的十二位圣骑士雕塑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后告诉她—— 你是一位圣希尔德，在享受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荣耀时，也别忘了它所需背负的重担！ 此时此刻，面对着类似的情景，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但薇拉却说不出口了。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公爵牵着自己的手，缓缓向图佩王子走去。 但就在薇拉的小手即将落入图佩王子手中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公爵大人，我反对这桩婚事！” 第93章 怒火 图佩王子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一个人。 此时，面对着薇拉近在咫尺的纤纤玉手，这位半精灵王子却不得不回过头来，看向那位出声反对的男人—— 柯林·安格列子爵。 而在听到柯林的声音后，薇拉苍白如纸的脸上，也重新焕发了一丝光彩。 她那双幽蓝的大眼睛定定地看向柯林，带着憧憬和忐忑，期待着属于自己的救赎。 “柯林，你为何反对这桩婚事？”圣希尔德公爵的语气冰冷得掉渣。 柯林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坦然地来到圣希尔德公爵跟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公爵大人，因为我也对薇拉小姐仰慕已久，所以恳请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达成夙愿！” 柯林话音刚落，圣希尔德公爵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图佩王子就仿佛炸毛的野猫一样跳了出来： “决斗吧！安格列子爵！让我们用男人的方式来决定谁才有资格迎娶薇拉小姐！” 随即，一只白手套被扔在了柯林脚下。 柯林的眉头一挑，暗自吐槽——你们贵族都随身带着白手套的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邀请决斗了。 上次是辛西娅那个疯女人。 当时，柯林没有去捡她的手套。 不过，这一次，柯林却知道，自己无法退缩了。 但就在他刚准备弯腰去捡图佩王子的白手套时，圣希尔德公爵却开口提醒道：“柯林，你要想清楚，图佩王子可是三阶骑士。” 半精灵作为人类与精灵的混血，既可以选择人类的特有神眷职业——骑士，也可以选择精灵的特有神眷职业——游侠。 但在当前世界的形势下，人类建立了如日中天的光辉帝国，而精灵却消失在辉月森林深处，那么半精灵贵族们的选择也就很容易猜到了。 他们绝大多数都选择了侍奉光辉之主，所以图佩王子是位骑士，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他竟然是三阶骑士！ 这对半精灵王子这个年纪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个天才了。 不过，柯林并没有心虚。 他现在也是三阶！ 而且他拥有一具不死之身，这在决斗中实在太占便宜了。 于是，柯林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公爵大人，我想清楚了，愿意接受图佩王子的决斗邀约。为了薇拉小姐，哪怕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柯林的手即将碰到地上的白手套时，薇拉却突然出声阻止道： “不！柯林，不要这样做！” 虽然柯林觉得自己有把握战胜图佩王子，但其他人可不这么觉得。 尤其是薇拉。 在她的记忆中，柯林仅仅只是一阶骑士而已。所以，她当然不想让柯林答应图佩的决斗邀请。 那简直就是找死。 “薇拉小姐，请不用为我担心……” 柯林还试图让薇拉放宽心，但薇拉怎么可能会信。 甚至这位单纯的女法师是真的觉得柯林愿意为自己而死。 毕竟，柯林之前在奔流河一战中就曾这么做过。 所以，心如刀绞的薇拉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这一次，她要拯救自己的骑士！ “父亲，我愿意嫁给图佩王子殿下！请您制止这场无意义的决斗！” 听到这话，刚刚捡起白手套的柯林顿时愣在了原地。 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柯林内心一顿狂吼。 “好。”圣希尔德公爵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而图佩王子也是一脸狂喜。 这位半精灵王子的心情完全可以说是经历了过山车一般的历程，忽上忽下，大起大落。 但终究，薇拉还是选择了他。 于是，本着胜利者的大度，图佩王子甚至不用圣希尔德公爵出言制止，当即对拿着白手套发呆的柯林说道： “安格列子爵，您的勇气已经征服了我。这场决斗，就算您赢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笼罩了柯林全身。 对方这种施舍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他往前一大步，逼近图佩王子，喝问道：“什么叫‘就算我赢了’？如果我赢了，那你是不是该主动退出对薇拉的追求？” “当然不。薇拉小姐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而我，当然尊重她的选择。” “狗屁！”柯林直接将白手套甩在了图佩王子的脸上，“是个男人，就跟我真真正正的决斗一场！” 图佩王子顿时也怒了。 面对不知好歹的柯林，他也上前一步，针锋相对地嚷道：“好！那就决斗吧，安格列子爵！” “不！”薇拉却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两个仿佛斗鸡一样的男人中间。 不过有趣的是，她面向的却是柯林，而不是图佩王子这位她刚刚亲自挑选的未婚夫。 “柯林，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柯林深深注视着薇拉的眼睛，沉声问道：“你不信我？” “我……” “信我的话，就请让开。其实我也是三阶！” 柯林的自信满满，在薇拉看来，却充满了慷慨赴死的味道。 “不！我不让！” 薇拉背后的图佩王子这会儿都快气疯了。 他就算再迟钝，此时也看出来自己的未婚妻之所以选择嫁给他，其实是为了维护柯林。 这还没结婚呢，绿帽子都已经戴上了…… 图佩王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当即嚷道：“薇拉小姐，请您让开！男人之间的事情，就让男人自己解决！”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幕正在进行中的三角恋狗血剧情。 只见圣希尔德公爵大步走到柯林身前，质问道：“安格列子爵，你对我的忠诚可还在？” 面对这样的质问，柯林只好单膝跪下，回道：“当然在，公爵大人！” “好！现在我就任命你为送亲使者，负责将薇拉护送至半精灵王国，与图佩王子完婚！” 柯林心头一震，顿时沉默不语。 他此时也已经看出来了，公爵是铁了心要将薇拉远嫁到半精灵王国了。 至于为什么？ 显然，亚当斯侯爵的死，让公爵害怕了。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自己弟弟加西亚侯爵搞的鬼，目的就是想解决掉排在薇拉前面的继承人，好让薇拉成为未来的北境之主。 所以，公爵此时必须将薇拉送走。 让她远离凛冬城，最好嫁到异国他乡，诞下一位异族后代，从而彻底无权继承公爵之位！ 至于薇拉的感受，显然并没有被公爵放在眼里。 或许，对他而言，薇拉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罢了。 见柯林许久不说话，公爵再次质问道：“安格列子爵？你的忠诚呢？你的无条件服从呢？” 公爵步步紧逼，柯林只好强忍愤怒，深深将头埋下，应道：“是，公爵大人，我会将薇拉小姐安全送至半精灵王国！” 此时，柯林内心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什么狗屁公爵！ 什么狗屁忠诚！ 他现在只想彻底一把火彻底烧尽这个满是阴谋诡计，而又冷漠无情的地方。 你想拉拢半精灵王国？ 你想毁掉薇拉的公爵继承权？ 呵呵！ 但我偏不让你如愿！ 柯林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端坐在高台上，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加西亚侯爵。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终于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一卷完） 第94章 出使 （第二卷【银月政变】） 夕阳洒下最后一缕光辉，随后，无边的夜幕便笼罩了这片大地。 营地中燃起一堆堆篝火，侍卫们忙前忙后，烧水做饭，喂养马匹。 柯林将一封写好的信件和一只装有信鸽的笼子交给了雷戈骑士。 同时命令道：“雷戈，你现在立刻返回冰岩城，告诉伊蒙和昆西我出使半精灵王国的事情，让他们全权负责处理领地内的政务。 我会每隔五天写信回去说明最近的情况，如果超过三天没有按时接到我的信，就将这只信鸽放飞。 另外，让雷蒙骑士和夏尔骑士继续负责练兵，等我从半精灵王国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一支初步成型的军队。 至于你，回去之后再率领一千名士兵赶往半精灵王都——银月城，在那里与我汇合。” “是！”雷戈骑士接过笼子，也没问这只信鸽放飞后会飞回到哪里，就转身离去。 其实，这是加西亚侯爵临走前给柯林的信鸽，它会飞回到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加西亚侯爵没有明说，但柯林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次担任送亲使者，柯林其实是不用自己带兵的。 毕竟这不是去打仗，而且圣希尔德家族本身也派遣了一支上千人的护送队伍，应付沿途的盗贼或者野兽肯定是绰绰有余。 不过，柯林却觉得自己必须掌控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子爵大人，您的晚餐准备好了。” “送进来吧。” 一位侍从端着铁盘走进营帐，将餐食放在柯林身前，然后又匆匆退了出去。 虽然柯林现在已经不需要吃这些普通食物了，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还是会按时将食物塞进自己肚子里。 吃完食物，又喝了些“水”，柯林走出了营帐。 这个营地中的人员组成有些复杂，既有圣希尔德家族的护卫，也有半精灵王国的银月卫队，此外，还有不少巨魔。 冈本亲王返回苍穹冰原的路途，有一段跟柯林他们前往半精灵王国的路途是重合的，所以，双方会同行一段时间。 这位巨魔亲王最近心情很不错，虽然没有娶到薇拉，而是被公爵用一个家族旁系女子随意打发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子也姓圣希尔德。 而且，冈本亲王这次出使的意图已经圆满达成了。 巨魔帝国成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至于将巨魔帝国边境的三个重要军事要地送给北境，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北境不可能在这三个军事重地放置大量军队的，否则，上千里的后勤补给线就会拖垮北境。 而那个永不侵犯北境的承诺…… 好吧，这种承诺估计圣希尔德公爵自己都没信。 在冈本看来，只要巨魔帝国能够缓过这一阵子，就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安格列子爵，来一起饮酒啊！”看到在营地里溜达的柯林，冈本亲王大声招呼道。 柯林看着满面春风的冈本亲王，本不想过去，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接受了邀请。 没办法，自从出了凛冬城，他身边就一直冷冷清清。 圣希尔德家族护卫队的人跟他不熟，加上薇拉一直躲在马车里谁都不见，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很压抑，完全没有出嫁该有的喜庆。 而半精灵那边倒是非常喜庆，图佩王子几乎乐成了傻子，天天跟随从们饮酒作乐。 但柯林显然不可能加入他们。 这会儿冈本亲王盛情相邀，柯林便凑了过去，正好借酒消愁，解一解最近的烦闷。 “来！安格列子爵阁下！别老垂头丧气的，天下的美人多得是！您又何必对薇拉小姐这一朵鲜花如此纠结呢！” 柯林翻了个白眼，没理冈本，只是接过他递来的酒壶，径直往嘴里灌。 “咳咳……”入口的辛辣让柯林一时不察，给呛到了。 “这是什么酒？” 冈本亲王嘿嘿一笑：“这可是巨魔一族巫医们酿制的药酒，最适合晚上饮用，嘿嘿，可助兴！” 看着冈本脸上猥琐的笑容，柯林顿时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助兴是什么意思。 “你就没别的酒了？”柯林没好气地将酒壶扔了回去。 “哈哈，子爵阁下别生气嘛，我这边有几位舞姬，您如果今晚想要发泄一下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 柯林吓得转身就跑。 巨魔舞姬？ 还是算了吧。 他宁愿去找五姑娘。 “唉？安格列子爵，别走啊！”冈本亲王见状，居然又追了上来，“我向您道歉，真是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 柯林摆摆手：“没事，你不用管我，回去喝你的酒吧，我自己转转。” “那我陪您走走。” 柯林回头看了一眼冈本，疑惑道：“你的出使目的都已经达成了，就没必要继续跟我献殷勤了吧。” “我其实是真心想要与您结交。”冈本亲王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这种话，柯林当然不信。 但也没有再赶冈本。 两人漫步来到营地边缘的一条小溪边。 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冈本亲王突然开口问道：“子爵阁下，您知道为什么公爵大人会将薇拉嫁给图佩那小子吗？” 柯林心头一阵疑惑—— 难道冈本这小子也察觉到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之间关于继承人的明争暗斗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柯林试探着问道。 “政治联姻嘛，还能有啥，当然是为了利益。”冈本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的吗？”柯林皱起了眉头，“那公爵不选我还可以理解，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子爵，没什么联姻的价值。而你……” “您觉得我比图佩那小子更有联姻价值？”冈本亲王忽然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柯林的夸奖让他很受用。 “难道不是吗？” 柯林这时也意识到蹊跷。 在他看来，如果公爵想要毁掉薇拉的继承权，其实将她嫁给冈本和图佩都是一样有效的。 因为北境是不会接受一个嫁给异族的女人成为公爵的，更不会让她的子嗣——一个半巨魔或是半精灵成为公爵继承人。 但为什么公爵最后会选择图佩王子呢？ 在柯林看来，图佩王子的地位是比不上冈本亲王的。 因为巨魔帝国远不是半精灵王国能比的。 别看现在巨魔帝国刚刚遭受惨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只要给他们三到五年的休养生息时间，再拉出一支三十万大军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而半精灵王国，这个总人口还不到两百万的小国，再怎么穷兵黩武，估计拉出十万人的军队就已经到达极限了。 实际上，据柯林了解，这个光辉帝国的附属小国，目前正规军的数量仅仅只有五万人左右。 所以，公爵如果想要通过联姻拉拢外援的话，为什么会更偏向于半精灵王国，而不是巨魔帝国呢？ 冈本亲王看到柯林陷入疑惑之中，便嘿嘿一笑道：“其实，公爵将薇拉嫁给图佩王子，真正图谋的，却不是半精灵王国。” “那他图谋的是什么？” 冈本亲王伸手遥指东方，沉声道： “是帝国东境！” 第95章 缘由 “帝国东境？” 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将薇拉嫁给一个半精灵王子，图谋的，却是帝国东境。 作为夹在帝国北境与东境之间的小国，半精灵王国一直都是左右摇摆，两边讨好，但在柯林看来，这个小国怎么也不像是两境争斗的关键啊。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不解，冈本亲王笑着问道：“子爵阁下，您应该不懂水战吧？” 柯林听得心里一阵不爽。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前身的记忆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水战的经历。 事实上，整个北境几乎就没有水军。 一直以来，北境最大的敌人，都是冰原上的巨魔帝国。 而骑兵，才是对付巨魔的最佳兵种。 所以说，北境的骑兵一直都是冠绝光辉帝国的。 但水军的话，就实在有些拉垮了。 此时听到巨魔说公爵在图谋东境，柯林这才想起来，北境和东境之间，其实是被一道天堑隔开的。 这道天堑的名字，就是怒水河。 其实，光辉帝国东南西北四境的军事实力并非是平衡的。 至少，北境就明显要强于东境。 原因也很简单，北境这么多年一直在跟巨魔帝国斗个不停，而东境，他们的老对手精灵族早就消失在辉月森林中。 也不知道到底是隐居了，还是灭族了。 但不管怎么样，东境跟北境不一样，他们没有来自异族的压力。 只有辉月森林边境的耶维尔，那里的法师们或许会有些碍眼。 但也仅仅是碍眼而已，法师们无法组织起大规模的军队，对东境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只要东境不把他们惹急了乱扔禁咒，双方也还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于是，东境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了。 而没有血与火的洗礼，是不可能锻造出真正的虎狼之师的。 所以，承平已久的东境，其军事实力在光辉帝国中，基本算是垫底的。 好在北境这边一直要应对巨魔的威胁，主要的兵力基本都部署在北方防线上，自然不会给东境太大的压力。 甚至连怒水河，也是一直都掌握在东境的手中。 而现在，如果圣希尔德公爵确如冈本亲王所说，试图染指东境的话，那么，怒水河这道天堑，就成了北境军队的最大阻碍。 “没错，我是不懂水战。”柯林点头承认，“那你倒是说说，半精灵王国跟水战有什么关系？我记得怒水河的上游并不在半精灵王国境内吧。” “是的，怒水河确实不在半精灵王国境内。但子爵阁下，您知道水战的第一要素是什么吗？” 柯林摸了摸下巴，搜索着记忆中所有关于水战的战例，半晌后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是船？” “对！但一般的小船显然无法承担起大军渡河的任务，所以，更准确地说，圣希尔德公爵需要的，是一支强大的水上部队。” 柯林若有所思：“莫非半精灵王国内有一支强大的水军？” 冈本亲王笑了笑，脸色有些不屑：“半精灵王国确实有水军，但就凭那支水军，估计一个照面就会被东境水军给灭了。” 柯林这下更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说半精灵王国会是进军东境的关键？” 冈本亲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画了一个简易地图，同时解释道： “这是怒水河，全长七千多公里，看起来北境军队似乎可以在任意一点渡河。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原因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船！ 北境军队渡河必须造船，但东境水军又不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境在怒水河西岸造船而不管。 此时的怒水河可是在东境控制下，所以，北境是无法直接在怒水河中造船的。 于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唯一选择，就是在北境境内找一条河流，打造一支水军。 但是，这条河流也不是随便选的。 毕竟不可能让士兵们扛着船从陆地上走到怒水河。 所以，这条河流必须要与怒水河联通！ 这时您再仔细翻翻北境地图就会发现，这样的河流在北境并不是找不到，但是，它们都太浅太窄了，根本无法让大船通行。 但是，在怒水河上游，却有这样一条满足条件的河流——水晶河。 而这条水晶河——” 冈本亲王用树枝在地上圈了一个圈，又重重点了点，沉声道：“就在半精灵王国境内！” 听到这里，柯林才恍然大悟。 这就跟中国古代那些北方政权渡江作战是一个道理。 原本柯林看史书的时候就有一些疑惑，长江那么长，哪里不能渡江呢？ 为什么北方政权每次都会在那几个点死磕？ 就像蒙古铁骑南下的时候，为啥非要攻打襄阳？ 如果翻翻中国地图就会发现，襄阳根本就不在长江边上。 但是，它旁边却有另一条河流——汉江。 所以，只要占领了襄阳，也就控制了汉江。 蒙古人就能在汉江中造船，然后顺流而下进入长江。 这才是每次北方政权南下都绕不开这一个地方的原因。 在长江下游也有类似的河流湖泊——巢湖。 巢湖旁边就是合肥。 所以，当年张辽镇守合肥的时候，孙权寝食难安，屡次发兵攻打，最终打出了“孙十万”的赫赫威名…… 总之，柯林这时才明白了圣希尔德公爵的真正意图。 他将薇拉嫁到半精灵王国，是想借此机会控制水晶河，从而打造一支水军，再顺流而下进入怒水河，从而入侵东境。 不过，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图谋东境？ 尤其是在北境内部本身就存在巨大隐忧的情况下。 难道，公爵就这么确定自己的弟弟不会叛变吗？ 这个疑问柯林现在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随即他又疑惑起来，冈本这个家伙为什么要给自己解释这些？ 难道仅仅是想卖弄学识？ 虽然相处这些时日，柯林也发现这位巨魔亲王是个喜爱卖弄的家伙，但他总觉得这次对方应该还有其他意图。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柯林直接问了出来。 冈本亲王嘿嘿一笑：“因为我希望您知道，公爵没将薇拉嫁给我，不是因为我不如那个半精灵小白脸，而是因为半精灵王国才是北境的下一个战略目标。” 柯林呵呵一笑。 当然没信这种鬼话。 冈本这种政治生物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么点脸面，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向柯林解释？ 还没等柯林继续嘲讽，冈本亲王就掏出一枚徽章递给柯林： “您如果在银月城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拿着这个去城西的奴隶市场找一个名叫西斯的商人。 或许他可以让您的半精灵王国之行更加顺利！” 柯林接过徽章，同时心中确信—— 这个巨魔亲王果然另有所图！ 第96章 落子 摩挲着冈本亲王递来的双矛圆盾徽章，柯林忽然笑了。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冈本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了。 “原来你是巴不得北境能够顺利控制半精灵王国，最好能挥军渡过怒水河，跟东境打个头破血流。 这样一来，圣希尔德公爵自然无瑕北顾，你们巨魔帝国也能赢得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冈本亲王嘿嘿一笑，既没有承认柯林的猜测，但也没有否认：“我们巨魔帝国既然已经跟北境缔结了和平协议，那么，大家就是朋友了。 朋友需要帮助，我当然义不容辞。” “是吗？”柯林神色玩味地看着冈本亲王，又问道，“那不知道这位西斯朋友是哪族人？在银月城是什么身份？又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冈本亲王摊了摊手：“您别多想。这位西斯只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位半精灵商人，应该也帮不上您什么大忙。 我是看您对半精灵王国不怎么熟悉，所以介绍一位当地人给您认识一下。” 柯林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西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半精灵商人。 但既然冈本不肯说，那他也不好多问。 或许在冈本看来，柯林这次出使半精灵王国，肯定是肩负了公爵的重要使命，要去拉拢半精灵高层。 但其实，柯林根本就没有接到公爵的任何指示。 而且，他还有点想不明白公爵为何非要派他来做这个送亲大使。 不过，不管公爵的计划是什么，柯林自己的计划是非常明确的。 那就是，他必须阻止薇拉嫁给图佩王子！ 哪怕将银月城搅个天翻地覆，哪怕半精灵王国就此彻底倒向东境，哪怕北境因此失去渡过怒水河挥师东进的机会，也在所不惜。 至于圣希尔德公爵的计划…… 那个关他屁事。 现在圣希尔德公爵在柯林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满脑子阴谋诡计的政客，是无法赢得柯林的尊重，更不配获得他的忠诚。 似乎是完成了任务，之后冈本亲王的谈兴明显大减，又跟柯林闲扯了一会儿后就告辞离去。 —————————— 夜色已深。 营地中的众人都已经睡下，只有少数执勤的岗哨在周边巡逻警戒。 冈本亲王却还没有睡，而是面对着身前的一副棋盘苦思冥想。 棋盘上分布着一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 这是一种名叫奥赛罗棋的游戏，通过相互翻转对方的棋子，最后以棋盘上谁的棋子多来判断胜负。 因此也叫翻转棋，在光辉帝国的贵族中颇为流行。 此时冈本亲王就在玩这个奥赛罗棋，不过，营帐中没有其他人，他是自己跟自己对弈。 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题，冈本亲王单手托腮，凝视着面前的棋盘，久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中一阵光影闪动，冈本亲王面前竟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啪！” 黑袍人伸手将棋盘左下角的一枚黑棋翻面，露出反面的白色。 冈本亲王没有介意对方打扰自己的游戏，看着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形势反而哈哈大笑道：“厉害呀，觋先生！” “小把戏罢了。”觋先生神色淡然。 冈本亲王将手中的棋子洒在棋盘上，算作认输：“哎，这个奥赛罗棋还是你们人类玩得来，我还是算了。” 觋先生笑了笑，没有接茬，而是问道：“您将西斯介绍给那位安格列子爵了？” “是的。”冈本亲王点点头，随即又面露疑惑之色，“但我没有从安格列子爵那里试探出任何东西，仿佛那小子真的对圣希尔德公爵的计划一无所知。” “正常。安格列子爵能够同时被加西亚侯爵和圣希尔德公爵看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可能被你这么轻易就试探出底细的。” “不搞清楚圣希尔德公爵的计划，我们该怎么应对？还有西斯……这么快就将他暴露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看着面色犹疑的冈本亲王，觋先生伸手在棋盘上轻轻扣了两下。 随后说道：“殿下，就跟奥赛罗棋一样，您如果因为搞不清楚对手的意图就不敢落子，那便必败无疑。” “有道理。”冈本亲王点点头，但脸上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退。 他清理好棋盘上的乱子，邀请道：“觋先生，可愿陪我再下一局？” 觋先生微微颔首：“荣幸之至！” 营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许久之后，冈本亲王盯着棋盘再次陷入犹豫，似乎又碰上了难题。 “觋先生，您说，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要派安格列子爵作为送亲大使？我看这位子爵似乎对薇拉心存不甘，难道公爵不担心他破坏自己的和亲计划吗？” 觋先生低头看着棋盘，口中反问道：“殿下，您怎么知道安格列子爵不是圣希尔德公爵故意布下的迷雾呢？” “迷雾？”冈本亲王若有所思，“莫非真正执行公爵计划的，其实另有其人？” 觋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冈本亲王见状，顿时更加疑惑了。 正准备追问，就听觋先生开口道：“殿下，您可知道，在搞不清楚对手的意图时，最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不应对。” “不应对？” “对。”觋先生抬起头，幽深的目光直视冈本亲王的眼睛，“就是你下你的，我下我的。不去猜对手到底想干什么，只专心完善自己的布局。 直到双方短兵相接，再见招拆招。” 冈本亲王摩挲着手中的棋子，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片刻后他洒然一笑，将棋子放置在棋盘上，称赞道：“觋先生，您真是位博弈高手！想必有您在，半精灵王国这盘棋，定然会异常精彩！” 觋先生却苦笑一声：“殿下，世事如棋，但人，却并非棋子。他们有思想，有yu望，有野心……不会像棋子一般任你摆布。 之前我在北境的布局，就因此而功亏一篑，反倒帮了圣希尔德公爵大忙……” 冈本亲王连忙劝慰道：“觋先生不必自责。除了神灵，还有谁能真的算尽一切？” 觋先生洒然一笑：“殿下放心，小小挫折还不至于让我心灰意冷。而且，正如我所说的，人，并非棋子，不会任由摆布。半精灵王国这盘棋，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冈本亲王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觋先生。 仿佛想到了某位心存不甘的子爵。 然后，露出了认同的微笑。 第97章 红枫庄园 秋天，是红枫森林一年中最美丽的时节。 这片距离半精灵王城——银月城仅有几十公里的枫树林，此时已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烧起来。 枫林中，一支由半精灵和人类组成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这自然是主角所在的送亲使团。 他们已经深入半精灵王国境内，估计明天就能抵达银月城。 而冈本亲王的巨魔使团也早已跟他们分道扬镳。 分别前，冈本亲王还热情地邀请柯林有空前往巨魔王城做客。 柯林自然是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但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 要我去巨魔王城，肯定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征服者，还差不多。 这一路走来，沿途风景是越来越美，但薇拉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这位女法师一直将自己闷在马车中，谁也不见。 柯林试探着求见了几次，却也吃了闭门羹。 就连薇拉的未婚夫——图佩王子，也是同样的待遇。 这会儿，他正站在薇拉的马车前，躬身问候道： “薇拉小姐，天色已晚，我们今天估计是到不了银月城了。前面就是红枫庄园，是我们墨狄温家族的产业，不如就委屈您在那里休息一晚。” 马车中没有任何动静，连车帘也没有掀开。 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好”。 干脆利落，惜字如金。 图佩王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愤恨，但又很快隐去。 这位喜欢保持风度和优雅的半精灵王子朝着薇拉所在的马车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在夕阳落山前来到了红枫庄园。 作为半精灵王国最古老的庄园之一，红枫庄园迄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 整个庄园就坐落在红枫森林中，占地大概七百多亩。 四周的围墙是用坚固的灰岩建造，上面爬满了藤蔓。庄园内的建筑庄重而精致，结合了人类和精灵两族建筑的特点，只是在岁月洗刷下，难免显得有些陈旧。 当然，这在注重历史和传承的贵族眼中，并非是一个缺点。 红枫庄园显然已经得知了送亲使团即将到来的消息，此时正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着薇拉一行人。 柯林跟着队伍走进庄园，一路好奇地打量着。 不得不说，半精灵这个种族确实很好地继承了精灵一族对美好事物的不懈追求。 整个庄园布置地精致典雅，美轮美奂，就连这么多天一直躲在马车里不见人的薇拉，也忍不住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着。 柯林盯着地上绿意盎然的草坪，心中非常好奇这些半精灵是怎么让这里在深秋时节也保持绿草如茵的。 “薇拉小姐，图佩王子，安格列子爵，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在管家的带领下，众人来到餐厅。 由于薇拉心情低落，整个晚餐的气氛都很压抑。 即便图佩王子费尽心机想要活跃气氛，也依然无济于事。 用完这顿尴尬的晚餐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柯林一个人借着参观的名义在庄园内晃悠了几圈，中途逮住了一只长尾鸢，便被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晚餐。 吃饱喝足后，柯林终于回到自己房间。 刚洗漱完准备休息，却听到有人敲门。 “特尔德骑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柯林打开房门，看着门外那位体格健壮的白发骑士，心中有些疑惑。 这位特尔德·莫加斯是效忠于圣希尔德公爵的家族骑士，也是这次送亲使团护卫队的队长。 特尔德骑士朝柯林微微点头致意，说道：“子爵大人，薇拉小姐想要见您。” 柯林眨了眨眼，立刻点头道：“好，带路。” 此时夜色已深，庄园内静悄悄地，看不到一个人影。 柯林越走越疑惑。 因为他竟然连一个值守的侍卫都没看见。 不过，他很快醒悟到，原本这里值守的侍卫都是圣希尔德家族的，估计已经被特尔德骑士提前调走了。 所以，薇拉这么神神秘秘地，到底是想干吗？ 两人沉默着来到薇拉房间的门外，特尔德骑士朝柯林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快步离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柯林才带着一丝疑惑敲响了房门：“薇拉小姐，是我。” “进来。” 柯林推门而入。 房内四处悬挂着白色的轻纱帷幕，地上铺着一整张雪白的熊皮。 而熊皮上，正站立着一位绝色少女。 “咕嘟……” 柯林咽了咽口水。 因为，今夜的薇拉实在太过诱人了。 她只穿着一件白色丝质睡袍，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金色的秀发披洒在白皙的肩头，上面还散发着丝丝水汽，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 一双象牙般的白嫩玉足踩在熊皮地垫上，泛着水润的光泽，充满了奇异的魅力。 “薇……薇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此情此景，柯林话都说不顺溜了。 少女明媚的面庞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但眼中却透露出坚定的光芒。 只见她向着柯林缓缓走近，同时开口问道： “柯林，我美吗？” “美……当然美！” 柯林看着少女因为走动而暴露出来的修长美腿，全身的血液竟有些失控的征兆。 这时候，他要不是还不明白薇拉找自己来干嘛，那也太直男了。 薇拉已经将微微颤抖的双手扶在了柯林胸前，然后仰起头来。 粉嫩的红唇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柯林深吸一口气，不在犹豫，将少女一把搂在怀里，郑重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半精灵的！” 薇拉的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却立刻摇头：“不，柯林。我会嫁给图佩王子，这是我作为一名圣希尔德应尽的义务！ 但是，我只想在走进那个牢笼之前，将自己的一切美好，都送给你！” “不！你只能嫁给我！”柯林此刻仿佛已经霸道总裁附体，语气强硬无比。 “柯林……”薇拉还想再劝，但却被霸道的男人堵住了嘴唇。 少女的心跳骤然加快，脑中立刻空白一片。 …… “轰隆！” 屋外电光闪过，竟然下起了雨来。 豆大的雨滴打在紧闭的窗户上，发出啪啪声响。 第98章 银月城 明媚的晨光洒在红枫庄园内，晶莹的露珠散发出点点微光，犹如一颗颗纯净的钻石，将这片雅致的庄园点缀地犹如仙境。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到处弥漫着芬芳的花草香。 柯林深吸一口气，迎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 “早安，图佩王子殿下！” “早安，安格列子爵阁下！您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图佩王子看着笑容满面的柯林，心中有些奇怪。 自从薇拉的成人礼之后，他们两虽不至于见面就拔刀相向，但肯定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哈哈，当然！这还是多亏了您的招待！”柯林笑得一脸真诚。 “能让子爵阁下满意，是我的荣幸！”图佩王子总觉得今天的柯林有些过于热情，但他也没怎么在意。 他觉得，自己作为胜利者，应该宽容。 半精灵王子今天明显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 尤其是头上那顶绿色的荆棘圆环头饰，更是吸引了柯林的目光。 似乎注意到柯林正盯着自己头顶看，图佩王子扶了扶荆棘圆环，解释道： “这是我们半精灵王国的传统了，王室子弟进入银月城时都要佩戴荆棘头环，象征着责任与牺牲。” “哦~~”柯林强忍着笑意，“确实很漂亮！您知道吗，在我的家乡，绿色象征着幸运。” “是吗？那多谢您的祝福了！我去向薇拉小姐问声好，您请自便。”图佩王子从柯林身旁走过，但没走几步又回头提醒道，“哦对了，您今天在园子里逛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 “怎么了？” “恐怕有只野兽闯进来了。” “野兽？” “是的，昨夜一只长尾鸢被咬断了喉咙，吸干了血，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干的。” “那真是太糟糕了！”柯林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图佩王子也是一脸愤恨：“哎，那只长尾鸢可是母后心爱的宠物，这下她可要伤心好久了。这该死的畜生，等我找到它，定要将它碎尸万段！” “恩，该死的畜生！”柯林很自然地跟着骂道。 仿佛那只长尾鸢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那我先去前厅用餐了，祝您好运！” 告别图佩王子，柯林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来到餐厅。 厅中的长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早安，子爵大人！” “早安，特尔德骑士。” 柯林总觉得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他依然神色如常地入座用餐。 早餐很丰盛。 柯林吃得很敷衍。 就在他随意塞了些东西进肚，准备离开时，图佩王子也来到了厅中。 “薇拉小姐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们今天恐怕走不了了。” 听到图佩王子的话，特尔德骑士看向柯林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而柯林这个罪魁祸首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一脸担忧地问道：“薇拉小姐没事吧？” “应该没事，估计是被昨夜的雷雨打扰到了，没有睡好。”图佩王子随口回道，也没注意到特尔德骑士的异样。 “请放心，我会安排一位牧师去给薇拉小姐看一下。” “您费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图佩王子离开后，特尔德骑士对着柯林笑道：“安格列子爵，昨夜的雨有些大呀！” 柯林笑呵呵地点头，仿佛没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深意：“确实，我也是一夜没睡好。” 不等特尔德骑士再说话，某位做贼心虚的家伙赶紧放下刀叉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补觉了，您继续。” …… 于是，因为薇拉身体的缘故，送亲使团便在红枫庄园又多停留了一天。 第三天，才再次启程。 半精灵王子还是一身盛装，头顶着绿油油的荆棘圆环。 “早安，王子殿下！那只该死的野兽抓到了吗？” “早安，子爵阁下！”图佩王子摇摇头，“还没有。而且，昨夜又有一只贵宾犬惨遭毒手，实在太可恨了！” “什么？”柯林一脸惊讶，“实在太过分了！” “我已经加强了庄园的护卫，今晚那只野兽如果还敢出来，一定不会让他再跑了！” “恩，它肯定跑不掉。”柯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轻夹马肚，“我们出发吧，王子殿下。” “好。” …… 当天下午，送亲使团便顺利抵达银月城。 如果说冰岩城是边境繁荣的贸易之城，凛冬城是大气磅礴的王者之城，那银月城，就是一座美轮美奂的花园之城。 这座经历了千年风雨的古老城市，自从建立之初，便一直是半精灵王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堪称半精灵一族的圣城。 为了将它打扮得漂漂亮亮，半精灵族人们费尽了心思。 各式各样精雕细琢的建筑自不必多说，就连街道上任何一处空旷的角落，也被半精灵们栽种上了花草树木。 这座花园式的城市，让众多吟游诗人念念不忘，四处传播着它的美丽和恬静，令它的美名响彻整个大陆。 不过，过于注重美丽外表的结果就是，这座银月城的军事价值几乎可以说没有。 就比如那些被紫藤缠绕的城墙，虽然看起来很美，但打起仗来，简直就是给攻城方搭建好的攀爬阶梯。 而那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水晶城门，柯林很怀疑它到底能不能抗住重装骑兵的一轮冲击。 事实上，柯林多虑了。 这座银月城的城墙和城门看起来似乎很脆弱，但却从未在战争中被摧毁过。 因为，每次敌军攻到银月城下时，这座城市都会非常干脆地不战而降。 用半精灵们的话说就是—— “我们不忍让这座美丽的城市经历战火。” 于是，这座银月城虽然是个一碰就碎的漂亮花瓶，但却非常完整地保存了半精灵一族历代建筑大师的杰作，堪称文物保护史上的一个奇迹。 前来城门口迎接的，是半精灵王国首相——米勒公爵。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欢迎您的到来，国王和王后都已经在王宫等候多时了。” “公爵阁下，您太客气了。”柯林漫不经意地向米勒公爵行了个礼，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高傲的神情。 此时的他代表的是帝国北境，自然没必要对一个附庸国的公爵太客气。 米勒公爵当然也不会怪罪，作为一个小国首相，他早已学会了在大国使者面前卑躬屈膝。 又向图佩王子行礼之后，米勒公爵最后将目光转向薇拉的马车，似乎想要向薇拉当面问候。 可惜，薇拉却丝毫没有出来见他的打算。 就在米勒公爵尴尬之际，柯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公爵大人，请带路吧，不能让国王陛下久等啊。” “是，是！您请跟我来！” 第99章 欢迎晚宴 送亲使团在半精灵民众的夹道欢迎下，来到了位于银月城中央的半精灵王宫。 虽然半精灵王宫金碧辉煌，虽然半精灵国王就站在宫门前，但柯林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锁定在了一位女子身上—— 半精灵王后！ 这是位窈窕高挑的半精灵女郎，有着梦幻一般的容颜，她的神态端庄而淡雅，双手扶住身旁老迈的半精灵国王，让人一眼看去，忍不出发出叹息——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柯林连忙收回略显无礼的目光，向着国王和王后躬身行礼。 同时心中腹诽： 难怪王后需要收养一个儿子，就凭半精灵国王这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想必也没能力让年轻美貌的王后怀上孩子。 此时，薇拉终于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向国王行礼。 今天的薇拉并没有盛装打扮，只穿了一件格式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身上也没有其它的装饰，只在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圣希尔德家族徽章。 在这样隆重的场合，薇拉这样的装束其实是很失礼的。 但现场却没人敢出言指责。 犹如一朵清冷的雪莲花，少女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半精灵王宫前，仿佛是对命运的无声抗议。 “薇……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请……请不必多礼……” 半精灵国王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尊贵的客人们，快请进宫吧。我们已经准备了丰盛的美食美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国王身后走出一位中年半精灵男子，朝着柯林等人行礼道。 “威廉王子殿下说得对，诸位快请进！”米勒公爵也连忙劝道。 同时，也将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份点了出来。 正是半精灵国王与已故王后的亲生儿子——大王子威廉·墨狄温。 柯林觉得，这位大王子和米勒公爵如此急着让众人进宫的原因，恐怕是担心那位老国王在外面站久了突然嗝屁了吧。 于是，他也从善如流，当即领着薇拉，走进了半精灵王宫。 如此爱美的半精灵族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的王宫吝啬，柯林一路走来，视线里看到的每个地方都布置得金碧辉煌，充满了豪华奢侈的气息，甚至圣希尔德家族的狮吼堡在这方面都不如这里。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宴会大厅。 暗红色的地毯上摆放着一张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铺着藏青色的围绒，上面摆放着半精灵王国特有的血蔷薇。 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位身材高挑的半精灵侍女如花蝴蝶一般在厅中轻盈地穿梭着，将众人一一引入对应的座位。 柯林踩在厚实的地毯上，那种绵软舒适的触感让他有种漫步云端的错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他又眯起眼睛打量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是八盏直径宽达三米的水晶魔法灯，里面散发的魔法能量将整个宴会厅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恍如白昼。 低下头，面前摆放着各色精美的餐点和一看就格外昂贵的葡萄酒，就连餐具，都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着墨狄温家族的徽章。 太他娘的有钱了！ 柯林不禁想起了前身记忆中关于半精灵这个种族的相关信息。 他们与地精并称这个世界最会做生意的两个种族，如果说地精商人成名靠的是精打细算的经商天赋，那么半精灵商人，靠的就是女人政治了。 没错，半精灵美人天下闻名，而靠着给各大势力送女人，半精灵商人很快就铺开一张覆盖了大陆各个角落的人脉关系网，将无数财富带回到银月城。 但是，这些财富当然会引来觊觎的目光。 所以，半精灵果断投靠了光辉帝国，每年上缴大笔供奉，就为了换取帝国的庇护。 而有了帝国这个干爹，半精灵王国就干脆躺平了，国内的军事武备极为松弛，全国的正规军总数也才五万人，而且战斗力据说也极为拉垮。 没办法，都这么有钱了，谁又愿意去战场拼命呢？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宴会已经开始了。 老国王还是用那种气若游丝的语调说着含混不清的祝酒词，听得柯林昏昏欲睡。 整个会餐过程也是乏味至极。 薇拉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除非被追问得迫不得已才偶尔回个“好”、“是”、“对”……之类的单词，完全不是一位即将嫁入半精灵王室的女子应有的状态。 但墨狄温王室成员不仅不敢有怨言，还必须好生伺候着，努力找着话题不让气氛太过尴尬。 柯林看着都替他们累。 主桌上的气氛如此，其余分桌上的半精灵贵族们当然更加不敢大声喧哗了，整个宴会厅几乎只听到刀叉触碰餐盘的叮当响声。 终于等到用餐完毕，侍女们撤去长桌。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舞会开始了。 但是，气氛仍然尴尬至极。 薇拉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谁也不搭理。 旁边的图佩王子脸都气绿了，但还是得保持微笑。 柯林这会儿可不敢去向薇拉邀舞，否则，那位气急败坏的图佩王子恐怕又要向他扔白手套了。 不过，倒是有不少半精灵贵族少女围在了柯林身边，显然她们是打听到了这位来自北境的安格列子爵还未成婚，前来碰碰运气。 看着一张张貌美如花的面庞在身边转悠，柯林却只是苦笑着一一拒绝。 他总觉得薇拉的目光在有意无意地扫过来，让他背脊生寒。 而且，说实话，他对这些半精灵贵族少女也确实不感兴趣。 虽然她们长得不错，但也未必有薇拉美。 至于身份，那自然更不如了。 半精灵美人向来有“最好的情人”之称。 但注意，这也只是“情人”，而不是“夫人”。 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类贵族都很清楚，半精灵美人只能当情人，不能真的娶回家。 原因很简单——光辉帝国的爵位只能由血统纯正的人类继承。 所以，面对热情的半精灵少女们，柯林只好敬谢不敏了。 两位尊贵的客人都这般不给面子，宴会的气氛自然是不可能热烈起来了。 而那位老迈的半精灵国王，竟然都直接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于是，刚过八点，王后便早早地宣布宴会结束。 “实在抱歉，这次的宴会没有让两位尽兴！” 看着亲自前来软语道歉的王后，柯林也笑着摆摆手道：“王后殿下客气了，其实我们长途跋涉也累了，正想着要早点休息呢。” “好的，图佩，送两位尊贵的客人去休息。” “是。” 送走薇拉和柯林后，王后便上前试图搀扶睡着的国王。 “母后，还是我来吧。”威廉王子却抢先一步道。 “好的，你送陛下回去休息。我再去送送客人们。” “恩。” 搀扶着熟睡的国王，威廉王子向着寝宫走去。 “你们都下去吧。”将国王放在寝宫的床榻上，威廉王子朝身后的侍从们挥挥手。 “是。” 等寝宫的大门重新关上，原本熟睡的国王却突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动作敏捷地爬了起来，哪有之前那副垂死的老迈模样。 第100章 父子 看着突然荣光焕发的老国王，威廉王子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理当如此。 半精灵国王一扫之前气若游丝的模样，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起来，对着威廉王子问道： “对你弟弟即将迎娶北境公爵养女之事，你怎么看？” “我都听您的安排。”威廉王子低着头，似乎不敢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睛。 作为次子的图佩竟然娶了北境公爵的养女，这件事显然让身为长子的威廉王子有些不舒服。 但威廉王子却不敢将这种不满表达出来。 “我问的是你的想法！”半精灵国王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的长子。 “我……我没有想法……” “啪！” 老国王手中的权杖急速挥出，重重砸在威廉王子膝盖上。 威廉王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国王面前，叫道：“父王，我真的不敢有任何怨言啊！” “蠢货！”老国王声色俱厉地吼道，“你真觉得图佩前往北境求娶薇拉是我安排的？” “我……我……” “说！” “我不知道……” “啪！啪！啪！” 老国王手中的权杖不断挥舞，雨点一般砸在威廉王子的背后。 可怜的威廉根本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惨叫，似乎想要博取父亲的同情。 良久，老国王终于砸累了。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坐回床榻，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你不知道？你堂堂一国储君，半精灵一族未来的族长，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 是不是等将来敌人打到眼前了，半精灵一族灭亡在即，廷臣们问你该怎么办，你也只会说—— 你没想法？你不知道？ 没有一点担当！ 没有一点头脑！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嫡亲血脉的份上，我早就废了你！” 面对老国王的斥责，威廉王子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懦弱的态度，只会让他的父亲更加怒火中烧。 老国王看着自己儿子，长叹一口气，许久没有说话。 而匍匐在地的威廉王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父亲的下文，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父亲冷漠幽深的目光。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王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仿佛生命中某种重要的东西就此离他远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老国王就又说话了： “威廉，告诉我，我们墨狄温家族的生存之道是什么？” “捏紧手中的筹码！”威廉王子赶紧答道，仿佛某个差生在试卷上终于找到了一条自己会做的题。 “那你告诉我，这个生存之道，它是什么意思？” 威廉王子赶紧搜肠倒肚，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是说，我们要捏紧筹码，不要轻易下注。” “为什么不要轻易下注？”老国王继续面无表情地追问道。 威廉王子顿时傻眼了，您咋就出附加题了呢？ 一句“我不知道”刚到嗓子眼，就立刻被威廉王子咽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如果敢那样说的话，肯定又要挨揍。 “我……我觉得……就是……就是……下注……要谨慎……”可怜的威廉王子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啥道理来。 老国王眼中的光彩更加黯淡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耐心解释道：“两个巨人打架，你一个瘦弱的小矮子，如果敢不自量力加入战团，那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一旁观战。 不论巨人怎么威逼利诱，在局势明朗前，你都不能轻易下场。 你手中的筹码不多，但却至关重要。 只要你不轻易下注，那它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只要你两不相帮，那两边都需要拉拢你。 你就可以借此左右逢源，腾挪周转的战略空间也就大了。 听懂了吗？” “听懂了。”威廉王子赶紧点头，也不知到底真听懂了，还是只想撒谎逃过父亲的责难。 老国王的神色似乎有些失望。 这句墨狄温家族的族语，其中暗含了半精灵一族多少血泪，多少苦难！ 又承载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可惜…… 老国王叹息一声，又问道：“所以，现在我们夹在北境和东境之间，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知道了。只要他们没有分出胜负，那我们就绝不站队，绝不下注！” “嗯。”老国王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还没蠢到无药可救。 “那么，你再想想，图佩求娶薇拉这件事，真的会是我的安排吗？” 威廉王子这回聪明了，连连摇头：“不，父亲您如此睿智，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下注北境。” 见到老国王缓缓点头，威廉王子信心大增：“所以，这件事是弟弟自作主张？” 老国王的脸色闪过一丝愠怒：“哼！当然还有那个贱女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威廉王子这回没敢接茬。 因为他知道，老国王口中的“贱女人”，指的正是王后。 虽然在外人看来，半精灵国王和王后关系和睦，但威廉却很清楚，自从王后嫁入王室的那一天起，父亲就对她各种不满意。 而在收养图佩王子一事上，两人更是差点反目成仇。 注重血脉传承的老国王从来都没将图佩王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哪怕法理上讲，他现在确实是国王之子。 要不是顾及到王后出身的米勒家族，国王恐怕早就废了她了。 现在，王后似乎又想借着图佩迎娶薇拉一事，来拉拢北境公爵。 这种不顾大局的行为，显然彻底激怒了一心想要维持中立，在东、北两境之间玩平衡术的老国王。 “过几天东境应该会派使者过来，到时候，你去接待一下。” “是。” “记住，不管东境人怎么拉拢威逼，你都不要亲自下场参与，给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让他们自己跟北境人斗就行了。” “我明白了。” 说了这么多，老国王似乎是累了，于是便挥挥手，示意威廉王子退下。 威廉王子当即行礼告辞，可还没等他走出寝宫，国王便又叫住了他：“对了，上次让你调查的那个风信子商会，怎么样了？” “我查过了，那个风信子商会没什么问题，商税都按时按量缴纳……” “蠢货！”老国王又怒了，“我是让你调查他们偷税漏税的情况吗？” 威廉王子傻眼了。 老国王喘息半晌，才平复怒气，最后心灰意冷地摆摆手：“你继续查。” “是。”威廉王子战战兢兢地应道。 “小查理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国王询问自己的儿子，威廉王子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笑意：“小家伙很好，最近已经开始学剑了，就是太调皮，宫里的花草都遭了殃……” “明天将他送到我这里来，陪我一段时间。” 威廉王子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是，父王。” 这时，宫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威廉王子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父亲动作敏捷地躺倒在床榻上。 一秒入睡。 “威廉，陛下睡下了吗？”王后走了进来，小声问道。 “是的，刚回来就睡下了。” “恩，你也回去吧。” “是。” 第101章 西斯 “这位先生，需要半精灵女奴么？ 我们商会最近刚调教好的一批，质量特别棒，您要不要看看？” 柯林刚走到风信子商会门口，就被一个推销的家伙缠上了。 “我是来找人的。” “请问您找哪位？” “一位叫西斯的商人，你认识么？” “这……不知道您找我们会长有什么事？” 柯林眉头挑了挑，没想到自己刚进奴隶市场，遇上的第一家商会就有要找的人。 而且，冈本亲王介绍的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商会的会长。 看到那位推销员一脸戒备的模样，柯林便将冈本给的信物拿了出来。 推销员接过徽章，但脸上的怀疑之色依然没有褪去，显然他并不认识这个信物：“您请稍等，我进去帮您问问。” 没等多久，那位推销员就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半精灵男子。 “请问是安格列子爵大人吗？” “是的。您是？” “鄙人就是西斯。冈本亲王已经跟我说过您的事情了，快，快请进！” 柯林点了点头，便跟着西斯走进风信子商会。 穿过热闹的前厅，西斯领着柯林来到一处安静的庭院。 院中栽满了蔷薇花，微风的吹拂下，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 花丛中央，坐落着一个凉亭。 西斯带着柯林来到凉亭落座，恭敬地询问道：“子爵大人，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 一位侍从立刻端上两个马克杯，里面的咖啡还冒着丝丝热气。 西斯挥挥手，侍从便立刻退了出去，将这里留给柯林和西斯两人。 “欢迎来到银月城，尊敬的安格列子爵，如果您在这里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柯林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也没跟西斯客套，径直问道：“跟我说说银月城各大主要势力的情况。” 西斯打着哈哈：“不知道您问的是什么势力？我经商数十年，对半精灵商界的势力还算了解……” “我说的是政治势力。”柯林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这个故意装傻的半精灵商人。 “子爵大人，政治势力的话……我一个小小商人哪能有多少了解啊……” 柯林眼神玩味地看着西斯，然后指了指庭院中的蔷薇花，淡淡地说道：“这些都是血蔷薇吧？” “是的。子爵大人如果喜欢，我可以送您一批。” “我对花没什么兴趣。”柯林摇摇头，笑道，“不过，却听说艾莎王后最喜欢的花，就是血蔷薇。” “是的。这个整个银月城都知道。” “那你就跟我说说艾莎王后吧。” “好的。”这回西斯没有再推脱，“艾莎王后出身米勒家族，是米勒公爵最小的女儿……” “半精灵首相米勒公爵？”柯林忽然想到那个在城门口迎接自己的半精灵。 “是的。”西斯点点头，继续道，“艾莎王后是三年前嫁入王室的……” 听到三年前这个时间点，柯林顿时警觉。 他忽然想到，当初圣希尔德公爵跟加西亚侯爵制定的那个扫除北境内外威胁的计划，不正是在三年前吗？ 这是巧合？ 还是…… 那边西斯的讲述还在继续：“……因为国王陛下毕竟年事已高，迟迟无法让王后怀上孩子，于是在一年前，便从米勒家族中挑选了一位年轻人成为养子，也就是二王子图佩殿下……” “等等！”柯林立刻打断，“你是说，图佩王子是从米勒家族子弟中挑选的，而不是半精灵王室墨狄温家族？” “是的。”西斯点头确认。 柯林冷笑一声。 这个米勒家族想干嘛？ 王后是他们家的，就连国王养子也是他们家的。 哪怕图佩现在已经改姓墨狄温，但老国王难道真的会认这个外来血脉？ 米勒公爵莫非是想玩鸠占鹊巢的把戏？ “那大王子威廉呢？”柯林又问道。 “威廉王子是国王陛下跟上一任王后的亲生儿子。” “上一任王后出身哪个家族？” “吕特家族。” 柯林脑海里闪过一张威严的脸，昨夜的接风宴上，坐在主桌上的，不就有位吕特公爵嘛。 “那现任吕特公爵是上一任王后的？”柯林又问道。 “弟弟。” “吕特公爵现在担任什么宫廷职位吗？” “吕特公爵是银月卫队的指挥官。” 柯林点点头，大概摸清了半精灵王国的政治现状。 在他看来，这个国家的高层势力主要分为两派。 以王后、图佩王子、米勒公爵为核心的二王子一派，以及以国王、威廉王子、吕特公爵为核心的大王子一派。 不过，现在看来，大王子一派明显占据上风。 毕竟大王子的继承顺位本来就在图佩王子之前，又有国王相助，再加上王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还握在他的舅舅吕特公爵手里。 难怪图佩王子要前往北境求娶薇拉了，如果没有外来势力相助，现在的图佩王子根本斗不过自己哥哥。 那么，圣希尔德公爵又打算怎么把处于劣势的图佩王子推上王位，从而掌控半精灵王国，拿到进入东境的钥匙？ 而东境呢？ 他们肯定不会坐视半精灵王国落入北境掌控中，又打算怎么应对呢？ 还有这个西斯。 柯林当然不信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就是不知道冈本亲王代表的巨魔势力在银月城的争夺中，又准备扮演什么角色？ 而柯林自己…… 恐怕目前还只是这个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为了阻止薇拉嫁给那个半精灵王子，柯林觉得，自己必须要成为棋手！ 在之前的旅途中，他已经大概勾勒出一个计划了。 不过，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您是骑士么？”柯林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突然问道。 西斯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柯林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您说笑了，我一个小小商人，哪有资格接受洗礼成为尊贵的骑士啊。” 柯林有些失望，又问道：“那半精灵王室成员中，骑士应该挺多的吧？” “当然，侍奉光辉之主是每一位半精灵贵族的夙愿！” 这个倒是事实，虽然银月城中也有命运女神的教堂，但在当前光辉帝国强大势力的笼罩下，更热闹的还是光辉之主的教堂。 半精灵贵族子弟的第一职业选择，自然也是骑士，而不是游侠。 “国王陛下就曾是一位四阶骑士，王后殿下、两位王子，也都是骑士，还有吕特公爵……” 听到一个个显赫的名字从西斯的口中冒出来，柯林露出兴奋的微笑。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好的，欢迎您随时来访！我这就送您出去。” 两人一路往外走，到了商会门口的时候，却迎面遇上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 柯林看着领头的那个熟悉的面孔，诧异道： “威廉王子？” 第102章 偶遇 “安格列子爵？您怎么在这里？” “我……”柯林愣了愣，然后随口胡诌道，“我来看看半精灵女奴。” “这样啊！”威廉王子恍然，随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那您应该找我呀！银月城最好的半精灵女奴都在我那里！” 柯林眨了眨眼，觉得这位大王子说话实在有点……憨。 “没事，我就随便逛逛，也不是一定要买。”柯林赶紧岔开话题，“不知道您来这里是？” “我来查这个风信子商会的。”老实人威廉王子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这家商会存在偷税漏税的行为！” “冤枉啊！王子殿下！”西斯顿时哭嚎道，“前段时间您不是刚来查过一次吗？我们是守法良民，绝对没有偷税漏税呀！” “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威廉王子没理会西斯，朝身后一挥手。 顿时，一队如狼似虎的半精灵侍卫就冲了上来，架起西斯就往商会里面走。 “抱歉了，子爵阁下，公务缠身，我恐怕没法陪您了。” “没事，您忙您的，我自己随便逛逛。” 柯林准备告别威廉王子，可迈开步伐，他忽然灵光一闪，回头道： “殿下，对于这个风信子商会，我可能有些线索。” “哦？”威廉王子停下了脚步。 “不过，这不是关于偷税漏税的线索。” “没事，您说说看。”威廉王子两眼一亮，反而更兴奋了。 柯林见对方这种反应，立刻意识到，风信子商会恐怕早就被墨狄温家族盯上了，什么偷税漏税只是个搜查的借口。 “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巨魔，所以，我怀疑，这个商会可能跟巨魔帝国有勾结。”柯林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冈本给卖了。 他觉得这个西斯应该是巨魔埋在半精灵王国的暗子，很可能是想趁着这次北境和东境的交锋，坐收渔翁之利。 柯林当然不想让巨魔如愿。 所以，便让威廉王子来探一探这个西斯的底。 顺便也将银月城的水搅得更浑一点。 这样才方便他浑水摸鱼。 “原来如此！”威廉王子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父亲为啥非要他来查这家商会了。 “哈哈，安格列子爵，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哦对了，您不是想买半精灵女奴吗？我回去就将我那儿最好的女奴送给您！”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告别了过于热情的威廉王子，柯林孤身返回了王宫。 薇拉的婚礼是在半个月后，所以，他这会儿有些无所事事。 本想去找薇拉聊聊人生，但走到半路又作罢。 毕竟这里是半精灵王宫，不是红枫庄园。守在宫中的都是银月卫队的侍卫，他们可没法被支开，要是被人看出蹊跷，那就麻烦了。 于是，柯林便开始在王宫中随意溜达。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顺着香味，柯林走进一处露天花园。 满园的血蔷薇迎风怒放，仿佛一片火焰的海洋。 柯林凑近一株，仔细查看着，似乎是想分辨出这些血蔷薇跟他之前在风信子商会中看到的那些血蔷薇是不是同一个品种。 “安格列子爵？” 一个优雅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柯林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艾莎王后正半蹲在花丛中。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完美地融入血蔷薇之中，难怪之前柯林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王后殿下！抱歉，之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您。” 艾莎王后摆摆手，示意柯林不必多礼。 她朝着柯林缓缓走来，绝美的脸庞上带着妩媚的笑意：“子爵阁下也喜欢血蔷薇？” 柯林也站直了身体，却微微低头，避开王后的目光：“是的，毕竟美好的事物没人不喜欢。” “那您知道吗？最美的血蔷薇花，是需要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说话间，艾莎王后已经来到柯林身侧。 淡淡的幽香不断往柯林鼻子里钻，撩动着他的心弦。 “是吗？难怪它叫血蔷薇了。”柯林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笑着说道。 艾莎王后随手摘下一朵血蔷薇，放在鼻尖轻嗅，点头道：“对。而且，越是实力高强的职业者的鲜血，浇灌出来的血蔷薇便越是绝美。” 柯林心中一动，暗道——那不是跟我很像…… 或许可以将血蔷薇也加到新的家族徽章上面去。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之际，艾萨王后已经将那朵摘下的血蔷薇插在了发梢，然后歪头看向柯林，略显突兀地问道： “我美吗？” 柯林愣了愣，转头看向露出少许娇憨之色的艾莎王后，点头道：“当然。” 但同时，心里却不禁升起一丝警惕。 艾莎王后绽放笑颜，仿佛一个得到恋人称赞的怀春少女。 “我听说，当初在狮吼堡，您也曾向薇拉小姐求婚，对吗？” “是的。” “哎，得不到心爱之人的痛苦，我也尝过。”艾莎王后的美目中泛起丝丝怜意，仿佛真的对柯林感同身受。 柯林抬起头来，正视着这位美艳王后的眼睛，忽然笑道：“殿下说笑了，您不是已经嫁给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吗？”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艾莎王后的脸上泛起复杂的苦笑。 柯林不说话了。 他有点搞不懂王后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艾莎王后似乎看出了柯林眼中的戒备，叹息一声道：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我看得出来，薇拉小姐其实并不愿意嫁给图佩。你，应该才是薇拉小姐的真正爱人。” “殿下您说笑了。”柯林滴水不漏地说道，他可不会将把柄留给这个女人。 “我没有说笑。”艾莎王后一脸认真，“而且，如果有可能，我甚至希望你能带着薇拉小姐远走高飞。” 柯林呵呵一笑，没理会王后的胡言乱语。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艾莎王后怎么看也不可能会帮他带走薇拉。 按照柯林对银月城局势的理解，这位艾莎王后应该是最希望图佩王子能够娶到薇拉的人之一了。 这样她背后的米勒家族才能得到北境的支持，从而实现鸠占鹊巢的美梦。 所以，柯林总觉得王后跟他说这些，是在试探他。 莫非，她看出了什么？ 还是圣希尔德公爵跟米勒家族说了什么？ “殿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有办，就先告辞了。”柯林准备赶紧开溜。 “好。” 等柯林离开后，王后摘下刚才插进头发里的那朵血蔷薇，轻轻揉碎，然后张开手掌，任由细碎的花瓣一片片飘落。 “你要是还活着，敢带我走吗？” 一阵微风吹过，带走了艾莎王后的喃喃低语。 第103章 凯茜 离开花园，柯林还在纠结艾莎王后跟他说那些话的真正意图。 也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位半精灵侍女。 侍女手捧着一个大盆栽，视线刚好被遮住，也没注意到柯林。 直到两人差点撞上，柯林才意识到前面有人，连忙一个闪身躲过，却将侍女吓得惊叫出声。 “呀！” “抱歉。” “不不不，子爵大人，是我的错！”侍女显然认出了柯林，连忙放下盆栽，不停地道歉。 “没事。”柯林摆摆手，正准备离去。 但刚走几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叫住了侍女：“是你在负责打理那片花园吗？” “是的，子爵大人。” “那些血蔷薇都是你培育的吗？” “不是的，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侍女摇摇头，“这种血蔷薇都是专门从外面买来的。” “那你知道，花园里的那些血蔷薇是从哪里买的？我挺喜欢那些花的，所以也想自己买一些。” “风信子商会。”侍女口中报出了一个柯林熟悉的名字，“就在城西的奴隶市场，这家商会能培育出整个银月城最好的血蔷薇。” “好的，谢谢。” “您太客气了。”侍女盈盈一礼，见柯林没有其他吩咐了，就告辞离去。 柯林看着侍女远去背影，忽然陷入了深思。 这个奇怪的艾莎王后跟风信子商会之间果然有联系。 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系真的只是血蔷薇吗？ 艾莎王后认不认识西斯？甚至冈本亲王？ 莫非，冈本亲王实际上也是二王子一系的背后支持者？ 但巨魔帝国干嘛要将手伸进半精灵王国？ 他们在这里又能获得什么利益？ 而且，西斯这个半精灵，为什么会去依附巨魔？ …… 一连串的疑问在柯林脑子里打转。 他忽然觉得，现在银月城的局势真的有点意思了。 柯林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不过，虽然有这么多疑惑，但他也弄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会在风信子商会门口碰上威廉王子了。 恐怕艾莎王后跟风信子商会之间的秘密联系已经被墨狄温家族察觉到了。 所以才借着查税的借口上门搜查。 柯林已经将风信子商会与巨魔之间的隐秘联系告诉了威廉王子，现在就看这位王子能不能从西斯口中撬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就这么一路想，一路走，柯林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门口多了一位容貌俏丽，身形小巧的半精灵女孩。 “特尔德骑士，这位女士是？”柯林疑惑地问道。 “子爵大人，这位是凯茜，是刚才威廉王子亲自送过来的女奴，说是给您的礼物。” 柯林这才想起来这茬，当时他以为威廉王子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居然还真的送来了一位半精灵女奴。 这位半精灵女奴身高一米六左右，瘦瘦小小的，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跑。 不过，她有着一张精致秀美的面孔，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和尖尖的长耳朵，看起来非常可爱。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绿色连衣裙，左脚脚腕上戴着一个象征着奴隶身份的铁环，浑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柔弱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怜惜。 凯茜看到柯林正在打量自己，便红着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子爵大人，威廉王子殿下让我今后跟着您。” 特尔德骑士也适时递过来一份文书：“大人，这是她的奴隶契约，王子殿下已经签过字了，只要在上面签上您的名字，这个女奴就是您的了。” 柯林有些无奈地接过契约文书，对凯茜道：“跟我进来吧。” 进屋后，柯林刚在椅子上坐下，凯茜便立刻眼疾手快地倒了杯水，然后送到柯林面前：“大人，请喝水。” 柯林看着一脸讨好的凯茜，笑着摆摆手：“你不用这么紧张。”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吩咐道：“坐吧。” 凯茜乖巧地坐下，但腰杆挺得笔直，似乎还是有些紧张。 “你是怎么成为奴隶的？”柯林看凯茜的容貌气质就知道，这个女孩以前的家境应该不错，不像是奴隶的孩子。 “我的父亲曾经是位商人，后来他破产了，所以就把我卖了还债。”说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凯茜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老套的故事。 就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了。 柯林看着楚楚可怜的凯茜，再次追问道：“那你跟着威廉王子多久了？” “我就是今天才刚被卖给威廉王子的。” “嗯？”柯林眉头一挑，“那你之前是在哪家商会？” “风信子商会。” 果然！ 柯林立刻猜到，那位憨憨的威廉王子恐怕并没有探出风信子商会的真正底细。 而这位半精灵女奴，或许就是西斯讨好威廉王子的礼物。 只是没想到直接被威廉王子转手送到柯林这里来了。 嗯？等等！ 西斯送给威廉王子的半精灵女奴？ 柯林摩挲着下巴，忽然笑了起来。 “你过来。” 听到柯林的命令后，凯茜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柯林面前。 “再过来一点。” 凯茜又上前一步。 柯林忽然也站了起来，吓了凯茜一跳。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柯林又刻意凑了上去，将脸几乎贴到凯茜的脸上。 凯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俏脸瞬间红了一片。 柯林身上的雄性气息让她心乱如麻，大脑也彻底空白。 就在这时，柯林突然开口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凯茜瞬间清醒，两眼瞪大，连忙改口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奴隶，哪有姓氏啊！” “你成为奴隶之前也没有？” 凯茜摇摇头：“大人，之前我也只是个平民。” 柯林冷冷一笑，显然没有相信这种说辞。 刚才凯茜猝不及防之下的下意识反应已经出卖了她。 这个世界只有贵族才允许有姓氏，如果凯茜真的曾经只是个平民，她绝对不会下意识地用“我姓……”这样的句式。 联想到西斯跟艾莎王后之间有勾结，柯林忽然觉得，这个凯茜该不会是米勒家族的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米勒公爵也太狠了吧。 为了在敌人身边放个卧底，竟然将家族成员都卖去当奴隶了。 当然，柯林还猜到另一种可能—— 凯茜或许跟米勒家族没有关系，而是西斯，或者说西斯背后的某个家族的暗子。 其实，这才是柯林最开始选择诈一诈凯茜的真正原因。 他总觉得，那个西斯不像是一个平民。 一个半精灵平民，哪怕有巨魔撑腰，恐怕也不敢如此介入银月城的高层斗争吧。 可惜这个女奴明显不是骑士，柯林也无法将她转化为血裔，从而撬开她的口。 至于血奴倒是可以转化，但那种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显然也不可能让柯林得知她的底细。 “你先下去吧。” “是。”凯茜可怜兮兮地看了柯林一眼，然后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跑了出去。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可以再完善一下。 西斯、凯茜、艾莎王后…… 这真是一条有趣的线索。 第104章 兄妹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银月城上空，不时还滚过几声隆隆的闷雷。 要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忙，都想在暴雨来临之前赶回家。 城东一处小酒馆，也迎来了两位客人。 酒馆侍者一看这两位客人的打扮和气质，就知道他们必定是贵族。然后腰杆便不自觉地弯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带到一个安静的靠窗位置。 这两位客人一男一女。 男子大概二十出头，有着亮金色的头发和海蓝色的眼睛，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大海一样深邃，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都仿佛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女子的年岁要稍小一些，面容俏丽而又带有一股勃发的英气，她身形小巧，动作矫健，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身后背着的一把巨大的阔剑。 阔剑的长度几乎跟女子等高，两侧开刃，剑身足有十英寸宽，上面铭刻着玄奥复杂的奥术法阵，靠近一点甚至能感受到上面不时散逸的闪电能量。 巨大的阔剑跟小巧的女子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视觉冲击力极强。 剑柄顶端雕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骏马。 如果对光辉帝国贵族徽章有所研究，就会立刻认出这是帝国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徽章——纯白天马。 “砰！” 女子入座后，随手将背后的阔剑靠在墙边，但看剑尖刺入地面的深度和刚才发出的那一声撞击，就知道这剑的分量绝对不轻。 “哥哥，你这几天怎么都光顾着到处品尝美酒，难道忘了我们这次来银月城是带着任务的啊？” 男子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妹妹的问题。 而是接过侍者端来的葡萄酒，给自己和妹妹各倒上一杯，然后举杯示意：“急什么，先尝尝这里的酒。” 女子无奈，只好举杯与哥哥相碰。 抬手间，男子的袖口显露出三道银色条纹绣饰——这是帝国伯爵才能有的标记。 再加上女子阔剑上的那个纯白天马徽章，那这两位尊贵客人的身份也就能猜出来了。 东境的统治者——圣普洛斯家族只有一位伯爵，那就是埃文·圣普洛斯。 埃文伯爵是圣普洛斯公爵的次子，是位实封伯爵。 年纪轻轻就受封伯爵之位，看起来这位公爵次子似乎很受宠。 但真正懂这里面行道的人就能明白，事实恰恰相反。 就跟北境一样，东境公爵的第一继承人也会接受一个虚封的侯爵之位，这个爵位是没有任何相应领地的，毕竟等公爵去世后，整个东境都是这位侯爵的。 而东境公爵封次子埃文为伯爵，基本也就等于是在说—— 这个伯爵爵位和这片领地都给你了，至于我的公爵之位，你就别惦记着了。 忌惮之意昭然若揭。 一杯酒下肚，埃文伯爵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半晌。 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妹妹不依不饶的目光。 埃文伯爵无奈一笑，只好开口道：“好，好，安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去找半精灵王室的人么？”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次注定要失败的任务啊。”埃文伯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先尝遍银月城的美酒，这样也不算白来一趟。” 安娜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觉得这是一次注定会失败的任务？” 埃文伯爵闭着眼睛，回味着刚入喉的美酒，淡淡道： “父亲派我们出使银月城，就是想阻止半精灵王国彻底倒向北境。但我认为，这近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圣希尔德公爵有一个必胜的方法！” “必胜？”安娜一脸不信，“什么方法，能保证让北境必定获得半精灵王国的控制权？ 就算薇拉成功嫁给图佩王子，那也不一定就能掌控银月城吧？ 图佩王子毕竟是第二顺位继承人，而且，你不是说过，半精灵国王是个玩平衡的高手，不会随意倒向任何一方吗？” “呵呵，半精灵国王是个老狐狸，但圣希尔德公爵却是雄狮。”埃文伯爵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想知道这个必胜的方法是什么吗？” “什么？” “方法就是——” 埃文伯爵又喝了一杯酒，随即用冷若寒冰的语气道： “杀了薇拉！” “轰隆！”一道闪电刺破窗外的天空，随即传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安娜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哥哥。 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圣希尔德公爵杀了自己的养女，就一定能获得半精灵王国的控制权？” “没错。”埃文伯爵的眼神中泛着嗜血的光芒，“只要薇拉死在银月城，那么，北境就有了出兵的借口。 我怀疑，北境那支战无不胜的黑骑军现在就已经整装待发了。他们一路杀到银月城下，估计也就十天的功夫。 你说，到那时候，半精灵的银月卫队敢据城而守吗？ 而我们的父亲大人，敢出兵半精灵王国，跟黑骑军在陆地上打一场决战吗？” 安娜沉默了，不知道是被自己哥哥这个疯狂的念头吓到了，还是觉得最后两个问题的答案无法启齿。 如果黑骑军一路冲到银月城下，那根据半精灵一族的“光荣传统”，他们肯定是不战而降。 而东境公爵呢？ 恐怕也不敢真的出兵半精灵王国，跟黑骑军硬碰硬吧。 别看北境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军队损失严重。 但只要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军还在，那就没人敢轻视北境。 更何况，东境已经有上百年没有经历战火了，军队数量是不少，但战斗力却堪忧。 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是无法锻造出一支强军的。 要不是占据了怒水河的地利，恐怕北境的军队早就长驱直入，将圣普洛斯家族赶出白露城了。 安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吧。圣希尔德公爵为了半精灵王国，真的愿意舍弃一个女儿？” “是养女。”埃文伯爵纠正道，“而且，就算是亲生女儿又如何？对圣希尔德公爵这种人来说，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安娜看着自己哥哥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如果你是圣希尔德公爵，会这么做吗？” “会。”埃文伯爵不带一丝犹豫地答道。 “我不信。”安娜却摇摇头，“虽然父亲和大哥都不喜欢你，觉得你做事不择手段，没有底线，完全不讲骑士精神。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埃文伯爵呵呵一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靠直觉啊。”安娜一脸理所当然。 埃文伯爵怔了怔，然后低下头，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但嘴上却嘲笑道：“我的傻妹妹哦！你这样迟早要被人骗。” 安娜轻哼一声，显然对哥哥的告诫不以为然，又问道：“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北境了吗？” 埃文伯爵又喝了一杯酒，晃了晃脑袋道：“其实是有的。” 安娜连忙问道： “什么办法？” 第105章 雨与花 窗外的天空彻底被乌云笼罩，不时响起的闷雷仿佛一声声警告，催促着街上的行人赶紧找到躲雨的地方。 酒馆内，埃文伯爵看着自己妹妹急切的目光，悠然答道： “办法就是——你立刻踏入圣域！” “哼！”安娜秀眉一竖，狠狠瞪了自己哥哥一眼。 显然知道自己被耍了。 “我才四阶，离圣域还早着呢！” “不早啦！”埃文伯爵感叹道，“才十九岁就是四阶骑士了，嘿嘿，你绝对是这一代圣普洛斯中最有希望成为圣骑士的人。” “那也只是有希望而已。 但按照你的说法，圣希尔德公爵是有必胜的把握掌控半精灵王国的，那我们东境恐怕很快就要迎接北境铁骑的兵锋了，这……这该怎么办呀！” 埃文伯爵哈哈一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其实我觉得，真正阻止北境的唯一办法，就是求助圣洛伦佐家族。” “帝国皇室？”安娜若有所思。 “是的。光凭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北境的，只有向皇室求助，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圣洛伦佐家族……会帮我们吗？” “当然会。”埃文伯爵一脸笃定，“如果让东境落入圣希尔德家族之手，嘿嘿，那圣洛伦佐家族还能压制住手握两境的圣希尔德家族？” “但……但是，不是有【神圣盟约】的吗？圣希尔德家族难道还敢……” 埃文伯爵不屑一笑：“【神圣盟约】？呵呵，当初签订盟约的七大圣骑士家族现在还剩几个了？圣席恩家族和圣沃格斯家族呢？” 安娜沉默了。 年轻的小姑娘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些黑暗肮脏的东西。 “盟约都是假的，只有军事实力是真的。如果圣希尔德家族拥有了横扫帝国的实力，那御龙城就该换主人了。”埃文伯爵轻叹一声，又道： “所以，我才说父亲是个蠢货。派我们来银月城根本就是白费力气，还不如让我们直接去御龙城。” “但是，现在半精灵王国根本还没落入北境之手，我们去御龙城又怎么说服圣洛伦佐家族出手干涉呢？” “真正的智者不会等到事到临头才匆忙应对，而是会在危机还处于萌芽的阶段就预见到未来的风险，从而提前做好打算。”埃文伯爵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雨伞，“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但我却带了伞。” 他又指了指窗外：“看，现在下雨了吧。” “哗啦啦！” 窗外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不少还未赶回家的路人顿时成了落汤鸡。 安娜嘟了嘟嘴，觉得哥哥将她也骂进去了。 因为她也没带伞。 “那我们写信给父亲吧，让他派人去御龙城。” “你觉得父亲会听我的劝？”埃文伯爵一脸不以为然。 “那我来写！”安娜坚持道。 “没用的。”埃文伯爵叹息一声，“你知道这个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是让一个骄傲的人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埃文伯爵一脸不屑道，“而我们的父亲大人，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会拉下脸去求圣洛伦佐家族的。” 安娜抿着嘴，脸上满是倔强：“那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就在银月城吃喝玩乐吗？” 埃文伯爵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总要做一些，不然不好交差呀。” 安娜看着自己哥哥这幅惫懒模样，气得直咬银牙，恨声道：“埃文！别忘了你也姓圣普洛斯！如果北境军队大举入侵，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埃文伯爵没有说话，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安娜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情，转头看着窗外的雨幕，怔怔出神。 —————————— 这场席卷银月城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格外干脆。 傍晚时分，乌云已彻底消散，露出火红的夕阳。 半精灵王宫的露天花园里，侍女们正拆掉遮雨的布蓬，让花草接受夕阳的照射。 可惜，园中那些珍贵的血蔷薇，虽然躲过了暴雨的袭击，但却没有逃过利剑的摧残。 “嘿！哈！”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挥舞着一把利剑，将艾莎王后心爱的血蔷薇糟蹋得惨不忍睹。 见此情景，旁边的侍女们却一个都不敢上前劝阻。 因为，这位小男孩正是威廉王子的儿子——查理·墨狄温。 而老国王正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在花园中肆虐，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 “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 …… 就在这时，威廉王子突然出现在花园门口，对着正在捣蛋的儿子怒斥道： “查理！那是王后心爱的血蔷薇！不能乱砍！” 小男孩吓了一跳，连忙扔掉手中的剑，仿佛这样一来，之前的破坏就此跟他无关。 然而，一旁的老国王却不乐意了。 只见他狠狠瞪了威廉王子一眼，怒喝道：“你凶什么？吓到孩子了！” 然后，又转头看向查理，重新换上了笑脸：“查理，别怕，不过一些无用的花草而已，随便你玩。” “欧耶！”查理兴奋地大叫一声，重新捡起地上的长剑，又开始摧残那些血蔷薇了。 威廉王子无奈地叹息一声，朝园中几位不知所措的侍女们挥挥手，让她们赶紧退下。 随后，他上前几步，想要扶住老国王。 谁知老国王一甩手，一瞪眼：“扶什么扶？我有那么老吗？” 威廉王子一阵无语，心想，不是你自己想要装老迈的嘛…… 不过，这位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王子也不敢反驳，只是小声问道： “父亲，我们的人手已经在银月城找到从东境来的客人了，但是……这两位贵客好像并不急着找我们……” “那他们在干嘛？” “他们这几天几乎跑遍了银月城的酒馆，似乎……在品尝各种美酒……” 老国王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位东境使者这么不靠谱，于是只好交代道：“他们不来找你，那你就去找他们。” “是。” “记得带上美酒。” “是。” 等威廉王子乖乖退下，老国王看着兴奋的孙子，笑着问道：“查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破坏这些花呀？” 查理愣了愣，回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看它们掉落在地上。” “哈哈哈！”老国王似乎很高兴，“好，那你继续！记住，这些越是外表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砍了！全砍了最好！” “好，全砍了！” 查理仿佛得到了一项神圣使命，手中剑顿时挥舞得更起劲了。 第106章 馊主意 “王子殿下，尊贵的客人就在里面。” “恩，你们没有贸然打扰吧？” “没有。” “好，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侍卫们离开后，威廉王子整了整衣领，上前敲门。 “咚咚咚。” 房门打开，威廉王子立刻露出一个优雅而略带一丝谄媚的笑容。 但还没等他开口做自我介绍，安娜就招手道：“进来吧。” 威廉王子立刻明白，自己的手下恐怕早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于是连忙走进屋去。 “尊敬的埃文伯爵，安娜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埃文伯爵没有起身，仅仅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坐。” 威廉王子连忙坐了过去，仿佛一个面对老师的乖学生。 然后，他将带来的香槟放在桌上：“伯爵大人，这是墨狄温家族酒庄出产的上等好酒，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埃文伯爵眼睛一亮，这才露出些笑意：“酒好不好，要尝一尝才知道！来来来，一起尝尝。” 说着，便立刻去拿酒杯。 威廉王子迅速开瓶，倒了三杯。 埃文伯爵端起高脚杯，姿态优雅地晃动几下，然后放到鼻下轻嗅一口，脸上顿时浮现出享受之色。 赞叹道：“确实好酒！” 威廉王子面露得色：“能让伯爵大人喜欢，是我们的荣幸！” 埃文伯爵笑了笑，轻抿一口，细细品味着。 房间中暂时安静下来。 威廉王子不敢打扰埃文伯爵品酒，而另一边的安娜已经快速喝完一杯，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半精灵王子。 就在威廉王子被安娜审视的目光看得坐立不安之际，埃文伯爵似乎终于品鉴完毕，笑着开口道： “威廉王子，您这次上门是有什么事么？” 威廉王子心中腹诽——不应该是你们来找我们的吗？怎么还问我有什么事…… 但他也只敢想想，肯定不敢这样说。 “是这样的，我手下的侍卫发现两位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所以作为银月城的主人，自然应该好好招待一下。” “哦？仅仅是为了招待一下我们？”埃文伯爵笑得有些玩味，“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北境嫁女之事而来的呢？” 威廉王子顿时一窒，被埃文伯爵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说话方式堵得脸色涨红。 看到威廉王子的表现，埃文伯爵便知道，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个老实人，便不再逗他，转而认真道： “威廉王子，图佩王子求娶薇拉小姐这件事，应该不是您父亲安排的吧？” “当然不是！那都是图佩年轻气盛，自作主张。”威廉王子连忙解释道，“希望您能理解，不要因此怪罪墨狄温家族！不过……事已至此，父亲也很难做。直接拒绝这段婚事的话，恐怕会得罪圣希尔德公爵。” “但是这件事让我的父亲很生气啊！”埃文伯爵摇头道。 威廉王子顿时惴惴不安地说道：“还请伯爵大人能在圣普洛斯公爵面前帮我们解释一下……” “我也很生气呀！”埃文伯爵装模作样地说道，“你们墨狄温家族不是一向标榜中立的吗？怎么这次竟敢跟北境联姻？还是娶的公爵之女？ 捏紧手中的筹码？呵呵，你们这是直接下注了呀！” “我……我……”威廉王子一时竟呐呐无言。 “你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弟弟娶到薇拉，从而获得北境公爵的支持吧？” “当……当然不希望。”威廉王子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你破坏这桩婚姻。” 威廉王子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您请说！” “直接拒绝这桩婚事当然不妥，但如果薇拉小姐名节有污，那你们墨狄温家族为了维护半精灵王室的颜面，自然就有了合适的借口取消这桩婚礼了。” “名节有污？” “对。”埃文伯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边摇晃便说道，“你了解过北境之前的乱局没？” “了解过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黑骑军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从事后封赏的结果来看，却有一位黑骑军体系之外的人，获利颇丰！” 威廉王子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您是说，这次北境的送亲使者——安格列子爵？” “没错！ 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位曾经的男爵之子，怎么会突然受到圣希尔德公爵的赏识，不仅被晋升为子爵，连受封的领地都比一般的子爵大得多。 而且，据说圣希尔德公爵甚至还将【审判之刃】赏赐给了他！” 威廉王子连连点头：“确实很奇怪！” 埃文伯爵放下酒杯，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据我说了解，这位安格列子爵曾在乱兵之中遇见了从东境归来的薇拉，两人一路相伴逃亡，来往很是亲密。” “没错！”威廉王子也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当初在狮吼堡的宴会上，安格列子爵也曾向北境公爵求娶薇拉小姐，只是公爵最后选择将薇拉嫁给了图佩。” 埃文伯爵打了个响指，笃定道：“所以，我敢肯定，这位安格列子爵才是薇拉的心爱之人，因而才得到公爵的赏识。只是后来恐怕是出了些变故，公爵临时改变了想法，才将薇拉嫁到了半精灵王国。” “那您的意思是……” “这等美好而又遗憾的爱情故事，不正是人们喜欢的吗？您只要派人将安格列子爵和薇拉小姐之前的种种过往稍加编纂，填些引人遐想的片段，再让吟游诗人在银月城传唱一番……” “妙啊！”威廉王子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绝世妙计，不断称谢。 安娜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她没想到自己哥哥竟然给出这样一个馊主意。 而这位威廉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傻，竟然还觉得这是个妙计。 埃文伯爵似乎也受不了威廉王子的无脑吹捧，没说几句就将他打发走了。 关上门，安娜回头一脸不屑地看向自己哥哥：“这就是你的妙计？实在是有些……” “下作？低俗？还是觉得根本就是徒劳？”埃文伯爵倒是不在意妹妹的眼光，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细细品味。 安娜撇了撇嘴，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圣希尔德公爵有必胜的方法吗？就算你这个计策真的让薇拉无法嫁入半精灵王室，又有什么用呢？” 埃文伯爵两手一摊：“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回去之后没法交差呀。 顺便也试探一下我们的盟友和对手都是什么水平。 对手什么水平目前还不知道，但盟友......哎，看来真的有些蠢。 我现在更加确信，北境这一次是赢定了。” “所以你给威廉王子出那种馊主意，就是为了向父亲交差？” “不然呢？”埃文伯爵耸了耸肩，“圣希尔德公爵要杀自己女儿，难道我们还有办法阻止？ 说不定那位安格列子爵就是北境公爵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 嘿嘿，真有意思！ 这其中的爱恨情仇要是能编成故事，定能传唱整个大陆！” 安娜瞪大了眼睛：“那安格列子爵就真的愿意杀害自己的心爱之人？” “为什么不呢？我要是他，就会忠实地执行公爵的命令，说不定回去之后就能晋升伯爵了，哈哈。” “哥哥！”安娜一把夺过埃文伯爵手中的酒杯，斥责道，“你不能总用这种阴暗的心理去揣测每一个人！” 埃文伯爵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傻妹妹，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地还要阴暗得多……” 第107章 应对 随着图佩王子与薇拉小姐大婚的日子临近，整个银月城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北境公爵之女啊！ 哪怕是养女，也是有史以来墨狄温王室娶到的地位最高的贵族之女了。 所有的半精灵族人都觉得与有荣焉。 不过，这种喜庆的气氛中却忽然混入了一些不好的杂音。 一些关于薇拉小姐和安格列子爵的故事，悄然间，就在银月城流传开来。 而且，这些故事都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胡编乱造。 于是，银月城的舆论渐渐开始转向。 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半精灵族人们不再如最初那般期待薇拉小姐嫁入王室。 甚至开始觉得，图佩王子不该迎娶一位名节有污的贵女！ 这个世界的人对于女子的名节也是很看重的。 毕竟在没有亲子鉴定技术的情况下，如何能够保证自己的后代真的是自己的血脉这一问题就很伤脑筋。 所以，贵族们为了血统的纯净，一般都会要求嫁进来的新娘是处子。 这是最简单的保证方法，虽然并不一定有效。 事实上，很多贵族在成婚前，都有一道验身程序。 不过，这道程序一般都是针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方。 如果是图佩王子迎娶薇拉这种明显高攀的婚事，墨狄温家族显然就不敢对薇拉执行验身。 因为这道程序太过无礼。 一些大贵族在发现自己女儿未婚先孕的情况下，为了不让这个孩子成为被人唾弃的私生子，甚至会故意找一个下等贵族做接盘侠，然后要求不得进行验身。 对于半精灵王室来说，接盘侠这种恶名，他们是绝对不愿沾染的。 但真要让他们对薇拉进行验身，估计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不过，随着流言的逐渐发酵，并愈演愈烈之后。 墨狄温家族却开始有些掌控不住局面了。 甚至不少半精灵贵族们都开始明确要求对薇拉进行验身。 这些半精灵贵族还找了一个很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求验身，不是质疑薇拉小姐的清白，相反，恰恰是为了维护薇拉小姐的名誉，彻底粉碎这些无中生有的流言！ …… 半精灵王宫，柯林的住处。 米勒公爵见柯林看着自己收集来的流言看得津津有味，顿时有些无语。 柯林确实看得很乐呵。 他发现，这些流言有真有假，而且编的似模似样。 比如，他们曾共骑一马。 比如，柯林曾拼死为薇拉挡长矛。 再比如，两人自镜湖相遇之后，便一路相伴相随，互生好感。 甚至还说，这次薇拉嫁入半精灵王国，柯林特意请求公爵任命他为送亲使者，想要亲自将心爱的女人送至异国他乡…… 总之，要不是柯林本身就是男主角，恐怕还真会信了这么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而且，这些流言中还强调他跟薇拉曾多次单独相处，虽然并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却在不断暗示两人已经发展出了超友谊的关系。 好吧，这一点倒是真的。 柯林摸着下巴，忽然失笑。 看到柯林竟然还笑得出来，米勒公爵忍不住出声道： “子爵大人，这件事现在都已经传遍全城了，甚至都有不少半精灵族人开始组织游行，要求给薇拉小姐验身，以证清白！” “那就验呗。”柯林随口答道。 仿佛他跟薇拉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米勒公爵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有些犹疑地问道：“您……确定？” “当然！”柯林义正言辞地大声道，“这些质疑薇拉小姐清白的言论全都是无中生有的诽谤！您放心去安排验身程序，只要结果一出来，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对于这些流言，其实柯林根本没有在意。 甚至还觉得，这真是个拙劣的计策。 如果墨狄温家族真的敢对薇拉验身，并得出她并不清白的结果，那柯林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胆量。 因为，这简直就是在打圣希尔德家族的脸！ 柯林觉得，这恐怕是那个憨憨傻傻的威廉王子想出来的计策。 为了不让自己弟弟迎娶薇拉，这位威廉王子的手段也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柯林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东境的阴谋。 流言很有可能是东境那一方放出来的，为的就是逼迫墨狄温家族对薇拉进行验身，从而得罪圣希尔德家族。 这样一来，半精灵王国也就只能向东境求助了。 当然了，不管事实到底如何，柯林都不太关心。 他其实巴不得验身不通过，然后这场婚礼黄了才好。 至于薇拉到底是不是清白的，柯林可是亲自“验”过的，他能不知道？ 然而，就在柯林想着该怎么顺势而为，破坏这场婚姻的时候，却听到米勒公爵又开口了： “子爵大人您请放心，我会安排一位合适的验身人，定然不会让薇拉小姐承受非议。” 米勒公爵看到柯林的镇定表现后，就认定他跟薇拉之间是清白的。 但是，米勒公爵却还是不放心，毕竟谁知道薇拉在柯林之前有没有什么秘密情人呀。 事关米勒家族的崛起大计，米勒公爵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柯林也从米勒公爵的神态和语气中听出了对方暗含的意思，顿时在心底暗笑。 这老家伙竟然还准备搞暗箱操作呀！ 不过，这确实是应对流言的最好手段了。 只要对薇拉进行验身，并“控制”验身的结果，那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那么，这个对薇拉进行验身的人选，就至关重要了。 “你们准备让谁来给薇拉小姐验身？” 米勒公爵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请您放心，我们已经有了一位最合适的人选，以她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会辱没了薇拉小姐。” “谁？” “艾莎王后！” 柯林愣了愣，立刻明白米勒公爵为什么说她是最佳人选。 薇拉小姐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艾莎王后说她是清白，那她自然就是清白的。 至于艾莎王后会怎么说？ 那要用问吗？ 还有谁比艾莎王后更希望看到图佩王子顺利迎娶薇拉呢？ 而且，让艾莎王后来验身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不必担心威廉王子会对这个验身的人选提出异议。 选其他人的话，威廉王子一系肯定会担心米勒公爵搞暗箱操作，甚至要换人来验身也说不定。 但艾莎王后的话，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论身份，论地位，难道还有比艾莎王后更适合给薇拉小姐执行验身的人吗？ 米勒公爵觉得这样的应对定然万无一失，匆匆跟柯林告辞，就兴奋地跑去准备验身程序了。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位身处血蔷薇花丛中的绝美王后， 以及她当时说的那一通没头没脑的话来。 摇摇头，柯林将那道倩影从脑中抛开。 这次的验身应该就是走个过场了，柯林也不准备特意为它改变自己的计划。 现在，他就等雷戈骑士率领着安格列家族的军队抵达银月城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到了。 而柯林的计划，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进行了。 第108章 验身 验身程序在距离婚礼还有三天的时候举行。 而给薇拉小姐验身的人选，最终也毫无意外地是艾莎王后。 虽然国王和威廉王子都对这个人选不满意，但他们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地点自然选在了王后的寝宫，足够私密，也足够庄重的地方。 当柯林领着薇拉走进这里的时候，发现半精灵王国的高层都已经到齐了。 寝宫中央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床榻，上面整齐地铺垫着暗紫色的丝绸，枕头是淡淡的米黄色，上面还绣着蔷薇花的图案，显得端庄而典雅。 床榻四周布设了不透明的帷帐，估计是特意为今天的验身程序准备的。 柯林很怀疑，待会儿帷帐一拉，艾莎王后在里面会不会都不用薇拉脱衣服，就直接宣布验明了她的清白。 “没必要这么多人吧？”薇拉看着寝宫中围了一圈的半精灵贵族们，皱了皱眉，有些无语。 “好的，不如我们都离开，就让王后殿下单独为薇拉小姐验身，陛下，您看呢？”米勒公爵向昏昏欲睡的老国王问道。 老国王睁开惺忪的睡眼，似乎才反应过来，缓缓点头道：“好……好，就照你说的办。” “我要留下来。”特尔德骑士立刻说道。 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几乎是寸步不离薇拉。 当然，除了红枫庄园那一夜…… 米勒公爵愣了一下，然后道：“好，那就麻烦特尔德骑士了。” 随后他又看向图佩王子：“殿下，要不您也留下来，招待一下客人们。” 图佩王子自然不会拒绝：“好！” “那我也留下吧。”柯林当即说道。 众人的眼神一时间都有些奇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威廉王子似乎也想留下，但他可没有多好的借口，毕竟他既不像柯林和特尔德这样，肩负着保护薇拉安全的责任，也不像自己弟弟，是薇拉的未婚夫。 于是，他只好搀扶着老国王，与其余的半精灵贵族一道向外走去。 在威廉王子看来，这一次的验身程序，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难道艾莎王后会说薇拉是不清白的？ 埃文伯爵的计策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 威廉王子这时才惊觉，埃文伯爵的计策怎么看都有些太敷衍了吧…… 等不相干的一众人都相继离开寝宫后，艾莎王后招呼着薇拉等人入座：“来，先喝一杯花茶吧，放松一下心情。” “多谢王后殿下！” 柯林也在圆桌边坐下，边喝着艾莎王后亲自冲泡的花茶，边打量着王后的寝宫。 寝宫的整体布置并没有刻意追求奢华，反而有些清新淡雅的风范。 除了中央的那张床榻外，只在靠墙的位置布设了檀木衣柜，以及靠窗的地方摆放了一个梳妆台。 台面上除了首饰盒和化妆用品外，还放置了一盆血蔷薇。 “王后殿下，那朵血蔷薇真的好美！”薇拉也看到了那盆花，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确实，柯林虽然在风信子商会和王室花园里都见过了不少血蔷薇，但显然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一株。 那怒放的姿态，那绝美的色彩，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只为在这世间留下一抹艳丽。 “是呀，它真美。”艾莎王后也叹息一声。 她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抚摸着那株怒放的血蔷薇，脸上带着一丝骄傲的神色：“这朵花，是我亲自培育的。” “您真厉害！”薇拉不禁感慨道。 “这朵花可是母亲的心头宝！”图佩王子也开口笑道，“我那个调皮的小侄子查理有次不小心摘下了一片花瓣，结果被母亲打烂了屁股，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 艾莎王后听后莞尔一笑，摇头道：“那小子因此还记恨我呢，前些日子还把我栽在花园里的蔷薇花都给糟蹋了。” 图佩王子赶紧道：“母亲放心，我明天就去风信子商会走一趟，让那个西斯再给您送些血蔷薇来。” 艾莎王后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图佩王子顿时感到一阵疑惑，刚想问为什么，就又听到王后说：“你们知道，这株血蔷薇为何如此艳丽吗？” “为什么呀？”薇拉好奇道。 柯林想到之前艾莎王后跟自己说过的血蔷薇培育方法，笑着插嘴道：“该不会是用哪位骑士的鲜血浇灌出来的吧？” 艾莎王后妩媚的大眼睛扫了柯林一下，轻笑道：“是的。而且，不止是鲜血哦。” 柯林皱起了眉头，突然觉得艾莎王后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止鲜血，那还有什么？” 艾莎王后倚靠在窗沿，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笼罩上了一层恍若神明的光晕。 她今天穿着一袭银色低胸的细肩礼裙，将凹凸有致的妙曼曲线呈露无疑。 脸上也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粉红的脸颊和柔嫩的红唇，与艳丽的血蔷薇相互映衬，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美。 听到柯林的问题，艾莎王后风情万种地笑了笑： “还有……头颅。” “什么？！” 房间内的其余四人都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 图佩王子半晌才尴尬地笑着开口道：“母亲，您在胡说些什么呢！” 艾莎王后璀然一笑，顿时整个寝宫仿佛都被这样的明媚笑容给照亮： “我没有胡说呀。” 柯林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这个半精灵王后的状态很不对劲！ 薇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道：“殿下，要不我们开始验身吧，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太久也不好。” 艾莎王后却没有动，依然在抚摸着那株血蔷薇的花瓣，语气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我没有胡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砸碎花盆，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颗—— 头颅！” “母亲！”图佩王子猛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阻止胡言乱语的王后。 但他刚起身，就一阵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特尔德骑士看到图佩王子的状态，顿时吓得浑身发冷，也立刻站起身来，摸向腰间的佩剑，同时摇摇晃晃地提醒道： “茶……茶水有问题！” 柯林眨了眨眼睛，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不过，他却没有太过慌张。 他早已实验过，自己是免疫剧毒的。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嘭！” 那边的图佩王子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随后，特尔德骑士也没坚持多久，摇摇晃晃就软倒在地。 而薇拉，也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柯林暗自叹息一声，也赶紧两眼一闭，往后一仰。 “嘭！” 砸倒在地。 第109章 爱人的头颅 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柯林悄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向外偷看。 然后他就发现，艾莎王后神色淡然地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把—— 匕首！ 她要干什么！ 柯林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的局面。 本以为会是个平平无奇的验身程序，艾莎王后估计都不会掀开薇拉的裙子，就直接宣布她的清白。 然后，婚礼照常进行。 他也可以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但现在，剧本彻底乱了啊！ 眼见艾莎王后正一步步逼近薇拉，同时举起手中的匕首，似乎就要一刀刺下去！ 她要杀薇拉！ 但为什么？ 柯林想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从地上窜起，猛地将毫无防备地艾莎王后扑倒在地。 一手夺过王后手中的匕首，一手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惊叫出声。 “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柯林冷冷地注视着艾莎王后的眼睛。 艾莎王后的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是在奇怪柯林为什么没有晕过去。 但很快，这丝错愕就被镇定所取代。 不，不是镇定。 而是一片死寂。 仿佛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对尘世的一切都不再眷恋的眼神。 柯林忽然发觉自己捂住艾莎王后的手被什么东西沾湿。 他本以为是口水，但仔细一瞧，却发现—— 一缕缕鲜血正从自己手指间渗出！ “你自己也中毒了？”柯林惊声问道。 但回想了一下，他又疑惑道：“不对，你根本没喝茶呀！” 鲜血不断从艾莎王后口中冒出，柯林已经不用再捂住对方的嘴巴了，因为这会儿王后已经进气少出气多，想叫也叫不出声了。 “她……只是……昏迷……不会死……”艾莎王后断断续续地说道，竟然还有心提醒柯林，“我失败了……你……带她……走……” “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柯林却只关心幕后主使。 艾莎王后凄然一笑，没有回答柯林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那株血蔷薇： “那……那里……有我……真正……爱人的……头颅……” “是不是米勒公爵让你这么干的？”柯林却根本不关心什么狗屁头颅，“还是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然而，艾莎王后已经闭上了眼睛。 “靠！你别死啊！”柯林一阵郁闷。 艾莎王后要是就这样死了，他待会儿出去怎么解释？ 还有这件诡异至极的事件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是谁要杀薇拉？ 而且还是让艾莎王后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来进行刺杀！ 谁有这样的能力？ 柯林看着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艾莎王后，忽然想起来西斯曾告诉过他，这位王后也是一位骑士。 虽然阶位并不高，但也是骑士啊！ 所以…… 柯林不再犹豫，立刻对着艾莎王后白皙纤细的脖颈，一口咬了上去！ …… 随着血色烟幕渐渐消散，柯林也从艾莎王后身上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伸手试了试艾莎王后的鼻息——还有呼吸。 柯林放下心来，看来初拥仪式是成功了。 而成为血裔之后的艾莎王后，已经获得了免疫剧毒的能力。 这样也就不会就此死去，让柯林有机会从她口中获知这一切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 见艾莎王后一时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柯林暂时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站起身来，走到特尔德骑士身边。 柯林记得，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是四阶。 “哧！” 柯林一剑划开特尔德骑士的手腕，让鲜血缓缓流入茶杯之中。 就在这时，柯林忽然发现一个让他无比惊愕的事实——他竟然没有降阶！ 初拥之后不是应该降阶的吗？ 柯林又细细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是仍然是三阶！ 莫非…… 柯林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当初他初拥夏尔骑士的时候，他的阶位是比夏尔更低的。 而这位艾莎王后，骑士阶位却明显比柯林低。 所以，莫非初拥低阶骑士并不会降阶，只有初拥高阶骑士才会？ 柯林对这个发现有些兴奋。 这样一来，只要他的骑士阶位提上去了，那就不用再担心每次初拥都会降阶了。 他又想到，如果对方的阶位跟他一样，那会不会降阶呢？ 或许还需要进一步实验…… 眼看特尔德骑士的鲜血渐渐装满了茶杯，柯林立刻端起送到嘴边。 “咕嘟……咕嘟……” 感受着渐渐发热的身体，柯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柯林享受着实力提升带来的快感时，威廉王子的声音突然从外面远远传来： “薇拉小姐，王后殿下，你们结束了吗？” 柯林吓了一跳，正想着怎么把这家伙打发走，就看到艾莎王后已经悠悠转醒。 她的眼中似乎还有些迷茫——明明自己已经提前服下了剧毒，怎么还好好活着？ 她转头看向柯林，然后，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地生出服从的念头。 “让他走。”柯林试着对艾莎王后命令道。 艾莎王后点点头，朝着外面高声道：“我跟薇拉小姐正在品茶，请你们再稍候一段时间。” 威廉王子不疑有他，连忙回道：“好的。您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雅兴！” 打发完威廉王子，艾莎王后这才转头看向柯林，疑惑地问道：“我……怎么没死？” 柯林好整以暇地收起水囊，来到艾莎王后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上带着无限的虔诚和尊敬，淡然问道： “你听说过血天使吗？” …… 殿外，威廉王子将艾莎王后的话转告了一番。 老国王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在这里候着吧，等结果出来再告知我。” 其余的半精灵贵族们自然点头称是。 等老国王被侍女搀扶着离开后，殿前忽然又走来一位探头探脑的半精灵女奴。 “你，对，就是你，过来！”米勒公爵叫道。 女奴缩头缩脑地走来过来。 “你是谁的女奴？到处乱跑什么？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大人，我，我是安格列子爵的女奴……”凯茜小心翼翼地回道。 米勒公爵本想将这个不懂规矩的女奴打断双腿，但听到安格列子爵又止住了口。 威廉王子这时也认出了凯茜，点头道：“是的，她是我送给安格列子爵的礼物。她也是刚进宫没多久，还不懂规矩。” 米勒公爵冷哼一声，斥责道：“滚下去！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王宫里乱跑，就打断你的腿！” “是！”凯茜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后，凯茜小心地回过头，看着身后安静如初的王后寝宫一脸疑惑。 但随后，她将这份疑惑强压下去，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第110章 故事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站立的柯林和跪地的艾莎王后身上。 远远望去，仿佛一幅朝圣的油画。 艾莎王后微微抬头，仰视着眼前这位刚刚赋予自己新生的男人。 心中充满了崇敬和仰慕。 虽然她从未听闻过“血天使德古拉”的神名，但却对柯林的话深信不疑。 毕竟，这可是刚将自己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回来的人，除了天使使徒，主的神选者之外，还有谁能有这样的伟力？ 而柯林浑身散发的那种来自血脉上的压制力，也被艾莎王后误以为是神选者自带的神圣光环。 “……所以，艾莎·米勒，你愿意成为我的眷族，为血天使大人的神秘使命贡献自己的力量吗？” “我愿意！”艾萨王后一脸虔诚地应道。 柯林见此，不禁感叹——宗教的洗脑能力实在太强大了！ 他也没觉得自己这样薅教会羊毛，挖光辉之主墙角有什么不妥。 至少在自己的实力凌驾在教会之上之前，他还将继续用这种方式控制血裔。 不过，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不用再借助所谓的血天使，所谓的主的神选者，而让血族的真名呈现在世间！ 当然在那之前，他还需要低调发育…… “很好！”柯林伸手轻点在艾莎王后的额头，仿佛在完成某种传承仪式，“我以光辉之主和血天使的名义，接受你的忠诚，并赐予你血之恩典，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荣耀。” 艾莎王后闭上了双眼，仿佛沐浴在某种神圣的光辉中，一脸虔诚和狂热。 等对方逐渐冷静下来后，柯林才收回手指，问道：“告诉我，是谁让你来刺杀薇拉的？” 艾莎王后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是西斯。” “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是的。” 这个答案其实并没有出乎柯林的意料，他之前就觉察到王后跟西斯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但他疑惑的是，西斯为什么要刺杀薇拉？ 而让他更想不通的是，艾莎王后凭什么要听从一个小小商人的命令？ 看着艾莎王后那张明艳的俏脸，柯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神选者大人，我杀薇拉的目的，是想报复墨狄温家族和米勒家族！” 听到这里，柯林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向窗边的那株红艳艳的血蔷薇，问道：“就因为那里埋藏的一颗头颅？” “是的。那里埋藏着我曾经心爱之人的头颅。” 柯林已经大概猜到艾莎王后仇恨墨狄温家族和米勒家族的缘由了，便点头道：“说说你的故事吧。” “是。”艾莎王后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阵悲伤，“在嫁入半精灵王室之前，我曾有位真正的心爱之人。 他出身于银月城的一个小贵族之家，后来家道败落，他就成了流浪骑士，之后被父亲收留，也就成了米勒家族的骑士。 在得知我们相爱后，父亲很生气。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落魄骑士？ 所以，父亲赶走了他，并为我物色了一位更有权势的丈夫。 是的，也就是半精灵国王陛下。 我当然不愿意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便开始大哭大闹，不吃不喝，以示抗议。 可没想到，父亲竟然直接杀死了我的爱人，将他的头颅送到我面前，并警告我——如果不乖乖嫁入王室，他将砍下我的头颅！” 讲到这里，艾莎王后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也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恐惧和仇恨。 缓了一阵，她才继续道： “在父亲的逼迫下，我只好嫁给了老国王。 但从那时候起，我对他就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 为了讨好国王，为了自己的权势，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出嫁的那天，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将爱人的头颅埋藏在血蔷薇的花盆中，让他日夜陪伴着我，提醒着我，不要忘记这份仇恨！” 听到这里，柯林也忍不住心底发寒。 这个女人是真的狠啊！ 将爱人的头颅放在身边，这事要搁一般人身上，怕是会整夜做噩梦吧。 “在我苦苦寻觅复仇机会的时候，一个商人找上了我。 没错，就是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我认识他是通过血蔷薇，他们商会能培育出银月城最好的血蔷薇，于是便成了王室花园的独家供应商，经常出入王宫。 他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我的故事，便暗示能够帮我的忙。 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商人，直到他给我展示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萨伏依家族的徽章。” “萨伏依？”柯林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家族。 艾莎王后耐心解释道：“萨伏依家族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但在三百多年的一场政变中，被墨狄温家族赶下了王座。” 柯林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西斯这个家伙果然是个贵族。 而且，还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 那这样一来，威廉王子送给自己的那个半精灵女奴凯茜，恐怕也姓萨伏依吧。 艾莎王后还在继续讲述：“在见到萨伏依家族的徽章后，我就确信，西斯是可以信任的，因为我们都是复仇之人。 于是，在薇拉小姐来到银月城后，西斯再次找到了我，让我找机会杀死薇拉！” 柯林这时也猜到西斯的目的了，脱口而出道：“他是想让墨狄温家族承受北境的怒火！” “是的。”艾莎王后点点头，“西斯告诉我，只要让薇拉死在王宫之中，那墨狄温家族就彻底完了，米勒家族也是一样，他们都会在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中燃烧成灰烬！” 听到这里，柯林也冷笑着补充道：“而西斯，作为曾经的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的后裔，他也就可以趁机重新崛起，甚至登上王位。” 艾莎王后点点头：“是的，这是他的目的。不过，我当时并不在意。因为我想要的，只是复仇！至于银月城会变成什么样，会落在谁的手中，我都不在乎。” “西斯就算登上王位，那也是一个傀儡而已。当北境军队进入银月城时，这座城市的真正掌控者，必然是……”柯林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本来以为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西斯·萨伏依。 但现在，他却觉得可能另有其人！ 正所谓，利大者疑。 如果薇拉真的被刺杀而亡，那获利最大的会是谁呢？ 西斯吗？ 他就算登上王位，也不过一个傀儡而已。 而真正能借此机会掌控半精灵王国的，却是—— 圣希尔德公爵！ 第111章 将计就计(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丝丝缕缕地投射进来，洒落在橙黄的柚木地板上，映照出一个个若隐若现的光晕。 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薇拉趴在圆桌上睡得很香甜。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连可爱的小酒窝也显露出来，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然而，这样一副美好的画面却无法让柯林的内心温暖起来。 因为他现在已经猜到，西斯的背后，恐怕站的就是圣希尔德公爵！ 这个心狠手辣的北境公爵，为了取得进军银月城的借口，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养女！ 当然，这也没有太让柯林感到意外。 毕竟薇拉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生女儿。 更别说，薇拉还严重威胁到了圣希尔德公爵亲生儿子们的继承权。 查尔斯已经被废了。 亚当斯也死在了狮吼堡中。 就剩下最后一个乔伊斯了。 或许，在圣希尔德公爵亲眼看到亚当斯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送薇拉上路了吧。 柯林现在也忽然明白了，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非要派他作为送亲使者。 恐怕这是他最后仅有的那一点良知在作祟。 毕竟薇拉怎么说也是他的养女（兼侄女），朝夕相处十几载，公爵不可能真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让柯林来做送亲使者，恐怕是想让薇拉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由心爱的男人陪伴着走过吧。 这也解释了特尔德骑士为什么会那么配合，给薇拉和柯林创造单独相见的机会。 所以，那其实是临死前的“最后一炮”？ 柯林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愤怒。 弱者的愤怒是无用的。 他明白，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单独跟圣希尔德公爵抗衡。 盟友。 他需要盟友！ 然后，一个孤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加西亚侯爵！ 要对抗圣希尔德公爵，柯林必须联合加西亚侯爵。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灵机一动。 当前的局势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计划或许可以修改地更加完美一点…… “艾莎，不用杀死薇拉，我也能帮你复仇。而且，你自己也不用赔上性命。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听到柯林的话，艾莎王后顺从地点头道：“是您给了我新生，赋予了我崭新的使命，所以，我都听从您的安排，神选者大人。” 看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的艾莎王后，柯林不禁暗自感叹这种洗脑手段还真是厉害。 “好，接下来，你就这么做……” …… 殿外，等候多时的众位半精灵贵族们已经快要睡着了。 但因为之前艾莎王后的告诫，他们也不敢前去打扰。 一些人心中已经开始腹诽—— 验个身而已，又不是xx，有必要搞这么久的前戏吗？ “啊！！！” 一声尖叫突然从寝宫中传了出来，将外面昏昏欲睡的众人吓得一个激灵。 米勒公爵面色大变，叫道：“是艾莎王后的声音！” 说着，便立刻朝寝宫奔去。 其余众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但到了寝宫门口，他们却又停下了脚步，不知该不该闯进去。 米勒公爵朝里面大声喊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艾莎王后却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发出惊叫声，同时，还有激烈的打斗声传出来。 吕特公爵抽出腰间佩剑，果断道：“里面出事了，我们必须进去！” 米勒公爵也点头同意。 威廉王子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然后便大声喊道：“薇拉小姐，王后殿下，我们进来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进去的时候，却见艾莎王后满身鲜血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殿下！” 众人刚想上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另一个身影追着艾莎王后也冲了出来。 是图佩王子！ 然而，此时的图佩王子却很不对劲。 他手持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竟然正在追杀着艾莎王后！ 看到这一幕，米勒公爵只觉得魂飞魄散，如坠冰窟。 他当即大吼道：“图佩！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然而，图佩王子却丝毫没有理睬米勒公爵，仍然瞪着猩红的双眼，向艾莎王后扑去。 “图佩，你找死！”吕特公爵怒吼一声，手中长剑散发耀眼的圣光，径直朝图佩王子斩去。 轰隆！ 大理石地面轰然炸碎，大量碎石如同子弹一般溅射开来，其中不少砸在图佩王子身上，将他砸得满身淤青。 不过，吕特公爵这一剑警告的意味更重一些，不然的话，以他四阶骑士的实力，足以一剑秒了图佩王子。 米勒公爵趁机冲到图佩王子跟前，怒吼道：“图佩！你到底在干什么？给我把剑放下！” 其实米勒公爵此举更多的是想保下图佩王子，但可惜，此时的图佩王子似乎已经彻底疯狂了，竟直接挥剑斩向面前的米勒公爵。 哐当一声。 米勒公爵架住图佩王子的长剑，但心却直往下沉。 而此时逃离险境的艾莎王后突然转过身来，声嘶力竭地吼道：“杀了他！我命令你们杀了他！” 威廉王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搞不懂情况，连忙问道：“王后殿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图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疯了，他疯了！”艾莎王后满脸血泪地哭喊道，“他杀了薇拉小姐！” 轰！ 艾莎王后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将在场的众位半精灵高层都震得头晕目眩。 薇拉死了？ 被图佩王子杀死了？ 如果这不是出自满身鲜血的艾莎王后之口，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然而现在，他们却笑不出来了。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他们却如坠冰窟。 完了。 米勒家族，完了。 墨狄温家族，完了。 半精灵王国，恐怕也完了。 …… “啊！！！我宰了你这个畜生！” 米勒公爵咆哮着，挥舞着手中利剑，不再有任何保留，招招朝着图佩王子的要害劈砍过去。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减轻一些他内心的恐惧。 咚！咚！咚！ 吕特公爵架起一面钢盾，仿佛一头强壮的犀牛，一步一步朝着图佩王子冲撞过去。 轰隆！ 图佩王子被这一下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宫殿的墙壁上。 然而，这样的重击依然没有让他失去行动力。 只见他再次站了起来，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恐怖咆哮，然后挥舞着手中长剑，再次向艾莎王后冲了过来。 仿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这是找死！” 吕特公爵彻底怒了。 嘭！ 图佩王子又一次被撞飞。 而吕特公爵这次没有放过他，直接追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 这下图佩王子似乎终于安静下来，大量的鲜血不住地从他口中渗出。 直到此时，众人才注意到，柯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宫门口。 而他怀中，正抱着满身鲜血的薇拉。 第112章 将计就计(下) “安……安格列子爵，薇拉小姐她……” 威廉王子看着那个面若寒霜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小心地询问道。 柯林没有回答。 而是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瘫倒在地的图佩王子身上。 “他，必须陪葬！” 柯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吕特公爵一咬牙，挥动手中的长剑。 哧！ 斩下了图佩王子的头颅。 米勒公爵的面皮抽搐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其余的半精灵贵族也都移开目光，不忍去看。 但同时，他们又都在心中暗暗期盼—— 一个图佩王子陪葬，应该……够了吧？ 感受到那股冥冥之中的联系彻底断开，柯林知道，图佩王子是死透了。 看来血奴被砍下脑袋后就会死去。 柯林还有闲心记录着“实验数据”。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一副恨不得杀光整个银月城的半精灵来给薇拉陪葬的神情。 “安格列子爵阁下……”威廉还想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柯林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抱着薇拉的“尸体”，大步离去。 吕特公爵悄然走到威廉王子身边，小声劝道：“王子殿下，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这……这……”威廉王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吕特公爵一脸失望，正准备下令让侍卫们拦住柯林，却听艾莎王后道：“派人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不离开王宫就行。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去找陛下。” “对对对！”威廉王子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按您说的办，我们立刻去找父王！” 吕特公爵只得领命。 …… 却说柯林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些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们看到浑身鲜血，生死不知的薇拉，瞬间眼睛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一个个择人而噬的野兽。 “子爵大人，发生什么事了？薇拉小姐她……”一位领头的侍卫上前问道。 柯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交代道：“召集所有人，守在偏殿周围，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另外，特尔德骑士受了重伤，还昏迷在王后寝宫，你派人去将他接回来。等他醒来后，让他第一时间来找我！” “是！” “再派人回凛冬城传信——”柯林咬紧钢牙，努力挤出一滴眼泪，“薇拉小姐被图佩·米勒，杀死了！” “什么？”侍卫们顿时被这个残酷的消息惊呆了。 下一秒，他们就再也控住不住内心的愤怒，纷纷拔剑而起，怒吼道：“为薇拉小姐复仇！” “复仇！” “复仇！” …… 柯林看着群情激奋的侍卫们，赶紧制止道： “我们当然要复仇！但是，光凭这么点人是无法让半精灵付出应有的代价的！所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将消息传回凛冬城，等待北境大军前来银月城。” 侍卫们这才冷静下来，开始执行柯林之前的命令。 柯林松了口气，大步走进房间。 关上门，他就看到之前威廉王子送的那位半精灵女奴一脸震惊地走了过来：“子爵大人，薇拉小姐她……她真的……” 看着迅速走近，似乎想要看看薇拉是不是真的死去的凯茜，柯林两眼一瞪，大声喝道：“站住，凯茜·萨伏依！” 听到柯林一口叫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凯茜顿时楞在原地。 趁着这个机会，柯林走到床边，将薇拉的“尸体”放在床上。 “大，大人……我……”凯茜似乎还想辩解。 柯林头都没有回，只是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卧底游戏！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否则，杀掉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凯茜缩了缩脑袋，再不敢开口了。 “去找一口棺材来。” “是。”凯茜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 不过，柯林的举动也让她确认了某件事情——薇拉真的死了！ 等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拐角处，凯茜悄悄从衣服中掏出一个翠绿的竹节，随手扔到地上。 不一会儿，那个竹节竟悄然燃烧起来。 没有耀眼的火光，只有淡淡的绿色烟雾，丝丝缕缕，连绵不绝地飘向空中。 —————————— 国王寝宫内。 一众半精灵大贵族们，正屏息凝神地听着艾莎王后的讲述。 “……我刚说完验身的结果，图佩王子就跟疯了一样，拔剑刺向薇拉小姐，我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验身结果是什么？”突然一位半精灵贵族出声问道。 艾莎王后没回答，似乎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她的沉默也让众人明白过来，薇拉果然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但是，难道图佩王子因为这个就突然发疯，竟要杀了薇拉？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如果不是艾莎王后亲口说出此事，如果不是众人都曾亲眼目睹图佩王子的疯狂，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言论。 然而，事实似乎就是这样的荒谬。 “你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验身结果？”米勒公爵突然出声对艾莎王后质问道。 艾莎王后冷冷一笑：“公爵大人，那您是想让我撒谎吗？” “为什么不行？”米勒公爵口不择言地说道，似乎已经快疯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这样背叛家族！ 而图佩王子的行为，更是让米勒公爵完全无法理解。 不清白就不清白嘛，你至于拔剑杀人么？ 看到米勒公爵竟敢公然要求艾莎王后撒谎，一众半精灵贵族都没有出言斥责，甚至不少人还暗暗赞同。 如果艾莎王后撒个小谎，至少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呀。 “安格列子爵和特尔德骑士当时不是都在场吗？他们难道阻止不了图佩？”吕特公爵突然质疑道。 “因为图佩在茶水里下了毒，我们都变得昏昏沉沉，战斗力大减。”艾莎王后果断甩锅。 “茶水不是您亲自准备的吗？图佩怎么下毒？” “我怎么知道？还有，茶水是侍女准备的，不是我！” “您是说，图佩买通了您的侍女？” “有可能。” “那就是说他在验身结果出来前就已经提前下毒了？” “或许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吧。” “但这也不至于杀人吧。” “呵呵，这你就要去问图佩了。” …… “够了！”老国王怒吼一声，打断了吕特公爵和艾莎王后的对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吕特，你立刻带人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吕特公爵当即领命。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老国王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陛下！” “陛下！” …… 殿中，顿时乱成了一团。 第113章 封锁 风信子商会。 那座栽满血蔷薇的花园里，西斯正看着眼前火海一般的花丛怔怔出神。 一位侍女小心地上前问道：“大人，您需要用餐吗？” 西斯不耐烦地挥挥手。 侍女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下。 西斯在凉亭中来回踱着步，神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焦躁。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一位侍从脚步匆匆地跑进花园中，汇报道：“大人，我看到王宫中的绿烟了！” 西斯一瞪眼，急声道：“你确定？” “是的，大人。我以家族名誉起誓！” “好！”西斯兴奋地一拍手掌，当即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将消息传到凛冬城！动作要快！” “是！” …… 半精灵王宫。 一众半精灵贵族都已经神色惶然地离开，王后也回去沐浴更衣，换掉一身带血的衣物。 空旷的宫殿中，就只剩下威廉王子和昏迷不醒的老国王。 然而，等威廉王子挥退周围的侍从们，原本陷入昏迷的老国王却突然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威廉王子哭丧着脸，连忙上前问道：“陛下，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呀！” 老国王瞪了儿子一眼，镇定地说道：“慌什么！越是面临危机，就越是要冷静！” “是，是！”威廉王子连连点头，然而脸上的惶恐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老国王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但此时，他也顾不上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半精灵王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墨狄温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薇拉死在银月城，这对墨狄温家族来说简直是天降横祸。 不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主使者到底是谁，图佩王子又为什么突然发疯。 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必须要有一个倾泻对象。 而这个对象，老国王可不希望是墨狄温家族。 所以，他必须尽快采取措施，将这场足以摧毁墨狄温家族的弥天大祸给转移出去。 至于这口巨锅该甩给谁…… 老国王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对威廉王子命令道： “听仔细了，现在你要做的，有五件事。 第一，派人盯住米勒家族，所有家族成员一律专人盯紧，谁也不能漏掉！另外，安排米勒公爵明日上午前来见我。 第二，你亲自去见东境圣普洛斯家族的使者，也让他们明日上午来见我，但是绝不能告诉他们王后寝宫内发生的事情。 第三，立刻派人去查封风信子商会，对，就是之前我让你查的那个商会，将里面的负责人控制起来。 第四，派人看住安格列子爵一行人，禁止他们离开王宫，也不允许他们向外界传递消息。 第五，咳咳……” 老国王说得有些急，下一子把自己给呛到了。 威廉王子连忙端起水杯，递了过去。 老国王喝了几口水，缓了缓，继续道：“第五，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银月城！ 不光是人，还有信鸽。 你去找你舅舅，让他安排游侠在城头值守，只要发现飞往城外的信鸽，一律射杀！” “是！”威廉王子果断点头领命。 老国王的一道道命令让他顿时安心了不少。 正准备去执行时，威廉王子突然想到一个人，便又问道：“父王，艾莎王后也算是米勒家族的成员，所以，要不要派人也盯紧她……” “废话，当然要！”老国王听到这种愚蠢问题，刚要开骂，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又道，“你现在就去让她来见我。” “是。”威廉王子不敢再多嘴了，连忙告辞离去。 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国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就这么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魔法吊灯陷入沉思。 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抹潮红突然涌上他的面颊，但又很快消退下去。 他轻咳几声，喃喃道：“圣希尔德公爵……您可真狠呐……”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宫外响起。 不一会儿，艾莎王后就走了进来。 她刚刚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明艳的红色长裙，与那雪白温润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清丽绝伦的脸颊上抹了淡妆，晶莹灿烂的明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她的神情温婉贤淑，但又暗藏了无法掩饰的妩媚风情。 不过，现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艾莎王后展露出来的这份风情却又显得那么得格格不入。 老国王看着面前明艳动人的王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和暴虐。 然而，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艾莎，咳咳，好久没见你……这么漂亮了。” 艾莎王后来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归光辉之主怀抱中的老国王，脸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笑意： “陛下，您见过笼中鸟么？” 老国王不明所以地哼唧几声。 艾莎王后笑得更妩媚了：“笼中的鸟儿最开心的时刻，就是笼子灰飞烟灭的那一刻。” “原来……你这么恨我么……” “陛下您说笑了，我怎么会恨您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在你的寝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我之前不是已经当众说得很清楚了么？” “咳咳咳……”老国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让人不禁担心他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挂了。 然而，艾莎王后却一脸平静地看着老国王，甚至连上前帮忙拍下后背的打算都没有。 半晌，老国王终于缓过气来，用蚊吟般的虚弱语气说道：“难道……你就不能……咳咳……让我一个将死之人……死个明白吗？” 艾莎王后完全不为所动，咯咯笑道：“陛下，您会长命百岁的，怎么是将死之人呢。” 老国王见装死没用，干脆也不装了。 “艾莎，你可知道，如果圣希尔德公爵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肯定是你们米勒家族！” “所以呢？” 艾莎王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老国王很受伤，仿佛一拳打在空气里，难受得想吐血。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老国王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不甘心地低吼道：“艾莎，不管那人跟你承诺了什么，你都要想清楚什么才是你的真正根基！ 别到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了利用价值，被人随手抛弃！” 艾莎王后妩媚一笑，故意耸起右肩，让细长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我怎么会没有利用价值呢？” 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开。 只留下被撩拨得一肚子火，却有心无力的老国王。 第114章 苏醒 “咚咚咚。” 柯林打开房门，就见一位圣希尔德家族侍卫站在外面。 见到柯林后，他立刻大声报告道：“大人，王宫都被银月卫队的控制起来了，不允许我们离开。” 果然。 柯林并没有感到意外。 墨狄温家族现在肯定要封锁消息，好留出足够的应对时间。 侍卫见柯林没有说话，眼中浮现出嗜血的凶戾光芒，低吼道：“大人，要不我们杀出去？” “你们才多少人？冲得出银月城么？” “可以试一试。死亡也不能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 这些侍卫的忠诚和英勇让柯林惊叹，但他还是摇头道： “不，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你们留在这里才更有用。传递消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守好这里就行了。” “是。” “对了，特尔德骑士还没有醒来吗？” 侍卫刚想摇头，却听到身后有人报告道：“大人，特尔德骑士来了。” 柯林点点头，示意侍卫退下。 “子爵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特尔德骑士匆匆赶来，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很苍白。 柯林咬牙切齿地反问道：“发生了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我……我只记得茶水有问题，然后就昏过去了。”特尔德骑士一脸羞愧地低下头。 “好，那我告诉发生了什么！”柯林的眼眶瞬间转红，仿佛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怒火，“薇拉小姐被图佩杀死了！” “什么？！”特尔德骑士猛然抬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 然而柯林郑重而沉痛的脸色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难怪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都是那样的脸色。 难怪王宫的气氛格外凝重而紧张。 难怪周围的那些银月卫队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是那样戒备。 “薇拉……小姐……她她……”一瞬间，特尔德骑士只觉得天仿佛都塌下来了。 柯林仔细观察着特尔德骑士的神情，判断着这位骑士的震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在看来，这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似乎是真的被吓傻了。 之前柯林就曾猜测，这位特尔德骑士会不会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备用刺客”。 如果艾莎王后刺杀失败，这位骑士可以作为双保险。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其实想想也对，特尔德骑士是绝对不能成为杀死薇拉的凶手的。 因为，如果薇拉真的死在特尔德骑士手里，那加西亚侯爵绝对会立刻叛变，率领黑骑军杀向凛冬城。 所以，圣希尔德公爵肯定不会如此不智。 相反，艾莎王后就是一个极佳的背锅对象。 发疯的加西亚侯爵甚至都不用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就会立刻率领黑骑军杀向银月城。 “那我去杀了图佩！”特尔德骑士怒吼道。 “图佩已经死了。” “那我就去灭了米勒家族！” 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骑士，柯林顿时有些头疼，你吹牛前都不打草稿的吗？ “你怎么杀？就凭我们这点人，估计都冲不出王宫。” “为誓言而战，为荣誉而死，这是我作为一名骑士的信条！” 柯林更头疼了，只好换了个方式劝说：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也不能白死！更何况，只一个米勒家族怎么够？我要墨狄温家族，甚至所有的半精灵贵族都给薇拉小姐陪葬！ 所以，你必须耐心等待，等北境军队到来的那一刻！” “那现在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吗？” “不，我要你守在这里，防止墨狄温家族狗急跳墙。我们死了没关系，但绝不能让他们玷污了薇拉小姐的遗体！” 特尔德骑士终于冷静了下来，应该是认可了柯林的理由。 送走这位倔强的骑士后，柯林重新走回房间。 关上门，他刚喘了口气，就发现面前站着一位明艳少女，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 “柯林，你这是在干嘛？” “嘘！”柯林连忙上前捂住薇拉的小嘴，“声音小一点。” 薇拉被柯林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有躲闪。 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很是信任柯林。 柯林这才松开手，看着俏脸微红的薇拉：“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 “有好多问题呢。 之前在王后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醒来后怎么在你的房间？ 我的衣服上为什么全是血？ 还有那口棺材，是怎么回事？” “别急，一个一个来。”柯林牵着薇拉的小手，带着她在圆桌边坐下。 然后，他便将自己跟艾莎王后串好的“口供”跟薇拉也说了一遍。 总之，将所有的锅都甩给图佩。 至于图佩为什么要对薇拉痛下杀手，可能他就是个神经病吧。 这一套说辞当然很不合常理。 如果没有最后图佩王子冲出寝宫，众目睽睽之下拿剑追杀王后的那一幕，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但正是因为有了那一幕，这套说辞才能蒙混过关。 而且，图佩现在也死了。 死无对证。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装死？”薇拉显然是信了柯林的那套说辞。 “对。在北境军队抵达银月城之前，你都必须装死。” “好的。”薇拉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看到自己满身的血污，顿时又有些委屈，“那这套衣服我也不能换了？” “不能。”柯林态度强硬地说道，但看到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又退让了一步，“当然，你可以洗澡，把里面的贴身衣物换掉。” “好！”薇拉这才开心起来。 随后，她又指着房间中的那口棺材，问道：“那口棺材也是给我准备的喽？” “对。” “今晚我就要睡那里面了吗？”薇拉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 柯林当即大度地摆摆手：“当然不是，今晚你睡床，我睡棺材。” 说到这里，柯林忽然意识到—— 吸血鬼睡棺材，好像画风很配是怎么回事？ 或许还真可以睡睡棺材试试，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薇拉却露出害羞的表情，低着头，用蚊吟般的语气道： “你干嘛要睡棺材，也睡床不行吗？” 柯林两眼一亮，连连点头道：“行！那就一起睡床！” 至于刚才那个试试睡棺材有没有新发现的想法，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棺材哪有美少女香？ “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早点休息吧？” “我还要先洗澡呢。” “那一起洗吧。” “呸！” 第115章 陷阱 翌日。 萧瑟的秋风卷起漫天的尘埃，笼罩着整个银月城，让它看起来更加阴沉。 这座原本沉浸在喜庆气氛之中的花园城市，仅仅过了一天，就变得愁云惨淡起来。 虽然艾莎王后寝宫中发生的惨剧只在半精灵贵族中流传，但城中的平民们也同样感受到了如今紧张压抑的局势。 毕竟那紧闭的城门，禁止出入的命令，以及街道上到处可见的巡逻士兵，都在表明——银月城发生大事了！ 早上八点，一夜没睡的米勒公爵就跟着威廉王子来到王宫正殿。 说实话，在得知国王召见自己后，米勒公爵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 在他看来，只要国王还愿意见自己，那就表示米勒家族还没有彻底被抛弃，就还有一线希望。 刚刚遭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的米勒家族，此时已经恨不得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早安，尊敬的陛下！”米勒公爵抚胸行礼，努力表现地跟往常一样自然。 然而，漆黑的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已经将他内心的恐惧和虚弱展露得一览无遗。 “早安，米勒公爵。”老国王拄着权杖，站在正殿的高台上，远远地望着自己的老臣。 对于米勒公爵，老国王其实是非常器重的。 不然也不会将半精灵王国首相之位交给他。 而米勒公爵也没有让老国王失望，担任首相的这十多年来，都做得有声有色，将半精灵王国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初国王迎娶艾莎·米勒为王后，其实也是为了拉拢这位能干的首相，并为自己的下一代做打算。 不然的话，他根本没必要娶艾莎。 艾莎当然美，但他都七十多岁了，再美的美人，他也只能过过眼瘾，又有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从艾莎进宫的第一天起，老国王就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憎恨。 哪怕她再怎么伪装，又如何能逃过老国王毒辣的眼睛。 对此，老国王并没有太在意，在他看来，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姑娘，被自己父亲逼着嫁给一个垂死的老家伙，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股怨气竟然给自己，给墨狄温家族招来了这样的弥天大祸！ 是的，虽然昨晚没有能够从艾莎王后口中套出什么来，但老国王还是坚信——这个女人撒谎了！ 当时王后寝宫中发生的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在波诡云谲的政坛厮混了一辈子的老政客的直觉！ 他没有证据，但他也不讲证据。 “昨晚没睡好？” “还行……” “人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容易睡不着。” 老国王不紧不慢的态度让米勒公爵有些疑惑，现在这种局面下，居然还有闲心聊家常？ 然而，老国王似乎就是来找米勒公爵聊家常的：“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两个儿子，对吧？” “是的。” “孙子呢？” “有一个。” “多大了？” “刚满月。” “刚满月啊。”老国王缓缓走下高台，来到米勒公爵近前，若有所指地说道，“那么小的孩子，没几个人认识吧？” 米勒公爵猛然抬头，似乎听明白了老国王的意思。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似痛苦，似怨恨，却又似感激…… 半晌后，米勒公爵才回道：“当……当然，毕竟是小孩子，还没见过几个人。” 老国王点点头，感叹道：“是啊！而且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就算小时候有人见过，稍微长个一两年，也就完全认不出了。” 话说到这里，米勒公爵自然已经彻底明白老国王的意思了。 显然，老国王这是告诉他，米勒家族已经保不住了，但可以帮他留一个血脉——就是米勒公爵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 米勒公爵顿时泪流满面，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感激。 “陛下……感谢您……对米勒家族所做的一切！” 老国王伸出手，在米勒公爵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轻声道：“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我不会怨恨您。”米勒公爵惨然一笑，“这是我们半精灵的宿命。夹在巨人之间，难免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老国王叹息一声，似乎对米勒公爵的话深表认同。 他凑近米勒公爵耳边，小声道：“安心的去吧，你的孙子，我会派人换掉的。” 米勒公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老国王。 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 但就在这时，老国王抬手制止了米勒公爵。 “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国王伸出右手，冷然道：“你是我的骑士，要死，也该死在我手里。” 米勒公爵愣了愣，但还是将剑递给了老国王。 然后，闭上了眼睛。 哧！ 长剑穿胸而过。 …… 殿外，威廉王子正陪着圣普洛斯兄妹俩。 “王子殿下，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见我们啊？都等这么久了。”安娜无聊地提着地上的小石子，不耐烦地问道。 “应该快了！”威廉王子连忙笑着解释，“父王正在接见米勒公爵，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埃文伯爵还在那儿自顾自地饮着酒，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殿下，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还是不肯告诉我们吗？” 威廉王子笑呵呵地摆摆手道：“这个……等下你们见到了陛下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好。”埃文伯爵也不在意，又拿起酒囊往嘴里灌。 良久之后，一位侍卫匆匆跑到威廉王子耳边低语几句。 然后，威廉王子便向圣普洛斯兄妹邀请道：“两位，陛下现在可以见你们了，请！” 埃文伯爵和安娜当即大步往前，向殿中走去。 “威廉王子，您不一起进去吗？”埃文伯爵忽然回头道。 “我就不去了，陛下只说要见你们。” “好。” 两兄妹不疑有他，走入殿中。 然而，殿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陛下？”埃文伯爵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安娜皱了皱鼻，惊疑道：“怎么有血腥味？” “血腥味？”埃文伯爵顿时一凛，意识到不妙。 “在那个方向。”安娜往殿内深处走去。 而等他们前行几步后，就骇然发现，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正仰面躺在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把长剑。 刚才因为视线被殿内梁柱挡住了，才没有被兄妹俩立即发现。 “不好！我们快走！”埃文伯爵连忙拉起妹妹的手臂，就往殿外跑去。 “怎么了哥哥？”安娜还一脸愣然。 “这是个陷阱！” 第116章 栽赃 “两位尊贵的客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还没等圣普洛斯兄妹跑出正殿，威廉王子就出现在了殿门口。 而他身后，则站满了银月卫队的侍卫。 埃文伯爵停下脚步，忽然笑道：“殿下，这个计策说实话，有些太糙了。” 威廉王子一脸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然后，他前行几步，又问道：“陛下呢？怎么就你们两人？” 安娜秀美一竖，正要说话，却被自己哥哥制止了。 此时，威廉王子已经走入殿中，然后，他就发现了那具尸体。 “米勒公爵！您怎么了？” 看着向尸体飞奔而去的威廉王子，埃文伯爵摇头冷笑道：“殿下，您的演技可真是糟糕透顶。” 威廉王子没理会埃文伯爵的嘲讽，而是回头对侍卫们命令道：“这两个人杀害了米勒公爵，现在立刻将他们拿下！” “是！”侍卫们轰然应道，然后拔出长剑向圣普洛斯兄妹围了上来。 嘭！ 安娜也立刻拔出背后的阔剑，重重砸在地上，低吼道：“我看谁先来送死！” 但埃文伯爵却朝妹妹摇摇头道：“别，安娜，没有必要。” “但是，哥哥，这些半精灵设计陷害我们！” “哈哈，一个拙劣的栽赃罢了。”埃文伯爵依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听我的，放下武器，不会有事的。” 安娜皱着眉头盯着自己哥哥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那柄巨大的阔剑重新收起。 埃文伯爵似乎没有一点即将成为阶下囚的自觉，仍笑着对威廉王子说道：“好了，王子殿下，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国王陛下了吗？” 威廉王子却没理会他，而是命令道：“将他们压进监狱，严加看管！” “是！” 埃文伯爵眉头一挑，冷笑道：“怎么，国王陛下连见我们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威廉王子仍然不回答。 埃文伯爵眼珠子一转，又道：“呵呵，看来昨日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小哇！嗯，让我来猜猜……” 这时候，已经有一位侍卫走到埃文伯爵身后，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并用铁链锁住。 但埃文伯爵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开口道：“能让你们有胆量将我们押入监狱，莫非……是薇拉被刺杀了？” 威廉王子顿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埃文伯爵连这个都能猜到。 但他还是没说话。 之前老国王着重交代过，让威廉一定要小心这个埃文伯爵，不要去接他的话，更不要相信他给出的任何承诺。 所以，威廉王子忠实地执行着父亲的命令，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哈！我果然猜对了吧！”埃文伯爵注意到威廉王子的愣神，得意地笑道。 随即，他又用诱惑地语气道：“王子殿下，如果薇拉小姐真的死了，那您就更不能抓我们了。这个时候，我们东境，才是你们唯一的依靠！” 威廉王子仿佛成了一个木偶，就是不回应埃文伯爵。 “王子殿下，我有办法帮你们解决当前的难题！真的！只要你带我们去见国王陛下！” 威廉王子觉得这个东境伯爵真的聒噪至极，便朝侍卫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加快速度。 “殿下！殿下！相信我，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们！你去告诉国王陛下，我有办法阻止北境出兵……” 等圣普洛斯兄妹被押出大殿，威廉王子还在思考着埃文伯爵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真有办法吗？ 就在威廉王子愣神的时候，老国王出现在了他身后：“你真觉得他有办法帮我们？” “父亲……我……”威廉王子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我觉得，可以听一听埃文伯爵的建议，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哼！蠢货！”老国王却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如果你真打算听他的建议，那你就中计了！” 威廉王子低下头，呐呐不敢言。 老国王叹息一声，解释道：“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一定要当心。特别是当对方告诉你他可以帮你的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你都要停下来认真想一想，你的立场和他的立场到底是不是一致的，如果不一致，那就听都别听！ 否则，你迟早被他卖了还不自知！” “是，父王。”威廉王子连连点头，见父亲气消了，才又小心地问道，“那他们兄妹两我们怎么处理？” “先关着！吃喝都别怠慢了，但绝不能让他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是。” ———————————— 哐当！ 沉沉的铁门落下，将圣普洛斯兄妹跟外界彻底隔绝开。 埃文伯爵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牢房，竟还笑着点点头：“环境还不错，除了没有窗户外，东西还挺齐全的。” 安娜看着一脸淡定的哥哥，自己不淡定了：“快想想办法呀，哥哥！难道我们就在这儿等死吗？” “哈哈，别怕！墨狄温家族可不敢杀我们。”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筹码呗。” “什么筹码？” 埃文伯爵在圆桌边坐下，端起水壶闻了闻，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酒，顿时有些失望。 给自己和妹妹都倒上一杯水后，伯爵好整以暇地说道：“还记的我之前跟你说过，圣希尔德公爵有个必胜的策略？” “恩，就是让薇拉死在银月城。莫非……真被你猜中了？” “应该是的。” “那这跟抓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听我慢慢说。”埃文伯爵喝了口水，又道，“我当时虽然猜中了薇拉会死在银月城，但却没有猜对凶手。” “杀害薇拉的凶手？” “是的。”埃文伯爵的眼中闪烁着奇妙的光彩。 熟悉哥哥的安娜很清楚，埃文伯爵兴奋了——这是一种棋逢对手时的兴奋。 埃文伯爵确实很兴奋，仿佛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我本以为，圣希尔德公爵会让送亲队伍里的某个人来杀薇拉，比如那位安格列子爵，或是其他哪位隐藏的死士。 毕竟这样是最容易安排的。 但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居然找到了米勒家族中的人来当凶手！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了？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样一来，不仅成功找到了出兵银月城的借口，还彻底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大家很难再怀疑圣希尔德公爵是幕后主使。 这就说明圣希尔德公爵很早就在布局半精灵王国了，呵呵，我们东境输得不冤！” 安娜听得一头雾水：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米勒家族的人？” 第117章 抵达 “这不明摆着的嘛。” 埃文伯爵双手一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解释。 “米勒公爵都被宰了，尸体丢在那里作为构陷我们的道具，这不就说明米勒家族已经被彻底抛弃了嘛。 为什么被抛弃？ 显然是因为他们家族的人杀了薇拉。” 安娜这才点点头，但又疑惑道：“为什么米勒家族的人会杀薇拉？是被圣希尔德公爵买通的吗？” “这才是我佩服圣希尔德公爵的地方！”埃文伯爵的眼中再次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要知道，这位米勒家族的凶手，可是承担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在帮圣希尔德公爵做事！” “所以，你也猜不到米勒家族的人为什么会帮圣希尔德公爵做这样的事？” “这我怎么猜？”埃文伯爵摇摇头，无奈道，“我又不是神。” “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还是没说国王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起来。” 埃文伯爵呵呵一笑：“你想啊，既然薇拉已经死在银月城了，那北境军队出兵的借口已经有了。 这时候，墨狄温家族该怎么办才好？” 安娜想了会儿，才有些回过味来：“他们肯定无法阻止北境军队进入银月城，那么，只能找个替罪羊，来承担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了。” “没错！”埃文伯爵打了个响指，点头道，“首先，米勒家族肯定是死定了。不管凶手是谁，这个家族都必须覆灭，圣希尔德家族成员的鲜血哪是那么好沾染的。 但是，一个米勒家族恐怕还无法完全消弭圣希尔德公爵的怒火。 尤其是墨狄温家族，薇拉死在半精灵王宫内，他们肯定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要我是圣希尔德公爵，就一定会借此良机废掉墨狄温家族的王室身份，重新换一个半精灵贵族成为银月城的主人。 这样一来，这个名望不够的新王室就必须借助圣希尔德家族的力量来掌控半精灵王国，而不是像墨狄温家族这样，整天想着在东境和北境之间左右摇摆，两边讨好。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墨狄温家族必须设法自救。 而最好的自救方式，其实就是向圣希尔德公爵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与东境决裂！ 这样的话，圣希尔德公爵也就不用再寻找一个新的傀儡来帮他统治半精灵王国了。” “原来是这样！”安娜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俩就是墨狄温家族跟东境决裂的筹码。” “对，只要将我们抓起来交给圣希尔德公爵，那墨狄温家族也就彻底得罪了圣普洛斯家族，只能跟着北境一条路走到黑了。” 安娜点点头，但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大变，急声道：“那，那墨狄温家族为了向圣希尔德公爵表忠心，会不会杀了我们呀！” 埃文伯爵愣了愣，失笑道：“我的傻妹妹哦！墨狄温家族哪有这个胆量？ 一旦沾上圣普洛斯家族成员的血，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 呵呵，他一个小小半精灵王室，有这个胆量敢如此得罪帝国的圣骑士家族？ 如果他真敢这么做，那墨狄温家族将立刻成为光辉帝国的公敌！ 圣希尔德公爵都不会保他们。” 安娜这才松了口气，在圆桌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对，等着呗。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这趟银月城之旅注定就是一场徒劳。哎，可惜在这里没有好酒！” 说到这里，埃文伯爵站起身来，用力拍打着厚厚的铁门，嚷道：“喂！外面的，能不能送点酒进来！” 安娜看着自己那不靠谱的哥哥，默默翻了个白眼。 —————————— 银月城外，一支千人左右的军队正在快速行进着。 “快点，快点，都给老子跑起来！要是太阳落山前赶不到银月城，老子又要跟你们一起露宿郊外了！” 雷戈骑士的大嗓门不断响起，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当初凛冬城一别后，他按照柯林的命令，返回冰岩城，重新带领一个千人队，前来银月城与柯林汇合。 不过，在返回冰岩城的路上，他被几伙盗贼团纠缠了许久，这才耽搁到现在。 往常的话，只要亮出“咆哮白熊”的旗帜，一般的盗贼团是绝对不敢袭击贵族军队的。 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盗贼团仿佛集体发疯了一样，让雷戈骑士返回冰岩城的路途走得极为艰难。 其实雷戈不知道的是，这些盗贼团也是饿得没办法了。 今年春天巨魔的入侵造成了北境大片的良田被荒废，春耕被耽搁，秋收自然也好不了。 所以，今年的北境，注定将度过一个难熬的冬季。 盗贼团因此也就更加疯狂了，往日里避之不及的贵族卫队，此时也敢摸一摸虎须了。 总之，雷戈骑士艰难地返回到冰岩城后，才发现时间耽搁太久，恐怕有可能来不及在薇拉的婚礼之前赶到银月城了。 心急如焚的他，自然找到了夏尔骑士，想带走骑兵。 柯林的命令只是让他带领一千人去银月城，又没说是步兵还是骑兵。 但夏尔骑士却怎么也不肯，坚持说这些骑兵还没有训练完毕，如果这时候送上战场，那基本就是送死。 无奈之下，雷戈骑士只好带上了一千名步兵，一路疯狂加速，差点把士兵们累个半死，才总算赶在婚礼日期前来到银月城下了。 望着夕阳照耀下的银月城城头，雷戈骑士终于松了口气。 也顾不得欣赏这座花园城市在夕阳下的美好景象，雷戈骑士当即准备入城。 但还没等他走近城门，一支利箭就射到了他的跟前。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一声质问远远地从城头传来。 雷戈骑士从旁边掌旗官手中接过安格列家族的旗帜，用力挥舞起来，同时高声嚷道： “我是安格列家族骑士雷戈·莫本，奉安格列子爵之命，前来参加薇拉小姐与图佩王子的婚礼！” 本来雷戈骑士以为，只要自己亮出旗号，那些半精灵们自然会打开城门，热情地将他迎接进去。 但是，事情却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发展。 “抱歉，骑士阁下，遵照国王陛下的命令，为了保证婚礼的安全进行，任何人在此期间一律不得进出银月城！” “嗯？”雷戈骑士两眼一瞪，心中当即闪过一个念头—— 出事了！ 第118章 煽动 “我准备把银月城打下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雷戈骑士回头找到几位随行的军官，一开口就差点把他们吓傻了。 “大，大人……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雷戈骑士两眼一瞪，锃亮的光头反射着霞光，看起来格外狰狞吓人。 “我们就一千人啊，能打得下来吗？”一位军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雷戈骑士不屑道：“这座银月城不是以不战而降出名吗？说不定我们刚发起进攻，他们就投降了呢。” 众位军官一时都有些无语。 要是银月城面对他们这支只有一千人的军队也不战而降，那半精灵王国干脆就此解散算了。 “大人，要是城内根本没有出事，而确实仅仅是因为婚礼而戒严，我们这样贸然进攻，那玩笑不就开大了嘛……” “对对对！大人，而且兄弟们一路长途奔波，这会儿也没有力气攻城了啊！” “大人，要不我们还是派人回北境送信吧。要是银月城真的出了啥变故，圣希尔德公爵大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 听着手下军官们全都一致反对攻城，雷戈骑士顿时有些不爽地哼唧几声。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顾一切的疯子，还听得进人劝，此时便点头道： “好吧，那我们就先在城外扎营休息，随时注意城内的动静，只要城内出现什么状况，我们就立刻杀进去！” “是！”一众军官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凛冬城送信？”一位军官又提醒道。 雷戈骑士却摇摇头：“不用，子爵大人早有安排。” 他显然想到了柯林出发前让他带回冰岩城的那只信鸽。 如果柯林真的在银月城出了事，冰岩城那边无法按时接收到消息，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是。”军官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道。 雷戈骑士转过身来，看着戒备森严的银月城一脸愁容，叹息道： “哎！希望子爵大人在城内不要受什么委屈。” —————————— “啊~~~爽！！！” 柯林将一杯冰镇鹿血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发出呻吟。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喝鹿血酒。”薇拉托着腮帮，一脸好奇地看着柯林，“还需要冰块吗，我可以帮你再做点。” “冰块够了。其实，喝鹿血还是跟我父亲学的。”柯林果断拉出死鬼老爹做借口，“他说，真正的骑士，就该喝鲜血！” “为什么呀？” “因为……”柯林挠挠头，胡扯道，“因为鲜血是生命的精华，富含多种……有益物质。” “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小时候也见过父亲喝过熊血……”薇拉突然意识到安格列家族的族徽就是白熊，连忙道歉，“呀！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柯林摆摆手：“没事，我没那么敏感。” 其实他早就想把族徽换掉了。 咆哮白熊？ 一看就是个夯货家族，一点也不优雅…… “那你喝鹿血酒就够了吗？不用吃点别的东西？” “我不用，你吃吧。” 目前薇拉正在装死，那送进来的，自然只有一人份的食物，所以柯林都让给薇拉了。 “但这么多我也吃不下呀，你也吃点吧。”薇拉将吃了一半的餐盘推到柯林面前，笑吟吟地劝道。 柯林知道对方也是好意，虽然他确实不用吃普通的食物，但为了让薇拉安心，还是乖乖将剩余的食物都塞进肚子里。 “我们现在就这样等着北境的军队来到银月城下吗？” “对。” “但是墨狄温家族不是封锁了银月城，我们也没法向凛冬城传回消息呀？” “呵呵，他们难道能这样永远封锁下去？”柯林不屑道，“而且，没有消息，其实也是一种消息。” 薇拉这才恍然：“对哦！如果父亲一直接收不到我成婚的消息，肯定就明白是银月城出事了。” 柯林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他其实说的是另一个意思。 其实当前银月城的局势发展情况并不能让柯林真正满意。 按照现在的剧本推演下去，就算北境军队抵达银月城，墨狄温家族也有办法稳坐王位。 而米勒家族应该会成为背锅侠，杀害薇拉的罪名足以让这家族彻底从世上消失。 但这显然并不符合柯林的利益。 首先，艾莎王后也是米勒家族一员，柯林可不愿看到自己的第二位血裔就这样被废掉。 而且，柯林其实也不愿让半精灵王国落入圣希尔德家族的控制中。 这个富有却孱弱的小国，已经引发了柯林的贪念。 他想亲自掌控这个王国！ 更何况，柯林现在已经有了一枚绝佳的棋子——艾莎王后。 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也太浪费了。 只要能掌控半精灵王国，那柯林就再也不用为骑兵军费的问题头疼了。 “或许，该给某位野心家鼓鼓劲……”柯林小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薇拉刚想问柯林说了啥，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 柯林迅速抱起薇拉，将她放进了棺材里。 然后才施施然打开房门，让半精灵女奴凯茜走了进来。 “子爵大人，您用完餐了吗？” “恩，你收拾一下吧。” “是。” 看着低头收拾餐桌的凯茜，柯林忽然说道：“你应该有办法跟王宫外联系吧？” 凯茜小心地看了柯林一眼，犹豫了一下，却没敢说话。 “别害怕，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柯林笑道。 然后，也不管凯茜相不相信，又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萨伏依家族想要重新夺回半精灵王位，让薇拉死在王宫确实是个好手段，墨狄温家族在北境的怒火下非常可能被废掉。 但是，墨狄温家族显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想不想知道他们的应对方法是什么？” 凯茜的手明显抖了抖，脸上闪过挣扎之色。 片刻后，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柯林。 眼中没有了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畏缩，只见她挺直了胸膛，似乎不想在柯林面前露了怯。 但她那青涩的面容和简陋的服饰，还是让她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子爵大人，不知您得到了什么消息？” 柯林玩味一笑：“怎么，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凯茜抿着嘴没有说话。 “不承认也行。不过，我的消息不能免费给你们。” “不知您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现在银月城外是不是有一支安格列家族的军队？” 凯茜皱了皱眉：“抱歉大人，现在银月城全城封锁，我们无法跟外界联系。” “不是让你们联系，只是让你们确认他们的存在。这么简单的事情，别告诉我你们做不到。” “好。”凯茜终于点头，“那您所说的坏消息是？” 柯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去告诉西斯，就说，墨狄温家族已经将东境使者关入监狱了，估计是想凭此筹码彻底倒向北境。 所以，如果萨伏依家族不赶紧做点什么，到时候，这个半精灵王位大概率依然还会是墨狄温家族的。 而你们，只会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彻底清算！”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凯茜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真的吗？”她显然还不太相信柯林。 柯林两手一摊：“你可以让西斯去查一查呀，你们在王宫内难道就没有其他眼线了吗？” 凯茜果然一脸焦急地匆匆离去。 薇拉从棺材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道：“柯林，你一直被关在这里，怎么知道东境使者被抓的？” 柯林神秘一笑： “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第119章 密谋 银月城的街道已经变得有些冷清。 一位中年半精灵压着帽檐，匆匆走过飘满落叶的街道。 但很快，一队巡逻的侍卫就将他拦下。 “姓名？” “罗斯。” “干什么？去哪里？” …… 一番例行检查和查问后，罗斯才被再次放行。 他又在街上转了好久，才终于走进一间不起眼的酒馆。 穿过喧闹的正厅，罗斯熟门熟路地进入厨房，然后又在一位大厨的带领下钻进了隐蔽的地下室中。 “哥哥，凯茜从王宫里传来紧急消息。” 昏暗的烛光下，地下室中的一位半精灵抬起头来——赫然正是风信子商会的西斯。 西斯皱了皱眉，接过罗斯递来的小纸条，有些不悦道：“现在墨狄温家族的人到处在找我们，她干嘛还要冒着风险向外面传递消息？” 罗斯叹了口气：“应该是很重要的情报吧。为了将它传递出来，已经废掉了我们安排在王宫的三位内应。” 西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翻开纸条，然后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等翻译完纸条上的密文后，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分外凝重。 “怎么了？”罗斯看到哥哥的脸色突变后，担心地问道。 西斯将翻译好的纸条递给弟弟，凝声道：“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不能坐以待毙！” 罗斯看完情报后，有些迟疑道：“哥哥，但是觋先生……” “别管那个该死的觋先生了！”西斯怒道，“现在我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圣希尔德公爵！” “但是……”罗斯似乎还有些疑虑。 “弟弟，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年前了，这两位之间到底该选谁，你不会到现在还看不清吧？” 良久，罗斯似乎终于被哥哥说服，点头道：“好！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安排一下，我要见吕特公爵！” —————————— “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吕特公爵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西斯，冷笑道。 西斯面色淡然，反问道：“公爵大人，您不也敢在这个时候见我吗？” 吕特公爵呵呵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故意引你出来，才答应跟你见面？要知道，威廉王子可是满城在找你。” “那您知道，王子殿下为什么要找我吗？” “听说是为了你们风信子商会偷税漏税的事情。” “这个理由，您信吗？” “当然不信。” “那您觉得是什么原因？” 吕特公爵冷笑一声，自信道：“我觉得，应该是为了艾莎王后的事情吧。” “哦？”西斯眼珠子转了转，“我和王后殿下的事，您又知道多少？” “呵呵，你借着给王后培育血蔷薇的名义，恐怕没少干偷腥的事情吧！”吕特公爵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你还真是好福气，艾莎王后那朵娇艳的玫瑰，竟然看上了你这个贱民！” 西斯顿时愣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跟艾莎王后的秘密被吕特公爵看破了，但没想到…… “哈哈哈！公爵大人，您还真是慧眼如炬啊！” 吕特公爵一副自得的模样，轻哼道：“王宫之中，能瞒住我眼睛的事情，可绝对不多。” “对对对！”西斯强忍着笑意，“那您准备抓我去见陛下吗？”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吕特公爵微微一笑，“你们风信子商会虽然被查封了，但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小金库吧。” “所以，您想要钱？” “还有……”吕特公爵眼神闪烁着淫光，“你跟艾莎王后这么久，肯定有一些她的把柄吧？把它交给我。” “然后，您就可以借此要挟艾莎王后，好一亲芳泽了？”西斯的眼神有些奇特。 吕特公爵哼了一声，似乎是默认了。 西斯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摇头叹道：“公爵大人，您误会了。我跟艾莎王后之间不是那种关系。不过，如果您真的想要一亲芳泽，我或许可以帮您。” 吕特公爵觉得西斯的否认只是在嘴硬，但听到后面，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帮？” “我可以帮您攻陷王宫。到时候，宫里的半精灵美人，包括艾莎王后，还不都是您的。” 吕特公爵两眼一瞪，怒道：“你在耍我？” “我是认真的，公爵大人。”西斯抚胸行礼，一脸正经。 “呵，你这个贱民，竟然戏弄贵族！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面对吕特公爵的威胁，西斯竟然笑了起来：“公爵大人，我可不是什么贱民。” “你说什么？” “我姓萨伏依。” “萨，萨伏依？萨伏依！”吕特公爵腾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西斯。 西斯也同样挺直了胸膛，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吕特公爵的目光。 然后，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身份，西斯又掏出一枚精致的徽章。 “金翅雀鸟！”吕特公爵在看到那枚徽章的一刻，终于确认了西斯的真正身份。 竟然还真是半精灵王国上一任王室——“金翅雀鸟”萨伏依家族的后裔！ “难怪威廉王子疯了一样要抓你。”吕特公爵这才恍然大悟。 “公爵大人，您现在知道，我让您跟我一起攻陷王宫，不是虚言了吧。” “哼！你怕不是疯了？你是萨伏依家族的又如何？还以为现在是三百年前呐？表露个身份，就能让我对你惟命是从？ 醒醒吧，现在的半精灵王室，是墨狄温家族！” 西斯也笑了：“公爵大人，您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你猜我们以前的那些交往记录会不会被送到陛下面前？” 吕特公爵顿时有些慌了，但还是色厉内荏地低吼道：“陛下会信你吗？” “为什么不呢？ 您知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以前给您送的每一笔贿赂，我都有详细记载。 不光是您呢，还有您的族人，您忠诚的部下。 或许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们风信子商会已经跟你们吕特家族纠缠极深了。 放在平时也许没什么，但在如今这个敏感时刻，您说，陛下是愿意相信您的清白呢？ 还是宁杀错不放过？” 吕特公爵顿时冷汗直冒。 因为他对自己的姐夫太了解了。 那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政治动物！ 一旦知道吕特家族跟萨伏依家族之间不清不楚，老国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良久，吕特公爵才涩声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西斯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第120章 序幕 一身黑色女仆装的凯茜走进房间，将午餐摆放在柯林的面前。 当然，还有每餐必备的鹿血酒。 等摆放好食物，凯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束手站在圆桌边。 柯林拿起鹿血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后，才向凯茜问道： “怎么？有消息了？” 凯茜点点头：“是的，子爵大人，您的家族军队此时就在银月城南门外。” “好，我知道了。”柯林点点头，继续喝酒。 而凯茜还是没有离开，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明晚半精灵王宫会……有些危险。到时候，您可以带着薇拉小姐的遗体，暂时离开这里……” 柯林抬头看了小女仆一眼，笑道：“没想到你这么为我的安危考虑。” “这是我应该做的。” “是吗？”柯林放下酒杯，一把抓住小女仆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凯茜惊叫一声，但又连忙住嘴。 柯林冷冷一笑：“你看我像傻子吗？” 凯茜连忙摇头。 “那你怎么敢这样利用我？”柯林犹如寒冰的语气，让小女仆瑟瑟发抖。 “我……我没有……” “没有？”柯林冷笑一声，“你打着为我安危考虑的借口，让我带着薇拉的遗体离开王宫，不就是想让我给你们当诱饵，吸引银月卫队的注意嘛。 这种小伎俩，竟然还敢在我面前耍？ 凯茜·萨伏依，你给我听好了。 要么，就告诉我你们的全盘计划，我可以考虑配合你们。 要么，咱们就一拍两散，我这就去找老国王，想必他很乐意在王宫之中布置重兵，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我……我说……我说！”凯茜这样的小姑娘哪里是柯林的对手，这会儿被吓得都快哭了。 柯林这才松开凯茜的衣领，重新拿起酒杯，边饮边听。 “子爵大人，我们萨伏依家族已经策反了吕特公爵。 不过，这位公爵虽然名为银月卫队的指挥官，但实际上，他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也只是其中的两个联队，共一万两千人。 而银月卫队的另外三个联队，共一万八千余人，则牢牢控制在墨狄温家族手中。 虽然我们人数并不占优势，但毕竟我们在暗，对方在明。 猝然发动之下，只要我们在对方的大部队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成功攻陷王宫，控制住老国王和威廉王子，那墨狄温家族也就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所以，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加顺利，我们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柯林摩挲着下巴，在心里默默评判着萨伏依家族的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所以，你们希望我能带着薇拉的遗体离开王宫，好帮你们分担一下墨狄温家族的火力？” 凯茜看着柯林的脸色，小心地说道：“是的。您出了王宫之后，就一路往城南走，想必南城门外您的那支家族军队也一定会接应您吧。”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道：“告诉我你们进攻王宫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 凯茜面露难色：“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柯林翻了个白眼：“那就去跟西斯要。没有这个，别想我配合你们。” 凯茜一咬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帮您问！”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咔嚓。” 棺材盖打开，薇拉探出脑袋：“柯林，我们明晚真要离开王宫吗？” “怎么，你不想走吗？” 薇拉连忙点头：“想！在这里我都不能换衣服，实在太讨厌了。” “那就好。别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嗯，我信你。” 大概没有什么比一个少女全心全意地信任更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东西了。 柯林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招呼薇拉道： “来吧，开饭啦。” —————————— 太阳西落东起，又是新的一天。 按照原定计划，这天本该是喜庆的一天——图佩王子和薇拉小姐的大婚正是今日。 但如今，整个银月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至极的气氛中。 有人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有人摩拳擦掌妄图奋力一搏，也有人懵懵懂懂以为这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咚咚咚。” “进来。” 特尔德骑士推门而入，先是朝着房间中央摆放的那口棺材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朝柯林微微躬身：“子爵大人，您找我？” 柯林朝特尔德骑士招招手，等对方走近后，将一卷羊皮纸递了过去。 “这是？”特尔德骑士看着这张带有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的王宫地图，顿时有些疑惑。 “知道萨伏依家族吗？” “知道。他们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 “恩，这个家族准备今晚发动政变，你手中拿的，就是他们进攻王宫的具体安排。” 特尔德骑士心中一凛，他也不问柯林是如何得到这样的机密地图，而是红着眼睛低吼道：“大人，我们要趁机为薇拉小姐复仇吗？” 柯林眉头一皱，反问道：“特尔德骑士，您是不是忘了自己最大的职责？” 特尔德骑士这才冷静下来，低头道：“抱歉，子爵大人，我冲动了。我应该优先守护好薇拉小姐的遗体。” 柯林这才点点头：“恩，你明白就好。今晚的王宫很不安全，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所以，等萨伏依家族发动政变后，我们就冲出王宫。” “冲出王宫之后呢？我们从哪个方向出城？” “我的家族军队现在就在南城门外。” “好的，我明白了。” 柯林却缓缓摇头：“不，你不明白。” 特尔德骑士顿时愣住了，不解地看向柯林。 “我的家族军队在南城门外，墨狄温家族、萨伏依家族当然都以为我们会往南城门方向跑。 所以，我们就一定不能去南城门！” 特尔德骑士这才回过味来：“那我们去哪边？” 柯林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我们去北城门！” “好！我这就去整军，准备今晚的行动！” “小心一点，别引起银月卫队的注意。” “是！” 看着特尔德骑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倒不是为今晚的行动担忧，而是想的另一件事。 上次在王后寝宫，趁着特尔德骑士中毒昏迷，柯林可是偷了对方不少血喝。 但奇怪的是，这些鲜血却没有帮助他晋升到四阶。 不过，他确实也出现了身体发热的情况，所以不是特尔德骑士的鲜血没有效果。 而应该是剂量还不够。 其实，这也是柯林非要挑动这次政变的原因之一。 除了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借机掌控半精灵王国，他还希望能在这次政变中再找到高阶骑士的鲜血。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今晚注定将是一个流血之夜。 第121章 超凡(上) 夜凉如水，银月如刀。 当一枚耀眼的奥术飞弹刺破漆黑的夜空之时，半精灵王宫瞬间沸腾了。 从高空俯视下去就会看到，原本守卫在王宫东、南两门附近的银月卫队忽然调转枪头，杀向了王宫内部。 猝然发难之下，这两支队伍根本没有遇上太多的阻碍，仿佛两条火龙一般势如破竹地冲到了王宫内庭之外。 在这里，他们终于遇到了驻守侍卫有组织的顽强抵抗。 “呜——” 刺耳的号角声在王宫上空回响，瞬间将整个银月城都唤醒。 这座号称从未被攻陷过的花园之城，如今也终究难逃刀兵之灾。 “嘭！” 柯林一把推开殿门，抬着那口巨大的棺材，大步迈出。 此时，一千名圣希尔德家族侍卫已经在特尔德骑士的命令下集结完毕。 柯林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朗声道：“今夜，我们的唯一使命，就是守护薇拉女士！” “守护薇拉女士！” “守护薇拉女士！” …… 侍卫们重重叩打在胸前的铠甲上，发出的音浪响彻长空，滚滚不绝。 “杀！” 柯林一声令下，这支千人队立刻冲向了王宫南门。 因为这个方向的银月卫队已经叛变，所以他们一路杀来基本没有遇上太多的抵抗。 但出了宫门后，他们却迎面遇上了一支前来支援王宫的半精灵卫队。 由于信息传递的滞后，对面的那支银月卫队根本还不知道王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求援的军号声后，便率军冲了过来。 这时遇上杀气腾腾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自然以为号角是为他们而鸣，于是果断拔刀相向。 “杀！” 特尔德骑士狂吼一声，带头冲了上去。 这支半精灵卫队虽然人数占优，但这个种族本就不擅长武力，所谓的银月卫队也只是个花架子，并没有经历过多少残酷的战斗。 哪能比得上真正从血与火的战争中杀出来的北境军队。 更何况，因为薇拉的“死”，此时的圣希尔德侍卫队算得上是一支“哀军”，他们早就想要在银月城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只不过一直被柯林强压着。 而现在，柯林彻底松开了这只野兽的套索之后，这群恐怕早就心生死志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立刻疯了一样冲向了半精灵卫队。 于是，战斗从一开始便激烈到了极点，狭窄的宫门口，也瞬间变成了一块血肉磨坊。 柯林没有上前参加战斗，而是扛着棺材站在后方观察着战场的形势。 同时，他也不断在半精灵士兵中寻找着高阶骑士的存在。 按照凯茜提供的情报，半精灵王国是没有五阶骑士的，最高的也就是四阶。 别以为四阶并不高，其实，相对于之前的三阶，四阶是有质的区别的。 这个世界的职业按照实力都可以划分为九阶，但每隔三阶，其实都是一个大阶位。 就像突破六阶之后，就是踏入圣域，而传说如果突破九阶的话，就能成神！ 同样，突破三阶之后，一般被称为“超凡”，这时职业者的实力也会发生一个质变。 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三阶以上的职业者，已经不再属于凡人了。 如果说三阶之前还有一丝越阶挑战的可能，但一旦进入四阶，跨了一个大阶位，那基本不存在这种奇迹般的事情了。 四阶以下的凡人们，想要杀死一位超凡者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拿人命堆！ 四阶以上的职业者也不是神，他们的能量、气力也会耗尽，只要用人命磨掉他们的战斗力，那自然可以战而胜之。 也正因为如此，当柯林发现自己在偷喝完特尔德骑士的鲜血，却没有晋升到四阶时，其实并没有太意外。 这个大阶位要跨过去，恐怕还需要更多的血量。 不过，柯林看了一圈，却发现眼前的这支半精灵卫队中，似乎没有四阶骑士…… 然而，就在柯林有些失望之际，他忽然本能地感受了威胁。 不及细想，他连忙将手中的棺材朝前一扔，然后自己就地一滚。 轰隆！ 刹那间一声巨响，柯林原先站立的地面竟然被一道金光炸开。 随后，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穿着厚重严实的铠甲，左手持盾，右手持枪，坦克一般向着柯林冲来。 嘭嘭嘭！ 巨大的脚步声中，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柯林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对方巨兽般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不及多想，柯林反手就是一剑，刺向铠甲骑士脖颈处的缝隙。 哐当一声。 【审判之刃】被随手拍飞。 柯林被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瞬间带飞，狠狠撞在宫门一侧的墙壁上。 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爬起来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特尔德骑士的方向跑去。 果然，四阶和三阶的差距实在太大，这架根本就没法打。 柯林飞速狂奔着，但他身后的铠甲骑士同样不慢，而且，他似乎知道柯林的身份，也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铁了心追着柯林不放。 一路上，圣希尔德家族的侍卫们连忙上前试图营救柯林，但都被那位半精灵铠甲骑士拍苍蝇一般随手拍飞。 终于，特尔德骑士也注意到了柯林这边的情况，连忙抛下正面的敌人，准备回身营救。 半精灵铠甲骑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妙，双脚猛地一蹬地。 轰！ 大地瞬间炸开，碎石泥土四下乱飞。 而那个半精灵铠甲骑士则化身一道金光，直接撞上了柯林的后背。 “噗！” 柯林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辆卡车撞上，口中鲜血狂吐。 叮！ 一支长枪顶在柯林的胸甲上。 那位半精灵铠甲骑士掀开面罩，露出一张方正威严的脸。 “安格列子爵阁下，请让您的手下放弃抵抗，我们墨狄温家族无意与贵……” 哧！ 一把匕首顺着铠甲的缝隙插入了半精灵骑士的侧腰。 他痛呼一声，怒吼道：“不知好歹！” 见柯林还不收手，仍想反抗，半精灵骑士不再犹豫，手中长枪当即下压，贯穿了柯林的胸膛。 “子爵大人！”特尔德骑士见到这一幕，狂吼着冲了过来。 半精灵骑士正准备摆脱柯林，去迎战特尔德骑士，但却发现自己身下这位本应死去的安格列子爵却突然大笑着抱了上来！ 半精灵骑士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搅动着手中长枪，同时试图挣脱柯林的怀抱。 然而，柯林的双手却死死地搂住半精灵骑士，狂吼道： “来啊！玩命啊！” 第122章 超凡(下) 嘭！ 由于巨大的力量差距，柯林还是被半精灵骑士重重甩在地上。 但就因为这一刻的拖延，他根本来不及回枪去应对身后冲上来的特尔德骑士。 哧！ 一道金光闪过，半精灵骑士的后背被砍出一道半米长的巨大血口，整个人都差点被劈成了两半。 “啊！！！！！” 他狂吼一声，掷出手中长枪，试图逼退特尔德骑士，然后，转身就跑。 可惜，周围的圣希尔德家族侍卫们已经纷纷围了上来，挡住他的去路。 最终，这位半精灵骑士还是被追上来的特尔德骑士一剑刺入眉心，跪地死去。 他死后，那些已经落在下风的半精灵侍卫们，顿时无心再战，瞬间跑了个没影。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您还好吧……”特尔德骑士看着柯林胸前的血口，眼神晦暗。 柯林此时疼得直冒冷汗，但依然抬起手，指向地上的那口棺材，虚弱道：“守护……薇拉……小姐……出城……” 特尔德骑士瞬间红了眼眶，单膝跪下，郑重其事地起誓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薇拉小姐的遗体送出城，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柯林仿佛终于得偿所愿，两眼一闭，小腿一蹬。 没了声息。 特尔德骑士，以及在场的众位士兵都对着柯林郑重一礼，随后抬起那口棺材，再次上路。 …… 众人离开后，此处的战场又恢复了平静。 偶尔一些探头探脑的路人经过，但看到这里的惨状后，也都远远避开，完全无法忍受那浓重的血腥味。 银月的照耀下，这堆尸体中的某一个，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这具“复活”的尸体就缓缓向着那为半精灵铠甲骑士的尸首爬了过去。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悄然响起，在这地狱一般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几只觅食的黑鸦落下，但又立刻扑腾着翅膀快速离开，仿佛这里存在着某种恐怖至极的东西。 柯林还在吸食着那位四阶半精灵骑士的鲜血。 随着吸入的鲜血越来越多，柯林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了出现那种发热的迹象。 而且，这一次的发热似乎格外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来势汹汹，让他的浑身上下都不住地冒出汗来。 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笼罩着柯林，让他完全无法停下吸食。 半精灵骑士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恐怕很快就要被活活吸成一具干尸！ 柯林的肚子却迅速鼓胀起来，但他竟然还是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他饿！ 这种精神上的强烈饥饿感和愈发明显的肉体上的饱腹感极为矛盾，但却又同时存在。 终于，那具半精灵骑士的尸体已经彻底干瘪再也无法榨出一滴鲜血了。 柯林抬起头来，仰天长出一口气。 浑身的燥热让他舒服地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种实力疯狂提升的美妙感觉。 但很快，这种舒适美妙的感觉就消失不见。 柯林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疯狂运转着，沸腾着！ 嗡—— 一种怪异的震动声从柯林体内传出来，仿佛有上百只蜜蜂在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股震颤声逐渐统一，而且音调也在换边变换着，到最后，终于成了类似钟声的声响。 铛——铛——铛—— 此时的柯林仿佛成了一只煮熟的龙虾，全身皮肤都变得潮红，上面甚至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仿佛是身体中过多的鲜血在试图渗出体外。 砰！ 柯林早已停止的心脏竟然重新跳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捂住心口，因为刚才的那次跳动动静之大，让他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砰！ 又是一下。 “啊！” 柯林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 同时内心纳闷，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晋级四阶的反应这么大么？ 砰！砰！砰！ 他的心脏仿佛突然重新焕发了生机，跳动地越来越快。 柯林低吼一声，不再去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去抑制身体的变化。 随着那颗突然“复苏”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柯林全身的血液更加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 而他全身的肌肉也因充血而不断变大，甚至上面开始覆盖一层血红色的纹路，如同某种鳞甲一般，充满了神秘玄奥的气息。 不断攀升的血压让柯林浑身的血管也慢慢鼓起，如同一根根青紫色的钢索缠绕在他的躯体上。 巨大的痛苦让柯林双目圆睁，浑身颤抖，汗水大片大片地渗出来，但又被体表的高温迅速蒸发。 嘭！ 剧痛之下，柯林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青筋暴起的拳头和大地狠狠撞在一起，竟溅开一圈圈有如实质的无形波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地面也瞬间凹陷下去，展现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啊！啊！啊！！！” 柯林开始不断挥出拳头，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拳印，大量的震荡波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开来，有如一场小型地震。 砰砰砰！！！ 柯林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强力水泵，重新接管了柯林的血液循环，并将这个循环推向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一股股疯狂流转的血液在柯林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想找到一个宣泄口。 柯林的肉体在疯狂涌动的血液刺激下，竟然开始不断变大。 原先的铠甲无法承受膨胀的肉体，被生生胀得四分五裂。 柯林此时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 面前的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已经被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薄纱。 尤其是那轮弯弯的银月，此时已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无数血雾从周围的尸体上飘起，并汇集到柯林身周。 铛！ 一阵沉闷的钟声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柯林弓着腰，不断抖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不断试图挣扎着从他体内拱出来！ 嘭！ 柯林最后一下击打在地面，然后竟安静了下来。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之色，里面完全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神秘纹路，还有他的背后—— 那里的肌肉竟在不断鼓起，如同突出的两个犄角。 哧！ 犄角涨破，一对黑色蝠翼破体而出。 蝠翼缓缓张开，向两侧伸展出十多米远。 柯林站起身来。 此时的他，竟已变成了一个接近四米的小巨人。 庞大的蝠翼向后挥动，卷起一阵狂风。 对着天空那轮血月，柯林展露出尖锐的獠牙，猛然发出无声的咆哮！ 第123章 诱饵 银月城南城门外。 当叛军开始进攻王宫的时候，雷戈骑士就听到了城内传来的厮杀声。 于是，这位安格列家族的忠诚骑士没有丝毫犹豫地召集了军队。 “弟兄们，银月城出事了！但我们的领主大人还深陷城中，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所以，你们可敢与我一同杀进城内，将领主大人和薇拉小姐解救出来？” “杀进城内！” “杀进城内！” “杀进城内！” …… 雷戈骑士带来的这支军队，基本都是由原来安格列家族的老兵组成，所以忠诚度毋庸置疑。 而且，面对传说中孱弱畏战的半精灵，这些骄傲的北境将士们可不会主动退缩。 那也太丢人了。 “杀啊！” 随着一声狂吼，雷戈骑士一马当先，向着银月城冲了上去。 “敌袭！敌袭！” 城楼上的半精灵守卫们当即拉响警报。 嗖嗖嗖！ 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并没有给城外的进攻方造成多大的伤害。 冲在最前方的雷戈骑士脚步都没停。 穿着覆盖全身的铠甲的他，此时仿佛化身一头狂怒的暴熊。 沉重的脚步在大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印记。 他越冲速度越快，最后几乎成了一道金色闪电。 嘭！ 那扇华美的水晶城门，就这样被他直接撞得粉碎。 冲入城中的雷戈骑士顺手将几个不要命的半精灵守卫撞得倒飞出去，口中咆哮道： “谁敢挡我！” —————————— 半精灵王宫，正殿。 激烈的厮杀声和浓重的血腥味，不断从殿外传来，让人心神不宁。 老国王高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眼神幽深。 威廉王子快步从殿外走来，身上还带着鲜血和厮杀的痕迹。 “陛下，外面的情况已经基本确认了。叛军打的是萨伏依家族的旗号，参与的是银月卫队的两个联队，而且是舅……吕特公爵掌控的那两个联队。” “果然是萨伏依……”老国王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我早就意识到他们还阴魂不散地躲在银月城的某个角落，这才故意装成一副快老死的模样，就是想引他们出来。 呵呵，没想到啊！他们竟然挑了现在这么一个时候跳出来！” “陛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国王沉默了一下，随后问道：“北境的那些人现在在哪？” “叛军杀进来的时候，他们就趁机冲出了王宫。” “立刻派人找到他们！” 威廉王子有些疑惑：“陛下，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干嘛还要去管这些北境人？就算让他们成功冲出银月城，也没什么大碍吧？” 老国王阴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儿子，怒道：“那万一他们要是落在叛军手里，甚至薇拉的遗体被叛军亵渎……那就算我们成功平息了这场叛乱，你猜圣希尔德公爵会不会放过我们墨狄温家族？” 威廉王子顿时冷汗直冒，连忙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老国王又叫住了自己儿子，“你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威廉王子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派人搜查全城……” “搜个屁！你现在抽得出这么多人手吗？王宫这边的叛军怎么办？” 威廉王子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国王叹息一声，指点道：“前几天安格列家族的军队不是刚到银月城外吗？他们是在哪个方向？” “对啊！”威廉王子恍然大悟，“他们在南城门外，所以，那些北境人肯定是往南城门方向跑的！” “不，他们要是聪明的话，就肯定不会往南城门跑！所以，你派人往反方向追，去北城门！” 威廉王子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连连点头：“是，陛下！我这就去安排。” —————————— 却说特尔德骑士带着薇拉的遗体一路往北，途中接连遇到好几波阻截的银月卫队，不过都被他们一一击退了。 但连番大战后，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也是损失惨重，原本一千人的侍卫队此时也只剩下了一半，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特尔德骑士，请留步！”又一波银月卫队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位半精灵骑士掀开面甲，一脸诚恳地劝道：“国王陛下担心薇拉小姐遗体的安危，也不愿诸位再受到伤害，所以，请跟我回王宫，我可以立誓担保各位不会受到任何侵扰！” 特尔德骑士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道：“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呵呵，先回去平息叛乱再跟我说这些大话吧。 现在，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只想护送薇拉小姐的遗体离开银月城，我看谁敢阻拦！” “特尔德骑士，国王陛下真的没有任何恶意，请相信我们……” “没有恶意？”特尔德骑士冷笑着打断道，“那之前你们为什么要将我们封锁在王宫内，还阻断我们与外界的联系？” “这……”半精灵骑士顿时语塞。 特尔德骑士显然不想跟对方多说，当即拔出剑来，吼道：“要么，让开道路，要么，决一死战！ 做出你们的选择！” 半精灵骑士神色凝重，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让开道路。 特尔德骑士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大喝一声：“杀！” 随即便带头冲了上去。 双方立刻战成了一团。 但不管打得再怎么激烈，双方都有意地避开了一处——薇拉的棺材所停放的位置。 显然，银月卫队也明白那口棺材的重要性，生怕不小心在战斗中波及到它，都离得远远的。 但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黑暗中突然冲出来一个矫健的身影。 只见他速度极快，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猛地冲向战场中央的那口棺材！ 一直留心注意着棺材的特尔德骑士当即一剑逼退对手，回头大吼道：“快！拦住他！他的目标是薇拉小姐！” 那位跟特尔德骑士交手的半精灵骑士此时也是一脸惊骇，几乎同时开口吼道：“拦住他！” 这两位原本还在打生打死的骑士，此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休战，猛地冲向战场中央停放的棺材。 但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骑士仿佛一辆冲锋中的坦克，一路将阻拦的士兵全都撞飞，毫无阻滞地来到了棺材前。 随后，不带丝毫的犹豫，此人手中大剑果断划出一道金色半圆弧，轰击在薇拉的棺材上！ 嘭！ 巨大的撞击声中，棺材四分五裂。 无数细小的木屑到处乱飞。 “不！！！” 特尔德骑士和半精灵骑士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但随即，他们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战场中央纷飞的，只有木屑，而没有尸骨！ 那口棺材—— 竟是空棺！ 半精灵骑士当即反应过来，暗骂一声：“上当了！这是诱饵！” 而特尔德骑士也傻傻地看着纷飞的木屑，半晌才回过神来—— 难道，这是安格列子爵的计谋？ 那，薇拉小姐，此时在哪呢？ 第124章 血夜(上) 半精灵王宫。 杀戮还在继续。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厮杀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魔音。 但原本薇拉与柯林所住的偏殿却格外安静。 清亮的月光下，一个高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偏殿外。 “踏踏踏……” 脚步声的吸引下，一个小脑袋悄悄从阴暗的角落里探了出来。 而它的主人，正是薇拉。 她握紧手中的法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个从殿外走进来的身影。 直到看清那人脸上的狐狸面具，薇拉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轻声问道：“请问，您就是安格列子爵所说的那位‘狐狸骑士’吧？” “狐狸骑士”没有说话，半晌后才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薇拉松了口气，又问道：“你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吗？请问怎么称呼？” “狐狸骑士”却一言不发，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薇拉愣了愣，对方冷淡的态度让她有些疑惑。 但想到柯林的嘱咐，她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请问，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狐狸骑士”依旧沉默。 薇拉嘟了嘟嘴，彻底放弃了交流，乖乖跟着这个奇怪的骑士往外走。 此时的叛军正在集中攻打王宫内庭，所以，王宫外围却异常平静。 偶尔可以见到慌慌张张向外奔逃的王宫仆从和宫女，他们此时忙于逃命，也根本没注意到薇拉和那位狐狸骑士的异常。 薇拉也早已换上了普通宫女的衣服，又用鲜血摸了把脸，在这样的夜晚，不仔细辨别的话，还真的很难认出来。 两人一路来到王宫后庭的露天花园，这里的血蔷薇早已被国王的孙子糟蹋干净，换上了其它花草。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薇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但那位狐狸骑士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薇拉快要对这位怪人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薇拉小姐，晚上好！” 薇拉抬起头，就见艾莎王后竟然也出现在了花园中。 “晚，晚上好，王后殿下！” “薇拉小姐，我受安格列子爵的委托，来将带您离开王宫。” “这……”薇拉顿时有些迟疑。 因为柯林根本没有跟她说出验身那天在王后寝宫内真正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一直都以为是图佩王子要杀自己。 而作为图佩王子的母亲，艾莎王后显然也被薇拉认定为不可信任之人。 艾莎王后似乎料到薇拉会迟疑，便掏出了一枚徽章，展示给薇拉看。 “咆哮白熊？”薇拉一眼就认出了安格列家族的徽章，这才对艾莎王后不再怀疑。 “这下相信了吧。快点跟我走，王宫不安全。” “好。” 但就在薇拉刚要跟着艾莎王后离开时，花园门口却突然被一队半精灵侍卫堵住了。 艾莎王后看到他们身上的银月卫队徽章，刚想开口呵斥对方让开道路，却听了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薇拉小姐，王后殿下，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西斯？”艾莎王后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西斯笑道，“攻打王宫内庭有吕特公爵负责，而我，必须贯彻圣希尔德公爵大人的命令——杀死薇拉！” 听到西斯这句话，薇拉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场。 单纯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养父竟然要杀自己！ “你……你说什么？父亲……要……杀我？” 西斯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薇拉一眼，冷漠道：“抱歉，薇拉小姐，我只是奉命行事。” “不……不可能……”薇拉一脸恍惚地摇着头。 而西斯已经转头看向了艾莎王后，冷笑道：“王后殿下，当我得知薇拉小姐是‘死’于图佩王子之手时，就知道你没有执行我们当初定好的计划，所以，一进入王宫，我就盯上了你！ 果然，你真的背叛了！” 艾莎王后也冷笑道：“西斯，现在薇拉小姐还好好活着，莫非你还敢杀她？圣希尔德家族成员的鲜血，你敢沾手么？” 西斯哈哈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王后殿下，薇拉小姐早就被图佩王子杀死了呀，这是所有半精灵贵族都知道的事情，怎么会是我杀死的呢？” “但现在这么多人在场，你敢保证他们都不泄密吗？”艾莎王后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西斯环顾左右，轻笑道：“这点小问题就不用您操心了。待会儿我会让他们一人上去砍一刀。如果这都不够让他们守住秘密的话，嘿嘿，两位大美人的尸体，想必他们都很有兴趣……” 听到这句话，西斯周围侍卫们的呼吸顿时都变得有些粗重。 而艾莎王后和薇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杀了她们！” 西斯挥挥手，一众半精灵侍卫便缓缓围了上来。 呛！ 狐狸骑士毫不畏惧地拔出长剑，挡在了薇拉身前。 薇拉也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口中开始轻轻吟唱。 “不要让她完成施法！” 随着西斯的一声大叫，半精灵侍卫们不再犹豫，果断扑了上来。 呼！！！ 就在此时，花园中突然刮起了狂风，天空也猛地暗了下来。 艾莎王后愕然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人影从天而降。 一对庞大的黑翼完全遮住了月光，将半个花园都笼罩在其阴影下。 嘭！ 巨人重重落地，向着西斯等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无边的恐怖气息扩散开来，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你是什么怪物？”西斯眼睛都瞪圆了，语气也开始发颤。 柯林的面容被一团血雾笼罩，再加上庞大的躯体和黑翼，也难怪西斯认不出来。 “你们都得死！”柯林怒吼一声，巨大而布满坚硬血纹的手臂猛地挥出。 嘭！嘭！嘭！ 他身前的几个半精灵侍卫们连忙架起盾牌，但依然被巨大的反震力给砸得倒飞出去。 西斯见势不妙，吓得转身就跑。 轰！ 柯林猛地一振黑翼，狂暴的气流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园。 而在这阵气流的托举下，他仿佛化成了一道黑色羽箭，转眼便来到西斯头顶。 呼—— 一只巨手猛然探下，一把抓住了西斯的脑袋。 咔嚓！ 西斯的头，就像是瓶盖一样，被当场拧了下来！ 第125章 血夜(中) “哥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监狱中，安娜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不禁问道。 埃文伯爵侧头倾听了一会儿，疑惑道：“难道北境军队这么快就到银月城了？” 但随即他又摇摇头：“不对。就算北境那边一收到薇拉的死讯就立刻进军半精灵王国，这才几天的功夫，也赶不到银月城啊。” 就在这时，厚重的监狱铁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伯爵大人，安娜小姐，请恕我来迟了。” 看着铁门外的半精灵骑士，埃文伯爵笑着点头道：“奥马尔骑士，你来得正是时候。” 安娜看着这位正向自己哥哥躬身行礼的半精灵骑士，忽然醒悟过来——这恐怕是圣普洛斯家族在半精灵王国的内应。 “奥马尔骑士，能告诉我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然，安娜小姐。曾经的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发动政变了，他们策反了吕特公爵，还有一批银月卫队，此时正在攻打王宫内庭。 也正是因此，我才有机会偷偷溜进监狱，将两位释放。” “萨伏依家族？”埃文伯爵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他们还真是选了个好时机发动政变啊。” “哥哥，别瞎想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安娜催促道。 “好，我们走！” 三人迅速离开监狱，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多少阻拦。 此时墨狄温家族都已经自顾不暇，肯定不会在监狱这里安置重兵把守。 “那是什么？” 在三人路过王室花园附近时，安娜突然指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问道。 此时的柯林正化身一道死亡旋风，不断收割着聚集在王室花园中的半精灵侍卫们的生命。 埃文伯爵看了一会儿，疑惑道：“这家伙怎么还有翅膀？难道是精灵族的德鲁伊？” “但德鲁伊据传说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安娜反驳道。 “传说嘛，可信可不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偷偷留下传承……” “伯爵大人，安娜小姐，艾莎王后好像也在那边！”眼尖的半精灵骑士突然提醒道。 “艾莎王后？”埃文伯爵顿时来了兴趣，“走，我们去看看！” “魔鬼……他是魔鬼！快跑啊！” 此时花园内的半精灵侍卫们早就被柯林杀破了胆，正一窝蜂地往外逃散。 嘭！嘭！ 柯林迈着沉重的步伐追了上去，配合他那庞大的身躯和伸展开的黑翼，还真有点老鹰追小鸡的意思。 等到小鸡们散尽，埃文伯爵三人便凸显了出来。 对上柯林猩红的双眼，安娜不禁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tm才是怪物！”柯林怒吼一声。 刹那间，他猛地一蹬地，一挥翼，整个人便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冲向了安娜。 轰！ 原本安娜所在的地方，如同落下了一枚炸弹一般，无数细碎的石块到处乱飞。 等尘埃稍定，只见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两米的巨坑。 而安娜早已闪到一边，虽然手握巨大的阔剑，但她的身形却意外地灵活矫健，周转腾挪间仿佛一只花蝴蝶，看起来有些失衡而怪异的美感。 阔剑表面的繁复花纹在圣光的激发下竟开始闪烁着耀眼的电光，仿佛一条条缠绕在剑身上的电蛇，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嗤的一声，安娜整个人仿佛也化身一道银色闪电，陡然朝柯林激射而来。 柯林眯起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骤然握手成拳，将周身的血气全部聚拢起来，汇集到拳面，形成无匹的拳风，轰然击出！ 铛！ 拳剑相交，竟然发出金石之声。 庞大的无形冲击力骤然爆发开来，掀起一波恐怖的气浪，向四周蔓延开来。 呲呲呲！ 一道道巨蟒般的银色闪电发自阔剑，沿着柯林的拳头，迅速攀爬上他的全身。 柯林只感觉到一阵阵的酥麻，让他浑身的气力消散地极快。 “滚开！” 柯林狂吼一声，另一只手毒蛇一般探出，轰向安娜的面门。 安娜灵巧的一个闪身，再次躲开。 轰！ 大地又被柯林砸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而出。 柯林得势不饶人，追着安娜的踪迹，不断出拳轰出。 嘭！嘭！嘭！ 一时间，他仿佛化身拆迁机器，整个王室花园附近的建筑都被他砸得面目全非。 而安娜只能步步后退，颇为狼狈。 “安娜小姐，我来帮您！” 奥马尔骑士见状大吼一声，将一面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型鸢盾竖在身前，脚下骤然发力。 砰！ 大地当即凹陷下去一块，而奥马尔骑士借着反震之力迅速冲向了柯林。 砰！砰！砰！ 他越冲越快，脚步也越来越重，地上的印记也是一块比一块深。 等到他冲到柯林身前时，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道金光。 柯林猛然回头，一拳砸向奥马尔骑士的鸢盾。 轰隆！ 拳头与鸢盾狠狠对撞在一起，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样恐怖的正面撞击，让柯林也不由得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 不过，奥马尔骑士更加不堪，他手中的鸢盾竟然彻底断裂开来，大量破碎的盾面嗤嗤嗤地四下飞射。 而他本人则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带飞起来，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噗！”喷出一口鲜血，奥马尔骑士脸色骇然。 就在柯林准备先解决这个软柿子的时候，身后的安娜竟然再度冲了上来。 铛！ 这一次，柯林一个转身，直接双手夹住了对方的阔剑。 力量上的差距让安娜根本无法拔出自己的武器，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竟直接放开剑柄。 小巧的身躯猛地上提，竟顺着阔剑剑身，腾空而起。 唰！ 她居然从腰间再次抽出两把短剑，就朝着柯林的眼睛，直插而去！ 柯林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口：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安娜的身形为之一顿。 而柯林趁机松开阔剑，右手急速探出，刚好抓住了半空中无法躲避的安娜。 “哈！逮到你了，小家伙！” 安娜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被柯林单手死死抓住，但她却依然朝着柯林的头颅甩出手中的两柄短剑。 柯林冷笑一声，正要侧头躲避。 但就在这时，一股漆黑如墨的烟雾突然笼罩在他的头顶，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哧！ 两柄短剑插入柯林脑中，看起来仿佛长了两只犄角。 第126章 血夜(下) “死了吧？” 埃文伯爵收起法杖，松了口气问道。 这位圣普洛斯家族的次子，竟然也是一位法师！ 然而，安娜的脸上却依然凝重。 因为她感觉到，对方握住她腰肢的巨手，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就在她刚准备开口让自己哥哥小心的时候，眼前巨人背后的黑翼猛地伸展开来。 身上布满的那些繁琐玄奥的血纹也突然间绽放出猩红的光芒，仿佛某种古老的法阵在这一刻开启。 “啊！！！” 安娜发出痛苦的尖叫，因为，柯林的巨手不仅没有放松，反而骤然收紧。 咔嚓！ 安娜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一大半。 “等一下！请等一下！”见势不妙的埃文伯爵连忙叫嚷道，“我们是圣普洛斯家族嫡系，阁下应该不想沾染圣骑士家族成员的鲜血吧？” 咔嚓！ 安娜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肋骨又被握断了几根。 显然，圣普洛斯家族的名号根本没啥用。 “别别别！”埃文伯爵连连拱手，“我们真的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怎么样才能放过我的妹妹，请尽管吩咐！” 柯林这才停下继续挤压，一边用另一只手拔出自己脑袋上的短剑，一边问道：“你能给我什么？” 埃文伯爵看到对方仿佛没事人一样地拔出脑袋上的短剑，心中直骂变态，但嘴上却无比诚恳地说道： “要不，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吧，以此来换取我妹妹的性命。” “说说看。” “您应该是一位强大的德鲁伊吧？” 柯林没有回答。 埃文伯爵讪讪的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传说中德鲁伊的圣物——【野性之心】的所在，不知道这个秘密够不够换取我妹妹的一条命？” 德鲁伊？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变身后的状态，竟然被对方误以为是德鲁伊。 德鲁伊是精灵族的专属职业，但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消亡了。 哪怕是退入辉月森林之前的精灵族，也早已没有这个职业的传承者了。 传说，德鲁伊能够模仿各种动物的形态，从而获取动物的一些特性和力量。 所以，柯林身后的这对蝠翼让对方误以为他是位德鲁伊。 柯林忽然觉得，对方这样误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总比将他当成怪物，或者魔鬼要强吧。 于是，柯林装作一副热切的样子，问道：“那你说说，【野性之心】在哪？” 埃文伯爵轻咳两声，道：“就在奥术之城——耶维尔！” 柯林眨了眨眼，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埃文伯爵似乎胸有成竹，指了指还躲在花园中的薇拉，大声道：“对面可是薇拉小姐，我是埃文·圣普洛斯，不知道您可还记得我？” 柯林眉头一挑，这个埃文竟然能一眼认出薇拉。 不过，他随即醒悟过来，这家伙也是法师，肯定在耶维尔见过薇拉。 “埃文伯爵您好，我当然记得您。”薇拉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柯林巨大而异于常人的身躯让她有些害怕。 “哈，果然是您！没想到薇拉小姐您居然没有死！嘿嘿，银月城的局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啊！！！”安娜的一声惨叫打断了埃文伯爵的感叹。 “别别别！”埃文伯爵不敢再耽搁，连忙向薇拉问道，“薇拉小姐，您应该也在耶维尔高塔听过【野性之心】吧。它可是法师议会议长大人的珍藏！” 薇拉点点头：“是的。” “看吧，我没有骗您！现在可以放了我妹妹吗？” 柯林却摇摇头，这个消息说实话，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消息，又不是真的【野性之心】，就想换你的妹妹？呵呵，你们圣普洛斯家族嫡系成员的命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听到柯林这么说，埃文伯爵竟然还认同地点点头：“对，对！我们圣普洛斯家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您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柯林看着对方那副豪爽的模样，顿时升起一股痛宰狗大户的yu望：“有钱么？” “钱？”埃文伯爵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直接要钱。 他掏了掏口袋，无奈道：“我这次出来身上也没带太多钱，估计也就几百金币吧。” “也行……”柯林都准备答应了。 他其实也不打算真杀了这个圣普洛斯家族的女人，因为那将会彻底激怒东境。 甚至圣普洛斯家族会以此为借口出兵银月城，给柯林掌控半精灵王国的计划带来极大的变数。 这时候节外生枝可不是明智之举。 “不行！”没想到埃文伯爵竟然摇头了，一脸义正言辞道，“就几百金币，哪里配得上我们圣普洛斯家族的身份！” “……”柯林。 “……”安娜现在只想一拳揍死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哥哥。 “要不这样吧，再加上我这根法杖，作为我妹妹的赎金，您看合适不？” 柯林看着法杖顶端镶嵌的那颗硕大的紫色魔法水晶，好奇道：“你这根法杖大概值多少钱？” “估计……十万金币吧。” 柯林顿时瞪直了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败家的狗大户。 “行，就这么定了。” “好！”埃文伯爵当即将法杖扔给了柯林，似乎也不怕他反悔。 对方如此作态，柯林也不好意思食言，便也将安娜放了。 “你们现在立刻滚出银月城，若是再让我在城中见到你们俩，哼哼，我一定拧下你们的脑袋！” “好！我们这就离开！”埃文伯爵扶起妹妹，又拉起瘫在墙边的奥马尔骑士，匆匆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后，柯林一振蝠翼，瞬间腾空而起。 他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薇拉小姐，我们也赶紧走吧！” “好的。”薇拉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刚才那个怪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我也不知道。”艾莎王后摇摇头，撒了个小谎。 其实她已经根据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神秘联系觉察到了柯林的身份，但她并没有告诉薇拉。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米勒家族。” “米勒家族？”薇拉有些迟疑。 艾莎王后笑了笑，解释道：“您现在对米勒家族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您安然无恙地活着，那米勒家族就不用背负杀害您的罪名了。 所以，他们现在是银月城中最不愿您受到伤害的人！” 薇拉这才释然，但又想到了安排好这一切的柯林，不禁问道：“那柯林呢？他现在在哪？” “安格列子爵很快也会来跟您汇合的。” “那就好。” 第127章 落幕(上) 王宫北门，三道人影匆匆走出。 “好了，歇一歇吧，你们两个太沉，我扶不动了！” 埃文伯爵将妹妹和奥马尔骑士靠在墙边，自己也顺势躺下，长出了口气。 “你干嘛要主动把法杖给那个怪人？”安娜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哥哥。 那样一根贵重的法杖，哪怕对于圣普洛斯家族来说，也不是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 埃文伯爵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那个家伙明显缺钱，所以，拿到我的法杖后肯定会找个商会换成金币。 这样一来，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这家伙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如果他不够小心的话，甚至能直接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安娜这才恍然大悟。 缓了缓，又问道：“你真觉得他是德鲁伊？” “难道不是吗？” “我觉得……他更像是骑士。” “骑士？”埃文伯爵坐直了身体，一脸不信，“你确定？” 安娜摇摇头：“不是太确定吧。但是，他身上散发的能量确实是圣光，虽然带有一些血腥味……不过，那应该是圣光无疑。” “是的。伯爵大人，我也觉得那人是位骑士。”一旁的奥马尔骑士也插嘴道。 埃文伯爵这回真的有些相信了。毕竟两位跟对方交过手的骑士，都认定对方是骑士，那估计错不了了。 “骑士……如果又是德鲁伊的话，可以身兼这两种职业，只能是半精灵了。” “那他是五阶吗？”埃文伯爵知道安娜和奥马尔骑士都是四阶，但却被对方这样暴揍，便猜测对方应该是五阶。 谁知安娜却再次摇头：“不是。我跟五阶骑士交过手，这家伙的实力应该还没到五阶。” “那你们还被揍得这么惨？” 安娜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家伙的圣光能量并不算很强大，但却非常怪异，仿佛……对我全身的血液有种若有若无的控制力，好几次我都被他扰乱了气血运行，差点岔了气。 而且，这家伙的力量也极为可怕！完全不似人类，仿佛某种巨兽一般。 还有，你还记得我最后两剑吗？我非常确定，我是真的插进他的脑子里了。但……” “也许你插歪了？毕竟对方头部一直笼罩在一团血雾中。” “不可能！”安娜非常坚定地说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离开银月城吧。要是再被那家伙抓到，我们可就惨了。” “那……我们的任务……” 埃文伯爵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的傻妹妹哦，你还想着任务呐？我们的任务肯定是没戏了呀。” “但……薇拉不是没死吗？那不就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薇拉没死只能说明对方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明！”埃文伯爵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了，之前那次觐见国王的时候我大意了，直接被该死的墨狄温家族关了起来。 不然的话，还可以跟这个对手好好玩一玩。 但现在，银月城大局已定，我们已经彻底没戏了。 走吧，傻妹妹！” ———————————— 银月当空。 柯林远远地看着薇拉三人被米勒家族的人欢天喜地地迎进庄园，才放心离去。 现在薇拉应该是安全了。 米勒家族如果想摆脱灭族的厄运，就必须拼死保住这个鲜活的薇拉。 再加上还有艾莎王后和血奴辛西娅照顾，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而柯林，他还需要去给这场政变安排一个完美的落幕。 呼——呼—— 挥动着巨大的蝠翼，柯林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半精灵王宫的上空。 此时王宫内庭附近已经彻底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无数半精灵的生命仿佛蚂蚁一样卑微，随时都可能消失在这场政治旋涡当中。 鲜血和尸体成了王宫中残酷的风景线，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目睹着这一切，柯林只感觉身上的血越来越冰冷。 “是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柯林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一振蝠翼，猛地向王宫内庭的正殿冲了下去。 “那是什么？” 一位侍卫听到了头顶的风声，惊讶地抬头，然后便看到了柯林急速掠过的身影。 他刚想警告上级，但那道身影已经化成了一道黑色闪电，从天而降，瞬间冲进了王宫正殿之中。 殿门前的侍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敌人竟然会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冲进来。 等他们急忙奔入殿中想要护驾，但却发现，那个可怕的蝠翼巨人已经站在了老国王的面前。 威廉王子手持着骑士剑，站在柯林身后，语气都有些打颤：“你……你是什么人？想要干……干什么？” 柯林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老国王，忽然笑道：“陛下，没想到您身体这么硬朗啊！” 老国王面对这位突然闯进来的怪人，也没有惊慌，而是淡定地自嘲道：“不过是个小把戏罢了，本想早点把野心家给引诱出来。可没想到啊……” “不用担心，陛下，我已经帮您解决了叛军首领，您看，这是他么？”柯林将西斯血淋淋的头颅提到了老国王面前。 老国王竟也不害怕，直勾勾地盯着那颗头颅仔细观察了一番，才笑着点头道：“没错，是萨伏依家族的老鼠，躲了这么久，总算是安静了。” 随后，他又一脸诚恳地对柯林道：“这位勇士，感谢您送给墨狄温家族这样一份大礼！不知该如何回报您？” 柯林点点头：“恩，我确实需要一份回礼。” “您尽管说，只要墨狄温家族有的，我们必定不会吝啬！” “你们当然有。”柯林笑得有些张狂，“我要你的——头颅！” “什么？”老国王满脸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柯林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手闪电般探出，按在老国王头顶。 咔嚓。 又一枚瓶盖被拧了下来。 “父亲！” “陛下！” …… 殿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威廉王子和半精灵侍卫们疯了一样地向柯林冲了过来。 但柯林展开巨大的蝠翼，用力一挥。 轰！ 狂暴的气流在殿中乱窜，而柯林已经撞穿了屋顶，飞上了半空。 一轮银月勾勒出柯林的身形，那对巨大的羽翼让他看起来仿佛降世的天使。 然而，他的声音却恍若灭世的魔神： “你们的王已经死了，逃命吧！” 在一众半精灵惊愕的眼神中， 两颗头颅从天而降。 第128章 落幕(下) “咚……咚……” 两颗从天而降的头颅让下方激烈的战场都为之一静。 然后，那两颗头颅的身份也被认了出来： “是国王陛下！” “是西斯大人！” …… 国王和叛军首领的死，让恐慌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无论是银月卫队，还是叛军，都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老大都死了，那我们还打什么呢？ 这时候，如果双方阵营中有身份名望都合适的人主动站出来，就能阻止士兵们的恐慌。 但可惜。 就连威廉王子和吕特公爵此时也傻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颗头颅，陷入了无边的恐慌和错愕之中，根本无暇去顾及渐渐出现骚乱的手下。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武器，但就像是倒下的第一个多米诺骨牌一般，连锁反应下，激战了大半夜的双方士兵陆续抛下武器，开始四下逃散。 柯林见状，这才一阵羽翼，朝着银月城南门而去。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一支家族军队在那里。 想必听到城内的厮杀后，雷戈骑士应该会率军攻进来吧。 至于承担诱饵任务的特尔德骑士和圣希尔德家族侍卫队，柯林暂时还没空去管。 毕竟亲疏远近，他还是分得清的。 庞大的蝠翼挥动下，柯林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远远看到城南片区激烈交战引发的火光了。 那应该是雷戈骑士一行人。 就在柯林准备俯冲下去帮忙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源自血脉深处的虚弱。 难道变身有时间限制？ 柯林心中大骇，连忙往最近的地面冲去。 生怕飞到一半翅膀没了，然后他落地成饼。 …… 却说还在奋勇厮杀中的雷戈骑士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大地也颤抖了一下。 不明所以的雷戈骑士连忙警惕地四下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了几个半精灵少女尖叫着从旁边的一间小木屋中跑了出来。 她们那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显然让雷戈骑士误会了。 正义感爆棚的雷戈骑士当即大步上前，准备教训一下这个趁着城中大乱试图祸害良家妇女的败类。 嘭！ 雷戈骑士一脚将房门踹开，大喝道：“小子！赶紧给我滚……”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中。 因为，雷戈骑士认出了那个正手忙脚乱将一条床单围在自己身上的光膀子男人—— 正是柯林！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子……子爵大人……咳咳，您继续，继续……” 柯林看着雷戈骑士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顿时一阵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不说了，给我找件衣服。” “是，是！” …… 等柯林穿戴完毕，雷戈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弥补一下之前的误会，便摸着大光头，憨笑道： “大人，其实能被您看中成为情人，是那些半精灵平民的荣幸……您没必要爬房顶，直接跟我说一下，我这就去帮您……” “闭嘴！”柯林狠狠瞪了雷戈骑士一眼，觉得这个话题自己恐怕解释不清了。 但他还是觉得要解释一下：“我刚才是跟人战斗，把衣服都搞坏了，然后摔进了这间房屋里……” “原来是这样！”雷戈骑士一脸恍然大悟，也不知道信没信。 柯林摇了摇头，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你手下的伤亡如何？” “伤亡不大，那些半精灵侍卫虽然人多，但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 柯林点点头：“好，那你收拢部队，跟我走。” “是！” ……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重新洒在银月城城头时，这座美丽的花园城市早已没有了往昔的风采。 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也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某些人心中潜藏许久的阴暗面释放了出来。 偷窃，强x，纵火，杀戮……无数罪恶在昨夜轮番上演，再加上从王宫之中逃出来的乱军，让整个银月城转眼间成了人间地狱。 当然，这地狱也仅仅是对半精灵平民而言，那些拥有私人武装和坚固城堡的半精灵贵族们自然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比如，米勒家族。 “柯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米勒家族庄园门口，薇拉一脸惊喜地扑进柯林的怀中，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 当然，周围众人也不敢露出什么异样的眼光，纷纷转头装作没看见。 “我能有什么事。”柯林抱着少女温软的身体，嗅着鼻尖的芬芳，忽然觉得自己折腾了这么久，还真不算白忙活。 重逢的喜悦渐渐退去之后，薇拉才有些羞赧地离开柯林的怀抱，转头找了找，又疑惑道：“特尔德骑士呢？” “他……他在战斗中走散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不用担心。”柯林当然不会告诉薇拉，特尔德骑士是被他扔出去当诱饵了。 “好的。”薇拉对柯林自是深信不疑。 柯林的目光越过薇拉，看向艾莎王后：“王后殿下，现在银月城大乱，国王陛下听说也被人趁乱杀害，所以，还需要您即刻赶回王宫主持大局。” “陛下驾崩了？！” 听到老国王已死的消息，众人纷纷惊叫出声，神色各异。 艾莎王后也做出一副惊骇悲伤的神情，但深知对方底细的柯林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深藏的快意。 “是，子爵阁下，我这就回王宫。不知道能否请您与薇拉小姐也一同前往？现在的半精灵王国需要两位的支持。” 薇拉很自然地看向柯林，征询他的意见。 柯林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当然，就凭半精灵王国与北境这么多年的友谊，我们当然愿意在危难中伸出援手。” 随后，柯林转头对雷戈骑士命令道：“前方开道，护送王后殿下和薇拉小姐进宫！” “是！”雷戈骑士大声应道。 一夜的惨烈厮杀之后，半精灵的银月卫队早已支离破碎，而安格列家族的这支基本保存完好的生力军，就成了银月城中举足轻重的一股军事力量。 很快，柯林一行人就顺利进入王宫。 此时王宫早已没有了原先的庄严肃穆，随处可见血淋淋的尸体。 当柯林走进正殿的时候，就看到威廉王子目光呆滞地跪在老国王的尸体前，连柯林等人走进来也没有一点反应。 艾莎王后见状，便上前轻声唤道：“威廉，薇拉小姐和安格列子爵都来了。” 威廉王子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殿门口，但目光仍然没有什么焦距。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 甚至连薇拉死而复生的消息都没有让他表现出该有的震惊。 这位忠厚老实而又没什么主见的半精灵王子，在自己父亲死后，就仿佛丢了魂了一样，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柯林上前一步，朗声道：“威廉王子殿下，这场叛乱让薇拉小姐对墨狄温家族能否掌控银月城，能否继续领导半精灵王国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所以，在征询过众位半精灵贵族的意见之后，薇拉小姐决定，墨狄温家族不再适合继续承担半精灵王室的重任，而这个国王之位，将交由艾莎·米勒继承，你可有异议？” 威廉王子的身体抖了抖，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 他愣愣地抬头看向了薇拉，又看了看艾莎王后，最后，转头看向了柯林。 柯林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不知为什么，威廉王子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昨天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当那个魔鬼从天而降，拧下自己父亲头颅的时候…… 于是，这位半精灵王子最终还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道： “我……没有异议……” 第129章 清算 这场政变来的迅猛，结束得也极快。 仿佛夏天的暴风雨一般，一个不留神，世间便被洗涮一遍，换了个天地。 对于墨狄温家族主动放弃王室权力，艾莎王后继承王位，成为艾莎女王一事，绝大部分半精灵平民都没什么意见。 贵族们的政治斗争向来与他们无关。 而且，对于崇拜美好事物的半精灵一族来说，国色天香的艾莎王后可比那个垂垂老矣的墨狄温国王要赏心悦目得多了。 如果这时候在半精灵王国来场民调，那艾莎女王的支持率毫无疑问会碾压墨狄温家族。 对于半精灵贵族而言，这场政变虽然对他们影响巨大，但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质疑艾莎女王。 在他们看来，薇拉的态度，就是圣希尔德公爵的态度。 既然北境公爵认为米勒家族更适合成为半精灵王室，那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东境使者站出来质疑一番，或许有些政治投机主义者还想跟在后面叫嚷几声，但现在，东境使者都不见了踪影，那半精灵贵族自然都不敢吱声了。 不过，虽然艾莎已经继承了半精灵王位，但加冕仪式一时还无法进行。 因为，有资格给艾莎女王加冕的，只有光辉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 艾莎女王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御龙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圣洛伦佐家族很快就会派出使者，前来给艾莎女王加冕。 王宫正殿内，柯林大大咧咧地坐在王座上，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国王。 而艾莎女王正一脸恭敬地向柯林汇报着： “……银月卫队已经基本肃清，墨狄温家族一系的军官都被降职调离，换上了米勒家族的人。 但这次银月卫队损失惨重，重新收拢后已经不足两万人，我准备过段时间再发布征兵令。 因为墨狄温家族主动让位，省了我们很大的麻烦，所以，我打算授予威廉·墨狄温公爵爵位，这样也能顺便安抚人心，彰显仁慈。 但参与叛乱的吕特家族不配得到这份仁慈，他们将被剥夺所有封地和爵位，吕特公爵也将被判处绞刑。 风信子商会已经被强制关闭，萨伏依家族成员也将被强制驱逐出境，不得再进入半精灵王国…… 另外，这次收缴的吕特家族和风信子商会的资产都列在这里，还有半精灵国库的资产情况，您过目一下。” 柯林顿时来了兴趣，连忙接过翻看起来。 “这些还只是个大概的数字，更精确的估算恐怕还要等上几天才能清点完毕。” “好！”柯林看着文件最后那个让他头晕目眩的数字，兴奋地差点失态。 早就知道半精灵王国的富有，但没想到，居然富到了这种程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再也不用为梦想中的那支骑兵大军的军费操心了。 有了半精灵王国这棵摇钱树，或许就算自己在北境的领地不再扩大，他也能养得起一支上万人的骑兵大军。 所以，现在柯林要做的，就是将这棵摇钱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哪怕圣希尔德公爵也不行。 “对了，黑骑军应该快要入境了，你派人迎接一下。” “好的。” 柯林出使前就曾交代管家伊蒙，他每隔五天就会寄回去一封信，而如果超过三天没有按时接到他的信，那伊蒙就立刻通知加西亚侯爵。 当初薇拉假死后，墨狄温家族封锁了银月城，以为这样就能切断柯林跟外界的联系。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没有联系，其实也是一种联系。 现在算算时间，黑骑军也差不多该快到半精灵王国地界了。 等加西亚侯爵抵达银月城，柯林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跟对方商量。 尤其是圣希尔德公爵屡次相逼，这次甚至还阴谋刺杀薇拉，这绝对是不能忍的。 柯林相信，只要加西亚侯爵站在他这边，那圣希尔德公爵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哦对了，这根法杖你帮我处理一下，换成金币。”柯林将埃文伯爵的法杖交给艾莎女王。 “是。” 又交代艾莎女王几句，让她稳定好半精灵王国的局势，柯林便走出了宫殿。 一路来到王室花园。 这里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依然随处可见残枝断叶，以及满地破碎的花瓣。 但即便如此，柯林依然觉得这里赏心悦目——因为薇拉就在花园中。 此时的薇拉正坐在花园中央的秋千上。 明媚的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的身上，形成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 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消去，淡淡氤氲的雾气中，薇拉艳丽的面庞若隐若现。 几只花斑蝴蝶轻盈地在她身周起起落落，但她却紧皱着眉头，似乎深陷在忧郁的情绪中，无暇他顾。 “在想什么呢？”柯林走了过去，伸手轻抚薇拉的眉头，似乎想要帮她抚平这份烦恼。 薇拉没有躲闪柯林亲昵的动作，也不想让柯林担心，便勉强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想那天夜里，有个人曾在这个花园中对我说过的一些话。” “谁？” “就是那个叛军首领，叫西斯。听说他是曾经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的后裔。” “他跟你说什么了？”柯林已经明白薇拉在烦恼什么了，但他还是装作不知情。 毕竟，薇拉并不知道那夜柯林也在场。 “他说……”薇拉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说他是受父亲指使，前来刺杀我的……” “那你觉得呢？”柯林眼神幽深，缓缓问道，“你是相信自己父亲，还是相信敌人？” 薇拉歪了歪脑袋，仿佛终于醒悟过来：“当然是父亲！” 随即少女的心情再次开朗起来：“我真笨，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纠结这么久！肯定是那个西斯故意骗我的！柯林，快帮我推一下秋千！” 柯林笑了笑，帮薇拉推了一下。 看着少女纯真的笑脸，他忽然打消了告诉对方实情的念头。 不仅仅是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东西玷污眼前的这份美好。 还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要告诉薇拉一切，就必须讲清楚圣希尔德公爵与加西亚侯爵之间的复杂恩怨。 这样一来，他就必须告诉薇拉她真正生父的身份。 但这却是被加西亚侯爵明言禁止的。 所以，柯林打算等加西亚侯爵抵达银月城后，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向薇拉坦白一切吧。 “咯咯……柯林，你也来坐上来嘛！” “好！”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纵身一跃，便轻巧地挤上了秋千，与薇拉并排而坐。 熟悉的芬芳气息扑面而来，直往他心底深处钻。 第130章 杀招(上) 萧瑟的秋风卷起片片落叶，银月城的街头路人寥寥。 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政变，这座半精灵王城目前还处在军事管制当中。 城西的奴隶市场也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风信子商会早已被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半精灵侍卫团团围住，并不断从里面搬出各种东西来。 在距离商会千米外的一个阴暗小巷里，罗斯·萨伏依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小心地观察着自家商会的情况。 显然，情况不妙。 自从哥哥西斯的头颅从天而降落在王宫中时，罗斯就知道，这次萨伏依家族的行动，又失败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绝望，因为艾莎女王并没有对萨伏依家族赶尽杀绝，只是驱逐出境而已。 半精灵贵族也有宽恕失败者的传统。 更何况，对于米勒家族来说，他们不仅不仇恨萨伏依家族，反而要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发动了这场政变，半精灵王位恐怕还落不到他们头上。 不过，萨伏依家族的人虽然保住了，但资产，显然是被全部收缴了。 罗斯叹了口气，念念不舍地看了风信子商会最后一眼，就要转身离去。 但一转头，他就看到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觋……觋先生，您怎么来银月城了？” 觋先生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怎么？我不能来么？” “当然可以。只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家族刚刚遭逢大难……所以无法招待您了。” 觋先生没有理会罗斯的客套，而是径直问道：“你知道你们为什么失败吗？” 罗斯摇了摇头，恭敬地问道：“请您指教。” “因为你们太贪心！”觋先生语气冰冷，“而且，没有按照我交代的去做。” 罗斯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怒气，仿佛这几日积压的愤恨和恐惧都突然爆发出来： “按照您交代的去做？觋先生，您当时又不在银月城，哪里知道我们所面临的情况？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和哥哥也只能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觋先生呵呵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来形容‘背叛’。” “背叛？”罗斯也仿佛豁出去了，怒不可遏地低吼道，“你真以为我们萨伏依家族还是你们家族养的一条狗吗？ 醒醒吧！ 现在已经不是三百年前了！ 你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只能靠着巨魔的扶持苟延残喘！ 还指望我们的忠诚？ 什么时候你敢不戴那个该死的兜帽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再来跟我们萨伏依家族谈忠诚！” 面对罗斯刺耳的讥讽，觋先生却并没有生气，而叹了口气，悠悠道： “是啊，三百多年了。这个世界都快忘了我的家族了。 曾经的忠仆也开始另谋出路，将过往的誓言都抛之脑后……” 顿了顿，觋先生忽然笑了起来：“不过，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你们的忠诚。 经过上次北境的教训，我已经明白，誓言是可笑的，忠诚，也只是阳光下的气泡，看起来光彩夺目，但其实不堪一击。” 觋先生朝前走了几步，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但我觉得，最可笑的，还是你们这些人。 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你们不想成为棋子，也想做棋手。 但其实，你们根本看不清棋局，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棋眼在哪里。” 觋先生的话让罗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觋先生似乎也根本没指望他听明白，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的眼里只看到这个银月城，只知道盯着那个半精灵王位。 呵呵，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又怎么有资格成为这盘棋局争夺的真正焦点呢？” 罗斯这回大概听懂了，但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更加愤怒，不由得再次出言嘲讽道：“现在银月城大局已定，您又能做什么呢？” “大局已定？”觋先生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我的杀招还没出呢。而且，不是跟你说了嘛，银月城只是棋盘中无关紧要的一个小角落，还决定不了这盘棋的胜负。” “呵，那您的杀招是什么呢？”罗斯现在越看这个装神弄鬼的觋先生越不顺眼。 “我的杀招呀……”觋先生话说一半，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口中言语也变得含混不清。 罗斯没听清，好奇地朝前走了两步，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自己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块烧着的木炭，烫得他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下一秒，他就真的喷出火来了。 然后，这口火迅速点燃了他的脸，他的头颅，他的脖子，并蔓延至全身…… 最终，罗斯便在痛苦的挣扎中，化成了一堆灰烬。 “我的杀招，你还没资格知道。” 觋先生冷笑一声，目光穿过阴暗的小巷，看向了北境的方向。 —————————— 北境，坠鹰城。 胖子商人奥利弗满头大汗地将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迎进了郁金香商会中。 “潘妮女士，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捂着那些粮食不卖，虽然能够靠着粮价上涨大挣一笔，但……但我怕我们活不到挣这笔钱的时候啊！” 潘妮酒红色的眼眸冷冷盯着奥利弗，反问道：“你在害怕什么？放心好了，有我在，伯爵大人不会以囤积粮食的罪名抓捕你的。” 对于这话，奥利弗是信的。 毕竟对方就是乌曼伯爵最宠爱的情人，自然有把握搞定伯爵。 但是，奥利弗还是急声道：“女士，我不是担心伯爵大人。”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那些快要饿疯了的奴隶和平民！您知道吗，今年春天的时候巨魔入侵，大量的田地都错过了春耕，现在饥荒已经开始在北境蔓延！ 我们这时候捂着存粮不卖，怕是……怕是真要饿死人的呀！” “一群奴隶和贱民而已，死就死了。”潘妮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仿佛她自己已经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 “女士，您挨过饿吗？”奥利弗开始急躁，有些话也就不再遮掩了，“我挨过饿！而且，我知道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它会让人变成疯子，变成野兽，变成吞噬一切的可怕……” 潘妮冷冷地看着奥利弗，笑道：“继续说呀。” 奥利弗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说。 “不就是叛乱么。”潘妮却语气轻松地说了出来。 “既然您知道，那为什么……” “管好你自己，奥利弗先生，不会饿着你的。” 潘妮轻轻拍了拍奥利弗圆滚滚的胖脸，又道： “但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不一定了。” 第131章 杀招(下) 十月末的凛冬城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冬天临近的脚步。 刺骨的阴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变成了雪花。 等到第五天，当许久未见的太阳终于摆脱乌云的纠缠露出头来时，凛冬城已然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但面对这样的美景，凛冬城中的居民们却根本无心欣赏。 因为，大部分人都快断粮了。 “粮价还是没有下跌的迹象吗？” 狮吼堡中庭的书房里，圣希尔德公爵一边往壁炉里添着木柴，一边问道。 在公爵身后，站着一位气质亲和的中年男子。 他有着一双大海般幽蓝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智慧的浪花。 花白的低马尾被仔细梳理好，吹在脑后。他的衣着考究但并不华丽，腰间扣着一卷古旧手札，左手带着白手套。 道恩·怀特。 狮吼堡的人都称他为道恩学士。 “学士”这个头衔虽然不是什么爵位，但却也异常珍贵。 只有在帝国白塔学院学习过，并成功毕业的人，才有资格用上学士这个称呼。 而每年从白塔学院毕业的人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所以，每一位学士都是廷臣的最佳备选，也自然成了各大领主们争相拉拢的对象。 “没有。”道恩学士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忧虑，“过去三个月来，北境的粮价已经涨了二十多倍！ 这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今年年初巨魔入侵所造成的粮食歉收。 而是还有人在故意囤积粮食，操控粮价！” “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商人罢了。”圣希尔德公爵满脸不屑，“给北境各大领主发布公爵令，让他们管好领地里的商人。 如果半个月内粮价还是居高不下，就别怪我亲自动手杀人了！” “是。”道恩学士点头应下。 “金狮军团的军粮还足够吗？” “如果接下来没有大规模战事的话，还勉强足够。”道恩学士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再次开口提醒道： “不过，公爵大人，我还是建议您再采购一批军粮，以防万一。” 听到这里，圣希尔德公爵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显然也明白道恩学士担忧的是什么。 饥荒，是最容易引发叛乱的因素。 于是，圣希尔德公爵当即点头道：“那就再去采购一批。” “好。但当前整个帝国的粮价都有些高，所以，这次恐怕……” “不管价格多高，也给我买回来！” “是。” 圣希尔德公爵又往壁炉里扔了几根木柴。 看着不断跳跃的火焰，他忽然开口问道：“黑骑军现在到哪了？” 道恩学士小心地看了看圣希尔德公爵的脸色，却没有从上面看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来。 “昨天刚传来的最新消息，黑骑军已经离开北境进入半精灵王国境内了。” “恩。”圣希尔德公爵点点头，却也没有对此做任何指示。 翻腾的火焰映在公爵幽深的眼眸中，仿佛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道恩学士见状，正准备告辞退下，却听到城堡外忽然传来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 “圣希尔德公爵，巨魔帝国北方亲王奥托·沃尔金，以为默多夫陛下复仇的名义，在此向您提出决斗！” 轰！ 壁炉中突然炸开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圣希尔德公爵霍然起身，抬头看向窗外。 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魔武士正站在狮吼堡的最高点，俯视着下方不断聚集起来的侍卫们。 看着就要往外走的圣希尔德公爵，道恩学士连忙上前劝阻：“公爵大人，据说这位奥托亲王刚刚晋升圣域！” “那又如何？”圣希尔德公爵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退缩之意，“难道我就躲在狮吼堡中，任由他在外面耀武扬威？” 说完，公爵便不再管愣住的道恩学士，大步走了出去。 —————————————— 半精灵王国，西南边境。 黑骑军正在此处扎营。 加西亚侯爵喝完肉汤，随意擦了擦嘴，便向身边的道森侯爵问道：“再往前三十里，应该就会经过暗影峡谷了吧？” “是的，侯爵大人。”道森侯爵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哪怕他如今也已经受封侯爵之位，并向圣希尔德公爵宣誓了效忠。 但是，当加西亚侯爵召集黑骑军，进军半精灵王国之际，这位曾经的黑骑军“大管家”也毫不犹豫地前来相助。 “派人前去仔细查探一下。”加西亚侯爵吩咐道。 道森侯爵笑了笑，言语中略有些不以为然：“大人，这里可是半精灵王国，能有什么危险？” “谨慎一些，总没错。”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见加西亚侯爵坚持，道森侯爵连忙点头应下。 …… 休整结束，大军再次开拔。 加西亚侯爵策马行进在暗影峡谷之中，眉宇间却有些忧虑。 “道森，你派人仔细查探过这座峡谷了？” “侯爵大人，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彻底探查过了，这里很安全。” 加西亚侯爵这才点点头，继续前行。 但越往前走，加西亚侯爵却越觉得不对劲。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直笼罩着他，仿佛有什么不好事情即将发生。 “停止前进！”终于，加西亚侯爵下令道。 “大人，怎么了？我们才走到一半。”道森侯爵连忙上前问道。 “这里太安静了！”加西亚侯爵目光幽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他果断下令：“掉头！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原路撤出暗影峡谷！” “大人……”道森侯爵满脸不解，“您这是……” 加西亚侯爵却不理他，坚持让军令官立刻前去传令。 而就在黑骑军开始转换队形的时候，峡谷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加西亚侯爵霍然回头，就见后方两侧山崖上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闪光。 恐怖的奥术能量仿佛煌煌天威一般，将峡谷中央两侧的山头轰然炸断。 无数碎裂的巨石滚滚而下，向黑骑军拦腰砸去！ 嘭嘭嘭！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彻峡谷。 加西亚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而就在愣神的一刹那，他忽然感觉自己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一回头，加西亚侯爵就看到自己曾经最信任的部下，正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后腰。 “法兰·道森！你这个叛徒！” 面对加西亚侯爵愤怒的目光，道森侯爵后退一步，面色坦然地笑道： “抱歉，侯爵大人，之前我的手下探查这个峡谷的时候，可能没太仔细。” 第132章 黑骑之殇 “为什么？” 加西亚侯爵看着已经被愤怒的黑骑军军官们制住的道森侯爵，一脸黯然地问道。 道森侯爵笑了笑，坦然道：“抱歉，侯爵大人，您对我恩情深重，我也不想背叛您。但是，为了能让矮人一族完成立国的夙愿，我必须这么做！” “矮人立国？”加西亚侯爵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然后他指了指峡谷上方突然升起的那面纯白天马旗，问道，“这就是圣普洛斯家族给你的承诺？” 道森侯爵却摇摇头：“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埋伏在暗影峡谷的，竟然是东境的军队。” “那是谁鼓动你这么做的？” 道森侯爵笑得有些玩味：“侯爵大人，您为什么不怀疑一下圣希尔德公爵呢？毕竟他现在才是我效忠的主君。” 加西亚侯爵却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哥哥，他不会这么愚蠢。” “为什么？黑骑军现在可是北境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您难道真的就不怀疑您的哥哥想借此机会铲除黑骑军这个威胁？” 加西亚侯爵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你不会懂的。” 道森侯爵皱了皱眉，随即便摇头道：“您不愿说也就算了。不过，给我承诺的那位大人的名字，我现在还不能透露。” 加西亚侯爵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 曾经的斑斓猛虎，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只敢躲在阴影里的髭狗！这种连自己的种族都能背叛的家族，你竟然还相信他们的承诺？ 真是天大的笑话！” 道森侯爵脸色一变，似乎是被加西亚侯爵的话语深深刺痛了，随即恼羞成怒地吼道： “那又如何？我不信他们，难道还继续相信你们圣希尔德家族？ 我们矮人一族服侍你们上千年了，但你们可曾正眼看过我们？ 或许矮人立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个笑话，但这却是我们祖祖辈辈为之奋斗的最高使命！” 加西亚侯爵犹豫了一下，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见他心灰意冷地挥挥手，命令道：“放了他。” “侯爵大人！”愤怒的军官们自然是无比惊愕。 “放了他！”加西亚侯爵再次强调。 “是。” 道森侯爵显然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加西亚侯爵冷得掉渣的声音再次响起： “法兰·道森，我今天不杀你。 杀了你，或许你就成了矮人一族的英雄。 所以，我要让你活下去。 带着背叛者的恶名活下去。 同时亲眼看看，你所谓的矮人立国的梦想，到底是个怎样的笑话。 滚吧！” 道森侯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还是在黑骑军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此时，峡谷上方正不断传来东境士兵的喊话，内容自然是要求黑骑军立刻放下武器，出谷投降。 黑骑军当前的局面确实极其糟糕。 暗影峡谷的狭窄地形让骑兵们都挤在一起，根本无法组织起冲锋。 而且，刚才坠落的巨石将黑骑军的队列拦腰斩断，除了小部分落在后面的部队，绝大部分将士都被层层叠叠的巨石拦住了后退之路。 前进的话，不用想，东境军队肯定在前方谷口设置好了层层阻碍，就等黑骑军冲过去撞个头破血流。 面对这样绝望的局面，加西亚侯爵依然保持着冷静。 只见他伸手招来一位高级军官，低声命令道：“洛格骑士，你现在立刻往后走，翻过那些拦路的巨石，收拢落在后面的部队，并带领他们原路返回，冲出这个峡谷……” “侯爵大人！那您呢？” “我走不了啦。”加西亚侯爵按在腰间的伤口，那里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还是不断渗出黑色的污血。 “不！侯爵大人，我护送您离开……” 加西亚侯爵两眼一瞪，制止了洛格骑士的话，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抛下黑骑军的。但你必须走，我死了没关系，黑骑军必须要留下一点火种。” 洛格骑士还要再说，但加西亚侯爵根本不给他机会，低声吼道： “闭嘴！听我说！ 你率领后军撤离后，不要跟东境军队纠缠，也不要回北境。 往北绕过暗影山脉，多花一些时间也能抵达银月城。 到了那里之后，你找到安格列子爵，问他一个问题—— 北境之主，究竟该不该姓圣希尔德？ 如果他说该，你就效忠于他。 否则，你就杀了他，返回凛冬城，效忠圣希尔德公爵。 听明白了吗？” “是！”洛格骑士连忙点头。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却被加西亚侯爵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赶紧走！” 洛格骑士无奈，只得单膝跪地，郑重地朝加西亚侯爵行了一礼，随后红着眼睛离开了。 加西亚侯爵等洛格骑士走远，才召集手下的军官，问道：“你们可有想投降的？” “绝不投降！” 众人毫不犹豫地大声道。 “好！”加西亚侯爵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有战死的黑骑军，没有投降的黑骑军！ 传令全军，下马，向前，杀出去！” 呜—— 刺耳的军号声中，战事突然爆发。 作为北境，乃至整个光辉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黑骑军绝对不缺搏命厮杀的勇气。 哪怕此时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但在绝境之中爆发出来的战斗意志，却依然令人侧目。 在一众军官的率领下，黑骑军士兵们全部放弃了战马，徒步涌向谷口，翻过东境军队设置的层层障碍，呼喊着光辉之主的名字，向敌人发起了进攻。 “放箭！” 箭矢顿时成了空中的主角，黑压压的仿佛乌云一般在穿梭。 然而，这样的箭雨根本无法吓退黑骑军，他们仿佛蝗虫一般不断从狭窄的谷口冲出来，扑向东境军队的阵地。 鲜血肆意横流，尸骸狼藉于地。 谷口的战事从一开始，就变得惨烈无比。 黑骑军将士的尸体迅速在谷口处垫高，形成了一座座令人惊悚的小山丘。 浓烈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简直能让人窒息。 原本还以为胜券在握的东境军队，此时竟也开始心底生寒，瑟瑟发抖。 仿佛那些悍不畏死地冲过来的，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一群疯狂的野兽！ 第133章 安息 银月城，半精灵王宫。 阴森幽暗的地下室中，柯林正咬着一位半精灵的脖颈，不住吮吸着。 这位半精灵是吕特家族的一位游侠，因参与了之前的政变而被判处绞刑。 不过，行刑当天，他却被偷偷掉了个包。 绞死的是另一位身形容貌相似的死囚，而他，则被带到了王宫的地下室中，成为了柯林的试验品。 柯林想知道，除了人族的神眷职业——骑士之外，其他种族的神眷职业者能不能也被转化为血裔。 然而，柯林咬了这位吕特家族的游侠半天，期待中的初拥仪式依然没有发生。 看来精灵族的神眷职业——游侠，并不能被转化为血裔。 叹了口气，柯林抽出了自己的虎牙。 不一会儿，这位吕特家族的游侠便再次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就跟辛西娅一样，也成了柯林的血奴。 一个三阶的游侠血奴。 还不错。 柯林摸了摸下巴，自我安慰道。 拿出一个猴子面具给游侠戴上，柯林笑着道：“嗯，从今往后，你的代号就是‘猴子’。” 猴子游侠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听明白了柯林的意思。 让这位猴子游侠继续呆在地下室中陪狐狸骑士——辛西娅，柯林自己则顺着阶梯往上走。 这个地下室直通国王的书房，哦不，现在应该叫女王的书房了。 自从老国王死了之后，艾莎女王就仿佛换了个人。 原先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肆意绽放的妩媚风情。 今天的她也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一袭红色低胸的细肩吊带长裙，将纤秾合度凹凸有致的妙曼曲线展露无遗。 淡淡的腮红，亮丽的唇彩，还有额头贴着的绣花金饰，让艾莎美丽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更加具有立体感。纤巧细长的耳朵上垂下闪闪发亮的镶钻耳坠，烘托出女王新清脱俗的高贵气质。 见到从地下室中走出的柯林，艾莎女王展颜一笑，顿时让整个书房都明亮了几分。 “子爵大人，您忙完了？” “嗯。” 艾莎女王也没问柯林到底在下面忙了什么，她是个很懂分寸的女人。 柯林走到窗前，看到殿外广场上聚集的一批牧师和祭祀，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艾莎女王走到柯林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解释道：“这是半精灵王室的传统，每一任国王去世后，都会邀请光辉教会的牧师和命运教会的祭祀来为他的灵魂祷告。” 柯林顿时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鬼传统？ 牧师和祭祀一起为老国王祷告，那他的灵魂到底回归光辉之主的怀抱呢？还是进入命运女神的殿堂？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要尊重他国的传统文化嘛。 看到柯林不说话，艾莎女王便又解释了一句：“您说过，要善待墨狄温家族，所以，我就让他们安排了这场仪式。” “你做的对。”柯林点点头，“毕竟你的王位是墨狄温家族主动让出来的，你必须对他们表现出足够的仁慈和感恩，才能收拢人心。” “好的。按照计划，明天的授爵典礼上，我就会给威廉·墨狄温授予公爵之位。不过，墨狄温家族还有很多成员在王宫中担任廷臣，这些职位我们是不是要收回一点？” “不用。那会显得你太过小家子气。”柯林回头看了艾莎女王一眼，又道，“而且，让米勒家族一家独大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墨狄温家族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制衡对手。” “我明白了。”艾莎女王点头应道。 哪怕柯林直言了对于已经成为新的半精灵王室的米勒家族的忌惮和提防，她居然也没有意见。 柯林看着一脸坦然的艾莎女王，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一家独大的结果就是腐化和堕落，相信我，有个对手鞭策着，米勒家族才能长久地兴旺下去。” “我懂的。就跟北境一样，因为有巨魔这个对手，所以北境军队的实力才会冠绝帝国。而没有了对手的东境，却只能靠着怒水河这道天堑来阻挡敌人的脚步。” 听到这里，柯林呵呵一笑：“怒水河？它恐怕也保不了东境多久了。” “当然，半精灵王国境内的那条水晶河，北境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征用。” 柯林却摇头道：“不急。圣希尔德公爵如果真的想要那条水晶河，还要问问我和加西亚侯爵的意见！” 艾莎女王笑吟吟地提议道：“您可以趁机再次向圣希尔德公爵提出求娶薇拉小姐，想必这一次，他不会拒绝您了。” 柯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了。 “哦对了，你也可以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柯林还在帮艾莎女王打算着，“可以从米勒家族子弟中挑选一位合眼的，作为养子。” 艾莎女王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那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比起养子，我更想有个亲生的儿子。” 柯林眉头一挑，诧异地看向艾莎女王。 艾莎女王也凝视着柯林的眼睛，同时柔软的娇躯缓缓靠了过去。 手臂上传来的销魂触感和鼻尖萦绕的芬芳香味，让柯林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但他还是保持着一丝冷静，劝阻道：“你要明白，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我当然知道。”艾莎女王脸色绯红，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薇拉才是最适合您的联姻对象。不过，我可以成为您的情人。 世人都说，半精灵是最好的情人，您不想亲身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假吗？” 柯林凝视着女王朦胧的眼眸，再次劝说：“你要想清楚，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只能是个私生子。”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孩子是老国王的遗腹子。” 听到这里，柯林两眼一亮，随即他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一把将面前半精灵女王的纤细腰肢紧紧搂住。 艾莎女王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全身一阵酥软，随即便脱力似的靠在柯林宽阔的胸怀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让她的心脏犹如小鹿一样乱撞。 隔着轻薄的长裙，柯林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艾莎女王温润柔嫩的肌肤和成熟丰满的躯体。 “这个孩子不会姓墨狄温吧？” “当然不会，他会姓米勒，也会成为下一任半精灵国王！” …… 隐约间，窗外传来牧师和祭祀们的祈祷声： “……愿主怜悯这位受人尊敬的国王，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第134章 北上 林间的小道上，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小队正在缓缓向南前行着。 临近中午，队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扎营。 “哥哥，起床啦，该吃午饭了！” 安娜摇晃了埃文伯爵几下，却发现对方依然没有动静。 她秀眉一竖，捏紧粉拳，重重一下砸在埃文伯爵的小腹上。 “啊！呕——” 可怜的埃文伯爵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砸得直接吐了出来。 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埃文伯爵才喘息着回头看向自己的暴力妹妹：“一大早就发这么大脾气？” “还早？都中午了！” 埃文伯爵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什么区别嘛。” “开饭了，吃不吃？” “吃，吃！”埃文伯爵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他知道，要是现在不吃，那他这个狠心的妹妹是真的会让他饿到晚上的。 毕竟是圣普洛斯家族成员出行，哪怕在野外，午饭也非常丰盛，只是气氛有些凝滞。 从银月城无功而返后，众人的心情就一直提不起来。 当然，埃文伯爵除外。 他依然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老样子，整天只顾着喝酒。 就在众人用完午餐，收拾东西准备再次出发时，外出查探周围情况的哨骑突然折返了回来。 而且，他还多带回来一个人。 “伯爵大人，这位是天马军团的报信使者。” 天马军团是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嫡系军队，一直都掌握在圣普洛斯公爵手里。 不过，近些年来，圣普洛斯公爵也开始有意锻炼自己的嫡长子——文森特侯爵，将天马军团的日常训练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埃文伯爵惺忪的睡眼瞬间明亮了起来，仿佛一下子酒醒了。 “伯爵大人，文森特侯爵大人此时就在暗影峡谷，刚刚率领天马军团跟北境的黑骑军打了一场，并取得了胜利！我正是要将这个好消息传回白露城。” “黑骑军？还打赢了？”埃文伯爵的眼睛几乎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 “是的，伯爵大人，我们战胜了黑骑军！而且，还俘虏了加西亚侯爵！”报信使者的脸激动地发红，大声叫道。 “真的吗？大哥竟然打败了加西亚侯爵？太厉害了！”安娜闻言也兴奋地大叫起来。 但埃文伯爵却反而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跟自己大哥平时是有些不对付，但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心生嫉妒。 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大哥到底有多少能耐，埃文伯爵是很清楚的。 他居然能打败战功赫赫的加西亚侯爵？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天大的谎言。 “天马军团现在驻扎在哪？” “就在暗影峡谷。” “走，我们去看看！” …… 暗影峡谷上空，依然笼罩在浓烟之中。 峡谷两侧的石壁上也都是烧焦的痕迹。 乌鸦、秃鹫成群结队地在峡谷上空漫天飞舞，黑压压地落入谷中，和山间的野兽争抢着遍地的尸体。 一眼望去，景象分外的可怖。 当埃文伯爵一行人来到这里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差点让他们窒息。 直到此时，埃文伯爵才终于相信，自己那个哥哥恐怕真的击败了黑骑军。 “埃文，安娜，哈哈，你们来啦！一路辛苦！” 一见面，文森特侯爵就红光满面地向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打着招呼。 这位圣普洛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如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击败了加西亚侯爵的黑骑军，文森特侯爵觉得自己俨然已经跻身帝国最顶尖的名将之列。 “大哥，恭喜你！父亲知道后，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安娜倒是诚心祝贺自己哥哥。 而埃文伯爵就不一样了。 他先是很敷衍地祝贺了一句，然后就立马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哥哥，你是如何将加西亚侯爵引入暗影峡谷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这一战，黑骑军近乎全灭，连加西亚侯爵都被我俘虏了，这样的战绩，你还有什么话说？” 埃文伯爵当然有话说，只见他一脸愤怒地低吼道：“能将加西亚侯爵引入这样的绝地，显然是黑骑军内部出了问题，这个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但是，既然你们早就有了这样的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在银月城完全可以配合你们将这个计划完善得更好！ 甚至还可以借此机会……” “够了！”文森特侯爵强硬地打断了自己弟弟，“你自己在银月城一事无成，难道还要怪我？你不是一向自诩智计无双的吗？怎么还要寻求我的帮助？” 埃文伯爵心中暗自叹息。 他明白，自己哥哥之所以不告诉他这些计划，恐怕是忌惮自己，不想让他分润功劳。 但这样的忌惮不仅让埃文伯爵心寒，更让他愤怒。 面对外敌的威胁，圣普洛斯家族竟然不能同心协力，反而在相互算计…… 深吸一口气，埃文伯爵强行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语气逐渐变得冷漠起来：“那么，我的好哥哥，请问你这次出兵，带了多少人马？” “二十万大军。” “那现在呢？还剩多少？” 文森特侯爵微微一窒，但随即又故作强硬地说道：“还有十几万吧。” “到底是十‘几’万呢？”埃文伯爵继续追问道。 一路行来，他早已看到营地里伤兵累累，气氛压抑的景象，这根本就不像是刚刚赢得了一场大胜的军队应有的样子。 文森特侯爵的眼神有些躲闪：“具体伤亡统计还没有完成……你追问这些干什么？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尤其是歼灭黑骑军这样一支北境强军，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一定的代价？” 埃文伯爵这回算是确认了—— 自己哥哥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竟然也只是赢得了一场惨胜。 什么还没统计完成？ 估计二十万大军的损伤快过半的了吧。 这样的战损比，埃文伯爵不知是该哀叹东境军队的不堪一击，还是该震惊黑骑军在面临绝境时爆发出来的可怕破坏力。 但不管如何，他都确定了一件事——自己哥哥被人当刀使了。 可惜，文森特侯爵现在竟然还自鸣得意，沉浸在胜利的虚假光环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埃文伯爵忽然有些心累，转而问道：“加西亚侯爵呢？我可以见见他吗？” “他受伤很重，还在昏迷当中……要不这样吧。埃文，你跟安娜负责将他押送回白露城，交给父亲处置。 另外，这一战的伤兵有些多，也由你负责带领返回白露城。” “那你呢？”埃文伯爵忽然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文森特侯爵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将挥师北上，进攻银月城，将半精灵王国牢牢掌握在手中！” 埃文伯爵本想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好的，哥哥，那我就在白露城等着你凯旋归来！” 第135章 噩耗 “库休斯大人，没想到您竟然也参与了这场伏击。” 埃文伯爵送走自己哥哥和北上的大军，回头对一位穿着白色法师袍的中年男子笑道： 库休斯似乎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讲，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这种话当然骗不了埃文伯爵，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追问。 这次针对黑骑军的伏击显然牵扯到多方势力，埃文伯爵觉得自己还是要亲自回去问一问父亲，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不过，看着周围聚集的一众伤兵，埃文伯爵的眉头不禁紧紧皱起。 此时他也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哥哥为了伏击黑骑军，究竟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 二十万人的天马军团，竟然战死三万，战伤五万，另外还有两万人竟然在黑骑军的疯狂反扑下当了逃兵。 也就是说，当时的天马军团已经出现了溃败的迹象，如果不是黑骑军彻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场伏击战的胜利还未必会属于东境。 此外，还有十八位骑士战死，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位五阶骑士！ 这样惨烈的代价，才换取了黑骑军的覆灭。 埃文伯爵也不知道，这到底值不值得。 这会儿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哥哥非要继续率军北上了。 占尽天时地利的伏击，却打成了一场惨胜，如果文森特侯爵就这样返回白露城，那肯定要名声扫地。 圣普洛斯公爵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让天马军团损伤过半的儿子。 埃文伯爵忽然觉得，这次文森特侯爵的银月城之行，也未必会一帆风顺。 叹息一声，他不愿再去为自己哥哥瞎操心，回头对传令官道：“启程吧。” “是。” ———————————— 半精灵王宫。 授爵典礼结束后，宴会正式开始。 柯林随意应付了一会儿围上了拍马屁的半精灵贵族，然后就把他们打发掉，自己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清冷的夜风吹入空旷的宫殿里，让这里的安静与楼下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柯林前行几步，就看到了依靠在阳台上的那道倩影。 今晚的薇拉穿着一身粉色的蔷薇钩花半身裙，裙子长度大概在膝盖上十公分左右，将一双细长的美腿展露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丝袜。”柯林站在薇拉身后，用赞赏的语气说道。 薇拉回过头，对柯林嫣然一笑道：“这是艾莎女王送给我的。” 因为没有尼龙这种化工材料，这个世界的丝袜一般都是用蚕丝、棉丝制造的。 而半精灵王国出产的蚕丝丝袜，一直很受贵族女性们的欢迎。 “恩，它很适合你。”柯林一边品鉴着，一边点头赞道。 似乎是受不了柯林灼热的目光，薇拉略有些羞涩地伸手将裙摆往下拉了拉。 但显然，这有些徒劳。 少女青涩的姿态让柯林心跳加速。 上前几步，与薇拉并肩而立，柯林遥望着夜空的星光，笑着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下面的宴会很无聊么？” “是有点。”薇拉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些惆怅。 柯林似乎明白了什么：“想家了？” 薇拉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柯林温暖的目光让她渐渐安心下来，笑道：“是有一点。” “放心吧。加西亚侯爵已经率领黑骑军来接我们了，你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薇拉点了点头，很是乖巧。 但柯林的下一句话，就让少女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回去之后，我就向公爵请求迎娶你。” 薇拉没有说话，也不敢去看柯林，但她白皙的脸庞却在一瞬间爬满了红霞，明艳至极。 “我……我听说……那天夜里杀死上一任国王陛下的人，被大家成为‘翼骑士’……”薇拉害羞之下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柯林好笑之余，也觉得好玩。 “是吗？‘翼骑士’？听起来挺厉害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骑士会长出蝠翼？”薇拉见柯林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松了口气之余，也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他还兼修了德鲁伊吧。”柯林果断将埃文伯爵帮他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德鲁伊？但这个职业不是早就断绝传承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并没有彻底断绝吧。” 薇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位‘翼骑士’定然是半精灵了，毕竟德鲁伊需要精灵血脉才能修炼。” “应该是的。” 柯林忽然觉得，可以让艾莎女王安排人手刻意去引导这个话题。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在半精灵中寻找这个翼骑士，而不会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柯林。 他也就可以用这个翼骑士的身份去做一些本体不太方便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柯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就见一身盛装的艾莎女王正站在那里。 “安格列子爵，薇拉小姐，我没有打扰两位吧？” “当然没有。” “那就好，我上来是想通知两位，黑骑军已经快要抵达银月城了。” “真的吗？加西亚叔叔快到了吗？”薇拉一脸惊喜地叫道。 “是的，在城外巡逻的银月卫队已经遇上黑骑军的前哨，并发回信号了。” “那我们这就去城门口迎接吧。”柯林说着就大步往外走去。 …… 虽然已临近深夜，但银月城的城头还是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柯林、薇拉还有艾莎女王并肩站在城门口，身后的仪仗队也摆开了阵势。 不一会儿，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隆隆的马蹄声中，一条黑色细线忽然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并不断向着银月城蔓延过来。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柯林彻底安下心来。 但没过多久，他就皱起眉头。 因为，他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味。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黑骑军不断靠近银月城，这股血腥味就变得越发浓烈。 艾莎女王也意识到不妙，转头看向柯林：“安格列子爵，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柯林抿着嘴，没有说话。 薇拉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惶然，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面沉如水的柯林，顿时又将话语咽了下去。 终于，黑骑军来到了银月城下，并开始缓缓减速。 这时，迎接的众人也才看清了这支军队的模样——他们的身上几乎人人带血！ 而且，数量也不对！ 五万的黑骑军绝对不只眼前这个规模。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柯林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一位满身血污的骑士越众而出，来到城门口。 “嘟嘟嘟，嘟啦啦——” 半精灵仪仗队竟然还不知好歹地奏响了欢迎乐曲，结果被艾莎女王回头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洛格骑士来到柯林等人跟前，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单膝跪下，用哽咽的语气大声道： “薇拉小姐，安格列子爵，黑骑军主力在暗影峡谷遭遇伏击，加西亚侯爵深陷重围……生死不知……” 哗—— 这个噩耗顿时让柯林一阵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加西亚侯爵竟然遭遇伏击？ 这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在暗影峡谷这种地方？ 以加西亚侯爵谨慎的作战风格，怎么可能不仔细查探一番就贸贸然地率军进入峡谷这种对骑兵来说极度危险的死地？ 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柯林追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遭遇伏击的？为什么没有提前探查清楚？” “道森侯爵叛变了！他欺骗了加西亚侯爵，将黑骑军引入了敌人的圈套中！” “法兰·道森？”柯林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矮人的形象。 同时内心一个念头再也无法抑制地冒出来——难道这位道森侯爵是受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才背叛加西亚侯爵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从一开始，圣希尔德公爵就在算计自己，算计加西亚侯爵了！ 以银月城为饵，就是为了彻底清除掉黑骑军这个不稳定因素，让北境从此再无一丝杂音。 “你们现在还剩下多少人？” “八千！” “八千……”柯林一脸沉重。 “柯林，叔叔他……”薇拉此时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 柯林握住薇拉的小手，既是对她，也是对洛格骑士，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放心，我会为黑骑军复仇的！” 第136章 效忠 当凌晨的第一缕霞光照在银月城城头时，柯林依然没有入睡。 刚刚听完洛格骑士详细讲述了黑骑军遇伏时的情况，柯林现在根本无心睡眠。 而担心自己叔叔安危的薇拉刚刚哭过一阵，此时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柯林轻手轻脚地给薇拉披上毛毯，然后示意洛格骑士跟着他出去。 两人来到殿外的走廊上，一位半精灵侍女小心地上前询问道： “子爵大人，骑士大人，请问需要用早餐吗？” 柯林现在没什么胃口，不过看洛格骑士那副样子恐怕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顿饭了，便点头道：“送两份过来。” 很快，侍女便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 “就放地上吧。”柯林不想打扰薇拉睡觉，便在走廊的台阶上坐下。 洛格骑士这时候显然也不会在意这些，便也在柯林旁边坐下。 侍女见状，只好将餐盘摆放在台阶上，然后快速退下。 随手将一些食物塞进嘴里，柯林又问道：“所以，道森侯爵并没有明说到底是谁策划的这次伏击？” “没有。” “但加西亚侯爵却曾说，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策划的？” “是的。” 柯林顿时又迷茫了。 本来他都确信这从头到尾都是圣希尔德公爵的阴谋，但没想到，居然被加西亚侯爵否认这种可能。 加西亚侯爵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哥哥不会暗算他？ 他手中的黑骑军可是早就成为北境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了。 之前柯林就曾疑惑，为什么在内部威胁没有消除的情况下，圣希尔德公爵就计划着图谋半精灵王国，甚至图谋东境？ 如果，半精灵王国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黑骑军，那就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但是，为什么加西亚侯爵却反而相信自己哥哥不是这次伏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如果不是圣希尔德公爵，那到底是谁策反了道森侯爵？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疑惑，洛格骑士开口问道：“子爵大人，您怀疑是圣希尔德公爵阴谋策划的这次伏击？” 柯林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现在想来，这场伏击好像的确不太可能是圣希尔德公爵策划的。” “为什么？” “圣希尔德公爵可以让道森侯爵背叛加西亚侯爵，这一点我不怀疑。但是，他是怎么说动东境军队配合他在暗影峡谷设伏的呢？ 要知道，北境这次图谋半精灵王国，显然已经触动了东境的敏感神经。 圣普洛斯家族恐怕早就暗中提防圣希尔德公爵了，又怎么可能配合他的计划去帮他清除黑骑军？ 他们就不担心暗影峡谷其实是圣希尔德公爵联合自己弟弟给他们挖好的一个陷阱？” 洛格骑士听完柯林的分析，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又用貌似随意的语气问道：“但如果真的是圣希尔德公爵策划的这场针对黑骑军的伏击，那您之前承诺的复仇还有效么？” 柯林这会儿还在想着幕后黑手可能是谁，也没有太在意洛格骑士的问题，便随口答道： “当然有效。如果圣希尔德公爵真的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那我定然会为加西亚侯爵讨一个公道！” “那您会为此杀了公爵大人吗？” 柯林抬头看了一眼洛格骑士，忽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收服这支黑骑军残军的好机会。 八千黑骑军呐！ 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军事力量了。 所以，他回答地很干脆：“如果加西亚侯爵死在这场伏击中，那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幕后黑手偿命，哪怕这个人是圣希尔德公爵！” 洛格骑士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是在激动，又似乎是在犹豫。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问道：“那圣希尔德公爵死后，北境之主的位置，您觉得由谁来继承合适呢？” 柯林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洛格骑士有些奇怪。 他怎么还关心这种问题？ 按照加西亚侯爵的判断，以及柯林刚才的推理，圣希尔德公爵都已经基本洗清嫌疑了，怎么这个洛格骑士竟然都开始关心杀死公爵之后的事情了？ 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柯林以为这位洛格骑士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才变得有些反常。 “我觉得薇拉小姐就很适合继承北境之主的位置。”柯林这次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而且，还存着试探洛格骑士的想法。 听到柯林这样的回答，洛格骑士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这样的态度，让柯林立刻意识到，这位洛格骑士也是知道薇拉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真实关系的人！ 否则的话，按照贵族继承法则，公爵第三子——乔伊斯的继承顺位可是排在薇拉之前的。 所以，洛格骑士的这种反应只能说明，他也知道薇拉的真实身份。 而他作为加西亚侯爵的骑士，当然更倾向于薇拉。 不过，这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加西亚侯爵临危之际让洛格骑士带领后军冲出重围，这显然说明了洛格骑士是深受他信任的心腹，知道薇拉的真实身份也正常。 就在柯林准备试探一下洛格骑士知不知道薇拉生母是谁的时候，雷戈骑士大步走了进来，汇报道： “子爵大人，暗影峡谷那边传来了消息。” “怎么样？”洛格骑士忍不住急声问道。 “峡谷中的黑骑军全军覆没，加西亚侯爵被天马军团俘虏。” 听到这样的消息，洛格骑士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将剑柄都捏的咔咔直响。 柯林叹息一声，安慰道：“这虽然不是个好消息，但至少还不算最坏，毕竟加西亚侯爵还活着，我们还有机会将他赎回来。” “对！”洛格骑士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雷戈骑士摸了摸光头，开口道：“大人，其实，暗影峡谷那边还有一个坏消息……” “还有什么坏消息？” “歼灭黑骑军的那支东境军团，目前正往银月城的方向而来，预计再有五天左右就会抵达。” 柯林瞪直了眼睛，连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有十万左右。” “十万？”柯林有些忧虑。 不过，看着旁边一脸殷切的洛格骑士，再想想当初加西亚侯爵对自己的悉心指导，以及好不容易才纳入自己掌控中的半精灵王国，柯林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怕什么！那就打！他们竟然还敢来银月城，这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复仇机会！” “好！”洛格骑士大声应和道，随即不再犹豫，单膝跪地，将佩剑双手奉在柯林面前，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我愿在此向您宣誓效忠！只要您愿意为加西亚侯爵复仇，那八千黑骑军也将任您驱使！” 柯林两眼一亮，当即接过洛格骑士的佩剑，在他肩头点了点： “我，柯林·安格列，接受你的效忠！” 第137章 使者 “听闻国王陛下不幸遇难，文森特侯爵大人对此深表遗憾。 不过，侯爵大人也相信，在女王陛下您的统御下，半精灵王国一定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因此，侯爵大人特命我为陛下带来了一份贺礼，以表敬意。” 东境使者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色白皙，留着短须，身上的贵族礼服表明着他的子爵爵位。 这位奥斯顿子爵将一个精致的小方盒放在艾莎女王身前的桌案上，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回去。 虽然他的礼节无可挑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却并没有太过掩饰。 不过，这也是帝国使者在半精灵王国的一贯态度了，艾莎女王早已习惯。 “文森特侯爵有心了。” 艾莎女王笑着表示感谢，同时示意身旁的侍女将方盒打开。 侍女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的是一面旗帜，便顺手将它取出，展开。 那是一面军旗。 黑骑军的军旗！ 旗帜上还沾着鲜血，左下角还有烧焦的痕迹。 哪怕只是一面旗帜，但也让艾莎女王仿佛看到了暗影峡谷那场惨烈至极的战斗的景象。 同时，一股怒火也从她心底腾得升起。 艾莎女王对黑骑军当然没有多少情感，但是，她却被东境使者的高傲态度给彻底激怒了。 对方将这面旗帜送过来，分明就是在说—— 北境的军队已经被我们消灭了，识相的话就赶紧从了我们东境。 奥斯顿子爵还是那副表情，脸上带着无可指摘的假笑，眼神不喜不怒，专注地看着艾莎女王。 艾莎女王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从一开始就已经从这位东境使者身上感受到了恶意，这会儿便认真地瞅着对方，赞叹道： “没想到文森特侯爵年纪轻轻，在军事上的造诣竟如此之高，连鼎鼎大名的黑骑军都败在了他的手中，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奥斯顿子爵略带矜持地笑了笑：“女王陛下过誉了。侯爵大人也是担心黑骑军会对银月城造成威胁，这才出兵半路伏击。 没想到居然轻松一战而胜，看来所谓的战无不胜的黑骑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艾莎女王脸上的笑容越发绚烂起来，仿佛带有某种摄人心魄的魅力，奥斯顿子爵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我代表所有半精灵族人，感谢文森特侯爵伸出的援助之手，帮银月城解除了黑骑军的威胁。 为表达对侯爵大人的谢意，如果侯爵大人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奥斯顿子爵扬了扬眉头，笑容不变，郑重道：“有两件事，侯爵大人确实希望能够得到女王陛下的首肯。” “您请说。” “首先，这次北境悍然入侵半精灵王国，实是对两国同盟协定的粗暴践踏，圣普洛斯公爵必会禀报皇帝陛下，对圣希尔德家族做出应有的惩戒！ 听说这次事件是因为薇拉小姐出嫁引发的，所以，我们也希望女王陛下您能将薇拉小姐交出来，到时候由我们送往御龙城，接受皇帝陛下的审判！ 其次，虽然这次侯爵大人击败了黑骑军，但难免未来还有邪恶势力会对银月城造成威胁。 所以，为了更好地帮助女王陛下守护半精灵子民，也为了东境与半精灵王国之间的友谊能够长存，侯爵大人愿意接手银月城的防务，成为半精灵王国的守护者！” 艾莎女王静静听完奥斯顿子爵的要求，发现东境这次的条件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一是交出薇拉，二是在银月城驻军。 只要艾莎女王答应了这两个条件，那也就代表了半精灵王国彻底落入东境的掌控中。 奥斯顿子爵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也是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随着黑骑军的覆灭，艾莎女王已经失去了外援。 别说银月城刚刚遭遇了一场军事政变，就算银月卫队还完好无损，难道他们还敢单独对抗东境的十万大军？ 艾莎女王确实不敢反抗，只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子爵阁下，您或许不知道，薇拉小姐曾在王宫中遭遇了一场刺杀，虽然经过努力抢救，挽回了性命，但现在仍是重伤在身，恐怕无法远行。” “这样啊。”奥斯顿子爵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女王的托辞，“您请放心。这次文森特侯爵出征的时候，也邀请了一名主教大人随军。等他来到银月城，一定会给予薇拉小姐最好的治疗。” “那我就放心了。”艾莎女王笑了笑。 “那么，您对侯爵大人的要求，还有什么意见么？”奥斯顿子爵继续追问道。 显然，他这是逼着艾莎女王表明态度。 艾莎女王心中恼怒，但表面上却依然笑意盈盈：“我没什么别的意见了。文森特侯爵一心为半精灵王国着想，我无比感激。” 奥斯顿子爵听到这里，脸上的假笑终于带上了一丝诚挚：“女王陛下，您为半精灵王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对方趾高气昂的态度让艾莎女王彻底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于是便起身笑道：“子爵阁下长途跋涉一定很劳累了吧。还是先稍作休息，晚上我为您设宴洗尘。” “多谢女王陛下！” 奥斯顿子爵离开后，艾莎女王又打发走了殿中的侍从。 随后，柯林才从帷幕后面转了出来。 “东境这帮人一直都是这么嚣张的吗？”他毫不客气地在王位上坐下，口中嘲讽道。 艾莎女王妩媚一笑，径直坐到了柯林腿上。 一双玉臂缠上了柯林的脖子，用半是撒娇半是发泄的语气道：“没办法呀，半精灵这样的小国，面对帝国使者，也只能这样卑躬屈膝了呀。” 柯林将艾莎女王丰腴的身体搂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鼻间的芬芳让他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别怕，那个文森特不过是个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看我怎么收拾他！” “嗯。”艾莎女王将俏脸贴在柯林怀中，似乎在聆听他的心跳声。 柯林摩挲着女王光洁的后背，忽然开口道：“对了，刚才东境使者的要求中并没有提到黑骑军残军，所以，对方应该还不知道有八千黑骑军已经撤入银月城了。” “嗯，对方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不过，黑骑军入城的动静那么大，半精灵贵族基本全知道了，这个消息是瞒不了东境人多久的。” “没错。不过，该怎么将这个消息泄露给奥斯顿子爵，我们却可以做一点文章。” “您又有好主意了？” “是的，不过那不是现在的重点。” “那么什么是现在的重点？” 艾莎女王的问题刚出口，就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 …… 承载了千年权力斗争的半精灵王座，此时正迎来一场更原始、更激烈的战斗。 第138章 宴会 “柯林，今晚的宴会我是不是不能参加了？” 薇拉一边帮男人将衣领摆正，一边问道。 此时的柯林已经换好了一身标准的黑色贵族燕尾服，他抱了抱薇拉，在她柔嫩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是的，现在你是一位‘重伤人士’，当然不能参加宴会了。” “好吧。”薇拉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委屈，但随即她又疑惑道，“但是之前我已经多次出现在半精灵贵族面前了，他们肯定知道我伤得不重呀？” “傻瓜，有时候撒谎并不是要让对方相信。”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台阶下。” 薇拉眼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 柯林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东境知道我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东境知道我们在撒谎，但只要银月城还在我们手中，他们也只能将我们的谎言当成事实。” 薇拉这回明白了，随即便有些担忧：“那如果东境军队攻下银月城呢？” “那样的话，不管他们说出什么谎言，都将成为事实。”柯林淡淡说道，随即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但有我在，他们就别想攻下银月城！” “嗯，我相信你。” …… 夜幕降临，半精灵王宫再次热闹起来。 虽然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的军事政变，但半精灵贵族们对宴会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减退。 今晚的艾莎女王穿着一身紫色的玫瑰花纹晚礼服，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她本身就很高，脚上又踩着一双银色高跟鞋，整个人仿佛一只孤傲的白天鹅，让在场所有的男人都感到自惭形秽，不敢站在她身边。 精心打扮后显得艳光四射的艾莎女王首先举杯，高声道：“诸位，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位来自光辉帝国东境的贵宾——奥斯顿子爵！” 热烈的掌声随即而起。 奥斯顿子爵环顾四周，姿态优雅而从容地俯身回礼。 随后，这位东境子爵也端起一杯香槟，朗声道： “这次我代表文森特侯爵来到贵地，是为了银月城的和平，也是为了东境与半精灵王国的友谊，当然，更是为了一睹艾莎女王陛下的风采！ 请让我们共同举杯，祝和平友谊长存，也祝女王陛下青春永驻！” “祝友谊长存！” “祝陛下青春永驻！” …… 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艾莎女王领着柯林来到奥斯顿子爵身前，笑盈盈地介绍道：“奥斯顿子爵阁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北境的安格列子爵阁下。 两位都是帝国子爵，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奥斯顿子爵笑呵呵地朝柯林伸出了手：“当然，对安格列子爵，我其实早就已经久仰大名了！” 柯林也笑着跟对方握了握手，说道：“哦？不知道您听到的都是什么样的名声？” “当然是好名声。据说您曾与加西亚侯爵一同征战苍穹冰原，击溃了三十万巨魔大军！” “呵呵，那都是加西亚侯爵的功劳，我只是适逢其会凑了个热闹。” “您太谦虚了。”奥斯顿子爵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暧昧，“另外，我还听说您跟薇拉小姐关系匪浅呐！” “薇拉小姐确实是我仰慕的对象。”柯林点头承认，毕竟他都曾求过婚了，再否认就没意思了。 “不知这次薇拉小姐受的伤严不严重？” “确实有些严重，虽然并无性命之忧，但也需要长时间的卧床静养。” “哎！听说薇拉小姐是遭遇刺杀才受伤的，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奥斯顿子爵脸上的气愤简直跟真的一样。 “是图佩王子。” “图佩王子？”奥斯顿子爵一脸惊愕，“那不是薇拉小姐的未婚夫吗？” “是的。” “那为什么……” “因为他得知我才是薇拉的第一个男人。” “……”面对柯林的坦诚，奥斯顿子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来之前，他当然听埃文伯爵讲述过银月城中发生的事情。 也知道一切的起因，其实就源自于那场发生在王后寝宫内的验身。 但是，跟所有人一样，奥斯顿子爵也觉得图佩王子的突然暴起杀人实在过于蹊跷。 现在，听到柯林亲口承认了跟薇拉的地下恋情，他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郁起来。 “安格列子爵，恕我直言，我其实很难相信图佩王子是得知了您和薇拉之间的私情，而暴起杀人的。这种理由……太牵强了。” 柯林笑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那您想知道图佩杀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奥斯顿子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小声问道。 “那是因为……”柯林凑到了奥斯顿子爵的耳边，“图佩他得到了圣希尔德公爵的授意，要让薇拉死在半精灵王宫！” “这……这怎么可能……”奥斯顿子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但看着柯林郑重的表情，以及旁边艾莎女王认同的眼神，奥斯顿子爵沉下心来，仔细琢磨了一番。 忽然惊觉，这或许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圣希尔德公爵是为了取得进军半精灵王国的借口才……” “是的。”柯林一脸沉痛，“我实在不愿看到薇拉小姐香消玉殒，这才拼死救下她。” “原来如此……”奥斯顿子爵这才觉得整件事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随即他又疑惑起来——柯林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他啊？ 似乎看出了奥斯顿子爵的疑惑，柯林再次开口道：“子爵阁下，我告诉您这些，其实是希望您能明白，我现在因为违背了圣希尔德公爵的意志，救下了薇拉小姐。 而黑骑军……也不幸覆灭在暗影峡谷。 所以，现在圣希尔德公爵图谋半精灵王国的计划基本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我担心……” “您担心圣希尔德公爵会迁怒于您？”奥斯顿子爵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柯林的打算。 “是的。”柯林连连点头。 犹豫了片刻，他又小声道：“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我给文森特侯爵带一句话？” “您请说。” 柯林咬了咬牙，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向圣普洛斯家族效忠！” 第139章 告密 奥斯顿子爵审视的目光在柯林身上游弋良久。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诚挚的笑容：“安格列子爵，您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圣普洛斯公爵是一位宽厚仁慈的领主，是值得您效忠的对象！” 柯林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握住奥斯顿子爵的手，不断表示感谢。 奥斯顿子爵看着态度突然变得谄媚无比的柯林，心中难免升起一股不屑之意。 又随意应付了几句，奥斯顿子爵便将柯林打发掉了。 来到自助餐桌旁，奥斯顿子爵将几个精致的甜品送入口中，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 “威廉王子……哦，抱歉，现在应该是墨狄温公爵大人了。” 刚刚被艾莎女王册封为墨狄温公爵的威廉，也连忙笑着向奥斯顿子爵行礼。 两人曾见过几面，算的上是熟人了。 “子爵阁下，欢迎您再次来到银月城！” “哈哈，我也算是银月城的老客人了。只是每次来，这里的变化都有些大，尤其是这一次。” 墨狄温公爵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银月城这些天来的变化确实有些太大了。 他也从曾经的威廉王子，变成了如今的墨狄温公爵。 “是有些大……不过，您放心。我们对尊贵客人的招待依然如同往日那般热情。” “哦？这么说来，今晚我的房间里，还会如以往那般，出现一位漂亮的半精灵女奴？” “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暧昧。 “看来您现在过得也还不错。”奥斯顿子爵笑着说道。 “还行……”墨狄温公爵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自然。 奥斯顿子爵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忽然冷声道：“威廉，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实话告诉我，你难道真的甘心当一个公爵？” 墨狄温公爵心中一震，然后立刻往四周看了几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俩，这才松了口气。 “子爵阁下，我……我怎么会不甘心呢？女王陛下对墨狄温家族还算仁慈……” 奥斯顿子爵呵呵一笑，不屑道：“什么女王？她们米勒家族不过是个篡位者，什么时候有资格成为半精灵王族了？” 墨狄温公爵更尴尬了。 因为奥斯顿子爵这句话将他们也骂进去了。 毕竟，对于曾经的半精灵王室萨伏依家族来说，他们墨狄温家族也是篡位者。 看着沉默不语的墨狄温公爵，奥斯顿子爵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明白威廉也是心有不甘，但面对米勒家族和北境的压力却不敢反抗。 于是，他觉得应该再刺激一下对方。 “威廉，文森特侯爵在来之前曾跟我说，墨狄温家族才是圣普洛斯家族最好的伙伴，也是唯一有资格掌控半精灵王国的家族。” 墨狄温公爵霍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奥斯顿子爵，张嘴想说什么，但嗫嚅几下，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奥斯顿子爵心中失望。 他早就知道威廉这家伙懦弱而又愚蠢，但墨狄温家族如今都到了这步田地了，这家伙居然还是那副老样子。 “威廉，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重新夺回本就属于墨狄温家族的王位？” 话说到这里，墨狄温公爵已经无法再回避了。 只见他终于点了点头，发出蚊吟般的声音：“想。” “很好！”奥斯顿子爵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么，你告诉我，当初在王后寝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墨狄温公爵当即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奥斯顿子爵听完后有些失望。 因为墨狄温公爵讲述的就是他从埃文伯爵那里听来的版本，还不如柯林的那一版更令人信服。 “你觉得安格列子爵是个什么样的人？”奥斯顿子爵又问道。 “他……聪明，强势，有手段……就连艾莎女王陛下都对他言听计从。” “哦？是吗？” “是的。其实当初正是安格列子爵要求我主动将王位让给艾莎的。” 奥斯顿子爵摩挲着自己的小胡子，忽然皱起了眉头：“这么说，安格列子爵现在对银月城的掌控力极大喽？” “是的。甚至可以说，他才是银月城的真正主人。很多半精灵贵族都知道，有事找女王陛下不一定能解决，但只要安格列子爵点头，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阻碍。” “是吗？”奥斯顿子爵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艾莎女王为什么要对他如此顺从？她难道不知道黑骑军已经被歼灭在暗影峡谷了吗？” “当然知道。但是……”墨狄温公爵言语间有些犹豫。 奥斯顿子爵伸出右手，按在对方肩头，还用力捏了捏，沉声道：“威廉，你放心。文森特侯爵的十万大军即将抵达银月城，我们将是你的坚实后盾，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怕！” 听到十万大军，墨狄温公爵的脸色才有了些变化。 片刻后，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子爵阁下，其实还有一支黑骑军残军逃到了银月城。也正是掌握了这样一股军事力量，才让安格列子爵成为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 奥斯顿子爵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声追问道：“黑骑军残军？他们怎么来的？有多少人？” “据说是从暗影山脉北边绕过来的，总共有八千人。” 奥斯顿子爵眯起了眼睛，心中有些疑惑。 他其实是知道有一部分黑骑军并没有被封锁在暗影峡谷中，而是得以成功逃脱的。 但是，他本以为这支黑骑军残军肯定会逃回北境。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来到了银月城。 而且，柯林刚才可从没向他提起过这支军队的存在。 想到这里，奥斯顿子爵抬头看向了柯林所在的方向。 那里，柯林正和艾莎女王谈笑着，态度颇为亲昵。 “向东境效忠？”奥斯顿子爵冷笑着自言自语道，“但安格列子爵，您的忠心，似乎还有所保留啊。” “子爵阁下，您说什么？”墨狄温公爵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奥斯顿子爵收回目光，不再去管柯林，而是笑着对墨狄温公爵说道，“威廉，相信我。只要侯爵大人的军队一旦抵达银月城，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烟消云散。而你们墨狄温家族，也将重新登上半精灵王位的宝座！” 墨狄温公爵激动地涨红了脸，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小声道： “感谢圣普洛斯家族的恩典！墨狄温家族必将永记于心！” 第140章 疑心 夜色渐深，王宫中的宴会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送走客人后，艾莎女王回头就看到墨狄温公爵正一脸拘谨地站在阴影里。 “陛下，我都按照您要求的去做了……” 艾莎女王展颜一笑：“很好。” “那……查理他……” “威廉，你是我的儿子，那查理自然就是我的孙子了。但这个孙子实在太过顽皮，我当然需要帮你管教一下。这些天查理就住我那里了，你不用担心。” 艾莎女王称呼年纪比她还大的威廉为儿子的场面非常诡异，但这偏偏还是事实。 墨狄温公爵苦着脸，但也不敢违背艾莎女王的意志，只得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行礼退下。 “没想到你都成奶奶了呀。”柯林走过来，调侃道。 艾莎女王风情万种地瞥了柯林一眼，嗔道：“您是嫌弃我老了吗？” “怎么会？我甚至怀疑你身上的精灵血脉太过浓郁，恐怕都要成为‘长生种’了。” 艾莎女王咯咯直笑，摇头道：“半精灵可没法成为‘长生种’。” 随后，她又收敛了笑意，有些担忧地问道：“您让威廉去做这种事情，真的合适吗？他其实……不算聪明。” “正因为他‘不算聪明’，我才选中他。”柯林笑呵呵地说道，“老实人的谎言就像米饭里的鱼刺，难以察觉，却又能在不经意间刺入你的咽喉。” 艾莎女王细细品味了一会儿，才认同地点点头：“恩，确实有道理。那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下面当然是敞开城门，恭迎文森特侯爵进入银月城啦。” ———————————— 三日后，奥斯顿子爵离开了银月城，来到了红枫庄园。 此时的红枫庄园已经被东境军队征用，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 奥斯顿子爵一路走进庄园内部，在餐厅见到了正在享用晚餐的文森特侯爵。 “侯爵大人！” “奥斯顿子爵，一路辛苦，先吃饭吧。” “是。” 两人快速但也不失优雅地用完晚餐，然后文森特侯爵才开口问道：“银月城一行，情况如何？” “表面上看一切顺利。艾莎女王已经同意了您的两个条件，甚至安格列子爵也表示愿意向东境效忠。” “哦？”文森特侯爵挑了挑眉，“安格列子爵为什么要背叛北境？”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他发现圣希尔德公爵竟然要牺牲薇拉，以此作为进军半精灵王国的借口，而薇拉正是安格列子爵的心爱之人，所以，他才对圣希尔德公爵心生怨恨。” “就因为一个女人？”文森特侯爵有些怀疑地问道。 “是的。另外，这次薇拉没有死在半精灵王宫，也是安格列子爵的功劳，显然他也担心此举会激怒圣希尔德公爵，甚至将北境在半精灵王国的失败都归罪于他。” “恩，这样还算合理一点。”文森特侯爵沉吟道，但随即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表面上一切顺利’？” “因为我发现，安格列子爵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他隐瞒了什么？” “隐瞒了此时银月城中，还有八千黑骑军残军！” “黑骑军？”文森特侯爵顿时坐直了身体，脸色也凝重起来。 虽然刚刚才歼灭了黑骑军的主力，但对于这支可怕的北境军队，文森特侯爵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在暗影峡谷那种占尽地利的情况下，天马军团竟然付出了近乎两倍的伤亡代价，才打赢了那场伏击战。 对于这样的结果，文森特侯爵丝毫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屈辱和恐惧。 所以，他才选择继续率军北上，想要在银月城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暗影峡谷的耻辱。 但没想到，银月城中竟然还有一支黑骑军残军。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威廉·墨狄温。” “你信他？” “我了解威廉，他应该不会骗我。而且，我还问过另外几位跟东境交好的半精灵贵族，他们都说见过一支黑骑军进入银月城中。” “那艾莎女王呢？她是什么态度？” “她恐怕是北境扶植起来的一个傀儡，所说的话未必能信。” 文森特侯爵点点头，皱眉道：“这么说来，他们只是假意向我们屈服，想要以此来麻痹我们？” “应该是的。” “呵呵，真是狂妄！”文森特侯爵的脸色有些狰狞，“银月城中现在还有多少军队？” “威廉告诉我，半精灵王国的那支银月卫队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变，损失惨重，虽然又紧急补充了一批新兵，重新恢复了三万人的编制。但其中有一定战斗力的老兵最多也就两万人。 除此之外，也就是那支八千人马的黑骑军残军了。” “银月卫队不足为惧。”文森特侯爵摆摆手，一脸不屑道。 但随后，他的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关键是那八千黑骑军。” 奥斯顿子爵点头赞同道：“是的，威廉还告诉我，现在那八千黑骑军其实并不在银月城中。” “哦？那他们在哪？” 奥斯顿子爵来到挂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图前，在上面指了一个地点：“他们就藏在银月城西南方向的这座小山上！” 文森特侯爵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道：“看来北境是准备假意诱骗我们进入银月城，然后趁我们不备，将我们控制起来，再由躲在城外的黑骑军突然从后方发动袭击，冲溃我们的大军。” “侯爵大人英明！” 文森特侯爵冷哼一声，不屑道：“如此拙劣的计策，呵呵，看来那位据说师承加西亚侯爵的安格列子爵，也不过如此嘛！” “那当然！”奥斯顿子爵谄媚道，“更何况连加西亚侯爵都败在了侯爵大人您的手下，他一个安格列子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文森特侯爵扬起了下巴，一脸踌躇满志的模样，高声命令道： “我给你四万人，明天往银月城进发，抵达后就围在城外，不管半精灵和北境怎么引诱，你也不要进入城中。 给我封死银月城，不要放任一兵一卒出来！ 我则亲自率领六万大军，去围杀那支躲在城外的黑骑军残军。 这一次，我要彻底让黑骑军消失在这片大陆上！” “遵命，侯爵大人！” 第141章 围困 黑沉沉的荆棘山，像只巨兽一样趴伏在银月城西南。 这里的地势并不算高，山上荆棘丛生，通行不易，所以一般也很少有半精灵猎人会来此狩猎。 这也导致荆棘山附近人迹罕至，成为了野生动物的天堂。 然而今天，荆棘山的宁静却被突然打破。 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过，惊起林中无数飞鸟和走兽。 嗖嗖嗖！ 几支利箭飞过，并没有射中人，却让一只路过的麋鹿遭了池鱼之殃。 这场追击战的双方一黑一白，黑色的自然是黑骑军，而身穿白色铠甲军服的，则是东境的天马军团。 黑方只有一人，而白方人数稍多一些，约有三十余骑，而且从他们的军服样式来看，应该都是哨骑。 这其实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大军交战，哨骑相遇时一般都不会拼死追击。 首先，哨骑最主要的任务是带回消息，而不是敌人的头颅。 而且，如果追击过深，很容易被引入敌人大军的包围圈中，那就完全是自寻死路了。 然而，现在这支天马军团的哨骑小队却对着前方的黑骑军哨骑紧追不舍。 之所以他们会如此拼命，是因为他们发现，这是一条“大鱼”——柯林·安格列子爵！ 天马军团的哨骑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位身份尊贵的北境子爵竟然会亲自出来打探消息，但在看清柯林那张与画像中完全一致的脸后，他们就抛开了所有顾虑，一心想要夺取这场战役的首功！ 山路艰难，又有荆棘阻碍，双方的速度都没有提到极限。 但一追一逃之间，也已经快要到半山腰了。 马嘴边已然出现了些许白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力竭倒地。 柯林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发现自己身下的这匹战马已经汗出如浆，显然快要不行了。 半精灵的战马果然还是比不上北境的良马。 柯林暗自吐槽一句。 而就在这时，身下战马突然一个趔趄，翻滚于地，骨头折断发出清脆声响，分外的刺耳。 马上的柯林也被甩了出去，但在空中时，他就已经调整好姿态，落地时一个前滚卸掉冲击力，随后又矫健地一跃而起。 “快，抓住他！” 后面追击的东境哨骑顿时如打了鸡血一样，急速冲了上来。 柯林不慌不忙地抽出腰间的【审判之刃】，面对着冲来的十余骑快马，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轰！ 一声巨响。 【审判之刃】燃烧着红色的火焰，刺目的金色圣光瞬间爆发开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四下飞溅的鲜血，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而那位正面撞向柯林的骑兵，竟然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金光渐渐消散，柯林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他此时已经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柯林舔了舔满脸的鲜血，正准备嘲讽对面几句，却见又是一位骑兵从侧面向他撞来。 轰！ 【审判之刃】化成一道红光，又将那位骑兵劈成两段。 然而，接下来，还有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这些东境哨骑们仿佛疯了一样，接连不断地冲向柯林，仿佛扑火的飞蛾一般。 将第十五位骑兵宰了之后，柯林看到冲向自己的第十六位骑兵，终于还是变了脸色。 对方身上冒出的圣光表明，这第十六位，是一名骑士。 柯林此时已经被之前的疯狂撞击搞得两臂发麻，再不敢硬接这一撞，连忙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对方的冲击。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高阶骑士在孤身面对大军包围时，也难逃力竭而死的下场。 就在柯林想着要不要变身的时候，林中再次响起马蹄声。 很快，十余骑黑甲骑兵就出现在了战场上。 “保护安格列子爵大人！” 东境哨骑们见状，知道今天肯定是无法抓住这条大鱼了，当即调转马头往山下逃去。 “子爵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柯林收起长剑，又朝试图追击的骑兵叫道，“不用追了，随他们逃吧。” “是。” “大人，山下已经聚集了大量东境军队，我们已经是被包围了，要不要立刻突围？” 柯林摸了把脸上的鲜血，摇头道：“不，还没到时候。” “是。” 柯林看着对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忽然问道：“怎么？是不是害怕了？” 这位黑骑军哨骑却果断摇头：“大人，黑骑军永不惧战！” 柯林挑了挑眉：“哪怕是必死的战斗也不畏惧？” “不畏惧！” 年轻的黑骑军哨骑挺直了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柯林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又环顾一周，发现这些黑骑军士兵们的眼神中真的没有一丝恐惧。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复杂，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道：“这一战，你们真的会死。” 嘭！ 那位黑骑军哨骑重重拍打在胸前的铠甲上，大声道：“只要能报暗影峡谷之仇，我们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慷慨激昂的面庞，柯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涌动。 或许，这才是黑骑军能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真正原因。 柯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右手扣在胸前，向着众人行礼一个军礼，高声道： “我承诺你们，我将与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且，这支东境大军也一定会覆灭在半精灵王国！” —————————— 荆棘山下，天马军团大营中。 一名骑士疾步走进临时指挥所，匆匆行礼后，大声汇报道：“侯爵大人，我已经在荆棘山上发现了安格列子爵的踪影！” 文森特侯爵两眼一亮：“你确定？” “确定，我还跟他交过手。” “好！”文森特侯爵兴奋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走动。 结合之前其它各路哨骑探查到的情况，这座荆棘山中确实藏着一支八千多人的军队，现在又看到了柯林的踪迹，这下文森特侯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 那支黑骑军残军就躲在这座山中。 “呵呵，这个柯林·安格列真是愚蠢，竟然将军队藏在这么一个死地！ 而且，他还缺乏决断的勇气。如果他早点果断率军冲出来，或许还能逃掉一部分，但可惜，现在罗网已经编织完毕，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片刻后，他再次站定，下令道： “传我军令，死守山脚，不要放任何一个黑骑军士兵冲出来。 还有，让士兵们砍伐树木，收集杂草，明天一早，我要烧了这座荆棘山！” “是！” 第142章 烧山 当太阳再次绽放笑颜的时候，荆棘山上忽然冒气了浓烟。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天干物燥之际，满山的落叶和枯枝让大火一旦成势，便变得再也无可阻挡。 从高空看下去，此时的荆棘山脚，已经升腾起一条条火龙，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上蔓延。 经历过火灾的人就会明白，大火确实可怕，但更为可怕的，其实是大火引起的浓烟。 它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真凶。 随着大火和浓烟不断涌向山顶，惨叫声、马嘶声、呼喊声终于让这座荆棘山瞬间沸腾起来。 山上的军队终于无法再继续躲藏，不用军官命令，当即一窝蜂地冲下山来。 山脚下，天马军团早就严阵以待。 但当第一个士兵从大火中冲出来的时候，东境将士们却愕然发现，对方身穿的，根本不是黑骑军的军服和铠甲。 甚至，他都不是人类。 而是一名半精灵！ 随着越来越多的半精灵士兵冲下山来，东境人却迷糊了——不是说荆棘山上躲藏着的，是黑骑军吗？ 怎么现在冲出来的，全是半精灵？ 不过，东境人心中疑惑，手上却丝毫没慢，当即朝着那些浑身焦黑，满地打滚的半精灵们射出利箭。 战场上的信息传递总有一些滞后，东境将士们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部分人还在想： 或许，黑骑军是从其他方向冲出来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此时从荆棘山上冲下来的，几乎全是半精灵。 说是“几乎”，因为只有西南山脚的一个方向上，冲出来一队黑骑军。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一百骑。 但这已经让守在那里的东境将士兴奋不已了，更何况，这队黑骑军中，还有一条大鱼！ “那是柯林·安格列！快，别让他跑了！” 柯林率领的一队黑骑军，此时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撞向天马军团的阵地。 嘭！ 鲜血四溅，断肢乱飞。 这场交锋刚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然而，黑骑军毕竟人数太少，他们虽然冲乱了天马军团的防线，但大部分人也都陷在敌方的阵地中，只有寥寥几名骑兵跟在柯林身后顽强地冲了出去。 “快，通知骑兵，追击！” 天马军团也是有骑兵的，虽然数量不多，名气也不如黑骑军，但用来围追堵截冲出山脚防线的黑骑军散兵还是绰绰有余。 尖锐的哨声不断在林间回响，一队队布置在荆棘山外围的东境骑兵开始汇集。 柯林一行人根本不敢回头，不断往林木茂盛处钻，试图给身后的追兵制造麻烦。 然而，追兵还是太多了。 一支支箭矢不停地在他们身边飞过，不时带走一名同伴的性命。 也不知跑出去多远。 柯林一回头，就发现自己身后仅剩最后三名黑骑军士兵了。 然而，身后的追兵却如跗骨之俎，怎么也甩不掉，甚至连前方也隐约传来尖锐的哨声，应该是围堵的东境骑兵队。 面对绝境，最后的三位黑骑军骑兵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默契地停下了战马。 柯林听到马嘶声后连忙回头，就看到那三人竟然已经在缓缓调转马头，摆出了回头冲锋的姿势。 “你们干什么？” “子爵大人，我们帮您挡一挡追兵！” 咴律律—— 柯林也立刻停下了战马，回头朝三人走去。 “子爵大人，您快跑啊！” 柯林却摇摇头：“我答应过你们，会跟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子爵大人……” “不要再说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怨恨我，将你们带进了这处死地。” “不，子爵大人，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只要您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只要暗影峡谷之仇能够得报，我们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柯林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快速拔出佩剑，吼道：“放心吧，他们都得死！” 随着柯林这声咆哮，四人四骑便这般一往无前地冲向了上百人的东境骑兵队。 …… 英雄是可敬的，但英雄不是无敌的。 很快，四位英雄就只剩下柯林一人孤身站在上百名东境骑兵的包围圈中。 “安格列子爵，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吧。按照贵族法则，我们会给您优待，您也可以写信回去，让安格列家族带足应有的金币来将您赎回去。” 为首的那位东境骑士朝着柯林大声喊道，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柯林根本没理会他的劝降，而是正神色淡然地将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羽，一支一支地拔了下来。 东境骑士皱了皱眉，对方的轻慢态度显然让他心中很不痛快。 “安格列子爵，别再做无畏的挣扎了，这一场战斗，你们已经败了！” “我们败了？”柯林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恐惧或者失落，“这么说，你觉得你们已经赢了？” 东境骑士一阵无语，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子爵不会是脑子被烟熏坏了吧，怎么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柯林此时已经拔光了身上的箭矢，随后他伸手指了指脚下三位黑骑军士兵的尸体，问道：“有这些勇士们在，你们东境拿什么赢？” 东境骑士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准备打醒这位还沉醉在自我幻想中，认不清现实的北境子爵。 但随着他步步逼近柯林，却发现对方的气势竟然在飞速拔升。 甚至让他有了一种对方的身体都在快速变高的错觉。 然而，这并不是错觉。 柯林真的在长高。 咔嚓！ 原本的铠甲再也无法容纳膨胀的躯体，瞬间被涨得四分五裂。 东境骑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巨人，一时间竟然忘了逃跑。 “你赢得了么？” 柯林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一拳砸下。 嘭！ 瞬间血肉横飞，那位东境骑士彻底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魔……魔鬼！” 剩下的东境骑兵顿时被吓傻了，直到柯林挥动着巨大的蝠翼，杀到他们跟前，才意识到要逃跑。 然而，地上跑的，又怎么能快得过天上飞的。 变身后的柯林仿佛一位死神，不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 等到其他东境骑兵赶到此处时，就只能对着满地的鲜血和碎裂的尸体发愣。 “这……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屠杀么？” 第143章 破军(上)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你们刚刚不是汇报说已经锁定他的踪迹了吗？” 天马军团临时指挥处，文森特侯爵朝着跟前的传令官吼道。 “刚才是锁定了……但现在……又……又找不到了……” “废物！继续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柯林·安格列那么个大活人，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是！” 传令官匆匆离开后，文森特侯爵拿起水杯，刚喝了一口，却被烫着了，顿时气得直接砸地上，吼道： “谁准备的茶水？想烫死我吗！” 旁边一位扈从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哧！ 剑光闪过，那个可怜家伙的脑袋就这样被文森特侯爵砍了下来。 看着满地横流的鲜血，文森特侯爵满腔的怒火这才终于发泄出来了一些。 收起长剑，侯爵再次回到军事地图前，沉默不语。 指挥所中的侍从和其余军官自然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侯爵迁怒。 这一战开打前，文森特侯爵可以说是成竹在胸。 但当越来越多的半精灵，而不是黑骑军从荆棘山上冲下来后，侯爵大人的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了。 大家心里头都开始流转一个念头——不会被北境人耍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一位东境骑士大步走进了指挥所，汇报道：“侯爵大人，战斗已经结束，此次我军大获全胜，共击杀半精灵两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另外荆棘山上还发现了三千余具烧焦的尸体……” “都是半精灵？” “是的，全是半精灵。人类的话，只有一百来人，看装备应该都是黑骑军，他们在试图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已经全部被我军击杀。” “柯林·安格列呢？” “还没有找到……” 文森特侯爵没有说话，营帐中再次陷入了难熬的寂静。 按理说，荆棘山这一战，东境确实是“大获全胜”，但现在，他们却没有人敢表露出一点胜利者应有的喜悦来。 良久，文森特侯爵才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早没有了开战前的踌躇满志： “这么说，我们是被骗了？荆棘山中藏着的根本不是黑骑军，而是半精灵军队？” “是的。” “那真正的黑骑军，现在在哪？”文森特侯爵出神地喃喃自语道。 一位军官小声地提醒道：“大人，黑骑军会不会躲在银月城中？” “银月城？” 文森特侯爵突然脸色大变，急声吼道： “快！快去通知奥斯顿，让他立刻率军回撤！” —————————— “奥斯顿子爵大人，女王陛下邀请您和文森特侯爵大人入城休息。” “你们女王陛下都不亲自出城迎接侯爵大人吗？这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半精灵使者微微一窒，随即笑着解释道：“子爵大人，女王陛下今日身体欠佳，所以无法外出，还希望您能体谅一下。” 奥斯顿子爵冷笑道：“那就让安格列子爵出来迎接好了。” “这……我们哪有资格要求安格列子爵做什么啊……” “哼！你回去告诉安格列子爵，我就在城外等他到正午，若是过了正午，他还没有领着薇拉出城迎接文森特侯爵，那就别怪我打进银月城去，将他跟薇拉抓出来了！” 半精灵使者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料到奥斯顿子爵竟突然间就翻脸了。 “子爵大人……您这是为什么呀？” 奥斯顿子爵不耐烦地摆摆手，呵斥道：“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你现在立刻回城，将我的话带给安格列子爵。 也告诫女王陛下，最好看清当前的形势，别让这座美丽的花园城市化成一片废墟。” 半精灵使者看着一脸寒霜的奥斯顿子爵，顿时冷汗直冒，连忙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对方狼狈的背影，奥斯顿子爵不屑地冷哼一声，命令道：“传我军令，准备攻城！” “是！” 一声令下，四万天马军团的将士们当即行动起来，很快就将银月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般来说，攻城战讲究的是“围三阙一”，但奥斯顿子爵却直接将银月城四面都围了起来。 这无疑是一种蔑视。 在东境人看来，半精灵王国的军队哪怕被逼上绝路，也不会有多少威胁。 唯一可能对天马军团造成威胁的，也只有那支黑骑军残军。 想到这里，奥斯顿子爵回头看向银月城西南方向，那里果然已经升腾起阵阵浓烟。 得意一笑，奥斯顿子爵对扈从命令道：“给我准备午餐，一座花园城市的沦陷，正是最好的佐餐节目。” “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银月城中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仿佛艾莎女王和安格列子爵已经下定决心要死守到底。 等到太阳高挂着天空正中之时，奥斯顿子爵来到布置在阵地上的小餐桌前坐下，姿态优雅地将餐巾系在胸前，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肉，淡淡地下令道： “攻城。” 呜——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东境士兵们开始向银月城发起了进攻。 他们扛着攻城檑木，抬着攀爬木梯，动作矫健地冲向了四座城门。 但令他们疑惑的是，预想中的箭雨却始终没有降临。 不少东境人已经开始暗自嘲笑——那些半精灵不会已经被吓傻了吧？ 就在这时，银月城的四座城门突然间同时打开。 东境士兵们有些疑惑地放缓了脚步，心想，莫非半精灵终于想明白了，准备投降了？ 奥斯顿子爵也远远地看到了大门敞开的银月城，刚刚送到嘴边的牛肉也停了下来。 “现在投降已经晚了，传令全军，继续进攻。” “是。” 奥斯顿子爵是下定决心要给半精灵一个教训了。 而且，他的午餐还需要一个下饭节目呢。 毕竟都已经开始装x了，自然要装到底。 对手就算不想配合，奥斯顿子爵也绝不会答应。 但随即，大地忽然就开始了震颤。 隆隆的马蹄声忽然盖过了天马军团的号角声，成为了战场上的唯一主音。 “子爵大人，估计是半精灵的投降队伍出来了。”扈从笑着说道。 但奥斯顿子爵却没有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投降队伍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势？ 这分明是骑兵大军！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到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如利箭一般从敞开的城门中冲了出来。 带着秋风扫落叶之势，将来到银月城下的东境攻城军队瞬间冲溃！ 第144章 破军(下) 啪嗒。 奥斯顿子爵手中的牛排砸在了餐盘里。 溅起的酱汁沾上了他胸前的餐巾，甚至还有一些溅到了那件昂贵的礼服上。 此时的奥斯顿子爵可没有心思去心疼自己的礼服，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黑骑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是躲在荆棘山上的吗？ “大人，敌军骑兵冲出来了，我们该怎么办？”传令官看到愣在当场的奥斯顿子爵，不由急得大声催促道。 奥斯顿子爵顿时惊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下令道：“快！让攻城部队撤回来！聚拢士兵，迎战敌军！” “是！” 虽然军令已下，但奥斯顿子爵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黑骑军残军人数不多，只有八千，分散到银月城四面，每个方向估计有两千。 而天马军团在银月城外共有四万人，每个方向约有一万人。 两千对一万。 看起来天马军团仍然占有人数优势。 但实际上，账是不能这样算的。 首先，黑骑军是一支骑兵，而银月城外的天马军团却是纯步兵。 步兵在野外对抗骑兵，天然就有劣势，唯一能够有胜算的方法，就是结成密集阵型，用巨盾、长枪、弓箭等武器反击。 但此时的天马军团，已经摆开了攻城的阵型，而攻城的阵型一般为了防止城头的箭雨造成大量杀伤，站位都会极其分散。 而且，士兵们手中的武器，也都是攻城器具，而不是巨盾长枪这类防骑兵突袭的武器。 更何况，银月城外的这四万天马军团，其实根本不算真正的精锐。 真正的精锐都被文森特侯爵带到了荆棘山，去围剿黑骑军了。 这四万天马军团，本来是准备迎战半精灵的银月卫队的，当然不会选用精锐部队。 但谁知道，上天仿佛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黑骑军没有出现在荆棘山，而是从银月城中冲了出来！ 本以为对手是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但转眼就冲出来一个迪迦奥特曼？ 奥斯顿子爵看着迎面而来的黑骑军，心都凉了半截。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可理智告诉他，逃跑的下场只会更惨。 因为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被骑兵衔尾追杀，他们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隆隆的马蹄声仿佛催命的音符，不断逼近天马军团。 而此时的天马军团的军阵还根本没有来得及成形。 黑骑军选择的时机太巧妙了，完全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慌乱之际，东境士兵们只能举起原本用来抵挡城头箭雨的小圆盾，但这种小圆盾在骑兵冲锋面前根本就形同虚设。 东境军官们在大声疾呼，让士兵们列出枪阵。 但他们为了攻城，根本不会携带长枪这种阻碍行动的武器，一时半会儿又去哪里找长枪结成枪阵？ 只有弓箭手对着黑骑军射出稀稀拉拉的箭雨，作为为数不多的反击。 更多的天马军团士兵已经直接掉头往回跑。 近百年来，未曾遭遇过什么大战的东境军队，其战力不足的缺点，在这一刻显露无余。 奥斯顿子爵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汹涌而来的黑骑军根本没有半点废话。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以重骑为先导，轻骑随之蜂拥而上。 面对防护不周，阵型散乱的天马军团，简单粗暴地碾压过去，就是最好的战术。 这一刻，黑骑军终于再次显露出作为北境第一强军的峥嵘。 轰轰轰！ 一声声巨大的撞击声中，无数东境士兵喷着鲜血，像玩偶一样被撞飞出去。 一队队黑骑军，仿佛烧红的尖刀刺入黄油一般，毫无阻滞地趟进了天马军团的军阵中，在身后留下一道道血肉狼藉的痕迹。 可怜的天马军团，在如此沉重一击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们在最糟糕的战场，最糟糕的时机，遇见了最糟糕的敌人。 一排排重骑兵平推过去，东境军阵已经是支离破碎。 轻骑兵随后掩杀而上，仿佛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彻底淹没了银月城外的天马军团。 奥斯顿子爵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就是己方阵型被黑骑军肆意冲溃的一幕。 “子爵大人，快走吧！” 听到扈从的催促，奥斯顿子爵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餐桌旁站了起来。 慌乱之间，丰盛的午餐被撞翻在地。 “对，我必须赶紧走！我要向侯爵大人报告北境人的阴谋！” 仿佛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逃跑的理由，奥斯顿子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自己的战马，然后果断丢下大军，就这么逃了。 他这么一逃，立刻落在了天马军团将士们的眼里。 当众人看到自己的主帅，连胸前的餐巾都忘了取下，就这么纵马逃亡的那一刻起，彻底崩溃了。 肆意传染的恐慌，让这支天马军团瞬间变成了四散奔逃的羔羊。 于是，他们的命运也就此注定。 黑骑军可不会对他们展露一丝怜悯。 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俘虏。 暗影峡谷的仇恨，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杀！复仇！”洛格骑士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但仍然高举着骑士剑，高声狂呼道。 他的声音在万马奔腾之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仍然让麾下的黑骑军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阵狂吼，声音如波浪一般从前往后传递，很快便响彻整个战场。 “复仇！” “复仇！” …… 喊杀声直冲云霄，甚至在某一刻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 一个个彪悍的北境骑兵，化身一群复仇的使者，高高举起雪亮的钢刀，纵声狂呼，发泄着积压了许久的仇恨。 鲜血喷溅如雨，头颅四下抛飞。 天马军团士兵们的惨叫声连成一片，却很快被彻底淹没，成为无人理会的杂音。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无数绝望的东境士兵只能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但这依然没有换来黑骑军的怜悯。 这些身穿黑甲的骑兵们，此时已经成了一个个冷血的恶魔，根本不愿停下杀戮的狂潮。 成片的东境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伏于地。 一片片的空白，出现在天马军团的军阵中，鲜血在肆意流淌，生命在瞬间消逝。 黑色狂潮终究还是彻底淹没了银月城郊。 一场屠杀拉开了序幕。 第145章 决心 荆棘山脚，天马军团营地。 临时指挥所中，气氛凝滞得快要让人窒息。 奥斯顿子爵低头跪在地上，满身狼狈。 胸前的餐巾终于记得取下了，只是礼服还是沾上了少许酱汁。 不过，也只有酱汁。 没有鲜血。 这幅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反而更像是刚刚跟人抢食失败归来。 奥斯顿子爵此时也有些后悔了——应该在衣服上沾点血的！ 再给自己搞点伤就更好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对面的文森特侯爵终于有动静了。 在遭受了一连串打击后，这位东境侯爵的脾气已经变得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本以为听闻四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消息后，他会勃然大怒。 但谁想到，文森特侯爵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奥斯顿子爵的汇报，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仿佛奥斯顿子爵带回来的不是战败的消息，而是他经历了一场糟糕午餐的趣闻。 只是随后长久的沉默却让众位天马军团军官们感到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好在文森特侯爵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只见他慢慢走到奥斯顿子爵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曾经最得力的助手，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就抽出了腰间佩剑。 奥斯顿子爵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侯……侯爵大人！请听我说！” “你说。”文森特侯爵面沉如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就在长剑即将砍到自己脖颈的那一刻，奥斯顿子爵慌忙叫嚷道：“侯爵大人！我有办法帮您攻下银月城！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长剑终于停下。 文森特侯爵看着满头冷汗的奥斯顿子爵，淡淡地问道：“什么办法？” 奥斯顿子爵长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裤子似乎有点濡湿…… 但他赶紧收敛心神。 奥斯顿子爵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他定然会丧命于此。 “侯爵大人，虽然我军在银月城外被黑骑军击溃，但在将士们的英勇反击之下，也给黑骑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请您相信我，那支本就人数不多的黑骑军残军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只要您再给我一支军队，我定然能够帮您攻下银月城！” 文森特侯爵听完奥斯顿子爵的话，却没有立刻答应。 同时，他手中的长剑也依然搁在对方的肩头。 营帐中的诸位天马军团军官们听到奥斯顿子爵的话语，神色间都有些鄙夷。 显然，奥斯顿子爵滴血未沾的礼服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真的“英勇反击”了黑骑军，并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但奥斯顿子爵却觉得文森特侯爵会相信。 因为，他知道文森特侯爵必须相信。 其实，这时候天马军团最好的选择，是撤军。 但这个“最好的选择”，对文森特侯爵来说，却是最糟糕的选择。 他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暗影峡谷一战，天马军团占尽天时利地，却只赢得了一场惨胜。 这已经对文森特侯爵的威望造成了极大打击。 所以侯爵才想要挥军北上，攻下银月城，用一场大胜来恢复自己的名望。 但现在…… 如果就此撤军，那损兵折将的文森特侯爵回去之后如何向圣普洛斯公爵交代？ 而且，奥斯顿子爵可是知道，文森特侯爵的那位弟弟——埃文伯爵，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他会不会借机落井下石？ 所以，奥斯顿子爵确定，只要有一线希望，那文森特侯爵就绝不会就此撤军！ 而他，就要给出这一线希望。 “侯爵大人！”奥斯顿子爵看着陷入犹豫中的文森特侯爵，再次嚷道，“银月城中的军队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我们只差最后一击了！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我一般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文森特侯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在奥斯顿子爵耳中，却犹如天使的嗓音！ 果然，文森特侯爵收回长剑，冷然道：“但我宁愿让你死在战场上，也不愿脏了我的手！” 奥斯顿子爵这才长松了口气，明白自己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不过，我不会再将军队交给你了。这一次，我将亲自领军进攻银月城！而你，奥斯顿子爵，你将以一名普通骑士的身份，冲锋在阵前！” “是，侯爵大人！如您所愿！”奥斯顿子爵右手捶胸，朗声应道。 仿佛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狼狈逃窜的画面。 文森特侯爵此时也仿佛重新找回了进军银月城之前的那种状态，语气再次变得激昂起来： “我的骑士们，我的战士们！请告我，你们还有勇气跟随着我，去攻克那座半精灵王城！” “我们愿跟随您的脚步！” 众位军官当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反对。 因为，文森特侯爵的佩剑可还没有入鞘呢。 他们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对方立威的对象。 看着纷纷响应自己号召的众位军官，文森特侯爵的脸上悄然闪过一丝失望——他刚刚是真的准备杀个人立威的。 但没想，居然一个个都变得这么聪明了。 满腔杀意无处发泄的文森特侯爵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用森冷的语气问道：“之前在荆棘山上不是抓了四千名半精灵俘虏吗？” “是的，大人。” “全杀了！” 众人心中微寒，刚想要劝阻，但看到文森特侯爵那冰冷的目光，却没一个敢真的出声。 “遵照您的意志！” 文森特侯爵仿佛还不满足，再次命令道：“将他们的头颅都割下来，连同那些战死的，烧死的半精灵的头颅，一起堆到银月城下！ 告诉城内的半精灵们，若是继续顽抗到底，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侯爵大人，不能这样啊！”终于有一位军官站了出来劝阻道，“您这样做，会彻底激怒半精灵，将他们推向北境，银月城一定会拼死顽抗……” 哧！ 可惜，他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森特侯爵一剑刺入了胸膛。 嘭！ 尸体倒地。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营帐。 文森特侯爵的言语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音：“还有谁有异议？” “没有！” “那就赶紧去做！” “是！” 跪在地上的奥斯顿子爵只觉得浑身冰冷，但却丝毫不敢作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此之后，半精灵与东境之间，恐怕只会越走越远…… 第146章 血性(上)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照耀在银月城头时，一位半精灵侍卫打着哈欠走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随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呕——” 他吐了一地。 仿佛是一个信号，在他之后，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怪叫声、惊呼声不断在城头响起。 “不好啦！不好啦！东境人又杀过来啦！”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让银月城瞬间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凝滞的气氛中。 哪怕上一次奥斯顿子爵率军围城时，城头的守军也没有如此惊慌。 因为上一次，银月城下并没有出现堆积如山的头颅—— 半精灵的头颅！ 就在两天前，黑骑军也曾冲出城去，将城外的东境人杀得尸堆如山，当时半精灵士兵们还曾被要求出城去帮忙打扫战场。 那时的景象其实比现在更加血腥，但半精灵们却并没有太多感触。 毕竟当时死的都是东境人。 而现在，死的却是半精灵。 是他们的同胞。 晨风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死神的呼啸，让人无法呼吸，让人肝胆俱裂。 呜咽的军号声仿佛低沉的悲鸣，牵搐着每一位半精灵的心房。 就在城头的半精灵守军都被眼前这可怕的一幕吓得魂不守舍之际，城外的东境人却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派出了一位使者。 还是老熟人，奥斯顿子爵。 说实话，奥斯顿子爵是真不想再来银月城了，他对这里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 但是，文森特侯爵有命，他也不得不来。 奥斯顿子爵是在城楼上见到艾莎女王的，当时她正出神地看着堆积在城外的半精灵头颅，也不知在想什么。 “女王陛下，您现在看到的，正是文森特侯爵大人对您的警告。侯爵大人是带着对和平的期盼来到银月城的，但没想到，您却没有珍惜这份善意。 所以，侯爵大人很生气！ 不过，侯爵大人也说了，只要您愿意回心转意，悬崖勒马，那他的善意依然还为您保留着。” 艾莎女王还是呆呆地看着城外，仿佛没有听到刚才奥斯顿子爵的警告。 奥斯顿子爵以为这位年轻的女王被吓到了，顿时心中有些不屑，正准备再开口，却听到对方悠悠说道： “奥斯顿子爵，您知道怎么培育出一株艳丽的血蔷薇吗？” “血蔷薇？”奥斯顿子爵顿时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艾莎女王竟突然提出这种不相干的问题。 他摇摇头：“抱歉，女王陛下，我不懂养花。” 艾莎女王忽然回眸一笑，那一瞬间的风情让奥斯顿子爵都看呆了。 “要培育出最好的血蔷薇，需要鲜血，还有……头颅！” 奥斯顿子爵皱起了眉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位美艳的半精灵女王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女王的这句话时，柯林走了过来，笑道：“女王的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奥斯顿子爵顿时脸色铁青，怒道：“安格列子爵，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上一次要不是你耍诈，真以为我会败给你吗？你等着，这一次，侯爵大人……” “奥斯顿子爵！”艾莎女王打断了对方的叫嚣，“你确实可以滚了！” “女王陛下！您不要听信这个北境人的谗言！他只会将半精灵王国带入绝望的深渊！” 艾莎女王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地看着奥斯顿子爵，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回去告诉文森特侯爵，半精灵有自己的选择！谁也无法让我们屈服！” 奥斯顿子爵似乎还想再劝，但看到柯林不善的眼神，还是匆匆行了一礼，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柯林扶着城垛，深吸一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叹道：“抱歉，让你牺牲了这么多的族人。” 艾莎女王却摇了摇头：“您不用感到愧疚，战争怎么会没有牺牲。而且，其实我反而觉得半精灵一族应该感谢您。” “哦？为什么要感谢我？” 柯林有些疑惑，虽然艾莎是他的血裔，也经过了一番洗脑，但也不至于被洗成自己的脑残粉吧？ 艾莎女王沐浴在柔和的晨曦微光中，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神秘而绝美，只听她用低沉而有力的语调说道： “半精灵一族在光辉帝国的羽翼下过了太久的悠闲生活，绝大部分族人都已经忘了，外面到底是个怎样残酷的世界。 他们也忘了，再多的金钱，也买不来和平，更买不来尊重。 他们更忘了，只有剑与血，才能为我们赢得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权力！ 所以，半精灵需要这一次的牺牲。 只有这些同胞的鲜血和头颅，才能让半精灵们看清世界的真相，才能唤醒他们心中的血性！” 柯林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半精灵女王。 晨光勾勒出她绝美的侧颜，但在柯林眼中，却充满了刚强和坚毅。 “我记得，你们米勒家族的族徽是荆棘吧？” “是的，染血荆棘。”艾莎女王也转过头来，注视着身旁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米勒家族的族语： “唯有染血的荆棘，才能让敌人止步！” 柯林看着艾莎女王幽蓝深邃的瞳孔，忽然笑了。 笑容中饱含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 “我现在终于确信，你才是半精灵一族梦寐以求的王！” 艾莎女王也笑了，忽然问出了一个颇为诛心的问题：“您就不担心，一个觉醒的半精灵王国，会不会脱离您的掌控？” 柯林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掌控？不，不，不！比起一个可以掌控的孱弱奴隶，我更希望能有一个可以合作的强大伙伴！” 艾莎女王也笑了，完美的笑靥仿佛让空气中的凝重都彻底消散。 只见她敛起裙摆，屈膝低头，郑重地向柯林行了一个宫廷礼，柔声道：“安格列大人，我将永远是您最忠诚的眷属，最真挚的伙伴！” 柯林笑着将艾莎女王扶起，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 “既然想要唤醒你的族人心中的血性，那敢不敢跟着我玩一票大的？” 一抹红霞迅速浮现在艾莎女王白皙无瑕的脸颊上，只见她顺从地点点头，跃跃欲试道： “当然！” 第147章 血性(下) 初冬的银月城已经相当的寒冷，不时吹过的寒风卷起大量的尘土，遮天蔽日。 这座曾经被半精灵们悉心呵护的花园城市，也已经有许久没有被好好打扫过了。 自从半个月前的政变开始，战争的阴云就一直笼罩在银月城上空，让城中的居民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份压抑仿佛已经沉重到了极点，连一向逆来顺受的半精灵们也忍不住想要发泄出内心的恐惧和憋闷。 城外堆积如山的头颅虽然让很多半精灵陷入恐慌，但也点燃了更多半精灵内心的怒火。 文森特侯爵的行为，彻底撕掉了东境军队伪善的面纱，将血淋淋的真容暴露在半精灵眼前。 同时，一个小道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银月城中传播开来—— 东境军队要屠城！ 这个自诞生之初，就信奉依附强者，认为金钱可以换来庇护的种族，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灭族的恐惧。 就在半精灵们惊惶、迷茫、愤怒之际，突然又传来一个消息——艾莎女王即将在城市中心广场发表公开演说。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银月城中的半精灵们纷纷涌向了中心广场，期待着他们的女王能够在这样的危机时刻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时至正午，中心广场早已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艾莎女王终于缓缓登上了高台。 穿着半精灵女王专属礼服的艾莎·米勒，显得如此的美丽冷艳，又是如此的尊贵端庄，这一刻，她仿佛就是命运女神的化身。 广场上聚集的半精灵们仿佛也被那个完美的身影打动，全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属于他们的救赎。 “我的子民们……”艾莎女王开口了。 绝美的脸庞上满是坚强和沉静，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似乎在表明，没有任何人，能够让她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在恐惧。 但是，敌人不会因为我们的害怕和恐惧而心存怜悯。 相反，这只会让他们更加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 战争，容不下害怕和恐惧，更容不下眼泪和祈求。 能让敌人心存敬畏的，只有我们手中的利剑！ …… 半精灵一族不能永远都依靠他人的庇护而活。 唯有强大的军队，不怕牺牲的勇士，永不言败的信念，才是半精灵一族真正的脊梁！ …… 面对敌人的威逼恐吓，我们绝不投降，绝不屈服！ 我们将战斗到底！ …… 请拿起武器，与我一起， 战斗在银月城的城头！ 战斗在每一个街道，每一间房屋！ 战斗在光辉之主的教堂前，战斗在命运女神的目光下！ 我们绝不投降！ 即使银月城都被敌人占据，我们也将继续战斗在半精灵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直到仁慈公正的神灵被我们不屈的信念所打动，降下祂的力量拯救这个配得上祂浩大恩典的种族！” 哗—— 艾莎女王的演说仿佛一点火星落入干柴堆中，瞬间点燃了半精灵们压抑许久的怒火。 一时间，整个中心广场彻底沸腾了。 陷入狂热的半精灵们，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和压抑彻底发泄出来，一声声呼喊最终汇集成一个坚定的口号—— “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 宏大的声音回荡在银月城中，将连日来笼罩在城市中的凝滞气息一扫而空。 黑压压的阴云仿佛也这样浩瀚的气势所震动，悄然散去，露出许久未见的太阳来。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银月城中心广场的高台上，给艾莎女王披上一层耀眼的光晕，远远望去仿佛真如降世的女神。 这等天人感应的奇景顿时让广场上的半精灵们更加狂热起来。 不少人眼含热泪，口中念叨着混乱不清的祈祷词，竟向着高台上的那道倩影祭拜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支幽黑的利箭仿佛出洞的毒蛇，闪电般射向艾莎女王。 哧！ 利箭穿胸而过，鲜血喷洒而出。 半精灵眼中那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仰面倒下！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有这么一瞬间，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没有了一丝声音。 但下一秒，广场再次沸腾！ “保护女王陛下！” “抓住东境刺客！” “为女王复仇！” ……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让广场上的局势彻底失控。 半精灵们怎么也无法相信，刚刚才给他们带来救赎希望的艾莎女王，竟然就这样倒在了高台上。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终于崩断了。 喷薄而出的怒火，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瞬间指向了东境。 为女王复仇的音浪一阵高过一阵。 此时，哪怕再软弱的半精灵也不愿再提投降一词，仿佛那是对他们的侮辱，是对艾莎女王的亵渎。 无数红着眼睛的半精灵冲向了征兵处，他们将秉承艾莎女王的意志，战斗到底，绝不屈服！ 一向门可罗雀的征兵处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甚至狂热的一幕，仅仅五个小时后，银月卫队的三万编制就被补充完毕。 那些没能入伍的半精灵们甚至还不愿离去，嚷嚷着要求军械处给他们一把武器，哪怕不能加入军队，他们也愿意为艾莎女王拼死杀敌。 历来软弱畏战的半精灵一族，在各种因素的有意无意推动下，终于被激发了潜藏在心底的血性。 这一刻，他们仿佛无可阻挡，无所畏惧。 随着这种狂热的进一步发酵，柯林甚至不得不要求银月卫队的军官们约束手下，这才勉强阻止了陷入疯狂的半精灵士兵们想要冲出银月城，与东境决一死战的可怕念头。 不过，满腔怒火无处倾泻的半精灵们，还是在银月城的城头烧了一把火。 当然，这不是他们疯了想要焚城。 而是为了毁掉城墙上的紫藤。 这些原本为了装饰城墙的紫藤，显然将在攻城战中成为敌人攀爬的阶梯。 半精灵们的这一行为，似乎也在庄严宣告—— 过去那个软弱可欺，贪图享乐的种族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浴火重生的铁血种族！ 艾莎女王和柯林的精心布置，以及文森特侯爵的“神助攻”，成功激发了这个种族的血性。 虽然这股血性目前还很脆弱，但只要加以合理的引导，再以东境人的鲜血和头颅作为祭品，或许真能铸就出半精灵一族的尚武之魂。 第148章 喜讯 夕阳慢慢地穿透了云层，将金黄色的霞光映照在银月城城头。 袅袅升起的黑烟在霞光中显得有些突兀，而被烟火熏得焦黑一片的城墙也格外丑陋。 曾经那个美丽繁华的花园之城，转眼间，竟褪去了昔日的浮躁和肤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然而悲壮的气质。 无数愤怒的半精灵士兵们，坚守在城头，瞪着猩红的双眼怒视着城外的东境军队，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四座华美精致但却不堪一击的水晶城门，也被彻底砸碎，转而用大量碎石沙土将门洞彻底堵死，以示决不投降的决心。 半精灵王宫外，聚集了大批神情悲痛的半精灵民众，他们静静地为艾莎女王虔诚祈祷，久久不愿离去。 王宫内，气氛同样凝重。 直到一位女祭司从寝宫内走了出来，笑着汇报道：“诸位大人，请不用担心。女王陛下并无性命之忧，但是受创很重，需要相当长时间的修养才能复原。” 苦守在宫外的半精灵贵族们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光辉之主保佑！” “赞美命运女神！” …… 随即，这位女祭司又面露犹豫之色，似乎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出来。 她的脸色落在众位半精灵贵族眼中，还以为女王陛下又有什么不妥，连忙出声催促。 “还有什么事？” “不会是陛下的身体还有什么不妥吧？” …… 这个紧要关头，艾莎女王对半精灵一族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此时只有她能将半精灵一族凝聚起来，也只有她才能让这个已经显露出疯狂之意的种族不至于彻底失控。 “其实我想说的，是一个好消息。”看到面色急切的半精灵贵族们，女祭司只好无奈地解释道。 “那就更要说出来了！” “对啊，现在的半精灵王国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女祭司只得如实说道：“我刚才帮女王陛下检查身体的时候，意外发现，她竟然已经有了身孕。” “身孕？” “陛下怀孕了？” …… 一时间，半精灵贵族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奇异。 少数半精灵贵族甚至开始偷偷看向柯林…… 这位安格列子爵跟艾莎女王之间的亲密关系，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柯林此时也傻了。 我这是要当爹了？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原来血族也有繁殖能力。 …… 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一瞬间涌入柯林的脑海中，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他看到了某些半精灵贵族略显异样的目光。 柯林才连忙收起脸上的傻笑，轻咳几声，笑道：“恭喜女王陛下！没想到老国王竟然还留下这么一个遗腹子，想必他在天国之中也能安息了。” 我信你个鬼！ 一些聪明的半精灵贵族暗自吐槽。 老国王当初都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怎么可能有能力让艾莎女王怀孕？ 如果他真有这能力，还用得着让女王去领养图佩王子么？ 不过，虽然内心吐槽，但表面上，半精灵贵族们却纷纷点头应和道： “对对，老国王可以安息了！” “是啊！这样的危急关头，这个孩子一定是神的旨意！” “没错，一定是光辉之主赐予半精灵的恩典！” …… 眼看已经跟东境撕破脸了，这些半精灵贵族可不敢再得罪北境了。 所以哪怕明知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柯林的，但半精灵贵族老爷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些识相的半精灵贵族很满意。 “好了，大家快将这两个好消息告知陛下的子民们，让他们也明白，神灵并没有抛弃半精灵一族。” “是，是！” “你们都下去吧，我去看看陛下。”交代完这句，柯林就以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走进了女王寝宫。 半精灵贵族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又纷纷散去。 独自走进寝宫，柯林朝侍女们挥挥手，命令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 此时的艾莎女王正静静地仰面躺在床榻上，身上遮盖着纯白色的薄被。 但见她脸庞秀丽，有如精雕细镂，柔弱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强。 等侍女们都相继离开，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原本重伤昏迷的艾莎女王却从床榻上径直做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柯林道： “我们成功了！” 一语双关。 为了处理伤口，艾莎女王此时上半身未着片缕，仅有胸前包扎着白色绷带。 她这一坐起来，身上的薄被立刻滑落下去，露出大片的雪白。 起伏的山峦让柯林一时间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但他还是快步走上前去，让艾莎女王重新躺了回去，摇头道：“如果早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我就不让你这样冒险了。” 艾莎女王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我能感受到，那一箭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大碍。血天使的神力似乎已经将我改造成了另一种生物。” 柯林目光闪了闪，转而问道：“那你近期好好修养，多喝些新鲜血液……哦对了，我之前不是让你试着喝一些高阶骑士的鲜血吗，你试过了？” “试过了。” “身体有什么变化么？” “没有啊，除了更美味一些，跟普通动物的鲜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呜……” 看来血裔没办法通过饮用高阶骑士的鲜血而进阶。 柯林记下这一点，随后又道：“你这些天就安心静养吧，剩下来的，就交给我了。” 艾莎女王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还要再出现在我的子民面前一次。” 柯林有些失笑：“你这是演上瘾了啊。” 艾莎女王吐了吐小舌头，露出一丝难得的娇憨之色：“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半精灵一族的血性激发出来，如果不趁热打铁，岂不是太可惜了。” “好吧，那明天一早，你就再去城头一次。”柯林叹了口气，“我现在怀疑，就算黑骑军不出动，光凭城外的那些东境军队，恐怕也攻不下现在的银月城了。” 艾莎女王嫣然一笑，拉住柯林的手，放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平坦小腹上，深情道： “我想留给他一个强大的半精灵王国。” 第149章 焦灼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蔚蓝的天空没有任何杂色，纯净得仿佛少女无邪的梦境。 但看着焦黑一片的银月城城墙，文森特侯爵的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并不知道银月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从城头守军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态猜到—— 这一仗不好打了。 就在他眉头紧锁之际，银月城内忽然再次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没多久，他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上了银月城城头。 她看起来是那般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又显得格外坚定执着，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折断她的脊梁。 那一道艳红的身影，就这么站在城头，瞬间让整个银月城都沸腾起来。 她的每一次挥手，都会引发城内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是半精灵女王吗？”文森特侯爵的语气中带着极端复杂的情绪。 忌惮、羡慕、恼怒，甚至还有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是的，侯爵大人。”奥斯顿子爵点点头，但心中却满是疑惑。 艾莎女王什么时候竟然在银月城拥有如此之高的威望了？ 文森特侯爵看着银月城头越来越高涨的气势，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半精灵看起来是不会投降，准备跟着北境一条路走到黑了。 于是，他当即咬牙切齿道：“传我军令，攻城！” “是！” 呜—— 刺耳军号声打断了艾莎女王的作秀。 她秀眉一蹙，推开扶着自己的侍女，伸手指着城外的方向，高声道：“我的子民们，敌人已经举起了屠刀，我们应该怎么做？”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 此时银月城内的气势已经高涨到了极点，甚至不少半精灵士兵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东境人短兵相接，拼死搏杀了。 这要放在曾经的半精灵身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换做以前，这座城市早就投降了。 如今的半精灵军队，虽然缺乏训练，战斗力或许仍然不高，但他们的战斗意志，却从未如此坚定。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惨烈的攻城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兵聚如蚁，箭矢如蝗。 密密麻麻的东境将士，冒着箭雨，填平壕沟，冲到城墙下方，支起云梯，随即攀爬而上。 迎接他们的，是不停落下的箭矢、石块、热油。 凄厉的惨叫声和痛苦的呼号声顿时成了这片战场的主音。 那无法遮掩不停流淌的刺目鲜红，则是这片战场的主色。 半精灵和东境人，双方合力之下，将银月城的城上城下，彻底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城墙在这样惨烈的战斗中变得斑驳起来，城头尸骸累积，鲜血顺着城垛往下流淌，和城墙上沾染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让曾经美丽精致的银月城变得恐怖而又渗人。 城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而泥泞，上面染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 直到夕阳西下，东境军队才停止了持续一天的攻势。 无数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奇形怪状的尸骸。 这些尸骸将银月城围拢起来，恍若地狱重现人间。 随即，城内城外都燃起熊熊火焰，那是交战双方在焚烧尸体，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焦味，闻之欲呕。 文森特侯爵见识了第一天半精灵守军的顽强之后，不禁有些背脊发凉。 他完全不能理解，曾经那个孱弱无能，遇到帝国军队就立马投降的半精灵去哪了？ 怎么一夜之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种族。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从那些冲上城头而又撤回来的东境士兵口中得知，守城的全部都是半精灵，并没有人类。 所以，那支黑骑军恐怕不在城内！ 这其实并没有出乎文森特侯爵的预料。 如果他是柯林，也不会将一支宝贵的骑兵用来守城，而应该部署在城外，等到东境军队攻城未克，疲惫交加之际再从后杀出，一锤定音。 也正是担忧这支不知躲在何处的黑骑军，文森特侯爵哪怕在挥军攻城的时候也是感觉如芒在背，根本不敢全力攻打，而要留下绝大部分的兵力防备后方。 此时的文森特侯爵，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撤军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但是，最终还是被他否决。 他不能这样灰溜溜地撤回东境。 否则，他一辈子都将难以洗刷败在半精灵手里的耻辱。 带着这样的耻辱，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继承东境公爵之位？如何让东境封臣对他心甘情愿地宣誓效忠？ 天马军团都已经在他手上折损大半了，如果还攻不下银月城，那他甚至都过不了自己父亲那一关。 要知道，圣普洛斯公爵的儿女很多，尤其还有位聪慧得让自己父亲都有些忌惮的埃文伯爵。 他文森特，并不是公爵爵位唯一的候选。 所以，文森特侯爵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攻城。 此时的他，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明知继续下去只会倾家荡产，但也根本收不了手了。 第二天天一亮，隆隆的军鼓声中，攻城战再次打响。 原始、血腥、残暴…… 人命在这样的战斗中根本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并不会引来指挥官一丝丝的怜悯和犹豫。 大军征战，也确实容不下太多的仁慈，那是软弱的象征。 一旦被敌人发现，并加以利用，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此时半精灵的伤亡也极其严重，但好在之前艾莎女王和柯林的一番操作成功激发了他们的血性，大量新兵即刻被征召入伍，迅速补充到城头。 艾莎女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来城楼上巡视一番。 每当她的身影出现，都会让前线的半精灵将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不过，东境军队相比于半精灵，还是要更精锐一些。 第三天的时候，银月城的南城城墙差点失守。 好在柯林看到情况不妙，连忙让雷戈骑士和特尔德骑士率领安格列家族军队和圣希尔德家族军队前去帮忙，才将涌上来的东境士兵赶了下去。 这一次挫败，让东境人也感到了一丝绝望。 第四天，攻城暂时停止了。 第150章 诱饵(上)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 行走在银月城城头，不时飘来的阵阵尸体腐臭味让艾莎女王直欲呕吐。 但她还是强忍下来，用戴着白丝手套的右手与守城将士们一一相握。 能够与心中的女神如此近距离接触，无疑让一众半精灵将士们兴奋到几乎晕厥。 三日来的浴血鏖战也仿佛变得不值一提了。 柯林跟在艾莎女王身后，看着对方耐心慰问守城将士，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政客都喜欢玩“夫人政治”。 在表现亲民和拉拢人心这方面上，女性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摩挲着下巴，柯林忽然觉得，应该让薇拉过来跟艾莎女王学习一番，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慰问持续了一上午，到后来，就连守城的将士们也开始心疼艾莎女王，主动请求让女王回宫休息。 艾莎女王也只好从善如流，结束了今天的慰问。 下了城楼，柯林将艾莎女王扶上马车，刚准备翻身上马，却发现路边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本不想去理会，但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伸手招来一位侍卫，柯林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子爵大人，我们抓住了一位萨伏依家族的余孽，正准备驱逐出银月城。” 当初政变结束后，艾莎女王在清算萨伏依家族的时候，没收了他们家族的所有资产，不过却并没有为难其家族成员，而只是将他们驱逐出银月城。 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躲在城内。 “去把她带过来。” “是。” 很快，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被带到了柯林面前。 “凯茜？你为什么不离开银月城？” 这位柯林曾经的女仆当即跪倒在地，哽咽道： “子爵大人，我们萨伏依家族什么都没有了，出了银月城，我们又能去哪里呢？难道一辈子就这样躲在乡下，将生命荒废在田地里吗？” 看着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柯林却不为所动，冷笑道：“怎么？成为一个普通农民，对你来说就是荒废生命？” 凯茜抬起梨花带雨的面庞，哭道：“大人，我就算想要成为一个普通农民，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啊！ 我的姓氏，我的容貌，如果没有相应的身份地位，只会成为一种诅咒。 如果就这样离开银月城，我只会过得生不如死啊！” 柯林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凯茜还挺有意思的，年纪轻轻，对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丑恶倒是看得很清楚。 “好吧，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感谢您的仁慈……” “先别急着谢我。我可是想让你去东境军营一趟，你敢么？” 凯茜愣了愣，随即便坚毅地点点头：“大人，我敢！” “好！如果这次你成功完成任务，那我可以承诺你，给萨伏依家族一个半精灵王国的男爵爵位。” 艾莎女王听到这里，适时地掀开车帘，对凯茜点点头，示意她背书了柯林的许诺。 凯茜面露狂喜之色。 只要能保住萨伏依家族的贵族爵位，那她就没什么不能做的。 “子爵大人，请问您要我做什么？” —————————— 漆黑的夜空下，文森特侯爵却能清晰地看到，无数骑兵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铠甲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 成千上万名黑骑兵整齐地排列着，一支支长枪横举在他们身前，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带有刺破苍穹的可怕力量。 缓缓地，黑骑兵的队伍开始前进。 他们前进的速度不快，却在无声无息之中透露出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 仿佛无论是谁挡在他们面前，都会被无情地碾压粉碎。 渐渐地，黑骑兵的速度开始加快。 整齐的队列也开始变换，在有意无意之间，竟然交织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冷酷面庞。 他带着漠然的神色，俯视着这片漆黑的大地。 “柯林·安格列！” 文森特侯爵忽然认出了那张脸。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惊呼，那些黑骑兵瞬间将速度提升至极致。 无数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铠甲，黑色的长枪，汇聚成一道黑色洪流，涌向了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侯爵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腰间，去没有摸到自己的骑士剑。 慌乱之下，他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就在他想跑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双腿好像已经被牢牢钉在大地上，无法移动分毫。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直到与大地相持平，睁眼就能看到那漆黑的苍穹和清冷的血月。 然而，黑骑兵还是向他冲了过来。 黑色的枪尖汇聚成一片死亡森林，刹那间就要将文森特侯爵撕成碎片。 他无力反抗，眼睁睁地看着每一位黑骑兵面色狰狞地冲向自己。 蓦然间，文森特侯爵只觉得有一只巨手，从漆黑的苍穹中伸了下来，一把将自己提起来。 无数枪尖从他脚下掠过，然后又消失在漆黑的虚空之中。 “啊！” 文森特侯爵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呼——呼—— 他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仿佛一只刚刚脱水而出的鱼。 文森特侯爵茫然地看看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 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他用力搓了搓眼睛，才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 再次无力地躺倒，文森特侯爵明白，自己今晚估计是别想再睡着了。 “黑骑军……柯林·安格列……”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让他辗转难眠的名词，目光怔怔地看着营帐顶部，也不知在想什么。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 迷迷糊糊之间，文森特侯爵忽然发现有人在叫自己。 他再次惊醒，才知道已经天亮了。 “怎么了？” “侯爵大人，我们刚刚抓到一个从银月城中逃出来的半精灵，她自称是萨伏依家族的后裔。” “萨伏依家族？”文森特侯爵连忙从床上坐起，吩咐道，“立刻带她来见我！” 很快，凯茜就被带到了文森特侯爵面前。 看着这位神色拘谨的半精灵少女，文森特侯爵的第一句话就将她吓得不轻。 只听他用冷漠至极的语气问道： “是柯林派你来的吧？” 第151章 诱饵(下) “柯林，你派那个凯茜去东境军营，能有用么？” 宫殿内，艾莎女王从一堆政务文件中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将妙曼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柯林面前。 “为什么没用呢？”柯林笑道，眼睛毫不客气地欣赏着面前的半精灵美人。 艾莎女王亲自给柯林倒了一杯鹿血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口中疑惑道：“我们刚用威廉王子骗了对方一次，他们难道还会再上当？” 柯林将鹿血酒一饮而尽，转而问道：“你知道北境的猎人都是怎么狩猎冰原狼的么？” 艾莎女王摇摇头，虽然不明白柯林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但还是用明媚的目光注视着柯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冰原狼，尤其是白狼，是一种极为难缠的猎物。 它们的战斗力极强，绝大部分猎人都不会选择跟它们硬碰硬地战斗，因为冰原白狼临死反扑会让猎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用陷阱。 但是，冰原白狼很聪明，在森林里遇见那种明显不对劲的小动物尸体，根本就不会去碰，因为它们也明白，那极有可能是猎人设下的诱饵。 老辣的猎人对此的应对办法，就是追在冰原白狼身后，不断地袭扰，不给它拼死一搏的机会，但同时，也不让它安心捕猎。 时间一长，冰原白狼就会被疲惫和饥饿所折磨，这时候，再遇上那种可能是诱饵的小动物尸体，它也会忍不住了。 即便前面很有可能就是猎人的陷阱，它也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吞下诱饵，或许还有反击之力。” 艾莎女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凯茜就是你抛出去的诱饵，哪怕很容易被文森特侯爵看破，但你也觉得他会忍不住这个诱惑。” “是的。现在的东境军队就是一头疲惫至极而又进退两难的白狼，这时候扔给它一个诱饵，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它也会忍不住咬下去。” “确实。”艾莎女王眼神明亮，挺拔秀美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红唇让她透出一股娴静而又智慧的气质，“但我怎么觉得您的计策，似乎有些急躁了？” 柯林叹了口气，点头道：“是的，确实如此。其实我们最好的办法，还是跟东境人继续耗下去。银月城中余粮充足，但东境人的后路却被黑骑军切断，他们不可能得到补给。 只要这样再僵持两三个月，东境人就会真的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现在将诱饵抛出去，反而有可能会迎来东境的剧烈反扑。” “那您为何还……” 柯林示意艾莎女王再给自己倒一杯酒，皱着眉头道：“我在担心北境。” “北境？” “是的。我已经有很久没有收到冰岩城的来信了。我怀疑是城外的东境大军封锁了消息。” “您为什么担心北境？” “因为我渐渐意识到，当初对两件事的判断可能有些偏差。” “哪两件？” 柯林又喝了一杯鹿血酒，沉吟道：“第一件事，就是西斯·萨伏依背后的主使者。 当初我以为是圣希尔德公爵指使他来杀薇拉的，但现在我反而觉得事情的真相未必如此。 西斯这个人当初其实是冈本亲王介绍给我的，这说明萨伏依家族跟巨魔有联系。 那么，有没有可能，刺杀薇拉一事，其实是巨魔在幕后指使，就是想要彻底引发北境与东境的矛盾，这样他们才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而第二件事，就是黑骑军在暗影峡谷遇伏一事。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圣希尔德公爵试图清除北境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但仔细想想，却也有问题。圣希尔德公爵如何能让东境人配合他除掉自己弟弟？东境人难道不会担心这是圣希尔德兄弟俩故意演戏设下的陷阱么？” “所以，您怀疑，这一连串事件，都是巨魔的阴谋？”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也怀疑，巨魔真有能力完成这样宏大的布局？他们什么时候在光辉帝国内有这样巨大的影响力了？能调动这么多的势力为他们的计划服务？” “可能巨魔在光辉帝国内还有其他合作者。” “是的。还有可能，圣希尔德公爵也参与其中，他虽不是幕后策划者，恐怕也是配合者，毕竟这两件事明显都对他有利。” “那您的担心到底是什么呢？” “我担心圣希尔德公爵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让本就处于虚弱中的北境再次陷入混乱……所以，不能跟东境人再这么耗下去了，我想尽快结束这场战役！” —————————— 东境军队大营。 凯茜面对文森特侯爵恍如实质的审视目光，心中惴惴。 片刻后，她一咬牙，如实说道：“是的，大人，我确实是安格列子爵派来的。” 文森特侯爵得意一笑，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随后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问道：“那他派你来是干什么的？” “他让我跟您说，今夜银月城的南城门处会发生叛乱，堵住城门的巨石会被清除掉，您的军队就可以趁此机会冲进城去……” “呵呵，然后等我的军队冲进去，就会发现城内反而布置了重兵，严阵以待，然后我的军队卡在南城门，城外的那支黑骑军正好可以从背后杀出，两面夹击，对吧？” “是的。”凯茜低下头，似乎有点不敢去看文森特侯爵的眼睛。 “拙劣的计谋，呵呵，真以为我会上当么……” 文森特侯爵忽然顿住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在营帐内来回走着。 凯茜小心翼翼地抬头，就看到文森特侯爵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良久，他忽然停住脚步，再次问道：“你知道南城内半精灵军队的具体部署情况么？” 凯茜为难地摇摇头：“大人，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文森特侯爵再次陷入沉思，脸上的焦虑仿佛要溢出来了。 他已经意识到眼下的局面或许对天马军团来说是一个翻盘的机会，敞开的南城门，就是柯林摆在他面前的一个诱饵。 虽然明知诱饵后面就是陷阱，但文森特侯爵却忍不住想要搏一搏…… 这时候，他就像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只要庄家给他看到任何一丝获胜的机会，他也会迫不及待地压上全部身家。 企图一局翻身。 终于，文森特侯爵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狠声道： “好！柯林·安格列，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你用陷阱困死天马军团，还是天马军团吃掉你的诱饵，撕破你的罗网！” 第152章 决战(上) 漆黑的冬夜，阴冷而寂静。 银月城仿佛一个庞大的巨兽一般，静静地爬伏在黑压压的夜空下。 城外的东境大军不断调动着，将几乎所有士兵都集中到了南城门外。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了城内的半精灵，当然，文森特侯爵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 这场战役到了现在，双方已经彻底摊牌了。 柯林挖好了一个坑，挑衅道——你进来呀！ 文森特侯爵的回应则是——进来就进来！ 柯林因为忧心北境老家，不愿继续耗下去。 而文森特侯爵则是根本耗不起。 这样的默契下，双方终于准备来一场硬碰硬的决斗。 当然，整体而言，局势还是对半精灵一方更有利。 但东境却不得不应战，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有一个城门可以钻，总比硬爬城墙要好一些。 文森特侯爵当然知道，南城门定然布置了重兵，而且，那支不知游荡在何处的黑骑军也随时可能从背后杀出。 但他却依然愿意放手一搏。 黑骑军这样的大规模骑兵作战，肯定不会选在夜晚，黑暗会严重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所以，只要在天亮之前冲破南城门内半精灵重兵的封锁，天马军团就可以占领银月城，反败为胜。 月光清冷，气氛逐渐压抑凝重起来。 临近午夜，银月城的南城门内终于冒起了火光，然后便是一阵喊杀声。 随后没多久，就看到堵住城门的石块被一点点地移开，露出黑洞洞的城门，阴森而幽深，也不知究竟是通向地狱，还是天堂。 文森特侯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高声下令道：“传我军令，攻城！” 呜—— 军号声随即响起，沉睡的大地仿佛瞬间苏醒。 无数东境将士纷纷高喊着口号，冲向了敞开的南城门。 决战，正式拉来了帷幕。 不出所料，刚刚冲进城门的东境将士们，立刻碰上了严阵以待的半精灵军队。 无数箭矢暴雨般落下，将狭窄的甬道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不断绞杀着东境的兵力。 然而，前方的同伴刚倒下，后方的东境士兵就再次涌了上来，仿佛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野兽，疯狂冲向半精灵守军的阵地。 与此同时，城外的东境将士们还在南面城墙上架着云梯，试图将更多的兵力投送进城。 但在城头，他们遭受到了半精灵守军的顽强反击。 柯林的策略是只留给东境一个城门作为入城通道，这样就能控制住对方投送入城的兵力，不至于让半精灵守军应付不来。 至于南城城墙，还不能失守。 至少不能这么早失守。 艾莎女王也明白今夜的战斗是最后的决战，亲自来到了南城门，为半精灵守军鼓舞士气。 就连薇拉都跟了过来，正躲在后方不断施展着法术，绞杀着从南城门冲进来的东境军队。 此时的南城门内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个小丘，甚至后方涌进来的东境士兵都必须爬过同伴的尸体，才能冲向敌人的阵地。 肆意横流的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生命的脆弱和廉价在这里展露无余。 眼看自己的手下迟迟无法突破南城门内的封锁，文森特侯爵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知道，这一战，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这位东境侯爵不顾手下的劝阻，亲自披甲上阵，率领亲卫冲进了南城门中。 文森特侯爵的亲自下场对天马军团士气的鼓舞是极其巨大的，毕竟他可是圣普洛斯家族的嫡长子，是未来的东境之主。 这样的身份和名望，足以让无数东境将士为他慷慨赴死。 半精灵守军的压力一下子剧增。 终于，在经历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浴血奋战后，东境军队总算彻底占据了南城门，但为此，他们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伤亡。 城门失守，很快，南城城墙也逐渐落入东境军队的掌控之中。 然而，这场战斗依然没有结束。 接下来，还有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巷战。 半精灵守军将他们熟悉的银月城的大街小巷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地方。 一座座木屋之中，长枪不断刺出，将路过的东境将士刺倒在地。 箭矢从各种隐秘的角落射出来，让东境人防不胜防。 还沉浸在占领了南城门的喜悦中的东境将士，顿时遭受了当头棒喝。 半精灵守军的顽强让他们冷静下来，并逐渐意识到，要真正占领这座城市，恐怕还要付出更加惨烈的代价。 文森特侯爵此时已经站到了南城城楼上，刚才的战斗让他满身沾满了血污，铠甲上还多了好几道缺口，显然，他受伤了。 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招来传令官，文森特侯爵命令道：“让士兵们不要跟守军过多纠缠，快速通过南城片区，尽快攻下半精灵王宫！” “是！” “另外，让通知城外大营，再调集一万人入城！” “是！” 但这时，奥斯顿子爵却连忙出声劝阻道：“侯爵大人，城外的军队不能轻动啊！您别忘了，黑骑军至今还没有出现呢。” 文森特侯爵的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恶狠狠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黑骑军还没动！但是，只要我们抢先一步占领王宫，将艾莎女王、安格列子爵等人抓住，那黑骑军自然会不战而降！” 奥斯顿子爵嘴巴动了动，还想再劝，却见文森特侯爵阴冷的目光忽然转来，命令道：“奥斯顿子爵，我限你在天亮之前率军攻占王宫，若是完不成任务，就不要回来见我！” “是……”奥斯顿子爵面色灰暗，只得领命离去。 文森特侯爵站在银月城城头，望着城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自语道：“安格列子爵，您的黑骑军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呢？” 与此同时，柯林正站在王宫宫墙上，望着火光四起，惨叫不断的城南片区，心中却冷漠至极。 这一次，为了快速解决天马军团，他的计划确实让半精灵一族遭受了极大的伤亡。 不过，他却没有后悔。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容不下过多的仁慈。 而且，半精灵一族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一场血战来浴火重生。 顶多在日后，柯林多补偿一下这个种族。 当然，前提是这个种族还会继续跟随他的脚步，为他征战。 收回目光，柯林不再去关注银月城内正在进行的战斗。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一刻。 呼—— 一位冲到王宫附近的东境士兵愕然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正展开庞大的蝠翼，从王宫宫墙上，猛地腾空而起，向着银月城外飞去。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支利箭从阴暗的角落里突兀地射出，贯穿了他的咽喉。 “嗬——嗬——” 倒地之际，这位东境士兵还在回想—— 刚才那道身影，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第153章 决战(下) 黑暗再漫长，黎明也终究会到来。 没有太阳，没有晨曦，银月城的这个黎明显得阴暗一片。 天空灰蒙蒙的，好像即将下雪。 气压很低，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憋得心慌的东境将士们只想找个东西来发泄一下。 而杀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银月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个人间地狱的景象。 然而，东境将士的杀戮却彻底激发了半精灵民众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越来越多的平民也加入到战斗中，用各种甚至连武器都称不上的东西，抗击着邪恶的入侵者。 半精灵王宫处的战斗最为惨烈。 无数疯狂的东境将士如同蚂蚁一般爬过并不算高大的宫墙，杀了进去。 但王宫内的半精灵侍卫们仍然在顽强反击着，扞卫着他们心中最后的净土，守护着他们半精灵一族的女王。 随着时间的推移，文森特侯爵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不断让传令官向前线传递他的命令，也不断从城外调集军队送入城中，试图彻底捅破阻挡在自己面前的这最后一层障碍。 “奥斯顿是怎么搞的？怎么还没有攻下王宫？” “侯爵大人，奥斯顿子爵说王宫内的半精灵抵抗十分激烈，而且，我们在城中的部队也在不断遭受袭击，越来越多的将士死在……” 哧！ 文森特侯爵一剑斩下了传令官的头颅，然后，他瞪着赤红的双眼，对身旁的一位扈从命令道： “你现在带着他的头颅去见奥斯顿子爵，告诉他，我最后再给他一个小时。若是还不能按时完成任务，我就宰了他！” “是！” 扈从拿起血淋淋的头颅，匆忙走下了城头，往王宫而去。 就在这时，文森特侯爵的脸上忽然感到了一丝冰凉的气息。 他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点点雪花。 与此同时，一位哨骑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头，面色惶然地汇报道：“侯爵大人，骑兵，黑骑军出现了！” 文森特侯爵霍然变色，猛地转头看向银月城外。 城南方向的天空，已经被滚滚烟尘所笼罩，随即大地也开始颤抖，仿佛一群远古巨兽正向他们冲来。 震惊与恐惧瞬间淹没了文森特侯爵的理智。 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了下来！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见文森特侯爵呆立不动，哨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文森特侯爵这才回过神来，强自平息心中的恐慌，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城外，就地结阵，准备迎战！” “是！” 其实为了防备可能从后杀出的黑骑军，这次天马军团攻城并没有投入全部兵力，至少有一半兵力都是留在了城外。 当然，后来见王宫久攻不下，文森特侯爵还是又从城外抽调了一些兵力入城。 但此时在城外，也有至少两万东境军队。 他们在文森特侯爵的军令下，立刻结成了密集的枪阵，树起了巨大的盾牌，准备迎接黑骑军的冲击。 随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密密麻麻的黑骑军队列像移动的城墙一般，迅速铺满了东境将士的视野。 一瞬间，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整齐的音符。 银月城城头，文森特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这位压上全部身家，准备跟柯林赌一把的东境侯爵，此时不可遏制地后悔了。 在暗影峡谷占据天时地利，成功歼灭黑骑军主力后，文森特侯爵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 难免生出天下英雄都不过如此的感觉。 直到此时，当真正面对黑骑军的冲锋时，他才明白，这支战无不胜的北境第一强军，到底有多恐怖。 狂奔的战马，让大地都晃动起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击打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想象，当黑骑军这样的精锐骑兵冲锋起来的时候，到底有着怎么样令人胆寒的气势。 从城头往下望去，就仿佛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狂涌向前。 此时的柯林，就身处在这道黑色洪流的潮头。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在苍穹冰原上跟随加西亚侯爵率领三千重甲骑兵冲破巨魔大军军阵的那一刻。 这种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感觉，一如当初。 唯一不同的，现在这支黑骑军，是属于他的军队！ “张弓！张弓！” 东境军阵中传来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声。 随着弓弦嗡鸣声响成一片，黑压压的箭矢从东境军阵中升上天空，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声，落入黑骑军的队列中。 不过，冲锋在黑骑军最前排的，都是穿着全身铠的重骑兵。 这五百名重骑兵仿佛一道钢铁盾牌，将来袭的箭矢尽数挡下。 两轮箭雨过后，黑骑军的前锋就已经来到了东境军阵前大约一百步的距离。 下一刻，这一战中，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即将上演。 柯林将骑枪紧紧夹在右臂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 轰隆！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隆隆马蹄声。 黑骑军的骑兵前锋终于重重撞上了东境步兵的军阵。 这一瞬间，盾破枪折。 无数生命，烟花般消逝。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肆意抛洒。 惨叫声和骨折声，连绵不绝。 残酷而血腥的一幕当中，骑兵可怕的冲击力顿时显露无余。 整齐的盾墙，在碰撞的那一刹那，便被撞得四分五裂，产生了无数的缺口。 后续的轻骑兵没有浪费前方重骑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战果，他们几乎是踏着敌人和同袍的尸体，从各个缺口处蜂拥而入，一刻不停地向东境军队扑杀过去。 城头的文森特侯爵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东境军阵前的盾墙被撞破的那一刻起，这一战的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这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自己父亲对北境军队如此忌惮。 这支从与巨魔帝国的连年血战中诞生的黑骑军，根本不是承平已久的东境军队能够抗衡的。 再次睁开眼睛，文森特侯爵就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北境骑士，正一剑砍断了圣普洛斯家族的纯白天马旗。 大势已去。 第154章 战后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却依然无法将这血腥无比的场面彻底掩盖。 银月城的南城门外，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肉屠场。 东境军队已经彻底崩溃，潮水般的骑兵纵横而过，瞬间淹没了东境军阵，钢刀挥舞之下，东境将士成了无助的羔羊，任由宰割。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 走投无路的东境将士们，在听到黑骑军招降的喊声后，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柯林早就承诺过洛格骑士，不会放过天马军团的任何一个人。 暗影峡谷中黑骑军的血，只能用天马军团的血来偿还。 噔噔噔。 柯林登上了城头，来到那个已经被北境将士包围起来的文森特侯爵面前。 “柯林·安格列！来啊，够胆的话，就跟我决斗！” 文森特侯爵挥舞着手中的利剑，眉宇间满是疯狂。 “和我决斗？”柯林不屑一笑，“你一个败军之将，也配？” “你说什么？！”文森特侯爵瞬间炸毛了，“我不配？哈哈，我不配？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圣普洛斯家族的嫡长子，你不过一乡下男爵的儿子，竟然敢说我不配？” 面对羞辱，柯林面色不变。 失败者的狂吠，在胜利者眼里，只是无能的发泄而已。 “是啊。尊敬的圣普洛斯家族嫡长子，您怎么就败给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了呢？我要是你，早就抹脖子自尽了，免得玷污了圣骑士家族的荣耀。” “啊啊啊——我杀了你！！！” 文森特侯爵狂吼一声，就要朝柯林冲过来。 洛格骑士当即上前一步，将对方拦住，大声道：“你没资格向安格列子爵提出决斗，我来跟你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文森特侯爵此时已经陷入癫狂，手中利剑不断挥舞，试图将洛格骑士砍成碎片。 然而，他的心智已乱，打得完全没有章法，洛格骑士很轻松地就将他压制住。 柯林看了一阵就失去了兴趣。 洛格骑士跟文森特侯爵都是四阶，但文森特侯爵心态已经崩了，再加上他在之前率军冲击南城门的时候就已经受伤，此时根本不可能是洛格骑士的对手。 柯林一边随意地看着这场没什么悬念的决斗，一边听着手下汇报这次战斗的初步统计。 这一战，虽然黑骑军大获全胜，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初从暗影峡谷逃出来的八千黑骑军，如今也只剩下六千余骑。 但他们成功击溃了两万多人的东境大军，如果再加上之前奥斯顿子爵率领的四万大军，那就是六万了。 此外，银月城中的东境军队也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蹦跶不了多久了。 可以说，东境圣普洛斯家族的天马军团，已经彻底葬送在了半精灵王国。 柯林刚听完战果汇报，那边文森特侯爵就已经败下阵来。 洛格骑士的长剑抵在文森特侯爵的咽喉，回头向柯林问道：“子爵大人，该怎么处置他，请您吩咐。” 柯林摸了摸下巴，开口道：“现在还不能杀他。我们需要用他来赎换加西亚侯爵。” “是。” 洛格骑士点头应道，随即招来扈从，将文森特侯爵的武器铠甲全部缴除，又用粗大的铁链将他的手脚锁住。 柯林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走吧，是该结束这一场战役了。” 此时银月城内的战斗还在继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厮杀的现场，尤其是半精灵王宫处，奥斯顿子爵还在拼命地指挥着东境军队试图攻进宫内。 但是，当城外的东境军队被击溃，文森特侯爵也被俘虏的消息传开后，银月城内的东境将士们顿时失去了战斗意志，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柯林似乎是想要故意羞辱文森特侯爵，将对方绑在一个十字架上，拖在马后，一路从南城门游行到王宫。 沿途的半精灵民众们看到这位东境侯爵的狼狈模样后，都纷纷破口大骂，连声诅咒。 甚至一些胆大还悄悄捡起路边的石子砸向文森特侯爵。 柯林当然不会阻止半精灵们的举动，他是巴不得银月城跟东境之间的仇恨越深越好。 见柯林没有阻止，越来越多的半精灵民众开始用石子砸向文森特侯爵。 可怜的文森特侯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激怒攻心之下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抵达半精灵王宫时，艾莎女王已经在宫门口迎接着了。 柯林翻身下马，让手下将文森特侯爵弄醒，然后便拖着这位死狗一样的东境侯爵，来到艾莎女王跟前。 抚胸躬身行了一礼，柯林大声道：“祝贺女王陛下！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半精灵军队成功击败东境天马军团！” 艾莎女王璀然一笑，高声道：“这份荣耀也有您的功劳，还有万千英勇无畏的半精灵将士。我为你们感到自豪！” 然后，她又看向文森特侯爵，目光变得冰冷：“文森特侯爵，您不顾两国之间的友谊，悍然杀害无数半精灵子民，实在罪不可恕。我以半精灵女王的名义，要求您前往半精灵王国公墓前，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 文森特侯爵满脸不屑，正要出言咒骂，但一旁的柯林眼疾手快，直接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然后施施然地替对方回答道：“文森特侯爵当然非常愿意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满嘴鲜血的文森特侯爵，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哼唧了几声，看来应该是同意了。 一众半精灵贵族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心里也认清了一个事实——半精灵王国从今往后，恐怕只能依靠北境了。 艾莎女王倒是完全不在意如此得罪东境。 甚至都没有再看一眼狼狈至极的文森特侯爵，而是向着聚集在王宫前的半精灵军队走去。 作秀，哦不，是慰问时间到了。 雪花飘落在艾莎女王的秀发上，肩头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外衣。 携此大胜之势，艾莎女王在半精灵王国内的威望已经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聚集在宫外的半精灵们不断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沸腾的气势，仿佛要将漫天的飞雪都全部融化。 自今日起，半精灵这个种族，终于摆脱了往日孱弱畏战的形象，浴血重生。 第155章 皇室 纷纷扬扬的大雪给天地换了一个颜色。 在这漫天大雪中，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队伍正向着银月城的方向前进着。 八位身穿红色铠甲的骑士手擎着“净世绯焰”旗，骑行在队伍的最前列。 路边的半精灵平民们看到这面旗帜，吓得连忙跪地行礼。 因为，净世绯焰，正是光辉帝国皇室的徽章。 队伍中央的一辆豪华马车中，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正看着侍从刚刚送进来的一份情报，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从他的服装样式和胸口的徽章不难猜出，这位年幼的男孩正是帝国的大皇子——哈里森·圣洛伦佐殿下。 “母亲，东境的天马军团竟然在银月城下全军覆没了……” 弥黛拉皇后此时正一脸慵懒地斜靠在软塌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听到儿子的问话后，眼睛都没睁开，语气淡淡地说道： “东境这么多年没打仗，军队已经这么不堪了吗，竟然输给半精灵。” “还有黑骑军。” “黑骑军？” “是的，应该是从暗影峡谷中逃出来的残军，据情报上说，有八千人马。” 弥黛拉皇后这才睁开双眼，露出好奇的神色。 哈里森皇子连忙将情报递了过去，口中疑惑道：“母亲，为什么这支黑骑军残军没有逃回北境，反而去了银月城？” “因为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薇拉，而薇拉还在银月城中。”弥黛拉皇后随口给出了一个理由，但她的眼睛却盯着情报上安格列子爵的名字。 不知想起了什么，皇后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哈里森皇子似乎信了这个理由，犹豫了片刻，他又开口问道：“母亲，圣希尔德公爵、圣普洛斯公爵，还有半精灵王室，他们应该都是父亲的封臣吧？” “是的。”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他们这样彼此争斗？” 弥黛拉皇后闻言，抬头直视自己儿子的眼睛，笑着问道：“你希望圣洛伦佐家族的封臣都彼此和睦，友好相处？” “难道不应该吗？”哈里森皇子的眼中满是疑惑。 “哈里森，你觉得以圣洛伦佐家族的实力，能打得过北境吗？” “应该可以吧。” “那北境再加上东境呢？”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时没敢断言。 “再加上西境，甚至南境呢？”弥黛拉皇后目光冷然，“告诉我，如果四境公爵联合起来，圣洛伦佐家族该怎么应对？” 哈里森皇子忽然冷汗直冒，呐呐不语。 然而，弥黛拉皇后似乎并不像轻易放过自己的儿子，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哈里森皇子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母亲，您不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亲妹妹吗？我体内也有圣希尔德家族的血液，北境应该不会反抗皇室吧？” “呵呵，帝国的圣骑士家族之间彼此通婚的还少吗？如果联姻就能解决所有政治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一个英明的领主在决定家族立场的时候，只会考虑利益，而不是嫁了几个女人。” 哈里森皇子张了张嘴，有些傻眼。 他很想问问自己母亲，如果有一天北境真的跟皇室站在了对立面，那她会帮哪一边？ 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胆量问出这样的问题。 想了想，哈里森皇子又道：“那不是还有【神圣盟约】的吗？难道四境公爵敢撕毁协议，背弃诺言，挑战圣洛伦佐家族的地位？” 弥黛拉皇后冷笑一声：“哈里森，你记住，所有的口头承诺和纸上协议都是随时可以背叛的，想要确保封臣的忠诚，靠的，只能是自身的实力。” 哈里森皇子有些艰涩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母亲。所以，我们不能让四境公爵联合起来，必须让他们彼此之间产生矛盾，这样圣洛伦佐家族才能保持对帝国的掌控力。” 弥黛拉皇后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点头道：“没错。你要记住，圣洛伦佐家族超然地位的保证，在于让四境相互平衡、相互制约。” 哈里森皇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随即他又问道：“那么，半精灵王国呢？我们该怎么对待这种附属国？” “这种小国不必花太多心思。”弥黛拉皇后的神情明显随意了许多，“不过，从这场战役来看，半精灵的军队似乎还有些可取之处，倒是值得拉拢一下。” “那我还是按照原计划，给艾莎女王加冕吗？” 弥黛拉皇后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儿子：“你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看着母亲鼓励的目光，哈里森皇子鼓起勇气说道： “我觉得，虽然墨狄温家族宣称是主动让位给米勒家族的，但这其中难免少不了逼迫和威胁。如果我给艾莎·米勒这样一位篡位者加冕，岂不是会让帝国更多的野心家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我认为，应该废黜艾莎女王，将墨狄温家族重新扶上王位，这样一来，墨狄温家族不管是出于感恩，还是为了寻求支持，都必须紧紧跟在圣洛伦佐家族身后。” “你说的很有道理。”弥黛拉皇后赞赏地点点头。 哈里森皇子刚刚露出笑容，却又听母亲继续道：“但你知道拒绝给艾莎·米勒加冕的后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半精灵一族的怨恨，还有北境的不满。更严重一点的话，或许你都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银月城。” 哈里森皇子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有些心惊胆战地小声道：“不会……这么严重吧？” 弥黛拉皇后的脸色却异常严肃：“哈里森，你要知道，没有相应实力支撑的权谋，只是个笑话。 你想要废黜艾莎女王？但有没有想过，这一场大胜后，她在半精灵心中的地位有多崇高？你这么做，会不会激起半精灵的怨恨？ 你想扶正墨狄温家族？但没有实力和名望支撑的他们，难道仅凭你的一句话，就能赢得千万半精灵将士的效忠？ 还有北境，他们会心甘情愿地看着你将他们付出极大代价才纳入掌控中的半精灵王国轻松拿走？ 莫非你就准备靠着外面的这一支三百人的侍卫队，去左右半精灵王国的局势？” 听着母亲的一声声质问，哈里森皇子顿时汗如雨下。 这位年幼的皇子显然被政治争斗中所蕴含的凶险吓住了。 弥黛拉皇后见状，轻声叹息一声，将年幼的儿子拉入怀中，安慰道：“哈里森，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在此之前，你一定记住，少说少做，多观察。 未成年的幼狮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尖牙和利爪，因为那并不会吓退敌人，只会引起忌惮和警惕。” “是，母亲，我会乖乖给艾莎女王加冕。”哈里森皇子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闷声道。 “恩。”弥黛拉皇后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又提醒道，“另外，你还要注意拉拢一下北境的安格列子爵。”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才是半精灵王国的真正主人。” 哈里森皇子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见母亲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而是盯着情报上的最后一句话怔怔出神。 那句话赫然是—— 艾莎女王已有身孕。 第156章 消息 晶莹透亮的水珠从鲜红的荔枝上轻轻滑落，空气里都漂荡着一丝甜美的滋味。 虽然现在已是冬季，但半精灵一族引以为傲的种植技术还是让荔枝这种反季节水果出现在了王宫中。 柯林此时正高坐在半精灵王座上，一脸享受地任由艾莎女王将一颗剥好的荔枝送入他口中。 美人在怀，软语温香，还有甜美的荔枝。 柯林不得不承认，温柔乡，真的是英雄冢。 难怪那么多曾经呼风唤雨的枭雄人物，都被奢华腐败的生活消磨了理想和志向。 “陛下，奥斯顿子爵已经带到。”侍从在殿外汇报道。 艾莎女王这才从柯林怀中起身，动作优雅地将自己半敞开的衣衫整理好，然后用平淡自然的语气命令道：“带进来吧。” 柯林也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下了高台。 两名侍卫正好也从殿外押送着奥斯顿子爵走了进来。 “好了，你们退下吧。” 侍卫领命退出了宫殿，留下奥斯顿子爵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艾莎女王和柯林行礼。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东境子爵，如今却狼狈至极。 柯林来到奥斯顿子爵近前，笑着问候道：“子爵阁下，这几日的招待，您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陛下对鄙人的招待，无可挑剔！” 柯林闻到了对方身上多日未洗澡留下的酸臭味，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满意就好。今日找你来，是想问几个问题。如果回答好了，陛下会考虑放你回东境。” 奥斯顿子爵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连连点头道：“您请问！我一定如实相告！” “是谁向你们透露黑骑军的行踪的？”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真的，安格列大人，我真不是故意推诿，前往暗影峡谷设伏的军令是圣普洛斯公爵直接下达的。别说我，恐怕连文森特侯爵都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委。” 奥斯顿子爵一脸为难，似乎又担心自己第一个问题就回答不了，会让对方以为他故意不配合，想了想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当初陪我们一同前往暗影峡谷的，还有库休斯法师，他是耶维尔议会的副议长，一位强大的六阶法师。 所以，我怀疑暗影峡谷一战，很可能是耶维尔议会在背后撺掇的。” 柯林顿时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又牵扯进来一个法师势力，这似乎让当前的局势更加复杂了。 不过，柯林总觉得，耶维尔议会或许参与了这次事件，但幕后主使肯定不是他们。 帝国贵族对这些法师一向充满了排斥和警惕，不可能真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但看奥斯顿子爵这幅样子，估计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于是，柯林便转换了话题：“你们包围银月城期间，有没有拦截到从北境而来的信鸽？” 这次奥斯顿子爵果断点头：“有的。而且，还是从冰岩城来的。” 柯林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信呢？” “信……不知去哪了……”奥斯顿子爵再次犯难，但随即又赶紧说道，“我记得信中的大概内容，可以复述给您听。” “说。” “好的。信中一共提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圣希尔德公爵。信中说半个多月前，巨魔帝国的北方亲王，圣武士奥托·沃尔金殿下突然出现在了凛冬城，并向圣希尔德公爵发出决斗邀请。 圣希尔德公爵当即应战，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终战成平手……” “平手？”柯林惊叫出声，“你的意思是，圣希尔德公爵其实是圣骑士？” “恐怕是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逼退圣武士奥托。” 柯林没想到信中的第一个消息就如此劲爆。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加西亚侯爵在被自己哥哥背叛之后，却一直隐忍不发。 原本他以为加西亚侯爵是不愿让圣希尔德家族陷入内斗，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他知道自己哥哥的底牌！ 这同样也解释了为什么圣希尔德公爵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还敢将薇拉嫁到半精灵王国，试图染指东境。 强压着内心的震动，柯林示意奥斯顿子爵继续。 “第二件事是说，北境今年粮食欠收，各地频现奴隶叛乱，而且愈演愈烈，金狮军团在圣希尔德公爵的命令下已经出兵镇压了。 最后一件事，是您的子爵领内也缺粮，同样引起了几次叛乱，但好在都被及时镇压了，目前的局势还算稳定。” 听完冰岩城来信中的三个消息，柯林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越发觉得，有一双神秘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之前的一个个疑惑不禁再次涌现。 是谁在狮吼堡中毒杀了亚当斯侯爵？ 是谁指使西斯·萨伏依去刺杀薇拉？ 是谁鼓动东境出兵暗影峡谷伏击黑骑军？ 是谁安排圣武士奥托亲王前去挑战圣希尔德公爵？ 而且刚好选在北境爆发叛乱的一个时间点。 细想一下，恐怕连北境正在爆发的奴隶叛乱，都是被人煽动和诱导的。 如果圣希尔德公爵不是故意隐藏了实力，恐怕此时死在了与圣武士奥托的决斗中，而北境也定然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中。 再考虑到黑骑军于暗影峡谷遭遇伏击，北境最稳固的一根军事支柱就此倒塌。 由此可以判断出，这个幕后神秘人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北境陷入内乱！ 一念及此，柯林脑中不禁浮现出乌曼伯爵那张阴沉的脸。 当初巨魔入侵之时，柯林就曾怀疑，这家伙向圣希尔德公爵献出的那个诱敌之计恐怕包藏祸心。 莫非这一次，又是乌曼伯爵在幕后策划的这一切？ 柯林的沉默让奥斯顿子爵心中惴惴不安，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子爵大人，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柯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就这些了。好了，我会按照承诺将你放回东境，只要你能替我给圣普洛斯公爵带个信。” “您请说。” “告诉圣普洛斯公爵，想要赎回他的儿子，就用加西亚侯爵来换。” “好的，我一定帮您将话带到。” 挥挥手，柯林示意奥斯顿子爵退下。 艾莎女王看到陷入沉思的柯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漫步走到柯林身边，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柯林点点头：“是的，我必须尽快回到冰岩城。北境恐怕将要迎来一场大乱。” 艾莎女王没有多劝，只是投入柯林的怀抱，轻声道：“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请务必跟我说。” 柯林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娇躯和环绕在鼻尖的芬芳，笑道：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第157章 迎接 大雪终于停了。 太阳露出了久违的面孔，照耀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银月城城南，大批东境俘虏正在黑骑军将士们的监视下，辛苦劳作着。 一支豪华车队在他们身旁经过，不少俘虏好奇地抬头张望，随后便被车队旗帜上的徽章惊到了。 竟然是帝国皇室来人！ 哈里森皇子掀开车帘，往外观望了一阵，随后好奇地问道：“母亲，他们挖这么大一个坑，是要做什么呀？” 弥黛拉皇后闻言，瞄了车外的景象一眼，冷笑道：“那不是坑，而是他们的坟墓。” “坟墓？”哈里森皇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顿时整张小脸都被吓得惨白。 车帘落下，将车里车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怎么，害怕了？”弥黛拉皇后却再次将车帘掀开，让自己年幼的儿子无处躲避那残酷的事实。 “我……我只是有些震惊……”哈里森皇子试图辩解道。 “没什么好震惊的。这个游戏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此，胜利者拿走一切，失败者死于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之中。” 哈里森皇子定了定心神，犹豫着问道：“宽恕和仁慈，不是美德吗？” “没错。”弥黛拉皇后点点头，但又立即摇摇头，“但一个合格的领主，只会将宽恕和仁慈施加于臣服自己的人。 天马军团是不会臣服于半精灵或者北境的，所以他们只有死。 更何况，还有黑骑军的血债。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安格列子爵对这些东境俘虏心软，那他就无法赢得黑骑军的效忠。” 哈里森皇子缩了缩脑袋，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异常可怕了。 看着车外那些挥汗如雨的东境俘虏，哈里森皇子又疑惑道：“那这些东境人为什么不反抗呢？” “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命运还一无所知啊。”弥黛拉皇后冷笑道，“其实，又有多少人能清楚得知道，他们当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给未来的自己挖掘坟墓呢？” 咚咚。 车门敲响，一位圣洛伦佐家族骑士的声音传来：“皇后殿下，半精灵王国的迎接队伍已经在前面了。” “我知道了。”弥黛拉皇后放下了车帘，揉了揉哈里森皇子的头发，“不用去怜悯失败者。作为圣洛伦佐家族的嫡长子，你应该多关注胜利者，安抚他们，拉拢他们，赢得他们的支持。” “是，母亲。”哈里森皇子点点头，随后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应有的天真笑容。 …… 皇室的车队很快便抵达了银月城南城门外。 悠扬的音乐声中，艾莎女王亲自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列。 在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薇拉和柯林，再往后，则是一众半精灵贵族。 冬日和煦的阳光下，圣洛伦佐家族的八位骑士几乎同时停下了战马，然后将手中的旗帜齐刷刷地插入地下。 呜—— 长号声中，车队中央那辆豪华马车的车门徐徐打开，弥黛拉皇后和哈里森皇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艾莎女王上前几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口中道： “尊贵的皇后殿下，皇子殿下，请允许我代表半精灵一族欢迎您驾临银月城。您的到来，是对半精灵一族的恩典，也是银月城的无上荣耀！” 哈里森皇子略显拘谨地上前，还了一礼，用稚气未消的口吻道：“美丽的艾莎女士，感谢您的迎接！” 因为还未进行加冕仪式，哈里森皇子还不能在公开场合称呼艾莎为女王陛下。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实质上的半精灵女王了。 随后，哈里森皇子看向艾莎女王身后的薇拉，用更亲切一些的语气问候道：“薇拉表姐，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哈里森殿下，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薇拉露出甜美的笑容，似乎很是喜欢这个可爱的表弟。 哈里森皇子又转头看向柯林，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加掩饰的仰慕之意：“安格列子爵阁下，听母亲说，您的骑术冠绝北境，有空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柯林眨了眨眼，一脑子无语——我啥时候骑术这么厉害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肯定不能当众拒绝哈里森皇子的请求，只得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尊敬的皇子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好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城吧。听说艾莎女士已经有了身孕，我们可不能让她在寒风中等待太久。”弥黛拉皇后笑着上前，打断了正在寒暄的众人，然后很是自然地拉起艾莎女王的手臂，带着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哈里森，去跟你的薇拉表姐叙叙旧，艾莎女士您就坐我的马车吧。” “好的，多谢皇后殿下。” 柯林看着不由分说就将艾莎女王拉走的弥黛拉皇后，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说什么。 车队再次启动，向银月城中进发。 皇室专属的马车内，弥黛拉皇后与艾莎女王相对而坐。 仿佛两朵国色天香的玫瑰，竞相绽放，尽态极妍。 弥黛拉皇后看着艾莎女王还未显怀的小腹，忽然笑道：“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 “是的。”艾莎女王微微低头，神态略显拘谨。 “那你一定要注意了，头几个月是最容易流产的。” 皇后的话让艾莎女王心中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点头道：“嗯，多谢皇后殿下提醒。” “不用客气。我也是女人，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知道孕育下一代的不容易。”弥黛拉皇后的语气中满是关切之意。 “皇后殿下您不仅是女人和母亲，更是帝国所有女性的楷模。” 艾莎女王总觉得皇后的关心可能别有所图，心中一直警惕着。 “我哪里算得上楷模。”弥黛拉皇后笑了笑，“当初我怀上哈里森的时候，竟然还骑马到处乱跑，有次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差点流产，可把我吓坏了。” 艾莎女王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皇后为何总是提流产。 可当她听到皇后下面的话时，忽然间就有了些明悟。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次之所以从马上摔下来，是因为马鞍被做了手脚。”弥黛拉皇后目光幽然地看着艾莎女王，“你知道，是谁做的手脚吗？” “可能是皇帝陛下的政敌吧。” “是啊。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况且，那天担任护卫骑士的，正是那位政敌的儿子。”弥黛拉皇后面露冷笑，“然后，陛下就以此为理由剥夺了那位政敌的宫廷职位。” 艾莎女王默然，她已经完全明白弥黛拉皇后想说的是什么了。 “听说前不久你刚刚遭遇了一次刺杀？” “是的。”艾莎女王点点头，本想解释一下这次刺杀是她跟柯林商量好的，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艾莎……”弥黛拉皇后忽然握住艾莎女王的手，用关切的语气道，“不要甘心成为男人的棋子，因为棋子是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 艾莎女王轻咬着嘴唇，抬起头来看着弥黛拉皇后，真诚地求教道：“那……我该怎么办？” 弥黛拉皇后嫣然一笑：“你应该牢牢把握住自己真正能够依靠的东西，比如半精灵王国，比如，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明白了。”艾莎女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弥黛拉皇后看着艾莎女王微变的脸色，满意地笑道：“还有，圣洛伦佐家族也将永远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多谢殿下！圣洛伦佐家族的恩典，我必将永记于心。” 第158章 交心 半精灵王宫，水晶花房。 这座水晶花房是艾莎女王登基后特意下令建造的，面积虽然不大，却是用天然水晶搭建而成。 柔和的阳光透过水晶穹顶洒满了整个花房，水晶墙壁边用一条铜管围绕四周，不时有温热的水蒸气从铜管表面分布的小孔中喷射而出，令整个水晶花房温暖如春。 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正处寒风呼啸的冬季，花房内也开满了艳丽的血蔷薇。 不过，柯林的目光，却牢牢钉在艾莎女王的身上。 今日的半精灵女王穿着一身雪白的束腰长裙，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挺拔的肩背。 白皙修长的纤手握着一支刚裁剪下来的血蔷薇，缓缓插入花篮中。 随后，她捧起花篮端详了一会儿，嘴角边也绽放出一抹纯净秀美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与女王往日里风情万种、妩媚娇艳的形象截然不同，令柯林看得一阵心神恍惚。 “好看吗？”艾莎女王忽然回过头来，朝着柯林璀然一笑。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看！” 也不知是夸奖鲜花，还是在夸奖美人。 艾莎女王略带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将花篮放到花房中央的小圆桌上，自己在藤椅上款款坐下：“您就不担心弥黛拉皇后跟我说的那些话吗？” 柯林也在艾莎女王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摇头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个并不高明的挑拨而已。” “真的不高明吗？”艾莎女王狡黠地笑了笑，“子爵大人，看来您还不太懂女人，尤其是怀孕的女人。” 柯林这才收起了脸上的轻佻，仔细想了想，不禁点头道：“确实有些道理，所以，你真的被皇后的话触动了？” 艾莎女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您提前知道我怀有身孕，还会提出那个刺杀计划吗？” “不会。”柯林斩钉截铁地说道。 艾莎女王嫣然一笑，似乎男人的回答让她很满意，但随即她却话锋一转，说道：“但我会！” “嗯？”柯林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艾莎女王。 艾莎女王面色沉静，语气坚硬如铁：“我会选择继续执行那个刺杀计划，哪怕可能因此失去这个孩子。” 柯林面色微变：“艾莎，你……” “如果用我一个孩子的性命，就能换取半精灵一族的觉醒，我不会有丝毫犹豫。” 柯林眯起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这位半精灵女王。 艾莎女王也毫不退缩地凝视着柯林的眼睛，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坦诚地展露出来。 良久，柯林叹了口气，笑道：“看来弥黛拉皇后的计策真的不算高明，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那，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柯林刚想开口回答，却觉察到圆桌下有东西在摩挲自己的小腿。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艾莎女王嘴角噙着笑，正一脸妩媚地看着他。 柯林不由得心头一荡，敏捷地一伸手，便捉住了对方撩拨他的调皮小脚丫。 细腻柔滑的触感让柯林忍不住将艾莎女王纤巧迷人的玉足握在手心轻轻揉捏起来。 艾莎女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云，水盈盈的眼睛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 既像是埋怨他的放肆，又像是鼓励他的大胆。 就在柯林准备将面前这张碍事的圆桌掀开，进一步探索这充满诱惑和神秘的花径之时，水晶花房外忽然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陛下，哈里森皇子殿下和薇拉小姐在外求见。” 柯林顿时一阵郁闷。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让艾莎女王直接打发走，但这两位，还真不好打发。 艾莎女王看着吃瘪的柯林，忽然捂嘴娇笑起来，安慰道：“今天晚上我会准备蜂蜜菊花茶，子爵大人要来品尝一下吗？” 柯林当然不会拒绝：“好！我一定要尝尝陛下亲手泡的茶，究竟是什么滋味。” 艾莎女王吃吃一笑，从柯林的魔掌中收回纤足，对外面的侍女高声道：“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哈里森皇子和薇拉就走了进来。 今日的薇拉穿着一件微微拖地的洁白长裙，还戴着一顶白色卷檐帽，显得端庄典雅，犹如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少女一进门就朝着柯林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如果不是花房中还有别人，恐怕她会忍不住径直投入柯林的怀抱。 一阵寒暄之后，薇拉看着那些娇艳绝美的血蔷薇，忍不住赞叹道：“女王陛下，您培育的血蔷薇越来越美了。” 艾莎女王温婉一笑：“薇拉小姐您过赞了。如果想学的话，我很乐意教您。” 薇拉有些心动，但又有些迟疑。 艾莎女王似乎看穿了薇拉内心的纠结，安慰道：“放心吧，这些花都是用动物鲜血培育的。” 薇拉听到用不着人血，甚至人的头颅这些可怕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哈里森皇子当然对鲜花种植技术没什么兴趣，就见他凑到柯林身边，用仰慕的语气问道： “安格列子爵阁下，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当初是如何用八千黑骑军击败十万东境大军的呀？” 柯林低下头，看着这位光辉帝国的大皇子，心中却升腾起一丝厌烦的情绪。 毕竟弥黛拉皇后才试图挑拨他跟艾莎女王之间的关系，柯林自然恨屋及乌，看这位哈里森皇子也不顺眼。 他早已将半精灵王国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试图插手？ 哪怕是帝国皇室也不行。 当然，他并不会将这种厌恶表现出来，脸上还是带着和善的微笑，口中敷衍道：“殿下，击败东境大军的，主要还是半精灵军队，并不是全靠黑骑军。” “那也非常厉害了！您能教教我怎么指挥骑兵战斗吗？” 哈里森皇子脸上那副纯真无瑕的笑容，在柯林眼中却显得有些假。 柯林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一个给圣洛伦佐家族添堵的好办法。 “指挥骑兵作战只是小道，殿下您作为帝国皇子，应该学习更厉害的东西。” 哈里森皇子两眼一亮，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更厉害的东西？” “您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柯林便带着哈里森皇子跟艾莎女王、薇拉两人告辞，随后离开了水晶花房。 第159章 误导 呼啸的寒风中，柯林领着哈里森皇子登上了银月城城头。 城外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此时正反射着夕阳的霞光，显得分外艳丽。 柯林遥指着城外的巨坑和在坑边劳作着的东境俘虏们，问道：“殿下，您知道我让那些东境俘虏们挖的巨坑，是干什么用的吗？” 哈里森皇子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了母亲的告诫，便摇头道：“不知道。” 柯林语气淡漠地说道：“那是他们的坟墓。” “坟墓？”哈里森皇子面露惊骇之色。 但年幼的他演技显然还有些不过关，当即就被老前辈柯林一眼看穿。 不过，柯林也没有去揭穿对方，而是静静地看着哈里森皇子，似乎在期待着他的下一步表演。 哈里森皇子被柯林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连忙问道：“子爵阁下，您是准备将这些东境俘虏全都活埋吗？” “活埋？不，不，那种手段太粗糙了，而且，这么多俘虏反抗之下，难免会对黑骑军造成一些损伤。” “所以，您有更好的办法？” “是的。”柯林神秘一笑，“这个方法，就是我想教给您的，真正厉害的驭下之术。” 哈里森皇子顿时来了心情，两眼发光的看着柯林，期待着他的讲解。 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似乎是俘虏们跟监工起了冲突，双方正在对峙着。 相隔这么远，哈里森皇子也听不到双方在争吵什么，只得看向柯林，问道：“子爵阁下，您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争吵呀？” 柯林似乎对此了如指掌，淡淡道：“食物。” “食物？” “是的。这些俘虏劳作了一天，却还没能吃上一顿饭，这会儿应该是饿得不行了，才跟监工吵了起来。”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又问道：“那您说的那个‘真正厉害的驭下之术’又是什么呢？” 柯林笑了笑：“殿下别急，请继续看下去。” 哈里森皇子只好耐心地看下去。 过了一段时间，城外的争吵似乎终于有了结果，一口口大锅被抬了出来，里面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俘虏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欢呼声，似乎在赞美“仁慈”的黑骑军。 然而，没过多久，争吵就再次发生。 而且这一次，争吵越发激烈，俘虏们跟监工们甚至都已经动起手来。 哈里森皇子一脸迷惑，再次问道：“子爵阁下，他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因为俘虏会发现食物太少，顶多只够他们一半人吃。” 两人说话间，城外的冲突已经愈演愈烈，饿了一天的俘虏们将怒火倾泻到监工们头上，认为是他们克扣了食物。 加入战团的人越来越多，鲜血在雪地上肆意挥洒，与夕阳的霞光相互映照，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 哈里森皇子看着在一旁观望着，却没有丝毫阻止意图的黑骑军将士，疑惑道：“子爵阁下，您的黑骑军怎么不去阻止这些俘虏的暴动啊？” 柯林却好整以暇地反问道：“为什么要阻止？” “他们在反抗您的意志呀！” “不，他们只是在反抗那些监工而已。” “就算如此，那些监工难道您就不管了？” “为什么要管？”柯林忽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那些监工本身就是从俘虏里挑出来的，所以，这只是东境人在自相残杀而已。” 哈里森皇子顿时愕然。 他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从俘虏里挑选监工，必然会在东境人中制造出裂痕。 那些辛苦劳作的俘虏一定会嫉恨被挑选出来当监工的同伴，甚至这种恨会超过对黑骑军的恨。 这便是人性。 然后，柯林再故意少给他们食物，俘虏们不会去怨恨黑骑军，因为他们不敢。 但他们却会将这种怨恨转移到曾经的同伴，现在的监工头上，认为这些人才是压迫自己的真凶。 这种对立和嫉恨一旦爆发，东境人就会自相残杀，根本用不着黑骑军亲自动手。 哈里森皇子忽然觉得，身旁这位安格列子爵着实有些可怕，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实在是恐怖。 但，却也很有效。 城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监工们虽然不用劳作，力气更足，手上还有一些简单的武器，但俘虏们却占据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很快就取得了混战的胜利。 上千名监工的尸体胡乱抛弃在雪地上，旁边还有更多的俘虏的尸体。 黑骑军对此不闻不问，只要东境人没有试图冲出限定的区域，那就随他们折腾。 俘虏们大声欢呼着，庆祝这场胜利，随后立即冲向装满食物的一口口大锅。 然而，食物还是不够分。 于是，争抢再次发生。 雪地上又增添了一堆堆的尸体。 等到这场骚乱终于平息，黑骑军这才姗姗来迟地入场。 他们指挥着残存的俘虏们将尸体掩埋，然后又从他们中间选出了一批新的监工。 继续下一个轮回…… 柯林看着面色不停变换的哈里森皇子，忽然问道：“皇子殿下，您看那些监工，他们像什么？” 哈里森皇子愣了愣，疑惑道：“像什么？” “像不像我们人类贵族？” “贵族？” “是的，贵族人数更少，却掌握了更多的权力，奴役着数量众多，但却跟我们并无多少差别的同伴。” 哈里森皇子心中一凛，发现柯林说得确实有道理。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脱口道：“但现实世界中，那些平民怎么敢反抗贵族？”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敢。”柯林笑道，“但是，当他们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但……但就算他们反叛，也不可能取得胜利！现实中的贵族可不是那些监工，不是平民们依靠数量优势就能击败的。” 柯林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冷笑着说道：“殿下，如果您纠结于平民能不能击败贵族这种问题，那就落入这个游戏的陷阱里了。” “陷阱？什么意思？” 柯林指了指城外的巨坑方向，目光幽深：“您想一想，监工与俘虏，他们之间的这种对立究竟是谁安排的，又是谁在不断激化这种对立，让他们自相残杀？” 哈里森皇子眼神一凝：“是您！” 柯林哈哈大笑：“是啊。那么，您再想一想，监工和俘虏，他们谁胜谁败，我真的在乎吗？” 哈里森皇子恍然大悟：“您不在乎的。只要他们自己斗起来，不管谁输谁赢，都已经落入了您的陷阱中。他们真正应该做的，其实是联合起来，共同反抗黑骑军，反抗您！” “是的。”柯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突然不说话了。 哈里森皇子琢磨着柯林所说的这个意味悠长的比喻，心中似有所得。 但突然，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监工与俘虏在现实中所隐喻的两个阶级——贵族与平民。 但是，这个游戏中却还有另一股势力——柯林与黑骑军！ 他们所隐喻的是…… 哈里森皇子突然侧头看向柯林，就看到这位安格列子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但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忽然之间，这位帝国皇子就感到一阵无边的恐惧笼罩着自己，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第160章 噩梦 五彩的琉璃映射着迷人的光影，七位初代圣骑士的雕塑竖立在宫殿两侧，注视着殿中众人。 前来观礼的光辉帝国贵族们聚集一堂，面色肃穆。 悠扬的钟声中，哈里森皇子昂首阔步走入殿中。 欢呼声随之四起。 格里高瑞教皇冕下手捧着象征着帝国无上权柄的皇冠，正站在王座左侧，静静地注视着哈里森皇子。 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极致渴望，让哈里森皇子忍不住稍稍加快了步伐。 来到格里高瑞教皇身前，哈里森皇子单膝跪下，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加冕。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格里高瑞教皇却并没有将皇冠戴在哈里森皇子的头顶。 殿中突然安静下来。 哈里森皇子疑惑地抬头，看到的，只是格里高瑞教皇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 “冕下？”哈里森皇子小声呼喊道。 格里高瑞教皇终于开口了，但他的语气却冰冷至极：“抱歉，殿下。主需要一位新的牧羊人。” 轰！ 哈里森皇子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楞在了原地，一脸不知所措。 耳边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格里高瑞教皇的身影也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他猛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那顶皇冠，然而却扑了个空。 格里高瑞教皇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柯林·安格列的模样！ 哈里森皇子张口欲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不知何时，一条皮鞭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哈里森皇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盛装华服竟然成了一件破旧的军服—— 而且，还是东境天马军团的军服。 霍然转身，哈里森皇子就发现自己身后已经围了一群瘦骨嶙峋的东境士兵，他们眼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怒火，正向着自己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不给我们食物？” “你难道真比我们高贵？” “你凭什么奴役我们？” …… 恐惧瞬间笼罩了哈里森皇子，他色厉内荏地用力一挥鞭，试图吓退面前的东境士兵。 然而，这样的威胁根本没有多少作用。 咆哮声中，这些东境士兵仿佛一群野兽一般，冲向了哈里森皇子。 “啊——” 哈里森皇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随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急速地往下坠落。 回头一看，身后竟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哈里森，哈里森？” 听到母亲的声音，哈里森皇子这才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息着。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全都是冷汗。 弥黛拉皇后用丝巾擦拭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担忧地问道：“怎么？做噩梦了？”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眼中的惊惧还未完全褪去。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噩梦，以及白天里柯林在城头跟他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哈里森皇子看着眉头紧皱的弥黛拉皇后，惴惴不安地问道： “母亲，我们贵族是不是就像银月城外的那些监工？只是神灵挑选出来奴役同类的工具？” 弥黛拉皇后本想反驳，但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哈里森皇子挣扎了一下，随后咬牙道，“我觉得，我们圣洛伦佐家族的皇帝为什么非要接受教皇的加冕？” 弥黛拉皇后内心叹息一声，忽然意识到，柯林成功了。 他成功地挑起了哈里森皇子对于教会的忌惮。 这样应该是对方的报复吧。 当初弥黛拉皇后试图挑拨艾莎女王和柯林的关系，柯林也礼尚往来，成功挑拨了哈里森皇子跟教会的关系。 看着面色苍白，眼神凌厉的儿子，弥黛拉皇后忽然感到一阵头疼。 神权与君权之争，在光辉帝国的历史上其实并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那些试图挑战教会权威的皇帝，下场却都很凄惨…… “哈里森，你知道吗？曾经有位圣洛伦佐家族的皇帝跟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在他的登基典礼上，便没有邀请教皇，而是让自己的皇后给他加冕。” 哈里森皇子两眼一亮，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教皇发布敕令，废黜皇帝的教籍，解除臣民们对他的效忠誓约。” 哈里森皇子顿时紧张起来：“难道就因为教皇的一个敕令，帝国的臣民们真的都不愿再效忠这位皇帝了？” “是的，四境公爵几乎同时宣称，如果皇帝不能得到教皇的宽恕，他们将不再承认他的君主地位。” 哈里森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的光彩也一下子消失不见。 半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小声地问道：“那再后来呢？” “成为众矢之的的皇帝别无选择，只能去祈求教皇的原谅。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这位皇帝赤着双脚，徒步爬上了圣山，在圣光大教堂前跪了三天三夜，才终于见到了教皇冕下。 曾经高傲的皇帝此时只能匍匐在教皇面前，展开双臂，全身呈十字形，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罪行。 教皇用荆棘条在皇帝背后抽打了十下，并厉声斥责了皇帝的罪行，在极尽羞辱了这位人间的君王后，教皇才宣布赦免他的罪行，恢复他的教籍，同意为他加冕。” 听到这里，哈里森皇子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噩梦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让他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弥黛拉皇后双手捧住儿子苍白的脸颊，让他的眼睛看向自己，语气郑重地说道：“所以，哈里森，在你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要流露出哪怕一丝对于神灵的不敬！” 哈里森皇子脸色挣扎，痛苦地说道：“母亲，难道我们就只能成为神灵的工具吗？就像城外的那些监工一样，随时可能被抛弃，被屠杀……” “哈里森，那是安格列子爵故意误导你的，我们贵族怎么可能跟那些监工一样孱弱？平民们就算再怎么闹，也动摇不了我们的统治。” “不，这不是能否动摇我们统治的问题。安格列子爵说得对，只要我们纠结于平民的力量能否战胜贵族，那就落入了教会的陷阱当中。 教会才不会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合格的统治工具。 如果圣洛伦佐家族无法掌控帝国局势，那他们完全可以重新挑选一个新的皇室！ 除非我们联合起来，去反抗那个高高在上的……” “闭嘴！”弥黛拉皇后突然厉声制止了哈里森皇子的胡言乱语。 将儿子的脸拉近自己跟前，弥黛拉皇后脸色阴沉地警告道：“反抗？哈里森，你觉得城外那些东境俘虏和监工就算联合起来，难道真能反抗得了严阵以待的黑骑军？” 哈里森皇子面色痛苦地摇了摇头。 弥黛拉皇后叹了口气：“所以，不要再想这些危险的念头了，好好睡觉，你是圣洛伦佐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只要你没有作恶，教皇又怎么会有理由拒绝给你加冕呢？” 哈里森皇子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垂下眼帘，乖巧地点头道：“是，母亲，我明白了。” “那就好，睡吧。” “是。” 看着重新入睡的儿子，弥黛拉皇后的秀眉却越皱越紧。 半晌后，她才熄灭魔法灯，走了出去。 今夜的天空没有星光，只有一轮银月高挂，将清冷的光辉洒向人间。 弥黛拉皇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柯林那张年轻的脸庞，然后，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爬上了她的嘴角： “加西亚，他就是你的选择吗？” 第161章 劳伦斯·乌曼 银月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喧闹，仿佛之前的政变和血战都并不存在一般。 但有心人却能从半精灵民众脸上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与之前相比，仿佛彻底换了一个种族。 劳伦斯·乌曼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作为乌曼家族的嫡长子，伯爵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劳伦斯子爵曾经来过几次银月城，那时的半精灵们见到他后，腰杆子还弯得很低，而不像现在，虽然态度仍然恭敬，但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卑不亢的味道。 “抱歉，子爵大人，我们商会的粮食已经全部被安格列家族提前预定了。” 又是安格列家族！ 劳伦斯子爵一阵郁闷，他这几天几乎走遍了银月城的大小商会，却发现竟然全都已经被安格列家族捷足先登了。 想到之前拜访的几位半精灵贵族，对方敬而远之的态度和一些隐约的暗示，劳伦斯子爵摩挲着下巴，暗自叹道： “柯林·安格列，如今银月城真正的主人么？” …… “子爵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称是乌曼伯爵长子的劳伦斯子爵请求拜见您。” 柯林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在银月城还能遇上乌曼家族的人，沉吟片刻，他随意做了个手势，示意将对方请进来。 劳伦斯子爵是一位英俊优雅的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有着一双跟他父亲乌曼伯爵一样酒红色的瞳孔，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确实很有伯爵长子的派头。 但柯林却横竖瞧对方不顺眼，他可是一直没忘记，这个乌曼家族有极大的嫌疑曾阴谋刺杀过自己。 当然，表面上，柯林还是装出一副亲切友好的态度：“劳伦斯子爵阁下，欢迎来到银月城！” “安格列子爵阁下，感谢您的招待！ 我父亲一直都说，您是一位军事奇才，没想到这么快得到了验证。银月城一战，您以黑骑军残军和半精灵银月卫队大胜东境天马军团的光辉事迹已经传遍了北境，无数吟游诗人都在传唱着您的名字！” 赞美的言辞从劳伦斯子爵口中说出，俊美的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即便明知那是客套话，但还是让被恭维的人感受到他的诚挚。 “您过誉了，银月城一战，主要还是靠的将士们英勇善战，我实在没出什么力。”柯林笑着邀请对方在圆桌边坐下，并让侍女送来咖啡。 劳伦斯子爵一边品味着咖啡，一边打量着殿中的摆设，似乎被那些壁画和雕塑深深吸引，好一会儿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仿佛从鉴赏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柯林就没有这样的鉴赏能力了，在他看来，这些名画和雕塑还不如换成金币实在…… “不知道劳伦斯阁下前来银月城，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不妨直说。” “其实是这样的，想必您也应该已经听说了，北境目前正在遭遇饥荒，乌曼家族领地内当然也不例外，所以，父亲这次派我来银月城，就是想购买一批粮食回去，以解燃眉之急。 不过，这几天我走遍了银月城的各大商会，却发现粮食已经被您提前收购一空了。所以，这才厚着脸前来，想向您买一些粮食。” 柯林放下咖啡杯，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这样啊。其实我是非常愿意帮助乌曼家族的，毕竟我们两家也算姻亲。但是，安格列家族领地中的粮食缺口确实有些太大，哪怕以现在银月城的粮食储备，也只能算是勉强够用，所以……” 听到柯林的推诿，劳伦斯子爵表面上还保持着微笑，但心里早就骂开了—— 半精灵王国的农业水平天下闻名，银月城也一向有帝国粮仓之称，往日里半精灵王国出产的粮食供应半个北境都绰绰有余，现在居然说勉强只够供应一个子爵领？ 骗鬼呢！ “子爵大人，我能理解您的为难。不过，乌曼家族现在确实需要帮助，这样吧，只要您愿意匀出一部分粮食来卖给我们，多高的价格我都可以接受。” 柯林心中一喜，等着就是你这句话！ 他这次垄断了银月城的粮食，除了供应子爵领之外，多出的部分本就打算卖掉发笔财，现在既然有冤大头找上门来，他当然不会客气。 “咳咳，您见外了。既然乌曼家族如此缺粮，我当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我也不会趁人之危，就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好了。” “多谢子爵大人！”劳伦斯子爵连忙道谢。 不过他心里却明白，这个所谓的“市场价”肯定不是银月城的市场价，而是北境的市场价。 但现在北境的粮价都已经涨上天了…… 这还有脸说“不会趁人之危”？ 柯林施施然端起咖啡杯，笑道：“我会安排人跟你接洽，具体的买卖细节，你就跟他商量好了。” “好的。”劳伦斯子爵别无选择，只得点头应下。 随后，他又问道：“子爵大人，冒昧的问一下，您何时启程返回北境？” “明日就是艾莎女王的加冕典礼了，我计划会在观礼之后返回。” 劳伦斯子爵对此似乎没有意外，只是笑着提醒道：“子爵大人，最近北境有些不太平，您回去的时候，还要多加小心。” 柯林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有黑骑军护送，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打我的主意。” “啊，没错！是我多虑了！”劳伦斯子爵一拍脑袋，失笑道。 喝了口咖啡，劳伦斯子爵又开口道：“子爵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这段时间里在北境流传的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 “谣言说，这次北境的饥荒其实是源于圣希尔德公爵的一个计策。” 柯林心中一动，已经明白过来，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计策？” “当初巨魔突破北方防线侵入北境腹地，其实是公爵大人故意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要麻痹巨魔，引蛇出洞，从而给黑骑军制造一战而胜的机会。” 柯林沉默地喝着咖啡，心中却在暗骂，这不是你老子乌曼伯爵首先提出来的计策吗？怎么现在想甩锅给圣希尔德公爵？ “你不是说了，这是个谣言吗？那估计没多少可信度。” “是啊。不过，万一这个谣言是真的，那子爵大人，您觉得圣希尔德公爵是不是要对此次饥荒负责？” 柯林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忽然一脸郑重地说道：“如果是真的，那圣希尔德公爵确实应该为此负责。” 听到柯林的回答，劳伦斯子爵总算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随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劳伦斯子爵便主动告辞离去。 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柯林已经可以确认—— 一场风暴，即将席卷北境！ 第162章 加冕(上) “薇拉，薇拉？你没事吧？” 柯林一脸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温声问道。 他刚刚将所有的事情都向薇拉坦白了，包括加西亚侯爵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养父和生父之间的矛盾，圣希尔德公爵将她远嫁到半精灵王国的原因，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 因为加西亚侯爵在暗影峡谷被俘，加上返回北境的时间就在眼前，柯林已经无法再将这些事情继续隐瞒下去了。 他可不希望薇拉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回到凛冬城，回到那个对她心存歹意的养父身边。 至于加西亚侯爵之前的禁令……只能说事急从权，相信他就算以后知道了也能理解柯林的苦衷。 只是，这样残酷而丑陋的现实，对薇拉来说，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此时的她正愣愣地看着地面，眼神完全没有焦距，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个雕塑。 柯林叹了口气，握住少女冰冷的双手，再次开口道： “我已经派出使者前往东境，商谈用文森特侯爵赎回加西亚侯爵一事了，等到你的亲生父亲安全返回，如果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亲自向他询问。” 薇拉还是不说话，整个人仿佛都傻了。 咚咚。 听到敲门声，柯林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子爵大人，薇拉小姐，陛下的加冕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柯林捏住薇拉的下巴，将她的视线转向自己，沉声道：“我知道这些东西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北境即将迎来一场风暴，我必须尽快返回。 而你，最好跟我一起返回冰岩城……” “不。”薇拉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变得沙哑无比。 “不？”柯林皱了皱眉，“你难道想回凛冬城？” 薇拉再次摇头：“我现在不想回北境。至少在见到我的亲生父亲，向他问清楚这一切的原委之前，我不想回北境。” 柯林本想再劝，却转念一想，觉得让薇拉待在银月城似乎也不错：“那行，不如你就待在银月城吧，艾莎女王会照顾好你的。 而且将来交换战俘的时候，地点大概率也会选在两境之间，你就在银月城等加西亚侯爵吧。” 薇拉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柯林这才松了口气，准备去参加女王的加冕仪式。 但他刚起身，却发现自己被薇拉从身后抱住了：“对不起，柯林，我需要一点时间……” 柯林缓缓转身，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安慰道：“没事，我能理解。” “谢谢你……”薇拉又将柯林轻轻推开，“你快去参加加冕仪式吧，不要迟到。” “你真的不去了吗？” “不了，帮我向女王陛下道歉。” “好。” 柯林捧起少女的脸，轻轻一吻，随后转身离去。 …… “艾莎·米勒，今日我以圣洛伦佐家族神圣祖先的名义，为你加冕。 愿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赐福与你，自此往后不受侵犯， 愿吾主指引你前进的道路，扫平你的阻碍…… 你当怜悯你的子民，保证其生计， 你当尊重你的封臣，赐予其荣耀， 你当维护半精灵王国的声望，使其不至于蒙尘…… 请记住，你是银月城之主，半精灵之王，也是圣洛伦佐家族的忠实封臣，愿你不负半精灵子民的期待，不负皇帝陛下的信任，不负光辉之主的荣光……” 半精灵王宫，议政殿内。 哈里森皇子身披金色长袍，手捧半精灵王冠，神情肃穆地念诵着冗长的祈祷词。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神情也有些萎靡，似乎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看到这一幕的柯林，心中难免升起一股阴谋得逞的快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哈里森皇子年幼的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就等着将来的某天开花结果，给圣洛伦佐家族一个惊喜了。 想到这里，柯林不由得看向了哈里森身侧站立的弥黛拉皇后。 这位容貌艳丽，五官与薇拉颇为相似的皇后，此时竟然也正看着柯林。 四目相对，柯林当即换上一个完美的微笑，并向着对方点头致意。 弥黛拉皇后也笑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柯林，似乎在说—— 年轻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在这时，哈里森终于将半精灵王冠戴在了艾莎的头顶。 当这位头戴王冠的半精灵女王站起身来面向众人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半精灵贵族们纷纷抽出佩剑，单膝跪地，宣誓道： “吾王，我立誓效忠于您，从今日直至永远！” 艾莎女王提起裙摆，向自己的封臣们回礼。 随后，女王又亲自册封了四位骑士，分别担任她的执剑者、执弓者、执盾者和执马者。 这位骑士无一例外都是米勒家族的成员，他们从今往后将伴随在艾莎女王身边，成为她的守护骑士。 至此，加冕仪式正式结束。 艾莎女王头戴着半精灵王冠，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议政殿。 她将在宴会大厅举办晚宴招待圣洛伦佐皇室以及前来观礼的众位贵族。 ……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红桐木铺就的宴会大厅地板上，摆放着三条长形方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酒佳肴。 奶油鲑鱼馅饼、蜂蜜松子蛋糕、熏烤三文鱼沙拉……以及王室珍藏的香槟。 衣着鲜艳的半精灵侍女们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长条桌旁，随时准备为前来取食的贵客服务，可惜，前来光顾的贵客并不多，就算取用也是浅尝辄止。 柯林独自走进大厅的时候，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径直来到长桌边，无视满桌的佳肴，直奔自己的目标——鹿血酒！ 按照常理，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鹿血酒是不会被摆上餐桌的，但显然，这瓶鹿血酒是艾莎女王特意吩咐侍从准备的。 这时，一个成熟慵懒的嗓音忽然响起：“子爵阁下，需要加点柠檬么？” 柯林回头一看，就见今日宴会的主角——艾莎女王站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纱裙，金色的秀发上戴着半精灵王冠，脸上泛起的璀璨笑容，让水晶魔法灯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好。”柯林笑了笑，明白女王是想帮他遮掩一下气味，便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对了，薇拉不愿跟我返回冰岩城，而是想留在银月城等加西亚侯爵，所以，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一下。” “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嗯，记住，千万不要让她返回凛冬城，哪怕圣希尔德公爵派人来催也别放行！” “我明白。”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柯林抬头一看，就见弥黛拉皇后领着哈里森皇子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弥黛拉皇后也穿了一件火红色的长裙，露出纤细的臂膀和大片光洁的后背。行走之间，柳腰轻摆，风姿无限，引得一众贵族绅士们纷纷侧目。 艾莎女王连忙上前迎接。 悠扬的音乐适时响起，宴会，正式开始了。 第163章 加冕(下) 嗒嗒嗒…… 水晶鞋踩着地板的声音向着柯林靠近，奇妙的韵律敲打在他的心头，让他不禁回过头来，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笑吟吟向着自己走来的弥黛拉皇后。 “安格列子爵，能有幸与你共舞一曲么？” 面对着这位美艳皇后的邀请，柯林心中却警兆大起。 这女人怕是要搞事情！ “能与您共舞是我的荣幸，但是，很抱歉皇后殿下，我刚刚已经邀请了艾莎女王……” 谁知弥黛拉皇后却似乎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柯林，而是直接转向艾莎女王，笑着问道： “女王陛下，不知能否将安格列子爵借我一会儿？” “当然。”艾莎女王只好笑着应道，同时甩给柯林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柯林顿时一阵无语，只好托着弥黛拉皇后的玉手，走入了大厅的舞池。 悠扬的竖琴伴随着轻快的风笛，演奏出优雅动人的乐章。 柯林在舞池中央站定，凝视着弥黛拉皇后的眼睛，右手扶上她光洁的后背，将她拉进自己的臂弯中。 弥黛拉皇后绝美的脸庞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微微眯上眼睛，任由柯林引导着自己完成着一个又一个舞步。 音乐声中，柯林与弥黛拉皇后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仿佛相知多年的舞伴，将宫廷舞的优美演绎到了极致，令人赏心悦目。 就在众人欣赏赞叹的目光中，弥黛拉皇后忽然小声道：“安格列子爵，感谢您对哈里森的教导。” “您太客气了，皇后殿下，这是我应该做的。”柯林不卑不亢地回道。 现在的柯林可不是之前那个无权无势、只能随波逐流的男爵之子了，以他现在所掌控的势力，哪怕面对帝国皇后，也没必要卑躬屈膝、战战兢兢。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皇后首先挑起的，柯林必须给予警告和还击，否则，对方肯定还会试图染指已经被柯林视为禁脔的半精灵王国。 听到柯林回答，弥黛拉皇后不仅没生气，反而绽放了完美的笑颜。 这一瞬间，皇后显露出来的那种动人心魄的诱惑，让大厅中的贵族青年们看得目瞪口呆，心驰神往，恨不得取代安格列子爵，与皇后殿下共舞一曲。 不过，弥黛拉皇后却发现，自己舞伴柯林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却仍然清明，她甚至还能从中察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警惕和忌惮。 “子爵阁下，我不是你的敌人。”弥黛拉皇后再次开口道，“如果之前的某些事情让你对我产生了误解，希望这支舞能让你感受到我的歉意。” “您言重了，皇后殿下，我对您只有尊敬，没有误解。”柯林随口应道，内心腹诽—— 我有这么好骗吗？ 弥黛拉皇后酥胸一挺，整个上半身都贴到了柯林身上。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交际舞应有的限度。 柯林顿时一个激灵，差点踩错了节奏，随后，他就听到弥黛拉皇后在自己耳边如情人一般低语道： “安格列子爵，我是认真的。你对哈里森的教导，其实很合我心意。 不瞒你说，那是圣洛伦佐家族延续千年的宿命，就算你不教他，我迟早也会这么做。 所以，我的感谢是真挚的。 而且，如果你对哈里森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的话，那我们，其实还是天然的盟友呢！” 柯林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了自己怀中的弥黛拉皇后。 一双璀璨迷人的眼眸仿佛带有摄人心魄的魔力，让柯林差点忍不住沉迷其中。 “皇后殿下，我有点听不懂您的意思呢。” 见柯林还在故意装傻，弥黛拉皇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柯林……”弥黛拉皇后在柯林耳边吐气如兰，称呼也变得分外亲昵，“其实，这个联盟的势力，要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好好想想吧，哪天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哦。” 柯林眨了眨眼，继续装傻充愣。 内心再次腹诽—— 我有那么好骗吗？简单几句话就想让我为你卖命？ 见柯林没有回应自己，弥黛拉皇后也不气馁，而是再次笑道：“作为感谢，我就送你一个小秘密好了。” “您请说。”柯林总算开口了，想看看这位皇后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我哥哥赐给你的那把佩剑，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审判之刃？”柯林心中一动，点头道，“是的，有过一些了解。据说它最早是圣席恩公爵的佩剑。” “那圣席恩家族的下场你也知道喽？” “对，听说已经被灭族了。” 弥黛拉皇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一个圣骑士家族，哪有这么容易就断绝了传承呢。” “哦？”柯林眉头一挑，也没有太过意外，“那您知道他们现在的下落？” 弥黛拉皇后却不再回答了。 柯林见状，也不追问。 他其实对这个家族的兴趣也不大，要不是被赐予了【审判之刃】，柯林根本就不会跟他们产生交集。 沉默了一会儿，弥黛拉皇后忽然偏头看向了艾莎女王的方向，笑道：“有人在向你的小情人献殷勤呢。” 柯林看了过去，就见艾莎女王正和一位男青年说话。 而那位男青年，赫然正是昨天刚刚拜访过柯林的劳伦斯·乌曼。 柯林微微一笑，否认道：“殿下，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女王陛下怎么会是我的情人呢。” 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显然是没相信柯林的否认。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转而道：“乌曼家族的人是不是很讨厌？” “殿下，我的姐姐就是嫁到了乌曼家族。”柯林可不会承认自己对乌曼家族的厌恶。 “是吗？抱歉，但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尤其那双红眼睛。”弥黛拉皇后仿佛不经意间提了一下，“就跟当初的圣席恩家族一样，看得人瘆得慌。” 柯林内心一突，惊讶道：“圣席恩家族也是红色瞳孔？” “是啊。”弥黛拉皇后忽然笑得高深莫测。 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柯林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弥黛拉皇后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知道乌曼伯爵那位来自苏铎家族的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弥黛拉皇后却不再说话了。 柯林明白，对方是故意在吊他胃口，估计想要他加入那个所谓的“联盟”。 他当然不会上当。 不过，刚才皇后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柯林浮想联翩了。 一个个名字仿佛不受控制似的，不住地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圣席恩家族、萨伏依家族、乌曼家族、苏铎家族…… 乌曼伯爵、潘妮女士、劳伦斯、苏铎夫人、瓦尔拉…… 柯林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线索，将之前的种种疑惑都串联起来。 全神贯注之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 不知不觉间，竖琴跳出最后一个音符。 一曲终了，柯林如木偶一样停下了舞步。 但随即，他就感到脚上一痛。 低头一看，就见弥黛拉皇后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脚上，还使劲碾了一下，嗔道： “跟我跳舞竟然走神，安格列子爵，您太失礼了！” 柯林痛得龇牙咧嘴，连忙向皇后道歉，然后将她送回场边。 紧接着，他就笑容满面地迎向了艾莎女王身旁的劳伦斯子爵： “劳伦斯子爵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卷完） 第164章 蚂蚁 （第三卷审判之眼） 黄铜镇，位于冰岩城西南，以地下埋藏的一条黄铜矿脉而得名。 镇上的本地居民并不多，绝大部分都是在矿区劳作的奴隶。 但如今，这些本该在阴暗的矿区中被压榨的奴隶们，却仿佛自由民一般悠闲地游荡在街道上。 如果他们一个个不是那般的有气无力、瘦骨嶙峋，那就基本跟自由民没什么区别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矿主们良心发现，突发奇想给奴隶们放个假，而是因为，矿主们全都跑了。 不跑不行啊，再不跑，命都要没了。 黄铜镇上凡是有点家底的平民都跑光了，更别说镇上的官员、矿主老爷们了。 饥荒肆虐之下，如今的黄铜镇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吃不饱饭的奴隶们可不会再去理会监工的皮鞭——都快饿死了，你还想让我干活？ 于是，饥饿的奴隶们发动了叛乱，他们砸毁了脚上的镣铐，杀死了监工，又赶跑了镇上的守备军，成功占领了这座小镇。 这座昔日颇为繁盛的小镇，在这场叛乱之后，逐渐变得荒凉而压抑。 眼睛都饿绿了的奴隶们，开始在镇上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一切可以塞进肚子里的食物。 然而，还是饿！ 镇中心的一座酒馆里，此时正聚集着几位奴隶首领。 他们必须解决食物的问题，不然的话，这座小镇真的会变成一片鬼蜮。 “你说你能找到食物？”一位奴隶首领看向对面的陌生来客，面色警惕地问道。 萨尔点点头，一脸自信地说道：“当然，只要你们听我的，就肯定能填饱肚子。” “那你说说，去哪里能找到食物？” 萨尔一字一顿道：“冰岩城！” 奴隶首领们愣了愣，然后哄堂大笑。 “小子，你耍我们？” “那可是贵族老爷的城堡！里面可是有骑士的！” “不光有骑士，还有大量的军队，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 面对众人的质疑，萨尔面色不变，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冰岩城中军队并不多，安格列家族的私军绝大部分早已葬送在了苍穹冰原上，剩下的还被安格列子爵带去了银月城。 虽然又征召了一批新兵，但这些新兵的战斗力很弱。” 不等奴隶首领们反驳，萨尔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二，安格列子爵现在不在城内，城中的三位骑士，一位跟着他去了银月城，还有一位已经前往冰湖镇去平息那里的叛乱了，只有最后一位骑士坐镇冰岩城。” 奴隶首领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意动。 萨尔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再次竖起一根手指：“第三，我已经联络好了城内的奴隶，他们将在明晚发动叛乱！ 所以，你们到底还怕什么呢？” 这下奴隶首领们更加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最后，其中一位奴隶首领突然向萨尔质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萨尔两手一摊：“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么留在黄铜镇啃矿石，要么，跟我去冰岩城，搏一把！” 这句话终于让大部分奴隶首领变了脸色，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燃起。 一番激烈的争论后，奴隶首领们终于统一了意见： “好，我们跟你走！” …… 晨曦的微光缓缓从东方透出，一点一点慢慢地撕开了笼罩着大地的黑暗。 朦朦胧胧的光线映照着地上的积雪，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黄铜镇的奴隶们天没亮就已经聚集在镇北的旷野上，快要饿晕了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首领们许诺的地方——充满了食物的地方！ 萨尔看着身后聚集的这五千多名奴隶，心中踌躇满志。 他像一位真正的将军一样，伸手指向冰岩城的方向，高声命令道： “进军！” 可惜，奴隶们有气无力的回应声让他的表演显得有些滑稽。 但，这点小尴尬无法浇灭萨尔内心升腾的野心之火。 他仿佛一位真正的领主一般，正率领着属于自己的大军，向着荣耀，向着胜利迈进！ 然而，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大地忽然轻微地颤动起来。 草叶开始摇晃，晶莹的露珠点点滴滴地往下坠落，最终陷入了泥土里。 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连草叶也纷纷折断，无奈地飘落，和大地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嗒嗒嗒…… 仿佛滚滚春雷炸开了大地，又仿佛涛涛洪水汹涌而来。 大地上干枯的野草和碎裂的砂石都震荡起来，仿佛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起来。 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撕裂开来。 萨尔猛然回头，就看到无数黑影蓦然出现在东方，瞬间将整个大地都填的满满的，没有一丝的缝隙。 天地间风云变色，连刚刚升起的太阳也被那面黑色的旗帜所遮掩。 密密麻麻的骑兵，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着黄铜镇的奴隶叛军席卷而来！ 高大的战马完全不会在乎野草和砂砾的存在，尽情地驰骋在这片还有着薄薄积雪的大地上。 尚未融化的积雪在马蹄下纷纷碎裂，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彩。 呜—— 刺耳的军号声响起，那是攻击的命令！ 刹那间，萨尔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傻傻地楞在原地，仿佛成了一个冰雕。 往日的野心、不甘、梦想、还有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倩影，在这毁天灭地般的骑兵冲锋面前，就如冰雪般消融。 “是领主老爷的大军！快跑啊！” 在这样的攻势面前，奴隶叛军根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呼啦啦一哄而散。 然而这样的行为，其实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就是再借给这群奴隶每人两条腿，他们也不可能跑得过冲锋状态下的骑兵。 “杀！” 无数骑兵怒吼起来，如狼入羊群一般冲进了奴隶叛军之中，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鲜血肆意横流，头颅四下抛飞。 在黑骑军锐不可当的兵锋之前，五千名叛乱的奴隶跟五千头猪没什么区别。 柯林随手砍翻一个楞在原地，似乎已经被黑骑军的冲锋吓傻了的叛军士兵。 直到对方的头颅飞舞在半空中，借着晨曦的微光，柯林才忽然发现，这颗头颅似乎有些熟悉—— 这不是那个大孝子嘛！ 内心冷笑一声，柯林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纵马狂奔向前。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第165章 镇压 冰岩城的叛乱提前了。 原本计划在傍晚时分发动的叛乱，在临近中午就爆发了。 原因也很简单，甚至是很可笑—— 奴隶们饿得受不了了。 这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奴隶们，想让他们严格按照计划执行，简直是痴人说梦。 望着近在眼前的粮仓，奴隶们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冲了上去，早将首领们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随着喊杀声响起，聚集在城中其他几处粮仓的奴隶们，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撕开伪装的面具，冲上去抢粮。 抢粮，而不是放粮。 没有秩序的奴隶们，让“抢粮”两个字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无数饿急了眼的奴隶们，疯了一样冲进粮仓中，一心想要弄些粮食出来。 但是，扛着粮食出来的奴隶，却会立刻被后面冲进来的同伴围住抢夺，最后自己人没头没脑地打了起来。 无数奴隶倒下，无数奴隶再挤进去。 歇斯底里的情绪淹没了他们的心智，根本用不着城防军出动，粮仓就成了奴隶们自相残杀的战场，谁也别想安安心心地从里面抢出粮食来。 珍贵的粮食就这样散落在地，被奴隶们肆意践踏，甚至沾满了鲜血。 一些机灵的奴隶眼看粮仓冲不进去，便转头杀向了平民家中。 于是，男人的惨叫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随之而起。 这些奴隶结成团伙，在城中游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仿佛在发泄着往日里积累的愤怒。 城防军在夏尔骑士的率领下紧急出动。 不过，此时冰岩城确实处于最虚弱的状态，本来安格列家族的军队就在年初的巨魔战争中损失惨重，大部分老兵又被雷戈骑士带去了银月城去支援柯林了，而雷蒙男爵前几天又率领了一批军队前往镇压冰湖镇的叛乱。 如今夏尔骑士手中只有不到两千人的正规军，而且还都是新兵，此外，还有三千预备役。 但这时候，新兵也好，预备役也罢，都必须得上战场了，不然冰岩城必定会毁在奴隶暴乱中。 好在奴隶们虽然人多势众，但组织能力……算了，他们根本就谈不上组织，完全就是一群只想着抢东西吃的疯子。 夏尔骑士先是安排重兵守住红堡，随后又派兵占领四座城门，将奴隶叛军锁在城中，最后派出小股部队前往城中维持秩序，凡是在城中作乱的叛军一律格杀。 不过，他却故意没有派一兵一卒前往城中的几处粮仓。 因为夏尔骑士明白，这几处粮仓才是叛军的要害，一旦派兵前往，就是一场混乱的血战，本就战斗力堪忧的城防军肯定会因此损失惨重。 所以，在跟伊蒙管家商量过后，夏尔骑士决定，放弃粮仓，先稳住全城的局势。 至于那些被糟蹋掉的粮食，此时也只能放弃了。 不过，伊蒙管家告诉他，安格列子爵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而且还从银月城运回来了大批粮食，现在城中的那些粮食糟蹋掉也就糟蹋掉吧。 夏尔骑士的这个策略被事实证明是非常成功的，到傍晚时分，冰岩城中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散布在城中的叛军已经基本被肃清，只剩下几处粮仓还在混乱之中。 而就在这时，隐约的闷响开始传来，地面也轻微抖动起来。 夏尔骑士对此当然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骑兵大军即将到来的迹象！ 他立刻冲上了城头，遥望着城东方向。 那里有一片烟尘久久不落，随即，一条黑线出现在地平线处，并迅速蔓延开来。 霞光的映照下，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兵。 夏尔骑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因为他看到了那面令他魂牵梦绕的黑旗，还有那熟悉到极致的黑色铠甲，黑色战马—— 黑骑军！ “开城门！” 夏尔骑士嘶吼着下令道。 吱呀的声响中，东城门随即打开。 转眼间，狂奔而来的黑骑军先锋部队就顺着敞开的城门冲进了冰岩城中。 …… “骑兵，骑兵杀来了！” 粮仓处的奴隶们还在争抢着粮食，但随即而来的呼喊声和隆隆马蹄声却让他们心惊胆战。 “跪地投降，缴械不杀！” 骑兵们排成五列，无所顾忌地在冰岩城宽阔的街道上纵马疾驰着，凡是阻挡他们去路的，都被撞翻在地，碾压成泥。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挡他们冲锋的脚步，哪怕可能有无辜的路人没来得及躲闪，也不能迟滞他们的速度。 刚才抢粮时还无比凶恶的奴隶们，此时遇上真正的精锐大军，瞬间就蔫了。 黑骑军还没冲到粮仓，里面聚集的奴隶就一哄而散，四下逃命去了。 也有少数不怕死的，竟然拿着简单的武器冲向了黑骑军，但他们的下场也不用多说了。 仿佛捅了马蜂窝，奴隶们在阵阵惊呼声中四下逃散。 可惜，他们哪里逃得过骑兵的追杀。 轰的一声，数十条人影被疾驰而来的战马撞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鲜血，也不知碎了多少骨头。 一队队黑骑军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切进了黄油里，速度根本就没怎么减缓，就这样在奴隶人群中践踏而过。 马上的骑兵们熟练地弯腰、挥刀，借助马力，轻松地将一排排人头割下。 无数鲜血喷向空中，又洒落大地。 上百名骑兵风一般地从粮仓前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留下一地的血红。 这无疑是一场屠杀。 叛乱的奴隶大军，在这等精锐的黑骑军面前，显得如此孱弱，如此可笑。 只一次冲锋，便杀得他们肝胆皆丧，幸存下来的奴隶们，轰然而散，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亡命似的四下逃散。 但可惜，他们在别处还会遇上黑骑军的扫荡小队。 此时如果从高空往下看，一支支黑骑军小队仿佛一条条黑龙，在冰岩城的街道上来回穿梭，将奴隶大军冲刷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 当柯林率领黑骑军主力抵达冰岩城时，就发现城中的叛乱已经被先锋部队基本清理完毕了。 管家伊蒙和夏尔骑士，也已经守在东城门外迎接他的到来。 “子爵大人，欢迎回家！” 柯林哈哈一笑，两腿轻夹马肚，大声道： “走，回家！” 第166章 红眼 清冷的月光下，柯林来到红堡的一处阳台上。 身后侍女们正在忙碌地布置着桌椅，并端来四杯香槟、几碟果干，然后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坐吧。”柯林笑着对伊蒙、昆西还有夏尔骑士说道。 “是，老爷。” “是，子爵大人。” 三人依言入座，端起酒杯与柯林相碰。 抿了口酒，管家伊蒙正想向柯林汇报冰岩城近期的政务情况，却见柯林抬手制止了他。 “先别急，这次我从银月城回来，有个疑惑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不解决它，我估计没法去想别的事情。” “老爷，您有什么疑惑？” 柯林摩挲着下巴，问道：“乌曼伯爵的夫人是曾经的苏铎子爵的妹妹吧？” “是的。” “那这位伯爵夫人的瞳孔是什么颜色？” 伊蒙转头看向昆西，显然这位在冰岩城担任了几十年税务官的老人应该清楚。 “子爵大人，伯爵夫人的瞳孔颜色是蓝色。” “你确定？” “我确定！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哪怕闭上眼睛，我也能回想起她的面容。” 柯林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似乎心中的某个猜想被证实了。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苏铎家族中曾经出现过瞳孔颜色为红色的嫡系成员吗？” “红色？”昆西回想了一番，摇头道，“没有，红色瞳孔比较少见，据我所知，苏铎家族嫡系成员中从未出现过这种颜色的瞳孔。” “那就对了！”柯林兴奋地一拍手掌。 他终于明白当初在银月城，弥黛拉皇后只透露了一半的那个小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伊蒙、昆西、夏尔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有跟上柯林的思路。 柯林笑着解释道：“乌曼伯爵是红色瞳孔，伯爵夫人却是蓝色瞳孔，那为什么生出来的劳伦斯子爵，却是红色瞳孔呢？” 伊蒙管家皱了皱眉，更加疑惑了。 昆西也小心地提醒道：“大人，劳伦斯子爵的红色瞳孔是乌曼伯爵传给他的呀。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这大有问题！”柯林的嘴角挂上了神秘的微笑。 不过，该怎么解释清楚这个遗传学问题，柯林却有些发愁。 这个世界可没有种豌豆的孟德尔，人们对于遗传的理解还非常粗浅，也根本不懂隐性基因和显性基因的区别。 在他们的理解中，红色瞳孔的父亲生出红色瞳孔的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如果懂一些遗传学的基本理论，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不一定的。 红色瞳孔很稀少，说明这是一种隐性遗传性状。 隐性遗传性状想要在孩子身上得到表达，那他必须要从父亲和母亲那里各获得一个相应的隐性基因。 也就是说，乌曼伯爵和伯爵夫人必须同时拥有红眼的隐性基因，才能生出一个红眼的儿子。 乌曼伯爵没问题，他们家族一直就有红眼的基因，但苏铎家族，却没有！ 而更有意思的是，乌曼伯爵最宠爱的情人——潘妮，却是红眼！ 按照遗传规律，两个红眼生出的孩子，必定是红眼。 就像父母双方都是单眼皮的话，那孩子必定也是单眼皮（排除隔离老王和基因变异的因素）。 所以，乌曼家族子嗣的瞳孔颜色情况就非常有意思了。 本不应该是红眼的嫡子——劳伦斯子爵，却是红眼。 而本应该是红眼的私生子——瓦尔拉，却是蓝眼。 柯林还担心自己记错了，又向伊蒙确认了一遍：“我的姐夫瓦尔拉，他的瞳孔颜色是什么？” 伊蒙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道：“是蓝色，老爷。” 果然！ 柯林这下确认了。 排除伯爵城堡里也有一位隔壁老王和基因变异，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按照遗传规律，和伯爵子嗣的瞳孔颜色情况判断： 私生子瓦尔拉，其实才是乌曼伯爵跟伯爵夫人的孩子！ 而嫡子劳伦斯，反而应该是乌曼伯爵跟自己情人潘妮所生的孩子！ 那为什么，乌曼伯爵要将自己的嫡子当成私生子来养，而私生子却被当成了自己爵位的第一继承人？ 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只能有一种解释——情人潘妮的身份，恐怕比出身苏铎家族的伯爵夫人，还要高贵！ 再结合弥黛拉皇后所说的，那个本该断绝传承的圣席恩家族，也有红眼基因。 那么，事情的真相也就不难猜出了—— 乌曼伯爵的情人潘妮，恐怕就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 柯林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乌曼伯爵这么重视瓦尔拉这个私生子，不仅帮他迎娶到安格列家族的嫡女，还试图刺杀柯林，帮瓦尔拉谋得一份男爵家业。 如果是普通的贵族私生子，哪可能得到父亲这样大力的帮助？ 乌曼伯爵这么做，显然是出于对自己真正嫡子的愧疚，想要弥补一番。 再深想下去，当初乌曼伯爵向圣希尔德公爵献出诱敌深入之计的时候，恐怕是真的居心不良。 他的本意应该是想借此诱发北境内乱，好让圣席恩家族趁机卷土重来，一报当年之仇。 只可惜，圣希尔德两兄弟棋高一着，没上他的当。 而这一次银月城政变，以及当前北境正在爆发的叛乱，恐怕也有圣席恩家族的影子。 柯林原本就怀疑，究竟是谁能安排天马军团在暗影峡谷埋伏黑骑军，圣希尔德公爵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圣席恩家族的人却有这个能力。 三百多年，正是当时的北境公爵率军击溃了圣席恩家族的主力大军，从而揭开了这个圣骑士家族衰亡的序幕。 以他们跟圣希尔德家族之间难以磨灭的这种仇恨，想要取信东境并不难。 由此可以推断，银月城的政变，恐怕也跟圣席恩家族脱不开关系。 比如萨伏依家族，他们或许一直都是圣席恩家族的棋子。 如果回想一下当年萨伏依家族倒台的时间，就会发现正是在圣席恩家族失势之后，所以，这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柯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离事情的真相不远了。 唯一让他不确定的，就是圣希尔德公爵在这一系列的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柯林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只是一个被圣席恩家族耍得团团转的人。 既然弥黛拉皇后都知道了圣席恩家族躲在暗处，那她的哥哥圣希尔德公爵没道理不知道。 仔细想想，在圣席恩家族针对北境的第一次阴谋中，圣希尔德公爵其实才是获利最大的人。 而在这第二次的阴谋中，圣希尔德公爵其实也没有太亏，黑骑军的覆灭虽然让北境军事实力大减，但也帮他彻底铲除了内部隐患。 圣希尔德公爵自己故意隐藏圣域实力，恐怕就是为了稳住当前的局势。 只要他能继续稳住，那或许这一次笑到最后的，还会是他。 当然，圣席恩家族肯定不会轻易再让圣希尔德公爵如愿，接下来的北境，定然会风起云涌。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问道：“对了，你们有谁记得，圣席恩家族的族徽是什么？” 昆西想了想，答道： “大人，是‘斑斓猛虎’！” 第167章 局势 “老爷，您说的这些……似乎有些道理……” 伊蒙管家谨慎地选择着说辞。 但他眼中的犹疑还是让柯林明白，让这些不懂遗传学基本原理的人理解乌曼家族子嗣中的复杂关系，还真有点不现实。 “伊蒙，你若是有空，可以种种豌豆，看看两株矮茎的豌豆能不能杂交出高茎的豌豆来，然后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可以肯定，瓦尔拉必定不是乌曼伯爵私生子的原因了。” “是，老爷。”伊蒙恭敬地记下了此事，他是真的准备以后专门研究一下。 “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不管你们信不信，都先暂时埋藏在心底，不要传出去。接下来北境局势的发展，应该会证实我的推断。” “是。” 柯林再次举杯，跟自己的三位家臣饮了一杯，然后才道：“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领地的情况了。” “是，老爷。”伊蒙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向柯林汇报起这段时间以来，子爵领的发展情况。 在柯林离开的这四个多月时间里，领地的财政算是从之前的巨魔入侵的灾难中稍稍恢复了一些，但因为近期爆发的粮食危机，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好在柯林这次从银月城带回了大量的粮食，想必这种情况很快将会得到改变。 冰岩城的“降税引商”措施倒是很成功，越来越多的商人现在都将冰岩城当成了边境贸易的中转站。 而以柯林目前在银月城的影响力，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半精灵商人来到冰岩城，所以，昆西口中的“边境第一商贸之城”，似乎已经初见雏形了。 当然，这样的远水还救不了近火，目前安格列家族的财政还只能靠着郁金香商会的贷款撑着。 不过，在掌控了富庶的半精灵王国后，只要柯林不立刻进行穷兵黩武式的暴兵，那艾莎女王完全供养地起他。 这就是包养富婆的好处啊！ 没错，柯林觉得是自己包养的艾莎女王，而不是反过来。 毕竟艾莎女王的王位可是柯林一手帮她争取到的，这样说确实没毛病。 说完了经济方面，接下来是军事方面。 雷蒙男爵训练的三千步兵已经基本形成战斗力了，而夏尔骑士训练的那一千名骑兵，却还差点火候。 让他们去对付奴隶叛乱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要上战场去应对正规军，恐怕还是够呛。 不过，柯林这次带回来的六千黑骑军，却完全可以让安格列家族的军事实力立刻有一个质的改变。 如果再加上随时可以调遣前来支援的半精灵银月卫队，柯林现在已经成为了帝国北方一股不容忽视的军事力量。 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大乱将至的局势下，柯林的分量就更重了。 “伊蒙，你派人去一趟凛冬城，帮我向圣希尔德公爵请求迎娶薇拉小姐。” “老爷，这种事应该您亲自去一趟凛冬城，才更合适吧。”伊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 “但我走不开呀。如今北境叛乱频发，我还是坐镇冰岩城更为合适一些。再说了，我当初在狮吼堡已经亲自向公爵请求过一次，只是公爵没答应而已，现在旧事重提，我就算本人不在场，也不算太失礼。” 伊蒙想了想，觉得柯林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强求：“好吧，老爷，我会安排好的。”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个时候可不会亲自去凛冬城，除了要坐镇冰岩城外，他也有些担心自己会被那位心机阴沉的公爵算计。 当前北境的局势下，只要柯林稳坐钓鱼台，那无论是圣希尔德家族，还是圣席恩家族，都需要拉拢他。 因此，柯林觉得，如果圣希尔德公爵明智一点，肯定不会拒绝他的这次求亲。 “另外，派人注意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柯林觉得，这次圣席恩家族手中分量最重的牌，应该就是这两张了。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家族加入进来。 “是，老爷。”伊蒙点头应下，随即又提醒道，“老爷，我们恐怕还要注意一下巨魔的动向。” “巨魔？”柯林这才醒悟，自己竟然差点忽视了这个北境的生死大敌。 虽然巨魔的主力大军刚刚被黑骑军全歼，但以这个帝国的底蕴，近期咬咬牙再拼凑出一支十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实力，在当前内乱将起的北境中，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了。 而且，柯林也已经意识到，圣席恩家族跟巨魔的关系肯定也不简单。 第一次北境之乱，巨魔就是圣席恩家族最大的依仗。 而这一次，柯林可是记得，圣席恩家族在银月城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也就是那位西斯·萨伏依，正是冈本亲王介绍给他的。 这样一想，圣希尔德公爵即将面对的局面，比柯林想象的还要严峻得多。 “嗯，巨魔那边你也派人盯着，有消息就通知我。” “是，老爷。” “夏尔，你再帮我训练三千骑兵，如果教官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去找洛格骑士。” “是，子爵大人。” “等雷戈骑士回到冰岩城后，让他也再招募五千步兵，进行训练。” 柯林现在愈发感觉到一种紧迫感，要想在即将到来的北境之乱中谋求自保，甚至趁势而起，他必须赶紧扩军。 伊蒙管家皱起了眉头，劝说道：“老爷，这样一来，我们家族的财政压力就太大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柯林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我已经跟艾莎女王达成了协议，半精灵王国将会支援我们的军队建设，而作为回报，我也会帮助半精灵们抵御外敌。” “那真是太好了！” 伊蒙三人显然不明白柯林跟艾莎女王的关系，这会儿听到这个对安格列家族如此有利的协议，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惊喜之色。 这个协议简直就是在明说，半精灵瓦王国出钱帮安格列家族养军队啊！ 柯林矜持一笑，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于这次冰岩城的叛乱，你们觉得，是否有人在背后推动？” 伊蒙立刻说道：“老爷，我怀疑是郁金香商会在背后捣乱。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就是他们率先开始囤积粮食，让粮价飞升，从而引发饥荒的。” “那就立刻将他们商会在城中的负责人控制起来！” “老爷，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刺激到乌曼伯爵？毕竟这个郁金香商会的会长是他的情人潘妮。” “你没必要用煽动叛乱的理由来抓人呀。”柯林忽然想起了银月城那位老国王对付风信子商会的手段。 “那我们用什么理由？” “就说怀疑他们偷税漏税。” 第168章 白露城(上) 白露堡位于白露城中。 这看起来是句废话，但其实背后隐藏着一段满是血腥的历史。 原本东境的都城是凝香城，因出产各种名贵香料而闻名。 久而久之，连整座城市也被熏陶得香气四溢，那不是单纯的香料的味道，而是经过数百年历史沉淀的弥久芳香。 吟游诗人们曾经这样形容它—— 哪怕凝香城从世界上消失，你还是能从地图上闻到它的香味。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句溢美之词居然一语成谶。 凝香城，这座香料之都，最终在十位六阶法师联手发动的禁咒——【群星坠落】中被彻底从世间抹去。 只留下一个如今已变成湖泊的巨坑，和地图上隐约可闻的淡淡芬芳。 幸好东境之主圣普洛斯家族的城堡——白露堡是建在凝香城外，这才得以逃脱那场浩劫。 不过，也有人认为，当初法师们之所以将凝香城作为摧毁目标，就是因为白露堡不在城中。 法师们是希望通过此举向帝国贵族们展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忌惮，而不是要灭掉一个圣骑士家族，彻底激化矛盾，搞得双方不死不休。 总之，自此之后，圣普洛斯家族与法师议会终于达成了互不干涉，互不侵犯的协议。 凝香城被毁，但生活还要继续。 通过这次事件，东境子民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还是跟着贵族老爷混安全！ 于是，当东境重建都城的时候，这座新城果断将白露堡围在了其中，连名字也改成了白露城。 其实东境人在军事上确实没什么建树，一个法师之城就弄得他们束手无策，要不是跟东境接壤的是同样厌恶战争的精灵族，恐怕这片地域还未必会属于光辉帝国。 虽然军事上拉垮，但东境人在艺术上的造诣却相当之高，就连当初还未彻底退入辉月森林深处的精灵们，也认为东境人是人类中“最高贵优雅的一脉”。 坐落在白露城中心位置的白露堡，也是东境人最引以为傲的建筑杰作。 整块整块汉白玉镶嵌而成的穹顶洁白无瑕，即便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也会散发出清冷的幽光，仿佛神灵的宫殿降临人间。 城堡前的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白马雕塑正展开羽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这正是圣普洛斯家族的族徽——纯白天马。 夜幕降临，广场上点起篝火，上百位东境骑士穿着纯白铠甲，围绕在雕塑四周，他们全都神色肃穆，双手拄剑，低头祈祷。 雕塑下方，一位身着白色牧师袍的女人正引领着骑士们的祈祷。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但又显得庄严肃穆。 “……主的光辉无处不在，它将引领着逝者的英灵，回归他的圣殿……” “……安息吧，无畏的勇士们！” 这位女牧师看起来四十多岁，但风韵犹存，浑身笼罩着的圣洁光辉更是给她增添了一抹奇特的魅力。 随着她祈祷结束，一位穿着公爵礼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广场。 他正是东境的主人——圣普洛斯公爵。 只见这位东境公爵来到女牧师的跟前，左手扣胸，躬身行礼，说道： “愿光辉之主的恩典永存，愿逝去勇士的灵魂得以安息！”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丝嘶哑，十分具有感染力。 东境公爵说完，便抬起头来，面色瞬间变得刚硬无比。 只见他呛得一声抽出腰间佩剑，高举过头顶，斜指着天空，大声道： “但他们的意志必将得到继承，他们的仇恨必将被我们牢记！” 呛—— 一连串的拔剑声中，广场上聚集的骑士们纷纷照着圣普洛斯公爵的样子，举剑向天，齐声喊道： “继承意志，牢记仇恨！” …… 祭祀英灵的仪式结束后，骑士们陆续散去。 埃文伯爵缓缓走了过来，朝着广场上仅剩的圣普洛斯公爵和女牧师两人行礼，问候道：“父亲，母亲。” 原来这位女牧师竟然就是公爵夫人。 圣普洛斯公爵看向自己的次子，语气冷淡道：“怎么？你也是来帮那个奥斯顿子爵说情的？” 埃文伯爵眼珠子一转，笑道：“我其实是来帮哥哥说情的。” “什么意思？你哥哥现在还是安格列家族的俘虏，你来跟我说情有什么用？” 埃文伯爵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父亲，奥斯顿子爵已经在白露堡中跪了三天三夜了，而且滴水未进，再这么下去，哪怕以他四阶骑士的身体，恐怕也要扛不住了呀。” “哼！你同情他？那谁去同情天马军团的二十万将士？” “不，父亲，我没有同情奥斯顿子爵。只是，如果作为副手的奥斯顿子爵跪死在白露堡中，那么，作为主帅的文森特侯爵，又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圣普洛斯公爵眉头一挑，哼道：“你还真是给你哥哥求情来的。” 埃文伯爵嘿嘿一笑，劝道：“是的，父亲。如果您现在不愿宽恕奥斯顿子爵，那将来赎回哥哥后，又怎么有理由宽恕他呢？” 圣普洛斯公爵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宽恕文森特那个废物？” “哦？您不打算宽恕哥哥吗？那太好了！”埃文伯爵一拍手，反而更加兴奋地嚷道，“那我什么时候能继承哥哥的侯爵之位？” “你想得美！”圣普洛斯公爵两眼一瞪，怒道。 但埃文伯爵却根本没有被吓到，反而一脸震惊地问道： “不会吧，父亲，如果这个侯爵之位不传给我，您又打算传给谁呢？不会是安娜吧？就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您真的准备将东境交到她手里？” 圣普洛斯公爵气得直喘粗气，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剑劈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好了，别吵了。”公爵夫人适时站出来圆场，“埃文，以后不准用这种语气跟你父亲说话，更不准随意诋毁你哥哥，还有你妹妹。” “是，母亲。”埃文伯爵一缩脑袋，似乎这位一脸慈祥，说话也不急不躁的母亲更让他敬畏。 随后，公爵夫人又转头看向了自己丈夫：“你也是，对自己孩子也准备拔剑吗？还有那个奥斯顿子爵，别真让他死在白露堡，那会有损你的名望。” “我知道。”圣普洛斯公爵叹了口气，大步走入了城堡中。 但走了几步，见埃文伯爵没有跟上来，便又回头命令道： “还不快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是，父亲！” 第169章 白露城(下) “起来吧，奥斯顿子爵。” “是……公爵大人！” 奥斯顿子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在雪地里跪了三天的他双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最后还是在埃文伯爵的搀扶下，他才终于站直了身体。 圣普洛斯公爵对此却没有露出一点同情和怜悯之色，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随后率先走进了城堡中。 “坐吧。” “多谢公爵大人！” 两腿打颤，站都站不稳的奥斯顿子爵如蒙大赦，连忙坐下，但在圣普洛斯公爵面前，他还是不敢靠着椅背，屁股也只坐了一半。 “葬送了我的二十万大军，我本打算杀了你的。” 奥斯顿子爵闻言浑身一抖，但公爵的下一句却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但念在奥斯顿家族几百年忠诚的份上，我决定饶你一命。” “感谢公爵大人！您的仁慈，奥斯顿家族必定铭记在心！” 圣普洛斯公爵看着几乎要痛哭流涕的奥斯顿子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去一趟冰岩城，告诉安格列子爵，我同意他的换俘提议，用加西亚换文森特。” “是。”奥斯顿子爵连忙应道，随后他看圣普洛斯公爵没有别的吩咐了，便赶紧起身告辞离去。 随后厅中便安静下来，父子俩谁也没有先说话，仿佛在比试耐心。 最后还是圣普洛斯公爵看不过自己儿子那副惫懒模样，没好气地训斥道：“你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埃文伯爵一脸无辜，摊手道：“父亲，不是您叫我跟过来，说有事要问我的吗？” 圣普洛斯公爵两眼一瞪，只想拔剑砍死这个没规没矩、不懂尊卑的逆子。 但终究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觉得以目前北境的局势，我们该不该插一手？” “我们还有实力插手吗？”埃文伯爵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天马军团的陆军部队已经基本被我的好哥哥葬送完了，难道您准备调派水军出征北境？ 还是说，您指望征召东境各领主的私兵，让他们为我们去跟北境人拼命？” “所以你觉得，我们只能在一旁看着？” “至少我们已经没有实力大张旗鼓地入侵北境了。不过，倒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 圣普洛斯公爵的脸色这才微微好转，追问道：“怎么做？” “北境当前的局势一触即发，接下来圣席恩家族跟圣希尔德家族肯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但在他们筋疲力尽之前，我们都不能轻易下场，否则就跟这次的暗影峡谷一样，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听到这里，圣普洛斯公爵的眉头跳了跳，显然是被自己儿子戳到了痛处，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所以，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还是坐山观虎斗。同时，您需要注意两个关键人物。” “哪两个？” “道森侯爵和安格列子爵！”埃文伯爵缓缓吐出两个名字，随后便解释道，“道森侯爵一心想要实现矮人立国的梦想，对圣席恩家族谈不上效忠，谁能帮他实现这个梦想，他就会倒向谁。 所以，这是可以被我们拉拢的一个势力。 而安格列子爵，这个人的能力通过银月城一战想必您也已经看清楚了，他目前虽然算是圣希尔德公爵的势力，但我总觉得，他的忠诚并不坚定，也是可能被我们拉拢的人。” 圣普洛斯公爵缓缓点头，对自己儿子的话表示认同。 埃文伯爵还在继续说着：“另外，皇室的态度也很重要。我认为，以圣洛伦佐家族跟圣席恩家族之间的仇恨，他们恐怕不会愿意见到北境落入圣席恩家族的手中，很有可能会在圣希尔德家族撑不住的时候，亲自下场。” “圣洛伦佐家族亲自出兵北境的话，那圣席恩家族还能有什么胜算？” “未必。”埃文伯爵却摇了摇头，“有很多人都希望北境能换一个主人呢。” “你说的‘很多人’是指哪些人？” 埃文伯爵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玩味：“您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圣普洛斯公爵这时忽然安静下来，就连埃文伯爵略带审视的无礼目光也无法让他动怒。 但对于儿子刚才的那句若有所指的反问，圣普洛斯公爵却没有回应。 沉默良久，埃文伯爵忽然打了个哈欠，笑道：“父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圣普洛斯公爵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看着这个儿子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厅外，圣普洛斯公爵的眼神变得有些挣扎。 “怎么，心动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换了一身衣服的公爵夫人出现在厅中。 圣普洛斯公爵似乎明白自己妻子所说的是什么，叹了口气，摇头道：“埃文确实聪慧，但……要想成为东境之主，不是仅靠聪慧就可以的。 更何况……” 公爵夫人上前，轻轻揉捏着自己丈夫的肩膀，柔声道：“你在担心东境的领主们？” “是啊。文森特当了这么久的东境侯爵，一直被我当成第一继承人来培养，那么多东境领主都已经在他身上下了注，如果我现在废掉他……” “那些领主未必有这个胆子吧？” “哼！那些没下重注的当然无所谓。 但霍尔伯爵呢，他可是将最宝贝的女儿都嫁给了文森特。 还有布鲁根伯爵，他的商会给文森特提供了多少资金支持你心里也有数。 还有奥斯顿家族，几乎是跟文森特彻底绑在了一起，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聪明，还是骂他们愚蠢！ 这些家族一旦看到我废掉文森特，让他们多年的投资打了水漂，你说，他们能不怨恨我吗？ 尤其是在天马军团刚刚遭受重创的时候，呵呵，一个不小心，或许就是一场大乱！” 叹息一声，他又悠悠道：“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圣希尔德公爵的，居然有魄力对自己的封臣下手。我要是能在东境来一场大清洗，文森特那个蠢货的侯爵之位还不是说废就废！” 公爵夫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道：“但你这样偏心文森特，埃文的怨气只会越来越大。” 圣普洛斯公爵冷笑一声：“没有相应实力支撑，他就算怨气再大又有什么用？” 公爵夫人目光闪动，提议道：“你现在开始帮埃文培植势力，也不算太迟啊。” 圣普洛斯公爵沉吟片刻，却还是摇头道： “再等等看吧。” 第170章 积分 天空阴沉沉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仿佛看不到边际一般笼罩着大地。 冰岩城中战火已经停止，但民众们的心情仍然沉重。 尤其是那些投降的奴隶们，他们被重新戴上脚镣，蹲在城墙脚下瑟瑟发抖，心中满是绝望。 “喂，瘸腿，你说领主大人是不是要饿死我们啊？” 名叫瘸腿的奴隶摸了摸脑袋，嘟囔道：“我怎么会知道。” “这还用得着想？”又一名奴隶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城内本就缺粮，领主大人又怎么可能在我们身上浪费粮食？” “那……我们就这样等死么？” “不然呢？你难道还想杀出去？” 发问奴隶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似乎是想起了黑骑军冲锋时的可怕景象，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绝望的气息愈发浓郁起来。 奴隶们浑身散发的死气，甚至都已经吸引到了几只秃鹫在半空中盘旋。 它们在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瘸腿却有些不甘心，他还年轻，还不想死，看着四周巡逻的士兵，他犹豫了半晌，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 但就在他挣扎着站起来，准备向士兵走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城门打开了。 嗒嗒的马蹄声中，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缓缓驶入了冰岩城中。 瘸腿对商队不关心，他只关心吃的。 “大人，大人……” “你在叫我？”士兵看着不断靠近的瘸腿，右手握住了刀柄，警惕道，“站在原地，不要再靠近了！” “是，是。” “你有什么事？” “大人，我实在饿得不行了，您能不能给点吃的……”瘸腿弓着腰，祈求道，“我力气很大的，可以帮您干活，干什么都行！” “放心吧，待会儿就会安排你们干活了。” “那……有吃的吗？” “有，只要肯干活都有！” “真的？”瘸腿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真的会发生。 “我骗你干什么。”士兵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老实待着去。” 瘸腿却没有回去，而是紧张地追问道：“大人，大人，现在城内不是缺粮吗？怎么还会给我们东西吃？” 士兵指了指正在入城的商队：“知道那些车上运的都是什么吗？” 瘸腿傻乎乎地摇摇头。 “是粮食！”士兵面色自豪地说道，“领主大人从半精灵王国运回来大量的粮食，足够你们吃的！” “真……真的？”瘸腿两眼发光，浑身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士兵却已经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的奴隶了，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去。 瘸腿两腿一软，当即跪在了地上，朝着红堡的方向不断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感谢领主大人，赞美领主大人！” 他的怪异举动也引起了其他奴隶的好奇，纷纷围上来询问。 然后，瘸腿就将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告诉了其他奴隶。 很快，这个消息就仿佛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奴隶开始学着瘸腿的样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口中赞颂着仁慈的领主。 一瞬间，整个冰岩城仿佛都活了过来，笼罩在城头的死气也渐渐消散，受惊的秃鹫们扑腾着翅膀一哄而散。 没多久，士兵们就开始将奴隶们分成一个个十人左右的小组，每个小组都由一位士兵统领，分配到不同的任务，比如修葺城墙、清理街道、搭建难民营…… 瘸腿被分配到了一个维修城中房屋的任务，等他跟着领头的士兵来到那间坍塌的房屋前时，忽然有些尴尬—— 因为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曾趁乱冲进这间房屋中抢走了一些东西…… 带着一丝羞愧，瘸腿立刻上前开始干活。 旁边的一位奴隶还有些不确信地问领头的士兵：“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有东西吃啊？” “中午就有，快点去干活！” “好，好！” 一众奴隶一听有吃的，也不顾饥饿和疲惫，当即忙活了起来。 …… 终于到了中午，早已疲惫不堪的瘸腿挤在长长的奴隶队伍中，往领取食物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 咕嘟。 一时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瘸腿伸长了脖子，向前张望着，却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高台，和上面架着的一口巨大的铁锅。 经过漫长的等待，瘸腿终于来到了高台前。 士兵递给了他三片黑面包，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说是肉汤，但其实里面根本看不到肉的影子，只有上面浮着的一层油脂和淡淡的肉香味，证明着它确实不是水，而是肉汤。 面对这样的食物，瘸腿竟然直接哭了。 倒不是嫌弃食物太差，而是太好了。 作为奴隶，他这一辈子就没吃过肉。 现在居然能有肉汤喝，瘸腿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值了！ 蘸着肉汤，瘸腿几口就将黑面包塞进肚子里，然后也不嫌烫，直接将碗里的肉汤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 感受着从腹部散发至全身的暖意，瘸腿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大人，下午干完活，还有吃的吗？” “当然有。”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 “那后天呢？” “你有完没完！”士兵怒了，瞪了瘸腿一眼，“只要你们为领主大人干活，自然有饭吃。” 瘸腿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领主大人在他心中，仿佛已经跟光辉之主处在了同一个高度。 “不光有吃的。”士兵们将自己这一组的奴隶都聚集起来，解释道，“还有积分。” “积分？”奴隶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积分能……能吃吗？”瘸腿战战兢兢地问道。 士兵嗤笑一声，摇头道：“积分不能吃。但它可是有大用处。” 还没等奴隶们继续发问，士兵就宣布道：“今天上午干活最认真的，是瘸腿，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奴隶们摇摇头，瘸腿今天确实是干活最多的一个，大家都看在眼里。 “好，那今天上午的一个积分，我就给瘸腿了。”士兵当即拿出一卷羊皮纸，开始记录起来。 瘸腿还是一头雾水：“大人，积分……到底有什么用啊？” “积分啊，可以帮你们摆脱奴隶身份，成为自由民！” “自由民？” 这下其余的奴隶们也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围拢到士兵的身边，追问道：“大人，那多少积分才能成为自由民？” “不知道。”士兵摊了摊手，“领主大人说，每个月会进行一次评比，全城获得积分最多的十位奴隶，就可以成为自由民！” 哗—— 奴隶们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们不知道全城究竟有多少奴隶，每月十位的名额又究竟有多难得。 但是，他们已经看到了希望——阶级跃迁的希望！ 这种希望，让他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仿佛彻底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下午的劳作再次开始时，所有的奴隶们都疯了一样抢着活干，生怕被自己的同伴比了下去。 一股狂热的情绪，逐渐笼罩了冰岩城。 第171章 送行 “柯林，你们冰岩城的奴隶干活一向都这么卖命的吗？” 劳伦斯子爵行走在街道上，笑着对柯林道。 从他称呼柯林的方式就能看出，两人现在已经颇为熟稔。 一个别有用心地刻意交好，另一个则有求于人，于是，柯林与劳伦斯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很快便亲近地如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般。 “哈哈，那是因为我给他们肉吃！”柯林笑道，并没有将真正对这些奴隶起激励作用的积分制度告诉劳伦斯。 “您真是太仁慈了。”劳伦斯笑道，随即脸上又闪过一丝羡慕，“而且也太富有了！” 柯林笑着摇摇头，自嘲道：“我哪里称得上是富有？到现在还欠着郁金香商会三十万金币呢。” “说到这个……”劳伦斯忽然面色一正，“柯林，我怎么听说您的手下将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的驻点查封了？还将那里的负责人都抓了起来？” “有这事吗？”柯林一脸无辜，转头看向身后的雷戈骑士，“雷戈，怎么回事？” 雷戈骑士摸着大光头，憨笑着道：“大人，确实有这事。是昆西大人的命令，说是怀疑他们偷税漏税。” “这样啊……”柯林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然后又立刻信誓旦旦地对劳伦斯子爵道，“劳伦斯，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亲自查个清楚，绝对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那我就放心了。”劳伦斯子爵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穿柯林的把戏，轻咳一声道：“柯林，其实父亲对你一直都很看重，也希望两家的联系能够更紧密一些。” “我觉得我们两家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柯林眨了眨眼，笑道，“我的姐姐不就嫁给了瓦尔拉骑士吗？” “是的，没错。”劳伦斯子爵听到瓦尔拉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眉头一皱。 似乎是觉得这位私生子的名字玷污了他的耳朵。 “其实，我们两家的关系还可以再进一步。”劳伦斯子爵的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热切之意。 “你的意思是？” 劳伦斯子爵忽然暧昧地笑了笑，道：“我有一位亲妹妹还未曾出嫁，长得貌美如花，性格也端庄娴雅，如果柯林你有意的话，我可以回去跟父亲提一提，想必他也一定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女婿。” 这些天的相处，劳伦斯子爵已经认定了柯林具有极大的拉拢价值，在北境即将迎来大变的时刻，他这才忍不住自作主张伸出橄榄枝。 柯林眉头一挑，显然是有些意外。 乌曼家族竟然又想跟安格列家族联姻。 那个老银币乌曼伯爵又准备干嘛？ 当然，柯林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劳伦斯临时起意想出的念头，并不是得到了乌曼伯爵的授意。 “抱歉，劳伦斯，你应该也知道，我一直仰慕者薇拉小姐，所以……” 柯林果断拒绝。 伯爵的女儿哪有薇拉香。 更何况，他对乌曼家族的警惕心可是丝毫未曾减少。 “那真是太可惜了。”劳伦斯子爵叹息一声，似乎是真心感到遗憾。 但很快，他就收拾心情，祝福道：“那我就预祝您能够顺利迎娶到薇拉小姐了。” 柯林连忙称谢。 两人一路出了城，劳伦斯子爵笑着示意道：“柯林，就送到这里吧。” “好的。最近北境叛乱频发，路上一定要小心一些。” 劳伦斯子爵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吧，那些叛乱的奴隶又怎么可能是乌曼家族侍卫队的对手。” 就在劳伦斯子爵准备离去之际，柯林忽然叫住了对方，貌似不经意地说道： “刚才提到瓦尔拉骑士，我忽然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姐夫了。听说上次他在巨魔战争中受了伤，我还替他担心了一阵子。不知道能不能邀请瓦尔拉骑士，当然还有我姐姐，一同来冰岩城做客？” “当然可以。这次我回到坠鹰城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向瓦尔拉骑士和凯特琳小姐转达您的邀请。” 柯林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了。 随后，两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别，仿佛真的难舍难分。 等到乌曼家族的车队渐渐消失在城外，柯林收起脸上的假笑，回过头来对雷戈骑士问道：“那个郁金香商会的管事，开口了吗？” “是的，大人。据他所说，郁金香商会这次囤积粮食，推高粮价的行动是商会总部统一下达的命令。 而且，冰岩城，甚至整个子爵领的奴隶叛乱，都跟郁金香商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恩。”柯林沉吟片刻，随即吩咐道，“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是。” 柯林便调转马头，返回城内。 路过一处居民聚集区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所以，今天上午半天的积分，还是给瘸腿！”士兵大声地宣布道，同时用鹅毛笔记录下来。 “感谢大人！感谢大人！”瘸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道谢。 随即，他就看到了驻足在路中的柯林。 瘸腿不认识柯林，当然他也不懂如何从礼服的样式上看出贵族的爵位，但他还是从柯林身后跟随的一队侍卫看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大人物！ 于是，他很是机灵地匍匐在地，恭声叫道：“拜见老爷！” 领头的士兵显然认识柯林，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子爵大人！” 瘸腿两眼瞪得圆溜溜的，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居然真的遇上了领主大人。 他微微抬头，小心地用余光打量着柯林，心中满是感激和崇拜。 其余的奴隶们这才后知后觉地跪了一地，向柯林行礼。 柯林看着瘸腿，好奇地问道：“你叫瘸腿？” “是……是的！领主大人！”瘸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但我看你不瘸呀？” “大人，我父亲的一条右腿是瘸的，所以他叫瘸腿，他死了之后，就把名字给了我。” 名字居然还能继承……这听起来荒谬，其实在奴隶当中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哦，那你应该叫‘瘸腿二世’。”柯林开了个玩笑，但很可惜，奴隶们并没有听懂，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是，大人，今后我就叫瘸腿二世！”还是瘸腿给面子，立刻给柯林磕头道谢。 柯林失笑一声，摆摆手道：“算了，你还是继续叫瘸腿吧，否则，别的贵族听到一个奴隶也敢叫二世，说不定就直接把你送上绞刑架了。” “是，大人。”瘸腿自然无所谓，像他这样的奴隶，取名都非常随意，甚至很多奴隶连名字都没有。 柯林看着这位颇为机灵的年轻奴隶，忽然笑道：“瘸腿，现在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愿不愿意？” 瘸腿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 “当然！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好，跟我来。” “是，大人！” 其余的奴隶们看着屁颠屁颠跟着领主大人离开的瘸腿，眼中满是艳羡。 忽然一位奴隶朝着领队士兵叫道：“大人，瘸腿走了，那他的积分怎么办？” 士兵挠挠头，觉得瘸腿能被子爵大人看中，肯定不会再为积分发愁了，于是点头道：“好，他的积分我会重新分配一下。” “谢大人！” 奴隶们顿时欢呼起来。 领主的青睐，对他们来说有些太不切实际了，还是眼前的积分更实在一些。 第172章 奥尔玛 红堡一层的大厅里，瘸腿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位娇美的半精灵侍女将一杯热水放到瘸腿的跟前，瘸腿连连道谢，却不敢伸手去碰那精致的水杯，似乎生怕弄脏了它。 这位半精灵侍女正是凯茜·萨伏依。 当初完成柯林交代给她的任务后，她本是有机会成为半精灵王国的男爵，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竟然主动将爵位让给了萨伏依家族的另一位成员，自己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柯林的侍女。 别人都认为凯茜实在太过愚蠢，男爵和侍女都不知道该选哪个。 但柯林却觉得，这是个有野心的半精灵。 不过，如果凯茜不能展示出应有的价值，那她在柯林身边，也只能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 凯茜退下后，又一位胖胖的商人在士兵的押送下走入了大厅。 他的神情非常憔悴，衣服遮掩不到的皮肤上还有鞭打的青紫痕迹，显然是刚刚遭受了一场刑讯逼供。 柯林看着对方有些眼熟的胖脸，问道：“你就是郁金香商会在冰岩城的管事——奥尔玛？” “是的，子爵大人！” “奥利弗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弟弟，大人。” 柯林忽然笑了：“奥利弗跟我还算有些交情，既然你是他哥哥，那就不用太拘束了，坐吧。” “是，大人。”奥尔玛连忙坐下，但内心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早就听自己弟弟提起过这位安格列子爵，知道这不是一位能轻松糊弄过去的领主。 “奥尔玛，说实话，我很伤心。我跟郁金香商会的关系一向非常融洽，甚至还有一笔高达三十万金币的贷款是从你们商会借出的，但没想到，你们居然试图在我的领地里煽动叛乱！” 奥尔玛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求饶道：“大人，我也只是依照商会总部下达的命令做事啊！我对安格列家族没有任何恶意！” “但是，叛乱已经给我的领地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你说该怎么办吧？” “我……”奥尔玛嗫嚅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本来他以为柯林会忌惮郁金香商会背后站着的乌曼伯爵，不敢把他怎么样。 但可惜，监狱里的一顿毒打让他认清了现实—— 这位安格列子爵根本就不怕得罪乌曼家族。 片刻后，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道：“大人，您说该怎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 柯林却没有立刻说出处罚措施，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奥尔玛，直到将他看得内心发毛。 “你之前说，煽动奴隶叛乱的命令是郁金香商会总部下达的？” “是的，大人。” “这么说，这都是潘妮女士的主意喽？” 奥尔玛额头微微冒汗，但还是咬牙道：“应该是的。” 柯林再次追问道：“潘妮女士是乌曼伯爵最宠爱的情人，那这个计划，伯爵大人知不知情？” 奥尔玛脸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这……这我也不清楚……” “那你自己觉得呢？伯爵大人有可能知道吗？” “可……可能吧……” 嘭！ 柯林突然一下重重拍在圆桌上，将对面两人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奥尔玛先生，你知道你刚刚在质疑一位北境伯爵的正直吗？” “我……我……”奥尔玛汗如雨下，浑身颤抖。 柯林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你说，如果伯爵大人知道你这样诋毁他，诋毁潘妮女士，诋毁郁金香商会，会怎么做呢？” 奥尔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大……大人……饶命！” 柯林忽然又笑了起来，语气也重新变得柔和：“奥尔玛，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不是我怎么处罚你的问题，而是伯爵大人如果知道了你的事，会怎么处罚你。” “大人……救我……” “起来。” 奥尔玛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然后就见柯林将一卷信纸和一支鹅毛笔递了过来，同时命令道：“给你弟弟奥利弗写封信。” “写……写什么？”奥尔玛一脸茫然。 “告诉他，你已经将乌曼伯爵的密谋泄露给我了，让他小心行事，不要遭了乌曼伯爵的清算。” “大人……这……”奥尔玛却不敢去碰笔。 因为他很清楚，乌曼伯爵还未必知道他泄露密谋的事情，但如果这样一封信落在乌曼家族手里，那他，还有他弟弟，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不愿写？”柯林一挑眉，冷然道。 “我，我写，我写。”看着柯林森然的目光，奥尔玛知道，就算不情愿，他也必须留下这个投名状。 看着奥尔玛抖抖索索地拿起笔，柯林又皱眉道：“别抖！怎么？是想故意隐藏笔迹吗？” “不，不，不！我怎么敢？” 看着奥尔玛老老实实地写下这封信，柯林这才恢复了笑容，还亲切地在对方肩头拍了几下：“放心吧，只要你不离开冰岩城，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是，子爵大人！”这时候，奥尔玛也恢复了镇定。 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柯林将那封信收好，指着傻站在一旁的瘸腿道：“这位是瘸腿，你待会儿跟他详细说明一下你们商会在冰岩城附近安排的奴隶叛乱的具体分布位置。” “是。”奥尔玛当然点头应下。 柯林又看向瘸腿，吩咐道：“瘸腿，我需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前往这些奴隶叛乱的地点，告诉那些叛军，冰岩城有粮食，大量的粮食！ 只要你办好这件事，不用每天辛苦劳作赚取积分，我也可以让你成为自由民。” “是，大人！”瘸腿虽然不懂柯林这么做的原因，但还是大声应下。 其实柯林只是想要获得更多廉价的劳动力罢了。 这些奴隶叛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任由他们散布在领地里只会造成更大的破坏，还不如将他们全都引诱到冰岩城，然后一网打尽。 有了大量的粮食，柯林也不担心这些奴隶无法安置。 可以让奴隶们干活，又不用付薪水，只要每天给点能勉强填饱肚子的面包和肉汤，他们就不会闹事。 如果再有每月十个成为自由民的名额，那奴隶们更是会拼了命地为柯林干活。 哎，剥削，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在这样一个饥荒时节，像柯林这样愿意给奴隶一口饭吃的，绝对称得上是仁慈的领主了。 第173章 冬幕节(上) 几乎每年的冬幕节都会下雪，今年也不例外。 一大早，冰岩城就飘起了鹅毛大雪，昏暗的天空刮过一阵阵刺骨的冷风。 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仁慈的领主大人并没有让奴隶们出去劳作。 他们一个个挤在刚刚搭建好的难民营中，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忽然，营地中又沸腾起来，各种惊喜的叫嚷不绝于耳，因为仁慈的领主大人竟然让士兵给奴隶们送来了酒。 酒当然算不上好酒，而且还掺了大量的水，但对于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尝过酒水滋味的奴隶来说，却仿佛来自天国的琼浆玉液。 辛辣的酒水驱散了严寒，无数奴隶匍匐在地，大声赞美着领主的仁慈。 而此时此刻，仁慈的领主还赖在温暖的被窝里。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了一夜，散发的热量让整个房间都分外舒适。 凯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几根干柴填进壁炉里，正准备离开时，就见柯林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人，您醒啦。” “恩。” 其实柯林早醒了，只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赖一下床，也算是对前世习惯的一种纪念和缅怀。 “冬幕节快乐，子爵大人！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洗漱水，还有早餐。” 今天的凯茜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白色连衣裙，腰间围着荷叶边装饰的围裙，栗色的长发用红色头巾扎了起来，显得朴素而大方。 水汪汪的眼睛、尖尖的长耳朵，还有精致小巧的五官，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弱的气质。 “冬幕节快乐！”柯林笑着跟半精灵侍女打着招呼。 然后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思绪飘飞。 冬幕节是光辉帝国特有的节日，从每年的十二月中旬持续到来年的一月初，是一年中最盛大的一个节日。 城堡中的雪地上，有三个小孩在玩闹。 他们都是安格列家族的旁系成员，柯林并不熟悉，分辨了半晌，才记起其中一个小男孩的名字，至于另外两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听着耳边孩童们无邪的笑声，一股难言的寂寥忽然涌上了柯林的心头。 呼—— 柯林忽然猛地推开了窗户。 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好像要深深深入骨头里，将血液都冻结一般。 然而，柯林却丝毫不在意。 晋升四阶骑士后，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然勃发了生机，重新跳动起来，而且比之前跳动地更加有力，更加澎湃。 在这颗心脏的带动下，他全身的血液也如滔滔江河滚滚流淌汹涌着，浑身散发的热量让漫天的雪花还未碰到皮肤就融化成水。 “呀！子爵大人，您怎么开窗了？当心受凉。”凯茜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忍不住惊呼道。 柯林笑了笑，将窗户重新关上，回头让凯茜服侍着自己洗漱。 “大人，您今天是在这里用早餐，还是去餐厅？” “就在这儿吧。” “是。” 很快，凯茜就又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早餐很丰盛，炭烤罗非鱼、奶油番茄、杏仁姜饼，还有一杯蛋奶酒。 不过，柯林却皱起了眉头：“蛋奶酒？我不是让你们每餐都准备鹿血酒的吗？” 凯茜小声地解释道：“大人，这是冬幕节的第一餐，按照传统，必须要有杏仁姜饼和蛋奶酒的。” 柯林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大人，如果您坚持，我现在可以去让厨房准备一杯鹿血酒。” “算了。”柯林摆摆手。 一顿不喝血也没什么，他也懒得让厨房再去折腾了。 入乡随俗，柯林也正好借着这些食物，体验一下这个世界冬幕节的气氛。 “你们半精灵一般怎么过冬幕节？”柯林一边体会着姜饼与蛋奶酒在口腔里发生的奇妙反应，一边随意问道。 侍立在一旁的凯茜笑道：“其实半精灵王国的冬幕节跟帝国这边没什么区别，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我们晚上会举行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 “是的，也可以说是篝火舞会，但跳舞的都是男性半精灵，他们会在舞会上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此来吸引女性半精灵的目光。” “难道他们不会邀请女性半精灵共舞吗？” “不会，那是你们人类帝国的习俗，半精灵的舞蹈一般都是单人舞。舞会结束时，还会有德高望重的老人组成的评委选出舞姿最优美的男性半精灵。” 说到这里，凯茜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小脸顿时变得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柯林却有些无语。 “舞姿最优美的男性……” 这种表述让柯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作为一名绅士，柯林还是压下内心的不适，笑着问道：“那这位优胜者，会得到什么奖励？” “他会得到‘月光舞者’的称号。”凯茜的眼中满是羡慕和崇敬，似乎对这个称号极为向往。 柯林点点头，忽然对这个月光舞者产生了一些兴趣，想看看他们的舞姿到底是如何的优美。 “你们的这个习俗应该是传承至精灵族吧？” “是的。”凯茜点点头，“而且，在精灵族消失在辉月森林之前，银月城的月光舞者评选舞会，其实都会有精灵代表前来参加的。” “哦？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灵族彻底与你们断了联系？” 凯茜沉吟片刻，答道：“我看过萨伏依家族中的典籍记载，大概……是在八百多年前，精灵族就彻底消失在光辉森林深处，再没有跟我们联系过。” 柯林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好奇道：“你们半精灵难道就从没有试着进入辉月森林，去寻找精灵族的踪迹？” “当然有过。精灵族消失的最初几年里，银月城的很多跟精灵族联系紧密的半精灵贵族们都慌了神，他们派出大量的游侠以及士兵前往辉月森林，试图寻找精灵族的踪迹。 但……进入辉月森林的半精灵族人们，都无一例外地没有再出来过……” “没有再出来过？”柯林皱起了眉头。 他忽然觉得，精灵族的消失，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座神秘而危险的辉月森林，应该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第174章 冬幕节(下) 夜色已深，万籁俱静。 只有壁炉中燃烧的木柴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白蜷缩着身体趴伏在壁炉前，身体一侧的毛发因为过于靠近而被熏烤地微微有些焦黄。 柯林伸了个懒腰，从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件中站了起来。 “这几个月的税务文件我都看过了，你干的很不错，降税引商的措施颇有成效，可以继续施行。” 柯林一边对税务官昆西说道，一边走到壁炉前，将那只贪图火焰的温度而差点引火烧身的小猫捞了起来，抱在怀中，然后躺在了壁炉前的藤椅上。 “喵——” 小白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愤怒愚蠢的人类打扰了它的休息，但很快又在柯林的抚摸下安静下来，趴在柯林的胸前再次眯上了眼睛。 “是，子爵大人。您的认可就是我最大的荣耀。”昆西向柯林低头行礼，心里松了口气。 他显然没有料到柯林居然有耐心，而且有这个能力看懂繁琐复杂的税务文件，之前内心颇有些忐忑。 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贵族老爷都没有心思去管理领地里的这些俗务，基本都是扔给管家和税务官去打理，而他们自己要么沉浸于享乐，要么流连于贵妇人之间，要么一心想要炫耀自己的武力。 像柯林这样愿意花心思在这些枯燥的政务上的领主，确实比较少见。 昆西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醒自己以后的工作可千万不能马虎。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昆西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子爵大人。” 昆西离开后，书房中就只剩下柯林与管家伊蒙两人。 柯林摩挲着小白柔顺的毛发，开口道：“今天是冬幕节最后一天了，而且雪也停了，明天开始，让奴隶们继续工作吧。” “是，老爷。您让他们休息了一整个冬幕节，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柯林嘴角抽了抽，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世界的贵族压榨奴隶的方式。 “接下来的主要工作都有哪些？” 伊蒙翻开手中的羊皮卷，查看一番后汇报道：“老爷，冰岩城内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修缮红堡和水利工程。” 伊蒙顿了顿，抬头看了柯林一眼，见他没有异议，才继续道：“这次有了大量的富余劳力，我准备将红堡重新翻修一遍。 仓库、马厩、演武场、地窖也需要扩建，这是我请人草拟的设计图，请您过目。” 柯林顺手接过设计图，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修缮红堡的预算大概是多少？” “大概需要3万金币，老爷。” 柯林沉吟片刻，觉得这个花费还算能接受。 安格列家族现在的财政状况已经不像半年前那般窘迫了，更何况还有财大气粗的半精灵在后面支持，柯林也能挥霍一把了。 而且，这次趁着奴隶叛乱，柯林收拢了大量的奴隶，这些近乎免费的劳动力，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就太可惜了。 “行，就按照你的方案去做吧。” “好的，老爷。”伊蒙点点头，随后又道，“至于第二项，水利工程。我的计划是分为远近两期进行。 近期大概在三四个月内完工，主要是引水灌溉工程，为即将到来的春耕服务。 远期的话，可以放慢到三至五年的时间来做，河道疏淤、堤坝加固、灌溉系统扩建……这些都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花费不菲。” 柯林翻看着伊蒙递过来的水利工程近远期建设方案，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是值得去做的，水利是农业的基础，哪怕花再大的代价，也需要搞好。” “是，老爷。另外，半精灵王国有很多农业方面的专家，我想聘请一些来冰岩城指导奴隶们干活，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当然可以，我会写信给艾莎女王，让她派些人手过来。” “多谢老爷。”伊蒙收起羊皮卷，犹豫了一下，又道，“老爷，最近聚集到冰岩城的叛军越来越多，虽然他们在黑骑军面前不堪一击，但……这么多奴隶集中在城中，我总有些担心……” 柯林半眯着眼睛，淡淡地问道：“现在我们手中聚集了多少奴隶了？” “前天刚完成了一次统计，我们目前已经收拢了八万五千多名奴隶了。” “嗯，那确实挺多的了。不过，问题不大。”柯林不在意地摆摆手，“只要给那些奴隶一口饭吃，再让他们看到成为自由民的希望，他们就不会反叛。” 伊蒙却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老爷，这些奴隶数量众多，来历复杂，无法进行一一排查，我就担心里面会混入居心不良的人，故意煽动这些奴隶作乱。” 柯林这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样吧，两个措施。”想了片刻后，柯林吩咐道，“第一，将奴隶混编杂居，不要让原先相熟的奴隶继续呆在一起，防止串联。 第二，实行揭发检举制度，凡是发现奴隶聚集区内有人形迹可疑，或是试图妖言惑众的，就可以主动上报，如果揭发成功，检举者可以获得十枚银币的奖励。” “是，老爷。” 柯林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又问道：“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吗？” “没有。”伊蒙摇摇头，“老爷，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在等待冬天过去，毕竟现在可不是打仗的好时节。” “恩。”柯林点点头，赞同了伊蒙的判断，“而且，估计也是在等这次的饥荒进一步发酵。 现在距离下一次秋收可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目前吃不上饭的还只是那些最底层的奴隶，等到啥时候平民家里也没有余粮了，恐怕北境还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老爷，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那个流言，现在也已经愈演愈烈了。就连冰岩城中都有不少居民开始认为，当初巨魔能够成功入侵北境，是圣希尔德公爵失败的诱敌之计导致的恶果。” “凛冬城那边没有对此做出回应吗？” “目前还没有。” 柯林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些搞不懂圣希尔德公爵为什么不出面反驳，而是任由这个严重损害他威望的流言在北境肆意传播。 莫非公爵真的在之前与圣武士的决斗中受伤极重？ 伊蒙见柯林脸色不对，便开口问道：“老爷，我们要出手阻断这个流言在冰岩城中的传播吗？” “不用。”柯林笑着摇摇头，“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发展壮大自身，其它的风风雨雨都不用去管，安稳看戏就行了。” “是，老爷。”伊蒙点头应下。 随后这位老管家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提醒道：“老爷，今天是冬幕节的最后一天，马上快到午夜了，还需要您来主持安格列家族的守夜仪式。” 柯林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应付苦差一样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铛铛铛…… 当时钟敲响十二下的时候，主持守夜的柯林终于停下了祷告，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光寂寥，弯月朦胧。 崭新的一年，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来了。 第175章 客人 咚咚咚。 管家伊蒙敲响了面前的橡木大门，禀报道：“老爷，莫里森伯爵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吧。”柯林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伊蒙推开房门，朝莫里森伯爵躬身一礼，示意道，“伯爵大人，请。” 莫里森伯爵朝伊蒙微微一笑，然后昂首挺胸走入了书房。 “莫里森伯爵阁下，欢迎来到红堡！”柯林笑着迎了上去，与莫里森伯爵亲切握手。 “安格列子爵阁下，感谢您的招待，希望我的到来没有给您添太多麻烦。” 这位莫里森伯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比柯林还要年轻一些，虽然他努力装作一副成熟老练的模样，还特意蓄了须，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是难免流露出明显的稚嫩。 “当然没有麻烦。您能大驾光临冰岩城，是我的荣幸。而且对于忠烈的老伯爵，我一直都是极为钦佩的！” 柯林口中的老伯爵，就是上一任的莫里森伯爵，也是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爷爷。 这位老伯爵是被卡恩·苏铎骑士一剑刺死在半年前的领主会议上，当时柯林也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位刚烈的老伯爵独自一人大声叱骂众位准备起兵反叛的领主的场景。 老伯爵死后，莫里森家族之所以让这么一位年轻人继承伯爵之位，实在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莫里森家族子嗣不旺，老伯爵就只有一位嫡子，但这位嫡子却在多年前的一场战争中受伤甚重，几乎全身瘫痪。 这样一位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人肯定不能继承莫里森家族的爵位，于是只好由老伯爵的嫡长孙，也就是年仅十八岁的赛肯·莫里森继承了伯爵之位。 “感谢您的惦念和称赞，爷爷如果知道他的牺牲能够得到如此多的认可，一定会在天国得以安息！” 一番寒暄之后，柯林邀请莫里森伯爵入座，并让侍女送上咖啡和甜点。 “伯爵阁下，不知您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莫里森伯爵放下手中的咖啡，一本正经地说道：“子爵阁下，我这次冒昧前来，是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哦？您请说，如果力所能力，我一定不会吝啬。”柯林笑道，心中已经猜到了莫里森伯爵的来意。 其实冬幕节之后，已经有好几位北境领主找上门来，想要向柯林购买一批粮食救急。 这次的莫里森伯爵，算是其中爵位最高的一位了。 而他接下来的话，果然证实了柯林的猜测：“我听说子爵阁下您在银月城收购了一大批粮食，不知能不能出售一些给莫里森家族？” “当然可以。” 柯林的豪爽让莫里森伯爵异常惊喜，顿时兴奋地大声道：“真的吗？太感谢您了！子爵阁下，安格列家族的恩情，莫里森家族必将永记于心！” “不过，伯爵阁下，现在北境的粮价想必您也清楚……这批粮食恐怕不会便宜。” 莫里森伯爵微微一窒，但随即还是点头道：“您放心，莫里森家族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我们会按照市场价向您购买这批粮食。” 听到这里，柯林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怎么会吃亏？ 以柯林在银月城的地位，当地的半精灵商人当然不敢加价出售粮食，都是以正常时节的粮价卖给柯林的，而当这批粮食运到北境后，价格直接飙升了十几倍，柯林可以说是赚大发了。 之前几位前来买粮的领主了解一些情况，还曾试图杀价，但眼前这位年轻的莫里森伯爵竟然傻乎乎地连价格都没谈就直接答应了。 看来又是一位老实人。 柯林看着莫里森伯爵，笑得越发灿烂起来：“伯爵阁下，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向您说明。” “您请说。” “想必您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前来冰岩城购粮的人实在太多，我的粮食都是从银月城运来的，一时间供应速度恐怕会跟不上。 所以，您购买的粮食恐怕不能一次性全部交付。” 莫里森伯爵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全部的粮食？” “这个……需要看银月城那边的送货速度。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莫里森家族一定会得到优先供货权！” “好的，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莫里森伯爵这才露出了微笑。 可惜这位年轻的伯爵却没有意识到，柯林其实什么承诺都没有给出，一个所谓的“优先供货权”又能保证什么呢。 柯林倒不是故意欺负这位莫里森伯爵，他给所有前来求购粮食的领主都提出了这个分期交付的条件。 借着这个条件，柯林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些家族的粮食供应，从而进一步影响他们在即将到来的北境乱局中的立场。 当然了，粮食会分期交付，但钱却是必须一次性缴清的。 安格列家族不接受赊账！ 现在的北境，粮食可是紧缺货，哪怕柯林这边的条件再怎么苛刻，那些领主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莫里森伯爵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柯林暗藏的心机，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一丝愧疚在柯林心底闪过，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不见。 没多久，管家伊蒙再次敲响了房门：“老爷，冰岩城又来了一位客人。” “这回是哪家的使者？” 伊蒙却摇了摇头：“老爷，这次的客人是从北方来的。” “北方？”柯林顿时愣住了，冰岩城已经是北境的最北端了，再往北—— 那就是苍穹冰原了啊！ “巨魔使者？” “不是，是苍穹冰原上驻守的金狮军团的使者。” 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金狮军团？你确定他请求拜见我？” 在柯林看来，金狮军团的使者怎么也该去凛冬城呀，来找他干什么？ 伊蒙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老爷，想要拜见您的，是金狮军团使者的随从，他叫查尔斯·圣希尔德。” “查尔斯？”柯林顿时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可是记得，这位圣希尔德公爵的嫡长子，曾经的北境侯爵，可是被他父亲发配到了北方前线，并要求他—— “一日不攻破巨魔王城，就一日不得返回北境”。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偷偷溜回来了。 难怪他不敢去凛冬城，而是跑到了冰岩城。 柯林在书房内来回走了几圈，眉头拧成了一团。 半晌才问道：“没有人认出他吧？” “没有，老爷。查尔斯阁下做了伪装，而且是以使者随从的身份出现在冰岩城中的。” “好，带他来见我。” 第176章 献策 “尊敬的安格列子爵，许久未见，您的风采更胜往昔！” 当柯林再次见到这位曾经的北境侯爵时，差点没认出他来。 不到一年时间，查尔斯就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和精明，现在的查尔斯完全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前线骑士应有的模样。 冷酷而严肃。 他对待柯林的态度也完全变了样。 不再如以往那般略带一丝刻意的亲近，反而变得有些疏离。 仿佛真的如一位普通的骑士在拜见冰岩城的领主。 不过，说实话，查尔斯有这样的变化也不算太奇怪。 当初那样的剧变，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查尔斯阁下！能在冰岩城看到您，我实在太高兴了！”柯林笑着上前与查尔斯握手。 对方的手有些冰冷。 “快请坐吧。” “多谢安格列子爵！” 查尔斯表现出来的过分客气让柯林微微有些不自在。 哪怕查尔斯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东境侯爵了，但就凭他的姓氏，柯林也不敢真的将他当成一位普通的骑士对待。 “这个时候的苍穹冰原肯定不好过吧，来，喝点烈酒，去去寒。”柯林说着便亲自给查尔斯倒了一杯朗姆酒。 查尔斯再次道谢，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查尔斯面色郑重，沉声道：“安格列子爵，不瞒您说，我这次是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偷偷溜回北境的。希望不会因此给您带来太大的麻烦。” “当然不会。”柯林笑着摆摆手，同时内心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位公爵长子偷偷溜回来找他呢。 如果是曾经的查尔斯侯爵，或许还要跟柯林寒暄许久，好好联络一下感情，绕一大圈才会交代来意，但现在这个完全变了样的查尔斯，却根本没跟柯林绕弯子，径直说道： “我这次来冰岩城，是想提醒一下您，巨魔帝国正在蠢蠢欲动，试图举兵南下！一旦他们再次南下，仅凭目前金狮军团部署在前线的那么点人，是根本挡不住的。” 柯林眼神瞬间一凝，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他内心却并没有太过惊讶。 如今北境即将大乱，巨魔帝国如果没有动作，那才奇怪呢。 虽然上次巨魔帝国的主力大军被黑骑军全歼，但适逢如此良机，巨魔皇帝就算是砸锅卖铁，掏光家底，也肯定要拼凑出一支军队来北境浑水摸鱼。 “这个消息，您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难道不应该通知您父亲才对吗？”这才是柯林真正疑惑的地方。 “金狮军团的使者明日就会启程赶往凛冬城，将这个消息通知父亲。不过……”查尔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就当前北境的局势而言，父亲就算得知了此事，也很难再抽调军队前往苍穹冰原了。” 柯林默默点了点头，显然也同意查尔斯的判断。 如今圣希尔德家族确实非常虚弱，对抗即将反叛的道森侯爵和乌曼伯爵两家都未必能稳操胜券，更何况还要镇压由于饥荒引起的奴隶叛乱，哪还抽得出军队去应对蠢蠢欲动的巨魔啊。 “查尔斯阁下，我能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我也很难给您提供太多的帮助呀……” “加西亚叔叔的黑骑军在您手里吧？” “没错。但经过暗影峡谷一役，以及银月城的一场大战，如今的黑骑军也只剩下六千余人，早已不复巅峰时期的威势了。” “足够了！”查尔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柯林，继续道，“您不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您请说。” 查尔斯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浮现出些许热切之意，口中道： “为了能够在即将到来的北境内乱中谋取到足够的好处，这次巨魔皇帝几乎是将帝国所剩下的全部可战之兵全部征召了起来，估计会有十万之众。 而他们南下的第一站，很有可能是你的冰岩城！” 听到这里，柯林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却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冰岩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确实极有可能成为巨魔大军进攻的第一座北境大城。 见到柯林的脸色变化，查尔斯连忙加快了语速：“所以，子爵大人，您这次其实是很难脱身事外的！ 我给您的建议是，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柯林眉头一挑，终于开口了：“怎么主动出击？” “当然是凭借您手中的黑骑军！”查尔斯循循善诱道，“这次巨魔帝国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可战之兵，那么帝国内部必然是空虚无比！ 所以，只要您出动黑骑军，凭借骑兵超强的机动性，完全可以在巨魔大军抵达北境之前，去巨魔帝国的腹心扫荡一圈！ 甚至可以趁机攻下巨魔王城，斩下巨魔皇帝的头颅！ 这时，您再率军凯旋，也能来得及在巨魔抵达北境之前返回冰岩城。 这时，您只要将巨魔皇帝的头颅往城头一挂，巨魔大军自然不攻自散！” 听完查尔斯的建议，柯林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千里奔袭，直捣黄龙，这个看似精彩绝伦的妙计，却也暗藏着极大的风险。 而且，柯林也意识到，查尔斯此举的真正用意，恐怕还是想借助黑骑军的力量攻陷巨魔王城。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洗刷耻辱，光明正大地重回北境了。 见柯林沉默不语，查尔斯再次开口，语气也重新带上了曾经的那股亲热劲：“柯林，你仔细想想，攻破巨魔王城，这是多大的一项荣耀啊！哪怕加西亚侯爵，率领着处于巅峰时期的黑骑军，也未能取得这样的战绩！ 如此天赐良机，如此滔天功绩，你已经唾手可得！ 想想吧，只要你能攻陷巨魔王城，你必将成为北境，不，甚至是整个光辉帝国的英雄！ 封一个伯爵绰绰有余，甚至连侯爵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眼神热切的查尔斯，柯林也流露出心动之意，但还是谨慎地说道：“查尔斯，你的这个计划事关重大，我还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那我等您的好消息。”查尔斯略有些失望，但还是强笑道，“不过，我估计巨魔出兵的时间也就在这一两个月内了，您最好尽快下决定。” “好。” 送走查尔斯，柯林面色凝重地在房内来回踱步。 说实话，他对查尔斯的计策并没有那么热切。 成功的话，荣耀他们俩平分，但一旦失败，苦果却要让柯林独自吞下。 这样赔本的生意，傻子才会干。 而且，柯林有些怀疑，这个计策是不是圣希尔德公爵想出来的，目的就是想驱使柯林帮他解除巨魔的威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柯林可不愿轻易成为对方手中的刀。 第177章 乱军 在距离冰岩城二十余里的地方，一个简陋而有序的营地已经搭建完毕。 营地建在小湖边的一片空旷地带，地面做了简单的平整。 碍事的灌木丛已经被砍伐殆尽，但这些刚被大雪浸染的灌木还很潮湿，无法直接作为燃料，所以被削尖了插在地面，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防御性篱笆。 一百来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在营地周围巡逻着，而在营地内，还有几十名装备更加精良的士兵。 从他们打出的旗号可以看出，这些士兵都是乌曼家族的私军。 营地中央，一位穿着一身银灰色铠甲的骑士正在篝火旁烤火。 他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容，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坚毅而沉着。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骑士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妻子走了过来。 “瓦尔拉，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凯特琳睁着惺忪的睡眼，来到篝火旁，靠在丈夫宽阔的肩膀上。 “我再守会儿夜，你先去睡吧。”瓦尔拉骑士带着宠溺的笑意，揉了揉妻子的秀发。 “嗯，那我陪你吧，我其实也不困。”凯特琳一边说着不困，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瓦尔拉失笑地摇摇头：“快去睡吧，明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冰岩城了，你到时候可别顶着一张憔悴的脸，不然安格列子爵估计要责怪我没能照顾好他的姐姐了。” 凯特琳嘴角微微翘起：“柯林才没那么小气呢。” 瓦尔拉还准备再劝，但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凯特琳也感受到了丈夫的变化，疑惑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瓦尔拉将妻子扶起，然后迅速带上头盔，配好骑士剑。 就在这时，警报声果然在营地中回荡，还有佣兵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叛军，叛军杀来啦！” “叛军？”凯特琳面色惶然，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臂，担忧地问道，“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一群吃不饱饭的奴隶而已，杀掉冲得最靠前的几个，剩下的就会自己跑了。”瓦尔拉一脸轻松地安慰道。 “那你也要当心！” “好的。” 安抚好妻子，瓦尔拉骑士大步上前，一边用剑击打着盾牌，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一边大声吼道： “不要惊慌！列阵！迎敌！” 在瓦尔拉骑士的号召下，乌曼家族的侍卫们很快就结成了战阵，聚集在骑士周围，面色沉静地看着营地外呼啦啦涌上来的奴隶们。 佣兵们的表现就有些糟糕了，他们看到人多势众的奴隶们一拥而上的景象，顿时被吓得手脚发软，不知所措。 “弓箭手，射击！” 瓦尔拉骑士沉着地指挥道。 一阵阵箭雨随即从营地中射了出去，虽然并不算密集，但也给没有任何防护的奴隶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三轮箭雨过后，奴隶们已经冲到了篱笆前，瓦尔拉骑士将巨盾竖在身前，大吼道： “举盾！前进！” 在瓦尔拉骑士的率领下，乌曼家族侍卫队仿佛一把尖刀，深深插入奴隶叛军中，所到之处几乎奴隶们完全无法抵抗。 装备、武技、战斗意志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完全不是乌曼家族侍卫队的对手。 瓦尔拉骑士此时浑身沐浴在金色圣光中，杀得奴隶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他的勇猛也让佣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大叫着加入了战团。 人数占用优势的奴隶叛军，却反而被杀得节节败退。 …… 叛军后方，瘸腿看着不堪一击的同伴们，心中闪过浓浓的不屑，但口中却对身旁的奴隶首领恭敬道： “大人，这个营地中有骑士在，我们恐怕无法攻下来，还是撤吧。冰岩城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奴隶首领脸色阴晴不定，恼怒道：“一群废物，就连这么点人的营地都攻不下来，还怎么去打冰岩城！” 瘸腿连忙解释道：“大人，您现在手里的军队毕竟不多。只有去冰岩城跟其他的叛军势力汇合，我们才有机会攻下冰岩城。” 奴隶首领脸色急剧变换了一阵，抬眼又看到瓦尔拉骑士大杀四方的可怕场景，顿时浑身抖了抖，不甘地下令道：“撤！” 奴隶叛军在接到撤退的命令后，顿时如蒙大赦，呼啦啦转眼间就跑得一个不剩。 夜色笼罩下，不少奴隶逃跑之间竟然迷失了方向，跟大部队走散了。 奴隶首领也根本没心思清点损失，直接领着退回来的奴隶们再次向冰岩城进发。 满心沉浸在失败的不甘中的奴隶首领，根本没发现，那位名叫瘸腿的奴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队伍中。 …… 当清晨的阳光驱散林间的雾气时，这支乌曼家族的队伍再次启程。 经过了昨夜的一场战斗，瓦尔拉骑士在队伍中的声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原本因为低贱的私生子身份而对他颇有些不屑的人，此时也已经重新换上了崇敬的目光。 出身虽然重要，但实力，也是这个世界通用的名片。 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直到太阳西沉，才堪堪望见冰岩城高大的城墙。 不过，此时冰岩城的城墙下，正进行着一场血腥的杀戮。 无数蚂蚁般的奴隶叛军聚集在城墙下，似乎正在攻城。 他们搭建了十几架简陋无比的木梯，正往城墙上奋力攀爬着。 然而，久经战阵的瓦尔拉骑士一眼就看出，守城一方明显没有尽全力。 仿佛是担心一下子发力太猛，将那些聚集起来的奴隶们全都吓跑了。 然而就算守城方已经收着力了，奴隶们的进攻还是杂乱无章，完全没有组织，自己人为了抢木梯都能打起来，更多的奴隶只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城墙下，胡乱地嚎几嗓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十几位奴隶首领们聚集在一起，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局面也有些束手无策。 从没有受过军事教育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该怎么去进攻一座城池。 就在奴隶首领们越发焦躁的时候，冰岩城的城门却突然打开了。 奴隶们愣了十几秒，然后突然欢呼一声，全都涌向了敞开的城门。 然而，还没等他们兴奋多久，大地忽然就开始震颤起来。 伴随着纷飞的尸体和四溅的鲜血，一支支黑甲骑兵仿佛利箭一般，从城门中直射而出，将奴隶大军彻底冲散。 目睹这一切，瓦尔拉骑士笑着摇摇头，转头命令道：“凯特琳，你跟佣兵团待在这里，我率领家族卫队去帮忙。” “好。” 第178章 重逢 城外厮杀正酣的时候，柯林正待在红堡阴森的地下室中。 他当然不是躲在此处，外面那些奴隶叛军还吓不到他。 别说吓了，甚至都已经无法引起柯林的关注了。 刚开始的时候，柯林还亲自去城头督战，但在见识了奴隶叛军“精彩绝伦”的攻城手段后，柯林就再没有兴趣去观战了。 此时的地下室中，柯林并非独自一人，他面前还站着近百个身影。 这些身影都统一佩戴着钢铁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 这些当然都是柯林转化的血奴。 除了狐狸骑士和猴子游侠外，新增加的八十五位戴着马脸面具的血奴，当然都是从天马军团的俘虏中挑出来的职业者。 两位四阶骑士，八位三阶骑士，五位四阶战士，十七位三阶战士，以及五十三位一阶二阶的职业者。 为了转化这么多的血奴，柯林咬得虎牙发酸，差点没对脖子产生心理阴影。 但好在，成果斐然。 目前看来，柯林的血奴死士团已经初见雏形了。 这个血奴死士团，柯林可是寄予了厚望，对标的是光辉教会的圣殿骑士团。 据说圣殿骑士团是真正的全部由骑士组成的可怕军团，虽然人数只有三千，但其恐怖的战斗力足以让光辉帝国所有的军团黯淡无光。 这也是光辉教会掌握的最强大的一支军事力量。 当然，目前柯林的血奴死士团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质量上，跟圣殿骑士团都无法相比，但来日方长，柯林相信，终有一天他的血奴死士团会成为一支能够抗衡圣殿骑士团的强大军团。 柯林的视线在八十七位血奴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猴子游侠身上，开口命令道：“猴子，你去一趟巨魔帝国。” 猴子游侠一言不发地点点头，随后往外走去。 柯林摸了摸下巴，又有些不放心地点了一位马脸面具骑士，命令道：“你也跟着一起去。” 查尔斯带来的消息让柯林也开始担忧即将南下的巨魔大军，不过，他还是要亲眼看看巨魔帝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当然，他肯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亲自去一趟巨魔帝国，所以只好让血奴代劳了。 进入四阶之后，柯林就发现，自己对血奴的掌控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血奴看到的，听到的，只要他愿意，都能同步看到听到，简直就像是一个个身外分身一样。 而且，他控制血奴的距离限制似乎也消失了。 四阶前，柯林只能对在周围三四千米内的血奴下命令，但四阶之后，似乎就没有距离限制了。 当初他故意将一个血奴留在银月城，然后自己一路返回冰岩城，直到抵达冰岩城，他发现自己也依然能够控制远在千里之外的血奴。 随后，柯林又安排了三位血奴，分别前往凛冬城、坠鹰城和铁炉城，去监视圣希尔德家族、乌曼家族、道森家族的动向。 这些都是即将拉开序幕的北境舞台上的主角，柯林当然要对他们多加关注。 安排好这一切，柯林便也离开了地下室。 刚走几步，就在长廊上遇见了迎面而来的洛格骑士。 “子爵大人，城外的叛乱已经平息，初步统计，这次共俘获奴隶一万两千余人，黑骑军在这次战斗中共有三十八人受伤较重，另外还有三人不幸战死。” 柯林皱了皱眉，问道：“这些伤亡应该都是新兵产生的吧？” “是的。” 柯林这才释怀。 最近他已经命令夏尔骑士将之前训练的一千名骑兵新兵加入到黑骑军中，正好趁着这次平息奴隶叛乱，拉出来让他们见见血。 不过从这次的伤亡来看，新兵的战斗力还是有待提高啊。 但精锐骑兵肯定不是短时间就能训练出来的，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 只能希望这些新兵在黑骑军老兵的带领下能够快速成长吧。 “恩，救治和抚恤都照例进行，我就不多交代了。” “是，大人。”洛格骑士点头应下，随即又汇报道，“大人，我们在城外还遇见了一支乌曼家族的侍卫队，首领自称是您的姐夫——瓦尔拉骑士。” “他么这么快就到了？”柯林微微有些惊讶。 算算行程，柯林估计瓦尔拉他们应该是冬幕节刚过，就启程前来冰岩城了。 不知道是姐姐凯特琳真的想念他了，还是瓦尔拉骑士受乌曼伯爵之命，着急前来拉拢安格列家族。 “将他们迎进城，我在会客大厅等他们。” “是。” …… 就在柯林逗弄着小白的时候，厅外响起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凯特琳的身影就出现在柯林的视线中，她看到柯林后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双手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自己弟弟抱在怀里。 “柯林，听说你在银月城跟东境军队打了一仗，可把我吓坏了！你没受什么伤吧？” “我没事，姐姐。”柯林有些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凯特琳的后背。 不过，这种被亲人惦记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哪怕柯林一直对凯特琳都有些隔阂。 从姐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柯林看向迎面走来的瓦尔拉骑士。 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曾经的柯林跟瓦尔拉关系非常好。 由于是疼爱自己的姐姐心爱的男人，之前的柯林爱屋及乌，对瓦尔拉骑士也很是亲近。 而瓦尔拉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乌曼家族中受尽了白眼，但却在灰堡姐弟面前找回了难得的温暖，所以，在与凯特琳成婚之后，瓦尔拉更多的时间其实都是待在灰堡镇，而不是坠鹰城。 可以说，曾经的瓦尔拉骑士除了没有正式宣誓效忠安格列男爵外，已经基本算是安格列家族的一名骑士了。 也正是因此，当初安格列男爵率军出征的时候，瓦尔拉骑士才会主动追随一同前往前线。 但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瓦尔拉骑士再一次见到柯林时，眼中除了欣喜之外，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向这位神态气质与往昔完全不同的安格列子爵打招呼。 柯林却笑容依旧，仿佛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都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热情地给了瓦尔拉骑士一个拥抱，口中道： “瓦尔拉，听洛格骑士说，你刚到冰岩城就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子爵大人，您如果是指城外的战斗，那我实在不敢居功。我这次带来的侍卫队顶多帮忙拦截了一些叛军，实在算不上大礼。” “哈哈，你太客气了，还有，不要那么见外，叫我柯林。” 瓦尔拉看着柯林真挚的笑脸，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也笑道： “好的，柯林。” 第179章 晚宴(上) 柯林带着姐姐姐夫来到餐厅时，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火鸡大餐。 狭长的橡木桌上，摆放着一只烤得油香四溢的硕大火鸡，周围当然还有各种佐餐，烤培根、土豆泥、蔬菜汤、水果沙拉，以及一支产自温斯特庄园的白葡萄酒。 当然，肯定少不了柯林专属的鹿血酒。 柯林系好餐巾，对正在为三人倒酒的管家伊蒙道：“伊蒙，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伊蒙为难道：“老爷，这不合规矩呀……” 柯林霸气地一挥手：“在这座城堡里，我就是规矩！坐吧！” 伊蒙还有些犹豫，就听凯特琳也劝道：“伊蒙，快坐吧，您为安格列家族服务了四十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伊蒙这才称谢入座。 柯林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凯茜，笑道：“凯茜，你也一起加入吧。” 凯茜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连忙道谢，入座。 凯特琳看着这位容貌俏丽的半精灵侍女，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显然误会了柯林跟凯茜的关系，正打算私下里一定要提醒一下自己弟弟。 半精灵只能当成情人，可不能真的娶回家。 哪怕这位据说还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后裔也不行。 这也算是一种种族歧视吧。 但光辉帝国的贵族们却早已将它看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是帝国雄踞大陆中心、威压各大异族的强势地位所带来的骄矜心理。 光辉帝国贵族在享用正餐的时候，也有“食不语”的传统。 而正餐之后的甜点时间，则是专门为闲聊准备的。 今晚的甜点是鲜果沙巴翁，这是一种用鸡蛋液混合奶油，再加上香槟浇在各式水果上的一种美食，经过简单的烘烤之后，散发出来的浓郁焦香瞬间布满了整个餐厅。 准备好甜点后，伊蒙和凯茜很懂事地适时告退，将接下来的叙旧时间交给柯林和瓦尔拉夫妇。 姐姐凯特琳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当年三人在灰堡的种种旧闻趣事，瓦尔拉和柯林不时补充几句，整间餐厅都充满了愉快的气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刚刚经历长途跋涉的凯特琳就明显有些精力不济，变得哈欠连连。 瓦尔拉骑士见状，体贴地说道：“凯特琳，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柯林再聊会儿。” “好的，我今天太累了，就先回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柯林也笑着点头：“好的，姐姐，厅外的侍女会带你回房间。” 等到厅门打开，又再次关上，餐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丝淡淡的尴尬开始在空气中流转。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送至嘴边。 柯林将杯中的鹿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就这样看着瓦尔拉，似乎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在柯林看来，瓦尔拉这次来冰岩城，应该是得到了乌曼伯爵的指示，想要拉拢安格列家族。 之前凯特琳已经帮忙将气氛都铺垫好了，接下来，应该是瓦尔拉的表演时间了。 “柯林。”瓦尔拉果然开口了，“其实……自从上次跟随男爵出征之后，我就一直没脸来见你。”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致使男爵大人不幸牺牲在前线……”瓦尔拉骑士眼中流露出的哀伤与自责完全没有破绽。 至少柯林找不出破绽。 “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时男爵大人率领着家族军队去执行一个救援任务，但在中途却被数倍于我方的巨魔大军包围了。 战斗极其惨烈，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个地倒下，我的耳边到处都是惨叫声…… 然后，我就亲眼看到男爵大人被一位巨魔武士……割下了头颅……” 瓦尔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半晌后才继续叙述道： “再后来，我也被一剑刺入了小腹，失去意识前，我只记得击败我的那位巨魔武士猖狂的笑脸……” 听完瓦尔拉的讲述，柯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道：“所以你就这样被俘虏了？” 瓦尔拉犹豫了一下，随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是的。” “应该？” “嗯，其实我也记不清受伤之后的事情了，只知道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身在坠鹰城了。” 柯林这下终于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发现不对劲了！ 当初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管事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个胖子在给柯林送了一件昂贵的附魔铠甲作为赔礼的时候，明明是说—— 瓦尔拉骑士战败后便成了俘虏，被巨魔大军裹挟着准备带回巨魔帝国，却在遭遇黑骑军围追堵截的时候，跟其余的五万人类俘虏一起被巨魔抛弃在冰原上，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了北境。 这套说辞跟瓦尔拉现在的话完全对不上！ 怎么回事？ 两边没有对好口供？ 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于是，柯林决定再试探一下：“瓦尔拉，当初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管事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奥利弗？”瓦尔拉皱了皱眉，“他估计是得到了母亲的授意，在你面前替我编造了一些事情。” 柯林眨了眨眼，明显对瓦尔拉的坦诚有些不适应。 “你的母亲？潘妮女士？她为什么要帮你编造一个故事？” “母亲她……”瓦尔拉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和痛苦，但还是低声道，“她可能想隐瞒一些东西……” “隐瞒什么？”柯林继续追问。 瓦尔拉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柯林，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我怀疑，母亲可能跟巨魔有秘密联系。” “什么？”柯林大吃一惊。 这份惊讶还真不是装的。 柯林当然知道瓦尔拉的母亲潘妮跟巨魔有秘密联系，不止是她，乌曼伯爵也一样。 但令他吃惊的是，瓦尔拉竟然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然而，接下来，瓦尔拉又说出了更让柯林吃惊的话：“柯林，我听说你之前在灰堡曾遭遇了一场刺杀？” “是的，卡特骑士干的。” “你知道卡特骑士是受谁指使的吗？” “谁？” “我的母亲。” 柯林愣愣地看着瓦尔拉骑士，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他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大哥，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第180章 晚宴(中) 餐厅里光线昏暗，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寒风吹拂着烛火。 跳跃不明的火光映照在长桌边的两位骑士脸上，显得有些阴森压抑。 良久，柯林才从瓦尔拉不按套路出牌的言语中回过神来。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姐夫，似乎是在分辨对方究竟是真的坦诚相告，还是别有所图。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不敢置信，瓦尔拉再次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跟你一样震惊。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敢告诉凯特琳……”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我是从战场回来后，开始心生怀疑的。 正如我刚才告诉你的，我只记得自己被巨魔武士刺伤，但醒来后，却已经身处坠鹰城中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在试图搞清楚。 我曾问过母亲，她却告诉我，是郁金香商会的人看到我被遗弃在战场上，所以才把我救了回来。 但这样的解释显然无法令我信服。 所以，我特意去查了郁金香商会的通商记录，在那里，我发现有一支商队确实是在我受伤的那段时间里，从前线返回了坠鹰城。 应该就是这支商队将我接回来的，但是，这个时机太巧合了，巧合到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故意安排好的……” “所以，你就怀疑潘妮女士跟巨魔之间有秘密联系？” “是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母亲她未必出卖了北境的利益，毕竟郁金香商会一直在巨魔帝国和北境之间行商，难免会跟一些巨魔高层有些联系，或许他们真的是凑巧路过那片战场，将我赎了回来。” 瓦尔拉为自己的母亲辩解道，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这样的解释，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相信。 柯林心中冷笑——你“母亲”跟巨魔的联系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但表面上，他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追问道：“那卡特骑士刺杀我一事呢？你为什么觉得这也是你母亲指使的？” 瓦尔拉骑士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挣扎了片刻，还是说道： “那支从前线将我接回来的商队，其实曾路过灰堡镇。而且，时间正是在你遇刺的前一天。” “哦？”柯林目光微闪，“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我查过那支商队的账本，里面记载有一套价值不菲的附魔铠甲失窃了，而失窃的地点——正是灰堡镇！” 这时，柯林才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失窃啊，分明是交付给卡特骑士作为刺杀的佣金了。 难怪瓦尔拉怀疑自己的母亲是幕后主使了。 “那你觉得，你母亲为什么要派人刺杀我？” “应该是为了安格列家族的爵位吧。”瓦尔拉骑士有些不敢面对柯林的目光，脸上的羞愧之意浓郁得仿佛要将整张脸都遮盖住。 “男爵大人战死在前线，如果你也死了，那么，凯特琳也就成了安格列家族爵位的第一继承人，而我，也会因此而获得一份家业，不用在坠鹰城整日受人白眼了。 这，或许就是母亲的打算…… 抱歉，柯林，我对不起你……” 瓦尔拉骑士的坦诚，让柯林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本来这场晚宴，他都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准备借着当初他从红眼遗传推导出的结论，让瓦尔拉骑士相信他才是乌曼伯爵的真正嫡子，从而挑动他对劳伦斯子爵的怨恨，在乌曼家族内部埋下一个不稳定的炸弹。 但谁能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心电急转间，柯林忽然觉得，自己也必须换一种思路了。 “瓦尔拉，我的父亲不计较你的私生子身份，待你如亲子，还将姐姐嫁给你，但你却未能守护好父亲，让他惨死在战场上，自己独自苟活下来，这样的行为，称得上是骑士美德吗？” 不等瓦尔拉开口，柯林继续步步紧逼地质问道： “你的母亲为了给你谋夺一份家业，竟然指使刺客暗杀于我，这样的行为，你简简单单一句‘对不起’就想获得我的原谅？” 面对柯林的诘问，瓦尔拉羞愧地满脸通红。 只见他突然起身离开座位，来到柯林面前，单膝跪下，同时将腰间佩剑双手奉于头顶，大声道： “安格列子爵，我理当接受您的审判！” 柯林眉头挑了挑，冷笑道：“怎么？瓦尔拉，你以为娶了我的姐姐，我就舍不得杀你了？” “不！我的罪行与凯特琳无关，也不奢望您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宽恕我。”瓦尔拉面色坚毅，捧剑的双手没有一丝颤抖，“其实在我了解到母亲的所作所为之时，就已经明白，唯有一死，才能赎清我对于安格列男爵，对于您的罪孽！”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面色坦然地看着柯林，一字一顿道：“柯林，请赐予我解脱！” 柯林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瓦尔拉骑士的眼睛，仿佛想从其中分辨出，对方刚才的话，究竟有几分真挚。 瓦尔拉蓝色眼睛如同无风的海面一般平静，一般深邃。 良久，柯林才缓缓起身。 呛—— 长剑出鞘，并抵在了瓦尔拉骑士的心口。 柯林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尖便轻易地刺破了单薄的外衣。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瓦尔拉的胸膛，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颤动，身体也未曾有丝毫的躲闪。 柯林眯起了眼睛，面无表情地问道：“瓦尔拉，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瓦尔拉的眼神终于泛起了波澜，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眷恋：“请照顾好凯特琳，帮她找个好男人改嫁了吧。” “她是我姐姐，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她。” 瓦尔拉点点头，似乎终于释然了，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柯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长剑缓缓刺入了瓦尔拉的胸膛。 他的速度不快，似乎是刻意控制着力道，让长剑一点一点地扎入瓦尔拉的胸口。 整个过程中，瓦尔拉除了痛苦地咬紧牙关，条件反射地浑身颤抖之外，依然没有丝毫的躲闪之意。 直到长剑彻底贯穿他的胸膛，从背后透出，瓦尔拉才缓缓睁开双眼，留恋地看了这个世界一眼，对柯林轻声道：“对不起。” 随后缓缓软倒在地。 柯林叹息一声，似乎终于确定了瓦尔拉骑士的真挚。 见识了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老阴b，瓦尔拉这样一位愿意为了心中的正义不惜以死赎罪的骑士反而像个异类。 看着地上长剑贯胸，气若游丝的瓦尔拉，柯林再次叹息一声， 终于还是一口咬了上去…… 第181章 晚宴(下) 血雾散去。 柯林重新回到座位上。 瓦尔拉是三阶骑士，按照柯林上次转化艾莎女王的经验，初拥一个阶位低于自己的血裔，应该不会掉阶。 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除了有些虚弱外，确实没有掉阶。 松了口气，柯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鹿血酒，边饮边等待着瓦尔拉的苏醒。 说实话，瓦尔拉刚才那副甘愿以死赎罪的姿态，对柯林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面对这样一位坚守心中正义的骑士，柯林觉得，自己必须要稍稍改变一下原先的计划了。 良久之后，就在柯林差不多构思出一个新计划时，瓦尔拉终于醒了。 “我……我没有死？” 瓦尔拉坐直了身体，看着依然插在胸口的长剑，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你确实已经死了。”柯林淡淡地说道，“但是，我又赐予了你第二次的生命。” 瓦尔拉愣愣地看着柯林，在他眼中，此时的柯林仿佛全身都笼罩在一股浩瀚圣洁而又无可抵御的光辉中，让人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柯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听说过血天使吗？” …… 一番洗脑之后，瓦尔拉骑士对柯林的态度变得无比恭敬起来。 只见他缓缓拔出胸前的长剑，再次捧过头顶，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大声宣誓道： “感谢神选者大人赐予的无上恩典！我，瓦尔拉·乌曼，在此立誓效忠于您，自此日起至我回归主的怀抱，我将时刻侍奉在您的座前，您的意志便是我挥剑的方向，您的命令便是我行动的信条！” 柯林接过瓦尔拉的佩剑，在他肩头轻点了两下，接受了对方的效忠。 以对方之前表现出来的对骑士美德的坚守，柯林觉得，这份效忠或许比血族的羁绊还要紧密可靠。 “瓦尔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宽恕你的罪孽，赐予你第二次生命吗？” “请神选者大人示下！” “因为，你也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罢了。” 瓦尔拉骑士顿时面露疑惑之色。 柯林继续解释道：“你说你的母亲潘妮之所以派人刺杀我，是想帮你谋得一份家业。那我问你，潘妮女士跟你的关系，真的有这么亲密吗？” “母亲……”瓦尔拉骑士果然面露迟疑，“母亲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柯林冷笑道：“不善于表达感情？你真觉得，一位母亲面对自己亲生的儿子，会不知道如何表现出亲密？” “可能……可能她对于我私生子的身份有些抵触吧……” “呵呵，她自己不过一阶平民，有什么资格看低私生子。就算她真的对你的身份有抵触，不愿亲近你，那她为什么还冒这么大风险，来帮你谋夺安格列家族的家业？” 瓦尔拉这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恭敬地说道：“神选者大人，请饶恕我的愚钝，无法看清其中的缘由。” “其实，真正的原因很简单。”柯林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潘妮跟你不亲近，只是因为她原本就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什么？”瓦尔拉一脸愕然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 “别忘了，我可是血天使大人的使徒，自然能用神术分辨出，你其实才是乌曼家族的嫡系血脉，而那个劳伦斯，其实是潘妮跟伯爵的私生子！” “我……我才是父亲的嫡子？”瓦尔拉整个都傻了，“劳伦斯……才是私生子？” 柯林悠然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让瓦尔拉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之所以没有说出隐性遗传那一套东西，是因为比起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得到过验证的遗传学理论，还是高深莫测的神术更容易取信一位虔诚的骑士。 瓦尔拉果然因为柯林的话而陷入深深的挣扎之中，他不敢质疑柯林的判断，但又不能理解自己如果真是乌曼伯爵的嫡子，为何这么多年一直被当成私生子对待？ “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自己一个嫡子，会被当成私生子来养？” “是的，请神选者大人为我解惑！” “因为劳伦斯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他的血统却比你更加高贵！” “这……这怎么可能？”瓦尔拉更疑惑了，但随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追问道，“您的意思是，劳伦斯的生母潘妮，其真实身份并不是一介平民？” “没错，潘妮其实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所以，劳伦斯虽然是私生子，但在乌曼伯爵眼中，却明显比你要更加高贵。” “圣席恩家族……”瓦尔拉终于恍然大悟，一个圣骑士家族的后裔，自然要比他高贵得多。 这时，瓦尔拉才明白，为什么潘妮对他总是很冷漠，完全没有一个正常母亲应有的亲近和关注。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瓦尔拉骑士沉默了下来。 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神色，多年来因为私生子身份所受的屈辱突然间涌上心头，最终凝聚成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恨和不甘。 柯林嘴角微微弯起，再次出言挑拨道：“瓦尔拉，你知道杜鹃鸟么？” “知道。”瓦尔拉点点头，神色阴沉，“杜鹃会将自己的蛋生在雀莺的巢穴中，让雀莺为它们养育自己的后代。” “那雀莺自己真正的后代，会怎么样呢？” “会被孵化的小杜鹃挤出巢穴，活活摔死、饿死……”瓦尔拉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么，瓦尔拉，你愿意看着本应该属于你的伯爵爵位被劳伦斯占据，让乌曼家族成为圣席恩家族后裔孵化的温床吗？” “当然不愿意！” “还有那位出身苏铎家族的伯爵夫人，也就是你真正的母亲，据说她是染病去世的，呵呵，这个理由，你信么？” 瓦尔拉瞬间两眼发红，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不信！” “还有你的父亲，乌曼伯爵，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当初巨魔之所以能够击败查尔斯侯爵的大军，导致我的父亲战死在前线，也导致你深受重伤，其实就是因为他暗中为巨魔通风报信！ 而且，这一次，为了帮助圣席恩家族卷土重来，乌曼伯爵再次选择背叛自己的封君，背叛自己的子民，一心想要引发北境的混乱！ 这样一个人，你还愿意继续为他效忠，为他所驱使吗？” “当然不愿意！”瓦尔拉握拳的双手青筋直冒，霍然抬头，真诚地问道：“神选者大人，我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柯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第182章 松林镇(上) 北境的冬季总是格外漫长，到了二月末，纷飞的大雪和呼啸的寒风依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多少人期盼的春天更是完全没个影子。 冰岩城，城门口。 “柯林，就送到这里吧。”凯特琳伸手抱了抱自己弟弟，还帮他理好衬衣的领口，叮嘱道，“等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坠鹰城看我啊！” “一定一定。”柯林笑呵呵地点头，“你们一路也要小心。” 瓦尔拉骑士朝柯林郑重地行了一礼：“子爵大人放心，我会守护好凯特琳。另外，您交代的那些话，我也一定会如实转告父亲大人！” “恩。务必让伯爵大人体会到我的善意，安格列家族与乌曼家族的友谊必将永世长存！”柯林煞有介事地说道。 “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挥手告别。 送走瓦尔拉夫妇后，柯林刚返回红堡，还没来得及坐下歇会儿，就见管家伊蒙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老爷，松林镇又来了一份信。” 柯林皱着眉头接过，拆开信封，匆匆扫视一遍后，竟然气笑了：“嘿！这个隆巴男爵，他还真是不依不饶了！” 松林镇位于冰岩城西面，是隆巴男爵的领地。 这位隆巴男爵也曾跟柯林求购过粮食，不过，他可不像那位年轻稚嫩的莫里森伯爵那么好打发了，跟柯林讨价还价了半天，将柯林搞得不厌其烦，差点不欢而散。 虽然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柯林分期交付的条件，但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随着冰岩城粮食充足的消息不断传播开来，附近的奴隶大量涌入柯林的领地，给柯林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力。 而相对的，子爵领周围的领地就开始出现人口流失的现象了。 一开始还只是奴隶，但后来，随着饥荒的进一步加深，居高不下的粮价让很多平民也开始买不起粮食了。 这些断粮的平民们，也开始收拾家当，拖家带口地往冰岩城进发。 柯林当然是来者不拒。 他很清楚人口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而拥有着大量粮食的冰岩城，还能继续接收流入人口。 但这显然让周围的领主们开始着急了。 不过，他们虽然着急，也不敢轻易把柯林怎么样。 毕竟黑骑军可就在冰岩城中，虽然只是残军，但依然不是周围那些小领主们可以对抗的。 更何况，柯林可是刚刚在银月城一战中击败了东境赫赫有名的天马军团，这样的战绩，已经让不少人视他为加西亚侯爵之后，又一颗冉冉升起的北境将星。 当然，这世上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比如松林镇的隆巴男爵。 他就曾多次来信，质问柯林为何收留他的领民，甚至还要求柯林将松林镇的领民全部遣返。 这样的态度，显然激怒了柯林。 随手将信件撕碎扔进壁炉里，柯林回头对伊蒙吩咐道： “替我拟一封回信，告诉隆巴男爵，我可认不出哪些是松林镇的居民，如果他想要回自己的领民，就亲自来冰岩城一趟。” “是，老爷。” 伊蒙刚准备退下，却又被柯林叫住了：“等等，凛冬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据说圣希尔德公爵在之前跟巨魔帝国圣武士的决斗中受了伤，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接见我们派去的求亲使者。” 柯林冷笑一声，显然是不太相信公爵的这个借口。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松林镇的隆巴男爵，或许是个试探公爵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柯林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光，当即对伊蒙道：“给隆巴男爵的回信我亲自来写吧。” 说完，他便在书桌前坐下，拿起鹅毛笔，唰唰唰地写完了一封信。 对柯林脾性极为了解的伊蒙，此时已经大概猜到——这封回信的措辞恐怕不会让那位隆巴男爵喜欢…… 这边柯林已经盖好了封蜡，将信递给伊蒙：“给我寄去松林镇。” “是，老爷。” …… 五日后，那位隆巴男爵还真的亲自来到了冰岩城。 同时还带来了一千多名士兵，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却把城头的洛格骑士看笑了。 “就这么点人，吓唬谁呢？”洛格骑士一边对身边的扈从摇头笑道，一边命人打开城门，将隆巴男爵迎了进来。 隆巴男爵是位身形壮硕，面容粗犷的中年人，脸上的络腮胡子跟头发连到了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头暴躁的大猩猩。 “安格列子爵呢？”隆巴男爵的嗓门很大，一开口就将城门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洛格骑士敷衍地行了一礼，笑着答道：“男爵大人，我们子爵正在红堡等您呢。” 隆巴男爵脸色更加阴沉了，显然是对柯林没有在城门口迎接自己很是不满。 不过，柯林的爵位毕竟比他要高，隆巴男爵也不好说柯林失礼。 当然了，隆巴男爵也不怵柯林。 毕竟他又不是柯林的封臣，两人的爵位虽然有差距，但并没有统属关系。 一路跟着洛格骑士来到红堡，就见柯林已经在城堡前迎接了。 隆巴男爵的脸色这才稍缓，但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 柯林似乎也不介意对方的冷淡，仍然笑眯眯地跟隆巴男爵打着招呼，甚至还故作亲热地拉住对方的手臂，与他一同往城堡走去。 隆巴男爵心中不禁有些不屑，他本来就不太看得起柯林这个快速崛起的子爵，认为对方只是跟着加西亚侯爵去苍穹冰原溜达了一圈，蹭了些功劳，这才晋升了子爵。 现在双方又有了人口方面的冲突，隆巴男爵就更加看柯林不顺眼了。 这次来冰岩城，他是铁了心要将本属于松林镇的领民全部带回去。 否则，即将到来的春耕恐怕就要没人帮他种田了。 隆巴男爵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突然就发现身后有人在快速靠近。 他疑惑地回过头，就见一个戴着马脸面具的铠甲骑士正向着自己飞奔而来，手中长剑泛着渗人的寒光！ “有刺客！”隆巴男爵当即大叫出声，正准备拔剑迎敌，却愕然发现自己右臂被柯林紧紧攥住，完全动弹不得。 隆巴男爵吓得亡魂大冒，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安格……” 话音未落，那名马脸面具的怪人已然冲到了隆巴男爵跟前。 刀光闪动，隆巴男爵的头颅瞬间被斩落于地，但他的身体还立在那里，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得老高。 隆巴家族的护卫被这样的变故惊得愣在当场，他们怎么也想到，自己的领主竟然在红堡门口遭遇刺杀！ 直到柯林尖锐的嗓音响起：“抓住他，别让刺客跑了！” 隆巴家族的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向着已然跑出去老远的刺客追了过去。 洛格骑士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小心地问道：“大人，我们要去追么？” 柯林这时才松开隆巴男爵的右臂，小心地躲开对方脖子中喷出的鲜血，义正言辞地命令道： “当然要追！隆巴男爵死在冰岩城，我们责无旁贷，必须将刺客抓住！” 第183章 松林镇(下) 寒风肆虐下，松林镇的街头行人寥寥。 居高不下的粮价，让这座北境小镇的居民不断流失，这也导致了本就不算繁华的小镇变得更加萧瑟。 据说那位脾气暴躁的领主大人已经带上了一千多名士兵去了冰岩城，誓要将那些逃跑的领民抓回来。 不过，领民们还没有抓回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却传了回来—— 松林镇领主，隆巴男爵竟然死在了冰岩城！ 这个消息也不知究竟从何传出，但却以极快的速度散布全镇，仅仅一天时间，松林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奇怪的是，隆巴家族的人却并没有出面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当然，他们也没有否认。 一时间，松林镇的街头巷尾，酒馆旅店中，全都在讨论这个惊人的消息。 越来越多的情报也逐渐被披露出来。 据说，刺杀隆巴男爵的人，是一位东境骑士。 而这位东境骑士原本的目标，其实是安格列子爵这位亲手覆灭了天马军团的北境领主，但当时隆巴男爵与安格列子爵正相伴而行，刺客慌乱之下竟然杀错了人…… 可怜的隆巴男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安格列子爵的“替罪羔羊”。 不过，在安格列子爵的帮助下，刺客还是被抓住了，此时已经被判处绞刑，尸体就在冰岩城的广场上挂了一天一夜。 这些有鼻子有眼的细节更增加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绝大部分的松林镇居民都已经相信，自己的领主真的已经在冰岩城遭遇不幸。 …… 夜色渐深，隆巴家族城堡中依然灯火通明。 一众家族成员聚集在大厅中，正激烈地争论着。 隆巴男爵的长子——怀特·隆巴此时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吵成一团的家人们，心中满是焦躁和烦闷。 父亲的死让怀特有些措手不及，而且，他还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东境刺客怎么会那么巧，在自己父亲前去拜访安格列子爵的时候突然发难，而且还异常巧合地杀错了人？ 但偏偏回来松林镇报信的家族骑士证实了刺客的身份，那确实是东境的骑士，而且还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四阶骑士。 这位刺客曾参与过银月城一战，战后下落不明，与安格列子爵确实有血仇，刺杀的动机非常充足。 但怀特却还是觉得，那位安格列子爵跟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毕竟父亲前往冰岩城，其实就是想找对方的麻烦…… 就在怀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管家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少爷，您没事吧？” “我没事。” “少爷，那您必须要赶紧做决定呀？” “什么决定？” 众人看着一脸茫然的怀特，顿时都有些无语，感情他们在这儿吵了半天，少爷根本就没听…… 最后还是管家出言请示道：“怀特少爷，最近因为老爷的死，松林镇人心惶惶，加上家族军队的精锐都还在冰岩城中，所以已经发现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在暗中煽动缺粮的平民，准备抢夺镇中的粮仓！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请您做出决定！” 怀特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没想到雨漏偏逢连夜，在这样一个时刻，松林镇居然出现了叛乱的前兆。 之前的奴隶叛乱已经让隆巴家族疲于应付了，如果再来一场平民暴乱，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怀特很怀疑，自己家族到底能不能挺过去。 “通知全镇，今夜起，实施宵禁……” 怀特刚开了个头，就猛然发现城堡外突然沸腾起来，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一阵阵喊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隆巴家族众人见到这样的情况，顿时都慌了神，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怀特。 怀特此时也慌得不行，但还是强自镇定，命令家族骑士立刻召集军队，镇压叛乱。 此时的松林镇中，确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各样的流言不知道从何处而起，但却仿佛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开来。 有说，隆巴家族准备带着镇中最后的存粮跑路的。 也有说，巨魔即将再次入侵，今年的春耕也已经没有指望了的。 还有说，隆巴男爵前往冰岩城时，将家族军队的精锐全部带走了，此时松林镇中兵力空虚…… 恐慌、焦躁，还有贪婪的情绪不断蔓延，让镇中所有饱受缺粮困扰的居民们蠢蠢欲动。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点燃了第一把火，但很快，这把火就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松林镇。 暴乱，就此引发。 …… 当晨曦的微光驱散野外的浓雾时，一支军队正在向着松林镇缓缓前行。 “子爵大人，前面不远就是松林镇了，您真不用继续再送了，我们完全可以护送男爵大人的遗体返回。” 马克骑士恭恭敬敬地对柯林劝说道。 这位隆巴家族的骑士对冰岩城的年轻领主分外警惕，他也觉得男爵大人的死非常蹊跷。 “哎，隆巴男爵死在冰岩城，我总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就让我将他的遗体送到松林镇吧。而且，最近北境叛乱频发，我也担心你们回去的路上遭遇不测。” 马克骑士心中腹诽——最大的不测已经在您的冰岩城发生了。 但面对强势的安格列子爵，他还是无法改变什么，只好将担忧压在心底，沉默着往松林镇行进。 又走了一阵，忽然有哨骑返回汇报道：“子爵大人，前方松林镇火光冲天，似乎发生了叛乱！” “什么？” 马克骑士还在惊愕，但那边柯林已经果断发出了命令： “传我军令，加速行进，入镇平乱！” “子爵大人，应该只是小规模的奴隶叛乱，我们隆巴家族完全可以自己应付，不用麻烦您……” 马克骑士还是不想让安格列家族的军队进入松林镇，但柯林根本就不理会他，依然下达了命令。 “马克骑士，不用这般见外。同为圣希尔德公爵的封臣，我们理当守望相助！黑骑军，出击！” 一声令下，早已严阵以待的黑骑军，当即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加速向松林镇席卷而去。 马克骑士愣愣地看着远去的骑兵大军，心中的不安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第184章 镇压与试探 松林镇中，叛乱还未完全平息。 但在隆巴家族军队的镇压下，叛军的气焰已经彻底被打压下去，按照这种趋势，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场叛乱就会被彻底平定。 一些叛乱的平民也看出形势不妙，眼见敌不过隆巴家族的军队，便向着城门涌去，准备带着一晚上抢夺而来的财物和粮食逃离松林镇。 隆巴家族军队见状，却并没有加以阻拦，他们现在兵力不足，首要任务是稳定镇内局势，那些逃离的叛军就难以顾及了，而且这些人逃离之后反而能够减小他们的压力。 但就在叛军成功打开镇东的城门准备冲出去之时，突然就听到了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随后滚滚如雷的马蹄声，震颤着松林镇的大地，黑压压的骑兵大军，瞬间充满了镇外的旷野。 那些叛军何曾见识过这样气势恢弘的骑兵冲锋啊，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回镇内，似乎与那些凶神恶煞的骑兵相比，隆巴家族的军队完全就是一群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黑骑军奉安格列子爵之命，前来协助平叛！” 冲到松林镇外的洛格骑士大吼一声，也不管隆巴家族到底愿不愿接受他们的协助，直接率领黑压压的骑兵部队，利箭一般冲进了镇内。 随后的局势自然泛善可陈。 本就连隆巴家族的军队都对抗不了的叛军，此时面对更加可怕的黑骑军，也只有跪地投降的份。 但黑骑军的到来，却让隆巴家族的人忧心忡忡。 他们可不信黑骑军会这么好心前来协助他们平乱。 而且，黑骑军到来的时机也太巧了吧。 就跟隆巴男爵在冰岩城遇刺身亡一样，充满了各种巧合。 但巧合一旦多了，就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有心人在背后策划好的阴谋。 当柯林进入松林镇的时候，镇中的叛乱已经基本平息。 隆巴家族众人心神忐忑地将这位强势的年轻子爵迎进了自家城堡。 “子爵大人，感谢您这次伸出的援助之手，隆巴家族必将永怀感恩之心。”怀特小心地跟在柯林身后，恭敬地道谢。 那些如狼似虎的黑骑军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所以哪怕心中对这位安格列子爵充满了怀疑，但怀特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怀特骑士，不用这般客气！对于您父亲的死，我也有保护不周的责任，所以，这一次协助平乱也算是我对于隆巴家族的歉意。” 柯林嘴上客气着，但进入城堡大厅后，却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主位。 怀特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敢多说什么。 一旁隆巴家族的管家小心地试探道：“子爵大人，不知您准备在松林镇待几天？我们好为您安排接待。” “不用特意安排什么。”柯林笑着摆摆手，“我今天就走。” 怀特两眼一亮，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误会了这位安格列子爵。 但下一秒，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幼稚的念头，因为柯林继续说道： “不过，洛格骑士会留下，黑骑军也会留下一部分，防止松林镇再起叛乱。” “子爵大人，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守护松林镇是隆巴家族的责任，我们也有能力独自承担，不需您……” “怀特骑士，”柯林径直打断了怀特的推脱，“你现在还不是松林镇领主吧？” “我……确实还不是……” 虽然怀特是隆巴男爵的嫡长子，也是男爵爵位的第一继承人，但在得到圣希尔德公爵的亲手册封之前，严格来说，他确实不能算是松林镇的领主。 柯林两手一摊，说道：“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前往凛冬城接受北境公爵的册封，而不是在这儿跟我夸夸其谈，说自己有能力守护松林镇。 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而是质疑你的资格！” 怀特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但柯林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再次用咄咄逼人的口吻道： “而且，怀特骑士，如果这次没有我率军前来帮助隆巴家族平乱，你们到底能不能守住松林镇还不一定呢！ 按照领主法则，如果丢了松林镇，你又有什么资格继承你父亲的爵位？” 这下怀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辩解道：“子爵大人！您不能这样质疑隆巴家族的能力！就算没有黑骑军的帮助，我们也能守住松林镇！至于我有没有资格继承男爵之位，那也要由北境公爵来决定！” 柯林笑呵呵地摆摆手，示意怀特不必激动，坦然道：“所以我才说，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前往凛冬城拜见公爵大人。放心吧，我无意跟隆巴家族争夺松林镇的归属。” “既然您无意占据松林镇，那还请您带走您的军队。” “怀特骑士，你实在太小心眼了。我之所以留下军队，是真的想帮你守住松林镇。先别忙着拒绝！你前往凛冬城难道不需要家族军队护送吗？要知道，现在的北境可不太平。 带走了家族军队，你就不担心松林镇的叛乱死灰复燃？” 怀特这才哑口无言，似乎觉得柯林说的有些道理。 隆巴家族老管家见状，连忙站出来说道：“子爵大人，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们隆巴家族也不愿欠下太多人情，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签订一个协议，确定下您协助守护松林镇的条件和报酬。” 怀特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子爵大人，我们还是签订一个协议吧。” 柯林心中失笑，一眼看穿了隆巴家族的打算。 他们这是要将驻军协防的条件都落到纸上，这样一来，柯林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图谋松林镇了。 不过，隆巴家族不知道的是，柯林本来就没打算占领这座小镇。 “可以。不过，作为这次出兵平乱和接下来协助维稳的报酬，我需要松林镇镇北林区十年的采伐权。” “十年？”怀特惊叫出声，连连摇头道，“太长了，子爵大人，最多给您三年的采伐权！” 松林镇的镇北林区可以说是隆巴家族的摇钱树，那里出产的红松树不仅可以作为极佳的建筑木材，而且出产的一种松脂，还是极其昂贵的药用材料。 “怀特骑士，在你接受公爵的册封，成为松林镇领主之前，还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现在的松林镇，就由安格列家族暂时帮您守护吧。” 怀特强忍着内心的屈辱和愤怒，只得低头道：“好，那就麻烦子爵大人您了，我这就启程前往凛冬城，拜见公爵大人！” 柯林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目光穿过隆巴家族众人，看向了凛冬城的方向，心中暗道—— 圣希尔德公爵，这回您该出来见客了吧。 第185章 坠鹰城 乌曼家族的城堡位于坠鹰城西北部，占据了大片的土地。 与一般的贵族城堡不同，这座城堡中并没有精美的花园或是造型别致的建筑，反而在城堡周围的空地上种满了庄稼和果树。 城堡是用坚固但略显土气的灰岩建造，造型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反而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在普遍追求优雅奢华的贵族中，崇尚节俭实用的乌曼家族其实是一个异类。 这种风气据说是当年迎娶了女伯爵的那位平民六阶战士带入乌曼家族的，但却被很好地传承至今。 这一代的乌曼伯爵尤为认同这个传统，不以为耻，反而曾骄傲地宣称—— “当你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时，物质上的享受便不值一提了。” 不过，这位乌曼伯爵在艺术上好像也没有什么造诣，所以，就是不知道他所说的精神追求到底指的是什么。 傍晚时分，一支队伍缓缓进入城堡中。 乌曼家族的侍卫们并没有上前阻拦，但也没有前去迎接。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伯爵的私生子——瓦尔拉骑士回来了。 瓦尔拉骑士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侍卫们这种冷漠的态度，进入城堡后，就扶着凯特琳下了马车。 将凯特琳送回房间后，瓦尔拉便向着餐厅走去。 他知道，这时候自己的父亲大概率是在用餐。 乌曼家族的传统，是要在太阳落山前将晚餐用完，因为这样就可以省下一节蜡烛…… 果然，瓦尔拉在餐厅见到了乌曼伯爵，以及伯爵的情人——潘妮女士。 两人正坐在一张长桌上享用晚餐，以往瓦尔拉见到这样的场面时，总是会在心底泛起淡淡的温馨，觉得自己父亲对母亲真是宠爱，竟然愿意让一位平民女子与他同桌。 但现在，瓦尔拉却只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愤怒。 柯林说的那个杜鹃鸟强占雀莺巢穴的故事再一次浮现在瓦尔拉心头，让他差点失态。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强行压下内心的愤怒，瓦尔拉面色如常地行礼问候道。 此时乌曼伯爵已经用餐完毕，一旁的侍从立刻上前将桌上的餐具撤了下去。 “冰岩城之行还顺利吧？”乌曼伯爵用餐巾擦了擦嘴，问道。 “一切顺利！安格列子爵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嗯，冰岩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兵精粮足！” 乌曼伯爵咀嚼着瓦尔拉给出的简短评价，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摸清楚安格列子爵的倾向了吗？” “是的。”瓦尔拉一脸笃定地说道，“我确信，如果北境爆发叛乱，安格列子爵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乌曼伯爵的眉头挑了挑。 “原本安格列子爵就对圣希尔德公爵将薇拉小姐嫁给图佩王子一事耿耿于怀，而在银月城中，他又发现公爵竟然试图派人刺杀薇拉，让薇拉的死成为北境军事介入半精灵王国的借口。 这也让深爱着薇拉小姐的安格列子爵对圣希尔德公爵彻底失望，甚至心生怨恨。” 听到瓦尔拉说柯林以为是公爵试图刺杀薇拉的时候，乌曼伯爵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就又面色如常地问道： “所以，薇拉选择留在银月城而不愿返回北境也是因为对圣希尔德公爵心生怨恨？” “是的。” “嗯。”乌曼伯爵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瓦尔拉骑士的判断。 随后他才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对了，你还没有用餐吧？” “没有。凯特琳还在房间等我，我待会儿跟她一起用餐。” “好，那你快去吧，记得在天黑之前用完餐。” “是。” 瓦尔拉再次向乌曼伯爵和潘妮行礼，然后告辞离去。 直到瓦尔拉的身影消失在厅外，他的“亲生母亲”潘妮女士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你觉得安格列子爵有拉拢的可能？”潘妮放下手中的刀叉，终于开口了。 乌曼伯爵却缓缓摇头：“自从一年前那场失败的刺杀之后，安格列家族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你觉得他知道是我们派出的刺客了？” “应该猜到了。”乌曼伯爵眼神幽深，“从银月城的一系列事件来看，这个柯林·安格列是个极有手段的聪明人，不可能猜不出当初是我们下的手。” 潘妮轻哼一声，埋怨道： “你当初就不该节外生枝，去贪图安格列家族的爵位！你对瓦尔拉这个私生子已经很不错了，先是让他接受洗礼成为骑士，又帮他娶到贵族小姐，没必要再想方设法补偿他了。” 乌曼伯爵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却没有辩解什么，转而问道：“既然安格列家族很难被拉拢，那你哥哥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潘妮犹豫了一下，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哥哥没跟我讲。” 乌曼伯爵面色平静，但内心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被信任了。 一年前的那场北境之乱，他首鼠两端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圣席恩家族的警惕，这一次，对方明显已经在提防着他了。 看到沉默不语的丈夫，潘妮笑了笑，温声道：“你不用心急。春天快到了，哥哥在北境的布局大势已成，这一次，圣希尔德家族定然难逃覆灭之厄！” “你哥哥现在在哪？” “他在御龙城。” 乌曼伯爵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追问潘妮哥哥在光辉帝国的首都做什么。 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估计潘妮也不会讲实话。 那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其实对于这次的反叛，乌曼伯爵心里是有些没底的。 圣席恩家族的很多计划都开始瞒着他，这种看不清全局的感觉让乌曼伯爵很是焦躁。 而且，他对于自己的封君，也就是那位执掌北境三十多年的圣希尔德公爵很了解，知道对方不是个能够轻易对付的角色。 更何况，这位公爵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一位圣骑士，已经足够镇压一方了！ 虽然圣席恩家族请来了巨魔帝国的圣武士，重创了圣希尔德公爵，但这位北境公爵的伤势到底有多重，谁也不知道。 潘妮似乎看出了男人的忧虑，笑着说道：“坠鹰城城墙的修缮工程已经完工了，我在想，正好建筑材料还有富余，是不是将城内一些老旧的建筑也一起修缮加固一下。” “嗯，这个你自己安排好了。”乌曼伯爵随口应道，然后便站起身来，“我去书房了。” “好。”潘妮微微一笑，也站了起来，同时仰起头来，似乎在等待男人的吻。 但乌曼伯爵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情人的暗示，径直走了出去。 第186章 御龙城(上) 作为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御龙城的建立要远早于光辉帝国。 它的历史最早要追溯到七千年以前，那时候，巨龙还未灭绝，高等精灵也未曾销声匿迹。 这两个强大的种族也是当时世界的主宰。 但是，一山难容二虎，巨龙与精灵之间的战争也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 战争初期，巨龙一族凭借着更加强大的个体实力，稳压精灵一头。 但随着战争的持续，巨龙一族数量稀少，繁衍困难的弱点便逐渐暴露出来。 精灵族则开始占据上风，并将巨龙逐渐赶出大陆的中央。 随后，精灵帝国成立，而御龙城，便是当时精灵帝国的首都。 这个城市的名字，自然是精灵一族为了羞辱巨龙刻意起的。 所谓“御”，就是驾驭、支配的意思。 也正因此，御龙城自建成之日起就成了巨龙一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历史上无数愤怒的巨龙曾试图用龙炎将其焚烧成平地，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巨龙和高等精灵都已经消失在世界上，御龙城，这个大陆中心最耀眼的舞台上，如今已经换上了新的主角。 现在的御龙城中已经没有多少精灵一族留下的建筑了，时间的长河能够洗刷一切痕迹，人类在成为御龙城主人的一千多年里，已经将自己的烙印深深镌刻在这座城市的骨子里。 但唯有皇宫是一个例外。 这座名为“凤凰宫”的宫殿，却是精灵族留下的唯一建筑。 高等精灵的统治者被称为“凤凰王”，而这座宫殿，就是他曾经的王宫。 由于凝聚了精灵一族最出色的建筑大师们的心血，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一直被保留至今，连圣洛伦佐皇室也被它展现的美，它代表的辉煌，它象征的荣耀所征服，甘愿将其作为光辉帝国的皇宫。 凤凰宫位于御龙城的中心，是一个由上百座宫殿组成的宫殿群。主殿高高的穹顶洁白无瑕，那是整块整块的白玉镶嵌而成的穹顶，即使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也会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磨砂大理石瓷片，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上百根雕刻有玫瑰图案的云石圆柱撑起了高高的屋顶，屋顶内壁绘制着各式各样的壁画。 宽大的窗户上整齐地排列着细小圆润的少女雕塑，一个个造型各异，憨态可掬。 千百年来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王者之气让整座主殿散发着浓郁厚重的威压，令步入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庄严肃穆的宫殿中，此时却传来阵阵靡靡之音。 一位侍者走到殿前，顿时尴尬地止住了脚步，苦笑一声，站在寒风中静静地等候着。 然而，殿内的娇喘声还是不断钻入侍者的耳中，让他不禁浑身燥热。 但被刺骨的冷风一吹，他又立刻清醒过来，连忙用双手捂住耳朵，直到再也听不到殿内的动静。 良久，殿门终于打开，走出一位体态窈窕、容貌艳丽的贵妇人。 侍者连忙放下双手，躬身行礼。 贵妇人见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侍者，还朝着他妩媚一笑：“呀，你是不是在偷听啊？” 说完，不等侍者回答，便嬉笑着离开了。 侍者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那位贵妇人，但那熟悉的嗓音还是让他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那是格兰迪侯爵夫人。 不过，侍者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皇帝陛下爱给封臣们戴绿帽子的癖好，在帝国贵族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御龙城的贵族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演变到，如果头上不带点绿，都不好意思自称是真正的帝都贵族的地步…… 侍者缓步进入殿中，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脸上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来。 这一任的光辉帝国皇帝陛下名为莱因哈特·圣洛伦佐，也被尊称为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是为身形魁梧的中年人，金发碧眼，浓须剑眉，再加上圣洛伦佐家族特有的鹰钩鼻，一眼看去便觉得气势逼人。 只是他此时的着装实在太过随意，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前胸还敞开着，露出浓密金黄的胸毛，殿外阵阵寒风被侍者带了进来，却也没有让莱因哈特大帝觉得冷。 “陛下，地精王国的使者明天上午就要抵达御龙城了，您要亲自接见吗？” 莱因哈特大帝拿起桌上的高脚酒杯，将里面的红酒全部灌入口中，似乎仍然觉得渴，便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嗝—— 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莱因哈特大帝瞥了一眼侍者，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反问道：“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让皇后去见的吗？” 侍者小心翼翼地回复道：“陛下，正是皇后殿下让我来问您的，她希望您……” 莱因哈特大帝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个地精国王使者而已，皇后去见就可以了，还有什么事？” “首相大人希望您能出席明日的御前会议，说是春耕在即，需要您……” 莱因哈特大帝更加不耐烦了：“御前会议首相自己主持就可以了，我还有别的事。” 侍者诺诺称是，然后又小心地说道：“陛下，三日后就是莱希亲王的生日，皇后殿下让我问您，这次亲王的生日宴会还是像往年一样，放在凤凰宫的宴会大厅举行吗？” 听到这里，莱因哈特大帝沉默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侍者偷偷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大帝森冷的目光。 侍者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再次低下头来，心中不断懊恼，刚才干嘛不知好歹竟然敢抬头。 殿中的气氛仿佛一瞬间凝滞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侍者的冷汗几乎都已经打湿了衣服，才终于听到莱因哈特大帝平淡如水的声音： “恩，跟往年一样。” “是，陛下。”侍者如释重负，连忙行礼告退，一刻也不敢多耽搁。 沉重的殿门打开又关闭，将漫天风雪的世界隔绝在外。 莱因哈特大帝再次拿起酒杯，开始自斟自饮。 殿中弥漫着颓废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怨恨。 忽然间，莱因哈特大帝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金丝帷幕无风而动，一个浑身罩在黑色法师袍中的男人出现在那里。 只是他的脖子正被一把利剑抵住。 但男人似乎对这样的威胁不以为意，仍然笑着对莱因哈特大帝道： “陛下，莱希亲王什么时候有资格在凤凰宫中举办生日宴会了？” 第314章 柯林的身体立刻僵硬，全部的血液控制不住地往某个地方涌去。 一时间，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薇拉和弥黛拉皇后的关系、某些带有“母と女”词汇的动作片、还有河蟹大神审视的目光…… 吓得他连忙使出自己的血族天赋，按耐住躁动的血液，压制住身体上的某个蠢蠢欲动的“把柄”。 随后，他倒退几步，拉开与这个危险女人的距离，苦笑道：“殿下，请不要捉弄我了。” 弥黛拉皇后脸色一冷，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柯林心念急转，不断想着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别的把柄可以拿来交给弥黛拉皇后，好获取她的信任。 但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就只有那个最大的秘密——血族了。 当然，柯林可不想将这个泄露给弥黛拉皇后。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神秘而又危险，如果可以，柯林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柯林心中所想，弥黛拉皇后嘴角轻轻翘起，警告道：“你今天如果没法让我满意，是绝对走不出这个房间的。” 这话柯林肯定是信的。 他不知道弥黛拉皇后的武力水平如何，但很清楚只要对方大喊一声，立刻就会涌进来一批如狼似虎的守护骑士。 柯林可不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能够在光辉帝国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来去自如。 “怎么样，想好了吗？”弥黛拉皇后催促道，“你可要快点了，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而且，也别觉得你是我唯一的选择。别忘了，加西亚可是更加深得我的信任，如果不是他已经老了，残废了，而且估计心志也被那场惨败和俘虏生涯消磨掉了，他才是薇拉最好的监护人！” 柯林眯起了眼睛，忽然有些怀疑，当初究竟是加西亚侯爵禽兽不如，强x了自己无辜的妹妹，还是这个心思阴沉的弥黛拉，用身体引诱了自己年少的哥哥？ 想到这里，柯林看向弥黛拉皇后的眼神越发危险起来。 弥黛拉皇后却似乎误会了这个眼神，咯咯笑了起来，宽松的长裙在这样的动作下竟滑落下来，露出雪白的幽深沟壑。 她朝柯林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地诱惑道：“来呀，柯林~” 柯林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扑了上去，张开大嘴，就要咬向弥黛拉皇后的脖颈。 然而，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的咽喉被弥黛拉皇后的手肘死死顶住了！ “咯咯咯……别急呀！”弥黛拉皇后凑在柯林耳边，柔声道，“还有，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动作？莫非你跟薇拉之间，都喜欢用咬人开场？” 温润的气息轻抚在耳畔，迷人的芬芳萦绕在鼻间，但柯林却浑身僵硬。 因为，他骇然发现，这位看似柔弱的皇后，竟然是一位高阶骑士！ 柯林没有使出全力，但他估计，弥黛拉皇后至少是四阶，甚至可能是五阶骑士。 当然，如果柯林显出真身状态，是可以强行制服弥黛拉的，但他没有把握不惊动外面侍卫。 “咳咳……我是太激动了。”柯林有些尴尬地说道，同时控制口中的獠牙又缩了回去。 “不着急的，慢慢来才更有情调……” 弥黛拉皇后揽住柯林的腰，整个身体贴了上来。 然而，柯林却触电似地躲开了。 “别跑啊！” 弥黛拉皇后竟如一条柔弱无骨的美女蛇一般缠了上来。 柯林连忙求饶道：“殿下，我冷静下来想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要不，我换个把柄给您吧。” “你，还有什么把柄呀？”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问道。 柯林一咬牙，坦白道：“半精灵女王是我的情人，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孩子！” “这我早就猜到了。”弥黛拉皇后摇摇头，“而且，这也不算什么致命的把柄，顶多让半精灵王国发生一些骚乱，还有那个孩子或许会就此失去正当继承权而已。 就算真的就此失去对半精灵王国的控制，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要的是一个真正致命的把柄！” 柯林心电急转，又道：“您知道首相大人提出的那个针对元老院执政官选举的改革计划提案吗？” “恩，听说过。” “其实那是我提出来的。” 弥黛拉皇后惊讶地看了柯林一眼，笑道：“没想到，你居然对政治斗争也如此在行！” 柯林沉声道：“殿下，这个把柄如何？如果让人知道这个改革提案来自于我，那五大圣骑士家族会恨死我的，甚至薇拉都会因此而对我产生隔阂。” 弥黛拉皇后却依然摇头道：“未必。这个提案会某些人恨你入骨，但却同样会有人因此对你更加青睐。就比如陛下，如果他得知此事，说不定会想要提拔你进入政务院呢。” 见柯林沉默，弥黛拉皇后的俏脸越凑越近，媚声道：“别再抵抗了，柯林。我知道你其实也想……” “我杀了查尔斯！”柯林心一横，再次甩出一个“重料”。 弥黛拉皇后果然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查尔斯·圣希尔德？” “是的。”柯林见皇后终于变了脸色，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我怎么听说，查尔斯是死在金狮军团上一任军团长纳尔逊骑士手里？” “纳尔逊骑士哪有胆量敢杀查尔斯。”柯林冷笑一声，开始胡编乱造，“当时是我为了取得金狮军团的控制权，便亲手杀死了查尔斯，并嫁祸给纳尔逊骑士！” 弥黛拉皇后盯着柯林的眼睛，似乎在审视他究竟有没有说谎。 “你如何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面对皇后的质问，柯林淡淡一笑，反问道：“皇后殿下，您又如何证明自己是薇拉的生母呢？” 皇后轻笑一声，道：“这个你可以去向加西亚侯爵求证呀。” 柯林也立刻回应道：“我杀查尔斯的时候，坎贝宁骑士也在场，您也可以去向他求证呀。” 皇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道：“难怪你将坎贝宁骑士任命为金狮军团的新任军团长。” “没错。”柯林装作一副被你看穿的样子。 反正皇后短时间内也无法去向坎贝宁骑士求证，所以柯林不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至于以后……柯林现在只想过眼前这一关，以后等他彻底掌控了北境，就算皇后发现他撒谎又如何。 “殿下，这个把柄如何？如果让人得知查尔斯是我杀死的，那我在北境都会声名狼藉，薇拉也会与我决裂！甚至还会派出圣希尔德家族骑士追杀我。” 弥黛拉皇后思索片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只是脸上却浮现出无限的幽怨： “怎么？你说出这么多的秘密，却就是不肯从了我，莫非，我已经年老色衰，入不了你的眼了？” “当然不是。殿下您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柯林先是果断送上一份彩虹屁，然后一脸正气地说道，“但我有自己的底线！” 弥黛拉皇后认真地看了柯林半晌，似乎有所触动，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叹道：“底线……真好啊……希望你记住自己今日的坚持！” 说完，她便意兴阑珊地放开柯林，退后几步，昂首挺胸，再次恢复了那个端庄威严的帝国皇后形象。 柯林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 “记住这个手印。”弥黛拉皇后开口道，同时她的双手举至胸前，手心向内，手指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以后你见到这个手印，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是。”柯林连忙记下，然后行礼告退。 第315章 册封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而柔和，照在人身上非常舒服。 今天，光辉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圣洛伦佐陛下将在凤凰宫册封薇拉·圣希尔德为北境公爵。 此外，皇帝还将授予柯林·安格列北境守护者的权柄，以表彰其在抗击巨魔和平定北境叛乱时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当然，柯林自己很清楚，他之所以能获得北境守护者的权柄，关键是昨夜获得了弥黛拉皇后的信任。 这样一来，柯林在北境也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节制北境各领主，而不用借助薇拉的名义了。 这也是皇帝担心薇拉受神术影响，日渐倒向教会所采取的必要手段。 上午九点，柯林和薇拉骑着马，在荣耀骑士团的守护下开始巡视御龙城。 当然，说是巡视全城，但其实就是绕着凤凰宫转了一圈。 城防军的士兵早已封锁周边路口，禁止车马和行人通过，帝都贵族子弟和各家族侍从只能聚集在道路两侧，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即将上任的北境公爵。 薇拉今天穿着华丽的公爵礼服，秀发盘成最流行的贵妇髻样式，凝脂般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精致立体的五官画了淡妆，容光焕发的美貌和雍容高贵的气质立刻吸引了众多贵族男青年的目光。 或许这些家伙心里都在暗自咒骂柯林——这样集美貌与权势于一生的佳人，怎么就被这个乡下男爵之子给捷足先登了呢！ 这可不是柯林小心眼，故意编排帝都贵族子弟们，那些从街道两边不时投向他的目光几乎都是不加掩饰的嫉恨。 巡城之后，柯林和薇拉来到凤凰宫。 四名全身披着精美铠甲的骑士，手持仪仗长矛，上前拱卫着两人走上金色的羊绒地毯。 进入主殿，两边是六座持剑天使像，它们通体用白釉岩雕琢而成，羽翼收敛，眉目低垂，面向正厅入口，半跪于基座上，仿佛在向走进来的柯林和薇拉俯首致意。 越过天使像，大殿两侧站满了光辉帝国的大人物们，大家都缓缓转过头来，向走进来的一队璧人行注目礼。 大殿内只有仪仗骑士和柯林夫妇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气氛凝重而肃穆。 走至半途，柯林停下脚步，任由薇拉独自往前，走向莱因哈特大帝。 阳光透过顶部的水晶天窗，照进大殿形成一道纯净的光柱，刚好将殿中央的薇拉和莱因哈特大帝笼罩其间。 薇拉的身周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只见她抽出腰间佩剑，半跪于台阶上，低下头，将佩剑捧在手上。 莱因哈特大帝接过薇拉的佩剑，剑刃搭在她的肩头，朗声道： “我，光辉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圣洛伦佐，以光辉之主和神圣祖先的名义，册封薇拉·圣希尔德为光辉帝国北境公爵，望你用忠诚、勇气、智慧，去守护这一份荣耀！” 随即，薇拉清亮却也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我，薇拉·圣希尔德，以金色雄狮家族先祖的英灵起誓，将忠诚献给光辉之主，献给伟大的圣洛伦佐！ 您的意志便是我前进的方向，您的命令便是我恪守的信念！”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将佩剑交还给薇拉，并从旁边的执剑骑士捧着的托盘里取出公爵印鉴赐予薇拉。 至此，薇拉的册封仪式宣告结束。 北境公爵的归属，终于尘埃落定。 柯林看着眼前这一幕，总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薇拉成为公爵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柯林知道，等待自己的，还有更严峻的考验。 随着薇拉退开到一旁，柯林大步上前，来到莱因哈特大帝面前，单膝跪下。 莱因哈特大帝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位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骑士，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直到身后的弥黛拉皇后轻咳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再次朗声道： “我，光辉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圣洛伦佐，代表帝国所有领主和贵族，在这神圣之地，授予柯林·安格列子爵北境守护者的权柄。” 随即，莱因哈特大帝取出象征着守护者身份的黄金匕首，递给了柯林。 柯林双手接过，大声道： “我，柯林·安格列，在这神圣之地，在光辉之主的注视下，肩负起守护北境的责任，并以此为荣耀，自今日起，直至我生命终结的一天！” 随后，柯林起身，准备就此退下，但却被莱因哈特大帝叫住了： “安格列子爵，你腰间的佩剑是【审判之刃】吧？” 柯林愣了愣，连忙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道：“是的，陛下。” “我能看看吗？” “当然！” 铮—— 柯林缓缓拔出佩剑，递给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一手握剑，另一只手在幽黑的剑身上缓缓抚过，所划过的地方，那火焰一般的纹路竟发出阵阵金光。 “已经有三位皇帝死在这把剑下了吧？” “是的，陛下。” 确实有三位——三百年前被“审判者”圣席恩公爵斩杀的“黑皇帝”、五年前被圣希尔德公爵斩杀的巨魔皇帝默多夫，以及今年年初刚刚死在柯林手中的巨魔皇帝摩多二世。 莱因哈特大帝凝视着这把骑士剑半晌，才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三百年前那位弑君者在杀死黑皇帝前，说了什么吗？” 柯林摇了摇头，完全搞不清楚莱因哈特大帝到底想干什么。 四周前来观礼的贵族们也是一头雾水，只有弥黛拉皇后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莱因哈特大帝突然出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眨眼间就抵在了柯林的咽喉。 殿中惊呼声四起，众人都被皇帝的举动吓坏了。 薇拉急的就要冲过来，却被弥黛拉皇后拉住了。 柯林却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仿佛面前的不是那柄沾染了三位皇帝鲜血的凶器，而是一根毫无威胁的木棍。 莱因哈特大帝看到柯林镇定自若的反应，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口中道：“他说——‘代表吾主，给予你应得的审判’！” 柯林眨了眨眼，等待着皇帝的下文。 果然，莱因哈特大帝又问道：“你知道黑皇帝是怎么回应的吗？” 柯林再次摇头：“请陛下饶恕我的无知。” 莱因哈特大帝当然不会怪罪柯林，事实上，这段历史一直以来都是禁忌，在场的众位贵族都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审判者”杀死了“黑皇帝”，至于具体的过程，以及详细的起因，都已经被刻意掩藏。 如今，莱茵哈特大帝不知为何，竟想要揭示这段尘封的历史。 “黑皇帝说——”莱因哈特大帝嘴角微微翘起，“‘你代表不了吾主，你只代表你自己’！” 柯林眯起了眼睛，思索着这位皇帝想表达的意思。 莱因哈特大帝说完这句话后，就将审判之刃重新还给柯林，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薇拉小跑着过来，挽住柯林的手臂，问道：“柯林，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柯林轻轻拍了拍薇拉的手臂，就往外走去。 观礼的贵族们纷纷上前，向这两位北境的主宰者表示祝贺。 等应付完这群人，柯林牵着薇拉走出了大殿，却在台阶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柯林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意，问候道： “日安，赛巴斯执政官！” 第316章 慑服 一路回到住处。 柯林让薇拉先去洗漱换衣，自己邀请赛巴斯执政官在客厅落座。 “执政官阁下，您是有什么事吗？” 赛巴斯此时的态度可谓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没有之前见面时的那种倨傲，反而像是在巴结柯林。 柯林当然明白，对方应该是听到风声了，知道了帝国首相提出的关于元老院执政官选举的改革方案，这才慌了神。 他不可能不慌啊。 以赛巴斯多年执政官的经验，他知道，这个改革提案一定会获得通过。 元老院的游戏规则也将被彻底改写。 原本以执政官的超然地位，赛巴斯甚至都不用刻意讨好薇拉这位北境公爵。 毕竟执政官是终身制，薇拉即便不喜欢赛巴斯，也无法替换掉他。 至于下一任执政官的人选，赛巴斯也不着急，他的身体还很健朗，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到那时候，谁知道北境的局势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呢。 就算薇拉依然是北境公爵，赛巴斯也可以在临死前的一两年做出一些妥协和交换，好让自己中意的继承人成为圣希尔德家族推荐的执政官候选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执政官三年一选，而且是每一位元老都有资格参选！ 赛巴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必须立刻妥协。 而且，他已经察觉到了一股暗流正在北境一系元老中间涌动，显然，圣希尔德家族已经开始行动了。 赛巴斯知道，自己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就晚了。 “安格列子爵，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道歉。” “道歉？执政官阁下，我不记得您有得罪过我啊！” “我是想替韦伯向您道歉。” “韦伯？”柯林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赛巴斯说的是他的孙子。 就是上次柯林和薇拉前去拜访赛巴斯时，遇见的那个主动挑衅，却被柯林暴揍了一顿的骑士。 “是的，子爵大人，韦伯上次的行为有确实很不妥，所以，我想替他真诚地向您道歉！” 柯林翻了个白眼，暗道，真诚个屁！那小子人都没来，还真诚？ “执政官阁下您太客气了，我们那次不过是交流武技，韦伯骑士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您实在太仁慈了！”赛巴斯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故作亲切地说道，“现在薇拉已经被册封为北境公爵，连您也取得了北境守护者的权柄，真是可喜可贺！ 就是不知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北境？” “我们准备明天就走。” “这么快？” “是啊，毕竟北境刚刚安定，还有一堆事情亟需处理，我们这次在御龙城逗留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不能再拖了。” 赛巴斯连忙盛情邀请道：“那今晚我将在庄园设宴送行，还望您和公爵大人能够前来参加。” “送行宴就不必了，我跟薇拉今晚已经有安排了。”柯林摆摆手，有些生硬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赛巴斯微微一窒，但随即又再次发出邀请：“要不就今天中午吧？” “午宴？”柯林笑眯眯地瞥了对方一眼，“这么短的时间，您来得及准备吗？” 赛巴斯一脸郑重地说道：“只要您和公爵大人愿意大驾光临，我一定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好一切！” “还是不用麻烦了。”柯林摆摆手，再次拒绝。 见赛巴斯似乎还不死心，柯林便径直说出了对方真正关心的问题：“您今天找我，是为了执政官选举的事情吧？” 赛巴斯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柯林竟然如此直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 “是的。想必您应该也已经听说了首相大人关于元老院改革的提案。 哎，这真是胡闹！ 海德格尔那个老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在我看来，他这根本就是在触动维持帝国政治平衡的最重要的一根柱石！ 如果这个提案获得通过，他必将因此被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弃……” 柯林笑眯眯地看着无能狂怒的赛巴斯在那儿疯狂咒骂帝国首相，端起桌上的咖啡静静品着。 等对方终于平静了一些，他才再次开口道：“你是担心下一届执政官选举，自己能不能当选吧？” “咳咳……是有些担心。”赛巴斯脸色很是尴尬。 “其实，我跟薇拉的意见都是要换掉您的。” “什么？”赛巴斯被柯林的坦诚吓到了，嘴巴张得老大，活像一条缺水的鱼，“您……您为什么要这样……” 柯林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心中不屑，但嘴上却安慰道： “我们也是想着，您毕竟担任了这么多年执政官，一定非常累了，所以，还是换一个人上去，帮您分担一下……” “我不累！”赛巴斯急了，“子爵大人，我毕竟担任执政官四十多年，经验丰富，知道如何才能在元老院为北境争取最大的利益，您可不能……” “是吗？”柯林冷冷地打断了对方，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那上次关于薇拉继承权的投票，您为什么表示反对？” 赛巴斯叹息一声，诚恳道：“子爵大人，我承认自己之前对公爵大人，对您都有一些偏见，但我向您保证，自此之后，我一定改过自新！在任何问题上，我都将和公爵大人保持步调一致！” “为何有偏见？” “因为……毕竟公爵大人曾是一位法师……” “赛巴斯阁下，”柯林冷冷地打断道，“如果您不愿说实话，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赛巴斯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但在柯林冷漠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说出了实话： “子爵大人，我之前之所以对您有些敌意，是因为您和巨魔帝国达成的和谈协议。” “和谈协议？”柯林一脸疑惑，想不明白这份协议为什么会引起赛巴斯对自己的敌视。 赛巴斯轻咳两声，解释道：“我跟北境几家商会的会长有些私交，他们对这份协议中的免税条款有些……意见。” 柯林想了片刻，终于明白赛巴斯的敌意来自何处。 他当初逼迫巨魔帝国签下的和谈协议中有一个免税条款，不过，这个免税名额并不是针对所有北境商人的，仅有柯林的子爵领内的商人进入巨魔帝国时能够享受税费减免的优惠。 显然，这一点让北境其它商人眼红了，这才找上了赛巴斯执政官。 以柯林之前在这位执政官家中看到的奢靡场面，恐怕这些北境商人对赛巴斯的“资助”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也难怪赛巴斯一直针对薇拉和柯林。 而且，柯林知道，自己还做了另一件事，绝对会让北境各大商会恨自己入骨。 当初觋先生为了搅乱北境，造成饥荒，让被乌曼家族控制的郁金香商会牵头囤积粮食，这一举动很快便得到了众多北境商人的响应。 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为了抬高粮价，完全不顾北境人的死活，幸好柯林从半精灵王国买来了大批粮食，才缓解了北境饥荒，但同时却也阻碍了北境商人们的发财大计。 后来薇拉掌控凛冬城之后，又开始强行平抑粮价，勒令商人们开仓放粮，这更是进一步激化了与商人之间的矛盾。 柯林本没有将这些商人放在眼里，毕竟这个时代可不比他前身所在的时代，商人的地位并不高，得罪了也无所谓。 但没想到，这些商人还是找了一个发挥自己影响力的办法，给薇拉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柯林摩挲着下巴，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对这些商人是不是太和善了一点？ 这时他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其实并不在赛巴斯，而是在北境的商人势力。 自己以前并没有在意过他们，现在看来，这些商人的影响力并不能完全忽视。 看来这次回去之后，要好好整顿一下这个群体了。 赛巴斯看着沉默不语的柯林，心中忐忑，片刻后试探着说道：“子爵大人，您请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跟这些商人划清界限！” 柯林回过神来，重新对赛巴斯展露了笑脸：“赛巴斯阁下，您能够回心转意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相信公爵大人也一定愿意给您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您怎么说也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元老。” 赛巴斯两眼一亮，激动地脸色发红，连忙表忠心道：“感谢您的信任！请您放心，也请公爵大人放心！自此以后，我一定唯公爵大人和您马首是瞻！” 柯林点点头，似乎对赛巴斯的表态很满意，只是淡淡地说道：“对了，明天公爵大人返回北境，送行宴之类的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增派一些侍卫护送公爵大人。” “当然没问题！”赛巴斯立刻道，“我的庄园护卫队有七百多名精锐士兵，这就全部交给您！” “您就不留一点下来，不怕万一家里溜进去什么盗贼？” “御龙城的守卫力量我还是有信心的，哪有盗贼敢在这里撒野！” “那就好。”柯林也就不客气了，点头应下，但随后，他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上次跟我交流武技的韦伯骑士，他应该也会在侍卫队里吧？” 赛巴斯顿时愣住了，这才明白柯林的打算——这是要让他的嫡孙去凛冬城当人质啊！ 纠结片刻，赛巴斯还是一狠心，点头道：“当然！韦伯一直都对您的武技极为推崇，如果能有机会跟着您学习，他一定不会错过！” “那最好了！”柯林笑呵呵地站起来，与赛巴斯亲切握手，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韦伯骑士的。” 第317章 送行 翌日清晨，御龙城北门外。 前来给新任北境公爵和北境守护者送行的人群规模颇为庞大，而且规格也相当之高。 就连莱因哈特大帝和教皇格里高瑞都来了。 薇拉今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远行服，金色的公爵袖章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挺拔的身姿展现出飒爽的气质，脸上的甜美微笑却还是如从前一样温柔可人。 柯林则穿着一套银色铠甲，铠甲表面泛着幽冷的寒光，神秘而冰冷，如同来自幽冥的骑士。铠甲表面布满了纷繁复杂的奥术纹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附魔铠甲。 其实这套铠甲是昨夜赛巴斯执政官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柯林的送别礼物。 柯林猜测，这套价格昂贵的铠甲八成是赛巴斯背后的那些金主商人们送过来的，估计是意识到危机了，想要赶紧跟柯林修复关系。 对于商人们的善意，柯林没有拒绝，而且还今天还特意穿着这套铠甲出来，好让对方安心。 当然，柯林肯定不会被一套铠甲收买，他现在怎么也是北境守护者了，还没这么廉价。 此举只是为了麻痹那些商人，等回到北境，柯林肯定要给这些唯利是图的混蛋们好好上一课。 莱因哈特大帝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前列，看着面前的这对璧人，笑着道： “薇拉，柯林，帝国的北境就要靠你们守护了，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更不要让圣希尔德家族的威名蒙尘。” “是，陛下！” 弥黛拉皇后牵着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手，走上前道：“还有这两个小家伙，希望他们不会给你们添太多的麻烦。” “当然不会！”薇拉连忙从皇后手中接过哈里森和朱蒂，“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弥黛拉皇后眼中满是不舍，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莱因哈特大帝却面无表情地交代道：“雏鹰总要离巢，去独自承受风雨的洗礼。” 这两人俨然一副慈母严父的搭配，但柯林却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时，教皇格里高瑞走上前来，先是在薇拉面前虚画了一个圣十字，然后温声祈祷道： “公爵阁下，愿吾主的光辉照耀你前行的道路。” 薇拉连忙回礼致意。 柯林却盯着教皇的动作，生怕对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现在他对这个秃头老人可是相当警惕。 不过，对于教皇给薇拉施展的神术，柯林却觉得有利有弊。 弊端嘛，当然是薇拉会因此受到影响，日渐倾向教会。 不过，这却并非没有好处。 目前柯林也看出来，皇室册封他为北境守护者，就是想让他成为反抗教会的先锋。 但柯林怎么会甘心成为皇室的棋子，为皇室的利益拼死拼活。 所以，被施展了神术的薇拉就可以成为一个绝妙的借口。 柯林也就可以借此在教会和皇室之间左右摇摆，待价而沽，而不是傻乎乎地成为皇室的棋子。 教皇此时也来到柯林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安格列子爵，我能感受到圣光对您的偏爱，我相信，您在骑士之道上必定会有一番成就！” 柯林挑了挑眉，他可是记得，当初在凛冬城，北境大主教阿佳妮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在恭维自己，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莫非血族跟光辉之主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他喝圣水喝多了，才有这样的反应？ “冕下，这都是吾主对我的恩典！”柯林打着哈哈道。 教皇格里高瑞饱含深意地看了柯林一眼，随后便不再多言。 柯林带着薇拉又跟前来送行的众位贵族一一告别，随即便回头向马车走去。 上马车前，柯林还在随行的侍卫队中扫视了一番，果然发现了赛巴斯执政官的那个孙子——韦伯骑士。 这家伙似乎生怕被柯林报复，正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柯林淡淡一笑，也没理会对方，扶着薇拉上了马车，又将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抱了上去，最后自己才钻了进去。 在一众帝都贵族的注视的目光中，北境公爵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此时已至夏末，田野间景色宜人，阳光明媚。 马车内，薇拉已经翻出一本《光辉圣典》来看。 柯林见状，暗自皱眉，一时也搞不清是教皇的神术起了作用，还是薇拉自己皈依之后想要更好地了解教会。 皇室的两个小家伙一开始还正襟危坐，但很快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尤其是朱蒂公主，灵动的大眼睛转啊转，突然开口对柯林道：“老师，您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这位皇室公主穿着一件粉色碎花长裙，粉嫩的小脸明丽动人，尤其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眸，竟隐隐有了一丝绝色妖娆的气质，或许是遗传至那位绝代风华的皇后母亲。 当然，在柯林的印象里，这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舞会上对方不断试图踩他脚时所表现出来的娇蛮。 促狭心起，柯林便点头道：“好啊，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谢谢老师！”朱蒂公主甜甜一笑。 一旁有些拘谨的哈里森皇子顿时吃了一惊，他可是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知道这位老师的故事不是那么好听的，听了说不定今晚又要做噩梦。 想到这里他连忙出声道：“薇拉姐姐，老师，我……我想出去透口气。” “去吧。”柯林笑眯眯地点头道。 哈里森皇子如蒙大赦，立刻跑了出去。 朱蒂公主看着哥哥狼狈的身影，低声嘀咕道：“逃兵！” 柯林瞥了这位古灵精怪的公主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传说在浩瀚的大海深处，有个美人鱼的王国。国王有六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是最美丽，唱歌也最动听的一个……” “美人鱼是什么？娜迦么？”朱蒂公主忍不住打断道。 “差不多吧，不过要更美一些。”柯林随口解释了一句，继续讲述道，“人鱼小公主十五岁那年，她浮上海面玩耍，见到一位英俊的王子，她被深深吸引住了。狂风暴雨摧毁了王子的船只……” 随着故事的发展，就连一开始没在意的薇拉也放下了手中的《光辉圣典》，专注地听着柯林的讲述。 “……人鱼公主找到巫婆……喝下灵药变成了人，但她也受到了诅咒，人鱼公主变成了哑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而且若王子没有与人鱼公主结婚，那她将会变成海里的泡沫……” 薇拉和朱蒂此时已经彻底被柯林的故事迷住了，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始为人鱼公主担忧。 “……她找到王子，为他跳着最美的舞，可惜王子不知她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也不知是她救了自己……” “……人鱼公主的姐妹们不忍看到她死去，便去求巫婆，巫婆给了人鱼公主一把尖刀，只有用这把刀杀死王子，才能解开诅咒…… ……但人鱼公主没有杀王子，他只是吻了王子额头一下，然后便纵身跳进了海里……” “后来呢？”朱蒂公主语气急切地问道。 “后来呀……”柯林语气幽幽，“后来人们再也找不到人鱼公主了，只在海边发现了一片洁白的泡沫。” 讲完了《海的女儿》，柯林拿起水壶润了润嗓子。 然而，此时马车中的气氛却极其凝重，小姑娘已经被人鱼公主的悲剧所触动，几乎要哭出声来，就连薇拉也是眼眶泛红，看向柯林的眼神有些不善。 似乎在责怪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一个凄美的故事。 “人鱼公主……真的死了吗？”朱蒂公主忍不住怯怯地问道。 “对啊，她变成了海中的泡沫。”柯林一脸淡然地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哇——”朱蒂公主再也绷不住了，大声哭了出来。 薇拉狠狠瞪了柯林一眼，连忙过去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温声安慰着。 柯林摸摸了鼻尖，似乎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于是，他连忙拿出临走前弥黛拉皇后准备的一些小蛋糕，送到朱蒂公主面前，劝慰道：“喏，你最爱吃的蛋糕！” 可惜朱蒂不理他，只是将头埋在薇拉怀里，肩膀抽动，看起来格外伤心。 柯林顿时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车队突然停了下来，同时道恩学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公爵大人，前面遇见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大人，他想与您见一面。” 柯林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对薇拉道：“你现在皈依光辉之主了，再跟法师纠缠不清总会惹闲话，还是我去见见他吧。” 薇拉点点头。 柯林连忙钻出了马车。 朱蒂公主这才从薇拉怀里抬起头来，只是脸上泪痕满布，看着让人心疼。 薇拉将小蛋糕递了过去，道：“要不要吃一点？” 朱蒂公主接过小蛋糕，一口塞进嘴里，红润的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蛋糕香甜可口，只是往日里最喜欢的食物，这会儿竟也带着些莫名的苦涩。 第318章 法师的危机 柯林下了马车，便看到了车队前方的那个身穿银色法师袍的瘦高身影。 其实若不是为了找借口跑出来，柯林根本不想见这位法师议会的议长。 这位老法师在柯林看来，政治敏感度太低，还有些看不清局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在奥术研究上，以至于忽略了其它方面。 “日安，安格列子爵！” “日安，欧内斯特先生。”柯林笑呵呵地打着招呼，目光却在四下观望，竟似乎是在欣赏田野间的风光。 欧内斯特并没有在意柯林略显无礼的行为，问道：“不知能否让我见一见公爵大人？” “抱歉，公爵大人身体欠佳，您有什么事就直接我说吧，我会帮您转达。” 欧内斯特叹息一声，似乎明白了薇拉的态度。 对方皈依光辉之主后，恐怕会日渐疏远法师议会，他也不可能通过法师身份在北境获得优待了。 但是，为了法师议会的未来，欧内斯特还是想要试一试，便道： “子爵阁下，我这次冒昧前来，是希望公爵大人能够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宽对法师的限制，让我们能够如以前那般，在北境通行。” 欧内斯特所说的针对法师的限制柯林早已有所耳闻，当然，这也是觋先生献祭坠鹰城带来的恶果。 自从“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施法条件传开后，整个光辉帝国对法师的敌视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每一位帝国领主都开始担心自己的领地会不会成为法师们献祭的对象。 于是，帝国各大领主都默契地发布了针对法师的禁令，严禁任何法师进入自己治下的城市。 当然，法师们如果想要伪装成普通人混进帝国城市也是不难的，毕竟不是每一个城市的守卫们都能从人群中准确地分辨出法师来。 但是，这还是给法师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这就要说到法师们为什么要进入光辉帝国的城市了。 按理说，法师议会不信奉光辉之主，天然地就是帝国的敌人，但实际上，他们却也离不开帝国。 要想成为法师，必须要有奥术天赋，但这个天赋极其稀有，差不多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概率，所以，法师学徒很难找，光靠耶维尔那一座城市的人口，估计法师们早就断绝传承了。 因此，法师们虽然厌恶光辉帝国，却总又不得不前来帝国寻找有奥术天赋的学徒。 而要想知道一个孩童的奥术天赋，就必须施展一个测验法术，但是，这个测验法术产生的奥术波动却会暴露法师们的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法师们装作普通人混入城市也行不通的原因，只要他们想要寻找有天赋的学徒，就必须不断施展测验法术，然后就会引来城防军…… 目前紧张的局势下，每一位领主都会对自己城市中的奥术波动格外敏感，一旦发现，便会立刻出动精锐部队进行搜寻抓捕，抓到那些混进来的法师后，也是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绞死。 所以，欧内斯特才慌了。 “抱歉，欧内斯特大人，您的这个请求恕我难以答应。至于原因，想必您应该也清楚。薇拉同样也不会将自己的子民至于危险的境地。” 柯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法师的死活关他屁事呀。 欧内斯特语气急切地再次说道：“安格列子爵，法师议会已经将‘审判之刃’列为禁术，请您相信，我们绝对没有献祭无辜子民的想法。 如果您还不放心，我可以将进入北境的法师阶位限制在三阶以下，他们绝对没有能力释放禁咒。 而且，一旦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城防军也能轻松将他们抓住。” 柯林耸了耸肩，依然摇头道：“抱歉，这样一来还是会引起北境领主的反感。” 欧内斯特听出柯林的语气略有松动，心中振奋，连忙抛出一个诱饵： “子爵阁下，您想不想知道，当初在暗影峡谷，究竟是哪位高阶法师施法炸断了山崖，堵死了峡谷中黑骑军的退路？” 柯林脸色一变，这才终于有了些兴趣。 说实话，如果欧内斯特还以为光凭着薇拉跟法师的旧情，就能让北境对法师大开方便之门，那实在是太幼稚了，但好在对方终于醒悟过来，明白了只有给出北境想要的东西，才能有协商的余地。 “告诉我他的名字，以及相关的证据证明此人参与了针对黑骑军的阴谋，等我确认之后，可以同意让三阶以下的法师自由出入北境。” 欧内斯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也丝毫不担心柯林会不会食言，立刻说道： “子爵大人，此人正是公爵大人的老师——库休斯法师！” “库休斯？”柯林眉头一挑，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但随即他又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当初觋先生在献祭坠鹰城的时候，就曾安排库休斯法师守在城外，防止可能的打扰，所以，这两个人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觋先生在算计黑骑军的时候，安排库休斯法师前往暗影峡谷配合东境也确实合情合理。 “是的，正是库休斯。子爵阁下，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去东境查探，当初在暗影峡谷设伏的是天马军团，虽然他们绝大部分都已经死在了黑骑军的手上，但也有一批伤兵早就返回了白露城。 这些人都见过库休斯，您想要验证的话并不难。” “库休斯……呵呵！”柯林面露冷笑，想到了这个主动凑过来想要成为圣希尔德家族奥术顾问的法师，如果他知道自己参与陷害的加西亚侯爵正是薇拉的亲生父亲，恐怕会非常后悔自己送上门来吧。 柯林本来对这家伙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有了这样的理由，当然更不会对他心慈手软了。 “感谢您提供的信息，欧内斯特先生！我会跟薇拉商议允许部分法师进入北境寻找学徒的事宜。 当然，为了不引起北境领主们的忌惮，你们挑选传承的方式和方法也必须做出改变，这点希望您能理解。 等我跟薇拉商议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后，再跟您联系。” 欧内斯特闻言一喜，连忙道谢。 等这位法师议会的议长离开后，柯林站在原地却陷入了深思。 他忽然觉得，耶维尔或许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首先，法师天然地就是教会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也就可以可以成为朋友。 同样的道理，耶维尔也是东境的心头大患，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的立场再次和北境一致。 再加上柯林已经自认拿捏住了法师议会的脉门——传承人的搜寻，那么，将法师们拉拢过来，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至于帝国贵族们普遍忌惮的信仰问题，对柯林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自己对光辉之主就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甚至还冒用了对方的名号去发展血裔，当然更不介意去跟那些无信者法师们合作了。 至于此举会不会引起一种北境领主的反对，柯林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相反，他倒是很想看看，如果薇拉提出取消对部分法师的通行禁令，会有多少北境领主反对，又有多少人阳奉阴违？ 柯林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清理一下北境内部。 第319章 格兰 “父亲！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雨！”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烦意乱地嚷道。 然而，前方那个瘦高的身影根本头也没回。 “父亲！要不我们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把两匹马绑在一起，我们躲在马肚子下面，等雨停了再走？” 桑尼终于回头看向自己狼狈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你给我闭嘴！身为格兰图家族的骑士，淋点雨就让你受不了吗？” 汉斯见父亲生气了，顿时不敢再嚷嚷了，但脸上依然是忿忿不平，口中小声嘀咕道：“不是骑士，是骑士学徒……” 两人冒着倾盆大雨又艰难地行了一阵，汉斯突然兴奋地嚷道：“火光，父亲！前面有火光！” 桑尼看向汉斯所指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起，疑惑道：“应该还没有到东泉镇啊，难道是途径的旅人？” “不管是什么，有火光就说明有遮雨的地方，我们快去躲躲吧！” 汉斯轻夹马肚，稍稍加快了速度，桑尼也暂时收起了疑虑，加速上前。 走了大约三刻钟，两人终于抵达一座小山丘的顶部，这里赫然是一个颇具规模的营地。 桑尼看着营地中明显训练有素的侍卫和高大的战马，心中一惊，知道这肯定是一支贵族车队，而且是大贵族。 巡逻的侍卫见到两人后立刻上前盘问。 “尊敬的骑士，我是格兰图家族的桑尼学士，这位是我的儿子汉斯，我们路过此地，不知能不能让我们借用您的营地躲避一下这该死的暴雨？” “格兰图？冬泉镇的领主家族么？” “是的。” “请稍等。” 骑士返回营地，应该是去请示了，没多久便再次返回，朝狼狈的两人点头道：“进来吧。”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桑尼父子牵着马走进营地，被骑士带进了一个宽大的帐篷中，里面已经聚集了七八名侍卫。 “给这两位格兰图家族的客人每人一条毯子，让他们烤烤火，喝点热汤。”带他们进来的骑士吩咐道。 汉斯连忙道谢。 桑尼借着营帐中的火光这才看清了那位骑士身上的铠甲，以及胸前的那个金狮徽章，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请问这是北境公爵的车驾吗？” 骑士点点头：“是的，公爵大人此行也要经过冬泉镇，所以正好可以带上你们俩。” “那真是太感谢了！”桑尼连忙道谢，但心中却涌起一股疑惑。 他知道圣希尔德公爵刚刚接受了皇帝册封的消息，所以这个车队此行应该是要返回北境，但问题是，从御龙城返回凛冬城的话，并不会途径冬泉镇啊。 桑尼当然不会冒昧地问出心中的疑惑，只是笑着道：“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拜见公爵大人，亲自向她道谢？”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我帮你问一下吧。” “好的，非常感谢！” 目送骑士大步离开，桑尼一边喝着儿子递来的热汤，一边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一早，暴雨已经停止，营地里的士兵升起篝火，开始准备早餐。 三口大锅被烧出腾腾的热气，几只肥硕的黄羊在烧烤架上翻滚，金黄的油脂滴入篝火中，爆出点点火星，诱人的香气让格兰图父子俩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野味炙烤完毕后，侍从从烤架上解下黄羊，熟练地用小刀将外酥里嫩的羊肉分解到两个精致的银盘中，两名年轻娇美的侍女托起银盘，向营地中央最华贵的那顶帐篷走去。 汉斯紧盯着侍女挺翘的屁股，而桑尼却注视着营地中央的那顶帐篷。 用完早餐后，桑尼和汉斯换上了整洁的衣物，确认没什么疏漏失礼的地方后，耐心地等待着公爵大人的召见。 没多久，昨夜带他们进入营地的骑士走了过来，将两人领至营地中央的帐篷前。 在汉斯好奇而热切的目光中，帐蓬的门帘被两位侍女掀开，一只秀气的皮靴率先踏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汉斯的眼帘，当雪白的纤手搭在门帘上时，汉斯终于看清了纤手主人的面容。 然后，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就呆住了。 金色的秀发盘成优雅的贵妇发髻，幽蓝的眼眸比蓝宝石还要深邃，秀美如玉的鼻子下面是娇艳如火的红唇，白皙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波流转之间，汉斯的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他早就听闻了这一代北境公爵是一位绝色美人，但他幻想了无数次的容颜也比不上真人当面时的一颦一笑。 汉斯呆呆地看着薇拉走出营帐，只想匍匐在她面前，亲吻她的足尖，用最美的诗歌去赞美她。 可惜，这位丽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呆头鹅一般的格兰图家族少年，而且，她的左手还牵着身后的一位英武的少年！ 汉斯的心立刻被熊熊妒火所吞噬，他当然知道这位英俊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北境公爵的丈夫——安格列子爵，但汉斯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位女神般的人物牵着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桑尼看着僵立不动，目光凝滞的儿子，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连忙上前一步，挡住儿子无礼的目光，躬身行礼问候道： “尊敬的圣希尔德公爵，尊敬的安格列子爵，感谢您昨夜伸出的援助之手，您的仁慈如同太阳的光辉一样耀眼！”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尤其是这个自称是学士的中年人——桑尼·格兰图。 其实格兰图家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家族爵位仅仅是男爵而已，封地也只是绯焰领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镇——冬泉镇。 如果不是在御龙城的时候，首相海德格尔男爵曾神神秘秘地让柯林去一下冬泉镇，还说在这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柯林才不会特意绕路来这么个小地方。 这一路上，柯林都在猜测冬泉镇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帝国首相留意，现在凑巧碰上这位避雨的桑尼学士，柯林心中忽然有了一点头绪。 学士，这是白塔学院的毕业生才能拥有的头衔后缀，或许比不上贵族爵位尊贵，但在柯林心中，却反而有着更重的分量。 “桑尼学士，不必多礼。其实我们此行也正要去冬泉镇拜访一下格兰图男爵，还希望您能帮忙引见。” 柯林笑呵呵地跟桑尼学士寒暄着，眼角余光看见两个小巧的身影正向着这边快速跑来。 “早安，薇拉姐姐！早安，老师！”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先是行礼问候，随后一脸好奇地看向桑尼父子，似乎是觉得这个营地中的客人有些眼熟。 没想到桑尼学士竟然主动向两个小家伙行礼问候道：“哈里森皇子殿下，朱蒂公主殿下！” 柯林眉头一挑，心中惊奇，自己这边并没有叫破哈里森和朱蒂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也相信，营地中的侍卫们应该不会向两个陌生人透露这种信息。 除非，这位桑尼学士本就认识哈里森和朱蒂。 哈里森皇子点头回礼，小脸上也满是疑惑，问道：“您是？” 桑尼学士微微一笑，眼中浮现出些许唏嘘之色，淡然道： “殿下，我是桑尼·格兰图，或许您不记得了，五年前，我还是帝国的农业大臣。” 第320章 桑尼的庄园(上) “哈里森，你知道桑尼学士当初是为何被罢免的吗？” 行驶的马车中，柯林开口问道。 哈里森皇子陷入了沉思，但片刻后皱眉摇头道：“抱歉老师，我记不起来了。” 柯林点点头，也没有为难对方，毕竟五年前哈里森才只有八岁，肯定不懂这些政治上的风波。 “我知道！我知道！”朱蒂公主却大声嚷道，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 “好，你说。”柯林笑道。 朱蒂却眼珠子一转，狡猾地笑道：“老师，如果我告诉您桑尼学士为什么被罢免，您会给我讲故事吗？” 自从上次柯林用《海的女儿》把小姑娘弄哭后，本以为对方不会再纠缠自己，却没想到，朱蒂反而越发黏着柯林，非要他继续讲故事。 柯林只好点点头：“好。” 反正他还记得不少安徒生童话，应付一个小姑娘肯定没问题。 朱蒂闻言一喜，立刻炫耀似的说道：“因为桑尼学士在任职农业大臣的时候，曾试图推动一项农业改革，但这个改革却引起了众多贵族的反对，后来没有能够实施，而桑尼学士也因此被解除了职位。” “什么样的农业改革？”柯林追问道。 朱蒂公主顿时被难住了，精致的小脸都皱到了一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啥来，嘟嘴道：“反正就是改革嘛。” 柯林当然也没指望小姑娘能说出改革的内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果然没有奇迹发生。 不过，他此时越发觉得，当初首相海德格尔男爵让他前来冬泉镇，应该就是为了这位曾经的帝国农业大臣——桑尼学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当初那个被否决掉的农业改革方案。 那么，柯林就必须先搞清楚，当初桑尼学士到底提出了什么样的农业改革方案，又到底为什么被否决，甚至连自己的农业大臣之位都因此搞丢了。 想到这里，柯林忍不住掀开车帘，就见不远处桑尼学士正骑着马与道恩学士并肩而行，交谈甚欢。 柯林发现，白塔学院的毕业生好像都彼此认识，而且相互之间有着一种强烈的认同感，这种认同竟仿佛超越了同学之谊，上升到了另一种高度。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之际，朱蒂清脆的嗓音将他拉了回来： “老师！您说的，要给我讲故事的！” 柯林只得笑着点头道：“好好好，我给你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 听到柯林准备讲故事，这次哈里森皇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找借口跑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听过了朱蒂转述的《海的女儿》，开始觉得老师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可怕。 就连薇拉也从《光辉圣典》上移开目光，抬头看向柯林，等待着他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国家的皇后在冬季生下一个女孩，她的皮肤纯白如雪……” 马车外，道恩学士看着身旁学长沧桑的脸庞和被风霜侵染的鬓角，神态忽然变得有些唏嘘，道： “桑尼学士，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桑尼学士风轻云淡地笑道，“种种田，放放牧，就算这样过完一辈子，我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道恩凝视着桑尼半晌，突然摇头道：“我不信。” 桑尼哈哈大笑，也不辩解，反而转移话题道：“我不像你，风华正茂，而且深得主君信任，想必一定能够在北境一展抱负。” “那您呢？”道恩盯着桑尼的眼睛问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小地方，让自己的学识被埋没？” 桑尼学士没有说话，神色有些挣扎。 道恩学士再次开口道：“您知道吗？这次公爵大人绕道冬泉镇，是首相大人提的建议。” “首相大人……”桑尼学士面色一变，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半晌才冷冷道：“当初首相大人可是坚决反对我的改革方案……” “不，首相大人只是觉得你的方案过于激进，需要去掉一些措施，或者一步步来，用温和渐进的手段来让帝国贵族接受你的改革。” “你们不懂。”桑尼学士面露痛苦之色，“我的改革方案是一整个体系，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否决，折中妥协只会搞出一个连我都没法把握的怪胎来。” 道恩学士默然，半晌后才建议道：“你有没有想过去北境？” 桑尼学士面露犹豫，他当然清楚，圣希尔德公爵夫妇前来冬泉镇，肯定不是为了拜访自己的哥哥——格兰图男爵。 一个小小的男爵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他们的目标只可能是自己。 “公爵大人知道我的改革方案？”桑尼学士心中升腾起一股希望。 道恩学士摇摇头，道：“不，公爵大人还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将自己的想法跟北境守护者——安格列子爵说一说。” 桑尼学士敏锐地发现，道恩建议自己去找柯林，而不是薇拉，显然，这对夫妇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竟然是身份更低一些的男方。 “但……但你确定我的改革方案在北境不会受到同样的遭遇？”桑尼学士还在迟疑。 道恩学士沉声道：“您应该知道目前北境的情况，战乱刚定，饥荒肆虐，而且，圣希尔德公爵和安格列子爵掌握着绝对的权柄！ 相信我，没有比北境更适合的地方了。如果您的改革方案在北境都施行不下去，我劝您还是尽早放弃吧。” 这一番话，让桑尼学士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沉默片刻后，他一咬牙，点头道：“好！我在冬泉镇南边有一处庄园，不知能否邀请公爵大人前去歇息？” 道恩学士面露微笑，点头道：“我这就帮您去问问！” …… “……王子下令强行为皇后穿上烧红的铁鞋，让她不断跳舞直至死亡，好使婚礼能顺利进行。 白雪公主和王子结婚后，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幸福，他们从此便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了。” 柯林讲完了故事，接过薇拉递来的花茶，一饮而尽。 朱蒂公主拖着下巴，两眼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憧憬道：“哇！好幸福！我的王子什么时候能出现呢？” 柯林闻言，正准备逗逗自己这个女学生，却听到道恩学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公爵大人，子爵大人，桑尼学士邀请您前往他的庄园稍作休息。” 柯林神色一动，立刻回道： “好！那就打扰了！” 第321章 桑尼的庄园(下) 桑尼的庄园位于冬泉镇南面。 造型简单的木栅栏围了一大片土地，但里面却基本都是农田和牧场，并没有奢华的建筑。 进入庄园，哈里森和朱蒂便嚷着要骑马，桑尼学士便让儿子汉斯带着他们两去了跑马场，柯林和薇拉则在桑尼学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田地。 “桑尼学士，这些农夫种的都是红薯？”柯林有些惊讶地问道。 就算并不精通农务，但柯林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主食是大麦和小麦，也有一些稻米，虽然人们都知道红薯也可以食用，但并不算主流食物。 “没错，子爵大人，我这个农场中种植的主要庄稼正是红薯。”桑尼学士耐心地解释道， “您或许不知道，红薯这种作物的优点有很多，一亩地种下一百磅的红薯，明年就能收获六千磅！它的产出是一比六十，而大麦，则是一比二十，这已经是三倍的亩产差距了！ 另外，红薯是长在地下的，它们的果实不会受到鸟雀的啄食。但一般的麦田，哪怕农夫看守得再紧，每年也会有一两成的麦子被鸟雀糟蹋。 而这些红薯就无需看护，农夫只要定期浇水施肥就可以了。” “红薯的产量竟然这么高！”薇拉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 现在成了北境公爵，薇拉自然而然地开始为北境操心，而目前北境最大的危机，便是粮食问题。 所以在听到红薯的亩产如此之高后，薇拉立刻上了心。 虽然她也知道红薯的味道肯定比不上面包，但对饥荒之中的平民而言，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他们根本不会计较味道。 不过，柯林却没有那么激动，他当然听说过红薯的产量要比麦子高，但哪怕在地球，红薯也并没有能够替代米麦，成为主食，所以，这其中肯定有某个环节存在问题。 “桑尼学士，难道红薯就没有缺点了吗？”柯林冷静地问道。 “当然有。”桑尼学士点点头，坦诚地说道，“红薯带有轻微的毒性，并不适宜人类长期食用，容易造成腹泻，而且，红薯对地力的破坏比较大，因此还需要足够多的肥料。 但是，红薯的这些缺点相比于它高产、省人力的优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以北境目前的情况，只要推广种植红薯，那么饥荒必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控制！” 薇拉的俏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似乎已经觉得在北境推广红薯是一个极为可行的措施。 但当她看到眉头紧皱的柯林时，才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其中恐怕还有她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桑尼学士见状，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说道：“公爵大人，子爵大人，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薇拉和柯林随即跟着桑尼学士继续往前，没走多久就来到一大片棚舍前。 还没靠近，柯林就听到了棚舍中传来野猪的哼唧声。 “请两位贵客见谅，味道有点大。”桑尼学士小心地提醒道。 果然，一阵难言的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把薇拉和柯林熏晕过去。 好在他们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忍着恶臭来到棚舍边。 “你这是在圈养野猪？”柯林更加惊讶了。 这个世界的肉食是以牛羊为主，猪肉由于味道腥臭，而且因为猪本身习性太差，卫生状况完全无法跟牛羊相比，所以猪肉一般只有平民才吃，贵族根本瞧不上这种肮脏的动物。 不过，来自华夏国的柯林却早已习惯了猪肉，穿越这个世界后，他还有些可惜再也吃不到红烧肉之类的前世美食了。 虽然没有特意了解过，但柯林也知道，这个世界甚至都没有专门驯化野猪，毕竟贵族不吃这东西，而一般的平民也没有多余的食物来喂养猪，顶多是在想吃肉的时候，去野外狩猎一些野猪，改善一下伙食。 但现在，这位曾经的帝国农业大臣，竟然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圈养野猪了，这让柯林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是的，子爵大人。”桑尼学士点头道，“野猪没有牛羊值钱，但它们非常容易喂养，几乎什么都吃。 比如，之前您看到的那些红薯地里的红薯叶就可以拿来喂猪。 饲养一头野猪，一年可以产出五百磅左右的肉食，而一头羊，最多可以提供一百磅左右的羊肉，至于牛，则需要三年才能宰杀，不过也只能提供一千磅左右的肉食。 您说，养猪划不划算？” 柯林还没开口，薇拉却已经摇头道：“但是，贵族是不会吃这种低贱的动物的，莫非，您想将猪肉卖给平民？ 桑尼学士，恕我直言，平民恐怕也不会买您的猪肉，毕竟野猪到处都是，他们宁愿自己去打猎，或者从猎人手里低价购买。 而且，牛羊虽然产出的肉食不多，但牛皮、牛筋、羊皮、羊毛都非常值钱，用处也极多，更何况牛羊还产奶，至于野猪，它唯一的优点似乎就是产肉多，但是，猪肉干涩又有腥味，别说贵族，就是平民也不愿长期吃。” “谁说贵族就无法接受猪肉？”桑尼学士辩解道，“如果您愿意，请允许我来为您准备一份由猪肉作为主料的午餐，我相信，您一定会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或许错过了一种美味！” 薇拉本想说自己尝过野猪，那个味道并不好，但柯林却直接点头同意了桑尼的建议：“好，那就麻烦您了！” 桑尼学士立刻兴奋地邀请道：“请两位尊贵的客人随我来！” 这会儿吃午饭还有些早，但桑尼学士为了向薇拉和柯林推荐自己的农牧体系，亲自去了厨房，督促厨师们准备一份猪肉大餐。 没多久，侍从们便将午餐送上了餐桌。 薇拉抽动了几下鼻翼，发现并没有预想之中的腥味，反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公爵大人，子爵大人，请看！这是柠檬煎猪排、炭烤猪肘、烟熏背脊肉，还有土豆泥和红酒，请品尝。” 薇拉还有些犹豫，但柯林已经直接上手切了一块猪排放进口中。 外酥里嫩，醇香可口，完全没有预想之中的干涩和腥臭，柯林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桑尼学士，你圈养的野猪是被阉割过的吧？” 桑尼学士微微一惊，随即笑道：“子爵大人您的渊博让我钦佩！没错，这些野猪确实是阉割过的。” 薇拉这时也品尝了一下面前的猪肉大餐，立刻觉察到这根自己很久以前吃到的野猪肉完全不一样，便好奇地问道： “难道阉割后的野猪肉味道会变得更好？” “是的，公爵大人！”桑尼学士解释道，“阉割后，不仅猪肉的味道更佳，而且野猪的性情也变得温和，更利于圈养。” 柯林连连点头，他还知道，阉割后的野猪会更加向他印象中的家猪进化，估计再有个几代，就能在这个世界见到前世那种训话后的白白胖胖的家猪了。 桑尼学士再次开口解释道：“公爵大人，我所推崇的种植红薯和圈养野猪其实是一个相互依赖，相互促进的新农牧体系！ 红薯叶可以用来喂养野猪，而野猪的粪便又是非常好的肥料，可以解决红薯破坏地力的问题，两者相依相存。 这个新农牧体系的产出绝对会让您惊讶，甚至能彻底改变整个帝国平民阶层的饮食结构，乃至改变他们的健康状况！ 您或许看不上这些野猪，但请别忘了，对于平民来说，肉食是多么奢侈的东西，若是能够让他们将猪肉当成日常饮食的一部分，那我敢保证，您治下的领民一定是整个帝国最强壮的领民！ 您的军队也将获得最为优秀的兵源！” 桑尼学士越说越激动，那是一种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世界才会产生的荣耀和狂热。 薇拉品尝过桑尼学士的猪肉大餐后，也开始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是贵族也会逐渐接受这种新式猪肉，就算无法替代牛羊在贵族宴会上的地位，也将成为一种极好的补充肉类。 而对于平民来说，这种猪肉简直就是神赐之物！ 牛羊由于产肉不多，价格极高，很少有平民能够在日常饮食中吃到牛羊肉，但猪肉的话就不一样了，如果真按照桑尼学士的办法去推广他的新农牧体系，还真有可能让平民的餐桌变得丰盛起来。 想到这里，薇拉不禁也心潮澎湃，她下意识地去看柯林，却见丈夫反而眉头紧锁。 柯林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郑重地看向桑尼学士，沉声问道： “桑尼学士，现在您该跟我们说实话了。如果您的新农牧体系真的这样完美无缺，当初为何在御龙城遭到了强烈抵制？” 第322章 对策 面对柯林尖锐的提问，桑尼学士顿时从狂热中冷静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北境守护者虽然年轻，但却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于是，他缓缓坐在了餐桌对面，凝重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这个被我所寄予厚望的新农牧体系确实有几个致命的缺陷。” 薇拉一惊，顿时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准备仔细聆听。 桑尼学士似乎担心面前的两位重要人物对自己的农业改革方案失去信心，连忙先安抚道： “但请您放心，这些缺陷我苦思冥想这么久，已经有了一些解决的办法。” 柯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您还是先说缺陷吧。” “好。”桑尼学士清了清嗓子，坦诚道，“首先，是红薯，其实它存在一个最致命的缺陷，就是难以长期储藏。 大麦、小麦、稻米只要方法正确，可以存上三五年。但是红薯，就算晒干了，最多也只能存储半年时间。” 薇拉歪了歪脑袋，疑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呀，红薯吃完了之后，再吃面包好了，我们又不是不种麦子了。” 桑尼学士摇摇头道：“公爵大人，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税收！” “税收？”薇拉有些不明白了。 柯林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这会带来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的税收方式很落后，普遍都是以物抵税。 比如说，如果冬泉镇的领主在领地内实行“什一税”，也就是说，这里领民的所有产出，必须拿出十分之一交给领主。 种麦子的，就缴十分之一的大麦，养牛羊的，就上缴十分之一的牛羊，或者牛皮、羊毛等能够被认可的等价物，所以，如果桑尼学士的新农牧体系得到推广，那这个体系中的农民将上缴十分之一的红薯和猪肉。 但这就牵扯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红薯难以长久保存。 领主收取这些税，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吃，他一家族人就算再多，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税收上来，要么作为战略储备，要么用作军粮，要么放到市场上去交换自己想要的货物……总之，这都要求收上来的税物，必须能够长久保存。 而红薯，却在这一点上有着非常致命的缺陷。 难怪桑尼学士这个看起来非常美好的农业改革方案在御龙城受到了那么严重的抵制，贵族们可不希望自己收上来的红薯没多久就全都变质了。 经过桑尼学士的一番解释，薇拉也明白了过来，但随即她就再次问道：“那能不能让领民们将红薯换成铜币，再用铜币来缴税呢？” “恐怕不行。”桑尼学士摇头否定道。 “为什么？” “因为，没有足够的铜币。” “没有足够的铜币？”薇拉更加疑惑了，只好求助似地看向柯林。 柯林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果要求领民都用铜币来缴税，看起来对领主来说是更方便了，但实际上，这会让市场上流通的铜币大量减少。 另一方面，那些采用新农牧体系的农民由于无法长期储存红薯，必然也会将一部分吃不完的红薯卖掉，再买来更容易储存的麦子，这样一来，市场上对铜币的需求反而增加了。 货币需求增加，但供给却在减少，这个新农牧体系越是成功，对现有货币体系的打击就越大，甚至会造成通货紧缩。” 柯林几乎可以肯定，通货紧缩一定会发生。 因为这个世界原本是自然经济为主体，农民们日常几乎都用不着铜币，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种地，收获所得除掉缴税，就自己吃，并不会有太多交易。 但新农牧体系就不一样了，农民必须交易，不然红薯就会吃不完坏掉，这就会极大地激发市场的活跃性，如果货币供应不跟上的话，后果就会极其糟糕。 但这些东西薇拉完全没听懂，眨了眨可爱的大眼睛，更加迷惑了。 桑尼学士也对柯林冒出的新名词感到好奇：“通货紧缩？子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柯林轻咳几声，淡淡道：“就是说流通的货币不够，铜币反而成了稀有物，其价值直线上升，物价下跌，持有铜币的人不愿兑换，最后造成整个贸易市场无法正常运转下去。” 桑尼学士用惊异的目光看了柯林一眼，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位年轻的子爵竟然对经济运转的研究如此之深。 “那我们就不能多铸造一些铜币吗？”薇拉再次开口问道。 桑尼学士点点头，道：“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是，光辉帝国的铸币权在皇室手里，您必须要先获得皇室的同意。 而且，我必须提醒您，铸造铜币其实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因为铜币的铸造成本，还要高于它的价值。” 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对经济运行的理解还不如只是个半吊子的柯林，但他们也明白铸币权的重要性。 所以，要想从皇室手中获得铸币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当初桑尼学士的新农牧体系被否定，就说明皇室并不想改变当前的货币体系。 其实就算获得了铸造铜币的权力，柯林也不想去做，因为正如桑尼学士所言，铸造铜币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会加重圣希尔德家族的负担。 不过，要解决货币短缺的问题，柯林还有别的办法。 这还要多亏了他前世见惯了市场经济发达状态下，商人们的各种骚操作。 于是，他便笑着开口道：“我们未必要铸造铜币。” 桑尼学士目光一凝，连忙问道：“子爵大人，您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柯林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我们可以向商人借贷！” “借贷？”桑尼学士顿时一脸迷惑，他不明白借贷跟增加货币供应有什么关系。 柯林自信一笑，悠然解释道：“我们可以用圣希尔德家族的名义，向北境各大商人借贷，而借的东西，正是粮食！ 之前趁着北境饥荒，我知道不少商人都暗地里囤积了大量粮食，准备等粮价上涨再大赚一笔。我本来想等这次回到北境后，好好整治一下这些一心想要发国难财的家伙们。 但现在看来，或许可以采取一个更温和的手段，用借贷的方式，从这些商人手中套出大批粮食来。” 薇拉忍不住疑惑道：“柯林，但这个跟我们现在聊的东西有关系吗？” “当然，你听我慢慢说。”柯林笑着安抚道，“当这些商人将粮食借给我们后，圣希尔德家族将出具一批带有家族徽章的票据，恩，就叫债券好了。 并且，你也将以北境公爵的身份在公开场合声明，任何持有这些债券的人，都可以在债务到期日之后，前来狮吼堡换取等价的粮食。” 薇拉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可爱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柯林，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提问了。 然而，桑尼学士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却越来越亮。 柯林笑着继续解释道：“这样一来，这些债券就跟粮食划上了等号，而且是以圣希尔德家族的信用做担保，它们就具备了一般等价物的特征，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当成货币来使用。 之后，我们就宣布从此以后北境的税收必须上缴货币，或者等价债券，一旦出现铜币短缺的情况，相信我，人们一定会使用这种债券作为交换的媒介。 这样一来，我们虽然没有铸造新币，却已经实际上增加了市场上流通的货币供应了。” 桑尼学士激动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大声道：“子爵大人，您真是一个天才！” 说完他就在餐厅中来回踱步，应该在仔细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薇拉将自己的发梢缠在指间，似乎也有些明白柯林的意思了。 但桑尼学士来回走动半晌后，突然停下脚步，凝声问道：“子爵大人，我觉得您的这个办法可能还存在一个问题。” “你说。” “圣希尔德家族向商人们借的贷款总要还清，而一旦还清，这些债券不就退出市场了吗？” “谁说借的贷款就一定要还清？”柯林语气幽幽道，“我们完全可以借新债，还旧债，将这份债务永远地维持下去。” 桑尼学士愣住了。 薇拉也有些迟疑，因为在这个世界，借贷可不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尤其对于贵族来说，让他们欠那些低贱的商人钱财，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耻辱。 现在北境情况特殊，让圣希尔德家族借些钱救救急，也能说得过去，但如果让债务一直持续下去的，对圣希尔德家族的威望恐怕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柯林看着两人脸色的变化，心中暗笑。 他可是知道，地球上的某个头号流氓国家，也是借了一屁股的债，但有人敢因此小觑它吗？ “相信我，合理的债务不但不是一种负担，反而是一种祝福！” 柯林说出了美利坚首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的名言。 其实，柯林通过这种发行债券的方式，绕过皇室的铸币权，事实上是等同于在私自发行流通的货币。 而如果能将货币的发行权握在手中，将会产生多大的利润和影响力，柯林当然心知肚明。 为什么美联储每次金融危机的时候都喜欢购买美债？ 不就是为了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市场注入大量的流动性美金，增加货币供应，从而造成通货膨胀，以此来收割全世界嘛。 还美其名曰——量化宽松。 其实就是在疯狂印钞票。 但没办法，你还没法直接指责对方，毕竟这种方式下美联储确实是在还债…… 柯林的灵感其实就是来自于此，他通过向商人们借贷粮食，从而发行等价的债券，再以圣希尔德家族的信誉背书，加上可以作为税收抵用，这些债券也就具备了货币的功能。 这样一来，圣圣希尔德家族也就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稀释收割北境商人，乃至整个帝国贵族的财富。 但以这个世界的贵族对于金融的粗浅理解，应该还看不明白这种手段的真正威力。 当然，这个世界还是以自然经济为主导，而不是市场经济，所以操纵货币发行权的威力并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来。 但只要这个方法能够顺利施行下去，柯林有信心能让北境迅速从饥荒和战乱中恢复过来，甚至迅速与其他三境拉开差距。 薇拉看着一脸自信的柯林，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个计划的真实含义，但这丝毫不妨碍她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自己丈夫。 至于桑尼学士，这个家伙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在北境推行自己的新农牧体系，哪怕对柯林的解决方法还有些疑虑，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 柯林见两人都不再有意见，顿时志得意满地对桑尼学士发出正式邀请： “桑尼学士，不知您是否愿意前往北境，担任圣希尔德家族的农业顾问？” 桑尼学士的面色变得郑重起来，看向柯林的目光中也终于带上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意，沉声道： “我愿意！” 第323章 冬泉镇 冬泉堡是格兰图男爵领的中心城堡，它矗立在冬泉河畔，冬泉镇最南端，迄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这座城堡全部是用灰岩堆砌而成，厚重而坚固的城墙高达二十五米，墙壁光滑，看不见一丝缝隙，城墙外围的护城河与冬泉河相连，水面波光粼粼，偶尔还有鱼虾跃出。 巨大的包铁橡木吊桥横跨十米宽的河面，几名强壮的士兵守在绞盘的边上，一旦了望塔上的守卫发出警报，他们随时可以将吊桥拉起来。 格兰图家族其实曾经也辉煌过，据说在五百多年前，他们可是绯焰领最为显赫的几位伯爵家族之一，当时的冬泉镇也并非如今这样略显荒凉的小镇，而是有三十多万人聚居的冬泉城。 可惜，当兽人第二帝国的大军侵入绯焰领的时候，冬泉城非常不幸地挡在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上。 然后，这座城市就成了一片废墟。 格兰图家族也因此而丢失了爵位，直到一百多年前，这个家族的后裔才终于再次崛起，重新获得了爵位，虽然只是一个男爵，但也算一个开始了。 冬泉镇和冬泉堡都得以重建，只是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繁华。 所以，当圣希尔德家族的豪华车队缓缓驶入冬泉镇的时候，这里的居民都用好奇且崇敬的目光打量着这支队伍。 格兰图男爵也早已亲自来到小镇外，将圣希尔德公爵一行人迎入了城堡中。 虽然曾经辉煌过，但这份荣耀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被消磨干净，如今的格兰图家族和一般的乡下贵族没什么区别。 当初格兰图男爵的弟弟——桑尼学士就任帝国农业大臣的时候，男爵还以为家族复兴的机会终于来了，但可惜，弟弟很快就因为一份农业改革方案遭到了来自各方的打压和反对，最终甚至连自己的职位都搞丢了。 经过了这一番打击后，格兰图男爵就更加务实而低调了，此次圣希尔德公爵突然造访，虽然他满心疑惑，但还是摆出了最为热烈的欢迎仪式。 他特意命人将城墙上的苔藓洗刷干净，彻底打扫城堡内部，又铺上新购置的红地毯，还召集亲卫充当仪仗，务必要让圣希尔德公爵感受到格兰图家族的诚意。 可惜，格兰图家族毕竟只是个男爵，冬泉堡的书房虽然宽敞，但低矮的楼顶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狭小的窗户也只能透进些许阳光，必须要靠蜡烛才能将房间照得通亮。 唯有那张厚重的红木长桌散发出岁月沉淀的味道，倒是可以稍稍体现出格兰图家族的一些底蕴。 格兰图男爵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拘谨。 柯林和薇拉两人虽然举止优雅，态度谦和，但浑身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还是让格兰图男爵有些自惭形秽。 更何况，还有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在一旁，虽然他们俩不怎么说话，但毕竟是帝国继承人，也给了格兰图男爵很大的压力。 “公爵大人，子爵大人，请您品尝一下菌茶，这是我们格兰图领的特产。” 长桌上的银杯冒着热气，里面的茶水闻起来像是肉汤，喝进嘴里倒没有多腻，反而有种清新的鲜美。 “非常独特的味道。”薇拉礼貌地赞美道。 格兰图男爵精神一震，连忙炫耀似的讲解道：“公爵大人，您喜欢就好！这种菌茶是用采自幽暗森林的红菌，配上冬泉河上游的泉水制作而成，可惜不方便保存，不然我一定送您一些。” “红菌晒干了不就能保存了吗？”柯林笑着问道。 格兰图男爵却摇摇头道：“子爵大人，光有红菌可不行，还必须是用冬泉河上游的泉水制作，才能有这种独特的鲜美味道。” 柯林暗笑这位格兰图男爵真是没有商业头脑，太过实诚，难怪日子过得这么拮据，家族也无法重现当年的辉煌。 不过，他也没兴趣去指点对方，转而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男爵大人，我们这次来冬泉镇主要为了是拜访桑尼学士。您想必也知道，目前北境正在闹饥荒，我们想请桑尼阁下前往北境推行农业改革，以此来缓解粮食危机。 所以，还望您能够理解，并给予支持。” 听柯林直言不讳地说自己是为了拜访自己弟弟才来的冬泉镇，格兰图男爵心中难免升起一股失落，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情。 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男爵，不可能有资格让北境公爵特意前来拜访。 格兰图男爵也确实是个老实人，对自己弟弟从没有嫉妒之意，反而真心为他感到高兴，觉得他终于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所学了。 “当然！桑尼能够被圣希尔德家族看中是他的荣幸，只要他自己没有意见，那我肯定不会加以阻拦。” 桑尼学士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忽然开口道：“公爵大人，我能冒昧地提一个条件吗？” 薇拉笑着点头道：“您请说。” “是这样的，我会带上一批学徒前往北境担任助手，但这些人毕竟都是格兰图领的子民，他们的离开必定会让这里的劳动力出现短缺，所以，我希望您能赠送给格兰图家族一批奴隶，作为补偿。” “这是应该的！”薇拉立刻点头道，随即看向柯林。 柯林也点点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随即问道：“您需要多少奴隶？” 桑尼学士斟酌了一下，道：“我这次会带上大约一百多名学徒前往北境，所以，您就用同样数量的奴隶来交换吧。” 柯林却摇摇头道：“不，我用三倍的奴隶跟格兰图家族换。” 既然送礼，那就干脆送到位，而且格兰图家族目前给柯林留下的印象很不错，他也愿意与这样的家族交个朋友。 “感谢您的慷慨！”桑尼学士郑重地行了一礼。 格兰图男爵也颇为兴奋，虽然三百名奴隶对一个男爵来说并不算重礼，但柯林表现出来的友好姿态才是他真正看重的东西。 如果能通过桑尼学士这一桥梁，搭上圣希尔德家族……格兰图男爵觉得，自己家族还是有复兴的希望的。 “男爵阁下，能借用您的书房给我写封信吗？我好让冰岩城那边尽快将奴隶送来冬泉镇。” “当然可以。” 格兰图男爵领着柯林来到写字台前，还殷勤地帮他铺开一卷羊皮纸。 但柯林的目光却盯着写字台一角放着的一摞奇怪的纸张上面，久久不语。 格兰图男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解释道：“子爵大人，那是我的仆人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用来书写也挺方便，只是不太适合您的尊贵身份。” 然而，柯林却没有觉得那是一个“小玩意儿”。 他知道这个世界贵族们最常用来书写的是羊皮纸，至于平民，他们肯定用不起价格昂贵的羊皮纸，而是用的是一种莎草纸。 这种莎草纸柯林也见过，质地粗糙，书写不便，跟他前世用过的纸张完全没法比。 可惜他不记得如何造纸，不然也能靠着这项技能发一笔横财。 但是，这会儿在格兰图男爵的书房里，柯林竟然看到了类似纸张的东西！ 这种“纸”虽然还微微泛黄，表面也不够光滑，但已经跟柯林前世的纸张非常接近了。 他当即抛开面前的羊皮纸，饶有兴趣地拿起一张泛黄的“纸”，在上面书写起来。 格兰图男爵见状，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写完信，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格兰图男爵道：“为您制作这张纸的工匠，我能见见吗？” 第324章 纸 “克劳德！克劳德！” 原野上传来阵阵呼喊声，一名仆从打扮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拉起克劳德就往冬泉堡跑去。 “马克大叔，发生什么事了？”一头雾水的克劳德边跑边问道。 “老爷要见你，哦不，是尊贵的客人要见你！快，跑快点！” “尊贵的客人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知道。” 克劳德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强忍着内心的忐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城堡。 一进门，面色严肃的管家就直接命令道：“来人！带克劳德去梳洗，再为他准备一套体面的衣服。” 克劳德还来不及细问，就被两个膀大腰粗的女仆领去了盥洗间。 这是克劳德生平第一次被人服侍着洗漱，虽然两个女仆的年纪都够当他妈了，但整个过程他都是眼神游离，手足无措。 一番折腾后，当克劳德再次走出盥洗间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模样清秀的翩翩少年。 “跟我来。” 管家再次出现，领着克劳德来到餐厅。 克劳德看着已经完全变了样的餐厅，有些发愣。 雕工精美的红木家具取代了陈旧的家具，金质烛台坐落在大厅的角落，上面插满了雪白的蜡烛，粗亚麻窗帘也全部换成了全新的羊绒窗帘。 看样子真的是来了尊贵的客人。 克劳德看着仆人们恨不得将整个城堡最奢华的装饰全都集中到这间餐厅的架势，心中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这么尊贵的客人要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克劳德？” 餐厅入口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女士，她穿着红色的细亚麻长裙，盘起的发髻衬托出圆润修长的脖颈，脸上略施粉黛，让有些过于硬朗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些。 “凯丽小姐！”克劳德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问候。 “你该叫我夫人的，克劳德。”凯丽笑着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告诫道，“待会儿圣希尔德公爵和安格列子爵要见你，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多话，更不要失礼。” “是！凯丽夫人！”克劳德连忙低头应道。 凯丽是格兰图男爵的女儿，已经嫁了人，但可惜丈夫在一次打猎中遭遇不幸，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凯丽伤心地回到了冬泉镇。 克劳德很想问凯丽夫人，两位尊贵的客人为什么要见自己，但话到嘴边却不敢开口，只是不断用眼角余光去偷看身边的少妇。 淡淡的玫瑰香味萦绕在他鼻间，让克劳德忐忑的心忽然变得燥热起来。 凯丽注意到了克劳德在偷看自己，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了个身，去跟管家攀谈起来。 哪怕她已经是嫁过一次人的寡妇，也不是克劳德这样的平民能够高攀得起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仆人们鱼贯而入，将各种美味佳肴送入餐厅。 有烤的金黄的猪腿、洒满香料的鲑鱼、喷香扑鼻的牛排、各色精选的水果，以及窖藏多年的葡萄酒。 大概六点左右，格兰图男爵领着今晚的贵客们进入餐厅。 分宾主落座后，格兰图男爵说着祝酒词，还热情地跟薇拉和柯林介绍着桌上的美食，尤其是那几道以猪肉为主料的餐品。 柯林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的弟弟桑尼学士推销新农牧体系。 一边笑呵呵的应和着，一边想着格兰图兄弟的感情还真是不错，至少比柯林穿越后的两年时间里见到的几对兄弟们要真挚得多。 桑尼学士反倒不怎么说话了，或许是觉得自己哥哥吹嘘得有些过分，还暗暗盯了对方几眼，似乎是在说——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就不要再推销了…… 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自己弟弟的暗示，格兰图男爵总算收敛了一些，随即话锋一转，指着长桌尾部拘谨坐着的克劳德道： “子爵大人，您不是想见见格兰图家族的造纸匠人嘛，这位克劳德先生就是。” 克劳德似乎在发愣，直到一旁的汉斯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才回过神来，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俯身行礼。 柯林仔细打量了这位年轻的仆人一眼，语气温和地问道：“克劳德先生，听说男爵书房的黄纸是你发明的？” 克劳德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是，不是……子爵大人，其实是我父亲发明的……我只是做了一点改动……” “子爵大人，克劳德的爷爷就是冬泉堡的造纸匠了，他们祖孙三代为格兰图家族服务了近百年，尽心尽力，非常称职。”格兰图男爵趁机解释道，同时还不忘帮自己的仆人吹嘘一下。 柯林点点头，又看着克劳德问道：“能问一下，你是怎么造出那种泛黄的薄纸的？” 克劳德连忙回应道：“子爵大人，我是用的桑树皮和亚麻布，先蒸煮，再切割捣捶出浆水，然后将浆水过筛，形成薄纸片，最后再晒干就可以了。” 年轻的造纸匠说得如此详细，让柯林有些意外。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没什么专利意识，克劳德估计也不清楚自己的发明到底有大价值。 当然，就算价值再大跟克劳德没多少关系，因为他是格兰图家族的仆从，这个造纸术严格来说是属于格兰图家族的财产。 “克劳德先生，这份造纸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我很欣赏你的才智和能力！”柯林称赞道，随后又转向格兰图男爵道，“男爵大人，我想出资买下这个造纸秘方，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 其实，柯林想买下造纸术，除了要用它赚钱外，还想用它来发行债券。 本来柯林还有些发愁，因为要想让债券具有流通性，成为一种影子货币，那就必须有足够多的数量和面值，这样一来如果用羊皮纸来书写的话，成本就有些高了。 但如果用克劳德发明的纸张那就完全没问题了，柯林刚才也从对方讲述的造纸过程听出，这种纸的成本绝对不会高。 而且，如果只有圣希尔德家族掌握了这种造纸术，也可以防止别人仿冒债券。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当然。”格兰图男爵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造纸术的真正价值，“您不用出资，就当是我送给圣希尔德家族的礼物好了！” 对方这么豪爽，柯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占老实人的便宜，总让柯林觉得有些不地道。 “这样吧，男爵阁下，您将这份造纸术转让给我，将来通过它赚到的钱，我分三成给您。” “您真是太慷慨了！”格兰图男爵见柯林坚持，也就没有再拒绝。 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在无意之间到底给格兰图家族带来了怎样一笔巨大的财富。 随后，格兰图男爵又对克劳德吩咐道，“克劳德，既然子爵大人买下了这个造纸术，那你就跟着一起前往北境吧。” 柯林见交易达成，心中欢喜，也向克劳德问道：“克劳德先生，我很欣赏你的才智，不知你愿不愿意追随我去北境？我可以保证，在那里，你将获得一展所长的机会。” 克劳德哪里敢拒绝，连忙点头答应，只是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凯丽夫人，可惜凯丽夫人根本没有看这位小小造纸匠，于是，克劳德又很快低下头去，将心中的不甘潜藏起来。 柯林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心中暗笑。 不过，他可不会去帮忙撮合，毕竟以克劳德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高攀的可能。 但或许用不了多久，克劳德就有迎娶男爵之女的资格了。 第325章 天鹅堡 夕阳西下，十几只白色天鹅掠过金波荡漾的湖面，搅碎了湖中的倒影。 “老师！天鹅宝宝小时候真的很丑吗？” 刚刚听完《丑小鸭》的朱蒂公主娇声问道。 柯林哪里懂这个，只好随口应付道：“有些丑，有些漂亮，就跟人类婴儿一样，总有美丑差别的。” “那……是不是小时候漂亮的，长大了会更加漂亮？”朱蒂忽闪着大眼睛，再次问道。 柯林瞥了小姑娘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便笑着点头道：“是的！” 朱蒂顿时喜笑颜开。 薇拉牵着丈夫的手，眺望着湖对岸依稀可见的城市，忽然开口问道：“柯林，我们真的不进天鹅城吗？” 柯林摇摇头：“不去了吧。尽快赶回凛冬城，那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好。”薇拉轻轻点头。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尤其当柯林一次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后，薇拉就更加依赖自己的丈夫了。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绯焰领进入北境，不过这一路上，除了在格兰图家族的冬泉镇停留了一下，经过其他领地时，柯林都是走的野外道路，并没有再进入沿途的领主城堡。 当然，沿途的领主出于对新任圣希尔德公爵的尊重，都会派出使者前来发出邀请。 这不，柯林他们刚才湖边停下准备安营扎寨，天鹅堡的使者就到了。 而且，这位使者的身份还不一般，竟然是天鹅城领主舒尔茨伯爵的长子——索林子爵。 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体系中，共有三大伯爵家族，坠鹰城的乌曼家族、花语城的莫里森家族，以及天鹅城的舒尔茨家族。 当然，原本还有一个道森伯爵，但他其实是加西亚侯爵的封臣，第一次北境之乱后被册封为侯爵，这才成了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 乌曼家族和莫里森家族柯林都已经打过交道了，只有最后这个舒尔茨家族，柯林还比较陌生。 其实，柯林曾经在冰岩城见过一次舒尔茨伯爵。 当时是在领主会议上，北境各大家族联合起来逼迫圣希尔德公爵废黜查尔斯侯爵的继承权。 柯林记得那场会议上，只有上一任莫里森伯爵拒绝在请愿书上签字，最后惨遭杀害，而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都是签了字的。 后来，圣希尔德公爵粗暴地拒绝了领主们的请求，导致双方彻底撕破脸皮。 舒尔茨家族当然也参与了对金狮军团的进攻，结果家族军队被早已暗中设下陷阱的金狮军团和黑骑军冲得七零八落，损失惨重。 但是，在之后的大清洗中，舒尔茨伯爵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惩戒，至少她的爵位依然没变。 对于圣希尔德公爵为何要放过舒尔茨伯爵，当时北境流传着各种猜测，最有说服力的一个就是——舒尔茨伯爵嫁了一位好丈夫。 这位舒尔茨伯爵的丈夫名叫路西恩。 是的，只有名，没有姓。 他是一位平民。 但同时，他却也是一位六阶战士！ 就跟当初那位成为乌曼家族女婿的六阶战士一样，路西恩也顺利迎娶了一位北境伯爵，成功实现了阶级跨越。 当时的北境只有两位六阶职业者，正是路西恩和圣希尔德公爵。 那时候的圣希尔德公爵到底有没有晋升圣域，谁也不知道，但就算晋升了，他恐怕也不想暴露真正的实力。 所以，圣希尔德公爵特意放过了参与领主叛乱的舒尔茨伯爵，或许就是不想跟路西恩产生直接的冲突。 不过，舒尔茨家族也并不是毫发无损，毕竟他们家族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大半都折损在了冰岩城外，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于是，在觋先生掀起的第二次北境之乱中，舒尔茨家族已经无力参与了，只能选择中立，全程旁观。 说是完全中立也并不准确，因为舒尔茨伯爵领位于北境的最南部，与绯焰领接壤，那位立志要建立矮人王国的梅纳姆侯爵要出兵北境，必定会经过天鹅城。 但是，舒尔茨伯爵却没有任何动作，直接给梅纳姆家族的军队放行了。 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对北境的背叛了。 柯林还准备等以后再慢慢来跟这个舒尔茨家族算算这笔账呢，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脸主动来发出邀请。 不过，柯林可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进入天鹅城。 这倒不是他怕了那位六阶战士，毕竟只要舒尔茨伯爵和路西恩没发疯的话，就绝对不敢把已经成为北境公爵的薇拉怎么样。 他只是懒得理会这个曾经背叛过圣希尔德家族的舒尔茨伯爵。 “尊敬的公爵大人，欢迎您来到舒尔茨伯爵领！母亲大人命我前来，诚挚地邀请您前往天鹅堡做客！”索林子爵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用略显稚嫩的嗓音说道。 说完，又恭恭敬敬地将一份邀请函送到薇拉手中。 薇拉接过邀请函，犹豫地看向柯林，却见柯林缓缓摇头。 于是，她便温声回绝道：“请替我向舒尔茨伯爵道歉，因为时间紧急，我需要尽快赶回凛冬城，恐怕不能去天鹅堡做客了。” 按照惯例，索林子爵这时候应该识趣地告辞离开了，然而，他却再次开口劝说道： “公爵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但现在天色已晚，您的车队不是也已经在湖边安营扎寨，准备在这里休整一晚了吗？ 所以，既然都是要停留一晚，您为何不前来天鹅堡呢？ 舒尔茨家族已经准备了最美味的食物和最豪华的房间供您休息！” 柯林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索林子爵未免太过分了吧，薇拉都已经拒绝了，他竟然还要强留。 只是不知道这是舒尔茨伯爵的意思，还是这位年幼的子爵不懂事。 薇拉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坚定地摇头道：“抱歉，下次吧。” 索林子爵竟然还不死心：“公爵大人，我知道舒尔茨家族之前在北境动乱的时候表现得无法让您满意，但请相信，对当时的情况，我们也是有心无力。 这次母亲邀请您进入天鹅堡，也是想当面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 柯林轻哼一声，冷冷道：“如果舒尔茨伯爵真的有诚意，就请前往狮吼堡祈求公爵大人的原谅吧。” 索林子爵顿时一窒，神色变换半晌，才终于一咬牙，低声道： “公爵大人，其实母亲邀请您进入天鹅堡，是有重要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什么重要事情？就在这里说吧。”薇拉冷淡地回道。 索林子爵无奈，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天鹅城的约翰主教，失踪了！” “失踪？” “是的。约翰主教已经消失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父亲亲自带队在天鹅城城里城外搜查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薇拉的脸色微变，目光凝重地看向柯林。 柯林也皱起了眉头。 一位主教失踪，此事可大可小，但薇拉身为北境公爵，既然路过天鹅城，如果什么也不过问，也确实不太合适。 但柯林又不想让薇拉跟教会多接触，毕竟教皇的神术对薇拉到底有多大的影响，现在还不好判断。 柯林忍不住怀疑，这不会是教会自导自演的把戏吧？ 想到这里，柯林便上前回应道：“公爵大人需要尽快赶回凛冬城，确实无法在天鹅城停留。这样吧，我跟你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索林子爵看着面色沉静的柯林，又看看沉默不语的薇拉，只得点头道： “好，那就麻烦您了，子爵大人！” 柯林点点头，回身在薇拉耳边叮嘱道：“你们在湖边休息一晚，明天继续上路，不用等我。” 薇拉乖巧地点点头，道：“好，那你也小心。” 70 第326章 调查 天鹅城矗立在天鹅湖畔，护城河与湖泊相连，远远看去，这座巍峨雄壮的城市就像是湖中的小岛。 青黑色的城墙倒映在湖水中，在斜阳的映照下，真实与虚影，雄壮与柔美，交织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当柯林跟着索林子爵来到天鹅城下时，发现舒尔茨伯爵已经在城外恭候着了。 这位舒尔茨伯爵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长裙，身材高挑匀称，黑发黑瞳，五官精致，丝毫看不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柯林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舒尔茨伯爵阁下，愿您美貌长存，青春永驻。” “尊敬的北境守护者，安格列子爵阁下，欢迎您来到天鹅城！” 舒尔茨伯爵嫣然一笑，语气亲切温和，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薇拉拒绝前来天鹅城而感到不快。 这位女伯爵气质温婉，很有亲和力，哪怕柯林对舒尔茨家族有些意见，也几乎快要在舒尔茨伯爵温柔可人的笑容中消散殆尽。 “这位就是我的丈夫，路西恩。” 舒尔茨伯爵指着身旁一位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路西恩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态度不算热切，不知道是因为对柯林有意见，还是本就这样不善交际。 柯林也没有在意，笑着朝路西恩点头致意。 身为目前北境明面上的最强者，路西恩还是有资格骄傲的。 随后，舒尔茨伯爵又向柯林介绍了一圈身后的重要族人，柯林笑着一一打着招呼，实际上却根本没记住几个人名。 一番寒暄后，舒尔茨伯爵领着柯林进入天鹅城。 此次柯林前来，只带了十几名侍卫，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力量，暗中还有一百多名血奴悄然潜藏在城外。 天鹅城一向有北境最美城市的美誉，城内建筑都用染料刷成了统一的白色，路面用青石板铺就，路中央还设有绿化带，种着高大的梧桐树。 不过在柯林看来，天鹅城的美有种做作的感觉在里面，不如银月城来得自然，当然，在北境一众城市中，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凛冬城跟它比起来，多了些雄伟，但少了分婉约。 柯林看着不远处的天鹅堡，笑着问道：“伯爵大人，不如我们直接去光辉教堂吧。” “不先用晚餐吗？” “还是先去看看约翰主教失踪的地方吧，不然这个疑惑挂在心头，我也无心用餐。” 舒尔茨伯爵也不再劝说，温柔地笑了笑，称赞道：“好吧，您的敬业态度让人钦佩。” 随即，车队缓缓转了个方向，没多久，就来到了光辉教堂前。 四位白袍牧师将柯林一行人迎入了祈祷厅，舒尔茨伯爵边走边向柯林介绍道： “据教堂的几位牧师讲，约翰主教失踪当晚一切如常，他主持完最后一场弥撒后，就回屋休息，但第二天一早，前来服侍主教洗漱的仆人们却发现，约翰主教并不在房内。 随后，牧师们在教堂内寻找了一番，却一无所获，只好将此事汇报于我。 我也派出城防军搜索全城，甚至还让路西恩亲自带队在天鹅城附近一带查探了一遍，却依然没有发现约翰主教的踪迹。” 柯林点点头，对领路的牧师道：“能带我们去约翰主教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这边请。” 几人在牧师的带领下穿过长廊，来到内庭。 “子爵大人，这就是约翰主教的房间了，我们之前仔细调查过，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柯林在房间转了一圈，忽然笑着问道：“难道约翰主教是自己出远门，然后忘了跟你们说一声了？” 舒尔茨伯爵也笑了，道：“看起来这好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柯林摸了摸鼻子，心想莫非真的是教会自导自演的把戏？ 约翰主教知道薇拉将要路过天鹅城，故意来一场失踪，就是为了骗薇拉进城？ 但这样有什么用呢？ 柯林的目光在房间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又问道：“主教失踪那晚，他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吗？” “奇怪的人？” “恩，或者你们不认识的人。” 几位牧师思考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突然开口道：“是有一位陌生的骑士来到教堂，找主教告解。” “陌生的骑士？”舒尔茨伯爵也来了兴趣，“你们没人认出他是哪个家族的骑士吗？” 牧师摇摇头道：“这位骑士应该是受了伤，大半张脸都被白布包住，我也没认出他的身份。但约翰主教似乎跟他认识，接受了他的告解请求。” 柯林立刻道：“能带我们去告解室看看吗？” 牧师点点头，随即又带着众人离开了主教的房间，来到祈祷厅一侧的告解室。 告解室很狭小，里面的装饰也很简单，两张座椅，中间隔着一个用一个木制挡风板隔开。 对光辉教徒来说，这里是离神灵最近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可以敞开心怀，说出自己罪孽，向神灵祈求忏悔的地方。 舒尔茨伯爵看了片刻，似乎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便问道：“约翰主教在结束告解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牧师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什么异常，之后他还主持了弥撒，跟平时的表现没什么两样。” 舒尔茨伯爵对丈夫说道：“或许我们应该询问一下城防官，看看最近有哪位受伤的骑士进入了天鹅城。” 路西恩点点头，道：“好，我待会儿就去问。” 舒尔茨伯爵见柯林一直沉默不语，便问道：“子爵阁下，您有什么发现么？” 柯林愣了一下，随后摇头笑道：“没有。” 舒尔茨伯爵深深看了柯林一眼，便邀请道：“那我们还是先回天鹅堡用餐吧。” “好。” 众人随即离开教堂，进入了天鹅堡。 此时天色已晚，天鹅堡的宴会大厅一角升起了水晶烛台吊灯，殷勤的仆人们早已准备好了一桌珍馐佳肴，用来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客们。 …… 宴会结束后，柯林在一位年轻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伯爵为他准备的房间。 一番洗漱过后，柯林却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悄然离开了天鹅堡，再次回到了光辉教堂。 教堂的祈祷厅内，牧师们正在指挥着唱诗班吟唱着赞美诗，其中一人见到柯林后立刻迎了上来，问道： “子爵大人，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做的吗？” 柯林指了指侧厅的方向道：“我想再去那间告解室看看，里面没有人吧？” “没有。您是要告解吗？” “不，我自己看看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 “好的。” 打发走牧师后，柯林独自来到告解室。 关上门，柯林在座位上坐下。 告解室中很安静，能听到隔壁祈祷厅内传来隐约的唱诗班的歌声。 柯林深吸一口气，再次闻到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味道很淡很淡，看舒尔茨伯爵和那一众牧师们的表现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这一抹血腥味。 要不是柯林对鲜血的气味极其敏感，恐怕也会错过这个重要线索。 正是这股气味，让他去而复返。 但就在柯林准备再仔细查验一番时，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唰！ 他伸手拉开中央的隔帘，赫然发现，对面的座位上正坐着另一个人！ 柯林心中一颤，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问候道： “晚上好，亲王殿下！” 70 第327章 对话 狭小的告解室中，柯林与莱希亲王相对而坐。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酝酿着令人心悸的沉默。 在这位圣骑士审视的目光下，柯林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有的秘密都仿佛无所遁形。 外面隐约的唱诗班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告解室被封闭在了另一个空间中。 莱希亲王身上的气息如渊似海，哪怕只是坐在他身边，也有一种随时会被巨浪吞噬的错觉。 冷汗从柯林的额头渗出，他忍不住开口道：“亲王殿下，您是来告解的吗？” 莱希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发现了什么？” 柯林暗自叹息一声，只得老老实实交代道：“我闻到了血腥味。” “血腥味？”莱希亲王的鼻翼微微抽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有没有闻出来。 柯林连忙补充道：“很淡很淡，但我确定是鲜血的味道。” 莱希亲王盯着柯林的眼睛，问道：“那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柯林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之前牧师讲，那位奇怪的骑士浑身裹着白布，看起来是受了重伤，或许这才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吧。” “是吗？”莱希亲王淡淡道，“如果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会在深夜独自返回？” 柯林顿时语塞。 看着莱希亲王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柯林只好坦诚道：“因为我以前在另一个地方闻到过类似的血腥味。” “哪里？” 柯林舔了舔嘴唇，笑道：“凤蝶堡。” “金尾凤蝶，莫里森家族？” “是的。” 莱希亲王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审视这一次柯林有没有撒谎。 柯林一脸坦然地回视，这次他真的没有撒谎。 “既然你在凤蝶堡闻到过类似的味道，那有没有查探过源头？” 柯林点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查探过，我曾偷偷溜进凤蝶堡钟楼的地下室中，然后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血池！” “血池？”莱希亲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是的。但我担心惊动莫里森家族的人，就立刻出来了，并没有进一步的探究。或许……您可以去仔细打探一番。” 柯林准备鼓动这位圣骑士大佬去试探一下那个神秘而诡异的莫里森家族。 若是能揭了这个家族的老底，那就最好不过了。 莱希亲王低头沉默着，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柯林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便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冒昧的问一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约翰主教失踪一事？” 莱希亲王再次抬头，淡淡地说道：“是吾主指引我来到这里的。” 柯林嘴角微微抽搐，内心一阵无语。 但随即，柯林就意识到，或许莱希亲王并不是在敷衍他，而是真的接收到了神灵的指引…… 毕竟圣骑士跟光辉之主之间，或许真的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吧。 于是，柯林再次问道：“那吾主还向您昭示了什么？说出来，或许我能帮您参考参考。” 然而，这一次莱希亲王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柯林，直到将他看得浑身发毛。 就在柯林以为自己得罪了莱希亲王，准备赶紧告辞开溜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了： “吾主的指引告诉我，这个约翰主教跟陷害我的人有关。” “陷害？”柯林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我没有杀害莱托姆执政官，有人陷害我。” “什么！谁这么大胆？”柯林努力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 莱希亲王似乎看穿了柯林的伪装，嘴角微微翘起，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柯林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笑道：“其实……只是有些猜测罢了，毕竟当时的情况，怎么看都有些刻意。 而且，我也相信以您的人品，绝不会做出这样卑劣的行径。” 莱希亲王的眼神缓和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理解自己的人。 他附和着点点头，道：“没错，所以现在我需要找到陷害我的证据，恢复名誉。” “那这跟约翰主教有什么关系？”柯林疑惑道。 莱希亲王摇摇头，没有说话。 柯林有些拿不准对方是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还是不想告诉自己。 “那对于陷害您的人，您有怀疑对象了吗？”柯林试探着问道。 莱希亲王瞥了柯林一眼，说出了一个让他十分震惊的名字：“觋先生。” “觋……觋先生？”柯林瞪大了眼睛，“但他不是被您杀死了吗？” 本来柯林以为莱希亲王会说出莱因哈特大帝或者弥黛拉皇后，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了一个死人的名字。 “没错，我确实曾亲眼见到他化成齑粉，但是，却未必表明他已经死了。” 柯林摸了摸鼻尖，要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绝对会开喷，但面对圣骑士……好吧，你觉得被轰杀至渣的都未必死，那就未必死吧。 “最近这几年，我很少出手，只在面对觋先生的时候，使用过‘裁决’这一招，我怀疑，他就是用某种奥术将我的攻击储存了下来，然后用它来杀死了莱托姆执政官。” 柯林眨了眨眼睛，发现这位圣骑士亲王的脑洞好大…… 不过，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种神奇的奥术的话，确实可以解释弥黛拉皇后是怎么栽赃莱希亲王的。 或许，觋先生真的有可能研究出这样的奥术，毕竟这可是个研究出“审判之眼”这种神奇禁咒的家伙。 莱希亲王看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未必跟我站在同一立场，但是，觋先生的存在对北境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隐患，所以，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知我。” “好的。”柯林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因为莱希亲王说的没错，如果觋先生真的还活着，那柯林肯定是最想杀死对方的人之一。 有这个家伙在一天，北境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平静。 见柯林答应下来，莱希亲王便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柯林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但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莱希亲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柯林回头，恭恭敬敬地笑着道：“您请讲。” “小心皇后，这是个危险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莱希亲王就闭上了眼睛，也不多做解释。 而且似乎也不在意柯林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个忠告。 柯林摸了摸鼻头，心想这不会是个离间计吧。 但……这手段也太粗糙了吧。 “多谢亲王殿下，您的忠告我一定铭记在心！” 70 第328章 真真假假(上) 夜色已深。 柯林独自走在天鹅堡的长廊上，身边偶尔路过几位巡逻的侍卫。 见到柯林，侍卫们纷纷驻足行礼，柯林心不在焉地点头致意。 刚从教堂回来，柯林还在回想着跟莱希亲王在告解室中的那一番谈话。 尤其是觋先生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让柯林感到一阵无可抵御般的压抑。 但随即，柯林就摇头失笑，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 毕竟觋先生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还未得到证实，就算这是真的，那也有莱希亲王顶在前面，柯林不用担心自己正面对上这位可怕的对手。 想到这里，柯林的脚步顿时轻松了许多。 空气也似乎变得香甜起来。 恩？ 不是似乎，是真的有一股香甜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柯林好奇地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长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阳台上，一个动人的倩影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是舒尔茨伯爵。 今晚的女伯爵穿着一件风格简约的束腰连衣裙，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但那件连衣裙剪裁的很得体，将她纤细柔韧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在柯林看来，舒尔茨伯爵算是位成熟雍容，优雅迷人的贵妇典范，举止端庄却不矫揉造作，美艳动人却不轻佻傲慢，脸上也总是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哪怕明知道舒尔茨家族的忠诚值得质疑，但柯林也难以对这样一位出色的女伯爵心生恶感。 应该是听到了柯林的脚步声，舒尔茨伯爵转过头来，嫣然一笑道：“子爵阁下，您这是出去散步了吗？” “是啊，睡不着，去教堂向吾主袒露了一下心胸，感觉好多了。” 柯林笑着回应道，随即走上前去，与舒尔茨伯爵并肩而立。 天鹅堡临湖而建，从阳台往外眺望，刚好能够看到夜色下的天鹅湖。 皎洁的银月倒映在湖中，空灵而寂美。 “恩，有些事情确实还是说出来了，会更好一些。”舒尔茨伯爵若有所指地说道。 柯林应付式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了广阔的湖面，找到了对岸那隐约的火光——那应该是薇拉他们露营的地方。 舒尔茨伯爵顺着柯林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再次开口道：“公爵大人不愿意进入天鹅城，是在表达对舒尔茨家族的不满吗？” 柯林淡淡地笑了笑，道：“伯爵大人，你觉得圣希尔德公爵现在还能信任舒尔茨家族吗？” “没错。舒尔茨家族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会让人心寒。但，我针对的只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对于这一任圣希尔德公爵，我愿意奉上无限的忠诚！” 柯林侧过头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一脸郑重的舒尔茨伯爵。 舒尔茨伯爵毫不退缩地迎向柯林的目光，眼中的真挚不似作伪。 但柯林当然不会被几句轻飘飘的话语所打动，而且他也已经见多了演技出众的政客，谁知道这位舒尔茨伯爵是不是其中的佼佼者呢。 “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圣希尔德公爵。”柯林淡淡地说道。 舒尔茨伯爵看出了柯林的敷衍之意，再次道：“您不信我。” “我只是很难再相信一位曾经背叛主君的人。” 舒尔茨伯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似乎被柯林的话戳痛了内心，半晌才再次开口道：“那您知道，当初在冰岩城，我为什么会背叛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吗？” 柯林是那次领主叛乱的亲历者，当然知道当时的情况。 但看舒尔茨伯爵的样子，似乎这位的动机还另有隐情啊。 “莫非不是因为查尔斯侯爵在前线的惨败？” “不完全是。”舒尔茨伯爵缓缓摇头，“还因为加西亚侯爵！” 柯林神色一动，不过却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当时加西亚侯爵也曾故意表现出对自己哥哥的不满，就是为了挑动领主们反叛。 但舒尔茨伯爵下一句话就把柯林吓了一跳：“加西亚侯爵是我的情人。” “恩？”柯林看着身旁这位面容姣好的女伯爵，心中顿时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当初我以为加西亚终于有胆量反抗他哥哥了，便加入了领主的反叛大军，却没想到……呵呵，我还是高估了他的胆量！” 柯林看着咬牙切齿的舒尔茨伯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在他看来，恐怕这位女伯爵有些自作多情了，加西亚侯爵显然更愿意配合自己哥哥对北境领主进行一波清洗，以此来巩固圣希尔德家族的统治。 当时就连柯林都被加西亚侯爵带去城外打猎，这才躲开了这场叛乱漩涡，但加西亚侯爵却没有通知舒尔茨伯爵，由此可见，舒尔茨伯爵在加西亚侯爵心中未必有多重要。 舒尔茨伯爵似乎看穿了柯林心中所想，立刻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高估自己在加西亚侯爵心中的地位了？” 柯林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那倒没有。我觉得后来圣希尔德公爵对叛乱领主的清洗没有波及到您，或许就是加西亚侯爵帮您求了情。” 舒尔茨伯爵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道：“其实您那样想也没有错，我恐怕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加西亚侯爵心中的地位。 二十年前，我甚至还傻乎乎地以为他会娶我，可没想到，圣希尔德公爵只是要求他放弃黑骑军的指挥权才能娶我，他就犹豫了。 还跟我说什么，等他攻破巨魔王城，再放下黑骑军来娶我，呵呵，幸好我没有等他，不然还不知道要蹉跎多少年呢……” 柯林脸色有些惊讶，没想到当初加西亚侯爵和舒尔茨伯爵竟然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被圣希尔德公爵制止了。 当然，圣希尔德公爵的条件柯林也能理解，毕竟加西亚侯爵手握北境第一强军，如果再获得舒尔茨家族的助力，那他在北境的势力就太庞大了。 那时候圣希尔德公爵应该还没有晋升圣域，对此有所忌惮也是理所当然的。 “……或许在加西亚侯爵这样的人心中，建功立业永远要排在儿女情长之前吧。”舒尔茨伯爵还在感慨。 柯林保持着沉默，对此他也不好发表意见。 不过，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位老丈人，或许还藏着不少秘密。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早已释怀。”舒尔茨伯爵将一缕秀发捋到耳后，话锋一转道，“但也有些事情，我是必须计较的。” 柯林疑惑地转头，问道：“什么事情？” “我为他生育过一个女儿的事情。” “什么？”柯林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舒尔茨伯爵却一脸淡然，点头道：“没错，薇拉是我和加西亚侯爵的女儿，后来被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收养。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说舒尔茨家族不会背叛这一代的圣希尔德公爵了吧？” 柯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舒尔茨伯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薇拉的生母不是弥黛拉皇后吗？ 随即，柯林就立刻意识到—— 自己恐怕被皇后耍了！ 什么相互交换把柄！什么一定会支持薇拉！ 都是皇后的小把戏！ 她用这个小把戏成功赢得了柯林的信任，还以交换的名义逼着他交出了自己的把柄！ 柯林这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还好没有将真正致命的把柄交出去。 否则的话，他以后恐怕就只能任由弥黛拉皇后拿捏了！ 这时，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莱希亲王的那句忠告—— “小心皇后，那是个危险的女人。” 70 第329章 真真假假(下) “怎么？你不信？” 舒尔茨伯爵看着一脸震惊的柯林，以为他不相信自己。 柯林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觉得这个消息有点……太惊人了。” “怎么？加西亚侯爵将自己最珍视的两样东西——薇拉和黑骑军，都交给了你，他难道就从没有跟你提过我？” 柯林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加西亚侯爵一直不让我多问关于薇拉生母的事情。” “他这是心存愧疚，不敢提我么？” “呃……可能吧。” 柯林其实是更愿意相信舒尔茨伯爵的，因为舒尔茨伯爵如果不是薇拉的生母，根本不可能知道加西亚侯爵是薇拉生父这个秘密。 毕竟加西亚侯爵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一个不相干的舒尔茨伯爵，但却可能告诉自己的亲妹妹。 而且，弥黛拉皇后也算准了柯林不敢直接去问加西亚侯爵，因为柯林如果信了她的话，就会以为薇拉是兄妹乱伦的产物，哪里敢当面去向加西亚侯爵求证。 只能将这个秘密悄悄埋在心底，以为自己掌握了皇后的把柄，从此对她深信不疑。 柯林现在越发确信，当初弥黛拉皇后就是在欺骗自己，就是为了诈出柯林的把柄，从而掌控住他。 呼—— 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 但是，如果舒尔茨伯爵是薇拉生母，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也有些难以启齿，但毕竟没有乱伦严重，只是个普通的私生女问题而已，柯林是敢去向加西亚侯爵求证的。 舒尔茨伯爵既然说出了这个秘密，应该也不怕跟加西亚侯爵对质。 “你现在应该相信，我对薇拉不会有任何恶意了吧？” “当然。” “那能麻烦您去邀请薇拉进城吗？”舒尔茨伯爵情真意切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儿！” 柯林顿时有些迟疑，问道：“伯爵大人，您是想公开跟薇拉的关系吗？” 舒尔茨伯爵小心地问道：“可以吗？” “呃……如果薇拉没有意见，当然是可以的。” 虽然这会让薇拉背上私生女的恶名，但这对她的影响也不大了。 毕竟大家其实都知道薇拉是私生女，只是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的身份而已。 更何况，经过圣希尔德公爵的收养，她已经有了正式的继承权，就算公开了舒尔茨伯爵是她生母，也没什么大碍。 “那真是太好了！”舒尔茨伯爵兴奋地叫道。 随后，她白皙的面庞上竟浮现了一抹红晕，只听她用略带娇羞的语气道： “请放心，我会争取帮薇拉洗刷私生女的恶名。” “什么意思？” “我准备嫁给加西亚侯爵！” “……”柯林再次张大了嘴巴，再一次被舒尔茨伯爵给惊到了。 “伯爵大人……我想提醒您一下，您已经嫁人了……”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犯傻，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可以离婚呀。” 见柯林还是那副震惊的表情，舒尔茨伯爵又道： “当初加西亚侯爵不肯娶我，不就是因为放不下黑骑军嘛。但现在，黑骑军已经成了你的血骑军，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忘记自己当年的承诺！ 至于我的丈夫，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为路西恩生下了一个儿子，只要加西亚侯爵愿意娶我，我可以立刻将伯爵之位传给索林，相信路西恩一定不会反对的。 当初他娶我，不就是为了舒尔茨家族的产业嘛，现在我都交到他的亲生儿子手里，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柯林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仿佛变成了一个怀春少女的舒尔茨伯爵，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评价她的行为。 同时，他也不禁感慨，加西亚侯爵的魅力真是大呀，竟然让这位舒尔茨伯爵这么多年了都念念不忘，甚至宁愿舍弃家族伯爵之位，也要嫁给他。 “唉，你说，加西亚侯爵会愿意娶我吧？”舒尔茨伯爵忽然有些不自信起来。 柯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应该会吧……毕竟您为加西亚侯爵付出如此之多，他如果不娶您，真是天理难容！” 舒尔茨伯爵似乎受到了鼓舞，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那副模样，真的跟热恋期的脑残少女没啥区别…… “伯爵大人，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我会早点起来前往湖对岸营地，将薇拉带进天鹅城。” “真是太感谢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柯林躬身一礼，随后告辞离去。 舒尔茨伯爵望着湖对岸隐约的火光，嘴角含笑，仿佛在憧憬明天跟女儿相聚时的画面。 “你觉得他相信了？” 忽然，一个浑厚的男音响起。 舒尔茨伯爵闻言立刻转身，躬身行礼道：“我觉得是的，公爵大人。” 来人全身笼罩在灰袍之中，只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庞——赫然正是本该死去的圣希尔德公爵。 “明天薇拉会进城？” “是的。” “很好！”圣希尔德公爵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明日你当众公开跟薇拉的关系，坐实她是你女儿一事。” 舒尔茨伯爵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小心地问道：“公爵大人，请恕我冒昧，如果我假冒薇拉母亲的话，难道加西亚侯爵就不会站出来揭穿我吗？” “他不敢。”圣希尔德公爵非常肯定地说道。 见舒尔茨伯爵脸上的犹豫之色并未完全消退，圣希尔德公爵便补充道：“因为他不敢公开薇拉真正母亲的身份，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没人会站出来质疑你。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一代北境公爵的母亲！” 舒尔茨伯爵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公爵大人，那之后我该怎么做呢？” “之后你就跟薇拉一起回到凛冬城，向加西亚侯爵求婚。相信我，他不敢拒绝你的。 完婚之后，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怀上一个圣希尔德家族的子嗣，等你完成这个任务，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舒尔茨伯爵秀眉轻蹙，迟疑道：“公爵大人，就算加西亚侯爵迫于无奈跟我完婚，他也未必会碰我，我又怎么能怀上子嗣？” 圣希尔德公爵淡淡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舒尔茨伯爵抬头看了圣希尔德公爵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迷人的嫣红，点头道：“我明白了。” “还有什么问题？” 舒尔茨伯爵想了想，试探道：“公爵大人，恕我直言，如果您愿意公开自己并未离世的真相，我们也不用这样麻烦吧……” 圣希尔德公爵眼中精光一闪，冷冷地摇头道：“我现在受伤甚重，还不宜露面，否则必会遭到敌人的追杀！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将此事办好，我答应你的公爵夫人之位，必定不会食言。” “是。”舒尔茨伯爵乖巧地低下头去，等她再抬头，却发现圣希尔德公爵已经消失不见。 70 第330章 怀疑 回到房间，柯林洗漱一番后准备休息。 不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脑海里不断翻腾着刚才舒尔茨伯爵跟自己吐露的秘密。 忽然间，柯林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初弥黛拉皇后在声称自己是薇拉母亲的时候，还说出了另一个秘密——她毒死了亚当斯侯爵！ 如果弥黛拉皇后不是薇拉的生母，为什么要在圣希尔德公爵违背诺言，没有将北境侯爵之位给薇拉时，悍然毒死了亚当斯呢？ 好吧，如果这也是弥黛拉皇后撒的谎，那圣希尔德公爵留下的那份遗嘱呢？ 乌曼伯爵临死前曾说，这份遗嘱有人强迫圣希尔德公爵立下的，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弥黛拉皇后。 而且，之前在御龙城的时候，弥黛拉皇后也确实一直在帮助薇拉顺利继承北境公爵之位，如果不是因为薇拉是她的女儿，又是为什么呢？ 弥黛拉皇后说的话可能会是假的，但她做的事却一直都是真的。 就凭这些，柯林就无法否定她对薇拉的特殊关照。 而舒尔茨伯爵…… 相反，舒尔茨伯爵却似乎只有言语上的宣称，而没有行动上的证明。 但是，柯林也觉得舒尔茨伯爵不太可能撒谎。 毕竟她如果不是薇拉生母的话，首先作为一个外人就不太可能知道薇拉的生父是谁，而且，她的谎言也会立刻遭到加西亚侯爵的揭穿，毕竟她都已经准备公开与薇拉的母女关系…… 等等！ 柯林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起来。 舒尔茨伯爵想要公开跟薇拉的母女关系！ 柯林突然意识到，一旦舒尔茨伯爵当众与薇拉相认，坐实了她们的母女关系，那即便她是在撒谎，加西亚侯爵也不敢公开驳斥。 因为，弥黛拉皇后跟薇拉的关系见不得光！ 光辉帝国绝不会接受一个跟自己哥哥乱伦的皇后。 圣希尔德家族的名声也将因此遭到极大的打击。 所以，舒尔茨伯爵如果撒谎的话，也是有恃无恐！ 但是，这个假设有个唯一的问题——舒尔茨伯爵怎么会知道加西亚侯爵是薇拉生父的？ 而且，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应该也知道薇拉的真正生母就是弥黛拉皇后！ 这个秘密，连加西亚侯爵都没有告诉柯林。 到底谁撒了谎？ 弥黛拉皇后？还是舒尔茨伯爵？ 这个问题萦绕在柯林的脑海里，让他再也无法安然入睡。 既然睡不着，柯林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手披上一件外套，柯林走出了房间。 夜色已深，天鹅堡静悄悄，只听到隐隐约约的猫头鹰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柯林在昏暗的长廊上走着，思考着明天到底要不要带薇拉进城。 如果舒尔茨伯爵在撒谎，那薇拉一旦进城，两人当众相认，舒尔茨伯爵即便不是薇拉的生母，也必须是了。 因为加西亚侯爵根本不敢公开反驳，至于弥黛拉皇后，那就更不敢承认了。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带薇拉进城。 至少要先询问一下加西亚侯爵再说。 如果舒尔茨伯爵真的是薇拉生母，柯林可以带她去凛冬城与薇拉相认，不必急在一时。 做好了决定，柯林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就在他准备返回房间休息的时候，竟再次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柯林眼神一缩！ 因为他发现，这股血腥味竟然跟不久前他在天鹅城光辉教堂告解室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顺着这股味道，柯林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跟舒尔茨伯爵交谈的那个露天阳台！ 清冷的月光洒在柯林的脸上，映出了他明暗不定的神情。 柯林看着阳台外那仿佛深渊巨口一般的幽暗湖面，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舒尔茨伯爵，看来您还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几位在湖边打水的侍女便看到柯林一行人骑着马返回了营地。 “早安，子爵大人！” “早安，公爵还没有醒吗？” “还没有。” 柯林朝几位侍女点点头，随后进入营地，直奔薇拉的营帐而去。 这位新任北境公爵果然还在酣睡，柯林俯下身去，在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薇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柯林，她轻哼几声，搂住他的手臂当成枕头，娇声道： “柯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柯林伸手理了理薇拉柔顺的秀发，温声道：“我来跟你道声告别，待会儿还要回天鹅城。” 薇拉坐直了身体，双手环住柯林的脖子，问道：“约翰主教还没有找到是吗？” “还没有，而且，我在这里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需要进一步调查，所以，你先回凛冬城吧。” “好吧。”薇拉有些不舍，凑上前去，给了柯林一个深吻。 一番温存之后，柯林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交给薇拉，同时叮嘱道：“回到凛冬城之后，你帮我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加西亚侯爵，并让他立刻给我回信，明白了吗？” 薇拉见柯林脸色郑重，也收起了原先的慵懒，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好，那我走了，记得帮我跟两个小家伙告别。” “嗯，你自己小心。” …… 天鹅城外，舒尔茨家族的仪仗队再次摆开了最整齐的队形，拿出了最昂扬的精神劲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客。 舒尔茨伯爵和路西恩携手站在队伍的前列，面带着完美的笑容，注视着那支从河对岸不断靠近的队伍。 但没过多久，路西恩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只见他眯起了眼睛，凝声道：“不对！那不是北境公爵的车驾，人数太少了！” “什么？”舒尔茨伯爵也连忙凝神看去，随后，也发现了不对。 她的一颗心直往下沉，不断回想着，到底自己哪一步出了问题。 很快，柯林就来到天鹅城下。 他立刻翻身下马，一脸诚恳地说道：“实在抱歉，舒尔茨伯爵！公爵大人的车队早已出发了，我晚了一步，没有赶上。” 舒尔茨伯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翻腾的怒火和隐约的恐惧，努力做出一副略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太过分的模样，道： “没关系，看来天鹅城注定无法享受这份荣耀。” 柯林仔细观看着舒尔茨伯爵脸上的表情，忽然哈哈一笑道： “舒尔茨伯爵，那您还是亲自去凛冬城拜见公爵大人吧！” “理当如此。”舒尔茨伯爵再次恢复了平静，那个优雅高贵的女伯爵再次出现。 柯林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路西恩，笑道：“路西恩阁下，要不我们再一起搜索一下天鹅城，看看能不能找出约翰主教的下落？” 路西恩淡淡一笑，道： “荣幸之至！” 70 第331章 参观 沉重的脚步声中，穿着一身银白铠甲的路西恩走进天鹅堡。 一位扈从接过路西恩摘下的头盔和佩剑，又一名娇俏可人的侍女向路西恩鞠躬行礼，并呈上干净的湿毛巾。 路西恩用毛巾擦了擦脸，问道：“夫人呢？” 侍女接过湿毛巾，轻声回道：“伯爵大人在二楼换衣服。” 路西恩点点头，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木门，就见舒尔茨伯爵已经换好了一身纯黑的礼服长裙。 她的秀发盘成最流行的贵妇髻样式，凝脂般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晶莹圆润的珍珠项链，精致立体的五官画了淡淡的状容，显得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你回来啦。”舒尔茨伯爵朝自己丈夫嫣然一笑，上前几步帮他脱下铠甲，口中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路西恩呵呵一笑，耸了耸肩，道：“能有什么收获，就陪那位安格列子爵在天鹅堡转了一圈。不过，我发现这位子爵似乎不是在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在搜寻约翰主教的下落。” 舒尔茨伯爵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他这样大海捞针，又能找出什么呢。” 路西恩皱了皱眉头，斟酌道：“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有了些发现，不然不可能一直那般专注，像是真的在寻找线索似的。” 舒尔茨伯爵的手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路西恩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既然他不肯让薇拉前来天鹅城与你相认，想必是已经有些怀疑了。” 舒尔茨伯爵秀美轻蹙，疑惑道：“我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竟然让他起了疑心。” 路西恩一边解着身上的铠甲，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会不会他已经知道了薇拉真正生母的身份？” “应该不会。”舒尔茨伯爵摇头道，“既然那人敢肯定加西亚侯爵不会站出来驳斥我，就说明薇拉真正生母的身份极其敏感，安格列子爵不太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路西恩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人就没有透露一点关于薇拉真正生母的信息？” “没有。他只说薇拉真正的生母根本不敢与薇拉相认。” 路西恩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索薇拉的真正生母究竟有可能是谁。 舒尔茨伯爵见状，提醒道：“好了，别瞎猜了。如果你担心安格列子爵已经发现了什么，待会儿晚宴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他。” 路西恩这才收回思绪，点头道：“好，我先去洗漱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舒尔茨伯爵高声道，随即便见管家推门而入。 他先是向伯爵夫妇行礼问候，然后汇报道：“伯爵大人，安格列子爵想要参观一下天鹅堡。” “参观？我看他是想搜查吧！”路西恩面色一冷，口气不善地说道。 舒尔茨伯爵也是眼神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对管家吩咐道：“你去请安格列子爵稍候，我这就来陪同他参观天鹅堡。” “是！”管家应道，又将房门关上。 路西恩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冷声道：“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舒尔茨伯爵拍了拍丈夫健硕的胸膛，安慰道：“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就应该装作一无所知，然后悄然离开天鹅堡，去凛冬城搬救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惊动我们。” 路西恩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全身的气势才收敛了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既然要看，那我就陪他看看呗。”舒尔茨伯爵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路西恩明白了妻子的意思，点头道：“好，你去陪他逛逛，我去让那个家伙先挪一挪窝。” “嗯。”舒尔茨伯爵点点头，随后又用警告的语气道，“在那人面前，你的态度最好恭敬一些。” “难道你还真以为他是圣希尔德公爵？”路西恩却不屑一笑，道，“他除了样貌之外，无论神态、语气，还是一些习惯都跟真正的圣希尔德公爵完全不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样貌是怎么回事，但他绝对骗不了真正熟悉圣希尔德公爵的人。” 舒尔茨伯爵饱含深意地说道：“他长着公爵的脸，又有公爵的实力，为什么不能是圣希尔德公爵？” “实力？”路西恩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了，“就凭他现在的状态，我能在一个沙漏的时间内砍下他的脑袋。” “路西恩，永远不要低估了圣骑士的力量！”舒尔茨伯爵脸色一正，“就算他现在伤重未愈，如果你真的胆敢挑衅，下场绝不会好。” 见路西恩似乎还是不服气，舒尔茨伯爵眼神一厉，道：“你答应过我的，路西恩，不要违背自己的承诺！” “我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只是希望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路西恩冷冷地回应道。 舒尔茨伯爵认真地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点头道：“我当然不会忘记。”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别被对方一个‘公爵夫人’的名头迷惑了心志，那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舒尔茨伯爵郑重地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完全信任那个不知真假的‘圣希尔德公爵’。” “那就好。”路西恩将脱到一半的铠甲重新披上，道，“你先去应付安格列子爵吧，那位圣希尔德公爵我会安排好的。”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天鹅堡是哥特式风格的建筑，运用了大量的尖顶设计，高耸瘦削而又不失厚重，外墙用粉刷成白色，与碧绿的天鹅湖相得映彰，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人一见难忘。 这座城堡高三十多米，共七层，有两百多个房间，真要一个个参观下来估计要大半天时间。 在舒尔茨伯爵的带领下，柯林也只是走马观花似地看了一遍。 “安格列子爵，这就是主堡的全部了，后面还有两座副堡，以及仓库、马厩、农场等等，您要继续参观吗？” 柯林站在天鹅堡的正门大厅内，目光四处游弋，仿佛在欣赏着周围的装饰和摆设。 见舒尔茨伯爵伸手指向大门的方向，他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跺了跺脚，笑着问道： “伯爵大人，主堡下面难道没有地下室了吗？” “当然有。”这时候，路西恩走了进来，他应该刚刚沐浴完毕，换了一身黑色礼服，对柯林笑道，“下面是酒窖和储藏室，子爵大人您要看看吗？” 柯林点点头，道： “当然！” 70 第332章 意外 沿着斑驳的石阶，柯林跟着舒尔茨伯爵走向天鹅堡的地下室。 两位侍从在前方领路，提前将镶嵌于石壁上的火盆点燃，火光将黯淡阴森的甬道照亮。 因为通风不便，地下室内的空气混浊不堪，酒香、草木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气闷。 很快，几人走完甬道，来到一个宽敞一些的地下空间。 舒尔茨伯爵指着面前的几扇木门，问道：“安格列子爵，这里有七个房间，您要先看哪一个？” 柯林目光在木门间扫视一圈，貌似随意地指了指中间的一扇，道：“这间是酒窖吗？” “是的。”舒尔茨伯爵温婉一笑，“而且里面藏得都是天鹅堡最珍贵的好酒呢。” “那我更要见识一下了。” 舒尔茨伯爵神情自若地朝侍从点点头，示意对方开门。 略显刺耳的吱呀声中，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扑鼻的酒香散逸出来。 柯林眼神一亮，似乎被酒香吸引，当即大步走了进去。 舒尔茨伯爵也跟着走了进来，同时指着房中的一排排酒架介绍道： “安格列子爵，这些都是产自温斯特高地的上等葡萄酒，越往里的窖藏年份越高，您若是喜欢，可以挑一支待会儿晚宴上喝。” “我不太懂葡萄酒，要不您帮我选一支吧。”柯林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随意地打量着，仿佛真的被这一屋子的葡萄酒所吸引。 但实际上，他已经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淡淡血腥味。 约翰主教的失踪果然跟舒尔茨家族脱不开关系！ 而且，舒尔茨家族跟莫里森家族恐怕也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掳走约翰主教。 “安格列子爵，如果我是您，就会挑选那一排的酒。”舒尔茨伯爵指着房间中央的一个酒架，笑着说道。 柯林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首先，葡萄酒刚产出来的时候其实并不适合立刻饮用，最好贮藏四到五年的时间，才能消除它的酸涩感。 这一排的葡萄酒正是温斯特庄园四年前的作品，而且，那一年刚好气候偏热，降水也丰富，使得葡萄的质量非常好，相信您一定能品尝到最美妙的风味。” 听了舒尔茨伯爵的讲解，柯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步走上前去，准备随便挑一支就离开。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舒尔茨家族的确如他猜测的，心怀鬼胎。 但就在他挑好一支葡萄酒，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酒架另一侧，整个人刹那间仿佛凝固了。 “安格列子爵，您选好了吗？”舒尔茨伯爵看着一动不动的柯林，疑惑地问道。 但柯林依然怔怔地看着酒架深处，仿佛没有听到舒尔茨伯爵的问话。 舒尔茨伯爵与身旁的路西恩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疑惑，但还是大步走上前去。 然后，他们夫妇俩也愣住了。 因为，一具尸体就突兀地躺在那一排酒架的后方。 尸体似乎已经被抽干了血液，面目惨白，形容枯槁，但仍然能依稀辨别出，那正是失踪多日的约翰主教！ 舒尔茨伯爵两眼圆瞪，立刻看向路西恩，仿佛在质问对方，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路西恩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疑惑和委屈，他很想告诉妻子，自己明明已经提醒那个家伙赶紧先挪个窝了。 但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家伙竟然将最重要的“东西”给遗漏了！ 不！ 不是遗漏！ 他是故意的！ 舒尔茨伯爵只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她已经明白了那位“圣希尔德公爵”的险恶用心。 对方应该是看到薇拉没有进城，便意识到自己原本的计划恐怕已经被识破，所以立刻改变方案，毫不犹豫地将舒尔茨伯爵给卖了！ 柯林已经发现了这具尸体，现在怎么办？ 舒尔茨伯爵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数念头雨后春笋般涌现，但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柯林这会儿也傻了。 他根本没想到还真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搜出了约翰主教的尸体。 之前他主动提议要“参观”天鹅堡时，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找出约翰主教，而是想确认舒尔茨家族跟约翰主教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 确认方式就是通过那一股特殊的血腥味。 但他怎么也想到会出现如今这个局面。 他都已经给了舒尔茨家族这么多时间来“清理现场”了，谁知道，对方还真就傻乎乎将约翰主教的尸体扔在地下室里…… 按理说，约翰主教失踪案宣告破解，柯林应该感到高兴。 但此时此刻，他根本高兴不起来。 有如实质的威压从身后包围过来，将柯林彻底锁定。 他知道，路西恩已经起了杀心！ 心电急转间，柯林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 “伯爵大人，没想到谋害约翰主教的凶手竟然如此狡诈，而且用心险恶！” 舒尔茨伯爵面无表情地看着柯林，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竟然将主教的尸体丢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这分明就是想要嫁祸给舒尔茨家族！您说，他是不是用心险恶？” 舒尔茨伯爵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柯林的意思。 这时候的舒尔茨伯爵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柯林。 约翰主教的尸体竟然出现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这让舒尔茨家族很难去跟教会解释。 她确实想过干脆杀掉目击者柯林，将此事强行压下去。 但又担心这样做会彻底激怒圣希尔德家族。 现在柯林抛出的解决方案貌似可行，但她仍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这样的借口能不能在教会那里蒙混过去，还有那个该死的“圣希尔德公爵”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柯林看着沉默不语，面色不断变换的舒尔茨伯爵，小心地提醒道：“伯爵大人，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更不要上了真正凶手的当！” 舒尔茨伯爵轻咬红唇，沉声道：“安格列子爵，约翰主教的死，真的跟舒尔茨家族没有关系！” “我相信您！”柯林立刻接口道，“如果您知道约翰主教就死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主动带我下来选酒呢？”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头看向路西恩，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路西恩却没有放松下来，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如同一张大网，将柯林笼罩其间，仿佛稍有不对，就会有雷霆般的打击降落在他头上。 柯林见状，心中一沉，正准备再次开口解释，却听到侍从的声音从酒窖外传来： “老爷，城防军传信说，北境大主教阿佳妮大人刚刚抵达天鹅城！” “阿佳妮？” 酒窖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70 第333章 脱身 昏暗的地下室中，气氛凝重。 舒尔茨伯爵已经匆匆离去，想必是去迎接阿佳妮大主教的到来了。 所以这里只剩下柯林与路西恩相对而立。 “路西恩阁下，您是准备杀了我么？” 柯林忽然开口，笑着问道。 路西恩却没有回答，只是用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柯林。 面对一位六阶战士如渊似海般的恐怖威压，柯林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可能倾覆。 “你不敢杀我的。”柯林面带着微笑，有恃无恐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帝国子爵，北境守护者，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呵呵，你们舒尔茨家族能承担杀死我的后果吗？” 路西恩依然没有说话，但柯林却捕捉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虑。 柯林心中有了底，便再次开口劝说道：“我相信舒尔茨家族是我苦衷的，您为何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如实告诉我呢？ 不必担心我会因此怪罪舒尔茨家族，您要相信，我对于北境领主一向是格外宽容的。 想想乌曼家族和道森家族吧，他们之前犯下何等的大错，但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路西恩依然不为所动。 柯林耸了耸肩，无奈道：“不敢杀我，又不愿放了我。路西恩阁下，您不会准备就这样看着我一辈子吧？” “为什么不行？”路西恩终于回话了。 柯林淡淡一笑，调侃道：“好啊，那您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陪我一辈子吧。正好，这里有这么多美酒，想必余生也不会太无聊了。” 路西恩脸色一沉，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狠声道：“抱歉，安格列子爵，要委屈您一下了！” 伴随着他这句话，柯林立刻感觉到酒窖中的气氛为之一变！ 如果之前是狂风骤雨，那现在就是天翻地覆！ “等等！路西……” 轰！ 柯林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拳影在他面前急速变大，一股无法抵抗的庞大力量，伴随着剧烈的呼啸声，狠狠向他胸前袭来。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凝滞起来，柯林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张巨大的罗网之中，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避无可避，他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前胸。 轰隆！ 爆裂的圣光与汹涌的斗气在两人中间骤然炸开，一圈圈的波纹扩散出去，将整个酒窖都震得地动山摇。 所有的葡萄酒都瞬间爆裂，四溢的酒香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折声中，柯林只觉得一股剧痛从双手传来。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荡之力狠狠打得飞起，撞在侧面墙壁之上。 路西恩得势不饶人，立刻急速追上，双拳凝聚着可怖的力量，再次轰击在柯林双腿之上。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柯林彻底瘫倒在地，满头大汗，口中急速喘息着。 不过，他的神情倒没有太过惊慌，反而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艰难地说道： “呵呵……你要真有胆子……就立……立刻杀了我！不然……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路西恩看着四肢皆断的柯林，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口中淡淡地说道： “子爵大人，请耐心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舒尔茨家族查出了谋害约翰主教的幕后真凶，再来向您赔罪。”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理会柯林，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酒窖，路西恩扫了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一眼，吩咐道：“你们守好这里，除了伯爵和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两名侍卫连忙应道。 刚才酒窖内的动静他们也听到了，他们也不傻，已经猜到一些东西，但此时根本不敢多问。 等路西恩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地下室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没过多久，酒窖中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酒瓶被打碎，然后还伴随着一阵渗人的惨叫。 随即，便又恢复了沉寂。 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什么情况？”一人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另一人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那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们当然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也知道对方身份尊贵，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要不我进去看看？” “恩，你去吧，我帮你守着门。” 其中一名侍卫随即推门而入，就见酒窖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酒架和碎裂的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而在酒窖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那位安格列子爵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上。 “子爵大人？”侍卫叫了几声，却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他小心地走上前去，凑近了又喊了几声，仍然不见柯林回应。 侍卫有些心慌，便俯下身，伸手在柯林肩上拍了拍：“子爵……” 唰！ 刹那间，原本毫无动静的柯林猛地抬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狰狞的獠牙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啊……” 侍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就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和血液都顺着被对方咬住的手臂急速流失。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求救的呼喊，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嗬……嗬……”的低鸣。 随着血液的吸入，柯林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原本断裂的骨头也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愈合，一对巨大的蝠翼从他背后探出，顷刻间便撑满了酒窖中并不宽敞的空间。 门外的侍卫见同伴一直没有回音，便小心地打开了酒窖大门。 然后，他就见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 天鹅堡三楼的餐厅中，年轻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将一盘盘美味佳肴端上长桌。 舒尔茨伯爵面带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彬彬有礼地说道：“大主教阁下，您这一路赶来天鹅城辛苦了，请品尝一下舒尔茨家族为您准备的佳肴吧。” 阿佳妮笑着称谢，美目在厅中扫了一圈，好奇地问道： “伯爵大人，我在来时的路上遇见了从御龙城返回的圣希尔德公爵一行，听她说，安格列子爵留在天鹅城帮忙调查约翰主教失踪一事，那为何没见着他呀？” 舒尔茨伯爵面色不变，笑着说道：“大主教阁下，真是可惜，子爵大人今天下午刚刚离开，正好与您错过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阿佳妮点点头，似乎信以为真了。 “那您的丈夫呢？他也不在天鹅堡吗？”阿佳妮又问道。 舒尔茨伯爵正想着怎么解释，眼角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走进餐厅，便立刻笑着道：“路西恩，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大主教刚刚还问起你呢。” 路西恩走进餐厅，向阿佳妮行了一礼，笑着解释道：“抱歉，大主教阁下。刚才有个盗贼溜进了地下室想要偷酒，我去处理了一下，所以才来晚了。” 阿佳妮起身回礼，笑着道：“竟然有盗贼敢跑到天鹅堡来偷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谁说不是呢。或许是天鹅堡窖藏的美酒太出名了，这才引来了觊觎的目光。”舒尔茨伯爵笑着搭腔道。 谈笑间，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但没过多久，管家便匆匆走来，在路西恩耳边低语了几句。 然后，路西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怎么了？”阿佳妮好奇地问道。 路西恩笑了笑，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刚才偷酒的盗贼居然还有同伙，竟将他给救走了。” 说着，他便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实在抱歉，大主教阁下，我要去将这个逃跑的盗贼抓回来，恐怕没法陪您享用完这顿晚餐了。” 阿佳妮疑惑道：“路西恩阁下，一个小小盗贼而已，难道还需要您亲自去追捕？” “那个盗贼有些本事，而家族侍卫们又太让我失望……所以，我还是要亲自去追，让您见笑了。” 阿佳妮笑着摆摆手，示意对方自便。 路西恩随即给舒尔茨伯爵使了个眼色，便大步走了出去。 舒尔茨伯爵心中忐忑，但表面上却强自镇定，努力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道： “大主教阁下，您不用担心路西恩，我们还是尽情享用这顿晚宴吧。” 阿佳妮深深看了身旁的女伯爵一眼，笑道： “好！” 第334章 追逃 当路西恩重新回到地下室中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的尸体。 舒尔茨家族侍卫的尸体。 而柯林，和约翰主教的尸体却都已经消失不见。 路西恩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对身旁的管家问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管家小心地解释道：“大人，我当时并不在场，但据前来报信的侍卫说，您之前离开后不久，地下室中就传来一阵惨叫。 随后，守在大厅的侍卫队便进入地下室查看情况，同时派出一人前来报信。 我接到报信后就立刻赶到这里，却发现进入地下室中的三十多名侍卫全都被残忍杀害，而安格列子爵也不知所踪。 不过，我猜测，他们应该还没有逃出天鹅堡！” 路西恩眼神一亮，连忙问道：“哦？为什么？” “因为侍卫队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出城堡，所以，除非他们会飞，不然肯定还在天鹅堡内！” “好，调集人手，搜索全堡！” “是，大人！” …… 当第一缕晨曦照射在天鹅堡时，路西恩还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路西恩回头一看，就见舒尔茨伯爵端着一杯咖啡向着自己走来。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舒尔茨伯爵将咖啡递给丈夫，口中问道。 “不用。”路西恩摇摇头，接过咖啡一饮而尽。 虽然一夜未睡，但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仍然神采奕奕。 只是眼中的忧虑并未消减。 舒尔茨伯爵见状，心中的阴霾顿时更重了，问道：“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吗？” 路西恩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天鹅堡侍卫队长——布莱特骑士匆匆走了过来。 他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布莱特骑士先行了一礼，然后汇报道：“伯爵大人，路西恩阁下，侍卫队已经完成了对天鹅堡的搜索，但仍未发现安格列子爵。 不过，我们却在城堡东侧的围墙上发现了血迹。” 舒尔茨伯爵急切地问道：“这么说，他们是从那里逃出了天鹅堡？” “应该是这样的。” 路西恩却眉头紧锁，语气不善地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在不惊动巡逻守卫的情况下，翻越围墙的？而且还是在带着一个四肢断裂的废人的情况下？” 布莱特骑士顿时一窒，低头道：“属下……不知。” 路西恩轻哼一声，命令道：“立刻通知城防军，关闭天鹅城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你亲自带上一队侍卫，跟我去城中搜索！” “是！”布莱特骑士立刻应道，随后转身去准备了。 舒尔茨伯爵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谁将安格列子爵救走了？会不会是那个‘圣希尔德公爵’？” 路西恩脸色阴沉，冷冷道：“不管是谁，我都会将他们抓回来！” 说完，这位六阶战士便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向外走去。 …… 朦胧的月光如轻纱薄雾，透过窗户，弥漫在房间中。 舒尔茨伯爵刚刚沐浴完毕，秀发上还散发着淡淡水气，她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衣，在梳妆台前坐下。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女伯爵突然叹了口气，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忧色。 距离柯林从地下室中逃脱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里，路西恩亲自带队，将天鹅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柯林的下落。 今天早晨，路西恩认定柯林已经逃离天鹅城，便又带上了三千人马追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信使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路西恩已经发现柯林的踪迹了，估计不用多久就能将他们抓捕回来。 按理说，这样的好消息应该让舒尔茨伯爵感到心安，但是，收到这个消息后，女伯爵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镜前沉思良久，舒尔茨伯爵对着门外喊道：“玛丽？” 等了片刻，却没有得到本应该守在门外的贴身女仆的回应。 舒尔茨伯爵秀眉轻蹙，正准备起身查看，但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从打开的窗户涌了进来。 呼—— 蜡烛被吹灭，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舒尔茨伯爵心中一突，刚要开口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后颈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别出声，伯爵大人。” 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舒尔茨伯爵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强笑道： “安格列子爵，您之前去哪里了，我们还担心您好久了呢。” 柯林转到舒尔茨伯爵身前来，借着轻柔的月光，打量着面前这位娇美的女伯爵。 两人此时的姿势颇为暧昧，仿佛月下相拥的情人。 当然，如果柯林的大手没有死死攥住舒尔茨伯爵的后颈的话…… “伯爵大人，您的丈夫路西恩之前的招待，我实在有些承受不起，所以，只能选择暂时避一避锋芒。” “安格列子爵，我为路西恩之前的冒犯向您道歉！但请您相信，舒尔茨家族对您，对圣希尔德家族都没有恶意。 如果您觉得心中有气，我可以好好补偿一下您……” 舒尔茨伯爵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身体也缓缓贴近了柯林。 面对这位成熟美艳的女伯爵的诱惑，柯林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骤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仿佛要捏碎舒尔茨伯爵娇嫩纤细的脖颈。 “啊——” 舒尔茨伯爵吃痛地低吟一声，顿时不敢再造次。 只是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柯林，其中透露出的那一抹柔情和妩媚，仿佛要将钢铁都消融。 可惜，却无法打动柯林，只听他冷冷地说道： “舒尔茨伯爵，事情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吧。” “安格列子爵，我承认路西恩之前的做法确实太过分，但他也只是担心您误会舒尔茨家族……” “误会？”柯林冷笑着打断了舒尔茨伯爵的狡辩，“不要跟我说约翰主教的死跟你们没有关系，更不要跟我说当初你没有试图哄骗薇拉进城！ 还有，你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薇拉真正的生母是谁？” 舒尔茨伯爵心中一突，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露馅了。 此时她恨不得将那个该死的“圣希尔德公爵”碎尸万段，这个冒牌货不光给自己出了个馊主意，而且见势不妙又转手就将舒尔茨家族给推进了火坑。 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圣希尔德公爵”就是希望舒尔茨家族与圣希尔德家族交恶。 舒尔茨伯爵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撒谎已经不可能了，毕竟柯林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但她也不敢实话实说。 因为舒尔茨家族无法承受说实话的后果。 假冒北境公爵之母，协助谋害约翰主教。 舒尔茨伯爵不相信柯林，或者圣希尔德家族会放过自己。 看着面色挣扎的舒尔茨伯爵，柯林再次开口道： “舒尔茨伯爵，我说过，我是一个仁慈的人，只要你愿意说实话，我会宽恕你之前的所有罪孽。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胆敢再说出一句谎言，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舒尔茨伯爵面色急剧变换着，半晌才叹息道：“安格列子爵，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约翰主教的死跟舒尔茨家族完全没有关系，这种拙劣的栽赃手段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而且，我真的是薇拉的生母，我甚至敢跟加西亚侯爵当面对质……” “哎——”柯林长叹一声，似乎已经彻底对这位女伯爵失去了信任，冷冷道，“为你犯下的罪孽，请求吾主的宽恕吧！” 说着，他便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舒尔茨伯爵的心口！ “呜——” 舒尔茨伯爵的痛呼声还没出口就被柯林捂在喉咙里，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料到柯林竟然真的敢杀自己！ 自己怎么说也是堂堂北境伯爵，六阶战士的妻子，柯林难道就不怕报复吗！ 一阵强烈的痛楚过后，便是汹涌而来的无力感，舒尔茨伯爵只觉得眼前的光亮正在一点点消失，她张开口，似乎想要最后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彻底失去意识前，舒尔茨伯爵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似乎被人咬了一口。 第335章 转化 舒尔茨伯爵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她竟然见到了光辉之主。 主在她的额头轻轻一点，仿佛还说了什么。 但就是这道神谕，舒尔茨伯爵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听不清，似乎有什么东西隔断了她与主的联系，让他们无法交流。 睁开眼，舒尔茨伯爵发现自己还在天鹅堡的卧室当中，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朦胧月光，她看清了前方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柯林。 舒尔茨伯爵觉得自己本应该感受到恐惧，但事实上，柯林此时在她眼中却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之中。 恍惚间，刚才在梦中见到的光辉之主的形象，竟与眼前这位年轻子爵的脸庞相互重合！ 这个发现让舒尔茨伯爵惊骇莫名，但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崇敬和仰慕却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让舒尔茨伯爵只想对着柯林顶礼膜拜。 “我……我到底怎么了……”舒尔茨伯爵眼神朦胧，用梦呓般的语气问道。 柯林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面的舒尔茨伯爵，淡漠地说道： “你刚刚死了，但我饶恕了你的罪，所以赐予你重生！” “重生？”舒尔茨伯爵一脸不可置信，但当她低下头时，却看到了那柄仍然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 “自己拔出来吧。”柯林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舒尔茨伯爵双手颤抖地握上了匕首的把柄，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行动上却毫不犹豫地遵守着柯林的命令。 哧！ 匕首拔出。 舒尔茨伯爵痛呼一声，但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鲜血四溅。 而且，她甚至觉得，这个本该致命的伤口，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从此以后，你将沐浴在吾主的恩典之中，不会再轻易死去。”柯林再次开口忽悠道，那副模样，或许连教皇格里高瑞亲至，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舒尔茨伯爵脸上的惊惧逐渐被虔诚取代，只见她匍匐在地，口中道：“赞美吾主！” 再次抬起头来，舒尔茨伯爵用一种无限崇敬的目光看着柯林，问道：“难道您是神眷者？” 柯林点点头，道：“是的，不过，我的身份你自己知道就好，不允许告诉他人。” “我明白！”舒尔茨伯爵立刻点头道。 经历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迹”，此时的舒尔茨伯爵对柯林已经是毫不保留地信任。 柯林仔细地观察着舒尔茨伯爵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想看看转化血裔是不是真的能“化敌为友”？ 血裔毕竟是有自我意识的，所以柯林之前都很小心地避免转化敌人，就是担心血裔会不会表面尊崇，背后反叛。 现在看来，舒尔茨伯爵像是被洗脑了一般，对柯林再没有了敌视。 不过，现在还无法下定论，柯林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说说吧，之前约翰主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谁让你假冒薇拉生母的？” 再一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舒尔茨伯爵果断没有再狡辩，而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这件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当时一个长得跟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一模一样的人突然找到我……” “圣希尔德公爵？”柯林心中一突，忍不住惊叫出声。 “是的。虽然他长得跟老公爵一模一样，但语气、神态上还是有不小的差异，我当然看得出来。 只是由于此人同样具有圣骑士的实力，我才不敢反抗，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此人应该受了伤，这才要我们配合将约翰主教抓来，帮他疗伤。 而且，他还知道圣希尔德家族的很多秘密，包括薇拉的身世，所以才让我假冒薇拉的生母，说不用担心有人会揭穿我，因为薇拉真正的生母根本不敢认这个女儿……” 听着舒尔茨伯爵的讲述，柯林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那后来呢，为什么约翰主教的尸体会出现在天鹅堡的地下室中？” “当初看到约翰主教的尸体时，我和路西恩也被吓得不轻。因为我明明让路西恩去提醒那人了，他也知道您要搜查全堡，我本以为他会暂时躲到其他地方去，谁知……” “谁知他竟然将你们出卖了！”柯林立刻明白了过来。 舒尔茨伯爵点点头道：“是的，我想应该是他看到公爵大人没有上当进入天鹅城，觉得舒尔茨家族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干脆挑起我们与圣希尔德家族的矛盾。” 柯林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又问道：“你跟莫里森家族有联系吗？” “莫里森家族？”舒尔茨伯爵似乎有些意外柯林会突然提起这个家族，愣了愣才摇头道，“我们跟莫里森家族的联系一向并不紧密，最近也没有什么来往。” 对于舒尔茨伯爵的坦言，柯林抱着审慎的态度。 他无法查看血裔的意识，自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隐瞒或者欺骗。 不过，从之前舒尔茨伯爵所说的来看，柯林倾向于相信她说了实话。 毕竟如果她想撒谎的话，肯定也不会编织出一个圣希尔德公爵死而复生的故事，这也太难以让人相信了。 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这个圣希尔德公爵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莫里森家族真的复活了圣希尔德公爵？ 柯林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在凤蝶堡钟楼下的诡异血池。 但随即，他又想到，舒尔茨伯爵说这个圣希尔德公爵的神态、语气、习惯等等都跟真正的公爵有所差异，所以，或许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尸还魂！ 这时，柯林忽然想到了莱希亲王的提醒——觋先生并没有死。 想到这里，那一个个孤立的疑惑仿佛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虽然这个猜想太过难以置信，但它又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觋先生借用圣希尔德公爵的尸体，复活了！ 柯林忽然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那个令北境生灵涂炭的可怕人物，竟然还隐藏在某个角落里，随时可能站出来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或许，舒尔茨家族就是对方牛刀小试的结果。 柯林眯起了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觋先生并非无懈可击，至少对方现在就只敢躲在阴影中，哪怕他已经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 没错！ 虽然他借尸还魂，成功复生了，但是，圣希尔德公爵死前可是遭受了重创。 难怪他想要掳走约翰主教，应该就是想要让约翰主教帮他治疗伤势。 柯林立刻警醒过来，他必须将此事告知教会，觋先生如果想要恢复伤势，就一定还会再掳走教会的高阶牧师。 另外，他还想到了莱希亲王。 此人不是正在满世界地追踪觋先生的嘛，如果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想必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一定乐意帮北境除害！ 想到这里，柯林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舒尔茨伯爵身上。 这位原本已经准备入睡的女伯爵此时穿着一件风格简约的束腰连衣裙，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但那件连衣裙剪裁地很得体，将她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勾勒地淋漓尽致，半圆形的领口显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细腻。 加上她此时低眉顺眼的姿态，更凸显出她成熟美艳的妩媚风情。 柯林强行收回自己的目光，压下心中的躁动。 对于这位从敌人转化而来的血裔，柯林还需要对她进行一个最终的考验。 他很想知道，血裔，究竟会不会背叛。 “舒尔茨伯爵，接下来，我需要你这样做……” 第336章 见证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舒尔茨家族侍卫队在一座小山丘上搭起了临时营地。 他们已经离开天鹅城四天了，这四天时间里，天鹅城方圆几百里的范围内都已经被彻底搜索了一遍，但依然一无所获。 路西恩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 侍卫们见状，纷纷躲避着这位大人，连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惹祸上身，成为了泄愤的对象。 一堆堆篝火在营地中升腾了起来，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铁架上的羊肉，却只尝到了滴落的滚烫热油。 路西恩面无表情地坐在篝火前，取下一根烤的金黄的羊腿，也不顾烫嘴的温度，就开始撕咬起来。 扈从连忙小心地将酒壶递了过去，然后便又退开。 没走几步，就见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随后便见一位信使匆匆走了过来。 路西恩皱着眉头看着此人的装束，问道：“你是从天鹅城来的？” 信使连忙上前行礼，道：“是的，大人！伯爵大人让我给您送来一封信！” 说着就将信笺递给了路西恩。 路西恩打开一看，发现确实是舒尔茨伯爵的亲笔信，匆匆扫了一遍后，他惊讶地站了起来，脸上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狂喜。 扈从见状，便知趣地问道：“大人，有什么好消息么？” “人找到了，竟然就躲在天鹅堡中！呵呵，果然我一开始的猜测还是对的，差点就被骗了！”路西恩兴奋地说道。 “恭喜大人！” “传我命令，休整一晚，明日便返回天鹅城！” “是！” …… 天鹅堡。 阿佳妮大主教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一间会客厅。 然而，在这里，她却没有见到邀请自己前来的舒尔茨伯爵，而是见到了另一个人。 “安格列子爵？”阿佳妮一脸诧异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柯林，“您……不是已经离开天鹅城了吗？” 柯林苦笑一声，道：“哎，有人不想我就这么离开呀。” 阿佳妮指了指柯林身下的轮椅，问道：“您这是受伤了吗？” 柯林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又用下巴指了指客厅一角，道：“我还算幸运，约翰主教的遭遇才是真正的……令人扼腕！” 阿佳妮这才注意到客厅中还放置着一口棺材，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凝重地走了过去，然后就从敞开的棺口看到了里面躺着的约翰主教。 “这是谁做的？”阿佳妮的语气变得冰冷。 “路西恩。” “路西恩？”阿佳妮惊讶地叫道，声音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没错。”柯林点点头，沉声道，“路西恩勾结外人，杀害了约翰主教，被我发现端倪后，就将我打伤，并囚禁于地下室中。 幸好舒尔茨伯爵及时发现，才将我解救出来。” 阿佳妮目光闪动，半信半疑地问道：“这么说，舒尔茨伯爵背弃了自己丈夫，营救了您？” 柯林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一位虔诚的光辉信徒，一位正直的北境骑士，一位尊贵的帝国伯爵，她选择主动背弃黑暗，拥抱光明，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阿佳妮压下心头的疑虑，问道，“那舒尔茨伯爵呢？我能见见她吗？” “她就在隔壁，等待路西恩的归来。” 阿佳妮神色一变，略显紧张地问道：“她想干什么？” “当然是质问自己的丈夫，为何背弃信仰和荣耀！” 阿佳妮看着一脸正气的柯林，心中惊疑不定，半晌才低声道：“路西恩可是一位六阶战士，如果激怒了他……” 柯林轻哼一声，淡淡地打断道：“大主教阁下，莫非面对一位六阶战士的淫威，您害怕了？” 阿佳妮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古波不惊的状态，说道：“当然没有。在吾主的光辉之下，没有任何邪恶能够逃避审判！” “那就好。”柯林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大主教，“待会儿舒尔茨伯爵就将揭发路西恩的罪行，并与他划清界限。之所以请您来，是希望您能一起做个见证。” “好。”看着一脸镇定的柯林，阿佳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放下了担心。 想了想，阿佳妮又问道：“您刚才说路西恩勾结外人谋害了约翰主教，不知这个‘外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谋害约翰主教？” “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 “谁？”阿佳妮以为柯林在开玩笑。 然而柯林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没错。那位本该死去的圣希尔德公爵，他又复活了。不过，我怀疑，复生的并不是公爵本人，而是觋先生使用了某种不知名的禁咒，占据了公爵的遗体，借尸还魂了。” 阿佳妮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柯林，显然是觉得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太过难以置信。 柯林见状，淡淡地补充道：“这是我的猜测，信不信由你。不过，想必你也知道，莱希亲王目前就在北境，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觋先生！” 阿佳妮陷入了深思。 她是知道圣希尔德公爵遗体被盗一事的，毕竟当初就是她亲自主持的对方的葬礼。 而且，对于莱希亲王的事情，她也同样有所耳闻。 所以，此时柯林抛出来的猜测尽管有些惊世骇俗，但阿佳妮却觉得极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如果觋先生真的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那这件事的可怕程度还要超出您的预料，我必须立刻上报教皇冕下！” “没错。觋先生为了治疗圣希尔德公爵躯体上的伤势，必定还会继续掳走教会的高阶牧师，你们需要做好应对。” “不光如此。如果真的让觋先生拥有了一副完好的圣骑士躯体，那他将无人可制！” 柯林脸色一变，问道：“为什么？” 阿佳妮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道： “法师的禁咒威力实在太过可怕，现在能够对他们进行限制的，就是他们的身体无法承受禁咒的反噬。但是，如果觋先生拥有了一具完好的圣骑士躯体，那他可能不再会为禁咒反噬而担忧！” 柯林心中一突，惊声道：“难道圣骑士的躯体能够抗住禁咒的反噬？” “至少不会像凡人之躯那样脆弱，即便有些损伤，也是可以弥补的。如果再加上觋先生之前在坠鹰城使用过的献祭手段，分担掉一些反噬伤害，恐怕他将再也无法被限制！” 一个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禁咒的圣法师！ 想想都觉得可怕。 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凝重。 就在两人皱眉沉思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柯林和阿佳妮顿时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一下想法—— 路西恩，回来了。 第337章 考验 “他人呢？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营救他的同伙是谁？” 一进门，路西恩就对舒尔茨伯爵问道。 舒尔茨伯爵却没有回答丈夫的问话，而是将一卷羊皮纸递了过去。 路西恩满头雾水地接过，刚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质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尔茨伯爵施施然转身，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冷漠地说道：“就是书面上的意思，我要和你离婚。” 路西恩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离婚书，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光芒，语气也变得彻骨冰寒： “为什么？” 舒尔茨伯爵躲避着路西恩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因为我无法容忍你继续这样错下去了，舒尔茨家族的荣耀不能因你而蒙尘！” 路西恩冷冷一笑，嘲讽道：“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当初明明是我们俩共同做出的决定，你现在想就这样抽身而去，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舒尔茨伯爵却缓缓摇头道：“不，路西恩，当初明明是你强迫我做出的决定，是你被人蛊惑，纵容约翰主教被掳走，被谋害，还是你亲手打断了安格列子爵的四肢，想要将他囚禁在地下室中。 这一个个罪名，都应当由你来承担！” 路西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半晌才停了下来，随后，他一步一步向舒尔茨伯爵缓缓逼近，口中道： “你想将这些罪名都安在我的头上？呵呵，莫非真以为我会任你栽赃？” 说完这话，路西恩已经来到舒尔茨伯爵跟前，伸手捏住她光洁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离开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说！” 舒尔茨伯爵毫不畏惧地看着处在爆发边缘的路西恩，语气依然淡漠：“路西恩，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我给你留条活路。 签了这份离婚书，赶紧逃命去吧。” “逃命？”路西恩再次冷笑一声，“我如果就此一走了之，那岂不是坐实了你栽赃给我的罪名？到时候，我就真的是谋害约翰主教，囚禁安格列子爵的真凶了！” 见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图谋，舒尔茨伯爵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随即又镇定下来，有恃无恐地说道： “那你还能怎么样呢？杀了我？那只会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路西恩手上缓缓用力，将舒尔茨伯爵纤弱的下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威胁道： “你想毁了我？难道我就会束手就擒？” 舒尔茨伯爵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但眼神依旧坚定，冷笑道：“路西恩，哪怕你是六阶战士，也依然不过一介平民，就算你辩解，又有谁会信你呢？ 而我身为帝国伯爵，又有安格列子爵和北境大主教作证，你觉得那些罪名会被判到谁的头上？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滚出天鹅城，再也别回北境！” 路西恩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女人，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背叛了自己。 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呼吸越来越粗重，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捏碎舒尔茨伯爵的颅骨。 但面对如此真切的死亡威胁，舒尔茨伯爵竟然毫不退缩，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丈夫，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对峙良久，终于，还是路西恩退缩了。 只听他道：“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舒尔茨伯爵眼神迷离，虔诚地说道：“我见到了光辉之主，受到了祂的感召。这才下定决心，与过去的罪恶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狗屁！”路西恩怒道，显然无法相信这种鬼话，“你要想清楚，我才是你最大的依仗！ 将我赶走，你就只能任由柯林拿捏，不管他之前承诺过你什么，你又拿什么来保证他不会食言？ 想想乌曼家族和道森家族吧，没错，这两个家族虽然看似没有受到惩戒，爵位领地都还在，但上一任乌曼伯爵和道森侯爵呢？ 他们俩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别被柯林那小子给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仁慈的救世主，而是心狠手辣的野心家！” 然而，这一番话并没有让舒尔茨伯爵幡然醒悟，她依然用冰冷的眼光看着自己丈夫，淡淡地说道： “签了那份离婚书，我让你走，索林你也可以一起带走。” 听到儿子的名字，路西恩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恶狠狠地说道：“柯林人呢？他不敢出来见我吗？” “谁说我不敢见你。”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坐在轮椅上，被阿佳妮大主教推着走进了房间。 仇人相见，路西恩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面对这位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猛虎，柯林却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威胁，甚至还火上浇油地说道： “路西恩阁下，我劝您还是束手就擒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路西恩放开舒尔茨伯爵，面向柯林，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那你还等什么呢？”柯林依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当初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了，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阿佳妮大主教听了柯林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似乎生怕路西恩真的失去理智，连忙开口劝道： “路西恩阁下，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您杀了安格列子爵，只会让自己变成北境公敌，贵族公敌，就算你仗着武力成功逃脱，以后也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承认自己的罪孽，吾主是仁慈，祂愿意给每一位诚心认罪的人一个赎罪的机会。” 路西恩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正要再次开口，却突然脸色一变。 因为，他听到了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已经有大批舒尔茨家族侍卫在向这里聚集！ 柯林见状，再次开口刺激道：“路西恩，放弃抵抗吧。你不过一个六阶战士而已，娶了一位伯爵难道就真的以为自己拥有天鹅城了吗？ 看吧，现在你就是这座城市的敌人！ 你不是自恃武力超群吗？ 有本事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我杀你一人就足够了！”路西恩低吼一声，整个人化成一道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柯林跟前。 他一手攥住柯林的衣领，将其从轮椅上提起来，正要开口嘲讽，却突然感受到一丝危险。 一道银光从柯林手中闪过，毒蛇一般插向路西恩的心口！ 可惜的是，路西恩在最后关头意识到了不妙，强行扭动身体，避开了自己的要害。 哧！ 匕首齐根没入。 只是没有刺中心脏。 路西恩一脸惊骇地看着柯林，他怎么也没想到，三天前刚被自己捏碎四肢骨头的柯林，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原！ 哪怕北境大主教的治疗术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上当了吧。”柯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路西恩眼中厉色一闪，狂吼一声，右手一拳挥出！ 嘭！ 柯林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洒而出。 就在这时，侍卫们也冲了进来，手中刀剑齐齐指向这座城堡曾经的男主人。 路西恩见状，也不及去查看柯林到底死了没有，当即向着窗户跑了过去，然后一跃而出。 “快！别让他跑了！”舒尔茨伯爵大声命令道。 “他跑不了。”柯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的胸口明显凹下去一大片，但这样恐怖的伤势似乎根本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柯林也跟着从窗口一跃而下。 侍卫们也跟着呼啦啦又涌出了房间。 阿佳妮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舒尔茨伯爵，半晌才笑道： “伯爵大人，您今天的表现实在让我惊叹！” 舒尔茨伯爵淡淡一笑，道：“怎么？大主教您莫非觉得我没有勇气去直面路西恩吗？” “不，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女人都像您一样，能够为了正义果断与自己丈夫断绝关系。” “在吾主的指引下，我无所畏惧！” 阿佳妮看着一脸虔诚的舒尔茨伯爵，不禁暗自怀疑——柯林到底给舒尔茨伯爵什么承诺，才让她背叛了路西恩？ 甚至在面对死亡威胁时，这位女伯爵竟然也敢坚定不移地要与路西恩断绝关系？ 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第338章 围猎 这个季节的北境天气多变，白天的时候还烈日炎炎，到了晚上，却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而且天空中还有雷霆闪烁，隐隐闷雷在云间滚动，看起来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一道电光划破苍穹，也照亮了这片荒野，和在其间仓皇奔逃的路西恩。 这位巅峰战士此时颇为狼狈，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全身，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又有多少是别人的。 虽然已经逃出了天鹅城，但路西恩却知道，自己并没有脱离危险。 他隐隐觉察到，有一股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只是当他四下张望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找到这道视线的来源。 雨越下越大，路西恩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正随着胸前的伤口不断流失。 此时的他，仿佛一只受伤的猛兽，在猎人的注视下仓皇奔逃。 猎人的耐心很好，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猛兽逐渐虚弱，再发动致命一击。 不能坐以待毙！ 路西恩心一横，当即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刺了一剑。 战马吃痛之下，撒开蹄子跑得更快了。 而路西恩则悄悄隐蔽在道旁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等待着身后的追兵。 他准备反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追兵却迟迟未出现。 天空中银蛇乱舞，倾盆暴雨随之而来。 哪怕以路西恩巅峰战士的心性，此时也忍不住心浮气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莫非，并没有追兵？ 柯林和舒尔茨伯爵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路西恩眼中闪过滔天的怒火——此仇不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路西恩刚想放弃埋伏，转身离开的时候，黑暗中仿佛出现了一抹亮光。 “谁在那里？” 路西恩身形一顿，沉声喝问道。 黑暗笼罩着大地，四周除了风雨，寂静无声。 但没过多久，地面的泥泞突然微微震荡起来，连泥泞中的石子也跳了起来，远处如雷的声音嗒嗒响起，开始极远，转瞬之间，却变得震耳欲聋，仿佛从风雨之中杀出了千军万马来。 这种气势，仿佛盖过了闪电的神威。 路西恩眯起了眼睛，看着有如魔神一般，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队骑兵。 密集的雨水，被这大约两百来人的骑兵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带着撕裂雨幕的气势，这队骑兵急速向着路西恩冲来。 路西恩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对着仿佛天崩地裂般冲来的骑兵小队，依然面色沉静。 只是将手中阔剑改为双手握持，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锵！ 然而，骑兵却在距离路西恩五百步的距离上突然散开。 就在路西恩疑惑的时候，上百支利箭在雨中呈现出毒蛇一般的扭曲轨迹，破开雨幕，直接飞来！ 面对箭雨的威胁，路西恩眼神一凝，手中阔剑瞬间光华闪烁，剑影如同一片屏障一般在他身前撑开。 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过后，这一轮的箭雨全部被抵挡住。 还没等路西恩喘口气，三名铠甲重骑就如同坦克一般撞了过来。 扑哧！ 一剑斩出，猛烈的剑光骤然炸开。 残肢断臂，鲜血内脏，在雨中到处乱飞。 这一剑，仿佛让天地都变了颜色。 路西恩恍如一个灭世的魔神降临人间，摧毁一切。 然而，他的高傲姿态并没有保持多久，就感觉到脚踝一痛。 低下头，路西恩竟然发现，刚才的三骑中竟然还有一人未死。 只是此人的身体已经被斩成了两截，竟然还能挥舞手中长剑，刺中了路西恩的脚踝！ 嘭！ 路西恩一脚甩出，将对方的脑袋踢爆。 嗡嗡嗡！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箭雨向他席卷而来。 路西恩再次挥剑抵挡。 箭雨之后，又是三骑重铠向他发起亡命冲锋。 路西恩意识到，敌人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消耗他的力量。 然而他却没有好的破解方法，因为他已经发现，围攻自己的这队骑兵人数虽然并不算多，但居然全部都是职业者！ 路西恩猜到这些人应该是安格列家族的死士，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刚刚崛起不过两年的家族，居然会有如此多的职业者！ 而且，他还发现，这些骑兵真的是悍不畏死，有些人哪怕遭受重创，甚至被砍成两截，竟然都还想着在路西恩身上补上一刀。 这种亡命的气势就连路西恩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接连几轮箭雨攒射，和重铠骑兵亡命冲击之后，路西恩已经越发的力不从心，身上也增添了好几处伤口。 六阶战士并不是神，他先是被柯林偷袭，胸口受重创，又拼死杀出天鹅城，现在被这群悍不畏死的骑兵轮番冲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安格列子爵！”路西恩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喊道，“我们并无化不开的仇恨，为何要以死相逼！” 可惜，回应他的只是又一轮的箭雨攒射。 随后，一位身形庞大的铠甲人手持巨盾长枪，如同暴熊一般向路西恩冲来。 沉重的步伐让大地都随之震颤。 路西恩眼神一缩，这次冲锋的虽然只有一人，而且还没有骑马，但他却如临大敌，表情也前所未有地郑重起来。 轰隆！ 两人正面撞上，一时间狂风大作，尖啸刺耳。 漫天的雨幕轰然爆开，一圈圈的水纹如同怒放的花朵骤然绽开。 五阶巨魔武士！ 交手的第一时间，路西恩就发现了自己对手的身份。 还没等他想明白，柯林是如何驱动一位高阶巨魔武士来杀自己的时候，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攒动。 路西恩感受到了危险，猛地狂吼一声，全身的斗气如同火焰一般暴涨。 空气如同打碎的琉璃玻璃一般发出清脆的响声，漫天的雨幕化成无数细碎的线条，向四周炸开。 而就在这一刻，灌木丛中躲藏的一位身形矮小的铠甲人爆射而起，漫天飞舞的雨丝如同一根根细针，瞬间便将他的铠甲穿透成了筛子，然而，这位铠甲人似乎毫无所觉，依然挥动手中巨锤，砸向路西恩。 轰隆！ 大地在这一锤之下竟如同水面一般溅起了“浪花”，路西恩口中鲜血喷射而出，持剑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五阶矮人战士！ 路西恩心中已经确信，这绝不是安格列家族能够拥有的力量，只有北境之主圣希尔德家族才能有这样的实力。 于是，路西恩再次高声呼喊道：“我投降！尊贵的北境之主，只要您愿意给我一条活路，我愿意向您宣誓效忠！” 唰唰唰！ 一阵密集的箭雨打断了路西恩的求饶。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阵箭雨将那一大一小两位铠甲人也笼罩其间，仿佛这些敌人根本没有在意过同伴的生死。 而那两位铠甲人似乎也没有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竟全然不顾漫天的箭雨，再次冲向路西恩。 “你们疯了吗！！！” 路西恩脸都绿了。 他这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斗，面对过无数凶残狡诈的敌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战斗方式！ 眼前的敌人仿佛都是一个个没有感情，没有痛觉，没有意识的杀戮机器，他们对死亡毫不畏惧，不惜任何代价，只为完成一个目标—— 杀死路西恩！ 第339章 六阶血奴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将笼罩大地的黑暗撕开一个缺口。 电光之下，路西恩全身青筋毕露，阔剑死死挡在身前，弓起身体顶住两位铠甲人的巨力。 他们三人的身上插满了箭矢，仿佛三只刺猬。 路西恩的脸色惨白得吓人，然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对面的两位铠甲人的气力没有一丝衰弱，仿佛那些插入身体中的箭矢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存在一般。 汹涌的力量如同瀑布一般不断冲击着路西恩，将他顶的不断往后滑移，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眼见四周游弋的骑兵再次弯弓搭箭，准备下一轮射击，路西恩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以他为中心，一轮紫黑色的椭圆气浪猛地绽放开。 轰！ 两位铠甲人瞬间倒飞出去。 然而，路西恩也不好受，一道道血水从他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中缓缓流出。 “哈哈哈！”一声声狂笑从路西恩口中发出，这位巅峰战士仿佛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命运。 但如同所有濒死野兽都会搏命反击一样，路西恩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位浑身浴血的战士发出绝望而癫狂的嘶吼：“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嗖嗖嗖！ 新一轮的箭雨如期而至，只是这一次，路西恩根本避也不避。 空气中顷刻间炸开无数震荡波纹，相互挤压着晃动着朝四周扩散。 箭雨撞击在这一圈圈有如实质的波浪上，顿时被炸成了粉末。 而路西恩已经狂笑着冲向两位铠甲人。 手中的阔剑包裹着紫黑色的火焰，往前斩去。 低沉的咆哮瞬间震散了浓密的雨幕，仿佛将面前的空间也撕开一道道裂缝。 对面两位铠甲人怡然不惧，一人持枪，一人握锤，迎了上去。 轰！ 旷野上顷刻间炸开无数震荡波纹，仿佛巨石砸入水潭，空气中激荡起的波纹已经质变成了波浪，只一瞬间，便将游弋在四周压阵的大半骑兵们撞落下马。 “哈哈哈！” 路西恩狂笑着，却突然松开手中的阔剑，趁着两位铠甲人在刚才那一击的僵直状态中还未恢复之际，身体如同灵巧的游鱼一般，欺进了他们的身侧。 铛！铛！ 路西恩十指如勾，死死地抓住了两位铠甲人的一只胳膊，用力之大，竟生生将铠甲捏得变形。 借着前冲之势，路西恩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厚，怒吼一声。 咔嚓！ 两条手臂便被路西恩卸了下来。 喷涌而出的鲜血洒了路西恩一身，此时的他仿佛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全身浴血仰天狂吼，有如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一招得手，路西恩立刻再次折返，口中吼道：“都给我死！” 呼——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呼啸之声，一道银光带着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然而，路西恩却仿佛对头顶的敌人早有预料，猛地停住，骤然转身，对着从天而降的柯林狂笑道： “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臂便如出海的蛟龙一般，抓住了柯林的长剑。 哧！ 鲜血四溅，路西恩的右手手指几乎被齐根斩断，然而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另一只手再次探出，抓住了柯林的脚踝。 柯林心中一惊，庞大的蝠翼卷起汹涌的气浪，想要再次升空。 然而，路西恩的双脚却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任凭柯林如何挣扎，依然岿然不动。 “你，到底是谁？”路西恩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就想起了自己听过的一个传言，“你是‘翼骑士’？” 柯林没有回应。 路西恩见对方的面容笼罩在一团血雾之中，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郁，哈哈大笑一声，吼道：“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话音未落，他的脚下便猛然爆发起一阵气浪，大地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凹陷下去，而他自己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一跃而起，整个人都缠上了半空中的柯林。 柯林猛地一挥蝠翼，在空中一个急转，可惜却无法甩掉路西恩，只是让他暂时失去了平衡。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柯林放开手中的长剑，转而掏出那把象征着北境守护者权柄的黄金匕首，扎向路西恩的胸口。 哧！ 匕首从路西恩胸膛刺入，但他却没有作出任何格挡的动作。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癫狂的笑意，吼道： “一起死吧！” 嘭！ 路西恩的一只手也闪电般插入了柯林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柯林痛呼一声，似乎被对方的疯狂所传染，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惨烈至极。 “我说过，如果你杀不死我……”柯林狂笑道，“我就要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柯林便张开血盆大口，两颗獠牙闪烁着刺骨的寒光，一头扎进了路西恩的脖颈。 庞大的蝠翼迅速合拢，将两人环抱其中。 “果然是你！”路西恩从柯林的话语之中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还没等他想明白柯林是如何长出了一对翅膀，就发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涌向柯林的口中。 急剧流逝的不光光是血液，还有气力、温度、乃至意识。 “一起死吧！”路西恩在黑暗笼罩自己之前，手中立刻收紧。 嘭！ 柯林的心脏被瞬间捏爆！ 轰隆！ 一阵雷声滚过天空，旷野上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一众血奴围成一个大圈，圆圈中央，正是姿势诡异的柯林与路西恩。 暴雨如注，却冲刷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良久，柯林从路西恩身上站了起来。 随即，路西恩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跪在柯林面前，脸上的仇恨和癫狂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般的服从和恭顺。 “主人！” 柯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路西恩，嘴角忍不住绽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这次围猎路西恩，柯林的血影卫可谓是损失惨重，环顾一周，几乎没有不带伤的。 粗略统计了一下，这次为了伏击路西恩，死掉的血奴总计有二十八位，就连两位五阶血奴也是重伤，甚至柯林自己，心脏都被捏爆了。 好在，这些影响都不大。 柯林看着自己胸膛上的那个空洞，仿佛没事人似的摸了摸伤口边缘。 不过，虽然损失惨重，但收获也是巨大。 一位六阶血奴！ 这样一来，血影卫的巅峰武力就有了质的提升，有了路西恩，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招惹那个别几位圣域强者，柯林就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甚至连那位死而复生的觋先生，只要对方还未彻底治愈占据的圣骑士躯体的伤势，柯林凭借着现在的血影卫，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了。 可惜高阶战士的鲜血无法让柯林进阶，得是高阶骑士的才行。 不过，有了六阶战士，柯林接下来就有把握抓捕一位六阶骑士了。 一旦成功进入六阶，再加上血族真身状态，柯林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圣域之下横着走了。 只是六阶骑士可要比六阶战士难抓的多，而且这种高阶骑士必定是身居高位的大贵族，抓捕难度跟路西恩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需要从长计议。 目前柯林所知道的六阶骑士只有两位——莱因哈特大帝和东境的圣普洛斯公爵！ 该抓哪一个呢？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但很快，他就失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好高骛远了。 这两个人显然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了的。 还是先解决好眼前的问题再说吧。 想到这里，柯林一振蝠翼，冲天而起，向着天鹅城飞去。 第340章 教会的秘密(上) 天鹅城，光辉教堂。 高大宽敞的祈祷厅中，阿佳妮大主教正遵照仪式的要求，引导着信徒们进行祷告。 今日正好是礼拜天，按照教会习俗，所有的信徒这一天需要进行晨祷。 当然，教堂的祈祷厅再大也不可能容下天鹅城的所有居民，能够站在厅中进行礼拜的，基本都是天鹅城的贵族老爷们。 至于平民们，只能挤在教堂外的广场上，街道上，乃至家门口。 随着祈祷的深入，阿佳妮手中的白水晶权杖渐渐绽放出白金色的圣光，与灿烂的晨曦交相辉映，洒遍了整个祈祷厅，并不断蔓延开去，给整个天鹅城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这一刻，天鹅城展现出最为神圣的一面。 在这样浩大的神迹光辉照耀之下，几十万信徒单膝跪地，双手合十，齐声赞美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 “赞美吾主！愿您的光辉永存，照亮我们前进的方向！” 礼毕，众人在阿佳妮大主教的引领下起身，然后收拾心情，开始新的一天。 祈祷厅中的贵族们也纷纷散去，只有舒尔茨伯爵被阿佳妮大主教留了下来。 “伯爵大人，安格列子爵还没有回来吗？” 舒尔茨伯爵摇头道：“还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 “不用找了，我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大步迈入祈祷厅，笑着道：“抱歉，大主教阁下，回来晚了，没来得及赶上礼拜天的晨祷。” 阿佳妮微微一笑，示意对方不必在意，然后好奇地问道：“您抓到路西恩了吗？” 柯林耸耸肩，无奈道：“哎，还是让他给跑了！” 阿佳妮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安慰道：“六阶战士一心想要逃跑的话，是很难留住的。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将此事上报御龙城，教皇冕下会派出圣殿骑士对路西恩进行抓捕。” 柯林点点头，也不愿在这方面多言，便准备告辞离去。 阿佳妮见状却开口挽留道：“安格列子爵，您能留一下吗？” 柯林闻言，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道：“好。” 舒尔茨伯爵见状，便行礼道：“守护者大人，大主教阁下，那我先走了。” “好。” 阿佳妮看着舒尔茨伯爵远去的倩影，忽然笑着开口道：“子爵阁下，舒尔茨伯爵对您的态度还真是恭敬呀。” 柯林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北境守护者，她的态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阿佳妮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柯林，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天鹅城北五十公里外的血骑军呢？” 柯林的瞳孔微微一缩，惊讶道：“这您都知道？” 阿佳妮眨了眨眼睛，用俏皮的口吻道：“是呀，一只虔诚的小鸟告诉我的。” 没错，当初意识到舒尔茨伯爵可能不怀好意的时候，柯林就通知血骑军赶来天鹅城了。 在他的计划中，如果被转化成血裔的舒尔茨伯爵在路西恩的威压下没能坚守住立场，选择了背叛，那柯林就会启用“b计划”，让血骑军出动摆平一切。 好在舒尔茨伯爵没让柯林失望，既然如此，那柯林也就用不着下狠心血洗天鹅堡了。 只是没想到，躲在城外的血骑军竟然被阿佳妮知道了。 柯林当然不会相信所谓的“一只虔诚的小鸟”透露了血骑军的踪迹这种鬼话，肯定是沿途的信徒向教会报的信。 说实话，教会的情报能力，柯林一直都是非常钦佩而且羡慕的，当然，还有忌惮。 不过，这也让柯林意识到一个问题——舒尔茨伯爵会不会也提前知道了血骑军的行踪？ 如果她也知道的话，那之前面对路西恩时，她之所以没有背叛柯林，是因为血裔的缘故，还是因为知道血骑军就在附近，一旦背叛，那等待舒尔茨家族的，只会是毁灭？ 就在柯林陷入沉思的时候，阿佳妮的声音再次响起：“子爵阁下，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柯林随口应付一句，便转而问道，“您刚才留我下来，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您请跟我来。”阿佳妮神秘一笑，越过柯林，径直向外走去。 柯林心中好奇，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祈祷大厅，又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有全副装甲的侍卫，见到阿佳妮后纷纷俯首致意。 走了大约半刻钟后，一扇钢铁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的侍卫向阿佳妮行了一礼，随后便推开大门。 “安格列子爵，请吧。”阿佳妮作势让柯林先行。 柯林微微一笑，大步上前。 门内的空间比柯林想象的还要宽敞，只是有些过于空旷，除了中央有座光辉之主的雕塑和雕塑前的小水潭外，别无他物，让人忍不住疑惑，如果只是为了放这两样东西，为什么要在地下挖出这么大一个空间。 环顾四周，柯林并没有看到任何光源，但整个空间中充斥着圣光，黑暗在这里根本无所遁形。 嘭！ 阿佳妮进来后，铁门又重新关上。 柯林回过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阿佳妮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没有听到柯林的问话，只是缓缓朝着那座雕像走去。 柯林皱了皱眉头，也跟了上去。 来到光辉之主的雕像前，阿佳妮虔诚地匍匐在地，默然祷告。 柯林无奈，只好也对着雕像单膝下跪，只是眼角余光不禁看向雕像前的水潭。 水潭并不大，直径大约三米左右，里面的水也很浅。 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潭中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更像是圣水！ 咕嘟…… 柯林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片刻后，阿佳妮结束了祷告，重新站了起来。 柯林立刻问道：“这里面是圣水吗？” 阿佳妮凝望着光辉之主的无面雕像，头也没回地说道：“不是。” 柯林顿时有些失望，又问道：“那这是什么？” 阿佳妮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中饱含着莫名的意味，轻声道： “这些都是积累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柯林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信仰竟然是可以具现化的。 “是的。 神只以伟力庇护人类，人类以信仰侍奉神只。 每一个人在向吾主祷告的时候，都会产生信仰之力，这些信仰之力便会被各个教区的光辉大教堂所收纳，汇集到类似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 柯林摩挲着下巴，盯着水潭中晃动的水面，问道：“那这些信仰之力有什么用？” 阿佳妮摇摇头道：“牧师的修炼需要用到信仰之力，但我们只需要其中极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的信仰之力，都是吾主需要的。”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这应该是教会的秘密吧，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佳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您知道吗？信仰之力在这个空间中汇集，液化在圣潭之中，然后被吾主通过雕像吸收。” “所以呢？”柯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佳妮指了指面前的水潭，沉声问道：“您看，这潭中的‘水’，它被吸收了吗？” 柯林眯起了眼睛，看了半晌，发现潭中的‘水’并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增加。 因为今天是礼拜天，刚刚阿佳妮大主教才亲自主持了晨祷，所以信仰之力汹涌而来，很快就将水潭积满，然后—— 溢了出来！ “溢出来会怎么样？” “液化的信仰之力离开圣潭之后就会消失。” 果然，柯林就见那些“水”在溢出来之后就消失不见。 这下，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既然光辉之主需要这些信仰之力，又怎么会让这些信仰之力溢出而不收取呢？ “是不是……这座雕像出了问题？”柯林猜测道。 阿佳妮摇摇头，沉声道：“北境所有的光辉大教堂下面的圣潭都是这个样子，甚至连御龙城的圣光大教堂下面的圣潭……也一样，信仰之力没有被收取，而是溢出圣潭，白白浪费掉了。” 柯林眯起了眼睛，面色凝重地问道：“我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阿佳妮暴露给柯林的东西，真要泄露出去，绝对会引发一场信仰危机！ 光辉之主停止接收人类的供奉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阿佳妮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您知道三百年前那位黑皇帝为何被杀吗？” 柯林心中一动，道：“莫非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是的。”阿佳妮点点头，“不过，真正敲响黑皇帝丧钟的，是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 阿佳妮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复杂： “神只已死！” 第341章 教会的秘密(下) 神只已死？ 柯林瞪大了眼睛，心中翻腾起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在这个超凡世界意味着什么，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皇帝非死不可。 甚至在他死后，所有关于他的记载都被刻意销毁，仿佛有人都拼命想要将他的存在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如果教会任由黑皇帝的言论在光辉帝国广泛传播，可以想象，这将对人类的信仰体系造成多大的打击。 所以，审判者——圣席恩公爵出现了。 柯林的右手忍不住扶上了佩在腰间的审判之刃，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让他感到迷惑的那段历史，终于掀开了神秘的面纱。 “那么，光辉之主，真的死了么？”柯林忍不住问道。 阿佳妮摇摇头，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话确实没错，凡人如何能去揣测神只的生死？ 只是不收取信仰之力而已，这又不能说明光辉之主就真的已经死了。 或许，祂只是不需要信仰之力了。 当然，这个猜测似乎更容易引起恐慌…… 光辉之主对人类的庇护，其实就是人类用信仰之力的侍奉换来的。 如果祂不需要信仰之力了，那是不是也说明祂不再需要人类，不再庇护人类了？ 不管怎么说，一旦让信徒们得知教堂下方的秘密，光辉教会的存在根基就会摇摇欲坠。 “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吧？”柯林又问道。 “是的。主教以上的高阶牧师都知道这个秘密，另外，五大圣骑士家族的核心人物也同样知道。” “圣骑士家族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黑皇帝吧？” “是的。”阿佳妮点点头，“而且，他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召集五大公爵，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柯林叹息一声，也觉得黑皇帝确实死得不冤。 这种行为，不光是在掘教会的根基，也同样是在损害贵族的根本利益。 要知道，光辉教会与帝国贵族是相互依存的，别看他们现在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但双方都默契地将斗争的烈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会真的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毕竟教会如果真的垮掉了，那谁来给贵族洗礼？ 不接受洗礼，骑士如何诞生？ 没有了骑士，贵族凭什么来统治这个帝国？ 又凭什么对抗四方虎视眈眈的异族？ 所以，就算贵族们得知了这个秘密，也绝不会将其公之于众。 所以，哪怕皇室已经跟教会撕破了脸，也绝不会采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 除了那位不知道怎么想的黑皇帝之外……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个秘密，是因为我在你眼里已经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核心人物喽？” 阿佳妮点点头，证实了柯林的判断：“五大圣骑士家族的核心人物都知道这个秘密，我也会告知北境公爵大人。”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告诉你这个秘密，还有另一个原因” 柯林眼神一凝，知道这应该才是阿佳妮找他来此的真正目的，道：“什么原因？” 阿佳妮目光流转，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但她说出的话，却堪称亵渎：“我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什么？”柯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诧异地看着阿佳妮。 阿佳妮目光坚定，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疯了？”柯林忍不住惊叫道。 当然，柯林的震惊并不是出自对光辉之主虔诚的信仰和崇敬之心，而是因为他不能理解阿佳妮这样做的动机。 身为北境大主教，光辉教会就是阿佳妮的立身之本，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引发一场信仰危机，对她本身有什么好处？ 更别提这样做必定会引来的杀身之祸了。 上一个想这么干的人，可是帝国皇帝，也依然下场凄惨，难道阿佳妮觉得自己能够幸免？ 只要她胆敢这么做，必定会成为整个光辉帝国的敌人，不论是教会还是贵族，都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柯林沉声问道。 “因为吾主的信徒们有权力得知这个真相。”阿佳妮淡淡地说道，给出了一个让柯林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理由。 见柯林一脸质疑，阿佳妮神色不变，又解释道： “不管吾主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再收取信仰之力，教会和贵族都没有权力将这个真相隐瞒。 但，信仰不该建立在欺瞒之上！ 我明白他们都担心这个真相会引起恐慌，乃至信仰危机，但如果一些人的信仰因此产生动摇，那他们根本不配成为吾主的信徒。 更何况，这未尝不是吾主对我们的一种考验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目前我们的应对，想必会让祂极为失望吧。” 听着阿佳妮义正言辞的解释，柯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这位北境大主教是真的如此虔诚，容不得自己的信仰被亵渎，还是只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她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柯林眯起了眼睛，语气变得有些冰冷：“那么，大主教阁下，你怎么就认为我会支持你的想法？作为吾主的信徒，北境的骑士，帝国的子爵，我怎么都应该阻止你做出这种傻事吧？” “因为，我相信圣光的指引。”阿佳妮盯着柯林的眼睛，给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无语的答案。 “圣光的指引？” “是的，您对圣光的亲和度，是我前所未见的。我相信，这是吾主的指引，您这样一位虔诚的骑士，绝不会容忍教会继续这样欺瞒吾主的信徒。” 柯林沉默了。 他记得之前在凛冬城的时候，阿佳妮确实曾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教皇格里高瑞在御龙城的时候，也对柯林说过类似的话。 莫非，他真的是“天命所归”？ 当然，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显然无法取信柯林。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要比残忍的真相更宝贵。”柯林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可不想成为这个疯狂的北境大主教的盟友，对方想做的事情，在柯林看来，几乎就是在找死。 “善意？”阿佳妮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所以在公爵大人洗礼仪式上做手脚，也是出于善意？” 柯林眼神一缩，不过也没有太过惊讶。 阿佳妮说她之前在来天鹅城的路上遇到薇拉了，以她身为大主教的眼光，能看出教皇在薇拉身上做的手脚也不稀奇。 阿佳妮见柯林变了脸色，心中一喜，连忙继续出言鼓动道：“其实教会高层早已腐化堕落，他们早已忘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很多人虽然拼命诋毁黑皇帝，想方设法地抹去他的痕迹，但实际上，却已经被他的狂言所影响，隐隐觉得光辉之主真的已经不在了，至少已经跟这个世界断绝了联系。 当头顶之上再无审视的目光，他们也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最初纯洁的信仰早已被腐蚀玷污，争权夺利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和追求。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光辉之主，但实际上，却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安格列子爵，您觉得，这样的教会，真的适合继续主宰人类的精神世界吗？” 柯林凝视着阿佳妮的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人—— 弥黛拉皇后。 第342章 野心 柯林忽然想到，这个阿佳妮大主教，会不会跟皇室有什么联系？ 于是，他貌似不经意地将双手举至胸前，手心向内，手指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 然后，他便仔细地观察着阿佳妮的反应。 不过，柯林失望了。 阿佳妮见到这个手印后，只是面露疑惑，并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这个手印是弥黛拉皇后与柯林“结盟”之后展示给他的，还说，见到这个手印，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但显然，阿佳妮并不是皇室的盟友。 柯林当即收起手印，双手顺势抱在胸前，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找皇室，他们对教皇的黑料更感兴趣。” 阿佳妮却摇头道：“子爵大人，您错了。皇室对教会的堕落一清二楚，也同样愿意对抗教会，但是，他们却绝不会同意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 如果我找上门去，只会落得跟黑皇帝类似的下场。” “抱歉，大主教阁下，我也不想落得跟黑皇帝类似的下场。”柯林耸了耸肩，直接拒绝道，“光凭我们俩，就算公开这个真相，也绝对逃不过教会和圣骑士家族的追杀，而我们也会被诋毁成疯子和渎神者，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言论。” “子爵阁下，我并不是愚蠢之人，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当然不会公开这个真相。 而我之所以选择您作为合作伙伴，是因为您并不是圣骑士家族的人，却拥有主宰一境，甚至更大领地的潜力！” “大主教阁下，您太高看我了。”柯林的表情依然淡漠。 “不。”阿佳妮的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您现在已经是北境守护者了，而且我还知道，半精灵王国也在您的掌控之中，甚至将来，您挥师东进，再次击败天马军团，进军白露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就算有一天您真的征服了东境，安格列家族能够成为公爵家族吗？” 柯林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阿佳妮想要说什么。 “子爵阁下，帝国的公爵之位可从未授予给非圣骑士家族的人啊！不管他曾经立下何等耀眼的功勋！ 我知道您天赋惊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阶骑士了，但您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圣骑士吗？” 柯林没有回答。 不过，他却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吸食到圣骑士的鲜血的话，未必没有踏足圣域的可能。 “不是我打击您，但帝国一千多年的历史中，还从未有过非圣骑士家族的人踏足圣域！ 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秘密，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觉得您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恐怕也无法打破这个桎梏。 所以，就算您成为了六阶骑士，与那位六阶战士路西恩，又有多少差别呢？ 他依附的是舒尔茨伯爵，而您，也同样离不开圣希尔德家族！ 就算有一天您率军征服东境，安格列家族也绝不可能成为东境之主！” 柯林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佳妮走近几步，盯着柯林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您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选择您作为合伙人吗？ 这就是真正的理由。 因为您不是圣骑士家族的人！ 当前这个建立在欺瞒之上的信仰体系，最不希望看到它崩塌的，其实只有教会和圣骑士家族。 所以，他们才会联手隐瞒这个真相，防止信仰危机的发生。 但是，作为非圣骑士家族的后裔，安格列子爵，就算信仰危机发生，光辉教会的信仰体系就此崩塌，对您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没有了信仰之力，就没有了牧师。 没有了牧师，就无法诞生新的骑士，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圣骑士！ 没有了圣骑士，那如今的皇室和四大家族，又凭什么站在帝国的顶端？ 安格列家族又为什么不能成为公爵？甚至……” 阿佳妮突然顿住不说了，但柯林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时，他也看清了隐藏在阿佳妮这幅虔诚外表下的真实面目—— 那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而且，他也被阿佳妮的疯狂吓到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一副圣洁恬静、悲天悯人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个恨不得天下大乱的疯狂野心家！ 见柯林沉默不语，阿佳妮以为他已经意动，只是还下不了决心，便再次开口诱惑道： “子爵阁下，如今皇室和教会相争，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这次御龙城之行，想必莱茵哈特大帝一定曾鼓动您进军东境了吧？ 不瞒您说，教皇冕下还曾多次嘱咐我，一定要阻止北境军队顺利攻下白露城。 不过，如果你我合作，我可以帮您挡住所有来自教会的压力，许诺您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这样，您也可以心无旁骛地进军东境。 只要征服东境，我们手握两境，就有了不惧教会和皇室的资本！” 柯林冷笑一声，道：“大主教阁下，您是不是忘了，现在帝国还有两位圣骑士呐。他们会坐视我们俩动摇整个骑士体系的根基？” 阿佳妮却自信地说道：“子爵阁下，您是不是忘了，东境也有一股能够对抗圣骑士的势力。” “耶维尔？”柯林脸色一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原来你跟觋先生是一伙的！” 阿佳妮忽然笑了，绝美的面庞如同桃花盛开。 “子爵阁下，您现在对我们的计划有信心了么？” 显然，阿佳妮这是默认了柯林的猜测。 柯林低下头，心中流转着各种念头。 他没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觋先生竟然已经悄然将手伸进了教会之中，而且还收买了北境大主教这样的高层人物。 难怪他敢掳走天鹅城的主教，甚至悍然杀死，也不担心会引来教会的报复。 阿佳妮必然会给他打掩护，帮助他度过目前最虚弱的一段时期。 而现在，他们竟然又将主意打到了柯林身上，想要拉拢这个实际上的北境控制者。 不得不说，柯林有些心动。 他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原本柯林夹在皇室和教会之间，争斗的两方都在拉拢他，但却都想让他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剑，现在加进来一个第三方，那柯林选择的余地就更大了，左右逢源、腾挪周转的空间也就更宽广了。 至少，如果阿佳妮和柯林达成秘密协议，那他就不用担心自己进军东境的时候，教会在北境搞风搞雨，拖他后腿了。 当然，柯林对觋先生，对阿佳妮还是存了很大的警惕，这两人都不是善类，看中柯林，也只是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工具而已。 “不知我能不能见觋先生一面？”柯林试探着问道。 阿佳妮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我会向觋先生转达您的意向，不过，您想必也知道，目前莱希亲王也在北境，正对他穷追不舍，觋先生不太方便露面，所以，近期未必能够安排和您见面。” “我能理解。”柯林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还没有真正获取对方的信任。 “对了，薇拉所中的神术，您能帮忙解除吗？” 阿佳妮摇头道：“抱歉，子爵阁下，那是教皇冕下亲自施展的神术，只有他一人能够解除。不过，您也不必担心。有我在北境，教会绝不会成为您的掣肘！我也绝不会利用公爵大人来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柯林点点头，其实这就是他愿意跟阿佳妮合作的最大原因了。 至于将来双方的关系如何发展，会不会翻脸，那等将来再说吧。 柯林有信心，到那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拥有更对方正面较量的底气了。 “合作愉快！”阿佳妮伸出白嫩的小手，笑道。 柯林也握住对方的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合作愉快！” 第343章 交流(感谢忠仆旺财的白银盟!) 离开光辉教堂，柯林独自踱着步慢悠悠地回到了天鹅堡。 从管家口中得知，舒尔茨伯爵刚刚出去巡视领地了。 柯林也没有在意。 刚刚经历了路西恩的“叛乱”，女伯爵也需要赶紧安抚人心，并处理一些路西恩留下的残余势力。 失去了巅峰战士路西恩，舒尔茨家族如果还想在北境保住如今超然的地位，现在只能依靠柯林了，这一点相信舒尔茨家族的其他人也都能够想明白，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直到夜幕降临，用完晚餐的柯林在侍女的服侍下正准备沐浴，管家才来禀告说舒尔茨伯爵已经返回天鹅堡。 “我知道了，等我沐浴完毕就去见伯爵。” 柯林将身体浸入温度适宜的热水中，一边欣赏着浴室中的各种精美装饰，一边回想着白天的时候阿佳妮大主教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不得不承认，柯林还真是挺佩服圣席恩家族的那位觋先生的。 好像每一次对方都能给自己惊喜，当然，也可能是惊吓。 柯林很好奇，他是如何策反阿佳妮的。 要知道，身为光辉帝国最年轻的大主教，又受到教皇的器重，阿佳妮可谓前途无量，未来成为枢机主教几乎是十拿九稳，甚至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教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觋先生到底是如何说动阿佳妮，让她放弃这样的光明前途，选择了另一条无比凶险的反叛之路？ 柯林想不明白。 不过，对于觋先生这个人，柯林其实并没有太多恶感。 虽然一直以来，双方都是站在对立面上，但是，觋先生并没有给柯林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当然，这也是因为柯林一直都不是觋先生的主要目标。 毕竟之前的柯林只是一个小人物，还不值得觋先生专门针对。 现在成为北境守护者后，柯林倒是有被针对的资格了，但没想到，觋先生居然选择了拉拢。 柯林也能猜到，之前对方故意在天鹅堡地下室中留下约翰主教的遗体，应该就是想要借舒尔茨家族之手除去柯林。 但没想到，柯林反而将路西恩驱逐出天鹅城，还顺利控制了舒尔茨伯爵。 再加上觋先生现在应该正处于最虚弱的时期，见柯林不是个容易对付的简单角色，迫不得已之下才只好改变策略，转而拉拢。 当然，柯林对觋先生也极为警惕，他知道，如果让觋先生顺利度过了这一段虚弱时期，那他是否还能继续容忍北境掌握在柯林手中，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所以，柯林知道自己必须抓紧利用对方疗伤的这段时间，努力壮大自身实力和势力，这样不管未来光辉帝国的风云如何变幻，柯林也有自保的能力。 思虑间，柯林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在靠近，他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来添水的侍女。 但随即，一只雪白玲珑的纤足探入水中，接着是白皙修长的完美小腿。 在柯林惊讶的目光中，不着寸缕的舒尔茨伯爵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位女伯爵的身体完美得无可挑剔，柔嫩的肌肤透着珍珠般的晶莹光泽，丰盈的臀部之上是纤柔的腰肢，再往上的两点嫣红更是令柯林血脉贲张。 “主人，让我来服侍您沐浴。”舒尔茨伯爵在柯林耳边低语，眼角眉间带着撩人的笑意。 芬芳的气息让柯林迷醉，略显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阵阵波澜。 …… 晨光初现，千丝万缕仿佛碎裂的彩虹荧光，投射在天鹅湖光滑如镜的湖面上。 柯林站在天鹅堡最高层的阳台上，望着眼前美得有些不真实的景色，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 深吸一口气，鼻间都是露水和花草的芬芳。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柯林回头，就见舒尔茨伯爵正迈着妖娆的步伐款款而来。 一夜过后，这位本就美貌动人的女伯爵更显得艳若桃李，她只穿着一件薄纱丝绸长裙，低胸、束腰、露背的设计将美好的身体曲线和莹润光洁的肌肤展现得淋漓尽致。 行走间，两条雪白修长的美腿在开衩裙间若隐若现，犹如一朵盛开的蓝鸢花。 “早安，主人！”舒尔茨伯爵巧笑倩兮的表情让柯林心中一荡。 他摸了摸鼻尖，笑道：“你还是用原来的称呼吧。” “是，子爵阁下！”舒尔茨伯爵从善如流地换回了称呼，但恭顺的态度丝毫没变。 经过一夜的深入交流，柯林也清楚这位舒尔茨伯爵其实是个并没有多少主见的女人，她这种偏柔弱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成为一位领主，所以，她之前才选择嫁给了路西恩，现在又毫不犹豫地依附柯林。 不过，这样的性格，也确实更方便柯林掌控。 “你跟加西亚侯爵之间的那些暧昧过往，应该也是为了假冒薇拉生母，特意编出来的吧？” “是的。”舒尔茨伯爵白皙的脸颊上升起一抹红晕，“不过，当初圣希尔德公爵确实曾有意撮合我与加西亚侯爵，只是加西亚侯爵不想放弃黑骑军的指挥权，加上他在北境前线的重要性越发凸显，圣希尔德公爵这才作罢。” “那当初在冰岩城的时候，你又是因何要背叛圣希尔德公爵？” “其实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查尔斯侯爵葬送的二十万大军之中，就有舒尔茨家族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得知此事后，族内怨言四起，我……其实也对圣希尔德公爵很不满，这才跟着一众北境领主，想要逼迫公爵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柯林点点头，又问道：“那现在舒尔茨家族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舒尔茨伯爵将发梢轻轻拢在耳后，道：“应该还能凑出六、七万人的军队。” “好。你最近整顿一下这支军队，我可能随时需要征调。” “是！” “我明天就会返回凛冬城，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跟我说。” “您这么快就要离开吗？”舒尔茨伯爵惊讶地问道，俏脸上泛起浓浓的不舍。 “是的。”柯林伸手将女伯爵拉入怀中，双手搂住她弹性十足的腰肢，温声道，“我现在还无法闲下来，必须跟时间赛跑。” “您为什么这么着急？” 柯林嗅着舒尔茨伯爵发间的芬芳，含糊其辞地说道：“我有预感，帝国将发生巨变！所以，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巨变？”舒尔茨伯爵声音一紧。 “你也不用太过惊慌，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是。” “另外，你要当心阿佳妮大主教，不要轻易相信她说的话。还有之前出现的那个‘圣希尔德公爵’，如果他再次出现在天鹅城，立即传信给我。” “好的。” 交代好这些，柯林才伸手捉住舒尔茨伯爵光洁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离别在即，总要好好告别一番。 第344章 偶遇 破晓时分。 初升的太阳透过绵密的云层洒下轻柔的晨光，水波般涌动的雾气笼罩在山林旷野间。 一支颇具规模的行商队伍正踏着晨露，行进在林间小道上。 队伍前方，一面绣着郁金香的旗帜正迎风飘扬。 经过一段崎岖的路途时，车轴在颠簸中发出吱吱吱的声音，马车的车帘忽然掀开，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胖脸。 “奥利弗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守在马车旁的一名佣兵笑着问道。 奥利弗仔细地看着前方的羊肠小道，皱着眉头问道：“怎么选的这条路？” “大人，这条路虽然稍微难走了一些，但距离更短，估计再有三天就能抵达天鹅城了。” 奥利弗似乎还是面色不虞，问道：“你们团长呢？” “团长就在前面……”佣兵正说着，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朝自己快步走来，立刻又道，“大人，团长正好过来了。” 奥利弗转了个头，就见长着一脸大胡子的杰克团长已经到了马车边。 这位佣兵团团长眉头紧蹙，看起来满心忧虑。 “奥利弗大人，我刚刚得到消息，天鹅城出事了！” “什么？”奥利弗心中一突，脸色瞬间变了，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听说舒尔茨伯爵的丈夫路西恩大人谋害了约翰主教，现在正在被大军追捕！” “怎么会这样？路西恩为什么要谋害约翰主教？” “不知道。” “那我们还能进天鹅城吗？” “应该可以，天鹅城并没有被封锁。不过，我劝您最好三思，毕竟现在的天鹅城可不太平。” 奥利弗眉头紧锁，整张胖脸都愁的挤在了一起，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杰克团长见状，又提供了一个消息：“另外我还听说，安格列子爵现在就在天鹅城中，就是他揭发了路西恩的罪行。” “安格列子爵也在城中？”奥利弗突然振奋起来，仿佛这个名字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是的。”杰克团长点点头，随即便试探道，“我听说您以前跟子爵大人打过交道，这是不是真的？” 奥利弗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泛起无限的荣光，高声吹嘘道： “那当然是真的！想当初，子爵大人还未继承爵位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还曾睡过一个帐篷，一起上过战场……” 就在奥利弗吐沫横飞，准备向面前的佣兵团长大肆吹嘘自己跟安格列子爵的峥嵘岁月的时候，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地震了？”奥利弗傻乎乎地问道。 但没过多久，大地的震动就越来越厉害，连草叶都纷纷剧烈的摇晃起来。 哗啦啦…… 像是滚滚春雷炸开了大地，又像是汹涌洪水席卷而来，大地上碎裂的砂石都跳起舞来，仿佛被无形中的大手拿起又放下，从高空看去，仿佛是烧开的水在沸腾。 “是骑兵……”杰克团长用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声音都变了。 无数黑影瞬间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处，将天地间都塞得满满当当。 密密麻麻的骑兵排山倒海般涌来，仿佛龙卷风一般，将大地上的碎石和枯草碾得粉碎。 奥利弗一行人仿佛都傻了，楞在原地瑟瑟发抖，完全不知所措。 跑是不可能跑的，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这支可怕的骑兵并不是敌人。 “是血骑军！” 不知是谁看清了那面迎风飘扬的血色旗帜，立刻吼了一嗓子。 奥利弗闻言，顿时两眼发光，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马车，看着一队向着己方疾驰而来的骑兵小队，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们是郁金香商会，郁金香商会！我认得安格列子爵大人……” 没多久，一支血骑军小队骑兵就来到了奥利弗面前，为首的那名军官高坐在战马上，凌厉的目光透过盔甲上的小孔冷冷地注视着奥利弗，浑身散发的逼人气势让整个商队的人都噤若寒蝉。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奥利弗，是郁金香商会的会长……请问安格列子爵是在前面吗？” 血骑军军官点点头，道：“跟我来，子爵大人要见你。” 奥利弗精神一振，连忙吩咐手下牵来一匹拉车的马，就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笨手笨脚地往上爬。 军官看他那副艰难的模样，等得不耐烦了，便上前抓住奥利弗的衣领，在他的惊呼声中，将他提起横放在自己的马背上，然后催动战马，向着血骑军大部队的方向而去。 等奥利弗来到柯林面前时，已经被颠簸地快要断气了。 “安格列子爵大……呕……” 这家伙下马后就吐了一地，然后才又有气无力地向柯林问候。 柯林看着这张熟悉的胖脸，让侍从递了壶水过去，笑呵呵地问道：“奥利弗，听说你现在已经是郁金香商会的会长了？” 奥利弗喝了口水，终于缓过起来，连忙回答道：“是的，子爵大人。潘妮女士死后，我被乌曼伯爵看中，接手郁金香商会。” 奥利弗口中的乌曼伯爵就是瓦尔拉。 当然，这个任命其实是经过柯林首肯的，他对这个胖商人印象不错，在通过瓦尔拉掌控乌曼家族之后，便示意对方将奥利弗推上了郁金香商会会长的位置。 随后，这个听话懂事的奥利弗便在瓦尔拉的指使下，开始清理郁金香商会中圣席恩家族的残余势力，目前进展据说还算顺利。 “你们这是要去天鹅城？” “是的，大人。”奥利弗的小眼睛转了转，趁机问道，“听说天鹅城的局势现在有些混乱，不知道我们此行会不会……” “放心去吧。”柯林大手一挥，安慰道，“舒尔茨家族已经稳定了局势，你们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奥利弗顿时松了口气，他对柯林有种莫名的信任。 柯林看着这位曾经的老熟人，忽然问道：“听说最近北境的各大商人准备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北境商人联合会？” “是的，大人。”奥利弗看了一眼柯林的脸色，小心地答道，“我们郁金香商会也准备加入这个北境商人联合会，乌曼伯爵也知道此事，并且同意了的。” 柯林点点头，又道：“这个商人联合会的会长是谁？” “大人，会长的人选现在还没定，不过，这个月月底我们计划在凛冬城召开一次全体会议，决定会长的人选。” 柯林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奥利弗，你想当这个北境商人联合会的会长吗？” 奥利弗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犹豫了一下后，他给出了一个油滑的答案：“我都听您的吩咐！” 柯林淡淡地笑了笑，也不对奥利弗的答案作评价，转而道： “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告诉北境各大商人、商会，圣希尔德家族准备借贷以度过目前的难关，而且借贷的额度极大，让感兴趣的商人在月底前都来凛冬城。” “是！”奥利弗连忙答应下来。 只是柯林却不再提之前让他当商人联合会会长的事情，奥利弗心痒难耐，却不敢主动问起。 “好了，你自己去天鹅城吧，记得月底前来凛冬城见我。” “是，大人！” 随后，柯林轻夹马肚，在奥利弗患得患失的目光中，汇入了血骑军的大部队中，一路向北而去。 第345章 晚宴 此时已经是夏季的末尾，天气渐渐凉爽，阳光也变得不再毒辣。 柯林率领着血骑军一路北行，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就抵达了凛冬城。 时值傍晚，巍峨的凛冬城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得庄严肃穆。 当柯林抵达城墙之下时，就发现薇拉已经站在吊桥前，迎接从远方归来的男人了。 她穿着一件紫色贵妇长裙，衬托出美好的身体曲线又不失端庄典雅，恰到好处的淡妆让原本就美丽的容颜更加明艳动人，看向柯林的美丽眼眸中蕴满了柔情蜜意。 柯林心中温暖，当即翻身下马，大步走了上去。 虽然很想一把将面前的可人儿拥入怀中，但柯林还是抑制住这种冲动，按照应有的贵族礼仪，单膝下跪，向自己的主君行礼问候。 却没想薇拉在柯林跪下前，就已经拉住了他，亲昵地说道：“柯林，欢迎回家！” 柯林随即也不再去管那些繁文缛节，俯身亲吻了薇拉光洁的额头，笑着道：“我的夫人，你今天美极了！” 薇拉甜甜一笑，随即挽上柯林的胳膊，一同向城内走去。 “老师好！” 城门内，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脆声问候道。 柯林朝两个小家伙点头致意，随即扶着薇拉上了马车。 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马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山顶的狮吼堡。 仆人们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宴，迎接柯林的归来。 与薇拉一同走入骑士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加西亚侯爵穿着整洁的贵族礼服，束手站在大厅中央，朝柯林点头致意。 与一个多月前相比，加西亚侯爵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只是体态依然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拐杖，眼神也不再凌厉，似乎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北境军神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柯林也连忙躬身回礼，并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道恩学士、坎贝宁骑士、荣休主教等人也纷纷向柯林行礼问候。 乔伊斯少爷也在厅中，只是这位少年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喜怒，敷衍地朝柯林点了点头，然后就鼓着腮帮子看向地面，似乎很不情愿出现在这里。 柯林当然不会理会一个发脾气的小屁孩，随即邀请众人入座。 这样的正式晚宴，每个人的座位都有讲究，柯林和薇拉并肩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加西亚侯爵和荣休主教，左手边是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再往下就是乔伊斯、道恩学士，还有圣希尔德家族一系的骑士。 由于阿佳妮大主教现在还在天鹅城处理约翰主教的后事，所以凛冬城中是荣休主教代表教会出席欢迎晚宴。 柯林环视一周，没见到那位被自己从冬泉镇拐来的前任帝国农业大臣，便问道：“怎么没见到桑尼学士？” 道恩学士微微一笑，道：“桑尼学士说要调研北境，为接下来的农业改革做准备，所以，现在并不在凛冬城中。” 柯林点点头，心想这位桑尼学士还真是敬业，刚来就开始调研，便不再管他，笑着让薇拉宣布宴会开始。 薇拉当即端起金质酒杯，扬声道：“诸位，请满饮此杯，愿光辉之主的荣光庇护吾辈，愿圣希尔德家族永世昌盛！”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高声应和。 柯林喝干了杯中香槟，笑道：“诸位，请尽情享用今晚的美食！” 众人欢呼一声，随即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餐桌上的食物。 这个世界中，领主举办家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有一套非常规范的礼仪。 在进食的过程中，任何人都不得说话，直到主菜上完，用刀叉敲击餐盘，表示自己已经吃饱后，才可以与其他吃饱的人聊天。 整个过程颇为沉闷，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谁吃得多。 这其实也是礼仪的一部分，吃的越多，越是能表示自己对于领主安排的食物的满意，同时也能彰显自己的强壮和勇武。 圣希尔德家族大厨的烹饪水平当然是顶尖的，炭烤鳄尾、白菌牡蛎、清蒸鲑鱼、酒炙鹅肝、奶油沙拉……各种美味佳肴摆满了巨型长桌。 刀叉膨胀发出的铿锵声中，众人在保持礼仪的同时，努力将这些食物都塞进肚子里。 侍女们如穿花蝴蝶一般，迈着轻盈地脚步，不断给众人换着干净的餐盘，添着酒水。 柯林虽然并不需要这些普通食物来补充能量，但看着食欲高涨的众人，也开始大快朵颐，身后的侍女已经为他换了四次餐盘。 见侍女还准备给自己换第五次餐盘，柯林终于敲击餐盘，示意自己吃饱了。 一旁的薇拉早就已经吃完了，见状笑道：“柯林，你今天胃口挺好的嘛。” “是啊，离开北境这么久，还是怀念家里的食物。” 荣休主教也敲响了餐盘，放下刀叉，问道：“子爵阁下，听说天鹅城的约翰主教是被路西恩杀死的？” “准确来说，是被路西恩勾结外人谋害的……” 接下来，柯林便将天鹅城发生的事情，有选择地跟众人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有提到那位死而复生的“圣希尔德公爵”，只是用一个“神秘人”来代替。 觋先生借尸还魂这件事情太过诡异，很难解释清楚，而且，柯林跟觋先生现在算是达成了秘密合作协议，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柯林已经将这最诡异的部分隐藏起来了，但众人还是纷纷面露惊容，显然都没有想到，那位巅峰战士，舒尔茨伯爵的丈夫，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愿吾主的光辉照亮约翰主教，让的灵魂得以安息！”荣休主教听完之后，面色复杂，低头祷告道。 看着这一幕，众人也纷纷低头祷告，表示哀悼。 柯林面色复杂地看着虔诚祷告的众人，心想，如果他们知道光辉之主早已无法听到他们的祈祷，也无法再接收他们的信仰之力，这些人还会保持虔诚吗？ 祷告结束后，众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管家见众人都已经用完了正餐，便指挥侍女们送上甜点。 柯林和薇拉分享着这一次御龙城之行的各种见闻，气氛逐渐变得舒缓融洽起来。 只是，柯林注意到，乔伊斯一直凑在朱蒂公主耳边嘀嘀咕咕说着话，不时逗得朱蒂咯咯直笑。 这让柯林神色微动，他很好奇，这位乔伊斯是真的跟朱蒂公主如此投缘，还是在有心人的指点下，故意接近公主？ 如果是后者…… 长桌上的蜡烛逐渐燃尽，晚宴也来到了尾声。 薇拉起身宣布宴会结束，随后便挽着柯林的手向外走去。 不过，在骑士大厅门口，柯林却停下了脚步，等加西亚侯爵跟上来后，对薇拉笑道：“你先回去，我跟侯爵大人聊两句。” “好。”薇拉温婉一笑，随即离去。 加西亚侯爵朝柯林点了点头道：“跟我去书房吧。” “好。” 70 第346章 书房交谈 柯林走进书房的时候，就注意到这里的布置已经完全变了样。 桌椅橱柜、地板窗榄都是用全新的红木重新打造，整个书房充斥着淡淡的原木气息。 雪白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白水晶，这些水晶是一种特殊的奥术材料，具有放大光线的作用，不用太多的蜡烛，也能让整个书房亮如白昼。 壁炉上方原先悬挂了一头硕大的斑斓虎头颅标本，据说那是上一代圣希尔德公爵亲手猎杀的，但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个绚丽的血蔷薇花环。 书房的变化似乎也在暗示着这座城堡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位。 “舒尔茨伯爵不是薇拉的生母，幸好你没有上当。”加西亚侯爵开口道。 柯林点点头，随即小心地试探道：“那，薇拉的生母是……” 加西亚侯爵用警告的目光看了柯林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只需要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无论谁站出来宣称是薇拉的生母，都是假的！” 柯林暗自叹息一声，心想弥黛拉皇后果然也撒了谎。 好家伙，都他娘的是一群演员！ 幸好，我自己也是…… “那……知道薇拉生母真实身份的人，有哪些？”柯林再次问道。 因为他意识到，觋先生敢让舒尔茨伯爵假冒薇拉生母，并笃定加西亚侯爵不敢公开拆穿他们，显然是知道了薇拉生母的真实身份，而且知道这个身份应该见不得光。 那问题是，觋先生怎么会知道的？ 弥黛拉皇后知道此事，柯林能够理解，毕竟是亲兄妹，知道自己哥哥的一些秘密不足为奇。 但觋先生……难道他占据了圣希尔德公爵躯体的同时，也获得了他的记忆？ “为什么这么问？”加西亚侯爵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柯林。 柯林只好将觋先生可能占据圣希尔德公爵躯体借尸还魂，并蛊惑舒尔茨伯爵假冒薇拉生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并没有将后来阿佳妮和自己在教堂地下室中所达成的秘密合作协议说出来。 加西亚侯爵听后沉默半晌，面色不断变幻。 其实加西亚侯爵是知道家族墓窖中埋葬的并不是自己哥哥的真正遗体，当初柯林将他从东境换回来的时候，就向他坦白了。 他也能理解当时的情况下，先用假尸体糊弄过去的必要性，并没有太过苛责柯林，只是说等薇拉顺利继承了公爵之位，再来跟莫里森家族讨要上一任公爵的遗体。 但没想到，这具遗体居然已经被觋先生占据了。 而且，这种借尸还魂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加西亚侯爵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接受。 沉思半晌后，加西亚侯爵突然开口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亲自去跟莫里森家族交涉。”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圣希尔德家族和莫里森家族恐怕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联系。 甚至，莫里森家族钟楼下方的那个血池，圣希尔德家族会不会都是知情的？ 再细想一层，圣希尔德家族将那么多家族贵女嫁到莫里森家族，是不是也是别有所图？ 想到那么多无辜少女恐怕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两个家族当成了某种血腥研究的工具，柯林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也知道，这应该牵扯到一些圣希尔德家族见不得光的秘密，加西亚侯爵明显不想让自己过多接触。 无奈之下，柯林只好点头称是，随后转移话题，将薇拉在受洗之时被教皇格里高瑞施以神术的事情说了出来。 加西亚侯爵静静听完，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开口反问道：“你知道，当初赛里斯跟我最大的分歧是什么吗？” 柯林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加西亚侯爵口中的“赛里斯”就是上一代圣希尔德公爵的名字。 “应该是北境的发展方向吧？”柯林回想了一下当初两兄弟的各种冲突，“公爵大人想要攻占富饶却孱弱的东境，而您，一心想要覆灭巨魔帝国。” “没错。”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些感慨之色，“去年的这个时候，当我们在苍穹冰原上歼灭三十万巨魔大军之后，赛里斯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东进的决心。 为此，他不惜将薇拉嫁到半精灵王国，就是想要借此掌控进入东境的钥匙，同时也是在逼迫我率领黑骑军向东。 可惜，觋先生的阴谋彻底打乱了赛里斯的计划……” 柯林默然，对于当初薇拉远嫁半精灵王国的事情，他可是亲身经历者，当时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之中随波逐流，懵懵懂懂的一枚棋子。 “赛里斯一心想要进军东境，除了觊觎东境的富饶，其实也是因为皇室在背后唆使。”加西亚侯爵瞥了柯林一眼，问道，“这次去御龙城，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应该也有拉拢你吧？” 柯林点头道：“是的，他们确实希望我能进军东境，斩去教会在世俗世界最大的臂助。” 加西亚侯爵盯着柯林的眼睛，追问道：“你自己怎么想？” “我……”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严肃的神情，话到嘴边却改口道，“我觉得人类不应该自相残杀，这会让异族有了可乘之机！” 加西亚侯爵的脸上果然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作为一名骑士，最重要的品格就是忠诚。 我记得在冰岩城的时候，曾经问过你，什么是忠诚？” 柯林点点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间的审判之刃，一幕幕往事逐渐浮上心头。 加西亚侯爵继续说道：“忠诚，并不是要忠于某个人，因为人心难测，人心易变。真正值得你付出无限忠诚的，只能是某个信念！” “信念？”柯林咀嚼着加西亚侯爵的话，心中若有所悟。 “骑士的信念是守护。”加西亚侯爵的脸色变得无比虔诚，“我毕生所为，就是为了守护人族！这是我的信念，不管发生何事，不管身在何地，我都将永远忠诚于它。” 说到这里，加西亚侯爵重重地拍了拍柯林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你也能够找到值得自己付出无限忠诚的信念。 只有这样，你才不至于陷在无止境的争权夺利、狗苟蝇营之中，迷失了自己。” 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纯净无畏的眼神，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厚重，他忽然明悟，为什么这位侯爵将自己的前半生都抛洒在北境最艰苦的前线，将巨魔视为一生之敌。 而他与自己哥哥之间的恩怨纠缠，原来都是因为此。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骑士，这才是人族的守护者！ 一时间，加西亚侯爵佝偻的身影在柯林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我明白了。”柯林认真地说道。 加西亚侯爵淡淡一笑，道：“我一直都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柯林忽然开口道：“侯爵大人，我准备在北境施行桑尼学士的农业改革方案，另外还准备借贷……” 加西亚侯爵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打断道：“这些政务不用告诉我，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毕竟你现在是北境守护者，还是薇拉的丈夫，有资格，也有义务帮她管理好北境。” “好的。”柯林暗暗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想受到加西亚侯爵的掣肘，好在对方也没有此意。 随即，柯林又道：“另外，我下个月还要去一趟半精灵王国采购粮食，到时候希望您能帮忙坐镇北境。” 加西亚侯爵回过头来，脸上竟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容：“艾莎女王快生产了吧？” 被看穿了真实目的，柯林尴尬一笑，点了点头。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有一位私生女，在这种问题上也没有指责柯林的立场…… “路上小心。”加西亚侯爵随意点了点头，便走出了书房。 “是！” 70 第347章 伯爵 柯林推开隔绝卧室与前厅的红木门，就见一个妙曼的身影正坐在梳妆台前。 金色的秀发挽成一个松垮随意的样式，梳妆台的银镜倒映着精致的容颜，配上那件紫色丝绸睡裙，凸显出朦胧慵懒的韵味，令人渴望看到她转过身体的刹那。 “你们聊完啦？” 薇拉转过身来，嘴角噙着娇美的甜蜜笑意，蓝水晶般的眼眸中满是柔情。 一时间，整个卧室仿佛都因此明亮了起来。 “是呀。”柯林一边往里走，一边解着礼服上的领扣，“每次与侯爵大人聊天，我都受益良多。” “你们聊的什么？” “关于忠诚与信念。” 薇拉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柯林见状，以为她误解了，便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侯爵大人只是在跟我分享他自己的信念和对忠诚的理解，希望我能从中得到启发，找到自己的信念。” 薇拉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认真地看着柯林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父亲这一生过得太累。” 柯林脱下外衣，坐在床沿，看着妻子闪亮的眼睛，笑道：“这么说，你不认可加西亚侯爵坚守一生的信念喽？” 薇拉摇摇头，秀眉轻轻蹙起，道：“父亲他背负太多，还有养父也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堪称伟大，但我却不希望你也变成他们那样。” 看着薇拉温柔如水的目光，柯林心中泛起浓浓暖意，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道： “放心吧，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我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珍视的东西，这些才是值得我守护的一切。” 说实话，柯林虽然敬佩加西亚侯爵的奉献精神，但也不觉自己可以像对方一样高尚。 而且，他也觉得不管是加西亚侯爵还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都有些太过极端。 他更希望自己这一世能够活得自在，不被任何强权，或是任何高尚的目标所左右。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看似容易，实则极为艰难。 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以柯林现在的地位和掌控的力量，他想要岁月静好，绝无可能。 所以，为了这个目标，柯林必须要掌控更大的势力，获得更强的力量！ 薇拉嫣然一笑，盈盈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向着柯林走来，睡裙两侧的开口露出没有任何瑕疵的双腿，修长笔直，雪白柔嫩。 她走到柯林面前，扶着他的肩膀，曲起右腿跪在床沿上，曲线优美的脖颈向下弯曲，俯下清丽秀美的脸庞，嘴角挂着浅笑，眼中闪烁着热情： “那我也是值得你守护的人吗？” “作为我的妻子，你当然是！”柯林扶着薇拉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手中的温暖和柔腻，肯定地说道。 薇拉的双眼变得迷迷蒙蒙，轻轻舔了下娇艳的红唇，妩媚的风情让柯林心中火热，手上略一用力，便将少女拉到了大床上。 ……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顶部的水晶天窗，照进骑士大厅形成一道纯净的光柱。 五彩的琉璃反射着斑驳的光影，圣希尔德家族历代十四位圣骑士的雕塑矗立在大厅两旁，仿佛透过时间的阻隔注视着厅中的身影。 柯林穿着子爵礼服，走进光柱，在台阶前单膝跪下，同时将审判之刃高举过头顶。 在他面前，同样盛装打扮的薇拉面容肃穆地接过审判之刃，并将剑刃搭在柯林肩头，朗声道： “我，薇拉·圣希尔德，以北境公爵的名义，册封柯林·安格列为光辉帝国的伯爵领主，从今日起，安格列家族即为光辉帝国世袭伯爵家族。” 柯林左手扣在胸前，抬头注视着娇妻明媚的眼睛，扬声道： “我，柯林·安格列，愿意将忠诚献给尊敬的北境公爵，以生命守护领民，以荣耀回报圣希尔德家族，不负您嘱托与信赖！” 薇拉随即交还长剑，又从旁边的侍从手中取出伯爵印鉴和礼服赐予柯林。 至此，安格列家族的伯爵册封仪式宣告结束。 大厅中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对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帝国伯爵，前来观礼的一众贵族虽然心中难免有些嫉妒，但却没人敢不服气。 不提柯林是北境公爵的丈夫和北境守护者这两重特殊身份，就光凭他在之前北境之乱中立下的赫赫战功，就足以配得上伯爵这一荣耀。 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这位曾经默默无闻的男爵之子，已经一跃而成为北境，乃至帝国有数的大人物了。 身穿白色牧师袍的阿佳妮大主教来到柯林面前，在胸口虚画着圣徽，露出纯净而亲切的笑容，道： “愿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指引您的道路！” “赞美光辉之主！” 两人眼神交汇，其中的深意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 随后，前来观礼的众位贵族纷纷上前，向这位新晋伯爵表示祝贺。 轮到坎贝宁骑士的时候，柯林忽然低声问道：“坎贝宁骑士，公爵将任命费米骑士为金狮军团的新任军团长，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坎贝宁低着头，闷声道：“知道，公爵大人之前跟我提过此事。” “那你也应该明白，这并不是公爵的本意。” “我明白，这是皇室的意志。公爵大人不必感到为难，我能够理解……” “不。”柯林伸手按住坎贝宁骑士的肩膀，沉声道，“你才是公爵和我真正信任的人，虽然费米骑士将成为金狮军团的军团长，但却并不意味着公爵真的放心将这支重要军队交给他。” 坎贝宁骑士的眼中忽然有了些光彩，他抬头看向柯林，恭敬地问道：“伯爵大人，您想要我怎么做？” 柯林微微一笑，道：“趁着这次任命新军团长的机会，公爵大人准备对金狮军团的各级军官都做一次大的调整，至于如何调整，我希望你能给公爵提供一份建议。” 坎贝宁骑士心中一动，立刻领会到了柯林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让他趁机在金狮军团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啊！ 如此一来，就算费米骑士成为了军团长，但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只要这支军队的中下层军官全都是坎贝宁骑士的人，那他才是金狮军团真正的“军团长”！ 想明白了这一点，坎贝宁脸上的阴霾立刻消失不见，只听他激动地压低声音道： “感谢公爵大人的信任，我这就草拟一份名单交给您！” 柯林欣慰地笑了笑，再次拍了拍坎贝宁骑士的肩膀。 坎贝宁骑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退下。 70 第348章 商人集会(上) 凛冬城。 作为城东最出名的一家酒馆，“黄油酒馆”今天却谢绝了一大批前来惠顾的客人。 “唉？为什么他能进，我们就不让进？” 酒馆门口，被侍从拦在外面的年轻酒鬼指着刚刚被迎进去的那名客人，质问道。 酒馆侍从礼貌地解释道：“实在抱歉，但刚才那位先生有请帖。” “所以，你们酒馆今天是被包场了？” “是的。” 酒鬼们顿时鼓噪一番，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但却没人敢真的冲进去。 作为“黄油酒馆”的熟客，他们都知道这家酒馆背景深厚，据说酒馆老板跟山顶那座城堡里的贵族老爷关系匪浅。 这样一来，谁还敢在这里造次，是不想在北境混了么？ 等酒鬼们纷纷散去，酒馆又迎来了两位皮肤黝黑的客人。 两人面容相近，一看就是兄弟。 而且，这种黝黑的肤色表明两人长年在外奔波，再加上那种无法掩盖的富贵但却俗气的气质，侍从基本判断出，这两人应该是常年在外行商，八成是今晚的客人。 果然，其中一人拿出请帖，交给了侍从。 侍从扫了一眼，立刻恭敬地推开了门，道：“欢迎光临，奥利弗先生，奥尔玛先生。” 奥利弗兄弟随即走进了酒馆。 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位客人，环视一周，奥利弗发现，基本都是些熟面孔。 “奥利弗先生！” 还没等两人熟悉环境，就涌上来一堆打招呼的。 奥利弗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面，当即端起了架子，换上矜持的笑容，应付着前来的众人。 这次北境商人集会，奥利弗其实并不是主办方，而郁金香商会在北境也算不上实力最雄厚的势力。 尤其是在乌曼家族遭逢大变之后，了解郁金香商会底细的商人们都纷纷不再看好这家商会。 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在最近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因也很简单。 商人们发现，郁金香商会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任会长奥利弗先生，竟然跟安格列伯爵相熟！ 其实，奥利弗与安格列伯爵相熟的传言早就有了，但直到最近安格列伯爵特意通过奥利弗向北境各大商人传话，众人才终于确信了传言的真实性。 于是，奥利弗和郁金香商会，竟在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奥利弗先生，圣希尔德家族是真的打算借贷吗？准备借多少啊？” “奥利弗先生，安格列伯爵今年也会前往银月城进行粮食集中采购吗？” “奥利弗先生，巨魔帝国的税费减免名额能不能请安格列伯爵再放开一批呀？” “奥利弗先生……” 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奥利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张圆圆的胖脸上只得挂上了礼貌的笑容，假装没听清众人的问题，只是不断跟围在身周的商人们一个个握手问候。 叮叮！ 吧台前，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手中的高脚杯，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才朗声道： “诸位，你们的热情都快吓坏了奥利弗先生，所以，还请克制一下！” 围在奥利弗身周的众人这才笑呵呵地散去。 能让这么多商人如此“听话”，这位中年男人当然身份不凡。 “阿诺德先生！”奥利弗快走几步，来到吧台前，跟此人亲切握手，“感谢您邀请我们前来参加这次盛会！” 这位阿诺德先生正是此次商人聚会的组织者，也是这家黄油酒馆的老板，当然，他更为显赫的一个身份则是北风商会的会长。 而这个北风商会，一直以来都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密切，甚至有传言说，这家商会其实就是圣希尔德家族出资组建的，阿诺德不过是被推上台前的白手套而已。 这些年来，阿诺德打着圣希尔德家族的旗号，在北境商界确实称得上是呼风唤雨，声名显赫。此时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阿诺德自然也是一呼百应，北境数得上号的商人基本都到齐了。 “奥利弗先生，奥尔玛先生，你们能来参加这次盛会，才是我的荣幸！还请入座稍候，品尝一下我珍藏多年的香槟，我们的会议很快就要开始了。” 奥利弗兄弟笑着应下，随即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靠前的一个圆桌落座。 经过阿诺德这一打岔，众位商人才醒悟过来，这次会议主要是商议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而不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借贷大会。 所以，众人只得按耐下心中的火热，不再纠缠奥利弗，准备等会后再向对方仔细询问。 又等了一阵，酒馆大门再次打开，一位身穿铠甲，腰佩长剑的年轻骑士走了进来。 这下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一些的酒馆再次喧闹起来。 商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疑惑怎么会有骑士参加这次的商人大会。 但也有人认出了这位骑士的身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阿诺德。 这时，就见阿诺德快步上前，亲自将这位年轻的骑士迎上了前台，同时对着一众商人朗声道： “诸位，请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元老院赛巴斯执政官的嫡长孙——韦伯·圣希尔德骑士！” 啪啪啪！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众商人神情振奋，韦伯骑士的出现让他们确定了一个事实——阿诺德的确跟圣希尔德家族关系密切，看来这次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应该就是圣希尔德家族的意志。 只有奥利弗两兄弟脸色有异，在下面低声说着话，不时看向酒馆大门的方向。 韦伯骑士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朝台下商人们点头致意。 其实他本是不愿来此的，因为离开御龙城的时候，爷爷赛巴斯曾告诫过他，在北境一定要注意低调，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怒柯林的事情，也不要跟北风商会来往过密。 但年少气盛的韦伯何曾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日子，加上北风商会又是送钱送女人，让憋屈了许久的韦伯重新体会到了一名纨绔该有的乐趣，酒酣耳热之际便同意了阿诺德的邀请。 在他看来，参加一次商人集会不过是小事一桩，应该不会引起柯林的注意。 阿诺德看着台下一众商人脸色的变幻，心中得意。 他这次千方百计地将韦伯骑士请到会场，就是想在北境商人脑海中营造一个印象——北风商会背后站着的，就是圣希尔德家族！ 正是靠着扯圣希尔德家族的大旗，阿诺德这么些年才能在北境混的风生水起。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北境的风云变幻实在有些让人目不暇接，而且新崛起的安格列伯爵似乎对商人的态度不太友好，阿诺德这才起了组建北境商人联合会的念头，想要借此整合北境商人势力，以应对局势的变化。 就在阿诺德意气风发，准备发表一番演说之际，酒馆大门再次打开。 阿诺德眉头一皱，以为是那个不开眼的商人竟然迟到了，正准备呵斥，但当他看清楚走进来的那人的英武面容时，顿时呆立当场。 本已入座的韦伯骑士也立刻站了起来，胡乱抹掉嘴角的啤酒泡沫，左手扣胸，结结巴巴地向来人行礼道： “安……安格列伯爵！” 柯林大步走进会场，边走边笑呵呵地说道： “这么热闹的聚会，怎么没人通知我呀？” 70 第349章 商人集会(下) “伯……伯爵大人！” 阿诺德小心翼翼地行礼问候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柯林来到韦伯骑士的跟前，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道： “韦伯骑士，没想到你在北境有这么多商人朋友呀！” “其实……其实我只是受阿诺德先生的邀请前来参加聚会，并不认识其它人。”韦伯骑士脸色僵硬地回应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恐怕被阿诺德利用了，而且，他也低估了柯林对这次北境商人聚会的重视。 来到北境的这段时间，韦伯骑士越发地感觉到柯林势力的强大，这里不像御龙城，完全是柯林的主场。 赛巴斯执政官的告诫再次浮现，韦伯骑士终于下定决心从这个泥潭中抽身。 “伯爵大人，我刚好想到，还有一件急事需要处理，所以，请容许我就此告辞！” 柯林笑眯眯地看着韦伯骑士，见对方这就怂了，心中不禁有些遗憾，但他也没有为难对方，而是点了点头。 韦伯骑士如蒙大赦，也不去看欲言又止的阿诺德，就此匆匆离去。 酒馆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商人们从韦伯骑士的狼狈逃离中看出了一些端倪，立刻意识到，阿诺德并非真的获取到了圣希尔德家族的支持。 至少，目前圣希尔德家族真正的掌权者——安格列伯爵，就没有站在阿诺德一边。 阿诺德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他其实并非没有考虑到柯林的态度。 作为在北境商界屹立几十年的大商人，阿诺德当然对北境局势的变化了如指掌。 柯林的崛起极为迅速，令很多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之感，但阿诺德却很早就注意到这位深受圣希尔德公爵和加西亚侯爵赏识的北境新贵。 只是之前巨魔帝国通商条款和平抑粮价两件事，让柯林不自觉地站在了北境各大商人的对立面。 阿诺德也曾对柯林咬牙切齿过一阵，暗恨对方断了自己的财路。 但在薇拉成功继承北境公爵之后，尤其是赛巴斯执政官的低头服软，让阿诺德不得不认清现实，开始主动向柯林靠拢。 他先是通过赛巴斯执政官，向柯林赠送了一副价格昂贵的附魔铠甲，作为试探。 结果很不错。 柯林接受了铠甲，还在公开场合多次穿过。 于是，阿诺德便掉以轻心了，以为柯林对北风商会没有恶意。 谁知道，对方今天突然不请自来，而且还是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这下子，阿诺德就有些抓瞎了。 “阿诺德先生。”这时，柯林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僵立在一旁的阿诺德，“我这次不请自来，还望您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您能大驾光临黄油酒馆，是我的荣幸！”阿诺德心中发苦，表面上却只能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柯林淡淡一笑，随即便反客为主地说道：“其实我来此只是想简单说几件事，说完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聚会。” “好，好，您请讲。”阿诺德只得乖乖地坐了下去，将讲台交给了柯林。 柯林当然不会客气，朗声道：“诸位，想必你们也都已经从奥利弗那里知道消息了，圣希尔德家族准备以借贷的方式向各位征收粮食。 我知道你们手中囤积了大批粮食，准备趁着这次饥荒粮价上涨大赚一笔。 不瞒你们说，本来我是准备无偿征收这些粮食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但随即，一众商人又在柯林冰冷的目光下，将嘴巴闭上了。 他们知道，真要将眼前这位惹急了，“无偿征收”是真的会发生的。 毕竟现在整个北境都掌握在柯林夫妇手里，各大领主们都不敢吱声，他们这些没有军队的商人又敢怎么样呢？ 柯林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在眼底，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敢怒不敢言的商人们。 他这样说，只是想要降低商人们的预期，好让后面的措施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但，仁慈的公爵大人心怀怜悯，不愿采取这种极端措施。”柯林将薇拉推出来当好人，而他自己，则扮演恶人的角色。 果然，商人顿时纷纷出声赞美北境公爵。 柯林伸手虚压，全场又立刻安静下来，他继续道：“不过，你们也别想用这种方法赚黑心钱。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再过几天，我就会亲自前往银月城采购粮食。 到时候，大批粮食将会和去年一样涌入北境市场，粮价就是想涨，也涨不起来！ 你们也别想着去半精灵王国收购粮食，囤积惜售，因为我已经跟艾莎女王达成协议，半精灵王国的粮食只会卖给圣希尔德家族！” 商人们面面相觑，心中打鼓。 不过，对于柯林的话，他们还是相信的。 毕竟去年半精灵王国的粮食就被柯林一个人全包了，而且艾莎女王还派出银月卫队帮助柯林镇守冰岩城，所以说，柯林对半精灵王国的掌控力是毋庸置疑的。 柯林看着惴惴不安的商人们，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道： “所以，如果你们不想让手中囤积的粮食烂在仓库里，就抓住这一次机会。 这次，圣希尔德家族将公开征收粮食，每一位愿意将手中粮食借给圣希尔德家族的人，都将获得等值的债券。” 说到这里，柯林拍了拍手。 随即，一众侍从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债券样板分发下去。 阿诺德也拿到了一份，发现这种所谓的“债券”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材料制作的，有点像莎草纸，但更薄，更白，也更光滑。 纸上写着债券的价值，从一磅、五磅、十磅到千磅都有，而且上面还写着债券的到期时间是三年之后，以及每年百分之八的利息。 其实这就是柯林参照地球上的纸币设计出来的债券，来作为影子货币使用。 柯林等众人都拿到了债券样板之后，强调道：“任何人，注意，是任何人拿着这些债券，在到期之日后来到狮吼堡，都可以兑换等价的粮食，当然，还会附带这期间产生的利息。” 商人们拿着这些债券，便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纸币，所以，当商人们看着这些有着各种面额的债券时，并不会联想到这东西的真正作用。 他们现在只是被这百分之八的年利率吸引，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如果北境粮价继续上涨，商人们当然不肯将存粮拿出来借给圣希尔德家族，但柯林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平抑粮价的决心，商人当然就开始计算得失了。 与其去赌圣希尔德家族控制不住粮价，还不如用粮食换这些债券。 至少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继续捂着粮食跟圣希尔德家族对着干，那定然会得罪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安格列伯爵。 他们也都清楚，这位年轻伯爵的爵位可不是靠着娶了北境公爵得来的，而是真的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晋爵之路可以说是用鲜血和尸骸铺成的。 “伯爵大人请放心，我们北风商会一定会拿出所有的存粮，换取债券！”阿诺德第一个表态道，这家伙现在只想着怎么讨好柯林，更别说这个买卖其实并不会让他亏本。 有了阿诺德带头，其余的商人们也纷纷扯开嗓子，表示愿意将粮食借给圣希尔德家族。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他其实也清楚，虽然有利可图，但要想让这些商人真的将所有存粮都拿出来也不可能，估计有不少人想着拿出一部分，然后静观事态的发展，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用粮食换债券。 不过，柯林也不着急，债券信用的建立也需要一个过程。 相信等第一批债券到期并兑换成功之后，商人们就会相信并认可这些债券的价值了，最终将债券与粮食划上等号。 到那时，桑尼学士的新农牧体系也将逐渐铺开，市场上对货币的需求也将激增，柯林也可以趁机宣布可以用债券来缴税。 这样一来，就会让债券真正具有货币的功能。 而且，商人们也会逐步发现，这些纸质的债券其实更便于携带和交易，从而更加愿意接受债券作为替代货币。 如此，圣希尔德家族也就拥有了实质上的铸币权。 或许皇室会渐渐反应过来，不过到那时，北境已经彻底发展起来，柯林也就不用在意皇室的诘问了。 想到这里，柯林越发心情舒畅，再次开口道：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面，我就说说第二件事。” 他在场中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停在了阿诺德的脸上，笑着道： “我准备组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如果大家愿意，可以出资参与。” 第350章 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听到这样的新名词从柯林口中说出，商人们顿时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而被柯林直面盯着的阿诺德，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之前你们不是在抱怨，说我跟巨魔帝国达成的税费优惠政策没有普及到整个北境吗？” 面对柯林的质问，一众商人顿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纷纷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抱怨。 柯林淡淡一笑，也不打算追究此事，而是继续说道：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个对外贸易公司，专门负责北境的对外贸易。从此之后，除了这家公司，任何北境个人或者商会，都不得从事对外贸易！” 柯林的一句话如同捅了马蜂窝，整个会场都躁动起来。 “伯爵大人，您在开玩笑吗？” “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啊！” “伯爵大人，您这样会毁了北境商界的！” …… 这时候，商人们再也不愿顾及身份的差距，纷纷对这个提议表示反对。 毕竟对外贸易的利润之丰厚，商人们如何能够放弃，为了这些利益，他们就是上绞刑架都愿意，更别提反抗柯林了。 柯林不慌不忙地伸出双手往下压，示意商人们稍安勿躁。 等众人暂时平息下来，柯林继续说道：“别激动，我并不是要断各位的财路，而是想统合大家的力量，让北境的对外贸易发展得更好。 这个贸易公司并不是我要吃独食，而是大家都可以出资参与的，等到了每年年末，公司会根据各位的出资比例，将所得利润进行分发。” 这其实就是一个股份制公司，但在这个世界还是个新鲜事物。 商人们听到至少可以分润到对外贸易的利润，于是便不再抵触，纷纷开口询问柯林一些细节问题。 柯林也耐心地给出解答。 “伯爵大人，请问这个公司将由谁来掌控？” “公司的所属权当然是圣希尔德家族，公爵大人会任命一个经营团队来代为管理这个公司。 另外，每一位出资的商人都将成为公司的董事，所有的董事组成董事会。 这个董事会你们可以理解为类似元老院的机构，按照出资比例，每位董事都拥有不同的话语权。 董事会不能干涉公司的日常经营，但是，公司的一些重大决策，比如公司经营团队核心人员的变动、大额贸易的执行、账务审计等等，都需要通过董事会……” 柯林准备将这个公司的人事经营权牢牢把握在手中，但其它的一些权力，比如监管权、建议权就可以分给出资的商人们。 这一点是必要的，否则，没有商人愿意将自己的钱财交给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机构中，这个被柯林寄予厚望的“异界东印度公司”也别想发展壮大。 没错，其实柯林搞出来的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所参照的模板就是地球上的那个东印度公司。 这个公司的妙用，会在将来逐步体现出来。 “……今后你们的货物都统一卖给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由该公司再卖到境外，如果你们想要购买境外的货物，同样可以去公司下单，由公司统一去境外采购。 这样一来，北境商界对外进行贸易的时候便是一个整体了，我们共进同退，对外贸易时就有了更大的议价权，你们说对不对？” 商人们听后，脸上都露出向往之色，他们也开始意识到这个新奇的公司将会成为北境商界的一个巨无霸，而每个商人都将在这个巨无霸的羽翼保护下向外攻城略地，这必然要比他们自己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柯林看着众人脸色变化，心中得意。 其实，他组建这个公司，主要还是想通过控制这个公司，来完成对北境商界的整合和掌控。 这对阿诺德想要组建的北境商人联合会，其实是一招釜底抽薪的计策。 阿诺德似乎也想明白了这点，此时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他知道，自己筹划了许久的北境商人联合会根本没有建立的必要了。 就算建立了，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真正掌控北境商界的，必定会是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阿诺德忽然感到一阵心灰意冷，他不明白，为什么柯林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贵族，竟然能有这样的格局和手腕。 在他面前，自己仿佛只是一个胡乱蹦跶的小丑。 “阿诺德先生。”柯林忽然叫了阿诺德的名字。 “是，伯爵大人！”阿诺德一个激灵，连忙站立起来。 “您觉得这个对外贸易公司，怎么样？” 能怎么样？ 我能说不行么？ 阿诺德内心狂吼，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夸张地赞美道： “伯爵大人，我认为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创举！只要您不反对，我们北风商会愿意出资一百八十万金币，加入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柯林眉头一挑，对阿诺德的果断颇为赞赏。 这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知道无法对抗，就果断加入，而且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大手笔。 参会的商人们也被阿诺德的豪爽惊到了，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商人也立刻纷纷出声，表示愿意出资加入，仿佛生怕自己慢了一拍，就会被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实想想也就知道，这个新公司即将垄断北境的所有对外贸易，如果有哪位商人不加入进去，将来必定会逐渐被北境商界边缘化。 “很好！大家的热情让我惊叹，想必这个即将成立的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一定会取得极大的成功！”柯林拍了拍手，朝阿诺德笑道，“好了，我要说的事情就这些了，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聚会，我这就告辞，你们可以继续。” 说完，柯林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大步向外走去，只是在途中给了奥利弗兄弟两人一个眼神示意。 奥利弗兄弟立刻会意，当即也起身向众人告辞，追着柯林的背影跑出了酒馆。 只留下满场羡慕至极的商人们，他们都很清楚，奥利弗兄弟必定将会在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中担任重要职位。 不少人已经开始暗暗盘算着要好好跟奥利弗兄弟处好关系，将来或许也能在公司中谋得一些职位。 阿诺德看着心不在焉的一众商人们，突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他傻傻地站在台前，却根本没人看他，更没人询问之前计划好的那个北境商人联合会还成不成立。 阿诺德将杯中红酒全部灌下肚去，长叹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51章 安排 踏着皎洁的月光，柯林离开黄油酒馆一路回到了狮吼堡。 奥利弗两兄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进了城堡的书房。 三人分宾主入座，侍女轻手轻脚地送上饮品和甜点，然后悄然离去。 柯林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随后对稍显拘谨的两人笑道：“现在知道我找你们的原因了吧？” 奥利弗连忙挺直了腰杆，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点头道：“是的，伯爵大人，大概能猜到一些。” 柯林看着奥利弗的眼睛，沉声道：“原本我是想将你强行扶上北境商人联合会的会长之位，但后来又有了更好的计划，所以，那个联合会就交给阿诺德自己去玩吧。 至于你，等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正式成立后，公爵大人会任命你为公司总经理，主管公司的日常经营。”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此时得到柯林的亲口确认，奥利弗还是激动地几乎难以自持，连忙大声地拍着胸脯，向柯林表决心： “感谢伯爵大人的信任！我必定会兢兢业业为您，为圣希尔德家族管理好这个公司！” 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跟乌曼伯爵已经商量好了，郁金香商会将会全部并入新公司，商会所有资产全部折算成公司股份，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在董事会占据一席之位。” “是。”奥利弗点头应道，他对这样的安排当然没有异议。 虽然他是郁金香商会的会长，但这个商会其实是乌曼家族的资产，奥利弗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管理人而已。 郁金香商会即将成为历史，但北境对外贸易公司这个代表着辉煌未来正等着他，奥利弗当然没有怨言。 “伯爵大人，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最初的激动过后，奥利弗小心地说道。 柯林似乎看穿了奥利弗的疑虑，问道：“你在担心董事会？” “是的。”奥利弗连连点头，“大人，阿诺德资产雄厚，而且在北境声望很高，如果他拉拢一大批商人入资我们的新公司，会不会让董事会落入他的掌控中？” 柯林瞥了奥利弗一眼，用质疑的口吻问道：“阿诺德能拉拢别的商人，你难道就不能去拉拢了？ 别跟我说什么你的威望不如阿诺德，有我的支持，你现在在北境商界的号召力绝不会比阿诺德低。 更何况，你还拥有新公司经营团队的人员建议权，利用好这一点，绝对能帮你拉拢到一大批北境商人。 如果这样都能让阿诺德掌控董事会，那你也活该在未来被他掣肘！” 奥利弗听到这里，连忙大声表态道：“伯爵大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利用新公司经营团队的名额，拉拢一批有实力的北境商人，绝不会让董事会落入阿诺德的手中！” 柯林脸色稍缓，鼓励道：“放心大胆地去做，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就算奥利弗拉来的资金不如阿诺德，柯林也有办法为他兜底。 圣希尔德家族、安格列家族、舒尔茨家族，还有半精灵王室米勒家族，都能在柯林需要的时候，提供资金支持。 而且，柯林手中还有两笔战争赔款呢，一笔来自巨魔帝国，另一笔来自梅纳姆家族，这可是超过了一千万金币的巨款，没有哪个商会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现在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还只是一个雏形，虽然很多眼光深远的商人能够看出它的潜力，但他们的信心绝对没有柯林充足。 所以，商人们的出资必定不会太多，柯林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掌握董事会。 控制了公司经营团队的人事权，又掌握了董事会，这样一来，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就逃不出柯林的手掌心。 以此为抓手，柯林也就能整合和掌握北境商界，甚至可以将它作为一个特殊的武器，用于对外扩张。 没错，柯林准备给这个世界的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战争并不只有军事侵略这一种形态，经济入侵其实也是一种手段。 它更加难以察觉，但其破坏力，却绝不亚于一场军事入侵。 跟奥利弗交代完，柯林转头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奥尔玛。 奥尔玛看到了柯林的目光，脸上连忙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对于这位奥利弗的哥哥，柯林也同样有所安排，便笑着道：“奥尔玛先生，我准备成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不知您是否愿意帮我管理？” 奥尔玛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占着弟弟的光，混进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当个高管什么的，但没想到，柯林竟然对自己另有安排。 只是这个慈善基金会是什么东西，奥尔玛一头雾水。 虽然不懂，但奥尔玛肯定不会拒绝柯林的要求，当即大声应道：“当然！伯爵大人，您有任何要求，我都愿意为您服务！”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很好。这个慈善基金会并不是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机构，但它的重要性却绝不比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低。” 奥尔玛精神一振，立刻问道：“大人，这个慈善基金会主要是做什么的？” “北境这两年战乱频发，产生了大量需要救助的人，比如失去田地的农民、伤残的退伍军人、无人照料的老人、无家可归的孩童等等，这些人光靠光辉教会的救助是不够的。 所以，我才想成立这个慈善基金会，专门来帮助这些困苦的平民。” “大人，您的仁慈比太阳还要耀眼！”奥尔玛大声赞美道，随即又小心地问道，“不过，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来源该怎么解决？” “基金会接受来自任何人的捐款，贵族、商人，乃至富余的农民，都可以为此出一份力，不过，光靠这些捐款是不够的，所以，基金会需要发行一套福利彩票！” “福利彩票？”奥尔玛口中重复这个新鲜的名词，等待着柯林的解释。 “没错。”柯林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片，递给奥尔玛，同时解释道，“这就是福利彩票的样板，采用特殊纸张制作，无法被仿冒，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售价十枚铜币……” 柯林大概解释了一下彩票的发行方法，在商界混迹多年的两兄弟立刻意识到这里面蕴藏的商机。 奥尔玛两眼发光地赞美道：“伯爵大人！这真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我敢肯定，福利彩票一定会风靡北境，为慈善基金会筹得大量资金！” 柯林淡然一笑，收下了奥尔玛的马屁。 不过，他筹备慈善基金会的真正深意，相信面前的两兄弟应该不会明白。 他的这一招，其实针对的是光辉教会。 教会在民间为何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 受洗成为骑士的名额太过宝贵，跟平民完全没有关系。 死后进入天国的承诺又太过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 至于神灵的庇护……这个世界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出现神迹了。 光辉教会之所以能在民间有如此大的影响力，除了给平民一个提供精神寄托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慈善。 教会收取“什一税”，除了用于维持机构的正常运转外，绝大部分税款都用在了救济底层平民上。 对于平民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让他们信奉光辉之主的最重要原因。 这在柯林看来，其实就是一个福利体系，只不过，这个福利体系竟然被教会掌控，也难怪领主们在底层民众中的威望难以与教会抗衡。 而为了支撑这个福利体系，肯定需要大笔的钱财。 以目前北境的情况，如果贸然加税，必定民怨沸腾，柯林当然不会如此不智。 所以，他才想出用彩票这一手段敛财。 当然，其实彩票也是一种税——智商税。 这次成立慈善基金会，柯林就是打着从教会的根基入手，抢夺底层民众的支持。 如果说皇室在对抗教会问题上，是想要限制教会的权力，阿佳妮和觋先生是一心想要从“神只已死”入手，从上往下瓦解教会的信仰源泉，那么，柯林就准备从慈善救济着手，逐渐腐蚀教会的根基。 其实柯林本身对教会的存在并无恶感，他认可光辉之主对人族的庇护，也觉得民众确实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但是，他无法忍受神职人员利用光辉之主的名义谋取私利，更不能容忍教皇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薇拉身上。 既然迟早要跟教会对上，柯林便想着早做准备。 而且，建立一套能够被自己掌控的福利保障体系，其实也是柯林集权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集权。 目前光辉帝国施行的领主分封制度在柯林看来，其实存在极大的效率浪费和内耗风险，远不如一个中央集权的体系更便于统治。 当然，真要建立一个集权的统治体系，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柯林目前这是在打一下一些基础。 这些东西柯林肯定不会跟两个商人倾诉，甚至薇拉都不可能得知柯林脑子里存在着这样疯狂的念头。 “好了，你们去各自准备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是，伯爵大人！” 第352章 密谋 黄油酒馆。 商人们已经离去，只剩下阿诺德一人孤零零地枯坐在位置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口中灌着酒。 这次被阿诺德寄予厚望的聚会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虽然在柯林走后，他还是成功组建了北境商人联合会，而且成为了会长，但从后来商人们心不在焉的敷衍态度来看，阿诺德很清楚，自己这个北境商人联合会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恐惧、迷惘、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变换，这位曾在北境呼风唤雨的商人此时浑身竟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吱呀一声，酒馆大门打开。 阿诺德眯着眼回头望去，就见韦伯骑士走了进来。 “你既然已经走了，又回来干什么？”阿诺德的语气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嘲讽。 但刚说完这句，阿诺德就发现韦伯骑士的身后竟还跟着一人。 等看清那人的脸后，阿诺德的酒顿时醒了一半，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埃文伯爵，没想到能在凛冬城见到您！” 埃文伯爵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道：“怎么？北境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阿诺德连忙为埃文伯爵倒上了一杯酒，同时打探到，“您这次是出使北境吗？” 埃文伯爵的眼神明显被桌上的酒吸引到了，没有回答阿诺德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面轻嗅一阵，然后又抿了一口，还闭上眼睛，回味了半晌，最后才长出一口气，赞道： “不错！温斯特庄园的葡萄酒总不会让人失望！” 阿诺德连忙奉承道：“伯爵大人您是真的懂酒之人，我的酒窖里还有不少珍藏，如果您愿意，我想请您帮我鉴赏一下！” 埃文伯爵眉头一挑，看起来非常心动，不过，他还是按耐住心中的渴望，在吧台前坐下，对阿诺德道： “我这次是以私人身份来北境，所以，还希望您不要将我的行踪泄露出去。” “当然，当然，我一定不会乱说。”阿诺德心中微动，不断猜测着埃文伯爵前来凛冬城的原因。 东境与北境不合，这在光辉帝国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阿诺德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位东境公爵的次子突然在韦伯骑士的带领下秘密会见自己，恐怕是别有所图。 不过，这也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今晚发生的事情让阿诺德明白，那位安格列伯爵已经决心要整合北境商界了，但可惜，对方中意的商界代言人，却不是自己。 这让阿诺德失望，而且愤怒。 但埃文伯爵的出现，又让他重新产生了一丝希望。 思虑间，埃文伯爵已经将杯中酒饮尽。 阿诺德连忙亲自给续上，同时听埃文伯爵说道：“我听说，安格列伯爵想要组建一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 “是的，伯爵大人。” “那么，阿诺德先生，您打算出资加入这个公司吗？” “当然。伯爵大人，我不得不加入，否则要不了多久，北境商圈就会听不到我的名字了。” 埃文伯爵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但同时却也建议道：“阿诺德先生，对于这个新公司的具体运作方式，我也并不算太了解。 不过，我却觉得，您可以从那个类似于元老院的董事会下手。” 阿诺德眼珠子转了转，道：“您是说，我可以尝试控制董事会？” “是的。您可以试一试，以您在北境商界的威望，拉拢一批商人，在董事会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并不算难。” “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试着去做的。”阿诺德嘴上道着谢，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如此重要，安格列伯爵又怎么可能让董事会的控制权旁落？ 圣希尔德家族不介意各大商人都出资在这个新公司中占据一定的股份，分享一部分的利益，但如果真有人不知好歹，试图跟圣希尔德家族抢夺公司的控制权，呵呵，真以为那些贵族老爷们不会杀人么？ 埃文伯爵似乎看穿了阿诺德的疑虑，便笑着问道：“阿诺德先生，您是不是担心这样做会引来圣希尔德家族的打击报复？” 阿诺德看着这位东境伯爵年轻的脸庞，又想到自己目前尴尬的处境和晦暗的前景，不由得点头坦诚道：“是的。” 埃文伯爵哈哈一笑，安慰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北境不是薇拉和柯林两人的北境。” 听着埃文伯爵这句大有深意的话，阿诺德心中一动，急切地追问道：“伯爵大人，请恕我愚钝，无法领会您的意思。” 然而，埃文伯爵却只顾着饮酒，没有回答阿诺德的意思。 就在阿诺德心焦气躁的时候，一旁沉默许久的韦伯骑士突然开口道：“阿诺德先生，您难道没有听说，最近乔伊斯少爷跟朱蒂公主相处的不错？” 嗯？ 乔伊斯少爷？ 阿诺德本想说，现在北境公爵之位的归属已经尘埃落定，难道乔伊斯少爷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随即，阿诺德就意识到，如果乔伊斯少爷真的能够迎娶朱蒂公主，乃至获得皇室的支持，还真有可能摆脱目前尴尬的处境。 阿诺德的目光在韦伯骑士和埃文伯爵脸上扫过，心中忽然振奋起来。 如果皇室、赛巴斯执政官和东境都支持乔伊斯……那就算他当不成北境公爵，也一定能在凛冬城形成一股可以跟北境公爵相抗衡的势力。 这样的话，自己不就可以寻求庇护了吗？ 见阿诺德的眼神渐渐明亮了起来，埃文伯爵淡淡一笑，道：“阿诺德先生，现在您有信心了吗？” 阿诺德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不知能否安排我拜见一下乔伊斯少爷？” 韦伯骑士矜持地点点头，道：“时机合适的话，我会安排的。” 埃文伯爵也再次鼓动道：“阿诺德先生，如果您需要资金上的支持，圣普洛斯家族或许可以给予一定的帮助。”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阿诺德连忙道谢。 “但您也别太高兴。”埃文伯爵提醒道，“圣普洛斯家族能够给予的资金帮助肯定是有限的，毕竟我很难说服父亲将大笔资金投入到一个北境的公司中去。 更何况，如果您一下子拿出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恐怕会引起安格列伯爵的警惕。” “我明白。”阿诺德此时已经重新恢复了斗志，自信满满地说道，“请您相信我这么多年在北境商界的号召力，奥利弗那个毛头小子怎么斗得过我？” 埃文伯爵也附和着笑道：“哈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安格列伯爵确实看错了人！” 说完正题，阿诺德当即发出邀请道：“伯爵大人，您现在有空品鉴一下我珍藏的好酒了吗？” 埃文伯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好！相信您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第353章 玛瑙庄园 九月初的凛冬城，气候已经有些凉意了。 初秋的微风从绿意盎然的原野里掠过，带来了一丝丝萧瑟的气息。 凛冬城其实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只是这片水域并不在城中，而在城外，所以，只能勉强称得上是“虎踞龙盘”之势。 柯林出了凛冬城一路往南行了大约十公里，便看到了玛瑙湖。 细细的微风从玛瑙湖面上经过，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各色的鲤鱼在湖水中自由地穿梭，却又立刻被湖边的马蹄声惊吓到，一哄而散，消失在水底。 沿着湖畔走了一会儿，一座庄园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柯林没有加速，优哉游哉地欣赏着湖边的风景。 没多久，一行人就进入了圣希尔德家族在玛瑙湖边的庄园。 柯林对着上前牵马的仆人问道：“两位殿下呢？” “伯爵大人，两位殿下都在跑马场学习马术。” 柯林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向跑马场行去。 其实作为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的老师，应该是由柯林亲自教授两人马术，但柯林诸事缠身，哪里有这份功夫，便让圣希尔德家族的马术教官代劳了。 至少在柯林看来，圣希尔德家族的马术教官其实比他更适合教两个小家伙骑马。 来到跑马场，柯林果然远远地看到几个瘦小却颇为矫健的身影骑着马在草坪上飞奔。 柯林在凉亭中坐下，年轻的侍女连忙端上鲜榨的橙汁，还有一小碟冰块。 夏末时节，虽然已有凉意，但户外运动也依然会觉得闷热。柯林将冰块倒入杯中，端起来小口喝着。 “老师！” 两个小家伙也注意到了柯林的到来，远远地向他挥手致意。 柯林笑着朝他们摆摆手，却注意到，跑马场中除了马术教官、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之位，竟然还有另一个小家伙——乔伊斯。 他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马术教官见柯林来了，便很识趣地尽快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三个小家伙随即小跑着来到凉亭中，向柯林行礼。 乔伊斯落在最后，看向柯林的目光总有些躲闪，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让柯林很是瞧不上。 说实话，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的三个儿子中，柯林对查尔斯的印象最深，本来也最为欣赏这位公爵长子，可惜世事无常，此人因为对自己父亲心存怨恨，竟然想要勾结巨魔出卖北境，最后被柯林识破，并转化成了血奴。 次子亚当斯，柯林只接触过一次，但就在那次，亚当斯竟然直接领了盒饭，所以柯林对他没什么印象。 至于小儿子乔伊斯，柯林现在是越发觉得这小子难成大器。 这倒不是因为乔伊斯曾试图跟薇拉争夺北境公爵之位，柯林对他心存忌惮而故意看低他，而是这小子的一系列的表现在柯林看来，确实不够聪明。 这么殷勤地追求朱蒂公主，乔伊斯是想干什么？ 莫非他真的以为自己娶了朱蒂公主，就能翻身了？ 而且，做的这么明显，这么不加遮掩，真的当柯林是瞎子么？ 其实，如果乔伊斯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狮吼堡，该吃吃该玩玩，柯林看在薇拉的份上，是愿意给他一个平淡却安稳的人生。 但，如果他自己都不肯安稳，一心想着胡乱蹦跶，那就别怪柯林不讲情面了。 “老师，您真是太不称职了！”朱蒂清脆而略显娇蛮的声音将柯林拉回现实。 帝国公主今天穿了一身方便骑马的紧身服，柔顺的秀发扎成一个马尾，小跑过来的时候一甩一甩很是可爱。 “我怎么不称职了？”柯林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笑呵呵地问道。 “您都不亲自教授我们马术！” “我不是帮你们找了一位更合适的教官嘛。人各有所长，我也不是什么都能教。” “那您真正擅长的是什么？” “我擅长呀……我擅长打坏人。” “打坏人？”朱蒂公主拿着侍女递来的毛巾，愣了下，然后笑嘻嘻地嚷道，“那我也要跟您学怎么打坏人！” 柯林瞥了眼细胳膊细腿的朱蒂，故意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你还是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小姑娘轻哼一声，但还是乖乖跑去洗澡了。 “伯爵大人，那我也先告退了。”乔伊斯随即也开口道。 柯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等凉亭中只剩下哈里森皇子，柯林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去洗漱？”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哈里森皇子看出来柯林其实并不难相处，所以也不像最开始那般拘谨了。 “老师，我最近看到血骑军正在整顿军备，您是又要出征了么？” 柯林喝着冰凉爽口的橙汁，摇头道：“也不算出征吧，我准备前往半精灵王国，血骑军会承担护送任务。” “所以，老师您这次是来跟我们告别的吗？” “是的。” 哈里森心中一惊，随即鼓起勇气问道：“那老师，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柯林本想拒绝，但看着哈里森殷切的眼神，还是笑着道：“你如果能猜出来我要去干什么，我就带上你。” 哈里森皇子抓了抓脑袋，沉思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道：“您是去打坏人！” 柯林哈哈大笑，又道：“你知道什么是坏人么？” “当然知道，只要是对我们有威胁的，就都是坏人！”哈里森皇子握紧了拳头，颇为霸气地回应道。 柯林笑呵呵地看着这位帝国皇子，又问道：“那你觉得，这座玛瑙庄园中，有坏人么？” 哈里森皇子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有！” “谁？” “乔伊斯！” 柯林眯起了眼睛，认真地打量着哈里森。 不知不觉间，柯林的嘴角微微弯起，又问道：“为什么他是坏人？” “因为……他想要得到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柯林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坐直了身体。 这位帝国皇子总算引起了他的一些兴趣。 于是，他伸手扶住哈里森的肩头，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沉声问道：“好，既然你认为乔伊斯是坏人，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哈里森皇子在柯林的深沉的目光下微微发抖，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正在试图破壳而出。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 于是，这位年轻的帝国皇子用稚嫩的嗓音，低吼道： “坏人，就该受到惩戒！” 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伸手捏了捏哈里森皇子的肩膀，用满是蛊惑的语气道： “那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哈里森皇子抿紧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这句，哈里森皇子就躬身一礼，然后跑开了。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中精光闪烁。 他很想看看，这位皇子的手段到底怎样，若是能合自己的心意，或许柯林愿意真心收下这个学生。 第354章 手段(上) 静谧的夜色笼罩着大地，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将这幽静的小花园点缀出勃勃生机。 柯林望着天空皎洁的月色，品着手中的花茶，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哈里森皇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这次前来玛瑙庄园，其实就是为了乔伊斯。 虽然从未将这个小孩子当成真正的威胁，但柯林毕竟即将离开北境一段时间，留着这样一个隐患在凛冬城总有些心里膈应。 而且，柯林也收到手下的汇报，知道东境的那位埃文伯爵此时就在凛冬城中，只是并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前来狮吼堡拜访。 柯林知道对方应该是为了寻找莱希亲王才来到北境，毕竟与埃文伯爵同行的还有那位亲王的女儿莎莉娅。 只是他们既然来到凛冬城，都不来狮吼堡拜见一下北境公爵，难免有些失礼，这也让柯林觉得，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埃文伯爵很有可能在搞什么阴谋，所以才心虚不敢来狮吼堡。 因此，柯林才更要在离开之前将所有的隐患都掐死在萌芽中。 夜色渐深，柯林正疑惑哈里森皇子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是事到临头害怕了？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脚步匆匆地跑进花园，急声汇报道： “伯爵大人，出事了！” 总算来了。 柯林心中一动，淡定地问道：“怎么了？” “乔伊斯少爷他……他……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看着侍从欲言又止的模样，柯林眼珠子转了几圈，快速起身，道：“走吧。” “是！” 两人一路穿过昏暗的长廊，来到庄园后庭。 这里已经围了一圈侍卫和仆从，只是他们都在外面站着，不敢进去。 等看到柯林大步流星地走近，庄园管家连忙迎了上去，恭声道： “伯爵大人，哈里森皇子、朱蒂公主还有乔伊斯少爷都在里面，好像闹了一些矛盾，您快进去看看吧。” “矛盾？”柯林神色微动，疑惑道。 管家也没有再细说，只是用眼神示意柯林，此事不太方便公开。 柯林便也没有再多问，大步走进了房间。 房内只有三个小家伙，没有其他人。 朱蒂公主坐在桌边，揉着惺忪的睡眼，精神很不佳。 而在她两边，哈里森皇子和乔伊斯两人面对面站着，脸色涨红，似乎刚刚吵了一架。 桌子上摆着一副翻转棋，应该是三人之前在玩， 只是现在房间内的气氛很是凝重。 见到柯林走了进来，哈里森皇子眼睛一亮，连忙叫嚷道：“安格列伯爵，这个乔伊斯竟然胆大包天想要猥亵朱蒂妹妹，您快派人将他……” “胡说！”乔伊斯尖着嗓子反驳道，“你这是污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污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你在对朱蒂图谋不轨！” “你看错了，我只是在查看公主殿下怎么会突然趴倒在桌上？” “好了！”柯林抬手打断了两个小男孩的争执，然后看向朱蒂公主，关切地问道，“朱蒂？你没事吧？” “我……”朱蒂公主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困……” 柯林眉头一皱，上前拿起朱蒂公主面前的水杯，送到鼻子下闻了闻。 哈里森皇子立刻叫道：“安格列伯爵，我怀疑水里被乔伊斯下了迷药，您快请药剂师来查验！” 乔伊斯顿时吓了一跳，嚷道：“胡说！我怎么可能在公主的水里下药？” 柯林有些无语。 他已经闻出了朱蒂公主的水里有些问题，立刻猜到是哈里森下的药，想要嫁祸给乔伊斯，只是这个手段……太糙了。 好吧，毕竟是个小孩子，要他想出多么天衣无缝的计策来实在有些为难人。 柯林正想着怎么帮哈里森皇子将这个泼脏水的计策圆下去，就听到哈里森皇子再次开口嚷道： “还想抵赖？安格列伯爵，您快看看朱蒂的脖子，上面都是这个乔伊斯留下的痕迹！” 乔伊斯明显一愣。 柯林也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还有后招。 于是，他立刻上前几步，凑近朱蒂，问道：“朱蒂，你脖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朱蒂公主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就去揉自己的脖子，口中迷迷糊糊地说道：“好像是有些……痒。” 柯林拉开朱蒂的衣领，果然看到她的脖子上面红了一片。 哈里森皇子顿时得意洋洋地叫道：“乔伊斯，现在你还想抵赖吗？” “我……我什么也没有做！”乔伊斯涨红了脸，委屈地喊道，“安格列伯爵，这些都是哈里森在陷害我，您一定不要相信他啊！” 哈里森皇子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地说道：“乔伊斯，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你就是抵赖也没有用。 就是你用下棋的借口，将朱蒂骗到这里来，然后在她的杯子里下了药，想要趁机图谋不轨！”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乔伊斯只是不断摇头否认，却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哈里森皇子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柯林看着面前这熟悉的一幕，忽然想起了御龙城圣光大教堂里发生的类似的陷害事件。 或许，这就叫有其父（母），必有其子。 当然，比起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的陷害手段，哈里森这个实在有些稚嫩，而且很容易就可以被拆穿。 比如朱蒂脖子上的痕迹，柯林已经在她衣领上看到了一些微不可查的柳絮。 不过，这样手段对付乔伊斯这种小屁孩还是足够了，现在看他的样子，明显就是慌了。 “安格列伯爵，您快让人来将这个乔伊斯抓起来啊！皇室的公主岂是他能亵渎的？” “我没有!我没有！”乔伊斯发出苍白无力的辩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竟然都快哭了。 柯林暗自不屑，却没有按照哈里森皇子所言，将乔伊斯抓起来，而是含混其词地说道： “此事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乔伊斯少爷，您还是先回狮吼堡吧，玛瑙庄园已经不适合您待了。” 乔伊斯显然没料到柯林竟然就这样放过自己，连连点头，感谢道：“安格列伯爵，您一定要仔细调查清楚，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说完，恨恨地看了哈里森皇子一眼，就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哈里森皇子急的直跺脚，埋怨道：“老师，您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啊？” 柯林没理会哈里森，而是对朱蒂问道：“朱蒂，你现在怎么样？需要我找牧师来给你看看吗？” 朱蒂还没说话，哈里森皇子就小声嘀咕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柯林狠狠瞪了哈里森一眼，然后将迷迷糊糊的朱蒂抱起来放到里间的床上。 又跟外面的侍女交代了几句，才对哈里森皇子道： “你跟我过来。” 第355章 手段(下) 夜色渐浓。 朦胧的月光洒在幽静的林间小道上。 哈里森皇子低着头跟在柯林身后，亦步亦趋，只是腮帮子鼓鼓的，看样子还有些不忿。 “是不是觉得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柯林头也没回，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哈里森的表情。 哈里森皇子赌气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柯林嘴角微微弯起，淡淡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有时候计划执行到一半，才是最合适的。” 哈里森皇子诧异地抬起头，一脸的疑惑。 柯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盯着哈里森的瞳孔，突然问道：“朱蒂公主对柳絮过敏吧？” “啊……什么？”哈里森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两眼乱转，言语也变得支支吾吾。 柯林呵呵一笑，道：“就你这样还想陷害乔伊斯？真要闹大了，你确定你在接受质询的时候不会漏馅？” 哈里森垂着头，也有些泄气，大概是被打击到了。 柯林也没有出言安慰这个还过于稚嫩的帝国皇子，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你的陷害手段太粗浅了，破绽也太多，所以，我放走乔伊斯其实是为你好。” “难道就这样放过乔伊斯这个家伙吗？但他真的好讨厌啊！”哈里森低声嘀咕道，言语之间还有些不服气。 柯林伸手扶在哈里森的肩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哈里森，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被自己的情绪蒙蔽了心志。那只会让你变得极端，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哈里森抬头看向柯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柯林继续问道：“记得我们最初的目标是什么吗？” “最初的目标？”哈里森想了想，道，“就是惩戒乔伊斯，让他不要再妄想接近朱蒂。” “既然如此，那我们有必要给乔伊斯定罪吗？” “啊？”哈里森疑惑地看着柯林，显然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柯林笑着解释道：“你的故事漏洞百出，虽然骗不了我，也骗不了大部分聪明人，但你觉得朱蒂会相信你吗？” 哈里森眼睛一亮，终于明白过来，兴奋地说道：“当然会信！我明白了，老师！等朱蒂醒来，我就会将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这样一来，她肯定会对乔伊斯心存厌恶，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柯林赞许地点点头道：“没错。乔伊斯对我们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可以随手拿捏的小屁孩而已，为了陷害他，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名声。” 哈里森总算是明白了柯林的意思，当即真心地道谢道：“幸亏老师您阻止了我，不然的话，事情真的闹大了，皇室和圣希尔德家族都派人来调查，那恐怕会真的很麻烦。” 柯林淡淡一笑，微微俯身凑近了哈里森皇子，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道： “而且，虽然我们无法给乔伊斯定罪，却同样可以毁了他。” 哈里森皇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问道：“真的吗？老师，我们怎么做？” “毁掉一个人，并非一定要给他定罪，或者从肉体上消灭他。还可以从名声上入手。” “名声？” “对。今晚的事情，肯定会在仆人们中间流传，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 如果你这时候再装作忿忿不平，故意透露一些东西……再加上乔伊斯连夜离开玛瑙庄园，逃回狮吼堡的事情。 你说，那些仆人们会怎么想乔伊斯？” 哈里森皇子激动的小脸发红，立刻接口道：“他们肯定以为是您为了保住圣希尔德家族的脸面，才故意没有追究乔伊斯！ 这样一来，乔伊斯看似不会被定罪，但也失去了澄清自己的机会。 因为您已经‘放过’了他，那反而不会有人来彻查此事，也就无法发现故事中的漏洞，乔伊斯就算想要洗清自己，也无从下手了！”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哈里森的悟性还行，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已经有了一些老银币应有的素质了。 或许这就是遗传？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老师！”哈里森皇子自信满满地点点头，“请您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不用多久，乔伊斯的名声就会变得臭不可闻！他再也别想接近朱蒂了！”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哈里森皇子却没有离开，而是略显忐忑地问道：“老师，那……我能跟您一起去半精灵王国吗？” 柯林笑了笑，点头道：“好吧，去银月城的时候，我会带上你的。” “谢谢老师！”哈里森兴奋地嚷道，随即俯身行礼，开开心心地离去了。 看着哈里森蹦蹦跳跳的背影，柯林失笑着摇摇头。 还是太稚嫩了，什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对于教授自己的学生这些阴暗的东西，柯林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虽然哈里森确实还小，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不能被视为一个无辜的小孩。 如果柯林只是整天给他讲些《格林童话》，传授一些正直、诚实、公正的价值观，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毕竟哈里森注定是无法从尔虞我诈的政坛中脱身，相比于一个单纯快乐的童年，他更需要这些阴谋手段。 而且，看他之前栽赃乔伊斯时的熟练表现，估计皇帝和皇后对他的教育也不会有多单纯。 至于被陷害的乔伊斯，柯林也只是稍稍有些愧疚，但真要做起来，也绝不会手软。 等哈里森明天将故事编好后，柯林就会暗中推波助澜，将此事传遍北境，彻底让乔伊斯“社死”。 既然这小子不愿老实，那他在柯林眼中就不再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了，更谈不上“小舅子”，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政敌！ 而且，柯林很清楚，这个政敌身边已经聚集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现在他只是搞掉了这股势力的核心，还有些枝枝叶叶需要料理干净，这样，他才能放心地离开北境。 想到这里，柯林看向凛冬城的方向，目光微冷。 第356章 断指 凛冬城。 当埃文伯爵迎着晨曦的微光走进餐厅中时，就见莎莉娅已经用完早餐，正在擦拭着嘴角。 “早安，莎莉娅，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莎莉娅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露肩长裙，秀发高高盘起，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蓝宝石项链，显得雍容华贵而又美艳动人。 她朝埃文伯爵微微一笑，道：“早安，埃文，我准备今天去狮吼堡拜访圣希尔德公爵。” 埃文伯爵眉头轻轻皱起。 莎莉娅见状，立刻又道：“我知道你不想惊动圣希尔德家族，但我不想再这么没头没脑地找下去了。这里毕竟是北境，如果没有圣希尔德家族的帮助，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父亲的下落。” 埃文伯爵在长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他施施然将餐巾围在胸前，笑着道： “好吧，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待会儿我陪你去吧。” 莎莉娅愣了愣，本以为埃文伯爵会反驳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 埃文伯爵看到了未婚妻错愕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圣希尔德家族未必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更何况，就算他们愿意，也未必真能追踪到一个圣骑士的行程。” “我明白，但总要试试。”莎莉娅抿着嘴唇，目光坚毅。 埃文伯爵随即不再多劝，开始享用起面前的早餐。 莎莉娅也不再说话，低着头看着桌布上的镂空花纹，陷入了沉思。 餐厅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刀叉轻轻碰触餐盘发出的声响。 但没多久，这份宁静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伯爵大人，外面有位韦伯骑士求见。” 埃文伯爵眉头微微一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朝侍从点头道：“请他进来，带去会客厅，我待会儿就过去。” “是！” 随后，埃文伯爵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牛肉馅饼吃下肚去，又喝了几口牛奶，便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对莎莉娅道： “我先去见一下韦伯骑士，然后再陪你去狮吼堡。” 莎莉娅温婉一笑，点头应道：“好的。” 埃文伯爵起身离开餐厅，快步来到会客厅，但刚进门，他就愣住了。 “伯爵大人！”韦伯骑士立刻起身行礼，同时，他身旁的一个矮小身影也跟着起身行礼。 但埃文伯爵死死地盯着那个矮小的身影，皱着眉头道：“乔伊斯少爷，您不应该来我这里的。” 埃文伯爵冷漠的目光和言语让乔伊斯有些手足无措，他呐呐地张了张嘴，委屈地说道：“伯爵大人，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就不会来找您了。” 韦伯骑士也连忙帮腔道：“伯爵大人您放心，我们出来的时候很小心了，没有惊动任何人。而且，他们应该也不知道您就住在这里吧？” 埃文伯爵冷笑一声，叹道：“这里可是凛冬城啊，你真以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能瞒得住安格列伯爵？” 但随即，他又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道：“算了，既然你们已经来了，就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乔伊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一五一十地将玛瑙庄园内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并不断强调自己的无辜，所有的事情都是哈里森皇子在陷害他。 埃文伯爵静静听完，再次叹息一声，道：“乔伊斯，你若是没有连夜跑回凛冬城，或许还有辩驳的机会。但现在，呵呵，你的逃跑行为只会坐实了自己的心虚，然后……就等着名声被毁吧。” “什……什么？但我根本什么也没有做啊？” “既然如此，那你跑什么？”埃文伯爵冷冷地质问道。 “但……但是……”乔伊斯张大了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出什么来。 埃文伯爵眼中的失望再也无法掩饰，明白这个乔伊斯现在已经彻底废了。 于是，他彻底失去了根乔伊斯谈话的欲望，转身就准备离去。 乔伊斯见状，慌忙快走几步来到埃文伯爵身前，拉住他的衣袖，祈求道：“埃文伯爵，您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啊！您放心，只要我能迎娶朱蒂公主，一定会回报您的恩德……” 埃文伯爵嗤笑一声，根本没理会还在痴心妄想的乔伊斯，一甩衣袖，径直大步离去。 乔伊斯如丧考妣地回过头，看向韦伯骑士。 但韦伯骑士此时也毫无办法，埃文伯爵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决，韦伯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 此时，他也不禁对眼前这个公爵三子失望透顶。 “乔伊斯少爷，我们回去吧。” 韦伯骑士只得领着失魂落魄的乔伊斯回到了狮吼堡。 将乔伊斯送回房间后，韦伯骑士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阿诺德商量一下对策，就见一队侍卫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韦伯骑士，安格列伯爵大人有请。” “安格列伯爵？”韦伯骑士心中一突，“他回来了？” “是的，伯爵大人现在就在书房等您，请！” 韦伯骑士强压下内心的忐忑，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书房。 “请坐，韦伯骑士。”柯林似乎正在写着什么东西，见韦伯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口吩咐道。 柯林的态度很和善，这让韦伯骑士稍稍放下心来，便在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五分钟，柯林终于写完了手中的东西，起身缓步来到韦伯面前。 韦伯连忙也站了起来，恭声问道：“伯爵大人，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柯林笑呵呵地说道：“最近比较忙，一直没有问你，这段时间在凛冬城待的还算习惯吗？” “当然习惯，我也是出生于此，直到八岁时才搬去了御龙城。但是从内心深处，我一直都将自己当成一名北境骑士。” “恩，那就好。”柯林似乎放下心来，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把黄金匕首，递到韦伯手中。 韦伯骑士接过匕首，疑惑地问道：“伯爵大人，您这是何意？” “认识这把匕首吗？” “认识。”韦伯点点头，“这是北境守护者权柄的象征。” 柯林笑了笑，道：“那作为北境守护者，我有权命令你这位北境骑士吗？” “当然。” “那好。”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我现在就命令你，切下自己的左手小拇指。” “什……什么？”韦伯骑士僵立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柯林。 但柯林却笑呵呵地反问道：“没听清楚？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韦伯骑士这才浑身发冷，意识到柯林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韦伯语气艰涩地问道。 柯林脸上的笑容不变，淡淡地反问道：“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原因？” 韦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辩驳的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柯林的打击报复来的如此迅速，而且如此的不加遮掩。 但是，韦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抗。 论权柄，柯林作为北境守护者，确实有权节制韦伯骑士。 论实力，韦伯骑士也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御龙城的时候，柯林击败自己只用了一招。 这时他才发现，在这个年轻的伯爵面前，自己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 黄金匕首在手，似乎轻轻往前一捅，就能扎入这位看起来毫无防备的伯爵胸口。 但，韦伯骑士却不敢。 “韦伯骑士，你对我的命令有什么质疑么？”柯林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 韦伯只觉得自己立刻被一股可怕的眼神盯上，发自内心地战栗让他再也不敢拖延，一咬牙，便抽出黄金匕首。 哧！ 压抑的痛哼声中，一截断指落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殷红的鲜血犹如点点花瓣飘落。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亲自捡起断指，交到韦伯手中，道： “你将这截断指寄给赛巴斯执政官，自己写清楚事情的缘由。” 韦伯骑士死死捂住左手的伤口，痛的浑身颤抖，但还是恭声应道： “是！” 随后，柯林便不再管他，坐回了书桌后面。 韦伯骑士将沾血的黄金匕首放在桌角，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第357章 拜访 韦伯骑士走后不久，书房门再次被打开。 柯林抬头一看，就见穿着一身米色长裙的薇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柯林，你在忙吗？” “没有，什么事？” 柯林放下鹅毛笔，起身绕过书桌，揽住娇妻的小蛮腰，在她温润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薇拉搂住丈夫的手臂，精致的鼻翼颤动了几下，疑惑的问道：“怎么有股血腥味？” “刚刚教训了一个不停话的家伙，忘了让侍女前来清理一下。” “哦。”薇拉点了点头，也没有在意，随即柔声问道，“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在玛瑙庄园待得还好吧？” “挺好的，那里风景优美，还能骑马，两个小家伙还不愿来凛冬城呢。” “那就好。” 柯林见薇拉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薇拉点了点头，道：“是听说了一些传言，而且，刚才乔伊斯还来找我哭诉了。” 柯林轻笑一声，紧了紧搂住薇拉腰肢的手臂，问道：“那你觉得，乔伊斯有没有对朱蒂公主图谋不轨？” 薇拉咬了咬粉嫩的樱唇，犹豫了片刻，摇头道：“我不在现场，不好妄加判断。不过……” “不过什么？” 薇拉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道：“不过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还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柯林眨了眨眼睛，笑道：“当然，我也希望他能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子弟一般，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柯林能够理解薇拉的顾虑，怎么说也是她的弟弟，哪怕对方曾跟她争夺过北境公爵之位，现在又在私底下图谋不轨，但以薇拉的性格，肯定不愿把事情做绝。 所以，柯林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不伤乔伊斯的性命。 当然，他这辈子也别指望什么权势了。 薇拉听懂了柯林话中的意思，随即嫣然一笑，再次送上香吻。 咚咚咚。 就在柯林享受着薇拉的温柔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柯林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夫人，来自东境的埃文伯爵携其未婚妻莎莉娅小姐，前来拜见您。” 柯林叹息一声，只得回道：“请他们在客厅稍候。” “是。” 薇拉从柯林怀中挣脱出来，俏脸上还带着红晕，一边帮柯林整理着衣领，一边问道： “他们两人怎么会来凛冬城？” “莎莉娅是来找他的父亲——莱希亲王，至于埃文伯爵，呵呵。” 还没等薇拉细问柯林刚才为什么冷笑，就听他接着道：“走吧，让我们去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贵客。” …… “埃文伯爵，莎莉娅小姐，欢迎来到狮吼堡！” “尊敬的圣希尔德公爵，安格列伯爵，感谢您的热情接待。希望我们的冒昧到访没有给您带来太大的麻烦。” “当然不会，狮吼堡永远为友好的朋友敞开大门。” 一阵寒暄过后，四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动作敏捷地送上咖啡和甜点。 柯林的目光在埃文伯爵和莎莉娅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问道：“两位此次前来北境，是为了莱希亲王吧？” 薇拉看了丈夫一眼，有些惊讶他竟然如此直接。 莎莉娅似乎并没有在意柯林略显失礼的问题，坦诚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伯爵大人，我确实是追随着父亲的脚步来到北境。 当初莱托姆执政官之死还存在很大的疑点，我知道光凭一面之词很难让您相信我父亲的无辜，但他此次确实是有了一些线索才来北境。 所以，如果圣希尔德家族能够帮我确定父亲的行踪，让我跟他取得联系，甚至协助父亲洗清罪名，那我必将终身感念您的恩德！” 薇拉的秀美轻轻皱起，迟疑道：“莎莉娅小姐，对于您父亲的遭遇，我也很遗憾。不过，在有确凿的证据出现之前，我无法动用圣希尔德家族的力量来帮助您，或者您的父亲。 毕竟我不能让家族的名誉受到损害，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莎莉娅的眼神黯淡下来。 虽然早已猜到了的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失望。 不过，她也没有就此记恨薇拉，毕竟莱希亲王现在背负着杀害一位执政官的罪名，无论是哪个家族都不会愿意公开相助。 埃文伯爵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未婚妻的手背以示安慰，刚想开口，却听柯林突然道： “莎莉娅小姐，我半个月前刚刚见过莱希亲王一面。” “真的吗？在哪里？”莎莉娅惊喜地抬起头来，急切地问道。 “就在天鹅城。” “天鹅城？”埃文伯爵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天鹅城中发生的剧变。 “那父亲他现在还在天鹅城中吗？”莎莉娅连忙问道，看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恐怕只要从柯林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就会立刻飞奔前往天鹅城。 然而，在莎莉娅失望的目光中，柯林缓缓摇头，道： “应该不在了。” “那您知道父亲可能去哪里了吗？”莎莉娅试探着问道，本来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以她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是不可能向一个不熟悉的人透露行踪的。 但没想到，柯林居然点头道：“莱希亲王应该是去了花语城。” 莎莉娅脸色一喜，连忙又道：“真的吗？不是我不相信您，安格列伯爵，但父亲为什么会去花语城呢？” 柯林半真半假地说道：“您应该也听说了天鹅城发生的事情了吧？没错，其实当初莱希亲王在天鹅城出现，也是为了调查约翰主教身亡一事。” 听到这里，埃文伯爵疑惑地问道：“约翰主教之死不是因为路西恩吗？亲王殿下怎么会去花语城？” “路西恩确实是帮凶之一，但真正的主谋却另有其人。” “是谁？” 柯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迟疑。 犹豫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抱歉，此事真正主谋的身份就连我也无法确定，所以现在还无法告诉你们。” 埃文伯爵眼珠子转了转，道：“莫非此事跟莫里森家族有关？” “莱希亲王确实有这样的猜测。”柯林果断甩锅。 埃文伯爵盯着柯林看了半晌，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便又试探着问道：“安格列伯爵，亲王殿下为什么会对约翰主教之死一事如此感兴趣？” 柯林耸了耸肩，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他觉得此事跟莱托姆执政官之死有关吧。” 埃文伯爵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柯林的话，但又想不出对方此举的意图。 而一旁的莎莉娅早已按耐不住，连忙道谢：“安格列伯爵，感谢您提供的这些信息，日后若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说完这话，这位做事颇有些风风火火的莎莉娅小姐就立刻起身，向薇拉和柯林告辞。 薇拉挽留了几句，但心系父亲的莎莉娅怎么可能久留，当即告辞离开了狮吼堡。 柯林目送两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才安排两位血奴悄悄跟了上去。 其实他之所以鼓动莎莉娅前往花语城，就是想通过他们确定莱希亲王的行踪。 那位亲王应该早就抵达花语城了，但柯林在那里的眼线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也不知道莱希亲王是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地下室，还是莫里森家族已经提前将那个血池转移了地方。 总之，柯林现在也不清楚这位亲王到底在干什么，又身在何处。 这让他心中总有些不安。 但他又不可能派血奴去跟踪一位圣骑士，所以，只好试试能不能通过跟踪莎莉娅来间接掌握莱希亲王的动向。 而且，他特意提到约翰主教之死，也是想让埃文伯爵带着莎莉娅去追查此事，最好能捉住觋先生的小尾巴。 若是能因此让莱希亲王和觋先生再次对上，那柯林就再开心不过了。 这两人对北境来说都是隐形炸弹，柯林巴不得他们俩自己打起来，同归于尽最好。 70 第358章 计策 离开狮吼堡回到住处，埃文伯爵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花语城。 他现在回想起来，越发觉得这是柯林故意想要赶自己离开凛冬城的所耍的手段。 对此，埃文伯爵也没有太意外。 之前乔伊斯跟着韦伯骑士登门拜访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肯定会因此被柯林忌惮。 当然，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莎莉娅要去找莱希亲王，埃文伯爵哪怕身为她的未婚夫，也无法阻拦。 况且，这其实也是埃文伯爵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当初莱希亲王在御龙城事发之后就已经给了他选择了，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莱希亲王的无辜，那埃文伯爵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只有找到莱希亲王，并帮他洗清罪名，埃文伯爵自己才能获得想要的支持和地位。 对于埃文伯爵来说，这才是第一优先级的事情，至于给北境添些乱，埋下几根钉子，那都是顺手做的事情了。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的行礼，埃文伯爵找到还在整理的莎莉娅，道：“你继续收拾，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好的。” 告别莎莉娅，埃文伯爵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走出了住处。 在凛冬城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圈后，他才貌似随意地走进了一间酒馆。 酒馆内，埃文伯爵径直上了二楼，在一个装饰华丽的包间入座，独自饮着侍从送上来的葡萄酒。 但奇怪的是，明明只有埃文伯爵一人，桌上却放着两个酒杯。 没多久，就见北风商会的会长阿诺德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并躬身向埃文伯爵行礼问候。 “请坐。”埃文伯爵给阿诺德倒上一杯酒。 阿诺德坐下称谢，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问道：“伯爵大人，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埃文伯爵小口抿着手中的酒，淡淡道：“我要离开凛冬城了。” 阿诺德目光微闪，连忙问道：“这么快？您是要返回东境吗？” “不。我会前往花语城。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到我。” “好的。”阿诺德点头应下。 埃文伯爵瞥了面前的商人一眼，又问道：“我让你联系拉拢北境各大商人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 阿诺德眉头皱起，有些为难：“伯爵大人，您也清楚目前北境的情况，虽然我很努力地去拉拢了，但是，那个奥利弗仗着有安格列伯爵的支持，又拿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的职位为诱饵，着实拉拢了一大批有实力的北境商人。 所以……” 见埃文伯爵面色不虞，阿诺德连忙又道：“伯爵大人，其实我觉得，在北境对外贸易公司之事上跟圣希尔德家族争夺有些太过艰难，而且目标太过明显，很容暴露自己，想必您也知道，那位安格列伯爵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尤其现在乔伊斯少爷的情况有些不妙，我担心如果激怒对方……” 埃文伯爵轻轻敲击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商人退缩了。 只是一时间，埃文伯爵也拿不出足够的理由让阿诺德继续为自己卖命。 阿诺德见埃文伯爵不说话，便再次开口建议道：“伯爵大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另辟蹊径，用一种更隐蔽，但却更致命的策略来斩断圣希尔德家族试图掌控北境商界的手。” 埃文伯爵面色一动，立刻道：“说说看。” “大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的目标太大，也被安格列伯爵太过看重，我们这样在这方面跟对方硬碰硬实属不智。 我苦思冥想许久，觉得不如从债券上面入手，可能更加合适一些。” “债券？” “没错，这也是安格列伯爵最近准备在北境推行的一项政策，您没有听说吗？” “我知道债券是怎么回事，你直接说你的办法吧。” “是。”阿诺德清了清嗓子，略有些激动地解释道，“伯爵大人，您有没有注意到，安格列伯爵准备发行的这个债券，其实是不限制购买人资格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东境的商人，也可以用粮食跟圣希尔德家族换取债券。 如果您小心一些，甚至不用惊动圣希尔德家族，通过可信赖的中间人用粮食兑换债券。” 埃文伯爵眼神一亮，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诺德见状，仿佛受到了鼓舞，当即更卖力地说道：“这样一来，您就可以放心地动用东境的资金来插手北境商界了。 一旦我们手上囤积了大量的债券，那就掌握了圣希尔德家族的重要把柄。 等到临近债券到期之日的时候，您可以大量收购粮食，推高粮价，到时候，这些债券就会成为圣希尔德家族面临的巨大危机！ 如果他们愿意兑付债券，就必须高价买进粮食，这样一来，您反正也是可以大赚一笔。 而如果他们反悔，或是无力买到足够的粮食兑付您手中的债券，那就会严重损伤圣希尔德家族的信誉，甚至引发新一轮的北境动乱。 当然，这样东境也会有所损失，毕竟您囤积的债券会变成废纸。 但以东境的富裕，伯爵大人，您觉得如果花一笔钱就能搅乱北境，值不值得呢？” “当然是再值得不过了！”埃文伯爵立刻接口道，随即端起酒杯与阿诺德互砰，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在埃文伯爵看来，这个计策确实非常不错，足够隐蔽，但也非常阴险。 不管圣希尔德家族将来愿不愿意兑付这些债券，东境都稳赚不赔。 说实话，如果要拼军事实力，东境确实是很憷北境的，长年稳定无外敌威胁的时光，已经消磨掉了东境骑士的意志，除非万不得已，埃文伯爵是绝不希望在战场上与北境人决一死战的。 但要比经济实力，那东境的富足是北境拍马也难及的。 所以，哪怕到时候北境因为粮价过高，选择赖掉这些债券，埃文伯爵也不觉得心疼。 花一点钱就能毁掉一个圣骑士家族千年积攒下来的信誉，实在是太划算了。 埃文伯爵越想越兴奋，跟阿诺德推杯换盏，很快就喝光了一瓶红酒。 阿诺德正准备让侍从再送些好酒过来，好在埃文伯爵还记得自己的未婚妻还在等他，连忙叫停： “不用了，今天不能再喝了。待会儿我还要前往花语城呢。” 阿诺德一脸遗憾，但也没有多劝。 埃文伯爵亲切地拍着阿诺德的肩膀，让他随时来花语城找自己，到时候再跟他喝个痛快。 阿诺德自然是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将埃文伯爵送了出去。 重新回到房间，阿诺德发现埃文伯爵的座位上已经又坐了一个人。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地意外和惊慌，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候道：“安格列伯爵大人，我刚刚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 柯林把玩着刚才埃文伯爵喝过的酒杯，笑着说道： “阿诺德先生，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让我很欣慰。” 70 第359章 临行安排 酒馆的包间中。 刚才还在跟埃文伯爵商议着如何给圣希尔德家族挖坑的阿诺德，此时竟恭恭敬敬地帮柯林倒着酒，同时谄媚地笑道： “伯爵大人，我毕竟是一个北境人，当然心向北境！那个埃文·圣普洛斯竟然不自量力想要鼓动我出卖北境，真是可笑！” 柯林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北境商人，仿佛忘记了对方之前在黄油酒馆中暗自接触埃文伯爵的事情。 很明显，如果不是被柯林抓住了把柄，阿诺德又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坚贞不屈的北境人？ 柯林永远不会忘记，这些商人为了利益，是什么都可以出卖的。 但好在，自己能够给他们更大的利益，只要他们听话。 同样，如果不听话，也能夺走他们的一切。 “阿诺德先生，您真是北境商人的楷模！” “伯爵大人，您过奖了！在我的心中，您才是北境骑士的楷模，贵族中的佼佼者！” 两人情真意切地相互吹捧一番，随即端起酒杯，为这份友谊干杯。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诺德放下酒杯，悄悄打量了一下柯林的脸色，随后试探着说道： “伯爵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柯林随意地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信誉？” “不不不。”阿诺德连连摆手道，“伯爵大人，您误会了。我当然相信您不会亏待忠诚的属下。我只是有些想不通您为什么要送给东境这样一个发财的机会？” “发财？”柯林嗤笑一声，“你也觉得那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阿诺德心中惴惴，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大人，难道您真的打算赖掉那些债券？恕我直言，这恐怕会严重打击到圣希尔德家族的信誉。” 柯林笑着调侃道：“你很不错，都开始为圣希尔德家族着想了呀。” “当然，伟大的圣希尔德家族在每一位北境人心中都拥有崇高的地位！”阿诺德脸色虔诚地说道，那副样子，仿佛在膜拜自己的信仰。 柯林没理会阿诺德表忠心，而是淡淡地说道：“你放心，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毁掉自己的信誉，不管是谁拿着那些到期债券来到狮吼堡，我们都会兑付，哪怕是东境人也一样。 不过，你说东境人能够通过囤积债券和操纵粮价发一笔横财，呵呵，那就太想当然了。” 阿诺德一脸疑惑，问道：“伯爵大人，请恕我愚钝，不太能明白您的意思。” 其实柯林给埃文伯爵挖的坑，说白了，就是一个简单的类似于期货的操作。 埃文伯爵此时在东境低价收购粮食，拿到北境来换成债券，这些债券就可以视为一份份期货合约。 到了将来的交割之日，也就是债券到期之时，只要北境粮价比现在东境高，那埃文伯爵就能靠着这个差价大赚一笔，甚至让圣希尔德家族拿不出足够的钱购买到对应的粮食，从而造成信用违约。 但这里有个关键问题——交割时的粮价一定要比现在高。 否则，东境就会亏掉裤衩…… 而阿诺德和埃文伯爵之所以会上当，都是被这个时代局限了思维。 在这个生产力不足的时代中，粮食其实一直都处于不够吃的状态，所以，要想让粮价上涨非常容易，随便来场战乱，甚至是几个大商会联手囤积，都能让粮价窜上天去。 这也是埃文伯爵信心的来源。 在他看来，将来操纵粮价一路高攀并不是一件难事，肯定能以此来让圣希尔德家族吞下苦果。 但他却不知道，柯林已经决心让桑尼学士在北境推行新农牧体系。 而且柯林也有信心，随着这个新农牧体系的普及，未来北境的粮食会越来越充裕，粮价也一定是一路下跌的趋势。 这是供求关系决定的大势，东境如果想要逆转这个大势，呵呵，就做好被这股洪流碾压席卷的下场吧。 当然，这个关窍柯林并不打算跟阿诺德解释清楚，毕竟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位商人，于是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你就好好关注一下将来的粮价走势，看看东境是不是真的能大赚一笔，甚至借此要挟圣希尔德家族？” 阿诺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却也不敢多问。 柯林又交代了阿诺德几句，让他安心做好这份极有前途的卧底工作，然后便离开了。 …… 三日后，被柯林寄予厚望的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终于正式成立了。 五百多名大大小小的北境商人齐聚在狮吼堡的宴会大厅中，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由于埃文伯爵的注意力被柯林转移到了债券上面，所以，没有了东境的暗中介入，柯林没费多少功夫就成功占据了新公司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当然，这样一大笔资金，底蕴浅薄的安格列家族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就算将巨魔帝国的战争赔款全部投进去也根本不够。 好在还有圣希尔德家族、乌曼家族、舒尔茨家族、以及半精灵王国的米勒家族帮衬，这才让柯林成功掌控了董事会，并成为了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的第一任董事长。 奥利弗也如愿以偿地被薇拉任命为公司第一任总经理，而且，公司的经营团队成员，尤其是负责人事和财务这两项最重要部门的人员，都是原先郁金香商会的骨干。 至此，一个被柯林完全控制的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终于成立了。 在柯林的构想中，它将成为自己整合、掌控北境商界，并对外实行经济入侵的利器。 同时，北境慈善基金会也宣布成立。 相比于北境对外贸易供公司，这个基金会的成立显得非常低调。 而且，除了柯林，还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它巨大的潜力和真正的作用。 处理好商界的问题后，柯林便开始为前往半精灵王国做准备。 其实现在的北境的隐患还没有完全消除，比如觋先生、莱希亲王、莫里森家族，不过，这些问题柯林现在也感觉颇为棘手，一时无法处理。 好在他已经跟觋先生达成了协议，虽然这个柯林对这个协议的可靠性存在疑虑，但短时间内，相信觋先生也不会在北境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他跟柯林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合作的基础。 更何况，还有莱希亲王在盯着这个可怕的法师。 柯林只能暂时放下这些隐患，去处理一个更重要，也更加紧迫的问题——粮食。 艾莎女王已经来信了，相较于上次的毫无准备，这次半精灵的粮商们已经联合起来，他们不愿再像去年一样被柯林强迫以低价买走大量粮食，而且，他们的背后，似乎还有东境的支持。 所以，柯林这次准备带着血骑军前往银月城，给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半精灵商人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如今的血骑军已经膨胀到接近两万人的规模，虽然跟巅峰时期的黑骑军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称得上是一股相当可怕的军事力量了。 至少在半精灵王国境内，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它的势力。 除非东境大举出兵，进军半精灵王国。 那样的话，或许对柯林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这就意味着东境放弃了自己最大的地利优势——怒水河。 柯林非常乐意组建北境联军，与东境大军在半精灵王国境内较量一场。 不过，这也只是柯林自己想想而已，圣普洛斯公爵只要不傻，就不会这么干。 9月下旬，柯林在辞别薇拉之后，亲自率领血骑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凛冬城，向银月城进发。 第360章 求助 半精灵王国，暗影峡谷。 这座峡谷对于黑骑军来说，是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一年前的那场伏击战，让黑骑军的大部分精华都永远长眠于此。 时至今日，作为继承了黑骑军衣钵的血骑军，再一次路过此地。 这一次，不用柯林特意交代，洛格骑士亲自率领先头部队，准备将这座峡谷里里外外，每一块石头缝，都翻查一遍，确保不会再次出现上一次的悲剧。 高耸入云，犹如刀削般的峭壁挡住了阳光，让整座峡谷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不知名的野草和菌类植物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茁壮成长。 或许这还要多亏了去年那场惨烈无比的战斗，无数的尸体和大量的鲜血，成了这些野生植物的最佳养料，在某种意义上，生命确实是一种轮回—— 人类的坟场，却铸就了植物的天堂。 行走在峡谷中，洛格骑士心头沉重，空气中还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耳畔似乎还回想着当日的惨烈厮杀声。 虽然柯林已经带领他们在银月城歼灭了天马军团，算是为黑骑军死去的将士们报了仇，但暗影峡谷的耻辱，仍然萦绕在每一位血骑军将士的心中。 洛格骑士觉得，或许等有朝一日，血骑军能够踏破白露城，将圣普洛斯公爵的尸首吊在城头，曾经的仇恨和耻辱才能彻底洗刷干净。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洛格骑士却异常有信心。 作为柯林的心腹，血骑军的统帅，洛格骑士当然知道柯林的一些计划和野心，更知道如今北境和东境之间的矛盾。 在洛格骑士看来，柯林是迟早要进军东境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为此做准备。 “什么人？” 就在洛格骑士憧憬着未来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哨骑的呵斥声。 洛格骑士心中一紧，连忙催动战马，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而去。 “别……别冲动！诸……诸位大人，我绝无恶意！我是苜蓿城城主罗恩骑士之子，杰森·吕特，在此等候安格列伯爵大人！” 面对凶神恶煞的血骑军哨骑，杰森吓得话都说不顺溜了。 然而，就算他自报身份，周围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枪尖依然没有收回。 杰森还想再说话，就见一名穿着鲜亮铠甲，明显是高级军官的骑士靠了过来。 “你是怎么知道血骑军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洛格骑士冷冷地问道。 由于前车之鉴不远，洛格骑士现在对任何意外都非常敏感。 杰森闻言，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顾虑，连忙苦着脸解释道：“骑士大人，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血骑军的准确行踪。是我的父亲罗恩骑士告诉我，近期安格列伯爵大人一定会前来银月城，所以才让我在此等候。 不瞒您说，我已经在暗影峡谷这里守了一个多月了，现在总算是等到您了。” 洛格骑士这才释然。 “你跟我来。”洛格骑士朝杰森招招手，然后又对手下吩咐道，“你们继续搜索峡谷，不要漏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是！” 杰森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翻身上马，跟着洛格骑士往峡谷另一端而去。 两人穿过峡谷，又行了近十里，便来到了血骑军的驻扎营地。 由于有洛格骑士的亲自带领，杰森很快便来到了中军大营，见到了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安格列伯爵。 “尊敬的安格列伯爵大人！我是苜蓿城城主罗恩·吕特骑士之子杰森，谨代表父亲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欢迎！” “吕特？”柯林念叨着这个姓氏，终于想起来曾经在半精灵王国显赫一时的顶级家族。 也想起来，当初他在苜蓿城跟东境换俘的时候，曾让艾莎女王任命一位苜蓿城城主，来对抗东境对苜蓿城的渗透。 而当时艾莎女王选中的城主，就是曾经银月卫队指挥官吕特公爵的侄子罗恩骑士。 “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杰森谄笑着邀请道：“伯爵大人，我的父亲知道您即将路过苜蓿城，特地派我来迎接，他在苜蓿城恭候您的大驾！” 柯林翻了个白眼，对这位苜蓿城城主的厚脸皮感到无语。 暗影峡谷距离苜蓿城足有上百公里，而且从这里前往银月城是往北，但苜蓿城明明在南边，根本不是一条路，这也叫路过？ “呵呵，看来你们吕特家族在苜蓿城过得很不如意呀。”柯林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杰森。 杰森尴尬地笑了笑，他也知道父亲的目的很容易被猜到，但此时他们吕特家族确实需要外援，苜蓿城的情况很不妙，于是，他只好干笑着说道： “伯爵大人，您放心，只要您率领血骑军抵达苜蓿城，那些只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们必定会望风而逃！” 柯林呵呵一笑。 对此他当然不会有任何质疑，那个由东境支持的所谓的苜蓿兄弟会不过是个强盗和罪犯构成组织，别说血骑军，在任何正规军的面前，他们都会望风而逃。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苜蓿城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正好处在水晶河与怒水河交界处的位置。 就算血骑军可以轻易占据了西北侧的城区，但在没有水军支持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过河占据另外两片城区。 除非北境能够掌控怒水河和水晶河，不然进军苜蓿城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在柯林看来，苜蓿城也是东境抛出来的一颗有毒的果实，就是想诱惑北境吞下。 但柯林怎么会上当，在没有组建出一支强有力的水军之前，柯林绝对不会将与东境的决战战场选在苜蓿城。 所以，面对杰森期盼的眼神，柯林还是冷漠地拒绝道： “杰森，替我向罗恩骑士说声抱歉。这次我有要事需要尽快赶往银月城，实在无法前往苜蓿城。下次若是有机会，再前去拜访。” “伯爵大人！”一听柯林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杰森立刻急了，“您不能不管苜蓿城啊！卡彭那个该死的强盗，已经收拢了绝大部分的苜蓿城地下势力，我们吕特家族势单力孤，又没有军队支持，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啊！ 不瞒您说，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家族已经有三位骑士和两位游侠死得不明不白了！ 如果您还不管，恐怕连父亲都要被那些疯子杀掉啊！” 面对杰森情真意切的哭诉，柯林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动容，依然冷淡地说道： “很抱歉，但苜蓿城是半精灵王国的属地，我作为北境伯爵无权管辖，如果你们吕特家族真的有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去找艾莎女王。” “伯爵大人，女王陛下也不愿出兵支持苜蓿城啊！” “那我也无能为力了。”柯林两手一摊，对洛格骑士道，“送杰森骑士离开。”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 杰森还想再劝，但却已经被洛格骑士强行架了出去。 柯林看着杰森挣扎着被赶了出去，杵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迅速写好一份信，招来一名侍从，吩咐道： “你立刻将这封信送去凛冬城，交到北风商会阿诺德手中。” “是。” 虽然柯林现在不可能进军苜蓿城，但他也不愿真的什么都不做，任由东境支持的势力在那里肆虐。 第361章 红枫庄园 穿过暗影峡谷，血骑军一路往北。 又行了两日，哨骑居然再次将一位“拦路者”带到了柯林面前。 不过，这次对方的邀请柯林并没有拒绝。 因为，邀请函上分明就是艾莎女王的字迹。 “洛格骑士，加快速度，今晚我们在红枫庄园休息。” “是，大人！” 随着这道命令，血骑军开始加速前进，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位于银月城南郊的红枫庄园。 金黄色的落日余晖映照在火焰一般的枫树叶上，让眼前的画面美得有些不真实。 对于这座庄园，柯林有着很深的印象，因为就在一年前，他还曾护送薇拉路过此处。 而且，两人还在这里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没想到，如今柯林第二次经过红枫庄园时，竟发现艾莎女王就在这里等着自己。 晚霞与枫叶交相辉映的美景，也比不上庄园门口那道倩影对柯林的吸引力。 许久不见，艾莎女王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只是脸庞依然精致如初。 作为一名女骑士，艾莎当然不会有普通孕妇的妊娠反应，她不会恶心，不会呕吐，身材也不会臃肿变形，只有无法掩饰的母性光辉让原本就高贵典雅、美艳绝伦的半精灵女王多了一分亲和与温婉。 “你怎么不在银月城中好好待着？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到处乱跑！” 柯林翻身下马，上前几步，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 艾莎女王嫣然一笑，娇声道：“只是来这里散散心，这个时节的红枫森林可是这世间难得的美景。” 柯林也不愿过多苛责这位即将为自己诞下子嗣的女人，与她并肩往庄园内走去，同时说道： “那我陪你看看枫叶？” “好啊，正好晚宴还要一会儿。” 听到这话，四周围拢的人群立刻悄然散去，给久别重逢的两人足够的隐私空间。 感觉自己受到冷落的朱蒂公主也想跟上去，却被哈里森皇子拦下了。 这次出行，本来柯林只打算带上哈里森皇子，却没想到朱蒂公主也死皮赖脸地非要跟来，柯林担心之前乔伊斯的事情会对小姑娘造成心理阴影，便带上了她，算是让她出来散散心。 只是一路上朱蒂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柯林觉得自己恐怕白担心了。 “干嘛拦着我？”朱蒂秀目一瞪，朝自己哥哥张牙舞爪道。 “老师和艾莎女王有要事商谈，你跟去干什么。” “要事？哪有一见面就谈要事的？而且还不跟我们打招呼，实在太失礼了！”朱蒂不服气地嚷道。 “可能艾莎女王没有见到我们俩吧。”哈里森皇子解释道，“更何况，我们这次是以老师学生的身份前来半精灵王国，女王陛下本就不需要用接待皇室的礼仪迎接我们。” “反正就是过分！”朱蒂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随即她看着柯林和艾莎远去的背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唉，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老师和艾莎女王好像关系不一般呀？” “哪……哪有！你不要乱猜。”哈里森有些心虚地摇头道。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当初弥黛拉皇后带他来给半精灵女王加冕的时候，确实猜测过艾莎腹中的孩子可能是柯林的，但在经历了乔伊斯一事后，哈里森已经对柯林有了崇敬之心，自然不敢胡乱揣测自己老师的秘密。 只有朱蒂转着灵动的大眼睛，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月左右。” 艾莎女王穿着宽松的白色丝绸长裙，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一手挽着柯林平伸的手臂，漫步于火红的红枫林中。 她艳丽迷人的脸庞闪耀着幸福的光辉，碧绿的眼眸中尽是柔情蜜意，时刻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相应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放心吧，都做好了。” 柯林的担忧其实有些多余，作为半精灵的女王，艾莎产子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没人帮她做好万全的准备呢？ 而且，作为血裔，艾莎就算心脏被捅穿都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分娩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 哪怕遇上了难产，柯林也有把握指挥医师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里，成功为艾莎进行一次剖腹产。 当然，柯林肯定不希望艾莎受这样的罪，一切顺利是最好的。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碰到吕特家族的人了？” “是的。”柯林点点头，“他们也找过你了吧？” 艾莎女王点头道：“没错。不过，我记得你说过，现在还不是军事介入苜蓿城的最好时机，所以就拒绝了他们。” “你做得对。” “不过，吕特家族现在的处境确实很不妙。如果没有外界支援的情况下，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赶出苜蓿城了。”艾莎女王眉头轻蹙，“看来我要继续物色下一任城主人选了。” 柯林捏了捏艾莎女王柔软的小手，安慰道：“先不急，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哦？” 看着艾莎一脸好奇的样子，柯林摇摇头，故意卖了个关子：“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了。” 艾莎点点头，也不再过问，对于柯林，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一个由白釉岩堆砌的围井边，井中栽着一株树苗。 柯林好奇地问道：“这棵枫树为什么要围起来？” “这是我前两天亲手栽得呀。”艾莎柔声道，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为了纪念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柯林看着这株幼小的树苗，内心一颤，一股莫名的情怀涌上心头，开口道：“我能摸摸它吗？” 艾莎知道柯林说的是自己肚中的孩子，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 柯林看着艾莎明媚的俏脸，从身后将她缓缓搂入怀中。 艾莎顺势靠在柯林身上，握住他的双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 透过轻软顺滑的丝绸布料，柯林感受到了艾莎柔嫩细腻的肌肤，微弱而坚定的心跳清晰地落入他的掌中。 这样的脉动让柯林一时失神。 这个小生命与他血脉相连，是他生命的延续，证明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真实而非虚妄。 长久以来，作为“异世来客”的柯林，一直都对这个世界有种隐约的隔阂，仿佛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属于这里。 直到此时，听着艾莎腹中的小生命的心跳，柯林才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一时间，他的内心平和宁静而又充满力量。 忽然间，柯林想到一个问题——作为自己和血裔的子嗣，这个孩子也会是血族吗？ 想到这里，柯林莫名地有些期待。 第362章 逗留 清晨，红枫庄园。 艾莎女王睁开双眼，发现情人已经不在身边，只留下一缕让她迷恋的气息。 在舒服的床榻上又赖了一会儿，艾莎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美丽的脸庞浮现起幸福甜蜜的笑容。 “早安，宝贝。” 温柔地跟自己肚子里的小生命打了声招呼，艾莎离开大床，赤着雪白玲珑的纤足，走出卧室，就见柯林正坐在前厅的书桌边，拿着一卷羊皮纸看得出神。 柯林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见一身宽松睡裙的艾莎，笑着道：“亲爱的，我把你吵醒了吗？你应该多睡一会儿，还有，孕妇要注意保暖，不能光着脚在屋子里乱跑……” 艾莎女王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走上前坐在柯林的腿上，用娇艳的红唇堵住了情人的絮叨。 一番温存之后，艾莎好奇看向桌上的羊皮纸，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在看墨狄温公爵给你写的汇报。” 艾莎也没有在意柯林翻看自己的封臣给她写的信，而是吃吃地笑了起来，道：“墨狄温公爵急了呢。” “呵呵，还不是都是因为你赖在红枫庄园不肯回去。”柯林眉头一竖，在艾莎圆润细腻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位为人憨厚，却没什么能力的墨狄温公爵焦头烂额的模样。 艾莎女王软软地靠着柯林的胸膛，感受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嘴角噙笑，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立刻启程返回银月城吗？” 柯林瞥了一眼怀中女人绝美的笑靥，摇头道：“不，就让墨狄温公爵继续再焦头烂额一阵吧。” “那这次该用什么理由呢？”艾莎女王笑着问道，“之前我可以说还没有等到你，但现在你已经抵达红枫庄园了，我该怎么给墨狄温公爵回信呢？” 柯林沉吟片刻，道：“你就说马车坏了，正在修理。” “哪有这么巧的事……”艾莎女王嘟了嘟嘴，对这个主意有些不满意。 柯林只好重新换了理由：“那你就说我不想让你受颠簸之累，正在准备帮你的马车重新设计一款减震器。” “你真的会设计马车减震器？”艾莎女王眼睛一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情人。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柯林故作自信地说道。 其实他想的是弹簧，但也不知道以这个时代工匠的技艺，能不能造出弹簧来，所以还有些心虚。 不过，他决定待会儿就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也知道，艾莎女王这次特地前来红枫庄园，一是为了更早地见到自己的情人，二来嘛，其实就是想给银月城中那些心怀鬼胎的半精灵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趁着女王不在的时候放心地策划自己的阴谋。 近两年来，为了掌控半精灵王国，艾莎女王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批半精灵贵族，而且，还因为低价给北境供粮一事，惹怒了几乎所有的半精灵商人。 这些半精灵贵族和商人们虽然表面上对艾莎女王表示顺服，但其实早就在暗中勾结串联，阴谋策划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 所以，这次柯林前来半精灵王国才会带上血骑军，就是为彻底扫清半精灵王国的反叛势力。 “你觉得墨狄温公爵有没有参与到反抗势力中去？”柯林忽然玩味地问道。 “说实话，我也猜不透。”艾莎女王拿起桌上的那一摞羊皮纸，翻看着近期以来墨狄温公爵给自己汇报的一系列信息，上面的真挚和忠诚完全不似作伪。 “墨狄温家族作为曾经的半精灵王室，按理说有足够的动机反叛我的统治，但威廉这个人……呵呵，或许正如你曾经说过的，老实人的谎言反而更难以察觉。” 柯林脑海中也浮现出曾经那位憨厚的威廉王子的面貌，道：“所以你才让墨狄温公爵主持银月城大局？” “对啊，既然猜不透他的忠奸，那干脆将他摆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墨狄温公爵还能经受住考验，那我以后就能完全地信任他了。” “你就不怕玩脱了，让反叛势力彻底控制了银月城？” “有你在，又怎么可能玩脱呢。”艾莎女王伸出粉臂勾住柯林的脖子，媚声笑道。 柯林哈哈一笑，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当即用嘴去捉艾莎女王的红唇。 淡淡的清香，微微的甘甜，一如既往，难以忘怀。 良久，唇分。 柯林拍了拍艾莎光洁的手臂，道：“饿了吗？我们去用早餐吧。” 艾莎随即从柯林怀中站起来，理了理凌乱的秀发，然后挽着情人的手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哈！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刚出门，就见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突然从墙角跳了出来，指着柯林和艾莎大声嚷道。 “被捉奸当场”的柯林笑呵呵地看着一脸得意的朱蒂公主和躲在走廊圆柱后面缩头缩脑的哈里森皇子，从容地打着招呼：“早安，朱蒂公主殿下。” 朱蒂见柯林柯林和艾莎两人并没有如自己预料中的那般惊慌失措，顿时兴致大减，双手叉腰，质问道： “哼！老师，没想到艾莎女王竟然是你的情人！” “所以呢？”柯林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朱蒂鼓着腮帮子，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睛不断往艾莎隆起的肚子上面瞟，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柯林仿佛没明白小姑娘的暗示一样，笑道：“走吧，去吃早饭啦。” 说完就搂着艾莎女王的腰肢往餐厅走去。 “老师，你……你……”朱蒂反而急了，觉得自己老师实在太不注意了。 虽然贵族有情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艾莎女王毕竟身份特殊，而且她现在还有身孕。 如果被人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柯林的私生子，那肯定会严重削弱其继承权的合法性。 可惜小姑娘还是太年幼，无法理解柯林和艾莎的打算。 如果是一年前，柯林肯定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公共场合和艾莎女王表现出亲密，但现在，作为帝国伯爵，北境守护者的他，已经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甚至他还希望让一些流言传到银月城去，可以给那些阴谋反叛者们更多的借口和胆量，这样一来，他也好一劳永逸，彻底扫清半精灵国内的反叛势力。 至于艾莎女王肚中孩子的继承权问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要柯林和艾莎一口咬定这是老国王的遗腹子，又有谁敢反驳呢？ “老师，老师！您要注意一点呀……” 朱蒂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面色焦急地劝道。 可惜，柯林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学生的好意，依然搂着艾莎女王，大步往前走去。 第363章 商队 清晨，苜蓿城城主府。 罗恩一把推开身边裹着床单的陌生女人，眼神在她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一掠而过，却没有停留。 但女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撒着娇缠了上来。 叮。 直到罗恩抛过来几枚银币，女人才不再纠缠，笑嘻嘻地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罗恩揉着微微胀痛的脑袋，随手披上睡袍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用力拉开了巨大的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又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可惜，罗恩的心情却无法美好。 被艾莎女王任命为苜蓿城城主已经快半年了，罗恩的满腔热血也已经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本来他以为这是一个振兴吕特家族的机会，但现在看来，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这个巨坑已经吞噬掉了罗恩几乎所有的热情和希望，或许还将继续吞噬吕特家族的荣耀，乃至传承。 换作以往，哪怕吕特家族已经因为曾参与萨伏依家族叛乱之事被艾莎女王剥夺了爵位，罗恩也不会去碰那些肮脏下贱的平民女子。 但现在，罗恩已经自暴自弃了。 就算让吕特家族的高贵血脉外流到那些低贱的平民家中，也总比断绝了好。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击了两次，罗恩轻应了一声。 随即，一位年长的女仆就捧着一件贵族礼服进来，开始为罗恩穿戴。 女仆的动作有些粗鲁，罗恩的眉头一直皱着，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吕特家族如今的处境，已经养不起年轻貌美，心灵手巧的侍女了，罗恩担心如果再将面前的女仆骂跑，估计以后就没人帮自己穿衣服了。 这对贵族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贵族礼服非常的麻烦，在没有仆从帮忙的情况下，自己根本就没办法穿好。 很多平民喜欢调侃“愚蠢的贵族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穿”，但实际上，真要让他们自己来试试贵族的礼服，他们就会彻底傻眼。 就在罗恩忍受着女仆的粗手粗脚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随后，就见儿子杰森大步走了进来，口中汇报道： “父亲，昨夜有一支从北境来的商队进入了苜蓿城。” “商队？从北境来的？” “是的。” 罗恩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有商队敢来苜蓿城。 要知道，苜蓿城作为夹在北境、东境、半精灵王国中间的一个“混乱之城”，一向是犯罪者的天堂。 所以，虽然它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适合作为跨境贸易的中转点，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商人，都不会选择途径这里。 难道是哪个愣头青，根本不清楚苜蓿城的情况，这才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他们是哪个商会的？有多少人？” “这支商队没有打出旗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个商会的。不过，他们商队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十来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不出名的佣兵小队护送，总共也没有一百人。” 还真有点像是愣头青。 罗恩暗自想到，就这么点人居然也敢做跨境贸易，哪怕不走苜蓿城，恐怕也会在混乱的边境线上被盗贼团盯上。 “算了，不用去管他们。”罗恩随意地摆摆手，心里已经将这个商队都当成了死人。 杰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父亲，您还记得我们刚刚获得的北境情报吗？” “什么情报？” “就是安格列伯爵成立的那个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按照圣希尔德公爵发布的命令，现在只有这家公司才能够执行北境的对外贸易。” 听到这里，罗恩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是个走私商队！ 难怪不打旗号，也难怪要走苜蓿城。 只有在这个混乱之城，他们才能躲过北境边境巡逻队的搜查，私自进行对外贸易。 见父亲的脸色变了，杰森便建议道：“父亲，我们应该派人控制住这个商队，查清楚他们背后的主使者，然后将他们押送至银月城，这样一来，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肯定会非常满意，您一直想要的支援或许就有着落了。” 罗恩听了儿子的建议，不仅没有心动，反而皱起了眉头。 思考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觉得一个规模不大的走私商队就能换取艾莎女王或者安格列伯爵对苜蓿城的支援？” 杰森顿时有些语塞。 其实他也明白苜蓿城的尴尬处境，知道不管是安格列伯爵还是艾莎女王，在现今的情况下，都不会真的派驻军队入城帮助吕特家族。 一个小小的走私商队，显然无法改变大局。 “试试总没有错吧……”杰森心有不甘地说道。 罗恩摇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不，我们不应该去抓这个商队，反而应该纵容他们通过苜蓿城，甚至暗中提供一点小小的便利。” “为什么？”杰森显然没有跟上自己父亲的思路，顿时有些傻眼。 “一个小小的走私商队你就算抓了也没用，艾莎女王和安格列伯爵或许会随手赏赐你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绝不会派遣大军前来苜蓿城。 但是，如果苜蓿城成为北境与外界的一个‘走私圣地’呢？” 杰森两眼一亮，总算回过味来，立刻道：“那安格列伯爵绝不会坐视不管！” “没错。”罗恩笑着点点头，自得地说道，“北境对外贸易公司牵扯到那么大的利益，如果任由这些走私商队在苜蓿城汇聚，不断挖这家公司的墙角，损害圣希尔德家族的威严，呵呵，到时候，安格列伯爵还能忍住不管苜蓿城吗？” 杰森也兴奋起来，似乎看到了苜蓿城成为“走私圣地”之后的繁盛景象，但随即，他又略带忧虑地问道： “但是父亲，我们这样坐视走私商队在苜蓿城畅通无阻，安格列伯爵会不会因此怪罪吕特家族啊？” “我们又能怎么办呢？”罗恩两手一摊，笑道，“我虽然是名义上的苜蓿城城主，但谁都知道，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就算安格列伯爵怪罪下来，我们也有理由推脱掉责任。” 杰森点点头，同意道：“好的，父亲，我这就去派人盯着那支商队，防止有不长眼的家伙对他们动手动脚。” 罗恩却拦住了儿子，嗤笑着问道：“如果苜蓿兄弟会的人真要动那支商队，你能保住他们？” 杰森顿时愣在了原地。 虽然不愿承认，但现今苜蓿城的秩序确实是掌控在苜蓿兄弟会的手中，他们吕特家族这个“官方势力”反而罩不住场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杰森有些郁闷地问道。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罗恩淡淡地说道，见儿子一脸疑惑，便反问道，“你觉得这支商队的目的地是哪？” 从北境来苜蓿城，只能是去半精灵王国或者东境，但杰森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立刻道： “他们应该是去东境的！” “没错。”罗恩点点头，笑道，“所以，这个商队只要不傻肯定已经跟东境那边打好了招呼，他们既然敢走苜蓿城，就说明苜蓿兄弟会也应该提前收到了信息，顶多跟他们收取一些过路费，不会真的动他们……”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罗恩应了一声，随后便见自己的治安官走了进来，汇报道： “大人，刚才有位商人前来报案。” 罗恩心中一跳，连忙问道：“是昨夜进城的那个商队的人吗？” “是的。” “他们报的什么案？” “他们说，昨夜商队里的重要东西被偷走了！” 第364章 小偷 “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 苜蓿城一个阴暗的巷子里，无人清理的污水顺着地势形成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洼，老鼠在墙角的垃圾堆中缓缓前行，腐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而就在这样让人难以忍受的恶劣环境里，几个穿着破旧衬衣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正兴致盎然地分享着这座城市中发生的新鲜事儿。 “昨夜进城的那个商队，嘿嘿，果然被偷了！” “这还用说！我实在想不通，居然还有商队敢来苜蓿城？这是瞧不起这座混乱之都吗？” “是谁下的手，你知道吗？” “应该是奥兰多的手下吧，这座城里的小偷有几个不是他的人？” “他们偷到啥了？” “不知道，不过，只是小偷小摸而已，又能偷到多少东西。要我说，就应该干一票大的，大伙儿一起将那个商队给洗劫了！” “同意！” “同意！” “我也同意！” “你们同意有个屁用，这要经过卡彭老大的同意。”一个矮矮胖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不屑道。 听到这里，众人都有些沉默。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作为苜蓿兄弟会的会长，卡彭在逐渐掌控苜蓿城局势后，竟然开始约束手下，不让他们再像以前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按照卡彭的说法——“我们即将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哪有主人肆意糟蹋自己家的？” 从这句话中，就能看出卡彭的野心。 但这也并不奇怪，每一个黑暗势力在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想着洗白。 只是这样的约束，让苜蓿兄弟会中的各方势力都有些抵触。 若非卡彭实力强横，在苜蓿城中又威望极高，恐怕苜蓿兄弟会内部就会自己斗起来。 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那人又用戏谑的语气问道：“你们知道吗，那个商队的管事竟然还去城主府报案了，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报案？” 其余几人也顿时乐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找那个没卵子的城主，还不如来找我们卡彭老大。” “呵呵，卡彭老大才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句话刚说完，就一人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看到哈利了吗？” “哈利？没看到，怎么啦？” “这小子偷了进城商队的东西，卡彭老大在找他。” 听了这话，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们刚刚还说卡彭不会管这种小事，结果立马就被打脸了。 直到问话的同伴又匆匆跑开，几人才从震惊和疑惑中回过神来。 “你们说……老大怎么会过问这种事？” “恐怕是哈利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吧……” 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意识到这一点，几人的呼吸都明显粗重了起来，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贪婪。 “既然老大要找哈利，我们怎么能不帮忙？” “对，对，一起去找！” …… 苜蓿城并不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城市，相反，冷漠才是这里的正常氛围。 但今天，整座城市的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昨夜进城的商队被偷了，而且，卡彭老大在寻找干出这件事的小偷。 虽然卡彭并没有说自己寻找一个小偷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大家都很“聪明”地想到，这个小偷肯定偷走了一笔巨款！ 否则，怎么会引起卡彭老大的关注？ 同样，这也引起了全城人的关注。 在这个充满了人渣与恶棍的堕落城市中，没有人不喜爱钱财，就算明知道这笔财富应该不是自己能够染指的，但如果它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唾手可得，恐怕没有几人能够经受住这样的诱惑。 一时间，苜蓿城风起云涌。 …… 光线昏暗的房间中，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冷着脸坐在位置上。 他的个头不高，才不过一米六出头，坐下来后就显得更矮了，但整个房间却被此人的气场所笼罩。 卡彭，五阶战士，苜蓿兄弟会的会长，据说背后站着东境的一位大人物。 现如今，苜蓿城正是在此人的掌控中。 在卡彭右手边，站着一位面色严肃的瘦高半精灵，名叫奥兰多。 这位半精灵在苜蓿城也是鼎鼎有名，可以称得上是城中所有小偷的祖师爷。 只是这位小偷祖师爷如今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这些就是你偷到的东西？”卡彭冷冷地盯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一个年轻小偷，质问道。 “是的，大人，除了昨天喝酒用掉了一枚金币，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年轻的小偷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关因颤抖而相互撞击，发出咔咔响声。 但卡彭显然没有相信小偷的话，冷笑一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除了金币，你还拿了什么东西？只要将它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你在苜蓿城的安全，否则，嘿嘿……” 年轻小偷的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发誓礼节，道： “大人，我可以向光辉之主发誓，昨夜偷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除了金币，我什么也没有拿！” 卡彭嘿嘿一声，正要开口，一旁的奥兰多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卡彭大人，您如果想要惩罚我的人，总要给个正当的理由吧？他到底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竟然惊动了您？” 卡彭瞥了奥兰多一眼，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这位小偷祖师爷的不满。 虽然奥兰多的势力也隶属于苜蓿兄弟会，按理说卡彭当然有资格审问眼前这个小偷，但正如奥兰多所说，如果卡彭仅仅因为对方偷了路过商队的一些金币就大动干戈，那绝对是对奥兰多权威的一种挑衅。 卡彭名义上是苜蓿兄弟会的会长，但这个组织本就是由苜蓿城各大地下势力联合而成的，其中派系众多，卡彭也无法真的不考虑那些小头目的想法。 所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对奥兰多说道：“你知道圣希尔德家族最近发行的那个债券吗？” “债券？听说过一些，据说这东西现在在北境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奥兰多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变，问道，“莫非，商队丢失的东西，除了金币，还有这种债券？” “没错。”卡彭脸色凝重地说道，“而且还不是小数目。” “多少？”奥兰多涩声问道。 “这么说吧，这笔债券比整个苜蓿城都要值钱！” 奥兰多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卡彭冷笑一声，又透露道，“这些债券是东境某位大人物想要的东西，嘿嘿，奥兰多，你确定你承担得了这个后果？” 奥兰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跪在两人面前的那个年轻小偷已经快要被这个消息震晕过去，一股磅礴的尿意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只听他尖声叫道： “卡彭大人，奥兰多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拿什么债券，我都不认识这个见鬼的债券……” 卡彭轻哼一声，催促道：“奥兰多，你还在等什么？” 奥兰多脸色一阵变换，最后终于长叹一声，冷冷道： “上刑吧。” 第365章 审讯 到底怎么样的人才能扛得住刑讯逼供？ 经过特殊训练的？没有痛觉的？还是拥有某种至死不渝的信仰的？ 无论如何，这位年轻的小偷都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人。 所以，哈利早就已经扛不住了。 一股脑儿将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龌龊都交代了个遍，可惜，这些都不是卡彭想听到的。 于是，刑讯仍在继续。 苜蓿兄弟会这帮人渣根本就没有啥底线，为了让哈利开口，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没多久，这位可怜的小偷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两根用来吊挂猪肉的钩子从他锁骨下方穿过，将他吊了起来，全身上下全是血淋淋的鞭痕，一颗眼珠子已经被挖了出来，原本鼻子所在的地方也成了一个血肉窟窿，屁股里更是被塞了一根带着毛刺的长木棍…… 哈利几次昏死过去，却又立刻被烙铁烫醒。 直到行刑者拿着闪烁着寒光的小刀，准备割掉哈利两腿之间的某个男性特征时，他终于崩溃了。 “卡彭大人，我说，我说！” 卡彭面无表情地朝行刑者示意，然后对哈利道：“说吧，我的耐心有限。” 哈利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为了摆脱当前的这个地狱，只能做出最为明智的选择——甩锅。 “大人，昨夜跟我一起行动的，还有布鲁！我根本没看到什么债券，肯定是这小子偷的，肯定是他！” “布鲁？”卡彭皱起了眉头，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质疑面前这位小偷的话。 如果真是对方偷的债券，肯定早就承认了，怎么也不会等到如今被折磨得快成半个废人的时候，才肯交代。 于是，卡彭看向奥兰多。 奥兰多点点头，道：“我去把布鲁找来。” …… 布鲁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却发现自己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虚影。 昨夜一场烂醉之后，他又去找某位有技术的女人大战了几百回合，如今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意识完全不清醒。 但很快，他就被迫清醒了。 哗啦！ 布鲁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下，瞬间他打了个冷战，眼前的虚影也终于有了些形状。 然后，他就认出了奥兰多。 “父亲！”布鲁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立刻喊了一声。 奥兰多其实并不是布鲁的父亲，准确地说，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苜蓿城中有着众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最好的命运，就是被一方大佬收为养子。 当然，这种所谓的养子和贵族那种具有继承权的养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奥兰多可没有什么东西给养子继承，他收养孤儿，当然不是出于善心，只是想要一些为自己卖命的小弟罢了。 所以，像布鲁这样的养子，奥兰多足足有三百多个…… 所以，布鲁的那声呼喊并没有在奥兰多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养子，冷冷道： “布鲁，昨夜是你跟哈利一起行动的吗？” “是的，父亲。昨夜我在外面帮哈利放风，他进去偷了东西，然后分给了我一枚金币。” “放风？”奥兰多皱了皱眉，“你自己没有进去拿东西？” 布鲁连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卡彭端坐在一旁，听到这里，不耐烦地轻哼一声，以示催促。 奥兰多蹲在布鲁跟前，拿出一张债券，用自以为温和亲切的口吻问道：“布鲁，告诉父亲，你有没有拿这种东西？” “父亲，我根本就没有进那个商队的住处。”布鲁连连摇头，随后瞥了一眼奥兰多手中的债券，更加坚定地否认道，“真的，父亲，您手中的东西我根本就从未见过。” 奥兰多的眼神也终于冷了下来，耐心渐渐被耗尽，最后一次问道：“我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的真正价值，这根本不是你能够贪图的东西，甚至连我都不敢去碰它！ 交出来，我和卡彭大人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给你一笔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钱。 但是，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子之义了！” “父亲，我真的说的是实话啊！您一定要相信我！”布鲁抱着奥兰多的大腿，哭嚎道，“一定是哈利偷的，他嫁祸给我！肯定是这样！您可以审问哈利！” 奥兰多的脸色逐渐僵硬，一股子怒意从他胸膛中燃起，他一脚将布鲁踹翻在地，低吼道： “哈利我们已经审问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他就朝等在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行刑者点头示意，然后转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 “父亲！父亲！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救我！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房间中回荡，血腥味夹杂着屎尿味，逐渐弥漫开来。 …… 苜蓿城城主府。 “父亲，我打探清楚了，进城的那支商队隶属于北风商会。” “北风商会？”罗恩当然听过这个商会的名字，毕竟北风商会可是北境最大的商会。 而且，他还听说，北风商会的会长阿诺德还因为北境对外贸易公司成立一事，跟安格列伯爵闹出了一些不愉快。 “商队被偷了什么东西，你查清楚了吗？”罗恩又问道。 “查清楚了，据说是一笔价值巨大的债券！” “就是圣希尔德家族最近发行的那种债券？” “没错。” “呵呵。”罗恩淡淡一笑，“看来他们来报案的时候，果然没有说真话。” 今早商队的人来治安所报案的时候，只说丢了一些金币和重要文件。 “商队应该是不敢说实话，毕竟那批债券价值巨大，连卡彭都已经被惊动了，正在亲自审查。”杰森一脸肯定地说道。 苜蓿兄弟会这种松散的组织根本没有任何保密性可言，卡彭将此事告诉奥兰多那一刻，消息就立刻泄露出去。 罗恩不再说话，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北风商会怎么会带着价值巨大的债券来到苜蓿城？ 他们的交易对象是谁？ 卡彭如此紧张的原因，是因为债券价值巨大让他也动了心？还是他背后的东境大人物发了话？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会对苜蓿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杰森看着罗恩一直不说话，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便主动开口问道：“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做？” 罗恩沉吟半晌，才道：“你现在立刻前往红枫庄园，将此事告知安格列伯爵。” 杰森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迟疑道：“父亲，您之前不是说应该纵容这些北境的商人来苜蓿城走私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主动惊动安格列伯爵？” “因为……这个北风商会有问题！”罗恩沉声道，“不要再多问了，你立刻动身！” “是！”杰森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走了出去。 70 第366章 乱起 阴暗的房间里，不断传来让人心悸的惨叫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惨叫声逐渐变得有气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卡彭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行刑，但渐渐的，他也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本以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没想到，两个从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小偷，居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奥兰多，你的手下都这么有骨气吗？”卡彭没好气地对一旁的小偷祖师爷问道。 奥兰多此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回应卡彭的调侃。 而遭受着残酷刑讯的布鲁，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这段地狱般的经历，让他从一开始的委屈、不解，转变为如今的愤怒、绝望。 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辩解，怎么实话实话，都没有人愿意相信。 比起那份价值连城的债券，他这样一个小偷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但布鲁不甘心！ 哈利的陷害，卡彭的冷漠，奥兰多的见死不救……终于让布鲁的心态彻底黑化。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消逝，布鲁的眼中闪过一抹如同临死的孤狼般的残暴。 这一刻，他只想毁掉眼前的一切，让这座罪恶之城为他陪葬！ “水……水……” 听到布鲁有气无力的声音，已经快要放弃的卡彭突然眼神一亮，道：“你终于想通了？” 布鲁缓缓点头，努力将眼中的愤恨隐藏起来。 卡彭脸色一喜，道：“放他下来，给他水喝。” 奥兰多也终于从沉默中恢复过来，他转过身，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布鲁，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愤怒所取代—— 明明就是你拿的，为何要撑到现在才肯交代？ 这不仅害了你自己，还让我在卡彭面前丢尽了脸面。 只不过，奥兰多也知道此时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温情，连忙上前将瘫倒在地布鲁扶着坐了起来，并亲自给他喂水喝。 喝了些水，布鲁终于缓过气来，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而面前这个养父的惺惺作态，只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父亲，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的养育……”然而，布鲁却表现出强烈的孺慕之意。 这让奥兰多心中的愧疚再次涌现，难得真诚地说道：“布鲁，你放心，只要你交代清楚那批债券藏在哪里，我立刻就去找牧师来给你疗伤。” 卡彭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心中不屑，但却没有上前打扰，他现在只想找到那批债券，了结此事。 布鲁点点头，仿佛终于愿意交代了，只见他凑近奥兰多耳边，用细弱蚊吟的语气道：“父亲，那些债券就藏在……” 他的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变得极低，也极为模糊。 卡彭忍不住走进几步，想要听个仔细。 但布鲁却突然抬头，对着卡彭咧嘴一笑，恨声道：“你永远也别想得到那些债券，那是我留给父亲最后的礼物！” 说完这句话，布鲁的脸上闪过一丝解脱和快意，然后，在卡彭和奥兰多震惊的目光中，一头撞向了身后的行刑架！ 架子上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刺穿了布鲁的脖子，他翻了个白眼，彻底没了声息。 卡彭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对傻傻蹲在原地的奥兰多低吼道：“该死的！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那批债券藏在哪里？” 奥兰多似乎还没有从眼前的一系列变化中缓过神来，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回道：“但刚才我什么也没听清楚啊！” “没听清楚？”卡彭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一把抓住奥兰多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咆哮道，“奥兰多，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还是说，你也想尝尝这些刑罚的滋味？” 奥兰多也怒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卡彭的对手，委屈地就像是刚刚被强暴过的小妞，大声辩解道： “我说的是实话！刚才布鲁根本什么都没说，这么简单的一个骗局你都看不明白吗？” “骗局？嘿嘿，奥兰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独吞那一笔财富？不过，我要警告你，这些债券事关重大，不是你一个小偷头子能贪图的！ 不把东西交出来，你别想活着离开苜蓿城！” 面对卡彭的威胁，奥兰多心中也升腾起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当即梗着脖子针锋相对地吼道： “卡彭！你真以为自己能在苜蓿城横行无忌了是吗？别忘了，你不过是三年前才来到这里的新人！要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真以为我们都会心甘情愿地服你么？ 我也警告你，做事不要太过分，否则，苜蓿城这个地方的水，绝对比你想象得还要深！” 卡彭顿时被气笑了，一脚踹在奥兰多的肚子上。 围在一旁的奥兰多的手下纷纷拔出了长剑，对卡彭怒目相向。 但卡彭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十几年的腥风血雨，早就铸就了他钢铁一样的意志，而且作为一名五阶战士，他也有着过人的自信和自负，这里没人能威胁到他。 卡彭阴冷地盯着摔倒在地的奥兰多，沉声道：“我不管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撒谎，又到底是谁偷了那笔债券。但你作为这座城市小偷组织的负责人，就必须将这批债券找出来！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如果我见不到这笔债券，呵呵，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说完，卡彭就重重地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从那些虎视眈眈的奥兰多手下中间挤了出去。 卡彭离开后，奥兰多被人扶了起来。 但他随即夺过身旁一人手中的长剑，发泄般地砍在布鲁的尸体上。 直到将布鲁的尸体砍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奥兰多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此时的奥兰多心中满是愤懑和委屈，这个锅，他背的莫名其妙。 而且，他也意识到，布鲁这小子居然在临死前还不忘耍了自己一道。 真是自己的“好儿子”！ 经过他这么一弄，恐怕很快全城的人都会知道，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就在奥兰多的手中。 关键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更关键的是，奥兰多意识到，如果自己拿不出任何东西交给卡彭，那三天之后，他该怎么办？ 身边的手下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纷纷将目光集中在奥兰多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奥兰多沉吟许久，终于一咬牙，狠声道：“他卡彭真以为自己在苜蓿城可以一手遮天吗？呵呵，跟我走！” 说完，就带头走了出去。 小弟们面面相觑，连忙也跟了上去。 70 第367章 启程 红枫庄园。 温和的午后阳光洒在后花园中，刚下过的一场秋雨给空气中都增添了一些草木的芬芳。 从苜蓿城匆匆赶来的杰森在管家的带领下，见到了正在花园中散布的柯林和艾莎。 只是两人亲密的姿势让杰森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关于安格列伯爵与艾莎女王的暧昧关系，如今在半精灵王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甚至都已经有一些关于女王腹中胎儿生父的猜测言论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推动下传播开来。 杰森跟在管家后面，忍不住腹诽——你们两位大佬在公开场合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尊敬的女王陛下，安格列伯爵大人，请允许我代表吕特家族所有成员，以及苜蓿城所有子民，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艾莎女王瞥了杰森一眼，神情慵懒，淡淡地说道：“吕特家族现在能代表苜蓿城的子民了吗？” 面对女王略显尖锐的质问，杰森顿时僵立当场，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柯林轻笑一声，道：“杰森骑士，看来你们吕特家族目前在苜蓿城的作为还无法让女王陛下满意啊。” “是……是我们辜负了陛下的厚望……”杰森苦涩地回道。 柯林拍了拍艾莎的手臂，给了她一个眼神。 艾莎会意，随即不再理睬杰森，继续缓缓向前走去。 柯林留在原地，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位吕特家族的骑士，问道：“杰森骑士，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还跟上次一样，来求支援的？” “不，伯爵大人，这次我是有一件重要事情想要禀告。” “说说看。” 杰森便将北风商会携带着大笔债券进入苜蓿城，却又被当地小偷偷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柯林静静听完，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引起他的关注。 杰森心中焦躁，连忙提醒道：“伯爵大人，北风商会敢派出商队通过苜蓿城来进行对外贸易，这简直是对您之前制定的政策的挑衅！ 如果您不对这种走私行为进行严厉打击，以后必定还会有其他的效仿者！” 柯林笑了笑，眼神玩味地看着杰森，问道：“那么，作为苜蓿城的城主，你的父亲有能力帮我打击这些走私的北境商人吗？” “暂时……不能。”杰森有些泄气，但又立刻道，“伯爵大人，只要您愿意支援我们，当然，我也清楚您顾虑怒水河这道天堑，但是，只要您出兵帮助我们占据了苜蓿城三个城区中的一个，那我们吕特家族一定能够为您阻断这样一条走私商路！” 然而，柯林还是坚定地摇摇头，道：“我说过了，现在还不是出兵苜蓿城的时机。” 杰森还不死心，又劝道：“伯爵大人，这次北风商会还试图将大笔债券运出北境，您难道就不担心这些债券的买家是谁吗？” “当然不担心。”柯林好整以暇地说道，“当初发行这些债券的时候，公爵大人就明确宣称，无论是谁，都可以用粮食换取债券，而且也能在债券到期之日后，用它们向圣希尔德家族换取粮食。 北风商会用粮食从圣希尔德家族手中换取了大笔债券，现在他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债券，卖给谁，都跟圣希尔德家族，跟我，无关了。” “但是，北风商会这次明显是准备将这样一大笔债券交易给东境呀！伯爵大人，您难道不担心东境有没有什么阴谋吗？” “什么阴谋？”柯林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杰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柯林似乎有些失望，淡淡道：“好了，杰森骑士，你们吕特家族还是好好关心一下怎么才能在苜蓿城站稳脚跟吧。 这次的变故对你们其实是一次难得机会，你莫非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 “机会？”杰森愣了愣，显然是没明白柯林的意思。 柯林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用命令的口吻道：“既然不明白，那就回去好好看着，别整天到处乱跑，想着不切实际援助。 苜蓿城即将发生剧变，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把握这一次机会。” 杰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想细问，但柯林已经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杰森也不敢违背柯林的意志，只得行礼告退。 杰森走后，柯林快走几步，追上前方漫步的艾莎女王，重新搂住她的腰肢。 艾莎对柯林温婉一笑，问道：“苜蓿城的风云是你搅动的吧？” 柯林也笑了笑，没有否认：“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是不是真的存在？” 柯林哈哈一笑，肯定地点点头道：“当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东境埃文伯爵亲自指明要北风商会带去苜蓿城，准备用粮食跟他交换的。” 艾莎眨了眨眼睛：“那这样说来，北风商会其实已经被你控制了？” “没错。” “但这样会有一个问题。” 柯林点点头，似乎已经知道艾莎女王想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提醒我，这样一来会让东境意识到北风商会是受我控制的卧底？” “你已经想到了呀。” “是的，而且，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什么办法？” “找个背锅侠。” “背锅侠？”艾莎女王念叨了两遍柯林口中出现的新鲜词语，似乎有些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是吕特家族吗？” “聪明！”柯林在女王娇艳的红唇上轻轻一啄，“不过，你也不用为吕特家族担心。我已经在苜蓿城安排了人手，至少不会让罗恩死于刺杀报复。 至于他有没有能力收拾苜蓿城的残局，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作为苜蓿城的城主，罗恩来背锅也是理所应当的。”艾莎女王正色道，“你已经帮了他大忙了，他若是因此记恨你，那才是不知好歹。” “记恨？不，他只会更加抱紧我的大腿。此事之后，吕特家族将成为东境的眼中钉肉中刺，罗恩要想活命，只能拼死替我们守好苜蓿城。” 艾莎女王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忧虑地说道：“不过，我有些担心，以罗恩的能力，未必能控制得住苜蓿城的乱局。” “其实那也无所谓。”柯林耸了耸肩，随意道，“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也对。只要不是被东境支持的势力控制，哪怕苜蓿城乱成一团也无所谓。” 此时，自信的柯林还不知道，苜蓿城的局势发展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很多时候，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 就在两人闲聊间，管家再次走了过来，将一封信件交给了艾莎女王。 女王匆匆扫了一遍，又递给柯林，同时笑道：“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回银月城了。” 柯林看了一遍信件，也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轻轻抚在艾莎隆起的小腹上，道： “好，那就让我们一同迎接这个新生命的诞生吧。” 第368章 奥兰多 “是的，债券在我手里。” 某个阴暗的小屋中，奥兰多面对着一众苜蓿城地下势力的大佬，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说他从没见过那些债券是完全不会有人相信的了。 既然如此，奥兰多便干脆承认，并准备借此干一票大的！ 而他的这一句开场白，立刻就让面前的一众大佬呼吸急促。 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 奥兰多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心中有了计较，继续道： “所以，你们希望我将债券都交给卡彭吗？” 片刻的沉默后，一人站出来，问道：“奥兰多，你想怎么样？” 奥兰多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大声鼓动道： “诸位，我们为什么要给卡彭那个小子卖命？他来苜蓿城才几年？而且你们也都清楚，他不过是东境人手中的一条狗罢了！ 这些债券既然落到了苜蓿城，就是大家的财富！但卡彭这条老狗居然还想夺走这些财富，去讨好他的主人！ 这样的耻辱，你们真的能够忍受吗？” 不知道是奥兰多实在不太擅长煽动，还是他面对都是一些老油条，总之，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之后，居然有些冷场。 片刻的尴尬后，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奥兰多，不要说这些废话，只要你将那些债券拿出来分给大伙儿，我们自然会帮你对付卡彭。” 奥兰多当然拿不出债券，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别无退路。 所以，他的态度变得格外强硬，当即冷哼一声，道：“你想得美！我现在把债券拿出来分了，你们还会帮我？怕不是出了这个门就跑没影了。” “那至少先分一半吧？” “一半也别想！”奥兰多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什么都没干，就想拿好处？呵呵，真当我是傻子么？” 奥兰多的强硬反而被误以为成足够的底气。 不过，奥兰多也担心自己做得太过分，激怒了眼前这些人，毕竟他们没有一个是善茬。 于是，又立刻补充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事后会反悔，否则的话，你们同样也可以联合起来，像对付卡彭一样，对付我。” “你可比卡彭容易对付多了。”一位大佬调侃道。 语气中也有些威胁警告之意。 奥兰多当然听出了这层意思，虽然心中惴惴，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而故意表现得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么，诸位，你们到底想好了没有？到底是继续给卡彭当狗？还是跟我一起，将这个外乡人赶出苜蓿城？” 这些苜蓿城地下势力的大佬们对视几眼，终于达成了一致： “好！奥兰多，就让我们一起给苜蓿城换一个新主人！” …… 城主府。 罗恩静静地听着从红枫庄园赶回来的儿子的汇报，一颗心直往下沉。 果然，一支走私商队和一批价值连城的债券，也无法让安格列伯爵改变心意。 罗恩烦躁地在房间中来回踱步，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积蓄在胸膛，让他仿佛成了一头面临绝境走投无路的野兽。 杰森看着失态的父亲，连忙再次开口道：“父亲，我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忽然意识到，安格列伯爵好像早就知道苜蓿城会大乱。” “什么？”罗恩停下了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儿子。 杰森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当时我在红枫庄园向安格列伯爵汇报苜蓿城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所以，我猜测，会不会那个北风商会，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债券，都是安格列伯爵抛出来的诱饵，就是想让苜蓿兄弟会那些人争抢，乃至自相残杀？” 罗恩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儿子的猜测具有非常大的可能性。 激动之下，他再次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有可能……确实有这个可能！ 伯爵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只要苜蓿兄弟会因为那笔债券自相残杀，我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什么事？” “老爷，有位北风商会的先生在外面，想要拜见您。” 罗恩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振，连忙道：“请他进来。” 杰森也明悟过来，道：“父亲，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个北风商会也是安格列伯爵的棋子了！” 罗恩点点头，但还是告诫道：“待会儿你不要说话，我来应付这个北风商会的人，毕竟现在我们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对方只是来催促我们寻找遗失的债券。” “是，父亲。” 没多久，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就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罗恩的面前。 看着此人的面容，罗恩总觉得有些熟悉。 但是，此人却并不是几天前来报案的那位北风商会的管事。 等商人恭敬地行完礼，罗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尊敬的城主大人，我的名字叫奥兰多。” “奥兰多？”罗恩皱着眉头，正想说这个名字怎么跟苜蓿城内那位着名的小偷头目一样时，就发现面前的商人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然后，他又摘下了自己的胡须，和左脸上的两颗黑痣。 “奥兰多！”罗恩一手按住腰间佩剑，惊声叫道。 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北风商会的商人，而正是那位苜蓿城小偷头目——奥兰多！ “抱歉，城主大人，为了能够顺利见到您，我不得不做一些伪装。”奥兰多彬彬有礼地说道。 杰森已经抽出了长剑，正抵在奥兰多的咽喉。 然而，奥兰多却对此熟视无睹。 罗恩眯着眼睛打量了对方半晌，才对儿子道：“杰森，不要无礼，这不是吕特家族的待客之道。” 杰森这才收回长剑，但依然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奥兰多。 “奥兰多先生，你是怎么骗过我的管家的？”罗恩忽然好奇地问道。 奥兰多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徽章，道：“以我的能力，偷一个北风商会的身份牌，并不是一件难事。” “确实。”罗恩点头附和道，“毕竟那支商队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被您偷走了。” 然而，奥兰多这次却缓缓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城主大人，您这就冤枉我了。偷走一个身份牌很简单，但要偷走商队最为看重的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呵呵，就是我也做不到。” “哦？是吗？”罗恩眉头一挑，似乎没有相信奥兰多的话。 “是的，城主大人。如果那笔债券真的在我手里，您觉得，我现在需要冒险来见您吗？” 罗恩不说话了，显然是在思考奥兰多这句话的真假。 半晌之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道：“那么，奥兰多先生，您这次来见我，是为了什么呢？” “城主大人，我是来提醒您一件事的。” “什么事？” 奥兰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吕特家族危在旦夕！” 第369章 鼓动 “哈哈哈……” 听了奥兰多的警告，罗恩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奥兰多却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荒谬，也不在意罗恩的嘲笑。 他静静地等罗恩笑完，才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城主大人，如果我真的要耍您，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拙劣的理由。” 罗恩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道：“那么，奥兰多，你倒是说说，吕特家族为什么危在旦夕了？” “城主大人，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价值连城的一笔债券，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我手下的两个小家伙偷走？” 罗恩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其实他之前猜测这一切都是安格列伯爵的计谋，就是基于类似的理由。 不过，面对奥兰多，罗恩却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想法，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讲述。 “我的两个手下，在残酷的刑法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情况下，都没有说出那些‘被偷走’的债券的下落，呵呵，我了解他们，如果真是他们偷了那些债券，早就交代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债券在我手里，但我可以坦白得告诉您，这是个谎言！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奥兰多，这些话你应该去跟卡彭讲，跟我说是没用的。”罗恩淡淡地说道，“而且，这根吕特家族有什么关系呢？你之前说什么吕特家族危在旦夕，又是什么意思？” “城主大人，我承认事到如今，光凭我的一面之词，已经无法洗脱嫌疑了。所有人都认定了那些债券在我手中。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最初那支商队报案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及债券，那为什么卡彭找到我的时候，却坚信我的手下偷了债券？” 罗恩想了想，解释道：“或许一开始商队的人并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如果让所有人知道失窃的东西价值如此巨大，他们就更不可能追回赃物了。” “不，城主大人。您想必也知道，那支商队隶属于北风商会，此次前来苜蓿城，就是想要将那笔债券交给东境，换取等量的粮食。 那么，东境这边肯定会派人前来交接。 所以，卡彭之所以能确定债券的存在，就是因为东境的人是这样告诉他的。 这一点上，卡彭信任东境，而东境也信任跟自己交易的北风商会。 但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偷到债券。 所以，真相只能是一个——北风商会撒谎了！” 奥兰多目光灼灼，继续道：“那么，明明跟东境暗中勾结的北风商会，为什么要故意撒谎，让苜蓿城陷入动乱呢？ 显然，北风商会表面上跟东境暗通曲款，实际上，却是被安格列伯爵操控！” 罗恩心中一动，已经暗自认可了奥兰多的推论。 因为他自己也刚刚得出了过类似的结论。 只是他是从结果和动机倒推，而奥兰多则是从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证据——债券，推出的结论。 两相结合，罗恩基本已经认定了，这次苜蓿城的动乱，就是安格列伯爵在幕后一手操控的！ 不过，面对奥兰多，罗恩当然不会表露真心，于是只是淡淡地说道： “奥兰多先生，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要证明那些债券不在你手里而已。但是，这一点除了你自己，谁也不会轻易相信你。” “我明白。”奥兰多点点头，继续道，“但是城主大人，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给您一个警告而已。” “警告？呵呵，奥兰多先生，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听明白，这次苜蓿城的风波，又怎么会波及到吕特家族？” “是吗？”奥兰多眼神玩味，“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罗恩皱着眉头，陷入深思。 奥兰多则继续说道：“我跟卡彭之间必有一战，但不论我们谁最后胜出，此事都需要一个终结，那笔债券的存在与否也终会有一个结论。 到时候，东境的人就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北风商会的底细也会被彻底看清！” “所以呢？这跟吕特家族有什么关系？”罗恩依然没有跟上奥兰多的思路。 “城主大人，北风商会当初愿意替安格列伯爵做这个局，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等东境人，还有苜蓿城的各方势力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您觉得，那支商队还能安然走出苜蓿城？”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恩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 “我想说，东境人和苜蓿城的各方势力始终会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们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而北风商会既然敢为安格列伯爵做这个局，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有办法脱身，或者说，他们知道会有一个替罪羊。 那么，城主大人，您觉得，这个替罪羊会是谁呢？” 罗恩的脸色终于变了。 奥兰多见状，得意地笑了笑，再次开口道：“城主大人，您应该想到了吧。其实安格列伯爵做出这样的安排我一点也不意外。 北风商会作为北境第一商会，而且还是成功取得东境人信任的一个重要卧底，相比于在苜蓿城举步维艰的吕特家族来说，价值要大得多。 所以，我说吕特家族危在旦夕，不算狂言吧？” “不可能！伯爵大人不会这样做……”杰森面色慌张地嚷道。 但罗恩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怎么会不可能？”奥兰多淡淡道，“我们这些小人物其实都难逃棋子的命运，作为棋子，就要有被牺牲的觉悟。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有没有让执棋者看重的筹码。 城主大人，恕我直言，北风商会手中的筹码明显要比吕特家族更重呀。” “胡说！”杰森还在试图驳斥奥兰多，“这件事跟我们吕特家族从头到尾都没有关系，又怎么会牵扯到我们？”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是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样一个局。”奥兰多冷笑道，“至于怎么让你们成为替罪羊，方法就太多了，我不知道安格列伯爵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但这根本不难，比如说，他可以让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恰好’出现在城主府中……” “不会的，不会的……”杰森不断摇头，仿佛这样一来奥兰多所说的就不会成为现实。 但罗恩已经在心底认可了奥兰多的判断——他们吕特家族确实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替罪羊扔出去。 反正艾莎女王重新任命一位新城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吕特家族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失望。 奥兰多知道罗恩已经被自己说动，连忙再次开口道：“不过，城主大人，棋子终究也是有自己的意识，会挣扎，会反抗！ 这一点，是我的养子布鲁教给我的。 呵呵，您或许不知道，我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地步，完全要感谢这位好儿子！ 当然，我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因为我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他的愤怒，他的失望，我现在完全感同身受。 城主大人，布鲁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最终选择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报复了我。 您呢？ 难道就甘心被安格列伯爵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罗恩沉吟半晌，终于再次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奥兰多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奥兰多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即自信道： “城主大人，我有一个计划。” 第370章 冲突 距离卡彭给出的最后期限的时间越来越近，苜蓿城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更让这座城市中的人感到心惊胆战的是，面对卡彭的最后通牒，奥兰多并没有屈服，而是选择了对抗。 或许在外人看来，苜蓿城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处在混乱和危险之中，但其实在本地人看来，这里的混乱也是有秩序的，而卡彭，和他掌控的苜蓿城兄弟会，正主导着这样一种秩序。 但现在，这个秩序即将被打破。 城中的各方势力都纷纷开始躁动起来，既为了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也为了这座城市的权柄。 在众多目光的期待中，卡彭的最后期限终于到了。 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座臭名昭着的混乱之城却见不到多少人气，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狂风卷起一阵阵风旋，街道两旁的房屋中，一双双掺杂着恐惧与兴奋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临近中午，苜蓿城的几条破败不堪的主干道上、光辉大教堂的门前、三座城区的中心广场上，几乎同时出现了一批批手持长剑、棍棒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聚越多，到了午后，苜蓿城各大交通要点位置总共聚集了上万人的规模，他们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沉默对峙着。 也不知究竟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动的手，两道洪流蓦然间冲撞在了一起。 曾经同样分属苜蓿兄弟会的成员们，狞笑着将手中的长剑捅进自己“兄弟”的胸口。 刀光剑影间，鲜血顺着青石板路上的刻痕缓缓散开，如同一个巨大而玄妙的魔法阵，充满了神奇而惨烈的气息。 生命在这一刻脆弱不堪，也同样一文不值。 苜蓿城如同一块巨大的血肉磨坊，不断吞噬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两拨人都杀红了眼，他们没有花哨的武技和高阶的斗气，只有最凶厉的气势和最原始的残暴，这种残暴，完全根植于生灵血脉中传承子远古时期的杀戮本能与嗜血天性。 一个个被砍到，被刺穿的身体倒在地上抽搐、惨嚎，接着又被后来者踩在脚下践踏，所有的尊严、脸面、身份，在杀戮面前都显得那么得苍白无力。 不管是苜蓿城有头有脸的帮派头目，还是让人敬畏的金牌打手，抑或是处于鄙视链最底层的小弟，在这一刻，彼此之间都得到了绝对的公平——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此时发生在苜蓿城大街小巷中的厮杀与真正的两军对垒相去甚远，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统一的制服，更没有一往无前的铁血纪律，但其中的凶险和惨烈却丝毫不逊色。 这些人没有正规军的组织度和配合度，但却同样狠辣，同样漠视生命，而且在韧性方面，甚至还更胜一筹。 一个小队被对手冲散了，他们立刻四下奔逃，躲藏在街头巷尾的犄角旮旯之中，等到时机合适，便又重新聚集起来，再次杀出。 血腥味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浓烈的气味，厮杀声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音。 整座城市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里面挤满了为了荣耀、利益、生存而相互残杀的野兽们。 直到夜幕降临，这场惨烈的厮杀才告一段落。 惨嚎声、咆哮声渐渐平息，有人躺在地上，当然也有人踩着尸体，昂然而立。 然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现在只是中场休息而已。 胜负还远未分出。 站在一座废旧的楼顶，奥兰多看着渐渐被黑暗吞噬的苜蓿城，面色沉静。 身后站着的小弟正不断抬头打量着自己老大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半晌后，奥兰多冰冷的话语终于传来： “告诉他们，没有抚恤金！” “可，可是，老大，他们说如果没有抚恤金，就会……” “我说了，没有！”奥兰多蓦然转身，圆瞪的双眼仿佛要将小弟吃掉一般，“既然选择了跟着我一起对抗卡彭，那就别想着半路退缩！你去告诉他们，等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该有的，我一个铜币也不会少了他们。 但现在胜负未分，他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是！”小弟再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奥兰多独自对着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转身往楼下走去。 但当他刚拐过一个弯，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正站着一个他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卡彭！ 奥兰多只觉得浑身僵硬，想要逃跑，却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卡彭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眼中的戏谑仿佛是一只猛虎在观察着自己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奥兰多张了张嘴，涩声道：“知道我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是哪一个出卖了我？” 卡彭得意一笑，道：“你猜啊。” 奥兰多此时还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想了想，道：“应该是莱斯吧，今日的战斗，他手下死伤最为惨重，也是最想要我拿出一部分债券来支付抚恤的人。” 啪啪。 卡彭竟然鼓起了掌，由衷的称赞道：“厉害呀！不过，奥兰多，如果你早一点拿出一部分债券来收买人心，又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奥兰多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卡彭笑着继续道：“当然，如果你现在将那些债券都交给我，我仍然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奥兰多依然不说话。 卡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哼，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卡彭整个人便如一头强壮的犀牛，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奥兰多冲来。 奥兰多脸色顿时发白，本能地往前一滚。 轰隆！ 石质地面轰然炸碎，大量碎石如同子弹般溅射开来，不少打在奥兰多身上，砸出一个个淤青。 奥兰多根本不敢多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撒腿就开跑。 作为五阶战士，卡彭的个人武力在苜蓿城处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奥兰多哪里敢与之正面对抗。 然而卡彭却狞笑一声，眼中浮现出戏谑之意，再次欺身追了上来。 听到身后的风声，奥兰多不及细想，手中长剑反手一刺。 哐当一声。 长剑被卡彭随手一拍，整个剑身便崩裂开来，嗤嗤嗤地飞射出大量碎片。 奥兰多本人也被长剑传来的巨大力量带着飞起，狠狠撞在侧面的墙壁上。 噗得一口鲜血喷出，奥兰多瘫坐在地上，眼中浮现出绝望之意。 卡彭好整以暇地缓缓逼近奥兰多，口中嘲讽道：“奥兰多，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债券，我给你一条生路。” 奥兰多喘息几声，却突然笑了起来。 卡彭不明所以地眯起了眼睛，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疯了时，却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目光。 他霍然转头，就见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色铠甲中的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第371章 搏命 “你是谁？” 卡彭面色凝重，沉声问道。 “我……是来……杀你的人！” 铠甲人的说话方式有些怪异，仿佛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一样，艰涩、迟钝。 但他言语之中所蕴含的杀意却有如实质，完全无法忽视。 卡彭更是如临大敌，虽然对方还没有动手，无法探知根底，但就凭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卡彭就知道，这个铠甲人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苜蓿城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高手？ “不知我如何得罪了阁下，让您想要杀我？”卡彭试探着问道。 同时，他眼角余光看到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奥兰多，脸上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卡彭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恐怕上当了！ 奥兰多这小子就是个诱饵！ 铠甲人没有回答卡彭的问题，或许是懒得解释了。 只见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铿锵的出鞘声打破了卡彭内心最后一丝侥幸。 哧！ 长剑挥出。 刹那间，无数影像画面涌入卡彭的脑海。 他仿佛看到了岩浆流动，火山爆发，悬崖断裂坠落。庞大的岩石轰然砸落在地面，火焰和流星四处爆射。 “嗷！！！” 卡彭狂吼一声，猛然从幻觉中挣脱出来，再睁开眼时，骇然发现铠甲人的剑尖已经快要碰触到他的额头。 轰！ 千钧一发之际，卡彭只来得及提剑上挥。 巨大的爆炸震荡开来，卡彭手中的阔剑有如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无数的碎片掉落在地面，竟发出嗤嗤声响，还有一缕缕青烟冒出，仿佛刚被投入炽热的火炉中锻造过一般。 恐怖的冲击力将卡彭撞飞，跪倒在地。 铠甲人缓缓逼近，冷漠的双眼中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结束了。”一旁的奥兰多幸灾乐祸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但就在这时，卡彭原本低下的头猛然抬起，双臂一瞬间交错在身前，口中狂吼道： “我要你死！” 铛铛铛！ 卡彭双手挥舞间，一道道黑色冷芒如剪刀般在他身前划过。 两人身形交错，再次相互退开。 铠甲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卡彭的这一击竟突然变得如此诡异，胸前的铠甲上立刻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卡彭在铠甲人对面站定，屈膝弓腰，两把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只听他用怪异的语调嘶吼道： “小子，我要撕开你的胸膛，切开你的头骨，剥掉你的皮，把你的内脏全部带回去，作为我的收藏品！” 铠甲人定定地看着卡彭，用僵硬的语气再次开口道：“你……居然也是六阶。” 卡彭得意一笑，道：“没错，我隐藏实力多年，没想到，居然被你给逼出来了！ 小子，你到底是谁？ 作为六阶战士，不可能无名无姓。” 确实，六阶虽不如圣域（七阶）强者那样稀少，但也绝对是一方大佬，整个光辉帝国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铠甲人依然没有自报身份，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卡彭，似乎对方的隐藏实力并没有让他有太大的担忧。 只是这种冷漠被卡彭看成了对自己的无视，而这也深深刺痛了他骄傲的内心。 “藏头露尾的家伙，去死吧！” 卡彭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自己最强的状态，双手陡然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流水一般往上蔓延，并在他胸膛正中凝结出一个怪异的符号。 一刹那间，他的速度猛地增加了一大截。 哧！ 整个人骤然化为一道蓝影，冲向铠甲人。 铠甲人不闪不避，姿态依然淡漠如初，只是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唰！ 长剑猛地扭动，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弧线。 转眼间，无数斗气凝结而成的细线犹如密密麻麻的箭矢一般从天而降，疯狂射向卡彭所在的位置。 卡彭目光一凝，但却没有丝毫闪避，双眼亮起刺目的蓝光，一刹那间仿佛天地万物都同时停顿了一瞬。 轰隆！ 两人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一圈无形波纹陡然爆开，如涟漪一般向着四周扩散。 奥兰多面色骇然地看着战斗中的两人，彻底打消了原本上去帮忙的念头，只能一个劲地不断后退，生怕被战斗余波波及。 铛铛铛！ 两人势均力敌，一瞬间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招。 再次分开之后，卡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北境路西恩，原来是你！” 显然，这一番交手后，卡彭认出了铠甲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铠甲人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旁的奥兰多心中微动，他当然听过路西恩的名号，知道这位北境六阶战士曾迎娶了舒尔茨伯爵，风光无限，曾令无数战士羡慕不已。 只不过，一个月前突然被曝出阴谋杀害天鹅城约翰主教，此后便立刻变得声名狼藉，甚至连舒尔茨伯爵也与对方划清界限。 没想到，他居然出现在了苜蓿城，而且…… 就在奥兰多胡思乱想间，路西恩与卡彭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叫破了身份，路西恩的攻击变得愈发凌厉起来，甚至有了种以命搏命的疯狂气势。 噗嗤！ 卡彭一把抓住刺入自己右肩的长剑，狞笑着将一把匕首插入了路西恩的左胸，同时舔了舔嘴唇，目光阴冷而狂躁地低吼道： “你想跟我拼命？哈哈哈……我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搏命！” 路西恩一言不发，没有半步后退，右手一沉，长剑便顺着卡彭的肩头往下切！ 咔咔咔，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卡彭也寸步不让，脸上的疯狂之色愈发浓郁，手中匕首急速扭动，仿佛电钻一般在路西恩胸膛上搅动。 两位巅峰战士，此时竟与狭路相逢的亡命野兽无异，将所有的技巧、谋略、荣耀抛之脑后，只剩下最后唯一的念头——杀死对方。 汩汩流淌的鲜血不断滴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绽放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惨烈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仿佛死神已经悄然降临，静静地等待着挥舞自己镰刀的一刻。 卡彭死死地盯着铠甲人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犹豫和退缩。 像他这样的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战士，早已习惯了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他也很清楚，这种不断坠向无底深渊的过程中，谁最先退缩，谁就输了。 卡彭曾无数次与对手赌命，每一次，他都是赢家。 所以，这一次，他依然坚信，自己还是会赢！ 渐渐地，卡彭的身体开始摇晃，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开始缺氧，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卡彭依旧没有退缩，他知道，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对手必定会崩溃！ 曾经每一次，都是这样！ 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卡彭的自信却在快速消退。 因为，他骇然发现，对面的铠甲人甚至比他还要坚定，而且，对方的力气没有丝毫的减弱，身体没有任何颤抖，仿佛自己插在对方胸口的并不是一把足以致命的匕首，而是一根可以忽略的细针。 然而，此时此刻，就算卡彭想要退缩也不可能了。 坠向死亡悬崖的过程是没有回头路的，等在谷底的死神也一定要收割走一个灵魂。 “你……怎么……不害怕……”卡彭气若游丝地问道。 对面的铠甲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神中的嘲讽之意已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嘭！ 终于，卡彭彻底脱力，跪倒在铠甲人的跟前。 第372章 落幕(上) “尊敬的路西恩大人，感谢您的相助！” 奥兰多小心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铠甲人行礼问候。 虽然他的内心也同样充满了疑惑，比如路西恩怎么会成为安格列伯爵的手下？又比如此人为什么胸口都被挖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了，还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但是，有件事却是很明确的——自己的小命是眼前这人救的。 而且，原本已经被逼上绝路的奥兰多，再次峰回路转，看到了生的希望。 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柯林通过血奴路西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奥兰多，心中也是颇多感慨。 这次苜蓿城的乱局确实是柯林谋划的，但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得不说，人的主观能动性是个奇妙的东西。 每一个身处乱局之中的个体，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仇恨，自己的命运而挣扎。 哈利、布鲁、罗恩、卡彭、奥兰多…… 在柯林眼中，这些本该是小角色，是棋子的人物，却未必愿意按照柯林给他们规划好的路径去走。 这些，就是变数。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复杂的阴谋，越是难以成功的原因。 简单粗暴的方法反而很少会出现计划外的情况。 不过，要想“简单粗暴”，必须具有以力破局的实力，这一点，至少在苜蓿城，柯林目前还做不到。 所以，他才策划了这一切。 虽然出了不少意外，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让他满意。 而且，柯林还收获了一个惊喜——奥兰多。 这个苜蓿城的小偷头目，或许出身低微，或许有过不堪的过往，或许连人品都值得质疑，但是，这次他确实让柯林刮目相看了。 面对绝境时的冷静，看破迷局的智慧，死里求生的胆量，以身为饵的勇气……易地相处，柯林自问也未必能够做的比他更好了。 这是个人才。 如果使用得当，或许能够帮助柯林暗中掌控苜蓿城，甚至给东境造成极大的麻烦。 可惜奥兰多并不是骑士，不然柯林都想要将他转化成血裔了。 如果转化成血奴，有些太浪费…… “路西恩大人……”奥兰多看着一言不发的铠甲人，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便开口提醒道，“您的伤……” “小伤，没事。”柯林操控着路西恩随意地摆了摆手，拨弄了一下破损的铠甲，将那个碍眼的伤口遮住。 奥兰多嘴角抽了抽，也不敢多言，便转移话题道：“路西恩大人，不知我能否拜见一下安格列伯爵大人，亲自表达我的谢意和感恩！” “伯爵现在还不能见你。”柯林淡淡地拒绝道。 见奥兰多的脸上泛起失望之色，他又开口道：“不过，伯爵大人知道你的事情，也对你很满意。” 奥兰多重新升起希望，连忙道：“感谢伯爵大人的认可！还请转告伯爵大人，我愿意向他宣誓效忠！无论伯爵大人有任何吩咐，我都会竭尽所能办到！” “我会向伯爵大人转达你的诚意，但目前的情况下，你还不能暴露。” 奥兰多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点头道：“是！不知伯爵大人对我有什么安排？” 铠甲人幽深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语气也僵硬无比：“伯爵大人说，你既然能猜到他的计划，还能从这盘迷局中挣脱出来，就说明你是个聪明人。 所以，伯爵大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没有了卡彭，苜蓿兄弟会便需要一个新的领袖，而这个位置，你现在确实有很大的希望。 待会儿你前往费伦大街87号，在那里，伯爵大人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同时，这也是伯爵大人能够给予你的最大帮助。 至于接下来，能不能掌控苜蓿城的地下势力，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感谢伯爵大人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奥兰多大声说道。 他已经隐约猜到安格列伯爵留给自己的“礼物”是什么了。 而且，他也知道，这既可以是一份礼物，也同样能够成为自己的索命绳。 但是，奥兰多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馈赠。 这一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很多东西，像他这样的小人物，没有势力也没有实力，或许有个还算聪明的脑袋，但光凭这个，是无法在这样的乱世中生存下来的。 他必须有所倚靠。 而且，奥兰多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安格列伯爵派人救了他，同样也可以派人毁了他。 所以，奥兰多必须按照安格列伯爵给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给苜蓿城这场大戏一个完美的落幕。 抬起头，奥兰多再次问道：“路西恩大人，不知伯爵大人有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 铠甲人摇摇头道：“没有，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奥兰多心中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 铠甲人将这个小人物的野心看在眼里，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扛起晕倒在地气若游丝的卡彭，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奥兰多对着铠甲人消失的地方凝视了半晌，才转身下了楼。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批忠心的小弟，见到奥兰多后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之前接到命令，无论楼上发生什么都不准上来，所以在听到打斗声后都心急如焚，直到现在看到奥兰多安然无恙地再次出现，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 “老大，我们查清楚了，是穆索斯向卡彭泄露了您的行踪。” 奥兰多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毫不意外，也并没有做任何吩咐，仿佛这个泄密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小弟们面面相觑地看着奥兰多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也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夜色的掩护下，奥兰多顺利来到了铠甲人告诉他的地址，然后很顺利地在那间废旧仓库里找到了安格列伯爵留给自己的“礼物”。 是的，就是那笔价值连城的债券！ 看着这个将苜蓿城搅得天翻地覆的东西，奥兰多不由得长叹一声。 但很快，他就收起这些无谓的情绪，将这笔债券贴身藏好，向外走去。 仓库外，小弟们不断回报，说苜蓿城的各大势力头目都想要见奥兰多。 但奥兰多却冷哼一声，没有答应，反而问道：“之前让你们查的东境使者的底细，你们查到了吗？” “查到了，这次来见卡彭的，是东境的费因子爵。” “他现在在哪？” “就在东城区的大教堂中。” 奥兰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藏着债券的地方，道： “那好，我们就去见一见这位东境子爵！” 第373章 落幕(下) 周日，如果在其它城市，此时应该是做礼拜的日子。 但在苜蓿城，这座没有信仰的城市中，坐落在东城区的圣光大教堂却格外冷清。 这座年久失修的大教堂已经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雨，也曾几度被荒废。 牧师们在这座城市得不到应有的尊重，甚至会被这里的恶棍们当成肥羊来宰，久而久之，也就不愿意来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却有一位来自东境的年轻主教来到了这里，试图将光辉之主的恩典带给这个被称为“整座大陆最堕落的城市”。 当然，这位主教也并非真的有舍身饲虎的勇气，而是因为这座城市已经逐渐被苜蓿兄弟会所掌控，也就变相的为东境所掌控。 来此传教，也就不会受到人身威胁了。 不过，想要让这座城市中的恶棍们都成为光辉之主的虔诚信徒，目前看来，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空空荡荡的祈祷厅内，只有个位数的人在进行礼拜。 为首的那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正是此次东境派来前来苜蓿城，与北风商会秘密交接那笔债券的费因子爵。 此人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气，这也是每一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人所共有的特征。 礼拜结束后，费因子爵与主教攀谈几句，随后便离开了祈祷大厅。 独自穿过回廊，费因子爵来到教堂后方的花园。 “抱歉，阿诺德先生，让您久等了。” “子爵大人，您太客气了。是我来的时候不巧，打扰到您做礼拜了。”这位北风商会的会长恭敬地将费因子爵迎入凉亭中，又亲自为他倒上一杯咖啡。 费因子爵在桌边坐下，轻抿了一口咖啡，随后直截了当地说道：“阿诺德先生，对于这次的事情，我非常失望。” 阿诺德顿时一脸苦涩地说道：“子爵大人，这事真不能怪我啊！东西还不是被苜蓿兄弟会的人偷走了？埃文伯爵当初将交易地点选在苜蓿城时，曾承诺过我的商队在这里绝不会遭遇任何危险，但是……” “阿诺德先生，明明是您比约定时间提前到达了，我们这边还没有做好准备！”费因子爵打断道，脸上有些尴尬。 “子爵大人，我也是担心路上出现意外，才特意早些出发，谁知道会在苜蓿城内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费因子爵张了张嘴，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事严格来说确实是东境的问题，但苜蓿兄弟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成员实在太难管束了。 “阿诺德先生，那您也不应该让两个小毛贼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偷走啊？你们商队的护卫难道都是摆设吗？”费因子爵再次质问道，他还是不愿独自承担债券失窃的责任。 阿诺德摇摇头道：“子爵大人，您有所不知，那晚光顾我们商队的，可不止两个小毛贼。” “哦？还有谁？” 阿诺德目光闪动，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对方的真正身份，但那晚确实还有一批实力强劲的高手潜入了我们商队，当时商队的护卫力量都去应付这些人了，所以才让两个小毛贼钻了空子。” 费因子爵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一茬隐情。 阿诺德见状，再次开口建议道：“子爵大人，您可以询问一下卡彭大人，毕竟他对苜蓿城的地下势力掌控更深，或许知道当晚的情况。” “卡彭……”费因子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昨夜卡彭独自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又在干什么。 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费因子爵的脑海中——债券失窃当晚，会不会就是卡彭派的人？ 莫非自己被耍了？ 阿诺德见费因子爵沉默不语，脸色变换不定，便知道自己的暗示成功影响到了对方，于是，他便不再多言。 谎言并不是一定要说完整说详细，有时候，让对方自己脑补出“真相”反而更容易成功。 许久之后，费因子爵才开口道：“阿诺德先生，债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帮您找回来，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是。” 阿诺德离开后，费因子爵越想越觉得卡彭有问题，便找来侍从询问卡彭的消息。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卡彭依旧音讯全无。 这时候，费因子爵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卡彭携款逃跑了吧？ 不多时，侍从又来禀报道：“大人，奥兰多先生在外求见。” “奥兰多？”费因子爵皱了皱眉，随后点头道，“带他来见我。” 很快，奥兰多就在侍从的带领下独自走进了教堂，见到了费因子爵。 一见到奥兰多，费因子爵就冷哼一声，怒道：“奥兰多，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奥兰多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然后道：“子爵大人，我知道您可能对我存在一些误解，但有些重要东西，我必须亲自交给您。” 费因子爵眉头一挑，问道：“什么重要东西？” 奥兰多随即上前几步，将藏在衣服里的债券都取了出来，放在费因子爵面前。 费因子爵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查看，等确认了这些债券的真假和数目后，他才沉声问道： “奥兰多，既然这些债券真的在你手里，为什么当初不主动交出来？” “子爵大人，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所以才不愿它们落在心怀歹意之人手中。” “什么意思？” 奥兰多深吸一口气，脸色沉痛地说道：“大人，您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卡彭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就是想要独吞这笔债券！” “什么？”费因子爵惊叫出声。 刚才阿诺德的汇报已经让费因子爵开始怀疑卡彭，现在又加上一个奥兰多。 费因子爵心念急转，但还是沉声问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么？” 奥兰多点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最初的时候，我的手下根本就不知道这笔债券的存在，不光他们，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当初我的手下前往商队，只是想要发笔小财，谁知却正好撞见一伙人正在与商队护卫交战，混乱之中，他们误打误撞偷走了这笔债券。 但他们俩小子没什么见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才随手交给了我。 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便没有向他们解释，所以在卡彭刑讯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初拿走的就是卡彭想要的东西。 直到最后布鲁扛不住刑罚，胡乱攀咬，才让卡彭怀疑债券在我手里。 我当然不肯将债券交给卡彭……” 费因子爵对当初审讯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所以也没有对奥兰多的讲述产生怀疑，直到听到最后，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将债券交给卡彭？” “因为我怀疑当初潜入商队的那伙人，就是卡彭的手下！在您来之前，卡彭就约束苜蓿兄弟会的人，警告我们不要袭击路过的商队，所以我们才不敢对北风商会动手，哈利跟布鲁两人也只敢去小偷小摸。 而除了他自己外，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无视卡彭的警告？” 费因子爵目光微闪，没有说话。 奥兰多见状，继续解释道：“大人，昨夜卡彭还再次来找我，而且还说只要我交出债券，可以与我共同分享……” “你确定？”费因子爵两眼一瞪，喝问道。 “当然！”奥兰多胸膛一挺，毫无畏惧地说道，“您若不信，可以找来卡彭，我敢跟他当面对质！” 费因子爵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奥兰多，对方毫不畏惧的回视，目光坦诚。 这样的姿态，让费因子爵大大降低了对奥兰多的怀疑。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昨夜的事情，后来怎么样？” “当时听到卡彭这样讲，我立刻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怀疑，所以更不会将债券交给他了。便假意说是去取债券，实则趁机逃离了。 等天亮之后，我便主动来找您，希望您为我主持公道！” 费因子爵再次沉吟半晌，才对奥兰多道：“好了，你说的话，我会去核实的。不过，你能主动上交这些债券，这份功劳我一定会上报给埃文伯爵。” “感谢子爵大人！”奥兰多躬身道。 他并不怕费因子爵去核实，因为卡彭现在已经消失了，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对方的心虚。 而卡彭消失之后，必然会有一人来填补他的空缺。 至于这个人选…… 奥兰多恭敬地低下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374章 纵容 银月城。 半精灵王宫的地下室中，柯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卡彭，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如此一来，他的血影卫中就有了第二位六阶血奴了，这可是一件相当值得庆贺的事情。 说实话，他当初确实打过卡彭的主意，不然也不会将血奴路西恩派出苜蓿城，想要收获一个五阶血奴，但没想到，卡彭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可惜的是，卡彭由于太过自信，孤身一人踏入了奥兰多给他设置的陷阱，而且在跟路西恩对决的时候，他还选择了最为愚蠢的方式，不然的话，仅凭路西恩一个人，虽然不会输给卡彭，却也没有把握留下对方。 柯林盯着卡彭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此人或许是东境放置在苜蓿城的一颗重要棋子。 毕竟六阶战士可不是大白菜，这样的人就算是圣普洛斯公爵都无法轻视，要知道，东境是没有圣域强者的。 六阶便是巅峰。 这样看来，苜蓿城在东境的计划中还真是占有极端重要的地位，否则卡彭也不会隐藏实力，委屈在那样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觉得，奥兰多那小子或许未必能够轻易蒙混过东境那一关，接替卡彭成为苜蓿城地下势力的领袖。 不过，他现在也不在意这些了。 苜蓿城在柯林的计划中始终不是战略要点，就算让东境重新掌控也影响不大，他这次能够收获一个六阶血奴，其实已经赚大了。 至于奥兰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他能顺利过关，那自然对柯林来说是一个惊喜，如果不能……那也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佳。 在这样一个阶级森严的世界中，平民想要鱼跃龙门，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柯林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小偷头目，轻易改变自己的战略，或是浪费自己的资源。 总之，奥兰多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柯林希望能在不远的将来再次看到一个惊喜吧。 思虑间，卡彭已经在柯林的指示下穿上了全副武装的铠甲，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砰砰。 伸手在卡彭的头盔上拍了两下，柯林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现在有了两位六阶战士血奴，柯林觉得自己可以正式考虑狩猎一位六阶骑士的计划了。 当然，在这之前，柯林还是要先稳住半精灵王国。 安置好卡彭后，柯林便离开了地下室。 地下室上面直通女王的书房，不过，考虑到艾莎快要临产，柯林便不允许她再办公，将她赶去休养了。 此时书房中只有柯林的半精灵女仆——凯茜·萨伏依。 这次来银月城，柯林便将凯茜也一起带上了，算是趁机让她回家看看。 不过，这位半精灵女仆在抵达银月城后，却一次都没有回过萨伏依家族的庄园，仿佛已经跟对方彻底断绝了关系。 见到柯林从地下室走上来，凯茜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同时汇报道：“老爷，刚才墨狄温公爵来找您，见您不在，便留下了一卷手札。” 柯林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虽然艾莎女王已经回归银月城，但她毕竟分娩在即，半精灵王国的诸多事务还是交由墨狄温公爵处理。 不过，这位墨狄温公爵每天都会前来向柯林汇报。 显然，他很清楚，目前半精灵王国的权柄是在谁的手里。 柯林在书桌前坐下，边喝着咖啡，边翻看起墨狄温公爵留下的手札。 里面一项项列着经过墨狄温公爵处理的王国事务，同时他还再一次提醒柯林，银月城中已经聚集了一股不小的反叛势力，正在图谋不轨。 看到这里，柯林不禁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对于这股反叛势力，墨狄温公爵已经多次提醒自己了，还曾建议在对方动手之前将他们抓捕入狱，免得打扰了女王的分娩大事。 不过，柯林一直都没有同意，而是让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这一次柯林对这些反叛势力如此纵容，就是为了让所有不满艾莎女王的半精灵全都主动跳出来，这样柯林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免得将来再生事端。 而且，有血骑军在城中，柯林并不担心局面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就算银月卫队全部被策反了，柯林也有把握将他们强行镇压下来。 他现在有些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人想打女王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的主意。 为此，柯林已经将艾莎女王寝宫的侍卫全部换成了血影卫。 以目前血影卫的战力，除非圣域强者出现，或者上万大军冲进半精灵王宫，否则任何人都别想接近艾莎女王。 他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些为艾莎女王接生的医师和侍女。 不过，这些医师和侍女都是艾莎亲自挑选的，忠诚方面应该不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柯林放下手札，正准备离开书房，却见凯茜还束手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凯茜，你还有什么事吗？” “老爷，有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 “说。” 凯茜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柯林，柔柔弱弱地说道：“老爷，昨天萨伏依男爵派人联系我了。” 柯林知道凯茜口中的萨伏依男爵应该是她的一个堂兄，当初凯茜帮柯林诱骗天马军团强攻银月城，柯林就曾承诺事成之后给萨伏依家族一个男爵之位。 不过，凯茜自己宁愿成为柯林的女仆，也不愿成为半精灵王国的男爵，所以，这个爵位就落到了她堂兄的头上。 “他找你干什么？”柯林笑着问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凯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坦诚道，“他在向我打听，为女王陛下接生的医师是谁？” 柯林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凯茜见状，连忙解释道：“老爷，您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回一趟萨伏依家族，如果萨伏依男爵再次问起，你就告诉他接生医师的身份。” “但……但是……”凯茜顿时傻眼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道。 柯林笑着走到凯茜的跟前，轻拍着小女仆的肩膀，温声道： “放心去做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些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老爷。”凯茜这才点了点头，只是眼中难免浮现出一抹黯然。 柯林明白凯茜是在担心自己家族，便安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明白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所以，萨伏依家族不会断绝传承。 相反，在除掉一些坏枝烂叶后，你们家族反而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老爷，我明白了！”凯茜这才释然，点头离去。 柯林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笑着自言自语道： “机会都给你们了，但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太失望呀！” 第375章 暗流涌动(上) 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缓缓驶入银月城的商业街区，在一栋奢华的房子前停下。 车门打卡，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他戴着宽大的三角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只是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姿态细节便能知道，这一定是位出身不凡的大贵族。 “抱歉，先生，我能看一下您的请帖吗？”侍从礼貌地拦住了年轻人。 可还没等年轻人出示请帖，一位穿着印花长袍，矮矮胖胖，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就步伐矫健地冲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侍从，一脸谄媚地将年轻人迎进了门。 被粗暴推开的侍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当然不敢生气，因为从门内冲出来的中年男子，正是享誉银月城的半精灵传奇商人——哈维尔！ 所以，侍从只是有些惊讶，刚才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哈维尔亲自迎接，而且态度如此谦卑。 进了门，年轻人才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坚毅英俊，但却带着些阴冷的脸庞。 如果柯林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年轻人正是自己的老熟人——文森特侯爵！ 这位东境公爵的长子在时隔大半年后，再次来到了银月城。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上一次来时的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文森特侯爵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哈维尔一路陪着笑，不断讲着一些俏皮话，但也不见文森特侯爵的脸色好转，顿时心中更是惴惴。 作为银月城商业街区的中心建筑，这里的装修可谓是极尽奢华，一眼望去尽是富丽堂皇的金漆，连地面上铺着的白釉岩的缝隙中，都被融化了的黄金浇筑了一遍。 可惜，这种暴发户式的格调显然入不了文森特侯爵的眼。 不光没眼看，还没法闻，文森特侯爵一进门，就忍不住遮住了鼻子，因为这里的香味实在太浓烈了，浓烈到呛鼻子。 当然，文森特侯爵也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眼前一位位穿着轻薄纱裙的半精灵女奴们，正将自己美好的胴体展现在客人的面前，若是有意，随时可以与她们共同探讨一下不为了种族繁衍而产生的快感。 虽然文森特侯爵看不上这些低贱的女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矜持，房中的香水味也难以彻底遮盖那股充满了荷尔蒙味道的腥臭。 哈维尔还算机灵，看出了文森特侯爵的不适，连忙让女仆打开所有的窗户透透气。 “侯爵大人，这次我召集了银月城最有影响力的十七家半精灵商会的会长，前来听从您的教诲！” 文森特侯爵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点了点头，跟着哈维尔走进了会议大厅。 大厅的空间很宽敞，包金的橡木打造的圆桌无比亮眼，白纹虎兽皮制作的会议椅也十分精美，但整体格调上却少了些严肃。 见到文森特侯爵走进来，围坐在会议桌边的商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问候。 文森特侯爵抬手虚按，让众人坐下。 哈维尔将文森特侯爵带到主位上坐下，然后朗声说道：“诸位，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尊贵的圣普洛斯家族第一继承人——文森特侯爵！ 这场会议为何召开，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 我们半精灵商界绝不能再任人宰割！ 我们必须为自己的利益全力抗争！ 幸好，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文森特侯爵今天便带来了东境公爵大人对我们半精灵商界的支持。 请相信，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一定可以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哈维尔很会调动气氛，而且他也明白，商人这个虽然富有，但却缺乏地位的团体，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希望得到应有的尊重。 “下面，有请尊贵的文森特侯爵大人，为我们讲话！” 说完，哈维尔在左手第一个副手位置坐下，会议室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赞美声。 文森特矜持地笑了笑，作为尊贵的东境侯爵，他其实从心底里就瞧不起这帮低贱庸俗，唯利是图的商人，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他才不会跟这些人坐在同一张圆桌旁。 环顾一周，文森特侯爵开口道：“我不想说废话，也不想客套，所以我就直奔主题了。” 顿了顿，文森特侯爵端起银质茶杯轻抿了一口，芬芳淡雅的香气随即在口中回荡，这让他心情稍缓，继续说道： “你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都是因为不愿让自己辛辛苦苦囤积的粮食被北境安格列伯爵以低价收走，但是面对北境的强势和艾莎女王的偏袒，你们又不敢明面上反抗。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半精灵王国不是北境的属地，更不是艾莎女王可以肆意摆弄的花园！” 听到这里，围坐在桌边的半精灵商人们顿时精神一振，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文森特侯爵。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银月城即将迎来一场巨变！从此之后，这里再不是艾莎女王或是安格列伯爵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方了！ 那么，诸位，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为此出一份力？” 此言一出，半精灵商人们纷纷表态，愿意配合文森特侯爵的行动。 他们早已经看清了，艾莎女王就是安格列伯爵扶持的一个傀偶，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极有可能是安格列伯爵的。 这样一位女王，是不可能维护半精灵王国的利益，更不可能获得这些半精灵商人们的拥戴。 文森特侯爵满意地点点头，道：“好，既然大家都如此热情，那我就放心了。阴谋算计，乃至抗争战斗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至于诸位，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在力所能力的范围内，做一件事。” “侯爵大人，如果您需要我们做什么，请直接吩咐！”哈维尔立刻站了起来，代表众位半精灵商人问道。 文森特侯爵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阴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半精灵商人，随后凝声道： “我要你们烧毁所有的粮食库存！” “什么？” 此言一出，半精灵商人们纷纷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东境侯爵竟然要他们做这样的事情。 “怎么？不肯做么？”文森特侯爵冷冷地问道。 面对这样的质问，半精灵商人们顿时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但片刻的沉寂之后，终于还是有一位半精灵商人站了起来，说道：“侯爵大人，您这样做，甚至比安格列伯爵还要过分！ 虽然他出价很低，至少还让我们不至于亏损，但您这样做，会让我们蒙受巨大的损失！ 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跟安格列伯爵合作。” 文森特侯爵轻笑一声，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来银月城之后，收到的第一次反对。” 那位半精灵商人梗着脖子，强硬道：“侯爵大人，如果您还是如此不顾盟友的利益，以后只会收到更多的反对！” “你是在教训我？” “不敢！我只是在规劝您。” “规劝？”文森特侯爵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那位半精灵商人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可你知道吗？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只有我的父亲——东境公爵！” 那位半精灵商人刚想继续辩解，就从别人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后的文森特侯爵就狞笑着拿起桌子上用来吃甜品的餐刀，用力揪住他的头发，然后对准他的眼睛狠狠插了下去！ 并不算锋利的餐刀在巨大的冲击力推动下，毫无阻滞地插进了那位半精灵商人的眼球，深入他的脑子里，飞溅的鲜血和脑浆洒落在洁白的桌布上，犹如绽放的朵朵鲜花。 杀猪般的惨嚎声随之响起，但又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文森特侯爵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容地掏出一张洁白的丝绸手绢，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液，又随手盖在面前的尸体上。 做完了这些，他的脸上才露出满足的笑意，仿佛从进入银月城之后就积累的暴戾终于得到了发泄。 “现在，还有谁反对？” 第376章 暗流涌动(下) 整个会议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极力控制着。 浓郁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开来，让在座的众位半精灵商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贵族，是会杀人的！ 无论他们如何温文尔雅，如何和善亲民，但自始至终，贵族的统治都是建立在暴力之上。 商人们在贵族面前，不管多么富有，也只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而已。 文森特侯爵用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让在座的半精灵商人们重新认清了冷酷的现实。 有人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有人心中惶恐，目光躲闪，也有人垂头丧气，彻底认命了…… 哈维尔此时也是汗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懊悔。 他本以为自己请来了一位强援，但没想到，这哪里是强援，根本就是另一只豺狼！ 与其如此，他觉得自己当初还不如就从了安格列伯爵呢…… 就在众人如坐针毡之时，一位半精灵商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支支吾吾地说道：“侯……侯爵大人……那个……我水喝太多了……想去方便一下……” 文森特侯爵瞥了那人一眼，冷冷道：“憋着！” 那人脸色一白，干笑着点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好，好，我还能……再忍一忍……” 会议室中充满了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文森特侯爵再次开口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你们心疼自己的粮食，但想要让银月城变天，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呵呵，难道你们真的指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文森特侯爵的目光扫视一圈，发现没人敢跟自己对视，也没人再敢出声反驳，于是，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 “当然，事成之后，所获得的利益，你们也会有一份分润，或许能够弥补你们的损失。” 听到这里，众人这才喜笑颜开，纷纷开口赞美圣普洛斯家族的仁慈和慷慨。 看着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的变脸表演，文森特侯爵心中冷笑，但表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至此，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半精灵商人们会按照文森特侯爵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统一将自家粮仓点燃，引起混乱，而在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赶走北境军队之后，他们将会得到东境的一部分补偿。 不过，具体补偿多少，怎么补偿，文森特侯爵却只字不提。 如果是以往，半精灵商人们对这种空头支票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面对强势的文森特侯爵，和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他们却根本不敢多问。 这时候，他们也只能安慰自己——圣普洛斯家族的信誉应该还是可信的吧。 见目的达成，文森特侯爵也没理会商人们的热情挽留，径直向外走去。 门外，那辆低调的马车还停在原地，只是周边多了一些护卫。 文森特侯爵不耐烦地遣散送行的哈维尔等人，独自走到马车前，对守在一旁的骑士问道：“墨狄温公爵请到了？” 骑士脸色一僵，摇头道：“大人，墨狄温公爵不愿来。” 文森特侯爵眉头一皱，就要骂人，但又听骑士道：“不过，我们请来了墨狄温公爵的儿子——查理·墨狄温。” 文森特侯爵脸色稍缓，问道：“墨狄温公爵有几个儿子？” “就这一个。” “好。” 文森特侯爵点点头，迈步走进了马车。 车内空间很宽敞，装饰比起外表的低调，却显得格外奢华。 “尊敬的文森特侯爵大人，欢迎来到银月城！” 看着面前这位稚嫩的小男孩，文森特侯爵笑了笑，道：“查理，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二岁，尊敬的侯爵大人。” 文森特侯爵点了点头，示意查理坐下，然后自己也落座，同时感慨道：“你的父亲不敢来见我，是害怕我怪罪他上次欺骗我的事情吗？” “父亲欺骗了您？”查理一脸茫然地问道。 文森特侯爵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家伙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自己的马车中，恐怕是墨狄温家族中不满艾莎女王统治的势力推动的结果。 所以，文森特侯爵也就失去了跟小屁孩多聊的欲望，笑着道：“那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就不细说了。查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见我吗？” “知道。” “哦？为什么？” “为了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查理用稚嫩的嗓音说道，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 文森特侯爵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继续问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 “艾莎女王即将临产，我便会趁着这个机会，率领银月卫队杀进王宫，逼迫她将王位重新还给墨狄温家族！” “这么说，你有把握能让银月卫队听从你的命令？” “是的！” “但银月卫队的指挥官明明是你的父亲呀？他会同意你的行动吗？” “父亲是个胆小鬼！”查理不屑道，“但是，我已经跟诸位银月卫队的叔叔伯伯见过面了，他们都支持我！” “这么厉害啊！”文森特侯爵称赞道，心中却在冷笑—— 半精灵的贵族还真是有种，居然让一个小屁孩顶在最前面！ 不过，文森特侯爵当然不会提醒查理，他的一帮“叔叔伯伯”只是怕担责，将他推了出去当出头鸟。 文森特侯爵的夸赞让查理骄傲地昂起了头，仿佛已经看到那位讨厌的艾莎女王在自己跟前祈求原谅的画面。 “查理，你为什么要推翻艾莎女王的统治？” “因为半精灵王位本就是属于我们墨狄温家族的，而且爷爷也告诉，艾莎是个坏女人！” 文森特侯爵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查理口中的“爷爷”指的是半精灵老国王，也就是艾莎女王的丈夫。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头道：“好！真不愧是墨狄温家族的少年英杰！你放心，东境也不喜欢这个艾莎女王，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站出来支持你们墨狄温家族。” “感谢您的支持！圣普洛斯家族与墨狄温家族的友谊必将永世长存！” 看着自己的一句空口白话就让查理感激涕零，文森特侯爵心中不住冷笑，同时哀叹—— 墨狄温家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老国王是连东境公爵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强劲对手，至于威廉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墨狄温公爵，虽然不算聪明，但至少能看清形势，而到了查理…… 当然，墨狄温家族的前途命运文森特侯爵肯定不会关心，而将一个十多岁的小孩送上战场，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又勉励了查理几句，文森特侯爵才将他送走。 独自坐在马车中，文森特侯爵陷入沉思。 他很清楚，光靠那些半精灵商人和一个小屁孩统帅的银月卫队，想要让现在的银月城翻个天，依然是痴人说梦。 但好在，他的计划还远不止于此。 想到这里，文森特侯爵伸手扣响马车侧壁，吩咐道： “去命运神庙。” 第377章 准备 半精灵王宫。 柯林穿过昏暗的长廊，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地下室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缕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怎么？又失败了？” 听到身后的声音，地下室中的三位半精灵女医师才回过神来，连忙向柯林行礼问候。 柯林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无须多礼，然后走到地下室中央的一个“手术台”前，发现台上的一大一小两只猿猴，已经成了尸体。 一位女医师面色哀伤地说道：“抱歉，伯爵大人，我们已经试验了多次，但还是无法顺利完成您所说的这个‘剖腹产手术’。” “因为无法控制失血？”柯林看着四处横流的鲜血，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 “那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能够熟练地用这个方法从母体中取出胎儿了吧？” 女医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不过……伯爵大人，用这种方法的话，胎儿或许有存活的可能，但母体……必死无疑啊！” 这三位女医师当然已经猜到柯林为什么要让她们试验这个“剖腹产手术”，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用这种方法剖开女王陛下的肚子，她们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万一女王陛下或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意外，那她们肯定难逃罪责。 所以，三位医师只希望柯林能够认清现实，放弃这个完全不可行的办法。 “我知道了。”柯林点点头，“你们去休息吧，这个实验到此为止。” 三位女医师对视几眼，很想询问柯林是不是彻底放弃了这个所谓的“剖腹产手术”，但看着柯林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只得惴惴不安地行礼离去。 柯林看着“手术台”上的狼藉，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女医师们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意外。 以这个世界落后的外科手术水平，要是真能成功实施剖腹产才叫奇迹呢。 不过，柯林还是让这些女医师在猴子身上实验了几番，倒不是奢望她们成功，而是为了让她们熟悉胎儿在母体腹中的位置，以及如何用开刀的方式取出胎儿。 这样，如果艾莎真的出现难产的情况，也能有个应急预案。 至于这几次实验的失败，柯林并没有在意。 毕竟失血，或是感染等等会造成剖腹产手术失败的因素，在血族身上都不是问题。 当然，这种剖腹产手术也只是以防万一，柯林肯定希望这套措施最好派不上用场。 离开地下室，柯林向女王寝宫走去，准备去找艾莎说说话，但到了寝宫门口，却发现米勒公爵就等在外面。 “伯爵大人，您来看望陛下吗？”米勒公爵谄笑着问候道。 这位米勒公爵是艾莎的亲哥哥，上一任米勒公爵死后，他便顺势继承了米勒家族的爵位。 “是的。”柯林点点头，疑惑道，“您怎么不进去？” 米勒公爵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道：“母亲在里面和陛下说些……悄悄话呢。” 柯林立刻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米勒公爵的母亲，也就是艾莎女王的母亲——莎朗夫人在里面，估计母女俩在说些关于生孩子的注意事项，难怪米勒公爵要躲到外面。 柯林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进去，便站在米勒公爵旁边，想着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 好在米勒公爵先开口了：“伯爵大人，我听说最近银月城中有些不太平啊！” 柯林瞥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不太平了？” 见柯林明知故问，米勒公爵有些着急，也不再遮掩了，便径直说道： “伯爵大人，我不信您没有听到一些风声，现在银月城内不少贵族都在暗中串联，准备趁着陛下临产的虚弱时期，犯上作乱！” “哦？”柯林顿时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连忙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应该禀报陛下呀！” “我跟陛下说了呀！但是，陛下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听劝！”米勒公爵痛心疾首地说道，“伯爵大人，我知道陛下一向对您非常……敬重，所以，您也应该好好劝劝陛下！” 柯林摩挲着下巴，似乎有所意动，口中问道：“那么，米勒公爵，按您所说，陛下应该采取哪些应对措施？” “首先一定要稳住银月卫队！”米勒公爵脱口而出道，“陛下最不应该在这个紧要关头将银月卫队的指挥权交给墨狄温公爵！” “您觉得墨狄温公爵会反叛？” “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墨狄温家族可是曾经的半精灵王室，威廉·墨狄温没有能够继承王位，难免会在心里对女王陛下产生怨怼。”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米勒公爵见状，继续鼓动道：“而且，陛下竟然还让墨狄温公爵统揽王国政务，这……这军政大权集中在一人身上，那墨狄温公爵岂不就是实际上的半精灵国王了吗！ 要知道，权力的关键在于平衡……” 听着米勒公爵絮絮叨叨地给自己讲述着权力制衡之道，柯林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这位艾莎的哥哥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嫉妒墨狄温公爵嘛。 不过，说实话，柯林也能理解米勒公爵，毕竟他身为女王的亲哥哥，竟然还没一个外人受宠，心里有些不平衡是肯定的。 但这也说明了一点，米勒公爵并没有看穿柯林和艾莎正在进行的引蛇出洞之计，否则，他绝不会羡慕墨狄温公爵如今所处的位置。 那根本就是一个火坑。 同样，这也说明艾莎女王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米勒公爵。 想到这里，柯林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艾莎并不太信任自己的这位亲哥哥呀。 米勒公爵还在不厌其烦地卖弄着他的政治见解，柯林不胜其烦，正准备岔开话题，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过头，柯林就见艾莎女王的母亲莎朗夫人一脸惶然地跑了出来。 “母亲，怎么了？”米勒公爵连忙问道。 莎朗夫人半是焦急，半是兴奋地嚷道： “陛下要生了！” 第378章 发动 柯林一声令下，一队血骑军就将女王寝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时在暗处，还有血影卫在守护着这里，确保艾莎的生产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三位随时待命的女医师被叫了过来，一众提前受过训练的侍女也立即开工，烧水的烧水，烫布的烫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紧张进行着。 只是在这一片忙碌之中，柯林和米勒公爵两人却帮不上忙，只能在产房外傻站着。 米勒公爵焦躁地走来走去，不时看看柯林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柯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又将一肚子话咽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米勒公爵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送着各种东西，听着产房内隐约的痛呼声，忍不住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柯林背着双手，目光幽深地看着渐渐西落的斜阳，淡定地说道：“生孩子哪有这么快。” “也对，也对……”米勒公爵表情讪讪，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两眼瞪着王宫北方的天空，惊声道，“烟……烟！怎么会有烟？” 柯林也看到了米勒公爵所指的方向，不过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仿佛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转眼间，银月城中又再次冉冉升腾起好几股浓烟。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嘈杂的喧闹声顿时在城中四处响起，哪怕远在王宫深处的柯林也能隐约听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米勒公爵的额头忍不住地渗出冷汗，眼中透露着无限的惶恐。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不妙了。 柯林也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朗声喊道：“洛格！” 洛格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到柯林跟前，单膝跪下，道：“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柯林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道： “这是血骑军改名后的第一战，不要让我失望。” 嘭！ 洛格骑士的左手重重叩打在胸前的铠甲上，大声道： “是！”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米勒公爵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呐呐道：“伯爵大人，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些？” 柯林回过头来，笑道：“公爵大人，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毫无准备？现在，就看那些叛军能玩出什么花样了。嘿嘿，但愿不要太让我失望。” 米勒公爵看着一脸淡然却浑身散发着嗜血气息的柯林，心中忍不住战栗，同时哀叹——莫非银月城又要经历一次流血之夜？ …… “是谁在调动银月卫队？为什么我不知情？” 墨狄温公爵怒气冲冲地吼道，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其实早就知道银月城内暗流涌动，也曾多次提醒艾莎女王注意防范，但可惜，女王不知为何，始终未理会。 不过，女王可以不管，但作为银月卫队的指挥官，墨狄温公爵不可能对军中出现的一些叛乱征兆坐视不理。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着银月卫队的状况，不断找卫队军官聊天，向他们说明利害，告诫他们千万不要受某些阴谋家的蛊惑做傻事。 即便如此，但事到临头，墨狄温公爵却绝望地发现，还是有一部分银月卫队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公爵大人，银月卫队是去救火了……” “狗屁！”墨狄温公爵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问的是谁在调动银月卫队，不是为什么调动！” 下属顿时一缩脑袋，不敢吱声了。 “而且，不管是什么原因，调动银月卫队，不都应该经过我的同意吗！”墨狄温公爵怒不可遏地吼道。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狗屁救火。 就算再大的火，也没必要调动银月卫队去救。 那些人调动银月卫队，目标只会是一个——艾莎女王！ 想到这里，墨狄温公爵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脚将面前唯唯诺诺的下属踹翻在地，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但刚出门，墨狄温公爵就被拦住了。 “卡迈斯叔叔？”墨狄温公爵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老人，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卡迈斯·墨狄温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问道：“威廉，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是去做什么？” 墨狄温公爵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叔叔，有人不经我同意就调动银月卫队，意图不轨，我必须立刻前去阻止！” “不用了。” “什么？” 卡迈斯浑浊的眼珠盯着墨狄温公爵，淡淡道：“因为这个调动银月卫队的人，正是你的儿子——查理。” 墨狄温公爵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卡迈斯见状，继续说道：“你也别想着阻止了，这会儿查理估计已经快到王宫北门，准备发起进攻了。” 听到这里，墨狄温公爵眼中的光芒瞬间消逝，痛苦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们非要让墨狄温家族就此覆灭吗？” “覆灭？呵呵。”卡迈斯冷笑一声，不屑道，“威廉，你忘了墨狄温家族到底是怎么丢掉半精灵王位的吗？ 还不就是因为你的懦弱！ 当初你作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竟然屈服在柯林和艾莎那对狗男女的淫威下，白白将家族的王位拱手让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知道艾莎为什么敢将银月卫队交给你吗？为什么敢在自己待产的时候，让你主持王国大局吗？ 还不就是看透了你！ 知道你根本不敢反抗！ 家族的仇恨、荣耀、信念，你早已丢到了一边，只想着如何在艾莎的裙摆前屈膝献媚！ 如果任由你这样下去，墨狄温家族才会真的堕入覆灭的深渊！” 墨狄温公爵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叔叔，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样，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道： “叔叔，我承认我并不聪明，父亲也一直因为这一点对我多有不满。但您知道，为什么他生前却一直没有换掉继承人吗？” 卡迈斯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虽然蠢，但是……”墨狄温公爵脸上的嘲讽越发明显，“但是，你们更蠢！” 卡迈斯的脸上闪过一抹潮红，但他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冷哼道：“威廉，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现在你还有选择吗？ 你唯一的儿子查理正在进攻王宫，你真的觉得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吗？ 不，很快整个银月城的贵族都会认为，你才是此次叛乱的主谋！ 哪怕你现在什么也不做，坐视查理被血骑军杀死不管，莫非你真觉得自己以后还能继续获得女王的信赖吗？” 墨狄温公爵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但还是没有松口。 卡迈斯继续蛊惑道：“查理可是你唯一的儿子，难道你真的忍心？” “我们斗不过安格列伯爵的！”墨狄温公爵嘶声低吼道。 “哼！威廉，你的懦弱太让我失望！”卡迈斯冷冷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此次叛乱的参与者，远超你的想象。莫非你现在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了？” 墨狄温公爵低着头，双手指甲都已经插进了肉里。 卡迈斯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墨狄温公爵的正面回应，心中失望不已。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不再去管这个懦弱的家主之时，墨狄温公爵却突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饱含着森冷的疯狂之意，口中低吼道： “好！那就一起再赌一把！” 第379章 冲溃 轰隆！ 巨大的攻城锤砸在厚重的半精灵王宫北门上，将整面宫墙都撞得摇晃起来，细碎的粉尘呼簌簌直往下落。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一定可以撞开！” 查理挥舞着长剑大声叫嚷道，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亢奋的红晕。 在他身后，上千名银月卫队的将士们同样举剑欢呼，等待着宫门被撞开的时刻。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黑色幽默。 因为半精灵王宫一直都是银月卫队守护的，但此刻，他们却成了试图杀进来的一方。 自从柯林进入银月城后，就立刻让血骑军接手了王宫的防务，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幕。 轰隆！ 精铁打造的宫门再次晃动了一下，不过却依然倔强地矗立着。 然而，宫门外的叛军顿时鼓噪得更厉害了，因为他们清晰地看到，宫门四周的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 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在叛军胸间沸腾。 半精灵王宫啊！ 他们曾誓死守卫的地方！ 里面有大量的金银财宝，年轻侍女，以及那位美艳绝伦的半精灵女王！ 这些仿佛都在向他们招手，引诱他们冲进这个以往看上去无比威严，无比神圣的地方，找到自己梦想中的一切，并占为己有。 但就在这时，一位叛军军官突然感觉到了些许异常。 他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方向，然后，他的眼神就迅速被恐惧占满。 “骑兵，骑兵！是血骑军！” 查理还沉浸在宫门即将被攻破的兴奋中，听到身边军官的叫嚷，顿时不满地说道：“慌什么？我们身后不是设置了预备队嘛……”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间，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出现在道路的尽头，那一面血红色的鲜艳旗帜格外刺眼。 王宫外围宽阔的主干道，给了骑兵施展的余地。 还没看到宫门的时候，血骑军便排成了七列，无所顾忌地在街道上纵马疾驰，凡是阻挡他们去路并躲避不及的人，都被撞翻在地，踩成肉泥。 这个时候，任谁阻挡在他们面前也不能迟滞他们的速度，所谓的无辜也并不在这些血骑军将士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在冲到叛军阵前之时，必须达到最快的冲锋速度。 然后，借着这个速度所带来的可怕冲击力，撕碎敌阵！ 急促的马蹄声从模糊到清晰，并没有用多长的时间。 当查理还在质问身后的预备队为什么没有挡住这批骑兵的时候，血骑军的前锋已经清晰可见。 他们统一披着血红色的铠甲，手握长刀，排着整齐而又典型的冲锋队列，将整条整条长街铺满。 哪怕在城内，血骑军的将士们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和卓绝的胆量，依然实施了全速冲锋。 这种无比可怕而又无比疯狂的气势，没有正面应对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 “立盾！立盾！” 叛军军官嘶声吼道，但声音中的绝望完全无法掩饰。 虽然早已做好了与血骑军交锋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面对狂风一般席卷而来的血骑军，叛军们都忍不住开始后悔。 王宫中的种种诱惑，与眼前的可怖威胁相比起来，显得那么得苍白无力。 轰！ 伴随着无数的惨叫声，第一批血骑军重骑如同一头头钢铁怪兽般撞进了叛军的军阵之中。 数十条人影立刻被疾驰的战马撞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雨幕般的鲜血，耳边全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哪怕经过了改组和扩编，血骑军的战斗力依然一如当初，势不可挡。 他们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切进了黄油中一样，速度几乎都没怎么降低，就这么在叛军军阵之中撕开了一道道裂缝。 仅仅一个冲锋，刚才还充满了杀戮欲【】望的叛军就立刻乱了起来，他们拼命地往两边，甚至往还未被撞开的宫门方向挤过去，就为了躲避身后可怕的血骑军。 恐慌像瘟疫一般迅速传播。 查理还傻愣在原地，仿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好在身旁的叛军军官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带着一队亲卫就果断向东边的小巷子没命地窜了过去。 首领都跑了，这下叛军更是彻底崩溃。 宫门前的开阔地带，到处都是纷乱的人群。 还有些机灵的叛军，赶紧放下武器，嚷着要投降。 可惜，他们崩溃的速度太快，血骑军的将领还没来得及转换命令。 于是，那些如同冲入羊群的饿狼一般的血骑军战士们，熟练地弯腰，挥刀，借助马力，将马侧的叛军一排排割倒在地，无数鲜血喷向空中，洒向大地。 上千名骑兵在宫门前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横流的鲜血。 咔咔。 摇摇欲坠的宫门缓缓打开，洛格骑士缓缓走出，冷漠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却没有发出收刀的命令。 听完骑兵将领汇报城中的战况，洛格骑士思考了片刻，下令道： “不要去管那些起火的仓库，集中兵力，镇压反叛的银月卫队，找出此次叛乱的主谋！” 一名军官小心地提醒道：“大人，但那些起火的地点都是粮仓，我怀疑有人想要销毁银月城中的粮食。如果我们放任不管，那此行的目的……” 洛格骑士坚定地摇头道：“不，那些粮仓都是为了分散我们兵力的陷阱，不要上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镇压叛乱，粮食的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 “是！” …… “查理！” 墨狄温公爵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满身狼狈，神情恍惚的儿子，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哪怕明知道自己被儿子拖下了水，但墨狄温公爵此时也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他的命令下，银月卫队已经近乎全员发动，正不断向王宫聚集，准备跟血骑军决一死战。 此次墨狄温家族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能否重新夺回半精灵王位，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威廉，血骑军早有准备，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恐怖，我们要避其锋芒。”卡迈斯看着查理的狼狈模样，心有余悸地提醒道。 “叔叔，您有什么好建议？” “我们现在不能再去进攻王宫了，血骑军肯定在那里布置了重兵，而且王宫外围的街道太过宽敞，骑兵能够冲起来。 所以，我们应该化整为零，将军队分散布置在城中小巷密集的片区，这样才能对骑兵有所限制。” 墨狄温公爵想了想，问道：“但如果血骑军固守在王宫，不出来跟我们打呢？” 卡迈斯冷笑一声，道：“不会的，别忘了现在半精灵商人都在焚烧粮仓，那可是安格列伯爵此行的重要目的，北境需要这批粮食，否则今年又会饥荒肆虐。 所以，血骑军不可能坐视城中四处起火而不管的，他们一定会出来！” 墨狄温公爵连连点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380章 暴露 夜色渐深。 银月城中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曾经的秩序维护者——银月卫队，此时却成为了纷乱的根源。 对于那些起火的粮仓，他们不仅没有前去灭火，甚至还阻止前来试图救火的民众们，纵容火势蔓延开来。 这样反常的行为让银月城的居民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再联系到四起的喊杀声和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尸体和鲜血，“叛乱”这个词顿时涌入不少半精灵的脑海中。 于是，恐慌的情绪迅速席卷全城，更加剧了混乱。 而面对这一切，血骑军却没有轻举妄动，他们首先牢牢守住半精灵王宫，然后分兵控制住银月城的四座城门和城内主干道，但对于通行不便的小巷，却没有深入。 至于那些起火的粮仓，更是视若不见。 在双方的纵容下，火势越来越大，逐渐蔓延到周边的民居。 哭喊声，求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注定是一个纷乱血腥的夜晚，失去了最基本的秩序之后，那些被压抑的丑恶也就陆续暴露了出来。 往日里低眉顺眼的，纷纷拿起了武器，老实巴交的，此时却变得分外狰狞，有仇有怨的，立刻厮杀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也终究反目成仇。 鲜血在夜晚中肆意流淌，乱世中本就卑微至极的生命变得更加廉价。 这无疑是一场罪恶的狂欢。 面对这一切，血骑军终于坐不住了。 洛格骑士没有料到叛军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还要恶毒！ 现在看来，他们甚至宁愿让整个银月城都付之一炬，让无数半精灵同胞都死在这场混乱中，也要逼迫血骑军跟他们打巷战。 洛格骑士当然舍不得让宝贵的骑兵下马去打巷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不能真的让银月城的粮食都付之一炬，否则今年北境的冬天将会很难熬。 于是，他终究还是下达了向起火点进军的命令。 随着这道命令，一批批血骑军将士们如涓涓细流一般，渗入了银月城的街巷之中。 早已等候多时的银月卫队纷纷冲了出来，双方随即展开了凶险而惨烈的近身厮杀。 至此，银月城的血战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 与此同时，艾莎女王的生产情况也进入了关键时期。 产房内，莎朗夫人一手握紧女儿的手，一手不断擦着她额头冒出的汗珠，口中鼓励道： “艾莎，加把劲，再加把劲！” 床上，艾莎女王脸色发白，虚汗淋漓，牙关死死咬住，在为自己孩子的诞生做着最大的努力。 然而，从负责接生的女医师脸上的表情来看，进展却并不顺利。 “怎么样了？啊？”莎朗夫人回头焦急地问道。 “夫人，陛下她……她……” 看着医师欲言又止的样子，莎朗夫人顿时更加着急了，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管药剂，对艾莎女王道： “艾莎，这是我重金买来的精力药剂，你快喝下去。” 艾莎女王喘息几声，却摇摇头道：“不用，母亲，我还有力气……” “都这个时候了，别逞强！来，喝下去就好了。” 艾莎女王却坚决地推开莎朗夫人的手，道：“宫内也准备了精力药剂，我喝那个……” 女医师连忙从药箱中掏出一管药剂，道：“是的，夫人，我们也准备了精力药剂。” 莎朗夫人眉头一皱，道：“没事，都一样，来，艾莎，把药剂喝下去。” 说着，就将自己准备的精力药剂送到艾莎女王嘴边。 女医师小声地提醒道：“但是夫人，陛下不能随便喝宫外的东西……” 莎朗夫人顿时怒了，回头呵斥道：“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女医师吓得一缩脑袋，连忙摇头道：“不，不敢……” 艾莎女王见状，喘息着说道：“母亲，你不要责怪她，这是宫里的规矩，所有我吃的喝的东西，都要有人先试用一遍。” 莎朗夫人瞥了女儿一眼，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就不麻烦了，你还是喝宫里准备的药剂吧。” 女医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让艾莎女王喝下宫内准备的精力药剂。 之后，艾莎女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似乎药剂的效果很不错。 “艾莎，用力，快用力啊！”莎朗夫人再次鼓励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并没有好转。 接生的女医师越发焦急，而且几次欲言又止。 莎朗夫人见状，再也无法压制住心中的焦躁，立刻起身亲自来到床尾，想要检查艾莎女王的情况。 虽然从未给人接生过，但莎朗夫人毕竟自己也生育过三个孩子，对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当她掀开被单看到艾莎下面的情况时，顿时呆住了。 “艾莎，你……你的宫口怎么，怎么没动静啊……” “是这样吗？母亲。”艾莎女王淡淡地说道，同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痛苦表情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莎朗夫人愣住了，显然没明白怎么回事。 艾莎女王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母亲，沉声道：“母亲，或许您的那管精力药剂能够帮到我，要不您拿出来先让人试一试，再给我喝吧。” 莎朗夫人张了张嘴，一脸惊骇地说道：“你……你根本就没有要生，对不对？” 艾莎女王却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依旧执着地问道：“母亲，您的那管精力药剂呢？拿出来吧。” “你既然没有要生，当然就没必要喝那药剂了……” “不，母亲，我要喝。”艾莎女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产房中的医师和侍女们也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女王陛下竟然是假装要生产……虽然不能理解女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们显然也感受到气氛的诡异，个个低头沉默，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莎朗夫人在艾莎女王严厉目光下，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迟迟不敢再拿出之前的那管精力药剂。 “母亲，当初父亲想要将我嫁到王室的时候，我就曾哀求过您，您当时直接拒绝了我，还跟我说—— 作为米勒家族的孩子，我有责任为家族的兴盛贡献自己的力量，哪怕这样做的代价是我一生的幸福。” 艾莎女王凝视着自己母亲，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和嘲弄。 只听她继续道：“所以，母亲，您这次为了米勒家族的兴盛，又准备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莎朗夫人浑身颤抖，苍白无力地辩解道：“艾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药剂！”艾莎女王冷然道。 “你，你不是还没生嘛，要药剂干嘛……”莎朗夫人还在装傻。 但这种负隅顽抗注定是徒劳的。 悄无声息间，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铠甲人就出现在莎朗夫人的身后，伸手将她提了起来。 “你……你要干嘛！艾莎，艾莎……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母亲啊！亲生母亲啊！” 然而，这样的话不仅没有勾起艾莎的同情，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冷漠。 铠甲人从莎朗夫人怀中掏出了那管药剂，递给了一旁的医师。 艾莎女王冷的掉渣的命令同时传来： “去检测一下，有没有问题。” 医师战战兢兢地接过药剂，道： “是，陛下！” 第381章 大祭祀 命运神庙坐落在银月城东区。 位置并不算偏僻，但却格外安静，甚至称得上冷清。 神庙四周移植了许多四季常青，树干笔直的柏树，它们如同沉默的士兵，拱卫着命运神庙，烘托出肃穆而庄严的氛围。 其实在神庙建成之初，这里还没有如此幽静，前来祈祷的半精灵络绎不绝，那热闹的场景简直比最繁华的集市还要夸张。 但随着精灵族消失在辉月森林之中，半精灵也逐渐向强盛的人类帝国靠拢，他们的信仰，也越来越偏向于光辉之主，而不是命运女神。 因此，这座命运神庙的备受冷落也就可以理解了。 神庙的主体建筑以低调的灰岩为基石，占地约八千平方米，巨大的祈祷大厅宽达四十五米，长一百二十米，中间的拱顶最高五十米，可供上万人同时进行祈祷。 但这样的盛况已经有许久没有出现了，如今的祈祷大厅中空空荡荡，哪怕每天都有仆从打扫，也难以彻底清理干净那些不断累积的尘埃。 今夜的银月城笼罩在一片血与火之中，不过，命运神庙还是安静如旧。 不管是叛军，还是乱民，哪怕不再信奉命运女神，但也不会亵渎这里。 尖耸的塔顶阳台上，一位姿容秀美的半精灵女性正依在栏杆上，望着银月城中的火光，怔怔出神。 她穿着一件绿色祭祀礼服，将修长纤细的身材悄然隐藏，少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洁白莹润，宛如披了一层皎洁的银月之光。 只是她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哀愁和悲悯，夜晚的微风拂过她柔顺的秀发，流淌出如泣如诉的忧伤旋律。 “崔丝莉大祭司阁下，您考虑好了没有？” 文森特侯爵从崔丝莉身后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言语间带着些许压抑的焦躁和恼火。 崔丝莉闻言没有回头，依然定定地遥望着不远处的火光，仿佛没有听到身后那位来自东境的尊贵侯爵的问话。 文森特侯爵轻哼一声，怒道：“大祭司阁下，不要以为这个仪式非您不可！您或许不知道，最近几天来，已经有好几位您手下的祭祀找到我，愿意帮我完成这项仪式。” 听到这里，崔丝莉的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文森特侯爵，淡然而自信地说道：“侯爵大人，但您也知道，只有我亲自主持这项仪式，成功的概率才最大。” “但如果您不愿意，对我来说，概率始终是零！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让别人试试呢。”文森特侯爵上前逼近一步，冷冷道： “不过，大祭司阁下，您也要想清楚，如果别人帮我完成了这项仪式，嘿嘿，那您这位银月城大祭司，恐怕就要退位让贤了！” 崔丝莉依旧面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文森特侯爵的言语威胁，她伸手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拢在耳后，露出白天鹅一般的纤细脖颈。 文森特侯爵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但却没有轻举妄动，他记得自己出发前，父亲曾慎重地叮嘱过自己，银月城中唯一要小心的，就是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命运女神大祭司。 “侯爵大人。”崔丝莉终于开口了，“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只是您给出的那些承诺，我很难相信您有能力完成。” 文森特侯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沉声道：“大祭司阁下，我代表的是我的父亲——东境公爵的意志！给您许诺的那些东西，绝不会食言！” “是吗？”崔丝莉不为所动，反问道，“那您的母亲呢？那位光辉教会的东境大主教，真的会同意让命运神庙主导半精灵王国的信仰？” “母亲当然会同意，此事我已经征求过她的意见。”文森特侯爵面容笃定地说道。 见崔丝莉依旧面带犹疑，文森特侯爵再次开口道： “大祭司阁下，或许在您眼中，这一百多万半精灵的信仰极其宝贵，但在光辉教会眼中，呵呵，却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这是圣普洛斯家族给您的承诺，也是您唯一一次能够拯救这座命运神庙，让它恢复往日荣光的机会！ 错过这次机会，您只能继续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苦苦守候那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救赎！ 所以，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崔丝莉摇了摇头，道：“如果圣普洛斯家族真的有诚意，就请给出一些更具体的条件，而不是一个空洞的‘由命运神庙主导半精灵的信仰’类似的承诺。” 文森特侯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耐烦，沉声问道：“那么，大祭司阁下，您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崔丝莉嫣然一笑，竖起青葱般的手指，道：“第一，光辉教会在半精灵王国境内的牧师人数必须控制在一百人以下； 第二，半精灵王国税收的百分之十必须上缴给命运神庙； 第三，半精灵国王，或是女王必须改信命运女神； 第四……” 听着崔丝莉说出的一条条苛刻至极的条件，文森特侯爵表面上毫无波动，但内心早就笑翻了天，在他看来，这位命运神庙的大祭司实在是天真得可爱。 等崔丝莉说完，文森特侯爵甚至都没有讨价还价，一口答应道：“好，我代表圣普洛斯家族，同意了！” 崔丝莉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文森特侯爵，似乎是真的相信了文森特侯爵，俏丽的脸上总算浮现了一抹笑意。 “那好！我帮你主持血脉仪式，不过，我希望你清楚，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仪式一定会成功。” “我明白。”文森特侯爵顿时大喜过望，点头道，“不过，我也提醒您一下，只有仪式成功，您所要求的那些条件才会生效。” “当然。如果仪式失败，那银月城的事情就不是你们圣普洛斯家族说了算了。” 文森特侯爵闻言轻哼一声，似乎对此有些不爽。 崔丝莉根本没有在意文森特侯爵的感受，脆声问道：“好了，那枚凤凰魂石碎片呢？” 文森特侯爵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缓缓打开。 绚丽的五彩光辉如流水一般弥漫开来，让阳台上的一切都变得犹如美妙的梦境。 崔丝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凤凰魂石碎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虔诚。 “大祭司阁下，圣普洛斯家族收藏的这枚凤凰魂石碎片如何？应该能助您顺利完成仪式吧？”文森特侯爵得意地炫耀道。 崔丝莉没有理会文森特侯爵问题，只见她踏着玄奥的步伐，缓缓走向凤凰魂石碎片，低头俯身，恭敬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仪，然后双手将它轻轻捧起。 再抬头的时候，这位清丽绝伦的命运女神大祭司，已是泪流满面。 第382章 凤凰 半精灵王宫。 米勒公爵见产房内突然没了自己妹妹的叫声，顿时心生疑惑，问道：“怎么没动静了？难道已经生了？” 但等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地摇头道：“不对啊，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柯林这时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对米勒公爵道： “东境给你许诺了什么？” “什么？！”米勒公爵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愕然。 柯林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眼中满是猎物已经上钩的戏谑。 米勒公爵平复了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说道：“伯爵大人，我们是不是要进去看一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里面发生了什么？”柯林笑着问道。 “这……我怎么会知道，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要进去看一看……” “那你期望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我当然是期望看到艾莎顺利产下健康的婴儿呀！”米勒公爵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调。 但柯林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一丝深藏的惊惧和恐慌。 “很遗憾，你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柯林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仿佛真的在为米勒公爵遗憾。 “为什么？” “因为，女王陛下根本就没有要生呀。”柯林说完，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盯着米勒公爵，期待着他的反应。 米勒公爵张大了嘴巴，尴尬地笑了笑，道：“伯，伯爵大人……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柯林收敛了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本就是我和女王陛下商量好的一次试探，看看能钓出什么大鱼来。呵呵，没想到啊，米勒公爵，竟然把你给钓出来了！” “伯，伯爵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米勒公爵还在试图负隅顽抗。 柯林嗤笑一声，道：“米勒公爵，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看着猎物在陷阱之中垂死挣扎，它们每一次为了生机所做出的徒劳抗争，都是那么的令人动容，却又那么的愚昧可笑。” 米勒公爵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额头渗出丝丝冷汗，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柯林似乎也没想要听米勒公爵的辩解，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很好奇，银月城那些反叛势力的真正杀招是什么。 那些半精灵商人显然不可能，就算他们有勇气烧光自己的存粮，那又如何？顶多北境今年冬天会艰难一些，但他们又没有能力改变银月城的局势。 至于银月卫队，呵呵，有血骑军在城中，他们能有什么胜算？哪怕他们躲在小巷中，利用地形让血骑军失去最大的优势，但这又能如何？ 血骑军哪怕下马也是精锐中的精锐，或许无法摧枯拉朽般地获得胜利，但银月卫队如果觉得这样就能战胜血骑军，那就真是太天真了！ 所以，我很早就意识到，叛军肯定还有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否则他们绝不敢跳出来找死。 那么这个杀招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柯林缓缓逼近米勒公爵，凌厉的目光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让后者无法承受，不得不低下头去。 “为了弄清楚这一点，我才和艾莎共同策划了现在这一幕，她假装临盆，让叛军相信她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这时候，我也就能看清他们的底牌了。 只是没想到，叛军的底牌，竟然是米勒家族！” 面对柯林直言不讳的指控，米勒公爵低头沉默，似乎已经默认了。 柯林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继续说道：“不过说实话，对此我其实并没有太过意外。 当初你们既然能将艾莎当成联姻的工具，逼迫她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国王，就说明在你们心中，就没有将她当成家人看待。 所以这一次，你们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牺牲艾莎。 如果艾莎生产出了意外，呵呵，那么米勒公爵，您应该就能顺利继承半精灵王位了吧？” “你觉得我是为了王位才这么做的吗？”米勒公爵终于抬起了头，怒视着柯林，低声吼道。 “哦？那是为了什么？”柯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是为了半精灵王国！”米勒公爵大义凛然地说道。 “呵——”柯林忍不住嗤笑出声。 面对柯林的嘲笑，米勒公爵攥紧了双拳，硬声道：“柯林·安格列！你为什么不想一想，这次叛乱为什么会惹出这么大动静？几乎所有的半精灵贵族、将军、士兵、商人，都在反抗？ 因为他们知道，艾莎那个贱女人根本就不配成为半精灵的王！ 她不过是你用来控制半精灵的傀儡！ 有她在位一天，我们半精灵的利益就永远得不到保障！” “是吗？”柯林摸了摸下巴，淡淡地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侵害了半精灵的利益？” “你强行低价收购半精灵的粮食……” “但东境却要求你们销毁所有的粮食，至少我还愿意付钱。” “你强行调遣银月卫队，让半精灵将士为你流血牺牲……” “银月卫队在北境只是在帮助我镇守领地，我没有派遣他们去打任何一场硬仗，更没有将他们当成炮灰！” “哼，不管你怎么狡辩，现在的半精灵王国就是你手中的玩偶罢了！” “呵呵，那么尊敬的米勒公爵，如果等你登上了这个王位，难道你不会是东境人手中的玩偶？” “我……”米勒公爵涨红了脸，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柯林冷冷一笑，不屑道：“什么为了半精灵王国，这根本就是你用来安抚自己良心的借口，没有它，你晚上没法安然入睡是吧？ 既然为了争权夺利，那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那样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不过，只要你参与了这个权力的游戏，那么，输的时候，除了大大方方地承认，再做任何的辩解都只会徒增笑话。” 说完这句，柯林就转身向产房内走去。 同时，两位铠甲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米勒公爵身后，将他控制住。 米勒公爵奋力挣扎着，同时嘶吼着向柯林求饶道：“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我认输，我认输！您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我可是艾莎的亲哥哥啊，亲哥哥……” 哧！ 一道寒光闪过，米勒公爵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咚得一声，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产房内，莎朗夫人已经晕了过去，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出于羞愧。 见柯林走进来，斜靠在床榻上的艾莎女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突然看见窗外的夜空猛然间亮了起来。 柯林也诧异地向外望去。 漆黑的夜空竟在刹那间变成了火红一片，仿佛城中的大火蔓延到了天上一般。 但柯林当然知道，地上的火怎么可能烧到天上，就在他准备走出去仔细看看清楚时，一只金色凤凰虚影猛然从天火之中冲了出来！ 带着俾睨天下之势，这道凤凰虚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穿过了浩瀚夜空，在半精灵王宫上方极速盘旋一圈，然后便化成点点星光，逐渐消散不见。 柯林皱着眉头，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艾莎女王面色痛苦地按住肚子，道： “柯林，这次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第383章 诞生(上) 刚经历了一场演习，所以这次来真的时候，产房中的众人反而没什么太过紧张的情绪，只是习惯性地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有柯林反而开始焦躁起来。 “啊！！！” 听着产房中传来的艾莎的叫声，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送着各种东西，柯林傻愣在宫门口，却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但这一次，确实是真的。 夜空中的奇景已经消失不见，那道凤凰虚影却始终萦绕在柯林的脑海里，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太巧了。 凤凰虚影于王宫上空惊鸿一瞥地出现又消失，然后艾莎就要生了。 虽说时间上的前后顺序并不一定意味着因果上的联系，但柯林很难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莫非，这才是叛军势力的真正杀招？ 但柯林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对手的出招。 那道凤凰虚影是什么？ 对艾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影响？ 弄不清楚这些，柯林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只能祈祷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艾莎能够顺利生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林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晨曦的微光撕开了黑沉沉的夜幕，将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半精灵王宫之中，城中的战斗还没有停息，不过根据洛格骑士的汇报，血骑军正逐渐占据上风，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彻底镇压叛乱的银月卫队。 但柯林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孩子还是没有顺利降生，而艾莎的声音却越来越虚弱无力。 终于，柯林再也忍不住了，大步冲进了产房。 按理说，柯林这样的“外人”，是不应该进入艾莎女王的产房，但现在的情况下，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而且柯林和艾莎的真正关系，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怎么回事？”柯林看着床榻上脸色发白，虚汗淋漓的艾莎女王，顿时心疼不已。 “伯爵大人，陛下……陛下没有力气啊……”女医师看着脸色阴沉的柯林，小心地说道。 柯林两眼一瞪，急道：“什么叫没有力气？没用精力药剂吗？” “用了，陛下已经喝光了三瓶精力药剂了，但……” 柯林紧皱着眉头，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按理说，艾莎身为骑士，体质本就比一般的孕妇要好得多，怎么可能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 更何况，喝下这么多精力药剂，艾莎的精神和气力竟然还是如此萎靡，这明显有问题。 “柯林……”艾莎女王虚弱地喊道。 柯林连忙坐在床边，握住艾莎的手，温声安慰道：“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艾莎却缓缓摇头，道：“不，我恐怕生不出这个孩子了……” “别说傻话！” “你听我说……我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气息太过强大……” “什么意思？” “还记得昨夜看到的那个凤凰虚影吗？” “恩，那是什么？” “那是高等精灵的图腾……” 这个柯林也有所了解，据说高等精灵的身体里流淌着传奇神兽——凤凰的血脉，所以，他们的王被称为“凤凰王”，包括他们在御龙城修建的王宫，也叫“凤凰宫”。 不过，他不明白，这个凤凰虚影出现在银月城是什么意思，又跟艾莎生产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发问，就听艾莎女王继续说道：“凤凰血脉是高等精灵王族的象征，而我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是凤凰血脉……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半精灵竟然能够孕育出就连高等精灵王族都极为珍视的凤凰血脉，但……这样强大的血脉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它在不断汲取我的力量，我根本无力将它生出来……” 听到这里，柯林已经能够确认，那道凤凰虚影应该就是叛军搞的鬼！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神秘手段，竟然强行提升了艾莎肚子里的孩子的血脉。 本来孕育一个凤凰血脉的孩子，是一个大喜事，但问题是，艾莎本身是半精灵，这种对高等精灵来说极为“低贱”的血脉是不足以自然孕育出一个凤凰血脉的，所以，对她而言，腹中的婴儿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 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就会吸干艾莎的所有生命力，哪怕她是血裔恐怕也难以幸免！ 原来这才是叛军真正的杀招！ 想到这里，柯林立刻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既然生不出来，那我们就将它剖出来！” 艾莎当然明白柯林的意思，她对柯林准备的那个“剖腹产手术”是知情的，本来她还觉得柯林多此一举，但没想到，这会儿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不，不要！”然而，艾莎却没有同意，只见她不住摇头祈求道，“这样的话，我们的孩子会死的……” “别说傻话，如果你死了，难道孩子就能活？” “可以再等等，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稳定中，或许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但是艾莎，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柯林温柔地在艾莎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只要你活着，我们还可以再生。” “但以后我们再生的孩子，就不可能说是老国王的遗腹子了，他的身份……” “那又如何？”柯林霸气十足地说道，“哪怕是私生子，我也能将他扶上半精灵的王位！” “可……可是……”艾莎并非不相信柯林，而是作为一位母亲，她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但柯林知道，此时自己必须硬下心来，替艾莎做出这个艰难的抉择。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艾莎，咬牙道：“放心，艾莎，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说完，他就朝傻傻站在床尾的三位女医师命令道：“动手吧，把孩子剖出来！” “伯……伯爵大人……”女医师顿时被吓得浑身发抖。 “快点！” “但，但是伯爵大人……之前的试验没有一次成功……” 呛！ 柯林抽出腰间利刃，指向女医师，低吼道：“照我说的去做，不然死的就是你们！” 女医师看着面色狰狞的柯林，和几乎抵到咽喉的剑尖，终于一咬牙，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手术刀”。 她低声祈祷几句，然后在柯林的催促声中，用颤抖的手割开了艾莎的肚皮。 第384章 诞生(下) 刚出生的小孩是很丑的。 但肯定不至于吓到有丰富接生经验的女医师。 不过，她抱着怀中的女婴，仍然忍不住颤抖不已。 因为，这个女婴没有哭。 女医师拎着女婴的脚，将她倒提起来，不断拍打她的背部，但依然无济于事。 产房中一片死寂。 这里的医师和侍女当然都是有着丰富接生经验的“老手”，她们未必明白新生儿在出生后放声大哭的科学原理，但有一点她们都很清楚—— 不哭的婴儿，都是死婴！ 柯林止住了还在机械拍打着婴儿的医师，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医师们如释重负，连忙行礼退下，似乎生怕柯林突然改变主意。 艾莎此时已经晕了过去，但那只是因为精力不济，并无生命危险。 柯林真正担心的，是自己这个刚刚出世的女儿。 虽然在下令让医师进行剖腹产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保大”的抉择，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在血脉不稳的情况下骤然离开母体，恐怕很难活下来。 但当他亲眼看着面前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是让柯林心神颤动，不能自已。 这时候，他想的事情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自己与艾莎的孩子，并不是血族。 于是，柯林立刻想到，如果自己现在将她转化为血族，是不是就能将她从这种濒死的状态中拯救过来？ 不过，让柯林有些迟疑的是，如果他此时一口咬上去，自己的女儿只会变成血奴，而不是血裔。 因为柯林只能将骑士转化成血裔。 显然，这个刚出生的女婴并不是骑士，就算立刻找来牧师给她施洗也来不及。 但柯林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低头咬了上去。 哪怕这个孩子变成血奴，也比变成死尸强啊。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柯林的预料，当他在自己女儿细小的脖颈上咬开一个伤口，吸食了少许血液后，却意外发现，女儿的伤口处竟然传来一阵吸力！ 柯林顿时大喜过望！ 因为他知道，这是转化血裔的初拥仪式的特有过程，转化血奴是不会有这种反吸力出现的。 但问题是，自己的女儿并不是骑士啊，怎么能够触发初拥的条件？ 莫非，是因为她的特殊血脉？ 柯林忽然意识到，或许初拥的触发条件并不是职业，而是血脉。 难道说，骑士的血脉与高等精灵王族的凤凰血脉，有某种相通之处？ 思虑间，柯林身体内的鲜血顺着獠牙倒灌入女婴的体内。 慢慢地，两人身上不断飘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这些烟雾仿佛活物一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神秘而玄奥的图案。 恍惚间，一阵阵低沉犹如梦呓般的声音，在柯林耳边回荡。 …… 半精灵王宫外，厮杀还在继续。 不过，血骑军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正不断压缩着银月卫队的活动空间，同时开始着手抢救失火的粮仓，阻止火势继续蔓延。 但就在这时，宫门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站住！”一位血骑军军官纵马上前，将对方喝止。 虽然面前这位半精灵女子看起来柔弱无力，没有任何威胁，但能穿过混乱的银月城，来到王宫之前，独自面对着杀气腾腾的血骑军而保持冷静从容，就说明这个半精灵女子肯定不简单。 “这位将军，我是银月城命运神庙的大祭司，想求见安格列伯爵。”崔丝莉揭开脸上的薄纱，脆声说道。 军官并不认识崔丝莉，对方薄纱下的绝美容颜让他稍稍失了神，但很快就恢复了一位铁血军官应有的冷漠，道： “抱歉，大祭司阁下，伯爵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半精灵王宫！” 崔丝莉闻言并没有放弃，又道：“将军，此事事关女王陛下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请务必通融。” 军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道：“请稍候。” 说完，他便纵马返回了宫中。 不多时，宫门再次打开，洛格骑士催马来到崔丝莉面前，质问道：“你说女王陛下和她腹中的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是的。”崔丝莉一脸笃定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女王陛下应该正在经历难产吧？” 洛格骑士深深看了面前的这位大祭司一眼，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崔丝莉微微一笑，翻身跃上士兵递来的一匹战马，跟在洛奇骑士身后往王宫深处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女王寝宫之时，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突然响起，瞬间传遍了大半个王宫。 听到这个声音，宫中的廷臣们、侍卫们、侍女们全都兴奋地叫嚷起来，喜庆的气氛顿时笼罩了整个王宫。 只有崔丝莉面色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洛格骑士同样沉浸在这浓浓的喜悦之中，一时也没有发现身边崔丝莉的不对劲。 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崔丝莉也已经换上了一副热烈的笑脸，同时恭贺道：“陛下顺利生产，真是可喜可贺！既然如此，那我就没必要前去打扰了。” 然而，这时洛格骑士却敏锐地意识到这位大祭司的反常，立刻笑着道： “大祭司阁下，您都到这里了，怎么也应该面见一下女王陛下和伯爵大人，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说完，洛格骑士也不理会崔丝莉的挽留，大步走进了寝宫。 …… 寝宫内，艾莎也在女婴的啼哭声中惊醒，她挣扎着起身，虚弱地呼喊道： “柯林，我们的孩子呢……” “放心，她在这儿呢。”柯林将女儿轻轻抱起，送到艾莎的怀里。 艾莎接过还在哭闹的女婴，瞬间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柯林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出浓浓暖意。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异世界的联系又多了一层，这个世界上值得他守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然而，这样温馨的时刻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大人，外面有位命运神庙的大祭司求见。”洛格骑士隔着帘幕，大声汇报道。 “不见。”柯林头也没回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才懒得理会什么大祭司。 洛格骑士却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开口道：“大人，这位大祭司曾说，女王陛下的生产，会有危险。” “哦？”柯林这才有了些兴趣。 同时，他也想到，命运女神的大祭司，会不会跟那个凤凰虚影有关。 或者，这次艾莎的难产危机，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所以她才这么巧地出现在王宫。 但是，她为什么又要自投罗网呢？ 想到这里，柯林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她还在外面？” “是的，她听到婴儿的啼哭之后似乎已经萌生退意，但我没有放她离开。” “很好！”柯林在艾莎和女儿的额头分别吻了一下，温声道，“你们好好休息，我去跟某些人算算这笔账！” 艾莎轻轻点了点头，道：“嗯，不过你要小心，这个崔丝莉大祭司来历神秘，恐怕不好对付。” 柯林站起身来，冷冷道： “放心吧，不管是谁做出这一切，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第385章 解释 会客厅内，柯林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命运女神大祭司，目光闪动。 这是一位相当美貌的半精灵，翠绿色的秀发，琥珀色的眼眸，配合着精致秀丽的五官，仿佛宫殿里的古典雕塑活过来了一般。 她的气质清冷淡雅，但又流露出一丝自然而不做作的妩媚。 不过，柯林这会儿可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态，他用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着崔丝莉，也没有回应她刚才说出的恭贺之词，只是硬邦邦地问道： “你为什么能知道女王陛下会难产？” 面对柯林的质问，崔丝莉温婉一笑，淡淡道：“因为，陛下之所以难产，其实跟我有关。” 柯林顿时眯起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位大祭司竟然如此坦诚。 “哦？怎么有关？” “伯爵大人，昨夜银月城上空出现的那个凤凰虚影，您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凤凰的残魂在世间的投影。” 见柯林一脸迷惑，崔丝莉继续解释道：“传言在巨龙时代之前，凤凰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由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它们已经销声匿迹上万年了。 不过，它们的血脉却并没有彻底断绝，因为精灵族据说便传承了凤凰的血脉。 精灵族对凤凰血脉极为尊崇，越是凤凰血脉浓郁，地位便越高，而为了维护凤凰血脉的纯净，那些高浓度血脉的精灵便不再愿意与低浓度血脉的精灵通婚，甚至因此渐渐演化成了一个单独的种族分支——高等精灵。 而高等精灵中凤凰血脉最为浓郁的，便是王族，他们最大的外貌特征，便是火红色的瞳孔和头发……” 听到这里，柯林神色一动，因为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就有着火红色的瞳孔，至于头发，虽然很稀疏，但也同样是火红色的。 看来自己女儿确实是高等精灵王族才会拥有的高浓度凤凰血脉。 但艾莎作为“血脉低贱”的半精灵，显然不可能自然孕育出这样一个女婴，这其中肯定有人做了手脚。 柯林按耐住心情，继续听着崔丝莉的讲述：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等精灵的血脉不可避免地一代比一代稀薄，甚至到了整个王族都找不出一个红眼红发后裔的地步。 为了提纯后代的血脉，高等精灵的祭祀们创造出了一个仪式，名叫【血之祝福】。 这个仪式需要消耗一种名为【凤凰魂石碎片】的珍贵陨石，有一定几率能够提升未出生胎儿的血脉，甚至能让普通精灵诞下出只有最尊贵的高等精灵王族才能具有的红眼红发凤凰血脉。 不过，【凤凰魂石】这种从天而降的陨石太过稀少，每隔几百年才会降下一颗，这才导致即便有这种秘法仪式来提升血脉，但高等精灵王族还是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到最后，甚至已经找不到能够担任凤凰王的后裔……” 柯林对高等精灵的衰落不感兴趣，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 “所以，昨夜银月城上空出现的凤凰虚影，是有人在施展【血之祝福】，试图提升女王陛下腹中胎儿的血脉？” “是的。” “那施展这个仪式，是谁？” “是我。”崔丝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有一点犹豫和迟疑。 柯林轻哼一声，冷笑道：“呵呵，崔丝莉，你不会觉得我会因此感谢你吧？” “当然不会。”崔丝莉轻轻摇头，淡然道，“女王陛下作为半精灵，是不足以诞下一位高等精灵王族的，这个仪式看似是提升了她腹中胎儿的血脉，但实际上，会因此要了她们母女的性命。 所以，我非常好奇，女王陛下到底是如何顺利生产的？” 柯林当然不会告诉崔丝莉自己是如何救下艾莎母女的，他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怒道：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曾试图谋害女王陛下？” “是的。” “为什么？” “东境文森特侯爵找到了我，承诺只要我帮他施展了这个仪式，并成功让艾莎女王的生产出现意外，那么，事成之后，可以让命运神庙掌控半精灵王国的信仰。” 柯林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太过意外，无论是老对手文森特侯爵的再次出现，还是命运神庙的背叛，都在情理之中，真正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位大祭司的举动。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面前？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伯爵大人，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 “呵呵。”柯林冷笑着打断道，“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刚刚才施展完仪式，将艾莎母女陷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然后转头就良心发现，亲自来到王宫，想要挽救她们母女？” 面对柯林的质疑，崔丝莉依旧从容不迫地答道： “是的，伯爵大人。或许您很难相信，但事实上，当我发现自己的仪式成功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来挽救女王陛下和她腹中的孩子。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柯林面带嘲讽，道：“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血之祝福】仪式比我想象得还要成功！”崔丝莉目光炯炯地看着柯林，“如果我没有猜错，陛下诞下的女婴，应该是红眼红发对吧？” 见柯林点头，崔丝莉脸上的虔诚之色越发浓郁： “是的，伯爵大人。我原本确实想要配合东境谋害女王陛下，但我以为，陛下腹中的胎儿最多也只会是普通高等精灵的血脉浓度，可没想到，居然是最尊贵，最稀少的高等精灵王族血脉！ 这一定是命运女神的眷顾！ 高等精灵王族再次重现于世，这样的奇迹又怎么是东境许诺的那点东西能够相比拟的？ 所以，我才毫不犹豫地前来王宫，想要帮助女王陛下顺利生产。” 听了崔丝莉的解释，柯林没有再说话，而是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她的言语究竟是否可信。 崔丝莉见状，再次开口道：“伯爵大人，我知道光凭一面之词很难让您相信。所以，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哦？什么见面礼？” “东境文森特侯爵现在还在命运神庙之中，如果您相信我，就请派一支精锐部队跟着我回去，必定能将他捉住！” 柯林这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随即拍了拍手。 一位全身笼罩在铠甲之中的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中。 崔丝莉好奇地看了铠甲人一眼，随后向柯林提醒道：“伯爵大人，文森特侯爵这次前来银月城，身边的护卫队实力不凡，其中还有一位五阶骑士……” 柯林淡淡地打断道：“你只管带着我的人找到文森特，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崔丝莉见柯林一脸自信的样子，便放下心来，立刻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铠甲人立刻默默跟了上去。 第386章 西尔芙 窗帘遮住了阳光，琥珀和蔷薇花的味道让寝宫中充满了静谧安宁的气息。 柯林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发现艾莎和女儿都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连忙屏住呼吸，放缓心跳，生怕惊醒了面前一大一小两位睡美人。 跪坐在床边，柯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艾莎怀中那个粉团团的小家伙。 她有着和艾莎一样尖尖的长耳朵，还有和柯林一样的单眼皮，只是稀疏的头发跟两人都不一样，是火焰一般的红色。 圆嘟嘟的小脸，胖乎乎的小手小脚，还有密密弯弯的睫毛，这个精致粉嫩的小家伙在柯林眼里，简直是造物主最了不起的杰作，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奇迹，一件瑰宝，一份恩赐。 这就是我的女儿呀！ 柯林默默感叹着，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碰触，哼唧了几下，胖乎乎的小手胡乱舞动，然后正巧攥住了柯林的手指。 柯林不敢乱动，心里有些埋怨自己打扰了女儿的睡眠，但好在小家伙并没有被惊醒，柯林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这番动静却惊醒了艾莎女王。 她睁开幽蓝的大眼睛，目光中还带着疲惫，不过却也洋溢着遮掩不住的幸福。 看到爱人后，艾莎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小声问道： “你处理完那个命运女神大祭司啦？” 柯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女儿，见小家伙依然睡得很香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的。” 然后，他便将自己刚才跟大祭司崔丝莉见面的情况向艾莎讲述了一遍。 艾莎静静地听完，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相信崔丝莉所说的话？” 柯林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信。” 艾莎顿时莞尔：“那你还派人跟着她去抓文森特侯爵？” “我就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柯林耸了耸肩，随意道，“而且，这也是监视，免得那位大祭司趁机逃跑。 当然，如果她真的将文森特侯爵送到我面前，或许我可以考虑放她一条生路。” 艾莎点了点头，认可了柯林的处理方式，但又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觉得崔丝莉为什么要主动前来王宫？” 柯林冷冷一笑，道：“我猜测，崔丝莉原本应该是以为你无法顺利产下孩子，她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既然能够通过仪式提升我们女儿的血脉，想必也有某种秘法来帮助你生产。 如果她真的帮你度过这一劫，那必定能够获取我们的信任。 这样一来，命运神庙也就有了重获新生的契机。” 艾莎想了想，斟酌着道：“那有没有可能崔丝莉原本就想好了要利用东境，从圣普洛斯家族手中骗取凤凰魂石碎片，表面上是谋害我，实际上是借用我的肚子产下一个高等精灵王族血脉？” 柯林沉吟道：“是有这个可能，但……高等精灵王族的血脉对命运神庙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当初对于精灵族突然销声匿迹的原因，最可信的一种猜测便是他们族内产生了巨大的动乱。 为了防止外族在精灵内乱的时候趁虚而入，他们才选择封闭了辉月森林，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而精灵内乱的根源，就是因为缺少一位被所有族人认可的精灵王，这才导致整个族群分崩离析，内乱不止。 所以，如果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位高等精灵王族血脉……或许崔丝莉觉得可以以此来结束精灵内乱。” 柯林点了点头，觉得艾莎的猜测很有道理，这或许也是崔丝莉发现艾莎顺利产女后，毫不犹豫地将文森特侯爵出卖的原因，从一开始，这位命运女神大祭司就没打算真的投靠东境。 不过，柯林一直都喜欢料敌从宽，这样才能防止出现最坏的情况。 “我们还是等崔丝莉帮我将文森特侯爵捉住再说吧。” “嗯。”艾莎点了点头，又问道，“银月卫队的叛乱怎么样了？” “血骑军已经基本控制住局面了，银月卫队大部分都已经投降，只有少数人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艾莎这才放下心来，释然一笑，随后她在熟睡的小家伙胸口轻抚几下，问道：“现在，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等着你，我的爱人。” 柯林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莎噗嗤一笑，道：“给我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呀。” 柯林也笑了起来，沉吟道：“米勒将是她的家族姓氏，至于她的名字……” 艾莎看着思索中的柯林，轻轻抬起纤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慵懒地说道：“你最好多想几个名字，一定要让我满意才行。” “好！”柯林虽然有些苦恼，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他凝视着熟睡之中的小家伙，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再次涌现。 忽然之间，柯林有了一种明悟—— 面前的小生命是柯林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个印记，也是世界本源对他这位“外来者”的认可。 一种奇妙的血脉涌动在柯林体内运转，刹那间，他的双眼转为内敛深邃的血红色。 恍惚间，柯林发现自己仿佛“漂浮”了起来，穿越重重宫殿，飞上了银月城上空。 温煦的阳光环绕在他身畔，轻柔的微风托着他的身体，无垠虚空之上，一道深沉的目光仿佛远隔无数位面和纪元，投射过来。 一时间，柯林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不由自主地开口了： “她叫西尔芙，火焰的化身，精灵的女王。” 这一刻，整个银月城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西尔芙？” 商业街区中心的豪华别墅中，一众内心忐忑的半精灵商人们同时抬头，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和困惑…… “西尔芙？” 银月城的某个小巷中，还在拼死抵抗的墨狄温公爵突然愣住了，然而，就在这时，他骇然发现，那些陪着自己抵抗到这一刻的银月卫队将士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西尔芙？” 命运神庙内，文森特侯爵皱紧了眉头，凝望着半精灵王宫的方向，心中沉重。 “西尔芙！精灵的王！” 神庙外，大祭司崔丝莉突然跪倒在地，匍匐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第557章 联合 柯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见圣格里安公爵放开安娜，重新回到长桌边坐下，他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不打算再打了。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外面同时传来一个焦急的询问声： “伯爵大人，您没事吧？” 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柯林立刻大声回应道：“我没事，只是遇见了一位前来拜访的友人，你们退下吧。” “是！”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柯林才来到桌边，在圣格里安公爵对面坐下。 这位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圣骑士，此时却收敛了浑身的气场，顿时从一位强大的女武神，变成了一个绝美的贵妇人。 这样的剧烈变化，让柯林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但他也意识到，圣格里安公爵态度的变化，其实是在识破安娜·圣普洛斯真实身份之后才发生的。 这就让柯林开始浮想联翩了——莫非安娜跟圣格里安公爵有着什么特殊关系？ 难道安娜是圣格里安公爵的私生女？ 但这个猜测怎么都感觉有些荒谬，如果真是如此，那圣格里安公爵不更应该给自己的老情人圣普洛斯公爵报仇吗？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至今未婚，也没有子嗣，如果安娜是她女儿，又怎么可能放任其待在东境，肯定要带回去立为西境公爵的继承人啊。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圣格里安公爵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已经带来了兽人帝国正式出兵的消息，相信你也能明白，这个时候光辉帝国可决不能再陷入内乱之中了。所以，与教会和解，是唯一的办法！” 柯林收敛心神，点头道：“我也愿意与教会和解，但却不会饶恕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所以，除非教会答应我们提出的两个条件，不然一切免谈！” 圣格里安公爵静静地看了柯林半晌，倒没有向之前一样因为柯林的顽固坚持而生气，而是陷入了深思，似乎真的在考虑柯林的条件到底有没有可能让教会接受。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对圣希尔德公爵的遭遇感到万分同情，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将那些渎神者清理出教会，恢复吾主的荣光。 但你我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目标。 不计后果的莽撞行为只会让光辉帝国的局势更加糟糕。” 柯林能够感受到圣格里安公爵语气中的诚意，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做出这样大的态度转变，但这样的对话，柯林还是愿意进行下去的。 “公爵大人，还请理解我的立场，理解北境人的愤怒。如果真的让教会轻易搪塞过去，而不付出应有的代价，将来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我也无法向北境子民交代。” “我当然不是想让教会轻易蒙混过关。”圣格里安公爵斟酌着道，“但你提出的条件确实太过苛刻。尤其是让格里高瑞退位……这只会引起格里高瑞的拼死反击。 相信我，一位教皇的拼死反击，绝对会让光辉帝国陷入极度的动乱之中。 如果是在其他时期也就算了，但现在，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其实之前弥黛拉皇后的一番告诫，已经让柯林意识到这次估计是不可能让格里高瑞主动退位了。 但面对圣格里安公爵，柯林肯定不会轻易让步，至少也要对方去教会那边施压一下压力，看看能不能压榨出更多的东西，于是便坚持道： “公爵大人，我当然也不希望看到帝国局势崩坏，但这两个条件确实是北境的底线，就算我想答应您，北境人也未必会同意啊。所以，我觉得您不如去教会那边问问，说不定……” “格里高瑞不会同意你的条件……” “我并没有说格里高瑞。”柯林暗示道。 圣格里安公爵顿时明白了柯林的意思，知道这是在鼓动她去挑动教会内部的斗争，但思虑片刻，她的眉头还是紧紧皱起，摇头道： “不，不管如何，只要是想让格里高瑞退位，都会不可避免地引发内乱，这个风险太大，如今的帝国无法承受。” 她认真地看着柯林的眼睛，面色诚恳地继续道：“我可以帮你们谈妥北境教区独立的条件，但格里高瑞退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当前这个局势下，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向你郑重承诺，在击败兽人帝国之后，我可以与北境联手，再来对格里高瑞进行清算！” 柯林神情一震，对圣格里安公爵的提议已经有些心动了。 而且实话实说，先达成和解，等战后再清算格里高瑞，才是最为稳妥的行为，现在就将教皇逼上绝路确实是鲁莽之举。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纠结半晌，仿佛经历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才终于咬牙道： “公爵大人，您的诚意确实让我非常感动，不过，我还是希望格里高瑞至少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行为公开道歉，这样我才能对北境人有所交代。” “公开道歉？”圣格里安公爵秀美的剑眉再次皱起，似乎对柯林的这个要求有些头疼，随后她才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条件我只能说是尽力帮你争取，但无法向你保证什么。” “我明白。”柯林也笑了笑，也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我也希望您能明白，北境现在主事人可不是我，所以，刚才也只是我个人的意向，并不是北境的承诺。” 圣格里安公爵失笑一声，道：“安格列伯爵，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而不去找加西亚侯爵么？” “为什么？” “因为在我眼里，你才是最适合执掌北境的人。”见柯林眉头皱起，圣格里安公爵又解释道，“别误会，我没有挑拨的意思。而是我了解加西亚这个人，他虽然在战场上惊才艳艳，但政治上却显得有些稚嫩，一味强硬不懂变通，若是真让他来执掌北境，呵呵……” 说到这里，圣格里安公爵便站起身来，朝柯林摆摆手，道：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等我的好消息吧。也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劝服北境领主们，尤其是加西亚侯爵，别让他们乱来。” “我会尽力的。”柯林点点头。 圣格里安公爵走了几步，却在安娜身边停了下来，突然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柯林刚想“附身”安娜，听听圣格里安公爵说了什么，但等他刚将意识转移过去，却发现圣格里安公爵已经说完了。 虽然满心好奇，但柯林也不好明问，而且安娜成为血奴之后自然也无法将圣格里安公爵的话转告。 于是，柯林只好带着无限的疑惑，目送着圣格里安公爵款款离去。 第558章 劝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在刚才的打斗中变得一片狼藉的房间中，柯林将自己与圣格里安公爵达成的协议向加西亚侯爵和弥黛拉皇后讲述了一遍。 “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弥黛拉皇后立刻表态道。 她是从一开始就不同意逼迫格里高瑞退位的，认为这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这才果断离开御龙城，准备躲避这场似乎无法避免的风暴。 但现在，圣格里安公爵的提前介入让事情有了一些转机。 只不过，加西亚侯爵显然对这个条件并不满意，此时依然面色冷淡，沉默不语。 显然，作为薇拉的父亲，加西亚侯爵要为自己女儿复仇的决心比任何人都要坚决。 “加西亚！”弥黛拉皇后见状再次出声劝道，“我们只是暂时放过格里高瑞而已，圣格里安公爵已经给出承诺，只要击败兽人帝国，解决了当前这场最急迫的危机，她愿意与我们联手对格里高瑞进行清算！ 所以，为了帝国大局，你就不能再多忍耐一些时间吗？” 加西亚侯爵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道：“我如果说不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理智？” 弥黛拉皇后本想回避这个问题，但想了想，还是坦诚地说道： “加西亚，你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够理智，要知道，政治的核心要义在于妥协……” “我确实不太懂政治。”加西亚侯爵淡淡地打断道，“但多年的战场经历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战机总是稍纵即逝的，这次错过了，或许就彻底失去了击败敌人的机会。” 弥黛拉皇后辩解道：“政坛和战场是不一样的……” “又能有多少区别呢？”加西亚侯爵坚定地反驳道，“你能保证圣格里安公爵将来还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就算她愿意履行诺言，但你怎么能知道她会不会战死在这场战争中？ 就算她没有死，也愿意恪守承诺，但此战过后西境必然生灵涂炭，她还有余力再来帮我们吗？ 东境现在站在我们这一边，但这场战争之后呢？ 领主势力必将在这场战争中遭受重创，但教会却不会有多少损失，甚至格里高瑞还会趁着这场战争中领主们自顾不暇的时机扩大教会的势力。 到那时，帝国局势就会彻底变样，你确定还能顺利清算格里高瑞？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跟教会达成和解，那以后就再也不能用这个理由再向格里高瑞发难了。 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或许我们便永远地错过了击败格里高瑞的最好时机。 我确实不懂政治，但却知道，在战场上，浪费战机，便等同于将胜利希望拱手相让，因为，敌人不会傻等着你重新找到战机，他们也在不断寻找你的弱点，等他们找到时，可不会手下留情！” 弥黛拉皇后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加西亚侯爵。 柯林见状，暗自叹息一声。 他知道，这个时候能够让加西亚侯爵回心转意的，只有薇拉早已苏醒过来的消息了。 所以，柯林只得开口道： “皇后殿下，侯爵大人，其实有个消息我一直瞒着你们……” “什么？” 柯林摸了摸鼻尖，坦诚道：“圣希尔德公爵其实已经苏醒了……” “什么？！” 加西亚侯爵和弥黛拉皇后不约而同的惊叫出声，同时目光炯炯地看着柯林，想要确认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柯林有些心虚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当然并不是有意要隐瞒两位，只是公爵大人苏醒的时候，我们已经向格里高瑞宣战，这时候如果将这个消息公开，那北境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岂不就彻底泄了。 我们也没有理由团结北境领主和子民，更没有理由逼迫教会做出让步了。 所以，综合考虑，我才隐瞒下了这个消息。 对此给你们带来的困扰，我非常抱歉……” 说完，柯林立刻深深地鞠了个躬，但哪怕低着头，他也能感受到加西亚侯爵火辣辣的目光正直射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要在上面灼烧出一个洞来…… 弥黛拉皇后咯咯笑了起来：“安格列伯爵，你这一手玩的真是漂亮啊！” “哪里，哪里……”柯林陪笑道，“我这也是防止局势真的到了失控的边缘，这个消息也能将其挽回嘛。 现在兽人帝国大军既然已经正式出兵，那我们再跟教会纠缠就不太合适了。 而且有了圣格里安公爵的调停，我想，我们确实应该换一种更加平和的策略……” “确实。”弥黛拉皇后一扫之前的阴郁，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加西亚，既然薇拉没事，你也没必要那么着急找格里高瑞报仇了吧？” 加西亚侯爵瞪了柯林一眼，也没有回答弥黛拉皇后的问题，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收敛了许多，他此时表现出来的这种沉默其实也就是一种默许。 柯林悄悄松了口气，道：“侯爵大人您放心，这次我们也是局势所迫，暂且放过格里高瑞，但将来肯定还要跟他算这笔账。” 弥黛拉皇后手托着香腮，闻言也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加西亚你刚才的观点确实有道理。哪怕我们这次暂且放过格里高瑞，也不能纵容他在即将爆发的兽人战争期间，趁机发展教会的势力，甚至故意搞破坏，拖后腿。” 柯林想了想，道：“我们可以将教会也拉进这场战争中，比如圣殿骑士团，可以要求这支教会掌控下的军队跟随帝国大军一同前往西境支援。” 弥黛拉皇后皱了皱眉，有些担忧道：“这是一个将教会拉下水的好办法，但问题是，此次北境如此得罪格里高瑞，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让圣殿骑士团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柯林淡淡一笑，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道：“放心吧，只要圣殿骑士团出征，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弥黛拉皇后看着自信满满的柯林，也笑道：“好吧，战场上你是行家，那就这么办吧。你之前让圣格里安公爵转达的两个条件，北境教区独立应该没问题，格里高瑞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估计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但让他公开道歉一事，估计难了，毕竟这会对他的个人权威，甚至对教会的威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等到正式谈判的时候，我们可以将这个条件换成圣殿骑士团随军出征，想必格里高瑞应该不会反对。” “好。”柯林点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道，“皇后殿下，看样子您应该不打算返回凛冬城了吧？” “不回了。”弥黛拉皇后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既然薇拉已经苏醒，我也就没必要去照看她了。” 柯林微笑以对，心里暗自吐槽—— 你是觉得危险已经解除，才舍不得离开帝国政治中心吧。 第559章 邀请 夕阳的余晖斜洒在御龙城宽阔的街道上。 道上的行人被侍卫们驱赶到两边，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因为侍卫队正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马车侧壁上的火焰徽章清晰地表明，这是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的车驾。 人们只能用好奇而崇敬的目光，目送着这辆马车驶入帝国首相私人庄园的大门。 等候多时的海德格尔男爵在看到马车打开的瞬间，连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 “陛下，欢迎来到海德格尔庄园！” 莱因哈特大帝走下梯凳，朝海德格尔男爵笑了笑，道：“首相，你这次请我来，不会又准备的红薯大餐吧？” “当然不会。”海德格尔男爵上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口中道，“今晚的晚宴是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的，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莱因哈特大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迈步向庄园内走去。 海德格尔男爵跟了上去，又道：“不过陛下，虽然红薯确实配不上您的身份，但这个农作物目前已经在北境得到了大范围的种植，而且产量极高，我觉得，您或许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当年桑尼学士的建议。” 莱因哈特大帝顿时皱起了眉头，道：“这个再议吧。” 海德格尔男爵于是也不再多言，显然，这并不是他这次邀请皇帝前来的真正目的。 两人走进宴会大厅，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空气中也弥漫着醉人的精品香槟的味道。 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这才重新舒展开来，随即当仁不让地在主位上坐下。 只是这时他才发现，桌上的餐具只有三副，便疑惑道： “海德格尔，你的族人不参加这场晚宴吗？” “他们身份低微，举止粗鄙，就不来打扰您的雅兴了。” “那这第三副餐具是给谁准备的？” “今晚还有另一位客人要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是吗？”莱因哈特大帝深深看了海德格尔男爵一眼，道，“那他人呢？不会迟到了吧？” “当然没有。”海德格尔男爵恭敬道，“只是因为事先没有告知您，实在是有些失礼，所以，需要经过您的允许，他才敢出席。” 莱因哈特大帝笑着摆摆手，道：“让他出来吧。” 海德格尔男爵这才拍了拍手，大厅中的侍从们纷纷退下，随后，一位穿着红色牧师袍的老者才缓缓走了进来。 “诺普顿？”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惊讶道，“格里高瑞不是派你出使西境了吗？” 诺普顿枢机主教走上前来，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一礼，然后在莱因哈特大帝左手边坐下，道： “陛下，您应该也清楚我跟圣格里安公爵曾经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去自讨没趣呢。” 莱因哈特大帝了然一笑，他当然知道对方曾经的黑历史，当初这件事还闹得挺大，在帝国高层当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诺普顿枢机主教，你躲在御龙城不去西境，难道就不怕格里高瑞知道后责罚？” “怕呀。”普诺顿笑呵呵地点头道，但脸上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所以，我才托首相大人将陛下您请来，亲自向您寻求庇护！” “我的庇护？”莱因哈特大帝似乎明白了什么，悠悠道，“光凭我可未必能够庇护你啊，这还要看你自己的实力。” 诺普顿立刻心领神会，道：“陛下，我这些天呆在御龙城，已经暗中走访了教会枢机团的诸位执事，他们都一致认为教皇格里高瑞玩弄权术，胡作非为，是导致如今紧张局面的根源，因而不再适合再继续担任教皇一职！” 所谓的枢机团，其实就类似于帝国元老院，是教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每一任教皇都必须经由枢机团成员投票产生，同时，枢机团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权力，那就是可以对在任教皇进行弹劾。 所以，听到诺普顿自称已经不声不响地获得了枢机团的支持，莱因哈特大帝心中难掩惊讶，但很快，他就稳住心神，故作平淡地笑了笑，道： “诺普顿枢机主教，既然你已经获得了枢机团的支持，那就发动他们对格里高瑞进行弹劾就好了，为何还需要寻求我的庇护？” 诺普顿叹息一声，道：“因为，我没有把握说服帕拉丁骑士。” 莱因哈特大帝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诺普顿的顾虑。 这个帕拉丁骑士正是圣殿骑士团团长，同时也是教皇格里高瑞的死忠，诺普顿说没有把握说动此人，想必也是担心格里高瑞会拒不接受枢机团的弹劾，甚至发动圣殿骑士团采取武力镇压枢机团的决议。 所以，诺普顿这次来寻求莱因哈特大帝的庇护，显然是想借助皇室的力量，来压制住圣殿骑士团，防止格里高瑞狗急跳墙。 明白了这一点，莱因哈特大帝顿时就有些犹豫。 他之前之所以不对圣希尔德公爵被害一事做表态，就是不想掺和进教会和北境之间的争斗。 在他看来，教会固然可恶，但北境也需要提防压制，所以，让这两方去狗咬狗才是最为有利的对策。 为了维持中立的态度，他甚至都不惜将弥黛拉皇后给气走了。 所以这会儿自然也不想被诺普顿拉进这个旋涡中去。 “诺普顿枢机主教，《光辉法典》中明文规定，贵族不得插手教会内部事务，所以，您的请求，我恐怕无能为力啊。”莱因哈特大帝两手一摊，无奈道。 诺普顿似乎已经预料到皇帝会推诿，语气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陛下，如果您不愿伸出援手，那我就只好去找圣希尔德家族了啊。相信他们必定愿意与我合作，让格里高瑞付出应有的代价……” 砰！ 听到这话，莱因哈特大帝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了嗓子眼，立刻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诺普顿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身旁的这位帝国皇帝激怒，还在悠然自得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的声音。 70 第560章 建言 莱因哈特大帝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诺普顿枢机主教。 但可惜，诺普顿却根本不予理会。 莱因哈特大帝最近一听到有关北境的消息，就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或许在他潜意识里，对北境的忌惮，甚至还要大过对教会的忌惮。 此时诺普顿扬言要去找圣希尔德家族合作，一下子就触动了莱因哈特大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如果诺普顿与北境联手，一旦成功，那皇室岂不是要被边缘化了？ 现在的北境都已经让莱因哈特大帝感到威胁，如果再跟新任教皇勾勾搭搭，那这个帝国到底该由谁来说了算？ 有如实质的威压渐渐弥漫开来，让大厅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诺普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位帝国皇帝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却依然神色自若地品尝着杯中的香槟。 老辣的枢机主教早已看穿了皇帝色厉内荏的秉性，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果然，僵持了半晌，见诺普顿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莱因哈特大帝才怒哼一声，冷冷道： “诺普顿枢机主教，我再三考虑，还是觉得作为帝国皇帝，不应该容忍格里高瑞这样的渎神者继续高坐在圣山之巅。” 诺普顿展演一笑，道：“陛下，您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策！” 莱因哈特大帝挤出一个微笑，问道：“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 诺普顿立刻道：“陛下，后天上午九点枢机团就有一场例行会议，到时候，我会出席，而且，会推动通过对教皇格里高瑞的弹劾。 希望您能够调集一支精锐骑士小队做好准备，等我放出信号后立刻冲上圣山，在圣殿骑士团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控制住格里高瑞，不要让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莱因哈特大帝想了想，道：“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海德格尔男爵突然开口道：“诺普顿枢机主教，皇室这次的援助也是有条件的。” 诺普顿愣了一下，但还是问道：“什么条件？” 莱因哈特大帝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海德格尔男爵。 海德格尔男爵朝莱因哈特大帝使了个眼色，随后道： “东境大主教一职现在不是正处于空缺状态嘛，我们希望，新的东境大主教人选，能够经过陛下的同意。” 诺普顿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立刻醒悟过来，连连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的条件！” 诺普顿显然有些犹豫：“陛下，您插手教会的人事变动，这不合规矩吧……” 海德格尔男爵立刻针锋相对地说道：“那陛下插手对教皇的弹劾，好像也同样不合规矩吧。” 诺普顿叹息一声，只得道：“好吧，东境大主教的人选，将由陛下您来决定。” 莱因哈特大帝哈哈一笑，顺势举起酒杯，道： “来，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合作顺利！” 砰！ 三个高脚酒杯碰撞在一起，接下来便是宾主尽欢的场面。 …… 夜色渐深。 首相庄园的这场小规模宴会也来到了尾声。 诺普顿枢机主教首先告辞，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去。 莱因哈特大帝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庄园中散着步，身后跟着海德格尔男爵。 皎洁的月色下，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忽明忽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海德格尔，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陛下！这次主要是诺普顿来的突然，而他现在又见不得光，所以才给您增添了麻烦。”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也没有过多地苛责海德格尔，而是问道： “你当初答应诺普顿安排这场秘密会面，是不是就是担心他会倒向北境？” “是的。”海德格尔男爵看了看皇帝的脸色，问道，“陛下，您莫非并不想换掉格里高瑞？” 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道：“没错。我不喜欢这个诺普顿，如果不是他已经取得了枢机团的认可，哼，我才懒得搭理他！” 海德格尔男爵内心叹息一声，只得耐心解释道： “陛下，诺普顿上位其实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哦？为什么？” “首先，此人与西境圣格里安家族交恶。 其次，他也不会跟北境亲近。别看他嘴上说如果您这次不帮他，他就去跟北境接触，但这其实不过是故意激您的借口。这次北境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得罪了教会，如果诺普顿不想失去人心，上位之后就必须对北境强硬，甚至进行报复。 另外，我们趁着这次机会，已经拿到了东境大主教的任命权，如果您在东境公爵的人选上再仔细斟酌一番，那东境自然还会回到皇室的掌控中。 所以，如果此战过后，您再想压制教会，那西、北、东三境都会坚定地站在您的身后！” 听完海德格尔男爵的这番话，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点头赞道： “嗯，很不错！只是下次记得先向我汇报，不要这样自作主张。” 见莱因哈特大帝还是纠结这一点，海德格尔男爵有些无奈地点头道：“是，陛下。” 两人又走了一阵，莱因哈特大帝突然再次开口道： “海德格尔，其实除了教会，我还担心另一方势力。” 海德格尔男爵自然明白莱因哈特大帝所指的是什么，接口道：“您是说北境？” “是的。”莱因哈特大帝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这次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出格！尤其是在兽人帝国即将大举入侵的情况下，这根本是在拿光辉帝国的国运胡闹！” 海德格尔男爵想了想，道：“陛下，您如果想要削弱北境的势力，其实并不难。” “哦？”莱因哈特大帝立刻来了精神，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陛下，如今的北境看似气焰嚣张，但其实核心都在于一个人。” “谁？” “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莱因哈特大帝认可地点了点头，道：“那小子确实有些本事，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海德格尔男爵却摇摇头，道：“陛下，安格列伯爵无论政治还是军事上，都是那种百年难见的天才，这是至高主对帝国的恩赐，将其毁掉是一种莫大的浪费，不如拉拢过来，让他为您效力！” “拉拢？怎么拉拢？”莱因哈特大帝皱了皱眉，“他可是圣希尔德公爵的丈夫。” “圣希尔德公爵谁知道还能不能醒来呢……”海德格尔男爵轻声道，“而且，陛下，您可以给他的东西，远不是北境可比的。” “哦？我还能给他什么？他又不是圣骑士家族出身，不能授予公爵之位，而侯爵，圣希尔德家族也能给他。” 海德格尔男爵沉声道：“陛下，您难道忘了帝国守护者一职？” “帝国守护者？”莱因哈特大帝顿时眯起了眼睛。 “是的，陛下。”海德格尔男爵沉声道，“这个职位并不需要是圣骑士家族成员才能担任，相信安格列伯爵绝不会拒绝。 只要安格列伯爵离开北境，那北境自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个沉睡不醒的北境公爵，一个雄心不在的加西亚侯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莱因哈特大帝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 “我考虑考虑。” －－－－－－题外话－－－－－－ 元旦快乐！ 70 第561章 枢机团会议 高耸入云的圣光大教堂塔尖在晨曦的映照下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宛如一副精美的油画。 大教堂西翼的一间会议室中，枢机团的成员们正陆续走了进来。 在光辉教会的权力架构中，教皇的地位最高，权力最大，但同时也要受到枢机团的制约。 教皇的任免都需要经过枢机团的表决，另外，对于教皇发布的一些重要谕令，也必须经过枢机团的表决才能得以生效。 不过，枢机团只有表决权，而没有行政权。 而且，一般情况下，枢机团都不会去挑战教皇的权威，除非对方真的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如今教皇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虽然还不至于真的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但确实已经让教会的威望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再加上不少枢机团的成员都将之前东境教区的动荡归咎于格里高瑞的不作为，最终的结果就是教会内部暗流涌动，让格里高瑞下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会议大厅的一百二十个席位已经被填满了大半，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那三张属于枢机主教的位置，却只坐了一个人。 门萨依枢机主教目光空洞地看向大厅门口，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自从跟北境交涉归来，圣山之上的气氛陡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显然这都是因为北境所提出的两个和解条件。 教皇格里高瑞退位，北境教区独立。 这两个条件都可谓极其过分，但教会高层也明白，要想安抚北境，不可能两个条件都拒绝，至少也要答应其中一个，不然这个谈判根本没法继续。 至于答应哪一个…… 教皇格里高瑞不用说，肯定不会答应第一个。 但枢机团的一众成员，却更不希望失去北境教区。 于是，要求格里高瑞退位的声音，渐渐地就从水底的暗流，变成了明面上的风浪。 为此，昨天夜里，格里高瑞还特地找到门萨依，要求他压下枢机团中正在逐渐冒头的危险风潮。 门萨依本并不想帮忙，他其实还巴不得格里高瑞退位呢，作为教皇的继承人，一旦格里高瑞退位，那他就有机会坐上圣山之巅。 但唯一让门萨依有些犹豫的是，就算格里高瑞被迫退位，继任的人也未必是他。 因为自从东境教区被血骑军扫荡了一遍后，门萨依在教会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如果现在格里高瑞退位，那继任者大概率会是诺普顿枢机主教。 既然怎么都轮不到自己，门萨依的心态就没那么急切了，甚至还有种隔岸观火的闲暇兴致。 但另一方面，门萨依有些倾向于维持现状。 毕竟教皇的更迭，难免会引发动乱，而这时候的帝国，还是稳定一点的好…… “门萨依大人，人都到齐了。” 侍从的话将门萨依从神游天外拉回到现实中。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随后便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拿起木槌敲了三下。 咚！咚！咚！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等会议大厅内逐渐安静下来，门萨依拿起面前的羊皮卷，念道： “今天会议的议题共有三个，第一……” “等一下！”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门萨依正疑惑着谁敢扰乱枢机团会议的秩序，但当他看清门口那人的面容时，顿时惊叫出声： “诺普顿？” 诺普顿朝守在门口的侍卫点了点头，随即昂首阔步走进会议大厅。 侍卫当然不敢阻拦一位枢机主教，只得任由诺普顿走了进去。 只是等诺普顿进去后，有一位侍卫却立刻转身就跑开了，看样子估计是去通风报信了。 “诺普顿，你不是去西境了吗？怎么这么快走回来了？”门萨依定定地看着不断靠近的诺普顿，满脸疑惑地问道。 诺普顿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施施然走上高台，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相比于台上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的门萨依，台下大部分的枢机团成员们的态度就显得平淡多了。 不，是太平淡了。 仿佛早就知道诺普顿会出现一样。 门萨依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顿时醒悟道： “你根本就没去西境，而是一直都躲在御龙城，暗中串联煽动……” “门萨依大人，现在是枢机团会议，请不要谈论其他无关的话题。”诺普顿立刻打断了门萨依的话，同时用警告的目光瞥了对方一眼。 门萨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低声提醒道： “诺普顿大人，我劝您谨慎行事，格里高瑞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而且现在这个时机也不对……” “东境。”诺普顿突然再次开口，淡淡地说道。 “什么？”门萨依一脸疑惑。 诺普顿微微一笑，解释道：“你现在帮我，事成之后，新任东境大主教的人选，由你来定。” 门萨依心中一惊，顿时有些意动。 东境本就是他的势力范围，只是被柯林一番搅和给搞得乱七八糟，现在如果能够重新掌控东境…… 可惜门萨依不知道是，东境大主教的人选早已经被诺普顿卖给了莱因哈特大帝…… 低头想了想，门萨依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搞定圣殿骑士团了没？” 诺普顿自信地笑了笑，道：“放心吧，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会冒险行事？” 门萨依这才一咬牙，道：“好，这次我帮你！” 咚！ 诺普顿接过木槌重重敲击了一下，随即朗声道： “诸位，经过与门萨依枢机主教的商议，我们决定优先对一项紧急提案进行表决。” 门萨依的心跳逐渐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发现大部分枢机团的成员都面露急切之意，只有少部分人还一脸惊讶，似乎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身边继续传来诺普顿宏亮的声音： “……格里高瑞在担任教皇期间，胡作非为，滥用职权，严重损害了教会的威望，玷污了吾主的荣光，因此，我提议，对现任教皇格里高瑞发起弹劾！” 咚！ 木追再次敲响。 “下面，开始投票！” 第562章 阻止 悠扬的钟声敲响了三下，标志着晨祷的结束。 教皇格里高瑞从祈祷大厅的侧门匆匆离开，跟在侍卫后面沿着幽静的长廊快步走着。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地望向圣光大教堂西翼的方向，焦急恼怒之色溢于言表。 同时，格里高瑞也在不断思考着应对之策。 诺普顿枢机主教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也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要干什么。 这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让格里高瑞出离的愤怒。 但他愤怒之余，也不禁升起一股恐惧。 诺普顿既然敢这个时候跳出来，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也说明，枢机团内部的大部分成员，恐怕都已经对他极为不满。 为什么？ 这些人难道不明白自己在北境的所作所为的苦心吗？ 他们难道就看不出东境剧变对教会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就不知道这个时候教会内部更应该一致对外，才能维持教会的权威不继续滑落？ 一群私心泛滥的蠢货！ …… 沉浸在思绪中的格里高瑞并没有发现身边的异样，直到一个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 “教皇冕下。” 格里高瑞心中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的格里高瑞终于发现，前面领路的侍卫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且，这条长廊有些过于安静了，竟然连往日里执勤的侍卫都不知去向。 他缓缓转身，就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骑士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的美貌如太阳般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整条长廊都笼罩在一股凝重而锋利的气息之中，仿佛稍有挣扎，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格里高瑞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和疑惑，微微颔首，笑道： “圣格里安公爵，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快就到御龙城了。” “哦？”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挑，“这么说，您知道我会来？” 格里高瑞听到这话，立刻大大地松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这也是诺普顿的布置，但仔细想想，以诺普顿跟圣格里安公爵之间的矛盾，这两人怎么也不可能联手。 于是，格里高瑞笑了笑，道：“是的，其实我已经派出诺普顿枢机主教前往西境，请您前来绯焰领，调停这次教会与北境之间的纷争。 不过，看样子，您恐怕在诺普顿抵达西境之前，就已经不请自来了。” “你派诺普顿去西境？”圣格里安公爵讥讽一笑，目光闪过一丝森然，但很快又再次收敛，道，“好了，时间紧急，我不想跟你废话。这次我来绯焰领，是因为兽人帝国的大军已经正式发兵了，所以，教会跟北境之间的这场闹剧必须立刻停止！” “兽人帝国这么快就已经出兵了？”格里高瑞也是微微一惊，随即点头应和道，“既然如此，那确实是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圣格里安公爵点点头，道：“我已经在银狐城跟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见过一面了，他承诺只要教会答应两个条件，就不再追究圣希尔德公爵被害一事。” 格里高瑞摇摇头，坚定道：“北境提出的两个条件太过苛刻，教会不可能答应。” “不是最初的两个条件。”圣格里安公爵立刻道，“后来经过我的努力斡旋，安格列伯爵已经答应不再要求你退位，而只要北境教区独立。” 格里高瑞面色稍缓，但还是摇头道：“北境教区也不可能独立。” “听着，格里高瑞！”圣格里安公爵脸色一肃，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能帮你保住教皇的位置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难道真的以为可以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就能安抚北境？” 格里高瑞目光闪动，沉吟片刻后才道：“圣格里安公爵，您真的愿意保住我的教皇之位？” “没错。只要你答应让北境教区独立，我可以用圣骑士的名誉起誓，没有任何人敢逼迫你退位！” 格里高瑞凝视着圣格里安公爵的眼睛，沉声道：“好，圣格里安公爵，我相信您的信誉，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圣格里安公爵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却听格里高瑞连忙又补充道：“这个条件相信您应该会很乐意接受。” “说说看。” “帮我杀了诺普顿！” 圣格里安公爵眉头一挑：“诺普顿？他不是去西境了么？” “不，他没有去，而是躲在御龙城中，暗中联合枢机团成员，煽动他们对我进行弹劾！所以，这其实并不算一个单独的条件，因为如果您想保住我的教皇之位，就必须阻止诺普顿！” 见圣格里安公爵还有些犹豫，格里高瑞再次鼓动道： “圣格里安公爵，我知道您早就想杀诺普顿了，现在我正好给您提供这样一个机会！您不用担心任何后续影响，因为我会公开诺普顿当年猥亵您弟弟的事情，宣称您只是在替吾主清理亵渎祂荣光的伪信徒而已。” 听到这里，圣格里安公爵璀然一笑，欣然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会议大厅内，关于弹劾格里高瑞的投票表决刚刚结束。 诺普顿枢机主教志得意满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结果，但刚开口，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奇怪的嗬嗬声响。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才抵达大脑，诺普顿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咽喉，试图堵住那个不断流血的狰狞伤口。 然而，一双纤纤玉手却抢先抓住诺普顿的头发，将他的头颅提了起来。 会场上的枢机团成员们一个个面色骇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咚！ 圣格里安公爵将诺普顿的头颅重重放在桌案上，微微一笑道： “抱歉，诸位，打扰到你们的会议了。 你们刚才在表决什么？” 现场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一旁的门萨依才哆哆嗦嗦地低吼道： “圣格里安公爵，你竟然在圣光大教堂中诛杀一位枢机主教！这是对吾主的挑衅，是对教会的挑衅，你必将成为整个光辉帝国的公敌……” “行了。”圣格里安公爵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我杀诺普顿这个渎神者是在帮你们清理教会中的渣滓，具体的原因教皇冕下很快就会公布。 你们继续吧。” 说完，圣格里安公爵就施施然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只是过来串了个门，打了个招呼。 门萨依面色涨得通红，但看着面前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台下一位枢机团成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门萨依大人，刚才的表决结果……” 门萨依目光复杂地叹息一声，似乎终于认了命似的说道： “刚才投票过程受到……意外因素打扰，结果作废。 诸位请重新表决吧。” 第563章 愤怒 啪！ 水晶酒杯重重砸在白釉岩的地板上，散成无数纷飞的晶莹碎片。 “克里特·圣格里安！” 莱因哈特大帝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黛博拉她想干什么！ 圣光大教堂中，公然杀害一位枢机主教！ 她这是对教会权威的藐视！ 是对至高主荣光的亵渎！ 应该被……被……” 莱因哈特大帝说到这里，那一句“应该被烧死在十字架上”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了。 毕竟还没人敢公然宣称要烧死一位圣骑士，哪怕是帝国皇帝也不敢这样说。 当初莱希亲王“杀害”自己的亲叔叔，帝国元老院执政官，也不过是被驱逐而已，谁又敢真的将他绳之以法？ 所以，这会儿莱因哈特大帝也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西境执政官克里特·圣格里安身上。 克里特执政官也是满心无奈，如果圣格里安公爵并不是圣骑士，他或许对对方还有些许约束力，但当今的圣格里安公爵……克里特执政官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会儿也只能默默承受着莱因哈特大帝的咆哮。 好半晌，莱因哈特大帝才消停了下来，或许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愤怒终究只是无能狂怒，无法对当前的局势产生一点改变。 诺普顿枢机主教已经死了，莱因哈特大帝的一系列谋划也都落了空。 格里高瑞稳坐教皇之位，教会内部已经无人能够对他产生威胁，而且，他还将跟北境达成和解协议，整个北境教区都将独立。 至此，圣希尔德家族在北境的统治地位将无比稳固。 而这一切，都跟皇室无关。 作为帝国的统治者，莱因哈特大帝发现自己竟像是个局外人。 “圣格里安公爵现在在哪？我要见她一面。”莱因哈特大帝阴翳的眼神盯着克里特执政官，冷冷道。 克里特执政官苦着脸道：“陛下，我也不清楚圣格里安公爵现在在哪儿呀！她这次前来御龙城，自始至终就没来找过我……不过我估计，她应该已经离开御龙城，去找北境大军了。 毕竟此时她只想尽快促成教会与北境的和解，让帝国能够统合力量，一致对外。” 莱因哈特大帝嘴角抽搐了几下。 圣格里安公爵这次来御龙城，不光是没见西境执政官，竟然连帝国皇帝都懒得拜见一下，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莱因哈特大帝满心的怒火不断翻腾。 喘了会儿粗气，莱因哈特大帝终究还是冷静下来，他冷哼一声，只得没好气地挥挥手，对克里特执政官道： “行了，你下去吧。” 等大厅中只剩下莱因哈特大帝和海德格尔男爵，他才咬牙切齿地对帝国首相低吼道： “你看看这些圣骑士，一个比一个狂傲，整天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从来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至高主对人类的恩赐’？ 我看他们明明就是帝国祸乱的根源！” 莱因哈特大帝发泄了一阵，又来到海德格尔男爵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有没有办法对付黛博拉·圣格里安？” 海德格尔男爵看着满脸杀意的莱因哈特大帝，心中一阵哀叹。 他当然清楚，这位皇帝对于帝国的圣骑士，向来都是极为抵触和忌惮。 就连皇室自己的那位圣骑士，莱希亲王，不也被皇帝给陷害逼走了。 现在，这位皇帝居然又打起了圣格里安公爵的主意！ 没有丝毫容人之量，更没有一点领袖气质，莱因哈特大帝在海德格尔男爵心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但可惜，帝国皇帝的产生，并不在于能力，而在于血脉。 谁让莱因哈特大帝投了个好胎呢…… 海德格尔男爵只得收起内心的烦闷，温声劝道： “陛下，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还需要圣格里安公爵这样的圣骑士来对抗兽人帝国，您可不能毁掉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力啊！” 莱因哈特大帝冷哼一声，也渐渐冷静下来。 不过，他眼神中闪烁的危险光芒表明，对圣格里安公爵的忌惮之心还是没有完全销去，只是暂时忍耐而已。 “现在诺普顿死了，我们的计划也都完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海德格尔男爵见莱因哈特大帝暂时不再纠结圣格里安公爵了，稍稍松了口气，道： “陛下，任何计划都有失败的可能，此时我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北境和教会的和解已成为定局，您最应该做的，就是主动出面，成为这场和平谈判的主持者和调停人。” “嗯，这个可以。”莱因哈特大帝点点头，对首相的提议很满意，他已经受够了当一个局外人，正竭力想要在这场谈判中插一脚。 “还有呢？这次和谈，我们要不要做什么？” “陛下，北境和教会的条件已经谈妥，我们也很难再有什么施展空间。”海德格尔男爵说着，但见莱因哈特大帝面露不满，便又补充道，“不过，我之前向您提议的，拉拢安格列伯爵的方案，还是可以继续进行的。” 莱因哈特大帝背着双手，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他其实原本并不想执行首相所提议的这个拉拢方案，毕竟对于柯林，莱因哈特大帝是忌惮多于欣赏，而且他也无法信任这位北境守护者。 但现在，帝国局势已经越来越对皇室不利了。 北境这次成功压制了教会，让他们吐出了一大块肥肉——北境教区独立。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竟然也跟北境勾勾搭搭，似有联合之意。 再加上已经有成为北境附庸趋势的东境…… 莱因哈特大帝越想越心凉，终于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海德格尔男爵，道： “就算要拉拢安格列伯爵，我现在也不可能将帝国守护者一职交给他吧？毕竟他还太年轻，而且也没有为帝国立下过多大的功勋。” “当然不能直接授予他帝国守护者一职。”海德格尔男爵道，“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珍惜的。陛下，您可以先试探一下安格列伯爵的态度，慢慢引导他背离北境，转投您的麾下。” “怎么试探？” “北境公爵如今长眠不醒，我相信安格列伯爵也不希望自己后半辈子跟一个植物人作伴，而且，您要知道，他还没有子嗣。 所以，您可以先试探一下，安格列伯爵有没有离婚再娶的意向。 如果有，那您可以帮他挑选一位皇室之女……” “嗯，这个主意不错。”莱因哈特大帝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安格列伯爵跟圣希尔德公爵离婚，那他就必然会受到北境的排斥，我接受他的效忠想必也就容易的多了！” 海德格尔男爵趁机补充道： “陛下，如果安格列伯爵同意休妻再娶，那您就可以信任此人了。 这次的兽人战争，正好也可以给他一个发挥所长的机会。 等他在这次战争中立下足够的军功，您再任命他为帝国守护者，也就名正言顺了。” 莱因哈特大帝想了片刻，终于认可地点点头，随即吩咐道： “很好。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教会和北境送去邀请函，请他们前往御龙城外的皇室橡树庄园，商讨和平解决图尔南斯谋害圣希尔德公爵一事。” “是，陛下。” 第564章 闲谈 御龙城外的林间小道上，一支骑兵小队正缓缓前行。 “圣格里安公爵，您以前去过东境吗？” 柯林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身旁的圣格里安公爵沐浴在阳光中，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辉。 “去过，年轻的时候，我曾游历过帝国四境。”圣格里安公爵侧头瞥了柯林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试探之意，道，“我在你们北境还停留过不短的一段时间，还曾去过苍穹冰原，见识过黑骑军与巨魔交战的场景。” 虽然明知圣格里安公爵在故意转移话题，但柯林也不好强行继续追问对方在东境的经历，于是也只好顺着话题说道： “那您跟加西亚侯爵应该挺熟悉的吧？” 圣格里安公爵美目瞄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孤独前行的背影，笑道： “是啊。不瞒你说，有段时间，我还曾被他在战场上的英姿所折服，甚至动过要嫁给他的念头呢。” 柯林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曾跟加西亚侯爵有过暧昧的圣格里安公爵，不会就是薇拉的生母吧？ 但随即，柯林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圣格里安公爵真是薇拉的生母，恐怕早就拉上西境大军，配合北境一起向教会复仇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居中调停，甚至还为了维持局面稳定力保教皇格里高瑞。 况且，加西亚侯爵早就向柯林坦诚过，薇拉的生母早就已经离世。 柯林相信加西亚侯爵应该不会撒谎…… “圣格里安公爵，您未嫁，他未娶，所以，如果您现在还有此意，我可以帮忙撮合一下……” 圣格里安公爵侧头看了柯林一眼，绝美的脸蛋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加西亚可不敢娶我……” 听着圣格里安公爵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柯林那颗八卦的心忽然翻滚起来，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去深挖更多的信息。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圣格里安公爵忽然转换话题，道： “你跟安娜·圣普洛斯怎么样了？” “挺好的。”柯林目光一闪，试探道，“公爵大人，您好像对安娜很熟悉啊。” 圣格里安公爵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早就想问了？” 柯林见被对方识破，便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圣格里安公爵也没有太在意，解释道：“当初我在东境游历的时候，便发现了安娜出众的天赋，还曾指导过她一段时间的武技，也算她的半个老师吧。” 圣格里安公爵轻描淡写地诉说着，似乎并没有任何可深究的东西。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和安娜同为天赋出众的女骑士，惺惺相惜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许圣格里安公爵就从安娜身上看到了更年轻的自己，才对她另眼相看，甚至出手指导。 这样的解释很合理，但柯林总觉得圣格里安公爵刻意隐瞒了什么。 “你有打算和她生育一个孩子吗？”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圣格里安公爵忽然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和谁？安娜吗？”柯林顿时愣住了，见圣格里安公爵点头确认后，他才有些惊疑不定地说道，“这个……我们还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毕竟她是我的情人，如果生下孩子，也是私生子……” “你还在意这个？我怎么听说，你在半精灵王国就有个私生女。”圣格里安公爵显然并没有打算让柯林蒙混过关。 柯林摸了摸鼻子，装出一副尴尬害羞的样子，但内心却在疑惑，圣格里安公爵为何要关心他跟安娜生不生孩子？ 而且，柯林也不知道血奴还有没有生育的能力，但如果硬要他跟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女孩干那事，总有些膈应…… 更何况，他跟安娜又不是真的情人，严格来说，还是仇敌。 见柯林似乎在避讳这方面的问题，圣格里安公爵竟然还继续劝说道： “我知道你想插手东境事务，不过，和一个学生相比，让自己的血脉成为东境公爵，不是更方便你对东境的掌控？” 这句话就很露骨了，而且很是失礼。 柯林已经敢确信，这个圣格里安公爵跟安娜之间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看着柯林脸色的变幻，圣格里安公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便补救似的说道： “你不是一心想要对抗教会吗？其实对此我也是支持的，现在的教会确实太过让人失望。 不过，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那东境就必须牢牢控制在手中，切不能让它重新回到教会手里。 所以，你跟安娜之间的关系，就可以做一下文章。” 柯林深深看了圣格里安公爵一眼，显然没有相信对方这一番刻意辩解的话，道： “公爵大人，只要您坚定地站在贵族这一边，那就算东境摇摆不定，我们对教会也有极大的胜算。” 圣格里安公爵轻笑一声，道：“我提醒你，不要太指望我。我答应过你，这次战争结束后会帮你逼迫格里高瑞退位，但除此之外，你可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帮助了。 我毕竟是西境公爵，首先还是要为西境考虑。” 柯林有些失望，正准备继续试探，却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娇媚的声音： “你们在谈论什么呢？” 柯林回头，就见弥黛拉皇后已经离开了马车，正骑上了一匹白马，小跑着追了上来。 “皇后殿下，我正向圣格里安公爵请教兽人大军的情况呢。”柯林笑眯眯地撒了个小谎。 圣格里安公爵抿嘴一笑，当然也不会去揭穿。 弥黛拉皇后饱含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扬起马鞭，遥指前方地平线处隐约可见的黑点，道： “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这次会谈的地点——橡树庄园。” 柯林笑了笑，接口道： “我还从未来过皇室的庄园，这次正好见识一下。” 弥黛拉皇后秀眉一挑，对柯林问道：“你知道这个庄园曾经的主人是谁吗？” “曾经的主人？”柯林愣了一下，心想这不是皇室的庄园吗？ 难道皇室将一个“二手庄园”作为这次会谈的地点？ 正疑惑间，就听圣格里安公爵说道： “这里曾是莱希亲王的私人庄园。” 第565章 白橡树 随着骑兵小队逐渐前行，道路两边不再出现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取而代之的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整齐排列，宛如持枪侍卫般的一颗颗白橡树。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阳光，只漏下少许斑驳的光影，点缀在林荫小道上。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仿佛神只在世人耳边的低语。 在光辉帝国的文化中，高大健壮而又长寿的橡树一直有“森林之王”的美称，也是力量、权势和地位的象征。 就在柯林欣赏道路两侧气势恢宏的橡树时，忽然听到身旁的弥黛拉皇后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你知道吗？橡树庄园其实是从精灵时代就已经建立了，之后几经周转，才来到皇室手里，当初莱希亲王晋升圣骑士之际，陛下便将这个庄园赏赐给了他。” “是吗？那还真是底蕴深厚啊。”柯林随口感叹了一句。 弥黛拉皇后又继续道：“在橡树庄园中，有一颗古老的白橡树，据说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了。” “上万年？”柯林这才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皇后说错了时间的数量级。 弥黛拉皇后笃定地点点头，笑道：“没错。在上万年以前，巨龙还未消亡，高等精灵也占据着御龙城。而且，当时的高等精灵中，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职业——德鲁伊。” 听到这里，柯林若有所思地瞥了弥黛拉皇后一眼。 弥黛拉皇后则回应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继续道：“据说，庄园中留存的那颗活了上万年之久的白橡树，就是德鲁伊的圣树，在他们的祭祀仪式中，这棵树是作为轴心摆放，能够产生神鬼莫测的威能。” 柯林这下能确认了，弥黛拉皇后应该是得到了关于“翼骑士”的不少消息，而且恐怕也在怀疑翼骑士跟柯林的关系。 或许在弥黛拉皇后眼中，这位翼骑士便是安格列家族秘密培养的一位德鲁伊。 不过，柯林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那个血族变身到底算什么。 是血族自带的特性？还是真的是早已失去传承的德鲁伊的特有技能？ 反正这个世界的人每次见到翼骑士，都会认为是德鲁伊的变化形态，这让柯林也忍不住开始怀疑—— 莫非血族跟德鲁伊真的有关？ “这么神奇吗？那待会儿我一定要好好观摩一下。”柯林微微一笑道，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弥黛拉皇后看着滴水不漏的柯林，也没有继续出言试探。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突然开口道：“据说寄生在白橡树上的槲寄生，具有神奇的功效，给心爱的人吃下后，便能极大地增加孕育子嗣的可能。” 柯林听得满脑子黑线。 这位女圣骑士怎么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一个劲地催促柯林和安娜赶紧生小孩…… 她到底图什么啊？ 柯林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装作没听懂圣格里安公爵的言语中的暗示。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补充道： “圣格里安公爵说的没错。不过，关于如何摘取槲寄生也是有讲究的，只有在每年年中的新月之日，才能举行摘取仪式。现在还没到时间。 如果两位对此有需要，今年摘下来的槲寄生，我可以代表皇室送给两位一份。” 柯林摸了摸鼻子，连忙道谢。 当然，他想送的人可不是安娜，而是薇拉。 两人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只是聚少离多，薇拉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柯林倒没什么，薇拉已经有些着急了，正好借此机会试试这个白橡树的槲寄生是不是有那么神奇。 而让柯林感到惊讶的是，圣格里安公爵居然也接受了皇后的馈赠，还微笑道谢。 但问题是，这位女圣骑士可是没有丈夫的人啊…… 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庄园大门外。 一位白发苍苍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向众人行礼。 弥黛拉皇后翻身下马，笑着问道：“布索管家，陛下和教皇冕下都已经到了吗？” “陛下已经到了，教皇冕下明天到。”管家毕恭毕敬地答道，“还请您先进入庄园稍作休息，六点准时开始今天的晚宴。”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跟随着布索管家向庄园内走去。 柯林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进入庄园，柯林就感觉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瞬间变得清新而芬芳，阳光也变得温柔而和煦，耳畔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庄园中央的那颗堪称遮天蔽日般的巨大古橡树。 它仿佛才是这座庄园的主宰，这片时空的守护神，以一种包容，但却霸道的姿态，将这里的一切都深深刻上了属于它自己的印记—— 自然的印记。 “震撼吧？”弥黛拉皇后笑着对柯林道。 “确实震撼！”柯林点头道，“现在我相信，这棵橡树有上万年的历史了。” 弥黛拉皇后抿嘴一笑，道：“据说当年精灵败退，离开绯焰领的时候，还曾想过将这棵圣树移植走。但却被光辉之主亲自施展神迹，给阻止了。” 柯林没有说话，对弥黛拉皇后这一系列以“据说”开头的有关这棵橡树的叙述将信将疑。 毕竟如果这棵橡树真的如此神奇，也不可能一直名声不显，当初莱因哈特大帝更不可能将这个庄园送给莱希亲王。 或许也是因为德鲁伊已经失去传承，所以人类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它的真正作用，只能用它的槲寄生来提高生育概率…… 可怜精灵一族的圣树，如今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不过，这棵树总给柯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再度重逢…… 而且，这个庄园中的奇妙氛围，也让柯林感到分外亲切，甚至连身体里的血液也因此而加速涌动起来。 莫非血族真的跟德鲁伊有关系？ 一时间，柯林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来到那棵白橡树的近前。 仿佛那里，有他曾经遗失的某样东西。 第566章 拒绝 橡树庄园的建筑精致高雅而又暗藏奢华，支撑住宅的立柱非金非木，看不出是何种材质，但又异常坚硬。 柯林试了一下，竟然无法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 问了一旁值守的侍卫才知道，这些立柱的材料竟然是龙骨！ 传说当年精灵族最强大的主战职业，并非后来的游侠，而是德鲁伊。 那时候的德鲁伊可是能够与巨龙硬碰硬的强大存在。 可惜，这个职业也已经因为未知的原因在时间的长河中丢失了传承，只能留下一些隐晦的传说和零星的遗迹，供后人景仰。 正当柯林对着这些龙骨立柱心生敬畏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安格列伯爵。” 柯林缓缓转身，就见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材高挑匀称，五官精致，白嫩的肌肤闪耀着玉石般动人的光泽，配合一头柔顺亮丽的金发，有一种让人一见难忘的独特魅力。 “莎莉娅小姐，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这里。”柯林确实有些惊讶。 橡树庄园虽然曾经被赐予莱希亲王，但现在已经被皇室重新收回了，莎莉娅作为莱希亲王的女儿，除非受到邀请，不然应该也不会想要回到这个伤心之地。 莎莉娅伸手将一撮被微风吹乱的秀发拢到耳后，眼神躲闪，竟表现得格外羞怯。 “我是受陛下之邀前来做客的。” 柯林顿时有些惊疑不定，莱茵哈特大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将莎莉娅请来橡树庄园，尤其这里即将举行一场极为正式的会谈，怎么也跟莎莉娅扯不上关系…… 但看着莎莉娅羞红的脸颊，柯林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莱茵哈特大帝不会打算撮合他和莎莉娅吧？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有可能。 毕竟在莱茵哈特大帝看来，薇拉已经成了植物人，而柯林却年轻有为，前途无限，还没有正统子嗣，将来恐怕大概率要恢复单身…… 所以，莱茵哈特大帝这是想要用莎莉娅来拉拢他？ 柯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荒谬。 也不知道是谁给莱茵哈特大帝推荐的人选，竟然选中了莎莉娅。 当然，莎莉娅身份足够高贵，也足够美丽，只是她现在的处境太过尴尬，柯林就算真的打算抛弃薇拉，也不会选择莎莉娅。 毕竟莱希亲王现在可谓是名誉扫地，成了帝国人人喊打的角色。 除非…… 柯林忽然惊觉，除非莱茵哈特大帝有意要为莱希亲王洗白！ 或许是兽人帝国入侵的危机让莱茵哈特大帝感到恐慌，或许是如今帝国的局势有些脱离皇室掌控的危险，莱茵哈特大帝终于开始明白，皇室还是需要莱希亲王这位圣骑士作为定海神针。 只是不知道莱茵哈特大帝怎么就有自信让莱希亲王原谅他当初所做的一切？ 柯林的沉默让莎莉娅产生了一些误解，她低下头，仿佛无法承受柯林灼热的目光，半晌才再次开口，轻声道： “安格列伯爵，之前我冒昧拜访了红堡，可惜您不在……” “哦，对，我听说了此事。”柯林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外奔波，没能亲自接待您的到访，如果有所怠慢，还请莎莉娅小姐见谅。” “安格列伯爵，您多虑了。我在红堡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那是一次难忘的美妙经历，如果有机会，我还希望能够再一次饱览北境风光。” 任何一位绅士在听到这话时，都应该主动发出邀请，但柯林却装作没听懂莎莉娅言语中的暗示，微笑道： “莎莉娅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去宴会大厅吧，要是迟到可就失礼了。” “好。”莎莉娅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乖乖跟着柯林沿着长廊往前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两人没有再说话，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倒不是柯林不解风情，而是他并不打算抛弃薇拉，当然也不能给莎莉娅过多的期待，以免对方误解。 如果莎莉娅只是想成为柯林的情人，那自然好说，柯林没有道德洁癖，你情我愿之下的欢愉体验他是非常乐意提供的，但可惜，莎莉娅所期望的是合法妻子的位置，那柯林只能说声抱歉了。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宴会大厅。 “安格列伯爵，欢迎来到橡树庄园！” 刚进门，柯林便听到一声洪亮的招呼。 “尊敬的陛下，感谢您的邀请！”柯林毕恭毕敬地向莱茵哈特大帝行礼。 莱茵哈特大帝居然走上前来，亲热地拍了拍柯林的肩膀，又用暧昧的眼神瞄了一下柯林身旁的莎莉娅，促狭道： “安格列伯爵，你已经挑选好今晚的女伴了？” 柯林嘴角抽搐了几下，暗自吐槽这个皇帝的拉拢手段也太直接，太粗糙了，简直就是拿着棒棒糖往你嘴里塞，还一边问你“好吃不？”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帝国皇帝呢。 柯林只好装傻充愣地答道：“抱歉陛下，我的女伴现在还在凛冬城，恐怕无法参加今晚的宴会。” 莱茵哈特大帝眉头一皱，对柯林的不识抬举有些恼怒，正要发作，却听到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安格列伯爵，如果你需要女伴的话，我正缺一个男伴呢。” 莱茵哈特大帝两眼一瞪，就要开口呵斥，但等他看清来人后，顿时又憋了回去。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圣格里安公爵。 柯林也回过头，就见今晚的圣格里安公爵也脱掉了铠甲，换上了一袭天蓝色的宫装长裙，衬托出美好的身体曲线而又不失端庄典雅，恰到好处的淡妆让原本就完美无瑕的容貌更加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从容优雅，而且有种符合自然规律的奇异美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人的感官。 这样一位处于骑士之道巅峰的绝色女性，既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也能轻易地用一个魅惑的眼神激发出男人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就在柯林惊疑不定之际，圣格里安公爵已经轻摆柳腰，来到他的身边，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 柯林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芬芳直往鼻子里钻，手臂上的温润触感也让他一阵失神。 莱茵哈特大帝看着这一幕，之前憋下去的那口气再次涌上来，涨得脸色通红。 第567章 舞会(上) 悠扬的竖琴乐声中，一对对男女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其实按道理来讲，这次会谈的主题颇为严肃，就算要在会谈前举行宴会，也应该选用更为庄重的坐席会餐。 但莱因哈特大帝却偏偏任性地搞了一场交际舞会。 神职人员当然不能像贵族那样搂着伴侣在舞池中摆荡，不知道教皇选择明天抵达是不是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邀请神职人员参加舞会，其实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 或许，莱因哈特大帝就是故意为了让教会那帮人难堪吧。 又或许，他本是想借此机会撮合一下柯林和莎莉娅。 但可惜，柯林对此没有兴趣。 他这会儿正搂着圣格里安公爵，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舞池中转着圈儿。 毕竟出身大家族，而且圣骑士对于身体的掌控能力也不是常人可比的，柯林发现圣格里安公爵的舞技确实超凡脱俗，与之共舞堪称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忽急忽缓的旋转中，圣格里安公爵的天蓝色裙摆犹如鲜花般绽放，肆意挥洒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一曲终了。 柯林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向自己的舞伴微笑一礼，然后牵着她的纤手来到场边。 “公爵大人，您要吃点东西吗？” “我不饿。”圣格里安公爵摇摇头，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两杯香槟，并将其中一杯递给柯林。 柯林连忙接过，与圣格里安公爵碰了碰杯，轻抿一口，然后静静地感受着香槟在口中的回味。 “安格列伯爵。”圣格里安公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眯着笑眼看着柯林，“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柯林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又举手示意侍者过来给圣格里安公爵换了一杯香槟，口中道： “公爵大人，这次确实感激不尽。以后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请尽管吩咐。” 圣格里安公爵又跟柯林碰了碰杯，问道：“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接受莎莉娅？” 柯林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找到了大厅角落，那个神色黯然，孑然而立的孤独少女的身影，暗自叹息一声，道： “莎莉娅小姐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女子，但可惜，我已经有了薇拉。” 圣格里安公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劝道： “但是，恕我直言，圣希尔德公爵很有可能就此长眠不醒……” “那我也不会背弃她。更不会背弃当初在至高主的见证下，我们一同许下的誓言！”柯林挺直了胸膛，大义凛然地说道。 “但你还如此年轻，又有大好的前途……” “相比于前途，我更珍视与薇拉的爱情。”柯林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参演偶像剧了。 圣格里安公爵不说话了，一双琥珀色的明眸定定地望着柯林，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究竟有几分真挚。 片刻后，圣格里安公爵也不知道究竟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举杯道：“敬爱情！” 柯林也举杯相碰，道：“敬爱情！” 圣格里安公爵再次一饮而尽，随即打了个响指，又向侍者要了一杯。 柯林暗自摇头，没想到这位西境公爵，竟然是个女酒鬼…… “对了，安格列伯爵。”女酒鬼又开口道，“你刚才说这次欠我一个人情，对吧？那正好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柯林心中微微一凛，道：“您请说。” 圣格里安公爵收敛了笑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道： “现在你们北境和教会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全力应对兽人帝国的入侵。安格列伯爵，实话实说，我并没有太出色的军事指挥才华，所以，这次战争还需要多多依仗你。” “公爵大人，您太高看我了。这样一场旷世大战，并不是我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将军能够左右局势的。” “安格列伯爵，你也不用太过谦虚了。我了解过你的经历，虽然你的军事履历还很短，但却足够出彩，甚至可以说，光辉帝国历史上，我还未能找到任何一位能够与你的战绩相提并论的指挥官。” 柯林摸了摸鼻子，像是被圣格里安公爵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道： “公爵大人，感谢您的看重。不过，真不是我故意推脱，但接下来率领北境大军前往西境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加西亚侯爵。” “加西亚？”圣格里安公爵顿时一窒，秀眉竟然皱了起来。 “是的，公爵大人。您既然了解过我的履历，想必也应该知道，加西亚侯爵可以说是我在军事上的老师，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大半都要归功于他。所以，有老师亲自出马，您也不用来找我这个学生了。” 听了柯林的话，圣格里安公爵却并没有释然，反而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对加西亚侯爵出任北境大军指挥官很不信任一般。 她望着不远处正在跟弥黛拉皇后说着话的加西亚侯爵，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摇头道：“如果加西亚再年轻十岁，又或者他并没有经历过暗影峡谷的惨败，我当然可以信任他。但现在……” 柯林听后，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对于加西亚侯爵，柯林是心怀崇敬的，而且他一直都认为，暗影峡谷一役并不能算是加西亚侯爵的错。 更何况，这世上哪有真正常胜不败的将军啊。 圣格里安公爵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无礼，便再次出言解释道： “我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你知道为什么圣骑士极端强调天赋吗？ 你知道为什么从未有过大器晚成的圣骑士吗？ 因为只有超绝的天赋才能让人在骑士之道上突飞猛进，而不会陷入瓶颈，唯有如此，才能在晋升圣域的时候，保持一颗纯净无比的进取之心和必胜的信念。 那些到了三、四十岁还依然无法晋升圣域的平庸之人，早已被消磨了斗志，哪怕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圣骑士的传承，哪怕他们有踏入骑士之道巅峰的潜质，但过往的蹉跎和挣扎已经让他的内心出现了裂隙，不再完美无缺。 一个心态不完美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圣骑士的。 同样的道理，曾经纵横沙场未尝一败的加西亚侯爵，在暗影峡谷之后，心灵便出现了破绽，以后他在战场上每做一次决策，都难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重蹈覆辙。 这会让他不自信，让他迟疑，让他的每一次决策都成为一种心力交瘁的挣扎，哪怕他的军事才华还在，但已经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了。 暗影峡谷中，那个战无不胜的军神加西亚，已经死了！ 安格列伯爵，接下来的这场战争太过重要，我们人类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有获胜的希望，所以，我希望你能劝阻加西亚侯爵，不要亲自统帅北境大军。” 听完圣格里安公爵的这番话，柯林脸上的不满渐渐消失，转而变得凝重起来。 圣格里安公爵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柯林做出决定。 第568章 舞会(下) “你不是要去凛冬城吗？怎么又回来了？” 莱因哈特大帝看着身旁的弥黛拉皇后，没好气地问道。 弥黛拉皇后小口抿着杯中香槟，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并没有被丈夫的坏脾气影响了心情，闻言只是淡淡地说道： “原本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场灾难的发生，但好在，有人及时阻止了。所以，陛下，您应该感谢圣格里安公爵才对。” 夫妻多年，弥黛拉皇后知道如何才能够轻而易举地激怒自己的丈夫。 莱因哈特大帝将酒杯捏的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但好在他深吸几口气，还是没有当场失态。 弥黛拉皇后瞥了丈夫一眼，调侃道：“不错嘛，现在已经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砰！ 酒杯终究是在莱因哈特大帝手中炸开了。 大厅中顿时为之一静，一位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刚想要收拾地上的狼藉，就听到一声低吼： “滚！” 侍从只得躬身退下。 莱因哈特大帝红着眼睛扫视一圈，怒道：“都看什么？音乐呢？继续！”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音乐再次响起，大厅中的舞者们也继续旋转，假装没看到刚才的一幕。 弥黛拉皇后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 迎着莱因哈特大帝仿佛能杀人的目光，弥黛拉皇后泰然自若，笑着转移了话题，道： “你准备拉拢柯林·安格列？” 说到这个，莱因哈特大帝才暂时压下内心的怒火，冷冷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弥黛拉皇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不过却没有告诉对方薇拉其实已经醒来的消息，而是问道： “是谁建议你用莎莉娅来诱惑柯林的？” “怎么？用她有什么不对吗？”莱因哈特大帝斜着眼睛看着皇后，道，“这样既能拉拢柯林·安格列，同时也能向莱希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 弥黛拉皇后失笑出声，道：“你觉得莱希亲王会接受你的‘善意’？” “为什么不会？”莱因哈特大帝不屑道，“只要他听到莎莉娅订婚的消息，必然要会来见我，到时候，我就会给他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兽人帝国入侵在即，只要他愿意上战场并立下足够的功勋，我完全可以宽恕他的罪孽，甚至恢复他的爵位。” 弥黛拉皇后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自己丈夫，道：“你真觉得莱希亲王会咽下曾经的屈辱，为你效力，以求得你的‘宽恕’？ 他可是圣骑士，不是你的仆从！” “圣骑士又如何？”莱因哈特大帝咬牙切齿道，“他们难道没有亲人？没有牵挂？难道不会衰老？不会死亡？ 他们一样是凡人！ 而凡人，都要受我的统治！ 莱希不愿接受我的善意，那就让他继续在外面飘荡吧！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抓到觋先生，为自己洗清冤屈。” 弥黛拉皇后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怜悯，摇头道：“莱因哈特，你根本不懂如何去统治。” 莱因哈特大帝怒哼一声，针锋相对地说道：“弥黛拉，是你根本不懂如何去臣服！ 别忘了，你们圣希尔德家族也曾发誓要效忠于我，但现在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还有圣格里安，圣普洛斯，圣兰德斯，有一个算一个，哪里还有一点骑士的坚守，哪里还有一点封臣的样子！” 弥黛拉皇后长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一阵心累，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甚至在内心深处，她都开始质疑自己，为何明知道丈夫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还要屡次三番地试图规劝他。 见弥黛拉皇后沉默，莱因哈特大帝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言辞所震慑，顿时内心一阵得意，道： “弥黛拉，如果你还想重新获得我的信任，就帮我劝劝柯林·安格列，告诉他，只要他答应迎娶莎莉娅，我可以将他任命为这次对兽人作战的总参谋长，全权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直接向我汇报。 如果他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令我满意，我甚至可以任命他为帝国守护者！” “帝国守护者？你总算慷慨了一次。”弥黛拉皇后淡淡一笑，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但是很可惜，柯林是不会迎娶莎莉娅的。” “为什么？”莱因哈特大帝皱起了眉头，“莫非他不喜欢莎莉娅？还是他担心莱希亲王？” 弥黛拉皇后稍稍凑近了一点，轻声吐出了一个秘密：“都不是。而是因为，薇拉已经苏醒了。” “什么？” 弥黛拉皇后欣赏着莱因哈特大帝震惊的表情，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快意，道： “所以，不要妄想了，柯林·安格列始终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有些发青，咬牙切齿道： “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莱因哈特大帝便撇下弥黛拉皇后，向着柯林的方向大步走去。 “安格列伯爵，我能暂借一下你的女伴吗？” 柯林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微笑点头道：“当然可以，陛下。” 莱因哈特大帝随即拉着圣格里安公爵走入舞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口中的言语却丝毫不客气： “黛博拉，我警告你，别打柯林·安格列的主意！” 圣格里安公爵神色从容地将左手搭在莱因哈特大帝的肩膀上，任由他的手臂将自己搂在怀里，道： “陛下，我只是想要寻求安格列伯爵的帮助，他的军事才华，能够帮助西境避免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陷入浩劫。”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妥善安排好一切。”莱因哈特大帝凑到圣格里安公爵耳边，沉声道，“但你应该明白我刚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不要越线！” 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挑：“陛下，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规劝你。”莱因哈特大帝语气忽然一转，“另外，你猜如果我将你的小秘密告诉柯林·安格列，会是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圣格里安公爵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僵硬，眼神中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莱因哈特大帝连忙又道：“不要这样紧张，圣格里安公爵，你我所求的东西并不冲突，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 圣格里安公爵的神情重新松弛了下来，饱含深意地看了皇帝一眼，道： “当然，我一向喜欢合作。尤其是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尊敬的陛下，还望您多多支持西境！” “乐意之至！”莱因哈特大帝得意一笑，开始迈动舞步，在大厅中央旋转起来。 悠扬的音乐声中，感受着一位圣骑士在自己的引导下翩翩起舞，莱因哈特大帝沉醉般眯起了双眼。 这一刻，他仿佛重新掌控了一切。 第569章 尝试 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大地。 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将这幽静的庭院点缀出勃勃生机。 虽然寒冬的尾巴还未完全离开，但橡树庄园中却仿佛已经进入了春意盎然的时节。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颗几乎将整个庄园都笼罩其间的巨大古橡树上，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幽冷微光。 舞会早已结束，宾客们都已经返回住处，各自睡下。 只有柯林一个人悄悄来到庄园中央的古橡树前，望着这棵历经了万年沧桑的生命，心中满怀敬畏。 当然，除了敬畏，柯林心中此刻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之意。 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声音在召唤着他来到这里。 只是当他真的站在古橡树下时，却又有些迷茫。 该怎么搞？ 柯林摸了摸脑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按在了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而坚硬的触感，跟一般的橡树没什么区别。 柯林闭上了眼睛，收敛心神，仔细感受了一番，但还是毫无所获。 一阵微风吹过，橡树枝叶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想告诉面前这位不得其法的迷茫年轻人什么。 柯林仰头凝视着遮天蔽日般的树冠，终于决定再试一试。 下一秒，柯林的黑色的眼眸瞬间转为红色，一道道血色纹路蜘蛛网一般爬满了他的脸庞，仿佛给他戴上了一个面具。 阵阵血色烟雾从他身上蒸腾而起，缓缓将他笼罩在其中。 庄园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橡树的枝叶也摇晃地更加厉害，仿佛在兴奋地迎接着久别重逢的故人。 呼—— 一对黑色蝠翼从血色烟雾中延展开来，随后，柯林增大了两倍有余的身形也渐渐显露出来。 天空之中的银月不知何时，竟转变为了红色，原本清冷如水的月光，也带上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古橡树的枝叶摆动地更加剧烈起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如水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一时间，整个庄园仿佛都“活”了起来。 柯林却没有丝毫欣喜，因为，这个动静太大了！ 下一刻，他猛地一下振动蝠翼。 呼—— 激起的尘土四下飞扬，而柯林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在柯林刚离开后，空气中闪过一道残影，然后就见圣格里安公爵已经出现在了原本柯林所站的位置。 她面色凝重地轻嗅了几下，然后便将目光聚焦在了古橡树上。 此时的古橡树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那阵巨大动静只是一个幻觉。 “怎么回事？”很快，莱因哈特大帝也赶了过来。 “不知道。”圣格里安公爵摇摇头，目光在古橡树上逡巡着，“好像有人触动了这棵古树。” “这怎么可能？”莱因哈特大帝一脸不信，但刚才的动静却做不了假，他想了想，又立刻命令赶来的侍卫立刻封锁庄园，仔细搜查。 但是，至于到底要搜查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莱因哈特大帝自己都说不清楚。 侍卫们只好一头雾水地领命离开。 这下橡树庄园立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被吵醒的贵族们憋了一肚子的气，咒骂着搞出这一切的家伙。 而柯林已经趁着夜色偷偷溜回了住处，换上了一身睡衣，就在这时，敲门声刚好响起。 柯林打开门，就见一位侍卫站在门外，行礼道： “伯爵大人，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请问您刚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或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柯林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闷声道：“刚才倒是听到窗户一阵乱响，我还以为是风暴来了，怎么这会儿好像又平息了？” 侍卫见柯林一副迷糊的样子，估计也是问不出什么，便又道歉了几句，随即转身离开了。 柯林正准备关门，却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他浑身肌肉一紧，但当熟悉的芬芳钻入鼻尖时，柯林才又放松了下来，无奈道： “皇后殿下，这么晚了，您有事吗？” 弥黛拉皇后走进房间，顺手就将房门关上，然后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盯着柯林，笑道： “安格列伯爵，现在终于让我抓到你的小秘密了吧！” 柯林心中一凛，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殿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弥黛拉皇后上前一步，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抵在柯林的胸前，道： “我在说那位翼骑士呀，刚才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从窗户里钻进房间了。 所以，安格列伯爵，究竟你房间里还藏了另一个人，还是说，你自己就是翼骑士？” 柯林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弥黛拉皇后，心中不断转换着各种念头。 弥黛拉皇后似乎猜到柯林心里在想什么，笑盈盈地继续道： “安格列伯爵，你不会在想着杀人灭口吧。这可真是让我心惊胆战呀！” 弥黛拉皇后嘴上说着害怕，但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的神情，反而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柯林。 柯林淡淡一笑，道：“皇后殿下，您说笑了。就为了这点小事，我至于要杀人嘛。 没错，翼骑士确实是我的一位好友，只是现在不方便出来见您，还请见谅。” “是吗？”弥黛拉皇后显然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柯林，“但我怎么没有感应到房间中还有另外一人？” “他刚刚又离开了。”柯林决定耍无赖，反正弥黛拉皇后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更不可能逼着柯林变身。 弥黛拉皇后闻言瞪了柯林一眼，似乎对他如此敷衍的撒谎行为感到不满，不过，她却没有气馁，而是再次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你知道吗？ 德鲁伊作为高等精灵的特有职业，正常人类是无法获得传承的。 除非，那个人身体里有精灵血脉，是一位半精灵！” 柯林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道：“我那位朋友确实是一位半精灵，是当初我在银月城认识的。” “这样啊。”弥黛拉皇后身体前倾，凑到柯林跟前，盯着他的眼睛，吐气如兰道，“按照《光辉法典》，帝国领主只有纯血人类才能担任。 那么安格列伯爵，如果您并不是翼骑士，敢不敢当众做一下血统检验呢？” 第570章 引诱(上) 房间中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柯林与弥黛拉皇后正以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站立着，仿佛一对互诉衷肠的情侣。 柯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皇后温润而芬芳的气息轻轻地扑打在自己的脸颊上，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旖旎。 他怎么也么想到，弥黛拉皇后居然非要将他逼到墙角，仿佛不抓住他的这个把柄就不肯罢休。 所谓的血统检验，柯林还真不敢去做。 血族到底是不是德鲁伊的传承，柯林现在也不敢确定了，但刚才那颗古橡树的剧烈反应，说明血族就算不是德鲁伊，也必定跟德鲁伊脱不开关系。 柯林觉得自己非常有可能已经不是纯血人类了。 而一旦此事被证实，那他在光辉帝国的前途也就完了。 或许只能跑到银月城，去跟艾莎女王相依为命了…… 想到这里，柯林看着近在咫尺的弥黛拉皇后那纤细白嫩的脖颈，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弥黛拉皇后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竟然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其实当初翼骑士第一次出现在银月城的时候，我就开始秘密关注了。 后来我就发现，每次翼骑士出现的地方，都有你的身影，所以，我便开始猜测，这个翼骑士，应该就是你本人，安格列伯爵！ 别急着否认哦，不然我真的会要求对你进行血统检验，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纯血人类！” 柯林也不再辩解，反而微微一笑，道：“皇后殿下，我跟您没有什么仇怨吧？ 而且，不谦虚地说，如今圣希尔德家族还能继续掌控北境，我居功至伟！ 您为何还如此执着地想要毁掉我？” “我怎么会想要毁掉你呢。”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喜欢抓人把柄。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以此来要挟，甚至摧毁那个人，我只是想要与对方建立一个互信互惠的关系而已。” 听到这里，柯林不禁想到了一年前凤凰宫的那个夜晚，两人的那次互换把柄的“交锋”。 只是那一次，老奸巨猾的两人都没有给出自己真正的把柄。 没想到，弥黛拉皇后还真是锲而不舍，居然一直在盯着柯林，现在终于成功抓到了柯林真正的把柄。 不过，听她没有撕破脸的打算，柯林也就稍稍放松了一些，眼中的杀意也暂时隐藏。 不到万不得已，他当然不敢杀掉帝国皇后。 “皇后殿下，现在您已经有了我的把柄。那么，作为交换，您是不是也该交出您自己的把柄了？”有了上次的经历，柯林又着重强调了一遍，“真正的把柄。” 弥黛拉皇后吃吃地笑了起来，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柯林身上。 柯林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那两点敏感的存在正摩擦着自己的胸膛。 “很可惜啊，我并没有真正的把柄唉。” 弥黛拉皇后的这句话立刻将微微失神的柯林拉回了现实，他强压下内心涌动的yu、火，冷然道： “殿下，如果您如此没有诚意，那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而且，我可以认真地告诉您，我绝不愿做那种任人摆布的棋子，谁要以为可以用一个把柄来威胁我，控制我，那就太天真了！ 与其受人摆布，我宁愿彻底掀翻了这棋盘！” “呦，脾气还不小嘛！”弥黛拉皇后风情万种地横了柯林一眼，道，“虽然我以前没有把柄，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更不代表，我们现在不能制造一个呀。” 一边说着，弥黛拉皇后一边将手伸进了柯林的睡衣里，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缓缓划着圆圈。 听到这里，柯林如果还不懂弥黛拉皇后的暗示，那就太蠢了。 上一次在凤凰宫，柯林之所以退缩，不是因为皇后不够诱人，而是他以为皇后是薇拉的生母。 虽然不是道德君子，但柯林也是有底线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弥黛拉皇后并不是薇拉的生母，那么…… 心中翻腾的yu、火一旦失去了限制，便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冲上了柯林的脑海，并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屏障彻底摧毁。 弥黛拉皇后正垫着脚，整个人都扑在柯林身上，仿佛一个向着情人索吻的少女。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的腰肢紧紧搂住，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堵在了咽喉中。 …… 咕嘟……咕嘟…… 柯林将一杯水灌下肚，却依然觉得口渴，便又连喝了三杯，这才缓了过来。 随后，他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丝丝寒意的夜风吹进房间。 燥热的内心也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窗外一片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只有那棵矗立在庄园中央的古橡树，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晕。 此时处于人类形态下，柯林只能感受到与古橡树之间，有种似有似无的微妙联系。 只是他可不敢再轻易在橡树庄园中显露血族真身了。 至于古橡树跟血族之间的神奇联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做研究了。 沉思间，柯林忽然发觉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背后也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你在想什么？” 弥黛拉皇后慵懒而略点沙哑的声音在柯林身后响起。 “没什么。”柯林随口道。 “骗人。”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随即转到柯林身前，趴在他的胸口，笑道，“男人的谎言，总是这样没有创意。” 柯林微微一笑，搂住面前这具丰腴的躯体，道：“我只是在想，你用同样的方式还引诱过多少人？” “你居然吃醋了。”弥黛拉皇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柯林轻哼一声，随即一口咬住了那片红唇。 “呀！你真咬啊！”弥黛拉皇后锤了一下柯林的胸口，随后辩解道，“我要说，这样的引诱只对你一个人用过，你信不信？” 柯林眉头一挑，没有回答，但脸上已经写满了不信。 弥黛拉皇后又锤了柯林一下，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被我引诱的。” “是吗？没想到我在你心中还挺重要的嘛。” “当然。”弥黛拉皇后又凑近了一些，娇笑道，“可不是谁都有本事用两万骑兵，就能纵横东境的。” 柯林眉头一挑，对弥黛拉皇后的夸奖很是受用，但随即，他就意识到弥黛拉皇后的言不由衷，道： “那当初在凤凰宫，我可还没征服东境呢。你不也投怀送抱了？” 弥黛拉皇后抿嘴一笑，狡黠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次你没有在最后关头退缩，我就会叫人了。” 柯林的身体瞬间僵硬，后背唰的一下全是冷汗。 第571章 引诱(下) 寒冷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让柯林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在故意吓我对不对？”柯林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问道。 弥黛拉皇后却认真地摇摇头，道： “不，当时我是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因为我了解薇拉，她太过单纯，又无心权势，如果我不干预，那么你迟早会成为真正的‘北境之主’。 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可惜，你居然没有上当，所以当初我才会退而求其次，想要用其他的手段控制你，并驱使你去攻打东境。” 柯林咽了咽口水，暗道一声好险。 随即他就又问道：“那么，你这次为什么主动送上门呢？”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光凭两万骑兵就能纵横东境，这样的军事才华，怎能不让人刮目相看。”弥黛拉皇后叹息一声，又道，“而且，也是因为我终于对某人彻底失望了……” “您是说……莱茵哈特大帝？” “没错。”弥黛拉皇后面色坦然地点了点头，“以前他被莱希亲王压制，被元老院掣肘，被教会约束，只能当个傀儡皇帝的时候，还愿意听我的建议。 但如今，莱希亲王被驱逐，元老院被削弱，教会也渐渐力不从心，他终于体验到大权在握的感觉，但当他品尝到权力巅峰的滋味后，就开始变得狂妄自大，同时，他的愚蠢、傲慢、短视等等缺点也全都暴露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再重视我的意见…… 毫无疑问，光辉帝国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只会不断滑向毁灭的深渊！” 柯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涩声问道：“皇后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弥黛拉皇后踮起脚尖，送上了一番热吻，半晌后，才喘息着媚眼如丝地说道： “我想说，为了帝国的未来，让我们一起，除掉这个注定将成为祸害的皇帝！” 柯林的心脏瞬间跳动得无比剧烈，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明媚俏脸，他咽了咽口水，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你怕了？”弥黛拉皇后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柯林深吸一口气，一把将面前的娇躯紧紧搂紧怀里，让两人的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死死贴合在一起。 “我既然敢这样对你，还会害怕莱茵哈特？” 听到这话，弥黛拉皇后顿时绽放了笑颜，再次送上香吻。 良久，唇分。 柯林的双手在弥黛拉后背上游走，感受着对方柔嫩紧致的肌肤，口中道： “不过，还是等这次兽人战争之后吧，现在莱因哈特一死，帝国局势恐怕又要有陷入动荡的危险……” “不。”弥黛拉皇后却立刻打断道，“我们如果要动手，就必须赶在兽人战争之前！” 见柯林眉头皱起，弥黛拉皇后便又解释道： “莱因哈特现在一心妄想率领帝国大军击败兽人，但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偏偏还刚愎自用，不听劝告，如果任由他成为人类联军的总指挥官，那这场战争，我们恐怕胜算渺茫。” 柯林深深看了怀中的弥黛拉皇后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担心他胡乱指挥，那就想办法阻止他去前线不就好了嘛，用不着一上来就采取最激烈，也最可能引发动荡的手段吧。” “现在的莱因哈特还有谁能阻止他去前线？”弥黛拉皇后在柯林怀中轻轻扭动着身躯，娇声道，“柯林，你好好想一想。只要我们杀了莱因哈特，那么你的学生——哈里森就会继任。 而你，将会成为光辉帝国皇帝的老师！” 听到这里，柯林似乎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不满，道： “弥黛拉，你不会打算就用这么一个空洞的名号来敷衍我吧？” “当然不会。”弥黛拉皇后笑着伸手点了点柯林的鼻尖，亲昵地说道，“你想要什么？帝国侯爵？” 柯林撇撇嘴，道：“如果只是侯爵的话，薇拉就能册封。” 弥黛拉皇后白了柯林一眼，对他的贪心有些不满，但还是说道：“那……帝国守护者，怎么样？” 柯林迟疑了一下，问道：“如果我成了帝国守护者，那是不是就不能再拥有封地和军队？”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没错。这是光辉帝国的规矩，作为帝国守护者，你只能接受虚封爵位，不能有家族领地和军队。不过，你将拥有仅次于帝国皇帝的权势……” 柯林立刻接口道：“然后被圣殿骑士团冲进家里杀个鸡犬不留，对吧？” 弥黛拉皇后莞尔一笑，无奈道：“你真的对帝国守护者不感兴趣？” 柯林却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没有实力支撑的权势都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当年圣查普曼家族的错误，我可不会重犯。” 弥黛拉皇后皱起了秀眉，沉吟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实封的帝国公爵，你可满意？” 柯林眉头一挑，惊讶道：“但帝国公爵不是只能由圣骑士家族后裔担任吗？” “是啊。”弥黛拉皇后笑盈盈地看着柯林。 柯林以为对方在故意耍自己，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但我只是一个乡下男爵之子。” 弥黛拉皇后却缓缓摇头，认真地说道：“不。柯林·安格列，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一个乡下男爵的血脉，怎么可能诞生出你这样出众的天才人物？” 因为老子开挂了。 柯林暗自吐槽一句，随后问道：“你不会真觉得我是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弥黛拉皇后面带着神秘的微笑，道：“柯林，你难道不好奇吗？自己的晋升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可能我天赋出众吧。”柯林随口道。 “血统决定天赋。”弥黛拉皇后立刻回道。 柯林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但我总不能自称是圣骑士家族后裔吧？那样谁会信呢？” “那你就晋升圣域好了啊。”弥黛拉皇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只要你成了圣骑士，哪怕你再怎么说自己是乡下男爵之子，也没人会承认了。” 柯林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你真认为我是圣骑士家族后裔？” “是的。” 柯林看着一脸笃定的弥黛拉皇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有遗落在外的血脉吧……” “不，不是圣希尔德家族。”弥黛拉皇后居然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柯林此时也眯起了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弥黛拉皇后恐怕真的知道一些隐秘，不然绝对不会是如此笃定的态度： “那你觉得，我是哪个家族的后裔？”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 “圣查普曼家族。” 第572章 拒绝 “为什么？” 柯林立刻问道。 弥黛拉皇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圣查普曼家族为什么是光辉帝国唯一没有封地的圣骑士家族吗？” 柯林皱了皱眉，虽然不能理解弥黛拉皇后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耐着性子答道： “应该是皇室担心圣查普曼家族担任帝国守护者后势力太过强大，才限制了他们拥有封地的权力吧。” 弥黛拉皇后缓缓摇头，道：“不，你搞错了因果关系。 圣查普曼家族不是在担任帝国守护者后才被剥夺了拥有封地的权力，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封地，因而才能得到皇室的完全信任，被授予帝国守护者的权柄。” 柯林凝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弥黛拉皇后想表达的意思，但随即又一个疑问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么，圣查普曼家族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封地？” “没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弥黛拉皇后笑着在柯林鼻尖上轻轻一点，随即提示道，“作为跟随加纳大帝建立光辉帝国的圣骑士之一，圣查普曼家族立下了赫赫战功，同时也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那么，还有什么原因，能阻止他们成为帝国领主呢？” 柯林灵光一闪，道：“血统！难道圣查普曼家族不是纯血人类？” “聪明！”弥黛拉皇后称赞道，“没错，圣查普曼其实有精灵血统，他们是半精灵一族诞生的唯一一个圣骑士家族！” 柯林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弥黛拉皇后认定他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原来如此。 柯林的血族真身被误认为是德鲁伊的传承，而既然能够成为德鲁伊，那柯林自然就应该有精灵血统。 再加上他逆天般的进阶速度，难怪弥黛拉皇后会认定他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 但随即，柯林也开始有些迟疑了。 自己会不会真的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呀？ 虽然他也清楚自己进阶速度之所以如此逆天，完全是因为开了挂，但是，柯林自以为的“血族挂”，会不会其实是德鲁伊传承和圣查普曼家族血脉的综合作用？ 从一开始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柯林就已经发现这里是没有血族的。 而他之所以认为自己是吸血鬼，也是因为自己所表现出来的特性比较符合前世幻想作品中对于吸血鬼的描述。 但是，有没有可能这都是自己对于德鲁伊的误解？ 柯林越想越觉得，自己还真有可能是莫名其妙地获得了德鲁伊的传承。 还有圣查普曼家族后裔……或许安格列家族也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隐秘呢。 而且，柯林也发现，自称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对自己明显是利大于弊的。 反正他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教会，而圣查普曼家族后裔唯一的弊端，也是会遭受教会的敌视乃至追杀，但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教会一旦有机会，也绝不会放过他。 至于好处，那就太多了。 就比如能够正大光明地成为一境公爵，甚至获得更高的威望和权势…… 想到这里，柯林内心忽然热络起来。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皇后殿下，你刚才不是说圣查普曼家族由于不是纯血人类，所以无法成为实封领主吗？那如果我自称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又如何执掌东境？” “这个你不用担心。”弥黛拉皇后笑着解释道，“圣查普曼家族的血脉秘密只有皇室知晓，而在圣查普曼家族被教会剿灭后，这个秘密就连皇室都已经不再关注，比如我那个愚蠢的丈夫，莱茵哈特就已经不知道这个秘密了。 圣查普曼家族无法成为帝国领主的真正原因，如今已经没人知道了。 我也是在阅览过皇室藏书时无意中得知的，所以，如果你能够让世人承认你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那便不会有人认为你没有资格成为一境公爵。” 柯林闻言，陷入了深思。 弥黛拉皇后的一番言论看似滴水不漏，但越是如此，反而让柯林渐渐开始警惕。 而且，他发现，如果他真的按照弥黛拉皇后所说的去做，事成之后，就算他真的成了东境公爵，自己并非纯血人类的把柄，反而会越发变得致命。 相反，自己所掌握的弥黛拉皇后的把柄，却会随着莱茵哈特大帝的死亡，而变得无足轻重。 因为皇后跟人私通这个把柄，也只有皇帝会真的在意，一旦皇帝死了，其他人顶多也就将其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这个世界的道德标准中，养个情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柯林发现自己好像又被这个女人给拿捏了…… 而且，柯林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弥黛拉皇后为什么不去找加西亚侯爵合作？ 加西亚可是她的亲哥哥，两人都不用互相交换把柄就能取得信任。 为什么弥黛拉皇后非要舍近求远，来找柯林这个情人呢？ 别说什么看中了柯林的军事才华，要知道，柯林的这一身本事都是跟加西亚侯爵学的。 而要论在北境的威望，加西亚侯爵比柯林只高不低。 现在这支北境大军的统帅，也正是加西亚侯爵，而非柯林。 除非…… 弥黛拉皇后要找的并不是合作者，而是替罪羊…… 想到这些，柯林原本火热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 眼前这个曲意逢迎的绝色女人差点迷惑了他的心智，这会儿柯林终于醒悟过来，弥黛拉皇后可不是一个简单角色。 她无比魅惑的外表下，却藏着深沉的心机。 柯林根本无法判断，她所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如果就这么傻乎乎地全信了，那恐怕迟早要成为弥黛拉的工具。 “此事牵扯太大，还是从长计议吧……” 弥黛拉皇后听到柯林的迟疑之词，顿时皱起了秀眉，刚想开口再劝，却见柯林忽然指了指窗外，道： “好了，天快亮了，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免得被人看到。这件事等我考虑好了，再去找你。” 弥黛拉皇后回过头，就见东方的天际已经渐渐浮现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已至。 “好吧。”弥黛拉皇后深深看了柯林一眼，又送上了一个香吻，道，“等你考虑好了，记得来找我。” “好。” 第573章 会谈(上) 咚咚咚。 柯林再次被吵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从侍女口中得知，教皇格里高瑞一行人已经抵达橡树庄园，会谈的时间也定在了下午三点。 由于跟弥黛拉皇后荒唐了一整夜，对方走后柯林又沉思了好半天，所以只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这会儿还是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洗了个热水澡，柯林才算恢复了精神。 等时间差不多了，柯林便准备前往会议大厅。 出了门，柯林发现，此时外面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橡树庄园的会议大厅早已布置妥当，虽然空间并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十分精致，尽情展现出皇室应有的高贵奢华的气质。 柯林走进大厅，顺手摘掉身上的雨衣，递给一旁的侍女，然后踏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 那种绵软舒适的感觉，让柯林仿佛漫步云端，因为在雨中穿行带来的些许烦躁很快便被抚平。 四周壁炉中燃烧的火焰持续散发着阵阵暖意，极大地缓解了这场寒雨所带来的湿冷。 大厅内部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围绒，上面摆放着几束怒放的腊梅。 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神清气爽。 柯林来的比较早，长桌边只坐了三个人——教皇格里高瑞、枢机主教门萨依，还有加西亚侯爵。 三人都低头沉默，显然没有交谈的兴致。 柯林走上前去，向加西亚侯爵打了个招呼，并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对面的教皇格里高瑞和门萨依枢机主教头都没抬，明显是没兴趣跟柯林打招呼。 柯林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身后的侍女走上前来，给柯林到了一杯咖啡。 柯林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牛奶，拿起银质小勺轻轻搅拌了几下，然后轻抿一口仔细回味。 桌上还摆放着切好的新鲜水果和各式精致的甜点，如果没有对面的两张“死人脸”，柯林差点以为自己在享受一场惬意的下午茶。 而就在柯林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着水果的时候，对面的“死人脸”开口了： “安格列伯爵，差点忘了祝贺您了。” “祝贺？”柯林诧异地看着对面的门萨依枢机主教，道，“门萨依大人，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啊？” 门萨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道：“当然是您的妻子顺利苏醒一事啊。” 柯林面色大变，手里的水果差点掉桌上。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加西亚侯爵，就见对方也是一脸惊讶，显然是没料到教会的人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柯林一颗心不断下沉，他知道，这次会谈恐怕要不妙了…… 沉思间，陆续又有人走进会议大厅。 东境尼科尔伯爵、西境圣格里安公爵、南境执政官杜勒斯、弥黛拉皇后……最后，莱茵哈特大帝走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吧，那就开始吧。”莱茵哈特大帝扫视一圈，随即在加西亚侯爵和柯林身上停了下来，道： “对了，我听说圣希尔德公爵已经苏醒了，所以在此要祝贺两位！看来，至高主还是仁慈的，不忍让祂的信徒陷入永久的沉睡。赞美至高主！” “赞美至高主！” “赞美至高主！” …… 柯林阴沉着脸，跟着颂赞了一句，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是莱茵哈特大帝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教会，那么，又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莱茵哈特大帝的呢？ 柯林瞥向坐在莱茵哈特大帝身边的弥黛拉皇后，对方正好也看了过来，还笑着向自己的情郎抛了一个媚眼，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柯林此时已经恼火至极。 莱茵哈特大帝则继续道：“好了，既然圣希尔德公爵已经苏醒，那我觉得你们双方就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谈谈，尽快达成一致。” “陛下，您说的很对。”教皇格里高瑞立刻接口道，“加西亚侯爵，安格列伯爵，这次图尔南斯自作主张，对圣希尔德公爵图谋不轨，我在此向你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但好在，有至高主的护佑，圣希尔德公爵并无大碍。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擅自杀害图尔南斯一事，我代表教会赦免你们的罪。 至此，我们的纷争也该告一段落了。” 听到这里，柯林都快被气笑了。 教皇格里高瑞的口吻仿佛北境才是过错方，需要教会的谅解。 柯林忍着内心的愤怒，问道：“教皇冕下，我当然也愿意与教会达成和解，但之前我们商议好的两个条件呢？” “安格列伯爵，我会公开为图尔南斯的行为道歉，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教皇格里高瑞淡淡地说道。 柯林翻了个白眼，格里高瑞这哪里是要道歉，明明是准备甩锅给一个死人。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么关于北境教区独立的条件呢？” 教皇格里高瑞沉默了。 而一旁的门萨依枢机主教则开口道：“抱歉，安格列伯爵，这种分裂教会的行为，冕下无法答应，吾主也不会答应！” 柯林轻哼一声，冷然道：“如果这样，那北境也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这会儿柯林心里已经明白，这次会谈北境应该很难占到什么便宜了。 薇拉苏醒的消息一旦公开，那北境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 这个原本被柯林视为安全阀的底牌，却因为在错误的时机暴露出来，反而成为最大的败笔。 而将这个消息暴露出来的人…… 柯林看了一眼弥黛拉皇后，暗自攥紧了双拳。 这是为什么？ 是对自己昨夜拒绝她的报复吗？ 莱茵哈特大帝不满地看了柯林一眼，劝道： “安格列伯爵，您的妻子既然已经苏醒，为何还要这样纠缠不休？难道你不明白，现在帝国最大的敌人已经正式出兵，恐怕不久就要抵达西境。 此时我们更应该放下彼此的矛盾，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加西亚侯爵，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加西亚侯爵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道： “陛下，我同意您的观点，对抗兽人才是第一要务。” 第574章 会谈(下) 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棱角分明的侧脸，终于还是叹息一声。 对于加西亚侯爵的“软弱”，柯林其实已经有所预料了。 这位北境侯爵，自始至终就是一位坚定的外拓主义者，反对一切形式的内部争斗。 当初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为了让这个倔强的弟弟挥师东进用了多少手段，但加西亚侯爵却偏偏就是放着富饶却孱弱的东境不管，宁愿去苍穹冰原上去跟穷得叮当响的巨魔死磕。 最后圣希尔德公爵也没办法了，只能兵行险着，却差点被觋先生趁机谋夺了整个北境。 此时兽人大军入侵在即，如果不是为了给薇拉复仇，加西亚侯爵是绝对不会同意让北境大军向御龙城逼近的。 现在薇拉苏醒，加西亚侯爵失去了最大的复仇动力，此时自然只会一心想着与教会和解。 连加西亚侯爵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 圣格里安公爵沉默不语，看到柯林投来的目光也只是耸了耸肩，还以一个抱歉的眼神。 柯林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他也明白，圣格里安公爵只想平息教会与北境的纷争，至于北境能不能占到最大的便宜，她根本不会在意。 东境此次率军前来的是尼科尔伯爵，要说此人上位还是全靠柯林鼎力支持，但可惜，现在他也只是低头沉默，不敢迎接柯林的目光。 说实话，柯林对于尼科尔伯爵的退缩也有一些心理准备，此人虽然也响应了柯林的号召，率领东境大军配合北境大军一同逼近御龙城，但实际上，东境大军一直在故意放慢行军速度，打的什么主意自然不用多说。 但柯林对此也没什么办法，他虽然已经打穿了东境，但毕竟还没有真正征服这片领土。 现在的东境领主们正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心态中，他们既因为截取什一税的缘故，无法重新投靠教会，却又不愿彻底倒向北境，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附庸。 对于柯林他们是既愤恨又害怕，既想让柯林顶在前面吸收教会的火力，又不肯全心全意地配合北境。 其实这也是柯林当初留下的隐患，因为他征服东境之后就遇上了战争令，没有时间来好好梳理东境势力。 现在看来，这个尼科尔伯爵，还是太过油滑，不够忠诚。 但柯林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安娜虽然合适，但却是没有自主意识的血奴，不可能替他执掌东境。 而圣普洛斯家族目前唯一的嫡系子弟，埃克特，也就是柯林新收的学生，却还太小，不堪重任。 所以，要想彻底掌控东境，恐怕还需要另想它法。 柯林忍不住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打出了圣查普曼家族的旗号，执掌东境会不会就容易地多？ “安格列伯爵，加西亚侯爵都已经同意和解了，你还有什么意见？”莱因哈特大帝再次开口催促道。 柯林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次原本是削弱教会实力的大好机会，但没想到，身为贵族领袖，莱因哈特大帝居然反而在不断帮助教会，打压北境。 这种讽刺的场景让柯林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但同时，柯林也深深意识到，以如今帝国贵族四分五裂，各怀鬼胎的现状，恐怕是很难对教会进行有效压制了。 忽然间，一个潜藏在心底的野望猛地涌上柯林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柯林不自觉地迎上了弥黛拉皇后的目光。 从她那双明媚的眼眸中，柯林仿佛读懂了皇后想要传达的意思—— 现在，你愿意帮我杀了这个愚蠢的皇帝了吧？ 柯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断翻滚的各种念头，沉声道：“陛下，我也愿意与教会达成和解。” 莱因哈特大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柯林又补充道：“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莱因哈特大帝轻哼一声，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说。” “北境教区可以不独立，但北境大主教的任免，必须经过圣希尔德公爵的同意！”柯林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这个条件教皇冕下还不愿答应，那我绝不会同意和解！” 格里高瑞立刻明白了柯林的打算，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加西亚侯爵居然也点头附和道： “没错，这也是我的条件。最后的条件！” 显然，加西亚侯爵也意识到，如果没有这一个条件，曾经公开指责格里高瑞的北境大主教阿佳妮肯定会被教会清算。 加西亚侯爵当然不想让阿佳妮成为自己妥协的受害者，所以才开口附和了柯林的条件。 格里高瑞虽然不愿放过阿佳妮，但此时面对加西亚侯爵和安格列伯爵的双重压力，他也不得不做出退让。 “好吧，自此往后，教会在任免北境大主教之前，会首先征求圣希尔德公爵的同意。” 柯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佳妮在他的计划中还有重要作用，柯林还不能放弃她。 虽然这次没能让教会付出足够的代价，但至少柯林已经看到了教会的一些底牌。 而且，他也搞清楚了自己这一方，也就是帝国贵族所存在的致命缺陷。 这一刻，柯林终于坚定了自己曾经动过的某个念头。 “很好！”莱因哈特大帝哈哈一笑，拍手道，“既然如此，那图尔南斯谋害圣希尔德公爵一事就此宣告妥善解决。 接下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应对即将到来的兽人大军！ 现在诸位都在这里，那不如我们就先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吧。” 圣格里安公爵立刻接口道：“陛下，按照我们之前探查到的情况，兽人大军将在三月末抵达西境，所以，支援的军队必须现在就开始向西境集结了！” “绯焰领的领主军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莱因哈特大帝点头道，随后又环视一周，问道，“其余三境呢？” “陛下，东境联军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尼科尔伯爵立刻回道。 “北境也已经准备好了。”加西亚侯爵也点头道。 这两境自然都不会有问题，莱因哈特大帝最后将目光转向长桌边的一位老者。 他便是这次南境派来参加会谈的代表——南境执政官杜勒斯·圣兰德斯。 此人已经看了半天的热闹，这回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便也立刻点头道：“陛下，南境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三月末应该能够顺利抵达西境。” “非常好！”莱因哈特大帝意气风发地一挥手，道，“这次对兽人作战，我将亲自担任总指挥官！ 相信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将这群肮脏而愚蠢的野蛮生物彻底赶回天断山脉以西！” 第575章 夜谈 夜色已深。 柯林独自在庄园中走着，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为了庆贺教会与北境顺利达成和解，也为了庆贺光辉帝国联军即将正式出兵西境，庄园中的宴会还在继续中。 可惜柯林却没有心思庆贺。 这次原本绝佳的一个削弱教会的机会，竟然搞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北境费了这么大劲，却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所获。 柯林暗自反省，这次失败固然有莱因哈特大帝愚蠢背刺的原因，但也是他自己不够谨慎。 薇拉苏醒的秘密，就根本不应该让弥黛拉皇后知晓。 这个女人虽然也姓圣希尔德，但其心思却难以捉摸，而且并非一定会站在北境这一边。 另外，柯林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势力还不够强大，如果他能够完全掌控北境，乃至东境，这次会谈上，哪怕莱因哈特大帝帮着教会一方，柯林也有强硬的底气。 不过，柯林也没有气馁。 他虽然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却有着极大的潜力。 接下来的兽人战争，他必须好好规划一下，如何才能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沉思间，柯林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庄园中央的那棵古橡树下。 仿佛这里对自己有着神秘的召唤，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只是有了昨夜的教训，柯林这次可不敢轻易展现血族真身了。 月光幽幽，映照在这棵遮天蔽日的古橡树上，透射着圣洁的微光。 一只花栗鼠在柯林脚边经过，敏捷地爬上了树干，又一溜烟地窜到了树梢上。 但下一刻，它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给抓住了。 柯林眉头一挑，这才发现树梢上居然还坐了一个人——弥黛拉皇后。 她穿着一件洁白的宫装长裙，头戴着不知何时编织的花环，一双白玉般的脚丫没有穿鞋，正在树上来回晃动着。 “安格列伯爵，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一阵微风拂过，弥黛拉皇后金色的秀发随之舞动，仿佛林间的仙女一般。 柯林站在树下，所在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飘荡的裙摆下的些许美好风光，口中道： “晚上好，皇后殿下。我只是出来透口气。” “那你可要悠着点儿，别再弄出昨夜的动静了。”弥黛拉皇后将那只花栗鼠抱在怀中，神态温柔地替它理着毛发。 柯林微笑颔首，道：“好的，殿下。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柯林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似乎真的就准备这么走了，连忙出声挽留道：“安格列伯爵，请等一下。” 柯林这才回过身，礼貌地笑了笑，问道：“皇后殿下，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弥黛拉皇后幽怨地看了柯林一眼，道：“昨天夜里还叫人家弥黛拉，现在张口闭口就都是皇后殿下了。” 柯林微微一哂，冷淡道：“殿下，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退……” 话音未落，弥黛拉皇后已经飘然落地，来到柯林面前，道： “薇拉苏醒的消息确实是我透露给莱因哈特的，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将这个消息出卖给教会。” 对于弥黛拉皇后的解释，柯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弥黛拉皇后伸手按在柯林胸前，却被柯林后退一步躲开。 “殿下，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路过，还请自重。” 弥黛拉皇后顿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柯林，你就真的不愿原谅我了吗？” 柯林翻了个白眼，道：“好了，弥黛拉，这种手段对我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好吧。” 弥黛拉皇后闻言微微一笑，重新恢复了原本雍容优雅的姿态，轻声道： “好吧，柯林，那我们就坦诚一点吧，对于昨夜我的提议，你到底有没有兴趣。” 柯林眼中厉色一闪，道：“有兴趣，但很可惜，我不会和你合作。因为，我不信任你。” 弥黛拉皇后精神一振，道：“那要怎样你才能信任我？” 柯林看着对方完美无瑕的俏脸，沉声道：“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弥黛拉皇后眉头一皱，疑惑道，“我没懂你的意思。” 柯林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浓郁的芳香直往柯林鼻子里钻，但却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弥黛拉，你明明不爱莱因哈特，为何当初要嫁给他？” “因为他是皇帝啊。”弥黛拉皇后一脸坦然地说道。 柯林摇摇头，继续道：“不，那时他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我原本也以为你只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势。 但后来想想，恐怕绝不仅仅如此。 一个傀儡皇帝，你为了让他掌权费尽心力，甚至不惜与家族死敌觋先生合作，不惜得罪一位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圣骑士。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为了权势可以解释的了。 而且，你还用交换把柄的手段在帝国境内散布暗子，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吧。 现在你发现莱因哈特大帝有脱离你掌控的迹象，居然想要杀了他！ 所以，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是什么样的目的驱使着你，让你放弃做一个安稳高贵的帝国皇后，不断试图攫取更大的权力？” 弥黛拉皇后淡淡一笑，道：“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荒谬的问题？攫取更大的权力，难道不正是我的目的吗？” “不。”柯林坚定地摇摇头，“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却觉得，你的所求并不简单。 所以，如果你想跟我合作，就必须先向我坦诚一切！” 弥黛拉皇后似乎有些无奈，摇头道：“柯林，你真的想太多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柯林嘴角一撇，转身就走。 显然，他是不愿再跟这个满嘴谎言的皇后浪费口舌了。 “柯林，柯林……安格列伯爵！柯林·安格列！” 无论皇后如何呼喊，柯林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 弥黛拉皇后目光幽深地看着柯林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复杂。 “吱……吱……” 那只花栗鼠突然发现抱着自己的玉手竟变得如同铁箍一般，并在不断锁紧。 它奋力挣扎着，不断发出绝望的惨叫，却还是被捏成了一团碎肉。 第576章 礼物 翌日清晨。 柯林用完早餐，便来到加西亚侯爵的住处。 咚咚。 伸手轻扣两下房门，等门内传来一声“进来”，柯林便推门而入。 “早上好，侯爵大人。” “早上好，柯林。”加西亚侯爵难得地露出灿烂的笑脸，还亲自给柯林倒了一杯茶。 柯林心里明白，这恐怕是加西亚侯爵在为昨天会谈的事情表示歉意。 果然，就听到加西亚侯爵道： “昨天会谈的事情，并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教会既然已经得知了薇拉苏醒的消息，那便不可能再给出太大的让步了，僵持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而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光辉帝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柯林笑了笑，道：“我明白，侯爵大人，这次其实是我的过错，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加西亚侯爵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 “弥黛拉，也不是不能相信，只是……你最好对她留个心眼……” “为什么？”柯林立刻问题。 加西亚侯爵喝了口茶，才缓缓道： “弥黛拉毕竟已经嫁入皇室，她的子嗣都姓圣洛伦佐，所以，你不可能指望她事事都会为圣希尔德家族的利益考虑。” 这个理由看起来很合理，但柯林却总觉得加西亚侯爵还有所隐瞒，但就在他正要刨根究底地问一问时，却见加西亚侯爵居然刻意转移了话题，问道： “好了，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林见加西亚侯爵似乎并不想细谈关于弥黛拉皇后的事情，只好按耐下心中的疑惑，道： “侯爵大人，我这次来是找您商谈一下接下来出兵支援西境的事情。” “哦？你对于这次出兵有什么建议？” 柯林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侯爵大人，我想知道您这次是准备亲自率军出征吗？” 加西亚侯爵抬头看了柯林一眼，道：“是的。怎么？你想跟我抢这个指挥官的职位？” 柯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侯爵大人，我当然不敢跟您抢……主要是我想去见识一下百万大军征战的场面。”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柯林的小心思，道： “这次支援西境，还是由我来率军吧。至于你，还是回去坐镇北境吧，我担心苍穹冰原上的巨魔有可能会趁着这次帝国虚弱的时候，再次南下。” 柯林见加西亚侯爵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多言。 虽然他也认同圣格里安公爵的担忧，但肯定不会为此而刻意冒犯加西亚侯爵。 况且，这次帝国联军的总指挥官可是莱因哈特大帝，柯林才不愿去听从这个蠢货皇帝的指挥调遣。 柯林并没有见识过兽人，也不清楚这次入侵的兽人大军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但如果他们真的如历史上记载的那般凶悍，柯林很怀疑在这个草包皇帝的指挥下，人类联军到底能不能获胜。 所以，柯林去西境的意愿其实并不强烈，至于圣格里安公爵的请求，柯林也只能无视了。 “好的，侯爵大人，我这就动身返回北境。”柯林想了想，又道，“对了，莫里森家族的军队您这次要一起带去西境吗？” 加西亚侯爵摇摇头，道：“不了。他们既然已经效忠于你，就跟着你吧。有了凤蝶军和血骑军，就算巨魔真的敢南下，你也能轻松应对。”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侯爵大人，莫里森家族毕竟刚刚失去爵位，他们对这次的兽人战争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如果不带他们去西境……” “我会亲自跟葛瑞丝夫人说。”加西亚侯爵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再次拒绝了柯林的提议。 随后，他又饱含深意地说了一句：“而且，跟着你，莫里森家族未必就没有立功的机会。” 柯林愣了愣，刚想开口细问，就见加西亚侯爵已经站了起来，道： “好了，你尽快返回北境吧。帮我照顾好薇拉。” “是，侯爵大人。” 出了门，柯林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中加西亚侯爵消瘦而又孤独的背影，总觉得对方在瞒着自己谋划了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柯林，加西亚侯爵恐怕对这次的西境之行，也是持悲观态度…… “安格列伯爵。” 柯林走了没多远，就被一声呼喊打断了沉思。 回过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摇曳的身姿正缓缓从长廊的另一端走来。 “圣格里安公爵，早上好。”柯林微微一笑，礼貌地打着招呼。 “早上好，安格列伯爵。”圣格里安公爵走近几步，道，“昨天会谈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过，也不是我不愿帮你说话，而是当时的情况，我即便开口也改变不了局势。” 柯林摆摆手，道：“公爵大人您不必感到自责。我能够理解您的立场，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圣格里安公爵听到这话，反而开始安慰柯林道：“安格列伯爵，虽然这次会谈北境没能占到便宜，但之前我给出的承诺，还依然有效。” 柯林心中一动，立刻道：“公爵大人，您是说……这次兽人战争之后，您还愿意配合北境，逼迫格里高瑞退位？” 圣格里安公爵认真地点点头，道：“是的。格里高瑞的所作所为不配继续成为吾主的代言人，我们有责任将他赶下台！” 柯林深深看了面前这位女公爵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相告道：“公爵大人，这次北境大军的统帅，恐怕还将由加西亚侯爵担任。” 圣格里安公爵皱了皱眉，道：“您没有劝劝他吗？” 柯林耸了耸肩，无奈道：“我刚刚已经劝过了，但侯爵大人态度坚决。而且，他担心巨魔会趁着帝国空虚再次南下，已经要求我即刻返回凛冬城，负责北境防务。” 圣格里安公爵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柯林随即问道：“公爵大人，如果我无法前往西境，这次兽人战争之后，您还愿意帮我对付格里高瑞么？” “当然。”圣格里安公爵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我给您的承诺，并不是要挟的条件。” 这下柯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圣格里安公爵的善意让他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太小心眼了。 于是，他开口劝道：“放心吧，公爵大人，加西亚侯爵的军事才华远在我之上，由前往西境，其实比我更加合适。” 圣格里安公爵也有些无奈，只得点头道：“但愿吧。” “那我就祝您旗开得胜！”柯林刚准备离开，却又被圣格里安公爵拦住了。 “安格列伯爵，我有个小礼物送给您。” 柯林接过圣格里安公爵递来的小盒子，疑惑道：“这是？” 圣格里安公爵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抹红晕，道：“是那棵古橡树的槲寄生。” 柯林眨了眨眼睛，道：“但……不是还没到采摘时间么……” “这是去年剩下的，我跟庄园管家要来的，送你了。”圣格里安公爵说完这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柯林在原地愣了半天。 第577章 回归 四月的北境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唤醒了沉睡了一整个寒冬的生机。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绿草如茵，鲜花怒放，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走兽飞鸟在嬉戏玩耍。 只是下一秒，它们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动静，受惊之下一眨眼就都跑没了影。 大地的震颤中，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出现在通往凛冬城的道路上。 队伍的最前端是三列重甲骑兵，为数一千余人，全部由职业者组成。 他们统一穿着鲜红色的精金铠甲，手持钢铁骑枪，半米长的枪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背后负着一面精铁包边的鸢盾，连鞘长剑插在肩头，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马刀。 就这一身装束，估计就要耗费上百枚金币打造，更别说他们每人都配备了三匹高头大马，一匹行军时骑乘，一匹驮运装备粮草，还有一匹全身披挂精铁鳞甲的，则是真正的冲锋战马。 这样算起来，光是这一千余人的重甲骑兵连队，恐怕就能让一位帝国子爵倾家荡产。 而在这里，他们也只是血骑军最锋利的一个枪尖，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万余名轻骑兵，虽然装备没有这般豪华，但也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望而却步。 只是这样一支强军，竟然没有前往西境对抗光辉帝国如今最大的敌人，这着实让人有些不能理解。 其实当初莱因哈特大帝在听说柯林即将率领血骑军返回北境时，也曾提出过质疑，但却被加西亚侯爵以需要防备巨魔南下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由于北境出动的军队数量已经达到了战争令的要求，莱因哈特大帝哪怕明知北境有故意保存实力的嫌疑，也是无可奈何。 这次返回北境，除了血骑军之外，柯林还将莫里森家族的凤蝶军给带了回来。 也不知道加西亚侯爵私底下跟葛瑞丝夫人说了什么，莫里森家族一系的骑士们刚开始还有些不情愿，都想去西境战场上立功，但都被葛瑞丝夫人给一一安抚说服了。 这样两支军队缓缓行进在原野上，队伍绵延了几千米，一眼望不到头。 主干道上看不到行人，他们都被大军前哨给提前引去了周边的小道。道路两侧栽着一排笔直的铁杉树，树龄看起来不大，但间距近乎一致，十分整齐，显然是特意布置的景观。 看到这些铁杉树，柯林也就知道凛冬城不远了。 果然，在翻过一座丘陵高地后，便能隐约看到凛冬城的轮廓了。 又行了一个多小时，大军终于抵达凛冬城下，在城外千余米的位置停下。 柯林越众而出，骑着白马向城门缓缓行去。 城门外，仪仗队已经摆开了阵势，军乐队也奏响了激昂的乐曲。 圣希尔德公爵穿着一袭华丽的宫装长裙，站在迎接队列的最前方，微笑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丈夫。 柯林翻身下马，来到妻子跟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薇拉将自己的丈夫拉起，然后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道： “欢迎回家，我的骑士！” 柯林看着薇拉纯净温暖的笑脸，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只是当他将目光投向前来迎接的人群时，却意外发现了几张令他惊讶的面孔。 “冈本？” 巨魔皇帝冈本·沃尔金看到柯林投来的目光，连忙笑着上前几步，行礼道： “尊敬的安格列伯爵，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柯林收起脸上的惊讶，换上了笑容，道，“欢迎再次来到凛冬城，冈本陛下。” 临别前，加西亚侯爵还提醒柯林要小心巨魔会趁着北境空虚的时候再次南下，可没想到，巨魔还真就南下了—— 只是南下的并不是大军，而是巨魔皇帝。 这是什么意思？ 诚心表示自己没有趁火打劫的计划？ 还是故意惺惺作态，麻痹北境？ 柯林心中转过各种念头，但表面上却不漏分毫，笑吟吟地跟冈本寒暄着，仿佛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 交谈间，一位面容跟薇拉有着几分相似的女人走上前来，行礼道： “安格列伯爵。” “皇后殿下。”柯林也认出了这位正是当初被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嫁给冈本的圣希尔德家族旁系贵女——娜拉·圣希尔德。 随即，他就看到娜拉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跟屁虫。 “安……安格……列伯爵……大人。” 柯林眉头一挑，看着眼前这个同时具有人类和巨魔特征的半巨魔小孩，惊讶地看着冈本，问道：“这是你们的儿子？” “是的。”冈本笑呵呵地点头道，“他叫冈瓦拉·沃尔金，下个月才满一岁，话还说不太顺，请您见谅。” 柯林点点头，看着这个行走自如，个头足有三、四岁人类儿童大小的半巨魔，暗自感叹种族差异还真是明显。 不过，身为巨魔皇帝，冈本竟然真的愿意跟娜拉生下一个半巨魔儿子，这个诚意倒算是相当可以了。 就跟半精灵不被精灵待见一样，半巨魔其实在巨魔帝国内部也是受尽了歧视，地位极其低下的存在。 虽然冈本没说，但柯林也能够猜到，因为这个半巨魔儿子，他肯定受到了不少族人的抗议和反对。 就是不知道这个半巨魔皇子将来能不能顺利继承冈本的皇位。 如果可以的话，那征服，甚至同化巨魔，也就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苍穹冰原太贫瘠，太苦寒，地域又近乎无边无际，北境要想彻底消灭巨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即便消灭了也没什么好处，北境人又不愿去苍穹冰原上定居。 所以，用一种更温和的手段来征服这个种族，才是明智的选择。 思索间，柯林已经蹲了下来，笑眯眯地与冈瓦拉平视，伸手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 “冈瓦拉，你喜欢北境吗？” 冈瓦拉憨憨地点了点头，道：“喜……喜欢。” 柯林笑得更亲切了：“那就在凛冬城多留一段时间吧。” 冈瓦拉抬起头，看向自己父亲。 冈本似乎对此毫无异议，立刻点头道： “既然安格列伯爵亲自邀请，你就在凛冬城多待一段时间吧。” “好。”冈瓦拉也开心地笑了，露出两根丑陋的獠牙。 第578章 求助 狮吼堡，书房。 年轻的侍女轻手轻脚地端上两杯咖啡，又将一盘甜点和一盘鲜果放在桌案上，然后迅速躬身退了出去。 柯林用银质餐勺搅拌着咖啡，目光停留在壁炉左侧悬挂着一副油画上。 这幅画他记得以前是没有的。 画的内容是一位英姿勃发的骑士，手提着滴血的长剑，脚踩着一只白狼的尸体。 骑士的全身都笼罩在铠甲中，看不清面容，但胸甲上的徽章却是一个咆哮的熊头。 而且，那副铠甲的样式，分明就跟柯林自己最常穿戴的铠甲一模一样。 显然，这画中的骑士应该就是柯林。 而白狼，则是巨魔一族信奉的战争之神的化身。 那么，这幅画的寓意就有点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薇拉竟然选择在巨魔皇帝来访狮吼堡的时候，将这幅极具挑衅意味的油画挂在了书房中…… 但随即，柯林内心就升起了一股疑惑——以薇拉平和的性格，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啊。 如果不是薇拉，那会是谁挂的呢？ 莫非是想要故意挑拨北境与巨魔的关系？ …… 就在柯林浮想联翩之际，冈本应该是注意到了柯林的目光，便笑着问道： “安格列伯爵，这幅画您喜欢吗？” 柯林轻抿了一口咖啡，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冈本的脸色，却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便淡淡道： “我出身低微，不太懂这些艺术欣赏。” 冈本微微一笑，道： “安格列伯爵，您太谦虚了。其实这幅画是我送给圣希尔德公爵的来访礼物，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喜好？”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谄笑的巨魔皇帝，一句“不要脸”卡在喉咙里，好险没有说出来。 之前的几次交往过程中，柯林就已经领略到了这位巨魔皇帝的“能屈能伸”，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的气魄。 送出一个皇子作为人质还嫌不够，竟然还交出这样一个把柄给圣希尔德家族。 这样谦卑的态度，柯林觉得自己就算想要出兵苍穹冰原，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要知道，以巨魔皇帝的身份，送出这样一幅堪称亵渎神灵的油画，一旦消息走漏出去传回到巨魔帝国，估计愤怒的巨魔们都要生撕了冈本。 “咳咳。”柯林放下咖啡杯，故作矜持地说道，“这幅画不错。虽然我不太懂艺术，但也能看出这应该是一幅传世佳作，不然以薇拉的眼光，也不会将它挂在这样的位置。” “您喜欢就好。”冈本笑呵呵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道，“伯爵大人，其实这次我来凛冬城，主要是想向您寻求帮助的。” 柯林脸色一正，知道戏肉终于来了。 “你需要什么帮助？” 冈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郑重，沉声道： “安格列伯爵，我想请您帮我杀一个人！” “谁？” “白狼巫王，斯奎恩！” 所谓的白狼巫王，大概就相当于光辉教会的教皇，是巨魔帝国的宗教领袖。 柯林心中微微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斯奎恩？” 冈本苦笑一声，道：“伯爵大人，我想您应该最能理解我的动机，毕竟您之前可是差点就要率军杀上圣山了。” “他做了什么？” “他想谋害冈瓦拉！”冈本咬牙切齿地说道。 柯林了然地点点头，对此也并不意外。 作为巨魔帝国的宗教领袖，无法容忍帝国的第一继承人居然是一位半巨魔，这也合情合理。 柯林摸了摸下巴，又问道：“计划谋害一位白狼巫王，冈本陛下，你就不担心遭受神谴？” “神谴？”冈本不屑一笑，道，“伯爵大人，您知道吗？战争之神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吸收巨魔一族的信仰之力了，我怀疑，神只的目光早已不再关注这个世间。” 听到这里，柯林目光一闪。 巨魔信奉的战争之神，居然跟人类信奉的光辉之主一样，也失联了。 这是为什么？ 这些神灵到底怎么了？ 那其他种族信奉的神灵呢？ 是不是也都失联了？ …… 似乎看出了柯林心中所想，冈本开口问道：“伯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光辉之主应该也已经不再吸收人类的信仰之力了吧？”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冈本微微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道： “伯爵大人，我猜测，兽人信奉的毁灭之神和精灵信奉的命运女神，恐怕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才导致兽人一族长期四分五裂，彼此征战不休，难得有统一的时期。 而精灵一族信仰崩塌，厌世隐居，躲在辉月森林里面不出来。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已经不再会有神迹！ 那么，我们为何还要敬畏那些高高在上神职人员，任由他们借着神灵的名义，对我们指手画脚？” 柯林看着激动得面色潮红的冈本，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送出那样一幅亵渎神灵的油画了。 原本以为这是为了取信北境而交出来的投名状，但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一封战书。 向白狼教会宣战的战书！ 柯林自己刚刚跟光辉教会斗了一场，而且还憋了一肚子气，要说冈本来得这个时机还真是刚刚好，柯林是真的想找个出气的对象。 但柯林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问道： “冈本陛下，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冈本立刻露出了诚恳的笑容，道：“伯爵大人，沃尔金家族愿意出资一百五十万金币，作为给您的报酬。 另外，巨魔帝国将在未来三年内，陆续向北境提供三十万年轻奴隶作为免费劳力！” 柯林沉吟片刻后，补充道：“我还要巨魔帝国彻底免除北境商人的关税，另外，还要允许光辉教会在苍穹冰原上自由传教。” 冈本疑惑地看了柯林一眼，道：“伯爵大人，我其实对光辉教会在苍穹冰原上传教没什么意见，但您确定要这么做？” “当然。”柯林肯定地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会增大光辉教会的势力，但这种宗教渗透，却是同化另一个种族的最好手段。 不过，这种宗教同化可不是短期内就能生效的。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同时还要面对异教徒的血腥反抗。 光辉教会如果想要顺利将光辉之主的福音传遍苍穹冰原，就必须获得北境的大力支持。 这也就给了柯林渗透光辉教会的机会。 柯林自信有把握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压服光辉教会，让他们成为帮助人类贵族加强统治的辅助工具，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加冕者。 冈本见柯林态度坚决，沉吟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道： “好！” 第579章 商议(上) “巨魔皇帝的合作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书房内，柯林还坐在原先的位置，品尝着咖啡，只是他对面的人，却从冈本换成了道恩学士。 道恩学士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随后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柯林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未见，柯林忽然发觉，道恩学士的两鬓竟多了不少白发，脸上也憔悴了许多，还有浓浓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操劳过度。 其实这也不奇怪。 柯林这段时间一直在外东奔西跑，北境的政务实际上都是道恩学士在负责，辛苦是难免的。 不过，道恩学士倒是任劳任怨，甚至有点乐在其中，从未对柯林抱怨过。 然而，柯林此刻却在想着要把冰岩城的伊蒙和昆西叫来，帮道恩学士分担一些政务。 说是分担，但其实也是分权。 道恩学士毕竟出身绯焰领，虽然一直以来都从未背弃过自己的誓言，站在北境的立场上帮了柯林很多大忙，但柯林还是觉得，应该防患于未然。 毕竟很多时候，人的野心是会随着权力而变化的。 曹操最初也只想当个复兴汉室的忠臣，可等他一统北方之后，膨胀的势力已经让他不可能再对献帝毕恭毕敬了。 所以，柯林也要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在道恩学士身上，这其实也是为他考虑，免得他面对不该有的诱惑。 相信以道恩学士的聪明，也能理解柯林的心思。 “伯爵大人，冈本陛下这次的诚意确实十足。”道恩学士终于开口道，“先是同意让冈瓦拉皇子留在凛冬城做质，又是送上一幅亵渎意味极为强烈的油画以表决心，还同意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这么说，你觉得我应该同意他的合作提议？” 道恩学士却摇摇头，道：“正是因为巨魔皇帝的态度太诚恳，条件又如此优渥，我才觉得可能有问题。” “你这是什么道理？”柯林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道恩学士，调侃道，“别人态度越诚恳，你反倒越觉得可疑？” 道恩学士也笑了，道：“伯爵大人，您既然找我来询问，想必也是心中有疑虑吧？” 柯林哈哈一笑，坦诚地点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有疑虑。要知道，当初我提出免除关税和允许光辉教会在苍穹冰原上传教的条件，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了，但没想到，冈本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道恩学士也是一副深表赞同的表情，道：“是的。这也是让我感到惊讶的地方。 巨魔帝国上一次战争赔款到现在还没有结清，国内经济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这次又是送上一百多万金币的酬劳，又是免除关税，冈本难道就不怕巨魔帝国的经济彻底崩溃吗？ 还有允许光辉教会前往传教……他就不怕愤怒的白狼信徒们发动暴乱吗？” 柯林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扣动着，问道：“所以，你也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九成是的。”道恩学士点点头，又问道，“伯爵大人，巨魔皇帝有没有给出刺杀斯奎恩的具体谋划？” “他确实提出了一个方案。”柯林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他说会邀请我和薇拉回访巨魔王城，并允许我率领血骑军同行。等血骑军顺利进入巨魔王城之后，发动突然袭击，杀掉斯奎恩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道恩学士静静听完，沉吟道：“听起来很可行的一个方案。巨魔帝国经过两次惨败，已经将老底都输光了，此时也拉不出什么像样的军队来。 只要血骑军能够顺利进入巨魔王城之内，别说杀一个斯奎恩，就是彻底摧毁巨魔帝国的政治中枢，都是轻而易举。” 柯林看着道恩学士眼中闪烁着的嗜血光芒，也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没错，如果血骑军真的能进入巨魔王城，将巨魔高层一扫而空，或许巨魔帝国就此分崩离析也说不定。 这样一来，除非巨魔一族能够重新统一，否则他们再也无法对北境造成太大的威胁。 这样的诱惑，就算明知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也让柯林忍不住产生想要火中取栗的冲动。 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冈本或许很怂，但却不傻。 怎么可能将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送到柯林面前，让他轻易地就能颠覆巨魔帝国？ 柯林又喝了一口咖啡，沉声问道：“那你觉得，这个陷阱的杀招是什么？” 道恩学士沉吟道： “巨魔帝国已经没有可堪与血骑军一战的军队了，但是，您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位圣武士！ 所以我猜测，冈本应该是想以斯奎恩为诱饵，将您和公爵大人引入巨魔王城，然后让圣武士奥托亲王出手……” 柯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惊讶，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犹豫着要不要接受巨魔皇帝的请求。 “所以……我应该拒绝冈本？”柯林开口问道。 道恩学士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从柯林的语气中听出了不甘心，而且他也明白，既然柯林将他找来商议，肯定就是想知道，有没有破解这个陷阱的办法。 如果只是为了识破巨魔皇帝的诡计，柯林自己就已经办到了，根本没必要将道恩学士请来浪费时间。 道恩学士端起桌案上的银质水壶，给自己添了一杯咖啡，然后再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疲惫的神经，道恩学士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柯林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候着。 没错。 他确实早就知道冈本居心不良，但他也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干脆地拒绝。 如此大好的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彻底解决北方的威胁，那北境的战略空间一下子就宽裕了许多。 他也不用再分心北顾，可以从容地谋划向东，甚至向南的战略了。 而且，自从白露城被觋先生一招“黑虎掏心”之后，柯林便一直对于圣域的战力极为忌惮。 他现在是六阶骑士，就卡在圣域的门槛上，虽说圣域之下无敌手，但真正面对圣域之时，柯林却发现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能力。 当初白露城的遭遇，柯林可不想再重复一次了。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成为圣骑士，或者拥有匹敌圣域强者的血奴。 圣武士奥托·沃尔金或许已经将柯林当成了自己的狩猎目标，但柯林却也将这位巨魔圣武士看成了自己的猎物。 “伯爵大人，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终于，道恩学士开口了。 柯林精神一振，道： “快请讲！” 第560章 商议(下) “伯爵大人，您可以拒绝巨魔皇帝。” 听了道恩学士的建议，柯林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是为了拒绝冈本的提议，柯林哪里还需要将道恩学士找来？ 这个道理柯林相信道恩学士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他这样说肯定还有后续。 柯林没有插嘴，边喝着咖啡，边用眼神示意道恩学士继续。 “没错，您可以先拒绝巨魔皇帝，看看他的反应。”道恩学士提议道，“如果他反应强烈，甚至不惜提出更加丰厚的条件，那就更加说明刺杀斯奎恩是一个陷阱。” 柯林皱了皱眉，道：“然后呢？如果冈本加码呢？我们就答应？” “不。”道恩学士坚定地摇摇头，道，“您必须始终拒绝，不论巨魔皇帝给出什么样的条件。” “那我们就彻底放弃这次机会？” “当然不是。”道恩学士笑了笑，解释道，“我知道您不想错过这次一劳永逸，解决北方威胁的机会。但问题是，既然巨魔已经设好了陷阱，那我们就不能傻傻地往里面跳。 我们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怎么掌握主动权？” “首先就必须拒绝接受巨魔皇帝提出的方案。” 柯林立刻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不杀斯奎恩，而是不能按照冈本给出的方案来行事？” “没错。”道恩学士点点头，接着道，“拒绝巨魔皇帝，就是为了麻痹他们，让巨魔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这次刺杀，但实际上，我们可以自己寻找更好的机会，来完成这次刺杀。” “什么更好的机会？” 道恩学士微微一笑，道：“伯爵大人，您知道每年的五月八号对于巨魔来说是什么日子吗？” 柯林摇摇头。 “三千多年前的这一天，初代白狼巫王在巨魔帝国的圣山之巅，领受战争之神的神谕，创立了白狼教会。 所以，每年的五月八号都是巨魔一族的‘神恩日’。 按照习俗，白狼巫王亲自将前往圣山之巅，举行祭祀。 而这座圣山，就在原先的巨魔王城附近！” 柯林眉头一挑，道：“你是说，我们可以趁着斯奎恩前往圣山祭祀的时候，对他进行截杀？” 道恩学士点点头，道：“没错。这样的好处非常明显。 首先，您之前直接拒绝了巨魔皇帝的提议，所以他们未必会想到我们还没有死心； 其次，就算巨魔依然有所防备，但白狼教会的圣山位于巨魔王城旧址附近，那里的地理位置明显对我们更有利。” 柯林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当初巨魔迁都，却没法将圣山搬走。 那里可是远离巨魔帝国如今的中心，并不算是巨魔的主场。 如果柯林按照之前冈本的提议，率领血骑军进入巨魔王城杀人，就算巨魔已经没有能够匹敌血骑军的军队了，但巨魔王城中怎么说也有上百万的平民啊。 他们如果被煽动起来，必定会给血骑军带来极大的麻烦。 一旦血骑军被牵扯住手脚，那柯林就会成为圣武士奥托的狩猎目标。 但在圣山附近就不一样了。 那里远离巨魔帝国如今的中心，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斯奎恩只会带着少量的护卫前往。 这样的话，就算圣武士奥托真的也随行护卫，也不会对柯林造成威胁。 因为圣武士并不是神，在血骑军这样的精锐骑兵大军面前，也只能暂避其峰。 当然，圣武士一心要走，血骑军也留不住他。 但如果他真的硬要刺杀柯林，自己也会陷入血骑军的包围之中，被活活耗死。 所以，只要斯奎恩今年还敢继续前往圣山祭祀，那柯林率领血骑军前去截击，必然能够将其斩杀。 然后拿着斯奎恩的头颅，柯林完全可以要求冈本兑现之前的承诺。 哪怕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冈本的合作提议，但也丝毫不担心冈本敢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相应的代价。 毕竟冈本的儿子还在凛冬城做质，而且还有那幅满是亵渎意味的油画作为把柄，柯林根本不担心冈本不就范。 如此看来，道恩学士的策略确实很不错，安全，有效。 但，柯林却并不满足于此。 “围杀一位圣域，需要多少军队？”柯林忽然开口问道。 道恩学士以为柯林在担心血骑军对付不了圣武士，便安慰道：“伯爵大人，您不用担心，面对血骑军这样的精锐大军，如果圣武士奥托不及时撤走而陷入重围之中，绝对会被活活耗死！” 柯林摇摇头，重新换了一个问法：“曾经有过军队围杀圣域强者的记录吗？” 道恩学士想了想，道：“正常情况下，圣域强者不会让自己陷入大军的包围之中，不过，帝国历史上确实有过一位被围杀的圣骑士。” “谁？” “圣查普曼公爵。” “那位帝国守护者？那围杀他的是……” “没错。正是圣殿骑士团。”道恩学士沉声道，“圣查普曼公爵本可以及时脱身，但为了家族，他只能留下来跟圣殿骑士团硬刚。 结果，就是被圣殿骑士团活活耗死。 当然，圣殿骑士团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千圣殿骑士战死大半，剩下的也是个个带伤。” 柯林点点头，陷入了深思。 道恩学士又补充道：“伯爵大人，如今的血骑军虽然个体战力比不上圣殿骑士团，但毕竟人数更多，而且有苍穹冰原这样的地利优势，能够发挥出骑兵冲锋的最大战斗力，圣武士奥托如果没有犯傻，绝对会主动退却。” “如果我不想让奥托主动退却呢？”柯林目光炯炯，“少带一些兵，会不会给他一个能够战胜我的希望？” 道恩学士悚然而惊，终于明白了柯林的真正打算，但他却立刻劝道： “伯爵大人，您这是在玩火啊！圣域强者的可怕绝对不可小视！ 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大军相伴，您自身的安危就无法得到保障！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更稳妥的方案，为何还要如此激进？” 柯林看着神色有些激动的道恩学士，笑着安抚道：“好了，我明白了。放心吧，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不会轻易以身犯险的。” 道恩学士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再次提醒道：“伯爵大人，我知道您想彻底解决巨魔的威胁，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着急。 而且，凡是涉及到圣域强者，一定要慎之又慎，毕竟他们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我们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 “我明白。”柯林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暗示这次商议已经结束。 道恩学士会意，也不再多言，随即起身告退。 第581章 喜讯 书房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柯林独自站在壁炉前，望着墙上那幅“骑士屠白狼”的油画怔怔出神。 虽然道恩学士的劝说很有道理，柯林自己也知道，还是稳妥一些为好，但想着就这么错过一个围猎圣武士的机会，他就感到一阵不甘心。 这次堪称失败的御龙城之行让柯林对自己重新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他如今已经算是位举足轻重的大贵族了，能够在光辉帝国最核心的政治舞台上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但问题是，他依然无法挤到舞台的中央，更别说具有一锤定音的影响力了。 就仿佛柯林目前的实力——圣域之下堪称无敌，但真正面对圣域时，柯林却又无力应对。 如果柯林能够突破目前的实力瓶颈，那他在光辉帝国的地位将会有天差地别的改变。 但尴尬的是，柯林的血族挂需要吸食大量的高阶骑士的鲜血，才能助他进阶。 比六阶更高的，也就只有圣骑士了。 但圣骑士的鲜血，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 这也是柯林明明知道道恩学士的建议更加稳妥，但却依然不甘心的原因。 对他而言，圣武士的诱惑，要比白狼巫王，乃至巨魔帝国都要更大。 圣武士的鲜血无法让柯林晋升，但却可以转化为血奴。 有了一位圣域血奴，那圣骑士的鲜血还会有多难吗？ 柯林盯着油画中那滴血的长剑，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乃至疯狂。 出动两万血骑军，很有可能会吓跑圣武士奥托，但如果只出动血影卫呢？ 血影卫目前只有一千两百多余血奴，这样的人数肯定还不足吓退一位圣武士。 但血影卫却是实实在在地全部由职业者组成，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三位六阶血奴，堪称是一股极其可怕的超凡力量。 或许实力还比不上圣殿骑士团，但血奴却是真的悍不畏死，而且没有致命伤，除非割下头颅，不然根本无法杀死。 如果要真刀真枪地打一场，柯林自认现在的血影卫未必就会输给圣殿骑士团。 圣殿骑士团当年能够围杀一位圣骑士，那血影卫未必就没有希望让那位圣武士饮恨苍穹冰原。 所以，哪怕刚才跟道恩学士说自己会谨慎，但实际上，柯林已经打算搏一搏了。 要想有多大的收获，就必须承担多大的风险。 如果这次顺利将圣武士奥托转化为血奴，那柯林甚至敢率军直捣黄龙，强攻巨魔王城，肢解巨魔帝国，彻底消除北方的威胁。 而且，柯林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觋先生或是其他圣骑士的刺杀，甚至谋划着刺杀一位圣骑士，获取足够的鲜血从而顺利进阶圣域。 一旦成为圣域，那柯林在光辉帝国的地位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说，只要这次冒险成功，柯林面对的局面将彻底改善。 只要冒这一次险……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柯林的沉思。 “进来。” 柯林回过头，就见薇拉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绝美的俏脸上满是笑意，口中道：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柯林也笑了起来，同时张开怀抱，做出欢迎的姿势。 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柔软温暖的躯体犹如归巢的乳燕一般，扑进了柯林怀中。 柯林顺势搂住薇拉的腰肢，鼻子埋入柔顺的秀发中深吸一口芬芳，刚才满脑子的忧虑和算计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这就这静静地相拥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都沉醉在这久别重逢的温馨之中。 良久，柯林才紧了紧搂住薇拉腰肢的双手，笑着调侃道： “这段时间你装病在床，好像胖了一些呀。” 薇拉仰起头，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嗔道：“那才不是胖呢！” 柯林微微一笑，低头叼住了薇拉的娇嫩的红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对……应该……叫……丰满。” 片刻后，唇分。 薇拉微微喘息着伏在柯林胸口，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摇头道：“不是的，我才没胖，只是多了一个人的分量。” “对对，没胖，没胖……”柯林顺口安抚着妻子，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顿时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薇拉，半晌才呐呐道：“你……你是说……” 薇拉嫣然一笑，点点头道：“是呀，柯林，我怀孕了！” 轻柔如风的话语却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在柯林脑中炸响。 一瞬间，柯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整个身体都兴奋地开始颤抖。 “真……真的吗？”柯林咧嘴傻笑，一下子抱紧了薇拉，但下一秒又立刻松开，生怕自己太用力伤到了她肚中的小生命。 “当然是真的呀。”薇拉伸出莲藕般的手臂，揽住丈夫的脖子，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道，“应该是一个月前你将我从沉睡中救醒之后的那一次……成功怀上的，我也是几天前才确认的，不过知道你即将回来，便一直瞒着没有公开，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柯林在薇拉精巧的鼻尖上轻轻一吻，又伸手轻抚着她尚未显怀的平坦小腹，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薇拉歪了歪脑袋，笑道：“要不就在今天的晚宴上宣布吧？” “好。”柯林当然不会拒绝。 现在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众人分享这个喜讯了。 “那我去让管家准备一下。”薇拉随即挣脱了柯林的怀抱，小跑着走出了书房。 柯林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 但随即，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墙上的油画上，原本下定的决心，竟然再一次动摇起来。 还要继续冒险吗？ 柯林纠结起来。 万一失败了，自己会不会无法看到这个孩子的出生？ 薇拉怎么办？ 还有半精灵王国的艾莎和西尔芙怎么办？ 忽然间，柯林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有了不少牵挂。 一份名叫责任感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柯林心头，让他原本有些狂热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 难道非得这样冒险吗？ 柯林深吸一口气，心态终于起了变化。 哪怕是为了一个圣武士，也不值得这样冒险。 自己有血族挂，根本没必要急于一时，暂时隐忍安，稳发育才是正途。 等到哪天自己血奴的数量超过三千，再试着去围杀一位圣域，才能是稳妥之举。 柯林暗自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582章 序幕 天断山脉绵延起伏，在西境的最西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在西境人心里，天断山脉便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 然而，野蛮对文明的觊觎始终不会断绝。 当兽人四分五裂之时，西境还能独自应付，但当兽人建立统一的帝国后，事情就大条了…… 涌动的云层透射出若隐若现的阳光，但再被山中的林荫一遮，就剩不下多少亮光了。 哪怕是白天，天断山脉中也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本森子爵喘息着问道： “还有多远？” 前方领路的向导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露出一张丑陋而狰狞的面孔——竟是一位兽人。 “不远了。”兽人向导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的身高足有三米，身上肌肉贲张，耳朵后面还有两根螺旋向上的犄角，墨绿色的肌肤上面涂满了奇奇怪怪的颜料，呼吸之间竟发出渗人的幽光，仿佛带有某种奇特的魔力。 本森子爵似乎不敢与这个兽人对视，连忙低下头去，接着赶路。 兽人向导轻蔑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但终究是忍了下来，迈步继续往前。 两人又行了三个小时左右，本森子爵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才终于来到了一座山谷之前。 山谷中的树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密密麻麻的帐篷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谷中，一眼竟看不到边际。一道道烟柱从军营中升腾而起，看起来应该是在准备晚餐。 本森子爵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作为光辉帝国的使者，他必须保持应有的礼仪和姿态。 当然，如果可能，本森子爵根本不想接这个差事。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历，凡是出使兽人的使者，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这些兽人只知道杀戮，又怎么可能懂得外交礼节。 但没办法，莱茵哈特大帝点明要本森子爵走一趟，本森子爵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本森子爵也很清楚，这是皇帝对他的惩罚——当初本森家族在猎鹰城讨好北境的行为，显然已经被皇帝视为背叛，现在，清算来了。 跟随着兽人向导走进大营之中，本森子爵努力保持着镇定和风度，但一路上无数凶神恶煞的兽人士兵朝他龇牙咧嘴的狰狞模样，还是让他心中战栗不已。 终于，兽人向导在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巨大帐篷前停下脚步。 本森子爵也在帐篷前站定，目光平视，心中默默向光辉之主祷告。 呼—— 帐篷的门帘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掀开，随后，一个高达五米的庞大身影钻了出来。 嘭！嘭！ 大地在他的脚步下震颤，空气也随着他的呼吸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本森子爵费力地仰起头，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原先准备好的问候言辞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们人类的皇帝派你来干什么？” 粗重的嗓音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让本森子爵两腿打战，哆哆嗦嗦地说道： “陛下……陛下想……与贵方商议一下……两大帝国……和平共处的可能……” “和平？”兽人皇帝萨鲁曼露出两排狰狞的獠牙，目光越过本森子爵，在身后聚集的一众兽人军官脸上缓缓扫过，朗声问道，“你们接受和平吗？” “不接受！” “杀光人类！” “waaaaaaaaaagh！” …… 身后传来的鬼哭狼嚎的怪叫声让本森子爵再无任何侥幸，他也顾不上什么使节礼仪，什么帝国颜面了，根本不敢反驳兽人皇帝的挑衅言论，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时候，本森子爵只想捡回一条小命。 萨鲁曼大帝的目光甚至都懒得再看一下本森子爵，仿佛觉得多看一眼这个懦弱的人类使者都是浪费。 呼—— 萨鲁曼大帝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浓郁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无数兽人将士顿时安静下来，但他们的眼睛，却全都红了—— 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我的勇士们，你们睁眼向东方看看！”萨鲁曼大帝庞大的身躯傲然挺立，仿佛一尊降世的魔神： “那里有最好的山水，最肥沃的土地，最温暖的阳光，最适宜生存的环境，你们甘心让这些东西都留给这种懦弱的废物们吗？” “不甘心！” “杀光东边的那些废物！” “waaaaaaaaaagh！” …… 原本低头沉默的本森子爵忽然停止了颤抖，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恐惧。 但他还是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可惜在巨兽一般的萨鲁曼大帝面前，本森子爵瘦弱地仿佛一个弱不禁风的羔羊。 “萨鲁曼！”本森子爵倔强地抬起头，仿佛终于醒悟了骑士的信念，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人族不是废物！我们也有敢直面死亡的勇士！你若敢越过天断山脉，必将遭受我族勇士雷霆般的打击！” 萨鲁曼大帝终于低下了头，目光森然地看着面前的人类骑士，然后下一秒，右手闪电般下探，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本森子爵。 本森子爵动弹不得，但口中却还在大骂着。 也许是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本森子爵骂的毫无顾忌，酣畅淋漓。 但很快，骂声就变成了惨叫声。 只见萨鲁曼大帝略一用力，本森子爵的身体就像个玩偶娃娃一样被撕成了两半。 喷涌的血浆洒在萨鲁曼大帝脸上，他不闪不避，反而还深处舌头舔舐几下。 “勇士们——”萨鲁曼大帝随手将本森子爵的尸体仍在地上，吼道， “杀出去！” “waaaaaaaaaagh！” 天上的云层也在这一阵阵嘶吼声中翻滚起来，一路向东，席卷而去。 …… “恭喜公爵大人！” “恭喜安格列伯爵！” 狮吼堡的宴会大厅内，一片喜气洋洋。 柯林挽着薇拉走进大厅，笑着向贺喜的众人挥手致意。 在经过巨魔皇帝身边时，柯林停下了脚步，凑近了一些，低声道： “冈本陛下，薇拉有孕在身，恐怕只能拒绝您的回访邀请了。” 冈本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又立刻道：“安格列伯爵，您可以代表公爵大人前往巨魔王城……” “我恐怕也脱不开身啊。”柯林笑着打断道。 冈本似乎还是不肯放弃：“伯爵大人，那我们之前商议的合作……” “抱歉，我恐怕要失约了。” 柯林坚决地摇摇头，随后也不等冈本再劝，便牵着薇拉走开了。 第583章 厮杀(感谢感觉都不萌辣的盟主!) 晨曦的第一道光透过漫天云层的缝隙，利剑一般斜插在绵延起伏的山峦之上。 呼啸的狂风从天断山脉中席卷而出，给山脉以东的广阔地域带来了血腥的味道。 呜—— 嘹亮的军号声回荡在山间，随即大地开始了震颤。 轰隆隆！轰隆隆！ 东升的太阳一点一点坚定地将光明撒遍大地，光与影的分界线不断向西蔓延，直到彻底照亮整个天断山脉。 同时也照亮了正在山脉中不断奔涌而出的黑潮。 那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兽人士兵，他们手持着巨斧，身穿着皮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发出嗷嗷怪叫，犹如出笼的野兽一般，从山中狂奔而出。 山脚下，人类大军也早已严阵以待。 一声令下，箭雨如蝗，向着兽人大军的头上倾泻而下。 可惜，这种远距离的抛射威力实在有限，而且，兽人皮糙肉厚，哪怕被箭矢射中也仅仅只会造成皮外伤。 很快，汹涌如潮的兽人先头部队就与人类方阵发生了碰撞。 轰！ 鲜血四溅，残肢乱飞。 场面极其惨烈。 兽人凭借着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很快就冲进了人类方阵之中，但随即，他们也遭到了人类顽强的抵抗。 虽然人类在个体力量上无法与兽人相比，但好在人类在数量上还有优势，而且装备更加精良，再结成军阵，左右相顾，配合有序，终于是堪堪抵挡住了兽人出山后的第一波冲击。 然而，真正残酷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源源不断的兽人士兵接连不断从山中涌出，仿佛没有尽头，他们犹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人类在山脚下的军阵，溅起无数血花。 一名体型格外庞大的兽人冲进人类方阵之中，手中巨斧抡出一个血腥的半圆，一下子将附近七八个人类士兵拦腰斩断。 喷涌的血浆染红了兽人全身，也更激发了他嗜血杀戮的本能，只见他狂吼着继续向前冲，所到之处，人类士兵根本不敢阻拦，连忙迅速向两翼避让。 兽人更加得意起来，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奇怪纹身在鲜血的浇灌下竟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显然，这是一名碎颅者。 与人类骑士类似，碎颅者是兽人一族的特有职业，侍奉毁灭之神。 他们喜欢砸碎敌人的头颅，认为这样便可以取悦自己的神灵。 残暴、嗜杀是他们的代名词，但不可否认，碎颅者的实力也是极为恐怖。 一名碎颅者，甚至能够匹敌两三名同等阶位的人类骑士。 而且，碎颅者在受到极大刺激的情况下，还有一定的几率狂化。 狂化之后的碎颅者恐怕得五六个同阶位的骑士才能应付。 但狂化也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会让碎颅者彻底失去理智，敌我不分。 所以，狂化的碎颅者对于兽人大军而言，到底是增益，还是削弱，还真不好说。 嘭！ 这名碎颅者在人类方阵之中横冲直撞了半晌，终于撞上了一个硬茬。 一名浑身笼罩在铠甲之中的骑士，手持长枪，枪尖深深扎入了碎颅者的皮肉之中。 狂怒的碎颅者挥舞着巨斧，斩断长枪，也不管那半截插入胸前的长枪，嘶吼着就冲着骑士狂奔而去。 骑士催动战马，在碎颅者身周快速游走，不想与他硬拼。 别看碎颅者体型硕大，但却展现出惊人的矫健，眼看骑士策马从身边一闪而过，他竟然重重一脚踩踏地面，借助惯性，近半吨重的身躯以左腿为支点，腾空而起，绕了一个大圈，巧妙地转到了骑士躲避的方向。 嘭！ 骑士的战马径直撞在了那名兽人碎颅者的身上，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碎颅者狂笑一声，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手死死扣住战马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抓向马上的骑士，但却被骑士灵巧地闪过。 一手抓空，碎颅者恼怒之下，直接抓住了战马的后腿。 然后，一声狂吼平地而起。 翻滚倒地的骑士只觉得身上一阵湿漉漉，回头一看，就见自己的战马竟然已经被碎颅者活活撕成了两半，一场血肉之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强忍着心中的骇然，骑士拔出佩剑，正要拼命。 就在这时，周围重新稳住阵型的人类弓箭手们立刻向这名碎颅者发动攒射。 碎颅者庞大的身型根本无法躲开，一眨眼身上就多了十几根箭矢，但他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就将其全部拍落，然后顺手抓住之前骑士插进自己胸前的半截长枪，用力一拔。 哧！ 墨绿色的鲜血喷射而出，碎颅者也终于无法保持淡然，痛苦地发出一声怒吼。 骑士见状，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飞身上前，手中长剑如毒蛇一般，刺入碎颅者的右脚脚踝。 一朵妖异的血花绽放。 碎颅者狂吼一声，手中巨斧猛然砸下！ 轰！ 大地震颤，碎石飞溅。 然而，骑士已经灵巧地翻滚避开。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碎颅者右脚脚踝被废，行动不便，顿时成了人类弓箭手的活靶子，加上一名骑士在旁伺机而动，时不时地上前在碎颅者的庞大身躯上增添一道伤口。 碎颅者疯狂地咆哮着，肌肤上的诡异纹身闪烁着的红光越来越刺眼。 骑士应该是跟兽人碎颅者交过手，见状大骇，立刻飞身上前，试图阻止这位即将狂化的碎颅者。 呼—— 巨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曲线，朝着骑士迎面劈下。 但这一次，骑士并没有躲避，只见他浑身闪耀着白金色的光芒，狂吼一声，身体竟陡然一个加速。 哧！ 嘭！ 巨斧还是扫中了骑士，钢铁铠甲瞬间四分五裂，带起的血肉不要钱似的飞舞在空中。 但同时，骑士也已经将自己的长剑刺入了碎颅者的眼窝，深深扎进了脑袋中。 轰！ 碎颅者庞大的身躯终于倒地，激起了一阵尘土。 一群人类士兵冲上前来，才发现那位骑士也已经没有了声息。 他们对着骑士的尸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尸体，迅速向后退去。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兽人从山中奔涌而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70 第584章 战略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犹如人间地狱的战场。 兽人大军侵入西境的第一战，便是如此的惨烈。 厮杀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双方投入的兵力加起来大概在十万左右，看似很多，但考虑到这是两大帝国几乎倾尽全力的国战，这样的小场面其实还只是一场试探性的战斗，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没有投入全部兵力。 不过，十万余人的战场，已经蔚为壮观，在天断山脉东侧的山脚下绵延了数十里。 加西亚侯爵站在后方的一座高地上，骑着白马，目光死死望着整个战场的情况。 从早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站在这里，一直保持到现在。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去，然而战火绵延之下，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火光映照下，无数尸体铺陈开来，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一整天的鏖战中，双方的阵型彼此纠缠在一起，犬牙交错，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在一位优秀的指挥官眼中，战场的形势却是一目了然。 加西亚侯爵将这一场试探性的战斗演变过程都尽收眼底，心中对于兽人大军的战斗力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然而，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却在表明，局势不容乐观。 呜—— 军号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是撤退的信号。 交战的双方默契地开始后退，留下一地的鲜血和无数的尸体。 加西亚侯爵也终于收回目光，驱动战马，向着后方奔驰而去。 一路进入营地，随处可见哀嚎的伤员和忙碌的士兵。 加西亚侯爵面无表情地匆匆而过，来到营地中央的一座巨大帐篷前。 侍卫当然认识这位北境侯爵，立刻行礼放行。 还没进帐篷，加西亚侯爵就听到里面传来莱茵哈特大帝愤怒的咆哮声。 “……一帮废物！打成这个烂样，你们怎么有脸回来见我的……” 加西亚侯爵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就见莱因哈特大帝正在那里对着几名军官破口大骂，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羊皮纸，看起来应该是白天这场战斗的战报。 他走过去捡起来，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战报上的情况跟自己估计的差不多。 这场战斗人类确实表现得很糟糕，战损比大概在3:1左右，也就是说，差不多每击杀一名兽人士兵，需要付出三名人类士兵的代价。 虽然说兽人士兵的个体战力确实要强过人类士兵，但要知道，人类可是有着更精良的装备，更好的阵型配合，况且这场战斗人类派出的士兵也要比兽人多大概一倍，结果却打成了这样，确实让人很难接受。 这次兽人派出的大军数量也已经被西境斥候摸清楚了，正规军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而人类这边集结的正规军数量则为一百万。 如果按照这样的战损比打下去，情况可不妙…… 而且，加西亚侯爵也很清楚，真正的战场局势可不会按照数字推算来演变，并不是说，只要光辉帝国再纠集五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就能击退兽人。 因为以这样的战损比打下去，不用多久，人类大军这边激增的伤亡数便会很快突破将士们的心理承受底线，从而引发大规模的溃逃。 到那时，可就是兵败如山倒了。 莱因哈特大帝骂了一阵，似乎是累了，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阴翳的目光在帐中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沉声问道： “白天的战斗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了，说说吧，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陛下，兽人大军的攻势确实异常凌厉，我认为，在野外跟他们正面作战恐怕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不如后撤至后方的坚城堡垒之中，利用坚固的防御设施抵御兽人的进攻。” 说话的是南境之主，圣兰德斯公爵。 圣兰德斯公爵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就能让人放下心防。 “不能后撤！”圣格里安公爵听到这话立刻跳出来反对，“如果我们不能将兽人堵在天断山脉，那西境广阔的地域和无数子民都将遭受难以想象的厄运！” 莱因哈特大帝没有立刻对两位公爵的争执做出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尼科尔伯爵和加西亚侯爵。 尼科尔伯爵虽然暂时执掌东境大权，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敢得罪两位真正的公爵，此时便假装没看到莱因哈特大帝的目光，低头沉默。 加西亚侯爵则开口道：“陛下，我也认为应该暂时后撤。” 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道：“为什么？” 场中众人也都将目光转到加西亚侯爵身上，毕竟这位北境侯爵在在场的众位大贵族中，算是最懂军事的人了。 加西亚侯爵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淡淡道： “这场战斗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了，正面作战的话，我们不是兽人大军的对手。” 这话虽是实话，但却很是扎心，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加西亚侯爵似乎根本没有顾忌其他人感受的意思，继续道： “所以，圣兰德斯公爵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借助坚固的城墙和堡垒，才有希望打赢这场战争。” 圣格里安公爵立刻愤怒地质问道：“加西亚侯爵，我们这一撤，那些没有坚固城墙的西境村镇、小城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缩在城墙后面，看着这些兽人在西境肆虐吗？” 圣兰德斯公爵上前解围道：“圣格里安公爵，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您想要尽可能地减少西境的损失，可以尽快组织西境子民开始迁徙。” 圣格里安公爵没好气地说道：“这么短的时间，能撤走多少人？而且就算人能迁走，那些房屋、财物、庄稼呢？” “那些迁不走的东西就留给兽人了。”加西亚侯爵淡淡地说道，“来不及撤离的西境子民，也只能希望他们能够顺利回归吾主的怀抱了。” 听到这话，圣格里安公爵杏眼一瞪，顿时开口骂道：“加西亚，你不配称为吾主的骑士！你的信念呢？你的守护呢？你的荣耀呢？” 加西亚侯爵面色不变，依然不急不缓地说道：“这是必要的牺牲。饿急了眼的野兽，和填饱了肚子的野兽，你们更愿意面对哪一个？” 圣格里安公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加西亚，那怎么不用你们北境人去填饱这群野兽的肚子？” 加西亚侯爵叹息一声，道：“如果现在舍不得牺牲一部分的西境人，那迟早北境也会遭殃。不光北境，绯焰领、东境，甚至南境都会遭受兽人的肆虐。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之前两次兽人入侵，人类可曾成功将兽人大军挡在国门之外？ 一次都没有！ 两次都是在光辉帝国大片领土沦陷的情况下，人类才反击成功。 因为兽人哪怕统一，但各个部落的酋长们还是各有心思。 当战事顺利时，他们还愿意听从兽人皇帝的命令，但当他们占领了大片领地，抢到了足够财物之后，还愿意为了那几座难啃的人类坚城而拼命吗？ 这就是我为何说应该放弃一部分领地，暂时后撤，保存精锐兵力，再图反攻的原因。” 莱因哈特大帝被加西亚侯爵说得有些意动，开口问道：“加西亚侯爵，你觉得我们应该后撤到哪里？” 加西亚侯爵伸手在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上指了指，道： “我们最好后撤到卢瓦尔河谷，在这一带重新建立防线。” “不行！” 圣格里安公爵和莱因哈特大帝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因为，加西亚侯爵所指的地方，已经位于绯焰领，距离御龙城也只有不足一百公里。 这就意味着，整个西境彻底沦陷，甚至大半个绯焰领都要遭受兽人的荼毒。 这样的代价，圣格里安公爵和莱因哈特大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加西亚侯爵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得无奈叹息一声，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70 第585章 赴死 哪怕到了五月，苍穹冰原上也没有一丝春意。 大雪纷飞，北风呼啸，很快就将天地间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一支百余骑的狼骑兵小队，正在大雪之中疾驰向南。 狰狞的狼爪踏在地上，将冰雪踩碎，翻出冷硬的泥土。 直到天色渐晚，这支狼骑兵小队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风雪停息了，寂寥空旷的冰原上，升腾起几处篝火。 一位年迈的巨魔披着宽大的巫师袍，坐在篝火前，佝偻着身子，脸上满是疲惫。 接过侍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老巨魔喝下之后才感觉缓过气来，叹道： “老了啊，才这么点路，就快撑不住了。” 旁边一位中年巨魔淡淡道：“放心吧，斯奎恩，只要你还有口气，我哪怕抬也能把你抬到圣山之巅。” 白狼巫王斯奎恩听到这样不敬的言语，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摇头笑了笑。 显然，说出这话的巨魔，地位并不在斯奎恩之下。 斯奎恩伸手拨弄了几下篝火，让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了一些，随后问道：“奥托亲王，我一直很好奇，冈本陛下是如何说服你同意这个计划的？” 奥托亲王淡淡地回道：“巨魔帝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境地，但同时，也遇到了最好的翻身时机。如果错过这次兽人入侵，人类帝国无比空虚的大好时机，巨魔的帝国恐怕将永远只能匍匐在北境的阴影之下。 所以，为了帝国的未来，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斯奎恩等了一会儿，见奥托亲王没有了下文，才诧异地问道：“就这？” 奥托亲王看了身旁的白狼巫王一眼，反问道：“你为什么同意这个计划？” 斯奎恩呵呵一笑，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已经彻底掉光了牙齿的牙床，叹道： “我都老成这样了啊，已经没多久能活了。 既然这样，不如在死前为巨魔帝国的未来搏一把。 但奥托亲王，你不一样啊。 你正值盛年，又有崇高的地位，超绝的武力，为何甘愿赴死呢？” 奥托亲王不说话了。 他的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已经无法正常睁开，仅剩的左眼出神地盯着面前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斯奎恩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奥托亲王终于开口了： “冈本没有违背他对你的誓言。” “什么誓言？”斯奎恩一头雾水地看着奥托亲王，显然没理解对方的答非所问。 奥托亲王无奈，只好进一步解释道：“当初摩多二世被柯林·安格列杀死后，冈本不是向你承诺，永远不会去碰那个人类妻子，这才得到你的认可，被你推举成为新皇吗？” “但他们不是有了一个孩子……”斯奎恩说到一半终于醒悟过来，笑道，“原来那个孩子是你的啊！这么说，冈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此事了？” 奥托亲王点点头，道：“没错。这小子确实心机够深，也足够狠，或许也只有他这样的皇帝，才有希望复兴巨魔帝国。” 斯奎恩默默点头，又喝了一口热汤。 其实他明白，奥托亲王同意前来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自己的子嗣将成为皇位继承人。 奥托亲王作为圣武士，甚至在摩多二世之前就已经是皇位的第一候选人，只是他自己主动放弃了。 所以，如果奥托亲王想让自己的子嗣成为巨魔皇帝，早就有机会了，不会等到现在用这种方式达成。 斯奎恩明白，奥托亲王只是选择相信了如今这个有头脑，有胆魄，又表现出足够决心的巨魔皇帝。 相信冈本不会让他们的牺牲成为徒劳。 而且，确实也不能否认，如今正是巨魔帝国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若是错过这样的机会，恐怕北境永远都不让巨魔再次崛起。 “只是，那个孩子毕竟不是纯血巨魔啊……”斯奎恩还是有些纠结地叹息道。 奥托亲王去摇摇头，反驳道：“这方面我其实同意冈本的观点。 苍穹冰原太贫瘠了，北境人可以失败无数次，总能很快恢复过来，但我们只要失败一次，就会元气大伤。 现在人类无暇北顾，但等他们解决兽人的威胁，必定会再次光临苍穹冰原，到那时，或许巨魔帝国连继续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所以，巨魔帝国要想重新崛起，就必须趁此机会征服北境，而要想驯服北境人，一个具有人类血统的皇位继承人，能够大大降低这个难度。” 斯奎恩皱着眉头想了半晌，终于叹息一声，道： “随他折腾去吧。反正我们已经真的尽力了，就算死后进入吾主的神殿也能坦然自若。” 奥托亲王点点头，随即拿起一根烤好的鹿腿，大口撕咬起来。 斯奎恩有些羡慕地看了几眼，但舌头舔了舔自己光秃秃的牙床，又只得闷头继续去喝手里的肉汤。 等肉汤喝完，斯奎恩放下木碗，随即就听到身旁的奥托亲王突然问道： “你说，要是柯林·安格列不上当怎么办？” 斯奎恩笑了笑，道：“不会的。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舍得错过？” 奥托亲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头依然紧锁。 斯奎恩便调侃道：“就算他真的不敢来，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还能捡回一条命，至于以后怎么办，那就再商量呗……” 说话间，营地外突然有了动静。 斯奎恩和奥托亲王同时回头，就见一位狼骑兵带着满身的风雪，冲进营地中。 不多时，这位狼骑兵来到斯奎恩面前，将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斯奎恩连忙接过，翻看一下后，立刻对身旁的奥托亲王道： “柯林·安格列果然来了！” “带了多少人？” “血骑军，全军出动！” 奥托亲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斯奎恩将信笺扔进篝火中，看着跳跃的火苗将其吞噬，沉声道： “奥托·沃尔金，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奥托亲王没有说话，只是将吃到一半的鹿腿连皮带骨整个塞进口中。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随着呜咽的寒风，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回荡。 70 第586章 围杀 “伯爵大人，前面就是巨魔帝国的圣山了。” 柯林勒停战马，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脉，点了点头，道： “确认白狼巫王的行踪了？” “确认了。这次白狼巫王随行的只有一百三十骑狼骑兵，今天清晨上的山。我们的哨骑还在四周方圆百里搜索过好几遍了，没有发现其他巨魔军队。”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好，我们就在山下等等那位白狼巫王吧，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的祭拜仪式，就不要再打扰了。” “是。” 大军继续前行，但很快，传令官便再次来到柯林面前，汇报道： “伯爵大人，前方山脚下发现一位巨魔。” “一位？”柯林疑惑地看着传令官，“放哨的？” 传令官摇头道：“不，看他的面容……好像是……奥托亲王……” “圣武士奥托？”柯林悚然而惊，然后又奇道，“他看到大军后没有离开？” “没有。他就站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一支军队……” “他想干什么？”柯林自言自语道。 这会儿，他心中的好奇是压过了恐惧。 毕竟这次为了稳妥起见，他可是将血骑军全都带上了。 这样一支精锐铁骑，除非是白狼战神亲自降世，否则不可能被一个巨魔给杀光。 哪怕这个巨魔是圣武士也不行。 所以，奥托亲王到底想干什么？ “列阵，迎敌！” 虽然满心疑惑，但柯林还是下达了战斗的命令。 不管这个巨魔圣武士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柯林可不会客气。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冰原上响起。 大地的震颤中，一道道黑色洪流蔓延开来，并最终汇聚在圣山脚下，将那个孤独的身影团团围住。 奥托亲王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身边环绕的并不是北境第一铁骑，而只是一只只烦人的蚂蚁。 他的目光冷冽而坚定，直视向前，仿佛能够透过层层大军的环绕，看到那个彻底将巨魔帝国推入绝望深渊的身影。 柯林远远地望着奥托亲王，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柯林却怎么也想不通，巨魔到底还能有什么手段？ 但随即，他的目光就停留在那座高耸的山峰之上——莫非是白狼巫王？ 可就算再加上白狼巫王，也不可能有办法消灭一支两万余人的血骑军吧。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能力范畴，称得上是神迹了。 如果白狼巫王配合圣武士就能有这样的神威，巨魔帝国早就灭了黑骑军，征服北境了，还用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 虽然想不通，但出于谨慎，柯林还是立刻调动一支骑兵部队向山上冲去，准备不管对方搞什么鬼，先宰了那个白狼巫王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血骑军的异动，原本静静站在原地的奥托亲王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柯林·安格列，受死！” 犹如平地起惊雷，一道道狂暴的气流以奥托亲王为圆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漫天的风雪鼓荡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头白狼的形状。 明明是个虚影，但有如实质般的威压却依然扑面而来，一时间竟让所有的血骑军将士们都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蛰伏许久，猛然惊醒的远古凶兽。 吼—— 奥托亲王动了。 漫天的风雪也随之而动，向着血骑军军阵席卷而来。 一人，对一军，竟丝毫不落下风。 “杀！” 一声声令下，外圈的血骑军还在环绕游弋，保持着马速，但内圈已经分出一支支骑兵小队，以百骑为一队，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同时向奥托亲王发起了冲锋。 轰！ 白狼虚影撞上了最靠前的一个骑兵小队，刹那间鲜血四溅。 那百余骑血骑军士兵犹如撞上了一座巨山，连人带马直接崩碎，再坚固的铠甲也丝毫帮助他们抵挡这样恐怖的冲击力。 然而，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还没等奥托亲王喘口气，下一个骑兵小队就已经拍马杀到。 轰！ 奥托亲王的身体化成一道白光，竟直接将这支骑兵小队生生砸穿，鲜血不断喷涌而出，已经将他全身染红。 就连他身后的白狼虚影之上，也仿佛带上了血色。 “杀！” “杀！” “杀！” 一波又一波的血骑军，接连不断地向奥托亲王发起亡命冲击。 随后，便又化成漫天风雪中的一团团血雾。 但是，军令之下，却没有任何人退缩。 眼下这样惨烈的局面根本无法动摇血骑军将士们的心志，他们见识过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场面，也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这支军队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为了对抗北方的敌人，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中都镌刻着对巨魔的仇恨。 如今，面对着巨魔族的圣域强者，血骑军的将士们所感受到的，并非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们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凡人之魄，将这个圣域强者彻底击垮！ 圣武士又如何？ 落入血骑军的包围之中，也唯有战死的下场！ 轰！ 轰！ …… 奥托亲王已经杀红了眼。 在他周围，鲜血横流，残尸满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击溃了几波骑兵冲锋了，但每次击溃之后，便又立刻有新的骑兵结阵，向自己冲过来，仿佛死亡对于这些血骑军来说没有丝毫值得恐惧的地方。 轰！ 再一次击溃冲来的骑兵军阵。 但这一次，奥托亲王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而且，他刚才只是击散了冲锋的骑兵军阵，而没能杀光他们，一百余骑的骑兵小队竟还有三四十骑狼狈地向四周逃散。 从一开始的气势如虹，在血骑军悍不畏死的十几轮冲击下，这位巨魔圣武士终于显露出了疲态。 然而，奥托亲王依然没有逃跑的意思，猩红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踏踏踏…… 又一轮骑兵冲击到了。 …… 圣山之巅。 白狼巫王斯奎恩缓缓脱下巫师袍，赤身裸体地站在风雪之中。 他那佝偻的身躯几乎已经可以说是瘦的皮包骨头了，但那苍老的皮肤上，却画着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曲线。 斯奎恩闭上双眼，口中急速念着听不懂的咒文，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扭曲的印记。 随即，斯奎恩皮肤上的一道道纹路开始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亮，一时间竟让阳光也黯然失色。 但同时，斯奎恩的身体也越来越佝偻，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抬不起腰来。 渐渐地，天地间的风雪似乎变得更加狂暴了起来。 70 第587章 击败 寒风呼啸，扑面而来的风雪，简直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柯林却死死盯着军阵中央的那个桀骜的身影，关注着他的状态变化。 一轮又一轮，一波又一波。 血骑军将士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向着这位站在世间武力巅峰的巨魔圣武士发起冲击。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近五千名骑兵死在了奥托亲王的手下。 圣域强者，恐怖如斯！ 每一位骑兵的死亡，都让柯林心中滴血。 但好在，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毫无用处的，现在，这位圣武士终于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新一轮的冲锋中，奥托亲王竟然没能破开军阵，反而被冲锋的骑兵小队生生逼退！ 柯林眼神一亮，立刻朝传令兵打了一个手势。 呜—— 军号声再次响起，血骑军的军阵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暂时停止的冲击让奥托亲王终于能够稍稍喘口气了，此时的他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魔。 但这位恶魔也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嚣张气焰，身后的白狼虚影变得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不过，奥托亲王依然没有逃走的打算。 漫天的风雪之中，这位巨魔圣武士犹如一棵傲然挺立的孤松，竟像是要跟血骑军硬撼到底。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再次逼近，只是这一次，奥托亲王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气势不一样。 奥托亲王环顾四周，竟惊讶地发现，这一轮集结的上千名骑兵，竟然清一色地都是职业者！ 血骑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多职业者？ 来不及细想，疾驰而来的骑兵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次，奥托亲王竟然没敢正面硬刚。 只见他一个闪身，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骑兵队列的侧面。 轰！ 一拳击出，一名血奴的胸口直接被贯穿，整个人也被拉下战马。 但让奥托亲王始料未及的是，这名骑兵受伤如此之重，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还有力气拔出佩刀，向他砍去。 奥托亲王又补上一脚，直接踩碎了那人的脑袋，他才彻底失去了动静。 但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又一轮的骑兵已经杀到。 百余名血奴身穿样式统一的鲜红色铠甲，摆着整齐划一的动作，连呼吸仿佛都是相同频率，这一刻，他们就宛如一个人，一杆枪！ 轰！ 避无可避的奥托亲王被这杆“枪”刺中。 首当其冲的枪尖瞬间崩解，二十余名血奴身体扭曲地撞飞出去。 但奥托亲王竟然也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萎靡。 不等他缓过气来，又一轮冲击再次袭来。 轰！ 奥托亲王挥拳的右手，也开始震颤，指节上，鲜血横流。 只是他死死盯着刚刚从身边掠过的一名骑兵，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下一刻，奥托亲王就不顾身后已经冲过来的骑兵阵列，一个加速冲了上去。 嘭！ 那名骑兵被奥托亲王一把从马上拽下，刚想反抗，却被一拳砸在心口，鲜血狂喷。 奥托亲王却没有继续攻击那名骑兵，反而摘下了他的头盔。 “默鲁维·沃尔金！”奥托亲王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巨魔，质问道，“你竟然为人类效命！” 曾经的巨魔帝国西方亲王看着自己的堂兄，眼中却没有一丝羞愧之意，反而挣扎着伸手要去掐住奥托亲王的咽喉。 “叛徒！”奥托亲王怒不可遏地嘶吼一声，双手一用力，竟将默鲁维亲王这名五阶武士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狂涌而出，瞬间将奥托亲王从头到脚浇了遍。 而就在此刻，身后又一轮骑兵已经杀到。 哧！ 一支长枪犹如出水蛟龙一般，带着雷霆般的速度，贯穿了心神震荡的奥托亲王。 “啊！！！！” 奥托亲王嘶吼一声，竟然生生挡住了骑兵的可怕冲击力，没有被撞飞出去。 只见他一个转身，便将身后的袭击者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但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血奴们前仆后继的拼死冲击，奥托亲王的颓势越来越明显，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他犹如一只穷途末路的雄狮，正在被一群饿狼一点一点地逼入死亡的深渊。 轰！ 奥托亲王被撞飞出去。 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半晌，才重新站起来。 但很快，他就被再次撞飞，却又再次爬起。 …… 可怜堂堂圣域强者，巨魔帝国百年一见武道天才，站在这个世界个体实力巅峰的人物，竟然就这样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撞来撞去。 终于，在一次被击倒后，奥托亲王没能爬起来。 四周的血骑军猛然爆发出一阵阵狂热的呼喊声，庆贺着自己刚刚完成的这一壮举—— 围杀圣域强者！ 柯林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他一边谨慎地靠近，一边命令三位六阶血奴上前。 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奥托亲王的四肢都被血奴彻底碾碎。 这时候的奥托亲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精神开始恍惚，眼中的世界开始旋转。 终于要结束了吗？ 奥托亲王弥留之际，总算看到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面孔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柯林·安格列！ 这位圣武士身体一阵颤动，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手刃仇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柯林小心地靠近过来，随时准备着一旦有变，就立刻展现血族真身，然后迅速远遁。 但看起来，奥托亲王好像真的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也是，要是这样他还能动弹，那才是见鬼了。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柯林还是朝一名血奴暗中下了一个命令。 噗嗤！ 那名血奴一脚踩在奥托亲王双腿之间的某处。 一阵蛋碎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遭受这样的屈辱，奥托亲王也只是身体抖动了几下，口中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低吼。 看来是真的失去行动力了。 柯林这次放下心来，让血奴围成一圈，挡住外面的视线，自己来到奥托亲王跟前，俯下身。 一口咬了上去。 70 第588章 争夺 风雪忽然停了。 柯林尖锐的獠牙已经刺破了奥托亲王的皮肤，属于圣武士的鲜血正汩汩流入他的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圣域强者的鲜血。 甘甜、美味，胜过世界上的任何一种食物。 但可惜，这是圣武士的鲜血，而不是圣骑士。 否则的话，他也就圣域有望了。 柯林还留心注意了一下鲜血进入自己身体后的变化——果然没有进阶的迹象。 最后一丝侥幸也就此消散，柯林老老实实地开始转化血奴的仪式。 但就在这时，柯林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骇然发现，一股强烈的吸力从奥托亲王脖颈的伤口上传来。 怎么回事？ 这种反吸现象不是只有转化血裔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吗？ 但只有骑士才能被转化为血裔啊！ 关于这一点，柯林已经做过多次实验了，难道说，圣域强者都能被转化成血裔？ 不，不行。 柯林立刻试图阻止仪式，因为他可不想让奥托亲王成为自己的血裔。 要知道，血裔是具有自我意识的，是会背叛的。 奥托亲王这样的圣武士，必须转化为血奴，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打手才安全。 但让柯林惊恐莫名的是，他竟然无法阻止这个反吸现象。 柯林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会有诈吧？ 他想要命令守在旁边的血奴给奥托亲王补上一刀，哪怕毁了这么一个圣域打手，柯林也不想自己出现什么意外。 然而，柯林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命令。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反吸”并不是针对自己的血液，而更像是灵魂。 轰！ 下一刻，柯林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另一个奇妙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草木，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虚空。 他自己也像是漂浮无根的柳絮，在这片虚空之中四下游荡。 怎么回事？ 我这是在哪？ 苍穹冰原呢？ 我的血骑军呢？ 我的血奴们呢？ 柯林茫然四顾，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自己的意识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他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逃脱，却找不到门路。 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这片漫无边际的虚空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 柯林终于在这令人绝望的虚空中发现了东西，他满怀惊喜地看过去，却见那像是一团白色的棉花。 又靠近了一点，柯林才发现，那并不是棉花，而是一只白狼。 一只正在不断膨胀的白狼。 它的躯体似真似幻，犹如烟雾一般，在这虚空之中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 柯林正疑惑间，就见白狼的“身体”中，还有一个东西。 凝神细看，那竟是一个骷髅架子！ 不！ 不是骷髅，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生物，而且看那样子，分明就是巨魔。 这个巨魔满头白发，看起来无比苍老，像是已经活了上千年，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他的身体佝偻着，几乎匍匐在地，因而看不清容貌。 但柯林却鬼使神差地认出了他——白狼巫王斯奎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斯奎恩也发现了柯林的存在，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似乎也没有料到柯林的出现。 “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柯林忽然心中一动。 进来？ 进哪里来？ 然后，不等柯林回答，斯奎恩的嘴唇忽然急速翻动，身上白光大放，一时间，将他包裹起来的白狼虚影猛然开始加速扩张，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虚空都彻底填满。 膨胀的白狼虚影也离柯林越来越近，这时，他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仿佛这个白狼虚影正要将他挤出这个空间。 心念急转间，柯林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而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恐怕是奥托亲王的意识空间。 而白狼巫王斯奎恩，正在试图掌控这个空间！ 进而掌控奥托亲王！ 不，恐怕不仅仅是掌控，而是复活！ 原来如此！ 柯林原本就非常疑惑，奥托亲王在看到血骑军的时候，为何不主动退却，反而选择注定会失败的正面硬钢。 因为奥托亲王早就计划好了，自己死后，白狼巫王斯奎恩就能侵占他的意识空间，从而操控这具尸体！ 而柯林在击杀奥托亲王之后，自然不会警惕一具尸体。 这时候，便是斯奎恩刺杀柯林的绝佳时机！ 柯林看着斯奎恩肉眼可见消瘦下去的身形，和越来越萎靡的神情，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这一次的圣山祭拜，就是一个局！ 一位圣武士，一位白狼巫王，为了成功刺杀他这个巨魔死敌，竟然甘愿献祭自己的生命！ 不，不光是柯林。 他们这次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绝不只是为了刺杀他一个人。 柯林不清楚斯奎恩能够操控奥托亲王的尸体多久，但应该也足以让已经受到重创的血骑军遭受进一步的打击。 如果本以无比空虚的北境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柯林和血骑军，那后果…… 想到这里，柯林顿时焦急起来。 他不能让斯奎恩成功，奥托亲王只能成为自己的血奴！ 但问题是，柯林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斯奎恩争夺奥托亲王的控制权。 眼见白狼虚影越来越大，自己却被不断往虚空的边缘排挤，柯林的心情越发急躁起来。 他竭力攻击着面前的白狼虚影，却发现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柯林分外难受。 而就在柯林渐渐绝望的时候，一抹翠绿的光芒忽然从他的胸口炸现。 柯林疑惑地低头，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枚槲寄生发出的光芒。 从那棵传说是德鲁伊圣树的古橡树上采摘下来的槲寄生！ 离开橡树庄园时，圣格里安公爵将它送给柯林当做礼物。 但没想到，竟然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了惊人的生机！ 眨眼间，这枚槲寄生就仿佛见到了最美味的食物一般，贪婪地吸食着面前的白狼虚影。 原本让柯林束手无策的白狼虚影，在这枚槲寄生的面前，却像是遭遇了天敌一般，被风卷残云般地吸了进去。 “不！！！” 眼看着这一切，斯奎恩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更加快速地念诵着咒文，却依然无法阻止白狼虚影渐渐溃散，直至彻底崩塌。 而斯奎恩仿佛也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之火，在一片耀眼的绿光中化成了灰烬。 70 第589章 猜测 夕阳西下，黑暗渐渐笼罩了苍穹冰原。 柯林站在刚刚搭建好的帐篷里，欣赏着血影卫的新成员——巨魔圣武士奥托·沃尔金！ 这一刻，柯林所掌控的势力终于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圣域。 从现在起，柯林终于不用再担心觋先生的威胁，甚至，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用什么办法引诱觋先生来刺杀自己。 只要对方敢来，柯林就能凭借如今的血影卫将其围杀！ 兴奋之余，柯林也是心有余悸。 这次的行动，虽然他为了保险，已经带上了血骑军，而没有冒险仅用血影卫来围杀奥托亲王，但没想到，最后局势的发展居然还是如此惊心动魄。 奥托亲王在看到血骑军全军出动之后，不仅没有像柯林预料的那样避退，反而选择了堪称送死的硬钢。 而更让柯林没想到的是，白狼巫王斯奎恩居然并不是来圣山祭拜，而是专门就为了配合奥托亲王，操控对方的尸体来完成对柯林的刺杀。 哪怕是敌人，柯林也不禁对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的胆魄感到钦佩。 这两位可以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布设下了针对柯林的这一次近乎天衣无缝的刺杀。 要不是多亏了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恐怕柯林真的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柯林不由自主地掏出那枚槲寄生，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相比于之前的平平无奇，现在的槲寄生散发着翠绿的光芒，摸上去竟然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当初圣格里安公爵将这枚槲寄生送给柯林的时候，应该是希望柯林能在它的帮助下，尽快跟安娜·圣普洛斯诞下子嗣。 虽然不知道圣格里安公爵跟安娜·圣普洛斯之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又为何如此关注她跟柯林的关系，但柯林却知道，圣格里安公爵肯定不会猜到，她的礼物竟然阴差阳错地救了柯林一命。 看着手中这枚仿佛玉石一般的槲寄生，柯林越发觉得，自己跟那个传说中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德鲁伊恐怕真的脱不开关系。 或许，自己以为的“血族”，其实是德鲁伊？ 据说德鲁伊崇尚自然，是变形专家，能够通过变成各种动物形态来获取特殊的能力。 那么，有没有可能，柯林现在所拥有的血族特性，其实就是德鲁伊在模拟蝙蝠形态后具有的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血族说白了，也只是这个世界德鲁伊的一个分支而已。 柯林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但可惜，有关德鲁伊的记载早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只留下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说。 或许，只有进入辉月森林，找到那些避世隐居的精灵族，才能获得更多关于德鲁伊的信息。 另外，这次的事情也给柯林提了一个醒——千万不能小看神职者。 巨魔巫医和人类牧师一样，是一个辅助职业，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但显然，如果真以为他们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那就太天真了。 这样想来，难怪圣格里安公爵屡次劝自己不要将教皇格里高瑞逼入绝路，也难怪弥黛拉皇后在得知北境和教皇无法达成和解时，竟然心灰意冷地想要离开御龙城，只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灾难。 她们恐怕都知道，教皇格里高瑞肯定有什么隐藏手段，过分逼迫的结果，恐怕不堪设想。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别去招惹教皇格里高瑞了。 至少在弄清楚对方的底牌之前，柯林觉得还是不能莽撞。 像教皇、白狼巫王这种神灵代言人，所掌握的能力实在太难预料了。 不过，柯林也没有太过担心。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面前这个新鲜出炉的圣域血奴身上的时候。 或许可以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削弱教会的实力，一点一点地砍断它的枝丫，让教皇格里高瑞就算想拼命，也会下不了决心，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沉思间，柯林忽然听到帐篷外响起了脚步声。 “伯爵大人，前往圣山的小队已经抓回来了白狼巫王斯奎恩。” 柯林闻言，立刻让圣武士奥托钻进旁边的棺材里，然后才道：“带进来吧。” 随即，四名骑兵便抬着斯奎恩走进了帐篷。 柯林上前一看，就见这位白狼巫王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而且他的状态跟之前柯林在圣武士奥托意识空间中看到的差不多。 瘦的皮包骨头，几乎成了一个骷髅架子。 柯林抽出佩剑，咔嚓一下砍下了斯奎恩的头颅。 然后，他一边将头颅提起来放到一个木盒子里，一边吩咐道： “将他的尸体拖下去，找个地方葬了，至于头颅，嘿嘿，这可是我们给巨魔皇帝准备的礼物。” “是！” 士兵们拖着斯奎恩的无头尸体，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帐篷。 柯林静静地看着木盒中的头颅，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阴沉。 这次冈本虽然没有出现，但柯林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一位圣武士，一位白狼巫王，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设下针对柯林和血骑军的一个绝杀局，怎么可能没有后招了？ 说实话，柯林很好奇冈本究竟是如何说动圣武士和白狼巫王前来此地慷慨赴死的，也很钦佩这个老对手居然想出这样一个堪称绝妙的手段。 如果没有古橡树的槲寄生，这次恐怕还真有可能让冈本给翻盘了。 想一想如果奥托和斯奎恩真的成功了，那届时的北境可就真的犹如脱光了的少女一样，毫不设防地向巨魔敞开怀抱了。 巨魔已经将圣武士和白狼巫王的性命都押上了，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柯林敢肯定，冈本这会儿估计已经率领大军准备出发了。 当然，柯林对此可是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期待。 巨魔帝国经过加西亚侯爵和他的几次蹂躏，早已经是疲惫不堪，能不能拉出一支像样的远征军南下估计都够呛。 既然冈本主动送上门来，那柯林就勉为其难地再给对方好好上一堂军事教育课吧。 毕竟这位巨魔皇帝玩起阴谋诡计确实有点东西，但在军事上……至少上次跟柯林交手时的表现，堪称破绽百出。 嘭！ 柯林合上木盒，让黑暗彻底笼罩了斯奎恩死不瞑目的眼睛。 70 第590章 起兵 凛冬城，狮吼堡。 燃烧的壁炉驱赶着初春的寒意，让整个书房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薇拉姿态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手捧着一本古旧的羊皮书翻看着，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睡裙，雪白的长腿从裙摆开衩处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轻轻摆荡着。 过了一会儿，薇拉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却发现杯子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她拉了拉沙发旁边的一根细线，隐约能听到铃铛的声响。 随即，门外便响起侍女恭敬的声音： “公爵大人，您需要什么？” “给我倒杯咖啡。” “好的，请稍候。” 很快，侍女便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薇拉埋头看着手中的羊皮书，也没有去关注进来的侍女。 但下一秒，她就被一阵哐当声响吓了一跳。 抬起头，就见那名侍女竟然摔倒在地，咖啡全洒在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莫莉？你们怎么啦？”薇拉还以为侍女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但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回应自己的问话时，她才发现不妙。 薇拉立刻放下羊皮书，快步走了上去。 就见那名侍女已经昏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来人！”薇拉连忙朝门外呼喊道。 急促的脚步声中，一队侍卫立刻赶了过来。 “公爵大人……” 为首的那名侍卫刚进门，便也一头栽倒在地，就跟莫莉的反应一模一样。 薇拉吃了一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又听到几声摔倒的声音。 后续进来的几名侍卫，全都一一栽倒在地，仿佛房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失去了意识…… “都先别进来！”薇拉立刻大声阻止道，“这间书房有问题！” 门外的侍卫停下了脚步，口中焦急地喊道：“公爵大人，请您先离开书房！” 薇拉却站着没动，而是环顾四周，似乎想找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侍卫们见状，顿时急得不行，不断呼喊请求薇拉先出来。 “我没事。”薇拉回道，“这个东西恐怕对我无效……” 说到这里，薇拉忽然想起柯林当初曾跟自己说过，她现在已经算是神眷者的使徒，只要不被砍下头颅，就不会有致命伤，而且，还能免疫剧毒…… 剧毒？ 薇拉立刻醒悟到，房间中的空气，恐怕有毒！ 所以进来的侍女和侍卫才会全都中毒昏死过去，而她在房中呆了这么久，却还是安然无恙。 那么，毒源是什么呢？ 要知道，这里可是狮吼堡最核心的区域，守备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间书房里下毒？ 除非…… 薇拉目光流转，最终停留在了那幅悬挂在壁炉上方的“骑士屠白狼”油画上。 这是上次巨魔皇帝冈本来访时送给圣希尔德家族的礼物，薇拉当然能够明白这幅画所暗示的意思，也知道这是冈本交给圣希尔德家族的投名状，所以才特地将其挂在书房这样一个相对私密，但又并非绝对隐秘的地方。 只是这幅画…… 薇拉定定地看着画上骑士手中的长剑，剑尖滴下的鲜血，不知何时竟已经渗出了画外…… —————————— 巨魔王城外，低沉的号角声在风雪中回荡，各色的旌旗在半空中飞舞，密密麻麻的巨魔士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组成一个声势浩大的军阵。 一眼望去，这支大军怕是有十万余众。 但若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这其实是一支徒有其表的军队。 士兵中并没有多少精壮的年轻巨魔，反而更多的是年岁偏大，甚至带有残疾的中年巨魔，看起来像是退伍后又被重新征召的老兵，此外，还有很多一看就没有成年的青涩少年巨魔。 他们身上的装备也颇为寒酸，武器样式都不统一，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至于甲胄就更惨了，除了个别军官能有皮甲，绝大部分的普通士兵别说皮甲了，连军服都未必能有。 就这样一支装备寒酸，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军队，气势倒并不差，甚至有种一往无前的雄壮之意。 关于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前去圣山刺杀柯林·安格列的消息，已经在冈本刻意的引导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巨魔帝国。 一位武道巅峰，一位宗教领袖，这两位在巨魔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的牺牲，给所有巨魔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也让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的种族已经来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巨魔帝国内部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众志成城。 呜—— 军号声转换了一个嘹亮的音调，随后戛然而止。 巨魔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搭着一个火刑架，而架上，正绑着巨魔帝国的皇后—— 娜拉·圣希尔德。 她只穿着单薄的宫装长裙，此时已经被冻得彻底失去知觉，但依然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跟前正背对着自己的丈夫。 “抱歉……娜拉……” 冈本轻声道，他没回头，或许是不敢面对自己妻子灼灼的目光。 “冈本，你是不可能成功的！北境是永远也不会屈服在巨魔……嗬——嗬……” 哧！ 一道银光闪过。 娜拉的咽喉被割开了一道血口。 冈本手持着滴血的长刀，身体不断颤抖，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激动。 旁边的阿巴斯亲王诧异地看了冈本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本来计划中，他们是要活活烧死这位圣希尔德家族女人，以此来坚定南侵的决心。 但现在，冈本居然提前杀了这个女人——相比于活活烧死，割喉实在是太仁慈了。 “点火！”冈本低吼着下令道。 噗！ 火刑架被点燃，熊熊火焰在寒风的鼓动下迅速爬满了娜拉的全身。 冈本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用坚毅而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聚集的大军。 “巨魔一族的勇士们！ 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已经用生命为我们做好了铺垫，现在，该轮到我们用生命，去为巨魔帝国挣得那一线复兴的希望了！ 我无法保证这次远征一定会胜利，但我可以保证，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便绝不会停止南下的脚步！” 冈本沙哑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出征！” 70 第591章 击溃(上) 苍穹冰原上，一支巨魔大军已经离开了风吼堡，正一路向南而行。 冈本一身华丽的铠甲，外面罩着黑色披风，昂首挺胸骑在一匹矫健的白狼之上，看上去颇为英武。 这位年轻却颇有手段和胆魄的巨魔皇帝，如今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而且，冈本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极大地感染了巨魔将士们，让他们对这次远征北境具有了更多的信心。 但实际上，冈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自信。 他很清楚，自己所率领的这支大军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实际上却是巨魔帝国最后一点家底东拼西凑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堪忧。 而且，巨魔帝国经过之前的几次惨败，国内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次远征根本就是在后勤无法保障的情况下强行开启的。 军需官曾秘密向冈本坦言过，这次准备的粮草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大军顺利抵达北境，因此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好管控，甚至可以适当“减员”，以减少粮草损耗的速度…… 所以这一路走来，巨魔大军后面已经抛下了不少“尾巴”。 那些跟不上大部队的士兵，全都被残忍地抛弃。 至于这会对军心产生多么不利的影响，冈本已经不愿去想了。 这次远征是巨魔帝国不成功便成仁的一次军事冒险，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势在必行。 另外，冈本也不知道圣山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拼上性命对柯林·安格列的刺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血骑军如今到底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不过，对于这次精心谋划的刺杀行动，冈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只要柯林一死，血骑军遭受重创，那北境对于巨魔帝国的威胁就大大减弱。 加上现在北境的主要兵力都调去了西境应对兽人的入侵，这个时候巨魔只要能够顺利南下，就一定能够势如破竹！ 一番自我安慰之后，冈本的腰杆挺立地更加笔直了。 “陛下，根据最新的统计，昨天共有一百二十五名士兵掉队……” 阿巴斯亲王凑到冈本身边，小声地汇报道。 冈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现在大军出了风吼堡，也就远离了巨魔的聚居区，所以，那些掉队的士兵，就算还有口气，也都必然无法逃脱被饿死冻死的命运。 其实，这次严酷的行军也是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通过淘汰掉那些跟不上队伍的士兵，能够使这支本就不算精锐的大军达成一个“去芜存菁”的效果。 只是不知道等他们抵达北境时，十万大军还会剩下多少…… 阿巴斯亲王见冈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里也有些气闷。 其实当初摩多二世被柯林杀死后，最有希望继任巨魔帝国皇位的人，应该是阿巴斯亲王。 但没想到白狼巫王居然力挺冈本，这才让阿巴斯亲王与皇位失之交臂。 要说阿巴斯亲王对此毫无怨言，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清楚，如今巨魔帝国根本经不起内耗，所以也不会去做什么愚蠢的事情。 当然，阿巴斯亲王心中总还是扎着一根刺，现在看到冈本这副冷淡的态度，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主动请缨去前军看看情况。 冈本当然不会阻拦，他其实也一直对阿巴斯亲王心存忌惮，只是在北境的压力才刻意隐藏下这份心思。 可以说，如今巨魔帝国内部难得一见的团结，完全是北境给予的巨大压力所导致的结果。 却说阿巴斯亲王刚骑着白狼来到前军，就见前军指挥官乌巴姆一脸凝重地说道： “亲王殿下，斥候已经半天没有传回消息了，恐怕有些不对劲。” 阿巴斯亲王皱了皱眉，道：“你没有再放一批斥候出去打探情况？” 乌巴姆顿时苦着一张脸，无奈道：“殿下，我手里已经没有斥候了……” 阿巴斯亲王也醒悟过来。 斥候可以说是一支军队中最为的精锐的兵种之一，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是不可能胜任的。 以如今巨魔帝国的窘状，根本拿不出多少经验丰富，能力又强悍的狼骑兵来作为斥候，所以，乌巴姆就算想再派人去查探，也根本派不出兵了。 阿巴斯亲王沉思片刻，还是决定谨慎行事，便道： “收拢前军，放缓速度，我们等一等后面的大部队。” “是！” 乌巴姆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下达了军令。 前军的行进速度猛然间缓慢了下来，并渐渐向中军开始靠拢。 没多久，前军的异动就被中军发现了，冈本还派出使者前来询问怎么回事。 阿巴斯亲王刚向使者解释了两句，就见乌巴姆一脸惊骇地嚷道： “殿下，殿下！有骑兵，大量骑兵出现在我们的南方！” 阿巴斯亲王慌忙看向乌巴姆所指的方向，就见大军南方的地平线处，赫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眨眼间，这道细线就迅速蔓延开来，变成了汹涌的黑潮，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急速席卷而来。 感受着大地的震颤，阿巴斯亲王一颗心直往下沉。 “血骑军！是血骑军！” 身边已经响起了不少士兵惊恐的呼喊声。 没错，如此赫赫之威，也只能是那支能让所有巨魔闻风丧胆的骑兵！ 为什么？ 血骑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的刺杀行动难道失败了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巨魔将士们心中，让他们惶惶不安，手足无措。 “列阵！迎敌！” 直到阿巴斯亲王发出凄厉的一声嘶吼，巨魔们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摆开阵型，准备迎敌。 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应对血骑军的准备。 步兵对付骑兵，最好的阵型就是坚盾加长枪。 但这样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士兵，早已在之前几次的惨败中损失殆尽，如今这支巨魔大军，别说是血骑军了，就是普通的北境正规军都能轻易凿穿他们的阵地。 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逃跑的下场只会更惨，现在巨魔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阿巴斯亲王死死地盯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骑兵，狂吼一声，道： “勇士们，战争之神的目光在注视着你们！ 杀啊——” 70 第592章 击溃(下) 闷雷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血骑军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 而巨魔前军的军阵竟然还未成型。 这支巨魔大军战力不足的缺点，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一支强行拼凑出来的军队，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北境第一铁骑的兵锋。 阿巴斯亲王望着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骑兵军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战争之神啊，您真的已经抛弃巨魔一族了吗？ …… 柯林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巨魔大军的方向，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其实血骑军在两天前就已经发现了这支巨魔大军的踪迹，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对其发动攻击，而是远远地跟着。 一是想让这支巨魔大军远离风吼堡，这样就算他们想逃，也逃不出血骑军的追击。 二来也是想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这支巨魔大军的成色。 从这支军队每天抛下的“尾巴”口中，柯林已经大概明白，这支军队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临时拼凑出来的杂牌军。 所以，他也就收起了多余的谨慎，不想在这种军队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清理完巨魔大军周围的斥候，打掉这支军队的“眼睛”之后，便选择了直接进攻。 这种平原作战，血骑军早就轻车熟路。 以重骑为先导，轻骑大军随之蜂拥而上。 简单，但却异常有效。 此时，双方还未正式接触，但巨魔前军就已经有混乱的迹象了。 别看在巨魔王城外，烧死那位人类皇后的时候，这批巨魔将士们还一副雄赳赳气昂昂，不踏破凛冬城誓不后退的模样。 但在冰冷残酷的战场上，气势是需要实力支撑的。 巨魔大军一没有精良的装备，二没有精锐的士兵，拿什么跟血骑军打啊。 他们所谓的钢铁般的意志，是无法挡住真正的钢铁刀枪的。 眼前那些人马皆披重甲的骑兵，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堡垒，跑的不算快，但却是步兵们永远无法对抗的噩梦。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在重骑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轰！ 重骑兵终于撞上了巨魔军阵之上。 一连串的骨裂声中，无数巨魔士兵口中鲜血狂喷，像一个个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 零星的盾牌，和缺乏军事训练的士兵，根本无法阻挡血骑军的重骑冲锋。 这一个个钢铁怪兽般的重骑兵，几乎是毫无阻滞地趟进了巨魔军阵之中，在身后留下了一条条鲜血淋漓的通道。 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都被碾压成粉碎！ 足有两万余众的巨魔前军，在血骑军的倾力一击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对手。 一排排重骑兵平推过去，巨魔前军已经是支离破碎。 血骑军的轻骑随之掩杀而上，肆意收割着巨魔将士们鲜活的生命。 …… 前军受到血骑军突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后方冈本的耳朵里。 而得到消息的冈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去后悔，去指责，去胡思乱想了。 巨魔帝国孤注一掷的远征，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哪怕是死，也必须死在前进的道路上！ “全军列阵！准备战斗！” 冈本沙哑着嗓子发出嘶吼，但被呼啸的寒风一吹，却又显得那么得有气无力。 …… 巨魔前军的崩溃太过迅速，几乎没能给中军和后军争取到多少反应的时间。 而更加糟糕的是，溃逃的巨魔士兵们一窝蜂地冲向中军，完全是帮血骑军冲散巨魔中军的阵型。 冈本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得回想起了一年半之前，同样是在苍穹冰原上，他似乎也是这样被柯林·安格列率领的血骑军，哦不，那时候还叫黑骑军，给杀得狼狈逃窜。 所以，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狠心下令，凡是敢冲击军阵的，哪怕是巨魔同袍，也格杀勿论！ 严令之下，溃逃的巨魔前军士兵们只能逃向两边。 巨魔中军的阵型勉强维持住了。 此时血骑军也已经追了上来。 在冲溃巨魔前军之后，血骑军的阵型也难免出现了一些混乱。 不过，柯林并没有做过多的调整。 血骑军哪怕再怎么混乱，也要比这支巨魔大军强无数倍，与其给对方时间调整，还不如一鼓作气杀过去。 呜—— 低沉的军号声响彻冰原。 血骑军再次摆出攻击的阵型。 轻骑兵分包到了两翼，对巨魔大军形成合围之势，重骑兵则落在了后面，成为了中军，围绕着柯林的将旗，徐徐向前。 重骑兵虽然冲击力堪称恐怖，但持久力却不行。 此时让他们缓缓，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而眼前这支巨魔大军，柯林经过刚才的一番试探，已经知道他们不足为虑了。 漫天的风雪之中，两翼的轻骑兵已经杀到。 “杀！” 喊杀声直冲云霄，震散了漫天的风雪。 一个个彪悍的北境骑兵纵马驰骋，手中高举雪亮的钢刀，迎着夕阳，闪烁出一片血色的光芒。 轰然一声巨响，右翼的骑兵首先冲入了巨魔左翼军阵之中。 臃肿的巨魔军阵在血骑军冲到之前就已经出现不稳的迹象，此时被骑兵一冲，更是混乱不堪。 一连串的碰撞当中，成片的巨魔士兵被骑兵撞飞出去，或死在马蹄践踏之下，或死于长枪钢刀之中。 鲜血如雨般喷洒，残肢断臂头颅尸骸四处抛飞。 而几乎同一时刻，巨魔中军的右翼也被狂风一般席卷而来的血骑军扫过，造成了同样恐怖的杀伤。 血骑军的左右两翼犹如两只大鉄钳一般，生生将巨魔中军拦腰截断。 成片成片的巨魔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伏于地。 一片片的空白出现在巨魔军阵之中，鲜血肆意流淌，瞬间染红了这片冰原。 此时，柯林率领的中军也拍马赶到。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柯林身先士卒，率领重新休整完毕的重骑兵杀进了巨魔军阵之中。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波冲击，让巨魔中军也彻底崩溃。 大量巨魔士兵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哪怕他们明知这是巨魔一族生死存亡的一战，但在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下，在血骑军的无坚不摧的威势下，他们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战斗的意志。 这样一支巨魔大军，在血骑军的兵锋之下，竟然连一轮攻击都没能撑过，就彻底溃败。 70 第593章 枭首 苍穹冰原上的这场遭遇战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 从血骑军发起进攻，到巨魔大军彻底崩溃，前后也不过三个小时，堪称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冈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谩骂，没有恐惧，没有后悔，这一刻，他仿佛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情绪，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静而冷漠地看着。 视线所及，巨魔大军的军阵已经被血骑军撕扯得不成样子了，溃败的巨魔逃兵漫山遍野，他们像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一般，被血骑军肆意残杀。 这样残酷而血腥的场面，冈本其实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他明白，到了这样的地步，除非是神灵降世，不然谁也无法力挽狂澜。 而神灵……还在注视着祂的信徒们吗？ 冈本抬头望天，任由冰冷的雪花片片飘落在自己脸上，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血腥的味道。 耳边不断传来亲卫的呼喊声，要他赶紧逃离。 但冈本却一动也没动。 还有什么好逃的呢？ 巨魔帝国，完了。 透支了帝国最后战争潜力的一次军事冒险，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而且结束得如此狼狈。 冈本很清楚，北境不会再给巨魔帝国任何机会了。 接下来，等待巨魔帝国的命运，无非是肢解，奴役，或是彻底毁灭。 而巨魔帝国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这一刻，冈本忽然理解了自己的父亲冈比克亲王。 或许当初冈比克亲王看着巨魔帝国的三十万精锐大军被加西亚侯爵率领的黑骑军击溃之时，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这种淹没一切理智的绝望，让死亡变成了最容易的一个选项。 于是，冈本看着席卷而来的血骑军，锵得一声拔出佩剑，咆哮道： “来啊，柯林·安格列，我的头颅在这里！” 洛格骑士早就盯上了冈本，此时见对方主动冲出来，当即率军纵横向前，轻易地击溃了巨魔皇帝亲卫队的阻拦。 杀得满身是血的他，一刀便将冈本砍翻在地。 不过，他也知道冈本的重要性，挥刀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纵声狂笑中，洛格骑士一把将失去战斗力的冈本抓在了手中，像是在野外狩猎过程中拎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咔嚓一声。 巨魔大军的帅旗也被随行的骑兵斩断。 洛格骑士立刻派人将斩断的帅旗和俘虏的巨魔皇帝送去柯林前面邀功，自己则率军继续追逐着溃逃的巨魔。 嘭！ 士兵毫不客气地将冈本仍在冰冷的地上，丝毫不顾忌对方尊贵的身份。 冈本龇牙咧嘴地闷哼了几声，他的右臂已经被齐根斩断，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但他还是忍着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像是不愿在自己的老对手面前表现出软弱。 “冈本·沃尔金。”柯林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讥讽，反而更多的是怜悯。 “柯林·安格列。”冈本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柯林的眼睛，语气生硬得仿佛地上的坚冰。 柯林眉头挑了挑，对冈本的态度有些惊讶。 一直以来，冈本在柯林面前都表现得极为谦卑，甚至是谄媚。 当然，柯林也知道，那时候对方这种委曲求全的姿态也只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好让巨魔帝国获得喘息和发展的机会。 但现在，冈本居然连伪装也懒得装了。 “你又输了。”柯林笑着道，“这次，巨魔帝国准备付出怎样的代价来平息北境的怒火啊？” 冈本很光棍地耸耸肩，道：“巨魔帝国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倒是您，又准备怎么应对一个混乱的北境？” “混乱的北境？”柯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您还不知道吧？”冈本脸上浮现出一抹报复得逞的快意，狂笑道，“当初我送给圣希尔德家族的那副油画，所用的部分燃料掺杂了剧毒物质！ 想必这会儿圣希尔德公爵已经中毒身亡了，哈哈哈哈！” “中毒？”柯林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看向冈本的目光更显怜悯。 冈本对于柯林的反应很不满意，他所期待的痛苦，懊悔，仇恨都没有出现，这让冈本很不爽，便再次出言刺激道： “柯林·安格列，你是不是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薇拉·圣希尔德一死，你以北境公爵丈夫的身份所获得的权势也就失去了依仗。 等新的北境公爵上位，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当初加西亚·圣希尔德作为北境公爵的亲弟弟，掌控着黑骑军都备受忌惮。 你一个外人，难道还想获得新任北境公爵的信任？ 不可能的！ 你现在的势力越强大，将来的下场就越凄惨！” “是吗？”柯林故意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冈本立刻蛊惑道：“你只能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 “没错！”冈本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既然求死不成，此时的他便一心想要为巨魔帝国谋取媾和的资本了，“你可以想一想，如果巨魔帝国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被你肢解乃至毁灭，那么，失去了北方威胁的北境，还需要血骑军吗？ 所以，你如果不想被新任北境公爵随手抛弃，就必须体现自己的价值！ 而你最大的价值，其实就是作为北境的北方屏障！ 因此，你应该跟我合作，放巨魔帝国一条生路，给我们一些休养生息的空间。 只要巨魔帝国喘过气来，能够对北境造成足够的威胁，那么，你，还有你的血骑军，才能在北境找到立足之地！” 柯林听后不屑地撇撇嘴，道：“冈本，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输吗？” 冈本摇摇头。 “因为你总是执着于这些阴谋诡计，却不知道，自身的实力才是取胜的根本。”柯林毫不留情地说道，“哪怕奥托和斯奎恩真的行刺成功，甚至重创了血骑军，你以为光凭着这支巨魔大军就能征服北境？ 别开玩笑了，好吧。 北境还有一支凤蝶军，冰岩城还有一支上万人的血骑军预备队已经训练快两年了，就凭你率领的这群歪瓜裂枣，别说那两支正规军了，就是北境各大城市的守备军都未必能打得过。 况且，半精灵王国还有一支五万人的银月卫队随时可以支援北境。 你拿什么赢？” 柯林看着冈本涨得通红的脸，继续刺激道： “至于你所谓的合作，呵呵，更是荒谬。 就算薇拉真的中毒身亡，凭我现在所掌控的势力，不管谁登上北境公爵之位，在我这位北境守护者面前，都要恭恭敬敬！ 所以，你就安心地下地狱去吧。” 说完这话，柯林没有丝毫犹豫地抽剑挥出。 “等等……”冈本还想再辩解，但柯林的长剑已经化成了一道银光，掠过他的咽喉。 哧！ 一颗带血的头颅咕咚掉落，在雪地上划出一道血痕，最后停留在柯林的脚下。 冈本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直直地瞪着柯林的身影。 70 第594章 改造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溃散的巨魔大军已经成建制地向血骑军投降，当然，也有不少不愿投降的巨魔，拼了命地向北逃窜。 但柯林也已经派出了几十支的百人队，开始追击逃窜的巨魔溃兵，务必要将这支巨魔大军全歼在风吼堡以南。 其余的血骑军在血肉狼藉的战场附近安营扎寨，打扫战场。 一队队的巨魔降卒，陆续被安置在营地外围。 “亲王殿下，血骑军会放过我们这些俘虏吗？”乌巴姆蜷缩着身子坐在雪地上，小声地向身旁的阿巴斯亲王问道。 “不知道……”阿巴斯亲王满脸颓然，似乎对血骑军的仁慈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之前的几次惨败，不管是加西亚侯爵，还是继承其衣钵的安格列伯爵，都有杀俘的传统。 这一次，或许也不例外。 现在接受投降也只是为了瓦解巨魔的抵抗意志，降低获胜的难度，而一旦大局已定，等待这些巨魔俘虏的，恐怕将是冰冷的死亡。 “殿下，与其被血骑军杀死，不如我们……”乌巴姆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趁夜杀出去！” 阿巴斯亲王面无表情地瞥了身旁的乌巴姆一眼，冷冷道：“你既然有这个觉悟，刚才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拼命？” 乌巴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殿下，刚才的情况您也清楚，根本就打不赢啊……两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过，现在夜色已深，我们如果能够煽动降卒，一起冲出去，必定能造成极大的混乱，而我恰好知道附近有个隐秘的藏身地点，我们可以趁乱……” 乌巴姆忽然闭上了嘴巴，因为刚好有一队血骑军士兵走了过来。 “阿巴斯·沃尔金？” “我就是。” “跟我们走吧，伯爵大人要见你。” 阿巴斯亲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叹息一声，乖乖起身，跟着士兵走出了俘虏营。 乌巴姆看着阿巴斯亲王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又找到另一位巨魔军官，小声地嘀咕起来。 …… 阿巴斯亲王走进营帐，就见柯林正出神地看着一封信笺，眉头紧皱，似乎信上的内容让他很是苦恼。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两个木质方盒，隐约有血腥味从盒中飘出来。 盒中装着什么，阿巴斯亲王也能猜的出来。 “安格列伯爵，晚上好。”阿巴斯亲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用尽可能随意的口吻打着招呼。 柯林听到声音，才放下手中的信笺，目光在阿巴斯亲王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问道： “阿巴斯亲王，听说您有好几位人类情人啊？” 阿巴斯亲王心中一动，顿时对柯林这次找他来谈话的目的有了一些猜测，连忙笑着回道： “是的，伯爵大人，我自小仰慕光辉帝国的文化和艺术，所以每次有人类商队前来王城的时候，我都会邀请他们来我的庄园作客，久而久之，也就结识了几位人类红颜知己。” 柯林站了起来，绕到桌案前面，伸手在桌上的一个木盒顶上轻扣了两下，道： “作为巨魔帝国的亲王，拥有人类情人这件事，想必给你造成了不少的麻烦吧？” 阿巴斯亲王尴尬一笑，点头道：“是的。而且不瞒您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现在的巨魔皇帝也轮不到冈本·沃尔金。” 柯林哈哈一笑，伸手在另一个木盒上敲了敲，调侃道：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你的头颅了。” 阿巴斯亲王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辩解道：“伯爵大人，您这可就误会我了。如果我是巨魔皇帝，绝不会像冈本这样，屡次破坏与北境的关系，还妄图设下阴谋刺杀您！” 柯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接着问道：“那你觉得，北境与巨魔帝国该如何相处？” 阿巴斯亲王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和平共处，友好往来！” “和平？友好？”柯林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但是，阿巴斯亲王，你们巨魔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从人类手中重新夺回北境，这让我如何相信你给出的和平承诺啊？” 阿巴斯亲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的真正考验来了。 巨魔帝国能否逃过这一劫，就要看他能否给出柯林想要的诚意了。 只要能让北境人相信巨魔帝国不再是威胁，那他们便能逃过覆灭的灾厄，否则的话…… “伯爵大人，语言终究是苍白的，所以我愿意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巨魔帝国对于和平的诚意！”阿巴斯亲王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我能够顺利继承帝国皇位，那么，我可以向您承诺，在我任期内，巨魔帝国的常备军数量将永远不会超过三万！” 柯林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显然对这个条件并不满意。 阿巴斯亲王只能一咬牙，继续道：“另外，巨魔帝国将彻底免除北境商人的入关关税！” 柯林依然不为所动。 “巨魔帝国还将每年给北境上贡三百万金币！” 柯林还是不说话。 “再加十万名巨魔奴隶，每年！” 阿巴斯亲王都快要将牙齿咬碎，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打动面前这位高傲而贪婪的人类。 他颓然地叹息一声，无奈道：“伯爵大人，这已经是巨魔帝国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了。否则，您就只能毁灭巨魔帝国了。 但我也希望您能明白，以您如今的实力，覆灭巨魔帝国并不算难，但是，北境也别想再从中获得任何好处了。” 柯林不屑一笑，道：“怎么没有好处？没有了巨魔帝国，对北境而言，就是最大的好处。” 阿巴斯亲王立刻针锋相对地说道：“伯爵大人，但您不可能杀光所有巨魔，而终有一天，巨魔会重新建立起新的帝国，到时候，北境依然要面对北方的威胁。 所以，您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将现在的巨魔帝国改造成一个对北境友好的国度，不是更省事，也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吗？” “你说的没错。”柯林终于点了点头。 但阿巴斯亲王刚高兴没多久，就听到柯林接着又道：“但如何改造现在的巨魔帝国，我却有不同的想法。” 阿巴斯亲王深吸一口气，恭声问道：“请问您想如何改造巨魔帝国？” 柯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想将它改造成半巨魔王国。” 70 第595章 计划 阿巴斯亲王愣了一会儿。 还仔细观察了一下柯林的脸色，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才小心地劝道： “伯爵大人，半巨魔可不是半精灵，就那么点人口，怎么建国啊……” 确实，巨魔毕竟不像精灵那样，正好长在人类的审美g点上，所以敢向巨魔下口的人类勇士毕竟是少数。 柯林之前也特地了解过，半巨魔的数量总共也就两三万，这顶多一个村镇的规模，要建立半巨魔王国的话，还远远不够。 “半巨魔王国又未必都是由半巨魔组成。”柯林淡淡地解释道，“在我的构想中，半巨魔将成为这个国家的贵族，或者说统治阶级，至于平民嘛，还可以是巨魔。” 阿巴斯亲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怪异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脸上出现嘲笑之类的表情，小心地告诫道： “伯爵大人，恕我直言，恐怕没有巨魔会承认那些肮脏低贱的半巨魔是贵族，更别说要接受他们的统治了。” 柯林却似乎早已有了详尽的计划，此时便开口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你说，如果我现在宣称支持半巨魔在苍穹冰原南部，也就是巨魔帝国北迁之前的旧址建国，国王为巨魔皇帝之子冈瓦拉·沃尔金，那些半巨魔会不会前来投奔？” “当然会。那些半巨魔在巨魔帝国内受尽歧视，现在有了一跃而成为贵族的机会，当然会非常乐意前往。”阿巴斯亲王点点头，但又摇摇头，“但却不会有巨魔愿意前往，如果只有半巨魔，那这个所谓的‘王国’也不过是个小村镇而已，又能有什么用呢？” 柯林微微一笑，继续道： “经过这几次战争，北境已经聚集了上百万的巨魔俘虏和奴隶，你说，如果我给这些巨魔自由，并将他们全都迁徙到这个新成立的半巨魔王国，他们会不会愿意？” 阿巴斯亲王的脸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他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道： “他们肯定是愿意的。相比于被人类奴役，这些巨魔奴隶宁愿选择前往半巨魔王国当一个平民，哪怕因此要忍受半巨魔的统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忍不住想要逃回巨魔帝国。 按照您的方法，这个半巨魔王国确实可以建立起来，但却无法强盛起来，或许能够在北境和巨魔帝国之间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但也仅限于此了。 而且，这个王国的统治将会极不稳定，毕竟半巨魔的数量还是太少，他们必须依仗北境的扶持才能维系自身的地位。 所以，我觉得，您这样做实在是多此一举。” “是吗？”柯林淡淡一笑，“那如果巨魔帝国一片混乱，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呢？难道巨魔平民们宁愿放弃半巨魔王国内的安稳生活，也要往北逃回巨魔帝国？ 不，我觉得不会。 相反，甚至如果巨魔帝国继续乱下去，更多的巨魔反而会为了逃避战乱而来到半巨魔王国。” 听到这里，阿巴斯亲王终于明白了柯林所谓的改造计划到底是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非常可行。 阿巴斯亲王很清楚，现在的巨魔帝国已经是千疮百孔、危机四伏，几次的战败、赔款早就榨干了巨魔帝国的实力，而这次孤注一掷的远征又宣告失败，只要这个消息传回去，都不用北境刻意煽动，巨魔帝国就会爆发叛乱。 一旦巨魔帝国陷入战乱，那北境扶持建立的半巨魔王国就变得非常有吸引力，虽然在这里要忍受半巨魔的统治，但至少能安稳得活下去。 不要高估巨魔平民的血性。 更何况，真正有血性的巨魔，早就在一次次的惨败中损失殆尽了。 这样下去，半巨魔王国就会在巨魔帝国的尸体上强大起来。 一旦半巨魔王国逐渐强盛，半巨魔的地位得到稳固，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在巨魔心中产生一种“半巨魔才是更高贵的血脉”的想法，那巨魔一族真正的生存危机就来了。 因为半巨魔王国的巨魔平民们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必定会想尽办法跟那些曾经被他们鄙视的半巨魔联姻通婚，这样的结果就是半巨魔的数量急剧增加，甚至在几百年后成为主流…… 到那时候，或许纯血巨魔反而成了少数派，甚至逐渐消亡。 想到这里，阿巴斯亲王只觉得彻骨的寒意笼罩了全身，让他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前这个面带着和善笑意的俊美少年，在他心中已经成了魔鬼的化身。 这份所谓的“改造计划”其实就是一份杀人不见血的“灭族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实施，恐怕千百年后，苍穹冰原上只会存在一个在北境跟前毕恭毕敬摇尾乞怜的半巨魔王国，而巨魔帝国将彻底成为一个古老的传说…… 哪怕阿巴斯亲王已经是巨魔帝国中的“亲人类派”代表了，但听到这样的灭族计划后，内心还是充满了悲伤和愤怒。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并非柯林·安格列的对手，阿巴斯亲王哪怕豁出去性命，也要杀了这个即将灭绝巨魔一族的恶魔。 而且，阿巴斯亲王也大概猜到了柯林找自己来的真正原因。 巨魔一族唯一反抗的机会，就是不要让这个半巨魔王国成功建立起来，至少不要让它发展壮大。 所以，巨魔帝国必须维持稳定，保持对巨魔的吸引力。 这样，巨魔平民才不会被战乱逼迫着背井离乡，去忍受半巨魔的统治，而半巨魔王国的巨魔也会渐渐北逃，让柯林的计划彻底破产。 但显然，柯林也明白这个关键。 “阿巴斯亲王，你现在应该理解我的改造计划了吧。”柯林笑着道，“只有当这个半巨魔王国逐渐强盛起来后，北境北方的和平，才能真正得到保障。 所以，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够跟我合作。 我可以帮你成为巨魔帝国的皇帝，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要让这个国家陷入动荡，尽一切可能地去挑动叛乱，去压榨平民，让巨魔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不得不向南迁徙至半巨魔王国。 而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冈瓦拉·沃尔金之后的半巨魔王国国王之位，会给你的私生子留着。” 阿巴斯亲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让我配合你的邪恶计划了吗？” 柯林淡淡一笑，道：“你真以为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选项吗？你不配合，有的是巨魔愿意配合。比如，这一位……” 话音刚落，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位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全身笼罩在血红色的铠甲中。 阿巴斯亲王疑惑地转身，就见对方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让他惊骇莫名的面孔。 70 第596章 合作 “奥托亲王！您，您……” 阿巴斯亲王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巨魔，半晌说不出话来。 巨魔一族的骄傲，沃尔金家族的英杰，近百年来唯一的一位圣武士，竟然甘愿成为一个人类的侍卫！ 阿巴斯亲王仿佛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难怪冈本策划得那么周密的一次刺杀行动没有成功，原来竟然是圣武士奥托背叛了！ “为什么？”阿巴斯亲王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愤怒和不解，嘶吼着问道。 但奥托亲王却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地重新戴上头盔，仿佛不愿再面对阿巴斯亲王灼灼的目光。 “阿巴斯亲王，你现在明白了吗？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救赎的机会，而不是在祈求你的合作。”柯林用淡漠的语气一点点地卸掉阿巴斯内心的骄傲和抗拒。 他伸手打开桌上的两个木盒，将冈本和斯奎恩的头颅展现在阿巴斯亲王面前，又指了指奥托亲王道： “阿巴斯，你是想成为我收藏的第三颗头颅？还是愿意向圣武士奥托一样，恭敬地侍立在我身侧？” 不得不承认，奥托亲王的叛变确实给了阿巴斯亲王内心重重一击。 他的整个气质都瞬间变得颓废，腰杆也佝偻了下来，眼神呆滞而黯淡无光，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柯林可不会对自己的敌人有任何怜悯，见阿巴斯亲王半晌没有反应，便再次出言催促道： “阿巴斯，巨魔帝国已经注定没有未来了。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它一个体面而不太痛苦的退场方式。 至于你的族人，我的改造计划已经足够仁慈了。 只要他们融合了人族血脉，接受了人族的文化甚至信仰，自然也就能慢慢消除对人类的仇恨。 只有这样，北境和苍穹冰原才能获得千秋万代的和平，真正的和平！” 其实柯林之所以选择让阿巴斯亲王自己配合搅乱巨魔帝国，只是因为他懒得再多浪费时间。巨魔王城太遥远，他也不想每次巨魔帝国内乱有平息迹象的时候，屡屡奔袭千里，就为了来这个冰天雪地里虐杀一些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巨魔。 他现在更希望将精力放在光辉帝国内，毕竟兽人的大军还未击退，而且还有教会这个已经结了死仇的大敌。 另外，柯林也担心自己如果入侵地太频繁，反而会促成巨魔的团结，甚至帮助巨魔帝国稳定内部。 当然，如果阿巴斯亲王真的不愿合作，那柯林也不会心软，必定要趁着现在巨魔帝国最为虚弱的时候，将其彻底覆灭，让巨魔分裂成数个小国，相互争斗、残杀。 只是这个方案明显更加耗时耗力，而且还是难以阻止巨魔完成统一。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能有个像阿巴斯这样的内鬼配合，搅乱巨魔帝国，让其在反叛和内乱中日渐沉沦。 “我……我跟你……合作！”阿巴斯亲王苦思半晌终于开口道，短短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很好！”柯林重新展露笑颜，伸手将两个木盒盖上，口中道，“你放心，你既然是我的秘密合作伙伴，那我便不会亏待你。 以后无论你在巨魔帝国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系我。 另外，你可以自己选一个半巨魔私生子，让他秘密前往凛冬城。 只要你好好努力，让巨魔帝国加速崩塌，那么，半巨魔王国就会迅速强盛起来，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冈瓦拉退位，将王位让给你的私生子。 而你，也可以来凛冬城，或者在半巨魔王国，安享晚年。” “好。”阿巴斯亲王点头道，他似乎已经想通，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眼神中的愤恨也渐渐消失，虽然还残留一些愧疚和痛苦，但终究还是接受了柯林给巨魔一族规划好的“和平”前景。 柯林又拿出纸笔，递给阿巴斯亲王，吩咐道： “为了帮助你顺利继位，也为了让你接下来的工作更方便开展，血骑军会进入巨魔王城扫荡一番。如果有哪些巨魔贵族是你不想再见到的，可以写下来。” 阿巴斯亲王默然接过纸笔，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写下了十几个名字，然后还给柯林。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了，你可以走了。晚一点的时候，会有人故意在战俘营引发骚乱，你可以趁乱逃离。” 阿巴斯亲王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随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但在门口的时候，阿巴斯亲王还是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吗？”柯林开口问道。 阿巴斯亲王纠结半晌，终于还是坦白道：“伯爵大人，乌巴姆计划今晚在战俘营制造混乱，然后带着我趁乱逃离……” “是吗？”柯林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巴斯亲王一眼，笑道，“那不正好，还省得我再去布置。” 阿巴斯亲王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涌起一股寒意，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营帐，仿佛身后的那位人类伯爵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生物。 …… 深夜。 沉沉的黑暗笼罩着大地，连月光也无法透射下来。 阿巴斯亲王蜷缩在战俘营中，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关于巨魔一族的未来，关于那个人类伯爵的邪恶计划，关于自己的前途和命运，还有那个半巨魔王国国王的承诺……纷乱的思绪在阿巴斯亲王心头萦绕，让他甚至都忘了去找乌巴姆问清楚情况。 但没想到，乌巴姆却自己找了过来。 “亲王殿下，我已经联络好了。待会儿骚乱一起，您就跟着我后面跑！” 阿巴斯亲王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阿巴斯亲王立刻睁开眼睛，还没说话，就听身旁的乌巴姆一声爆喝：“逃！” 说完，就窜了起来拔腿就跑。 阿巴斯亲王立刻跟了上去。 战俘营果然乱成了一团，巨魔俘虏们纷纷爬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四面八方跑去。 只因他们听到了一声声不知真假的呼喊： “快跑啊！血骑军要杀俘啦！血骑军要杀俘啦！” 阿巴斯亲王紧紧跟着乌巴姆一路狂奔，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奔跑的方向竟然是向南。 “我们是不是跑反了方向？” “没反！” 阿巴斯亲王只好继续跟着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喘息。 阿巴斯亲王回头一看，果然没见血骑军追上来。 而因为他们跑得方向不对，跟来的巨魔也只有零星几个，此时都瘫倒在地上不断喘息。 阿巴斯亲王凑到乌巴姆身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之前已经见过柯林·安格列了，对不对？” 乌巴姆嘿嘿一笑，道： “是的，亲王殿下。这其实也是一个考验。如果您刚才在营帐里没有向伯爵大人坦白，或许我现在就要亲手杀了您，然后自己回去当巨魔皇帝了。” 阿巴斯亲王看着一脸可惜的乌巴姆，内心升腾起一股寒意，以及愤怒。 但他也只能冷哼一声，却不敢把乌巴姆怎么样。 显然，这是柯林安排来监视他的间谍。 而且，阿巴斯亲王不知道，乌巴姆是不是唯一的一个…… “亲王殿下，我们继续走吧。”乌巴姆笑着提议道。 阿巴斯亲王压下内心的杂念，道： “好。” 70 第597章 攻城 傍晚的巨魔王城，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分外巍峨。 丹纳木缩着脖子，倚靠在城垛旁，望着远处苍茫的大地，怔怔出神。 冈本陛下亲自率领的远征军已经离开二十多天了，不知道有没有顺利抵达北境。 如果不是当初膝盖中了一箭，丹纳木也会加入这次南下远征。 相比于在后方焦灼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丹纳木宁愿去前线拼杀，哪怕战死沙场，他也毫无怨言。 对他这样的百战老兵而言，老死在床榻上才是一种耻辱。 紧了紧衣领，呼啸的寒风让丹纳木身上的十几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疼，他抖了抖身上积雪，拖着行动不便的右腿，开始在城头巡视。 往日守卫森严的巨魔王城，如今竟然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看着就格外凄凉。 丹纳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和烦闷，逮着几个军姿不良的新兵就是一顿训斥。 发泄一番后，丹纳木才畅快不少，但随即又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毕竟那些新兵都是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瘦小的身体连武器都拿不稳，要求他们像正规军那样站岗，丹纳木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但有什么办法呢，拿得动武器的巨魔都已经随着冈本陛下南下了，如今的巨魔王城也只能找到这些半大小子来站岗了。 丹纳木忽然惊觉，这些年来的一次次惨败，一次次屠戮，好像北境几乎已经杀光了巨魔帝国最精华的一代…… 如果这次孤注一掷的远征没能成功，那巨魔帝国的未来…… 丹纳木悚然而惊，随即立刻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不会的，战争之神绝不会再一次辜负祂的信徒们。 这次远征，巨魔必胜！ 丹纳木不断地自我安慰着，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激昂的军鼓声。 鼓声中，巨魔大军所向披靡，攻克了一座又一座北境坚城…… “丹纳木大人，丹纳木大人！” 丹纳木回过神来，不满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士兵，没好气地训斥道： “慌什么？怎么了？” 士兵指着王城外的方向，哆哆嗦嗦地汇报道： “骑……骑兵……骑兵来了！” 丹纳木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冲到城墙边，向远处眺望。 虽然还没能看清那支迅速逼近的骑兵的旗帜，但他已经知道，这不可能是友军——因为巨魔帝国早就没有这样成建制的狼骑兵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血骑军！ “敌袭！吹号！”丹纳木用沙哑的嗓子奋力嘶吼着。 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巨魔王城，城头顿时乱成了一团。 这些刚刚征集，还没训练几天的新兵们早就被铺天盖地的骑兵冲锋的可怕气势吓到了，这会儿满脸苍白，全身颤抖，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关城门！关城门！你们这帮蠢货，傻愣着干什么！关城门啊！” 在丹纳木的喝骂声中，士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转动着巨大的绞盘，将吊桥缓缓升起。 此时城外还有没来得及跑回来的巨魔平民，绝望地大声呼喊求救。 但显然，城内的守军可不会去管他们。 丹纳木看到城门关闭，才又一瘸一拐地返回城头，嘶吼着让士兵们弯弓搭箭，准备射击。 这时，城外骑兵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没错，是血骑军！ 丹纳木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与此同时，之前那个让他不敢深想的可怕念头再次无可抑制地重新浮现—— 远征军，败了！ 丹纳木知道，巨魔帝国完了。 但他还是努力地鼓舞着城头守军的士气，帮助他们做好战前的准备。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座王城，应该是守不住的。 别说什么骑兵不善攻城，但那也是建立在城中有大量正规军镇守的情况下。 就现在这帮少年新兵，待会儿真的打起来不尿裤子就算好了。 嗖嗖嗖！ 血骑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城下，上来就对着城头一阵攒射。 密集的箭矢暴雨般落在城楼上，大量躲闪不及的巨魔士兵纷纷中箭，发出凄厉的惨叫。 剩下的巨魔连忙躲在城垛后面，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丹纳木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提着皮鞭一边抽打，一边怒吼道： “蠢货！反击！反击啊！” 巨魔士兵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弓搭箭，向城下射去。 按理说巨魔居高临下占据地利，应该能够轻松压制血骑军的射击，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这些没经历过战争的新兵们射出的箭矢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更别说什么准头了。 血骑军纵马疾驰，绕着城墙来回奔跑，不断寻找着露头的巨魔士兵，然后迅速射出一箭。 很快，城头上就插满了箭簇，敢于反击的巨魔士兵越来越少，从城头射下来的箭雨也越来越稀疏。 一队血影卫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冲到城下，然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丹纳木也发现了这些血奴，他立刻嘶吼着要求士兵们优先射击这些攀爬的血骑军，但此时城头守军完全被血骑军的箭矢压制得不敢冒头，根本组织不起多少反击力量。 就算有零星地箭矢射中攀爬中的血奴，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有个血奴头顶着三四跟插入颅骨的箭矢，仍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继续攀爬。 看到这一幕的巨魔士兵们彻底被吓尿了。 等到这些魔鬼一般的血奴顶着箭雨冲上城头后，守军几乎是在刚接触的一瞬间就崩溃了。 血奴这种拥有超凡武力，而又没有致命弱点的怪物，根本不是这些没进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巨魔新兵能够应对的。 他们冲上城头，犹如狼入羊群，肆意制造着杀戮。 大量巨魔新兵扔下武器，抱头鼠窜，任由军官们怎么怒吼也无法阻止。 丹纳木也已经瘫倒在地上，肚子上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内脏流了一地。 但他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刚才被自己一刀戳中心脏的那个血骑军士兵，似乎在等着对方倒下。 然而，直到丹纳木失去意识，他也没能看到自己期望的一幕。 轰！ 被毁掉绞盘的吊桥猛然砸在地面，沟通了城内城外。 一队队血骑军顺着吊桥，冲进了城内。 70 第598章 摧毁 “一大队，北城，穆法卡！” “二大队，南城，阿修姆！” “三大队，南城，斯卡特！” “四大队，东城，米佳迪！” …… 站在城门口的岔道上，洛格骑士拿着一份名单，派遣人手前去执行清理任务。 按照柯林的要求，等他进城之后，不希望再看到名单上的巨魔贵族还活在世上。 随后，洛格骑士又派遣两支队伍分别去控制巨魔族的信仰圣地——白狼高塔，以及巨魔帝国的权力中枢——王宫。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去，但巨魔王城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一队队血骑军纵马疾驰在宽阔的街道上，毫不留情地冲散任何敢挡在面前的巨魔。 事实上，他们入城之后遇到的反抗比预料的还要少。 如今的巨魔族真的已经到了快要油尽灯枯的境地，整个巨魔王城都已经找不出二十岁到三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青壮年了，剩下的不是老弱妇孺，就是伤残病痴，这让血骑军将士们甚至都觉得少了很多征服宿敌首都的荣誉感。 总感觉像是在欺负一个无力反抗的弱小对手。 但实际上，也就在四五年之前，巨魔帝国还是北境必须全力以赴的劲敌，甚至在历史上，全盛时期的巨魔帝国甚至有几次差点攻下凛冬城。 而现在，他们终于驰骋在巨魔王城的街道上，将曾经的死敌彻底踩在脚下。 轰！ 一座华丽庄园的大门被血骑军撞开，里面顿时乱成了一团。 一位身型高大，面容威严的巨魔强忍着恐惧站了出来，大声呵斥道： “你们干什么？我是巨魔帝国西方亲王穆法卡·沃尔金！安格列伯爵呢？带我去见他！” “你就是穆法卡·沃尔金？”一名血骑军军官提着滴血的长剑走了上来。 “是的。我要求战败贵族的待遇，我要求……” 哧！ 军官确认对方身份后，毫不犹豫地挥剑割下了他的头颅，根本没理会什么狗屁贵族待遇。 庄园中的巨魔傻愣愣地看着穆法卡亲王成了一具无头尸体，一时间竟忘了尖叫。 “男的全杀了，女的留下！” 一声令下，血骑军将士们立刻冲进庄园中，喊杀声，惨叫声顿时四起。 类似的场景在巨魔王城的各大贵族庄园中轮番上演，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巨魔贵族们，像是毫无抵抗的羔羊一般被血骑军肆意宰杀。 当然，血骑军也并没有清洗所有的巨魔高层，只要没有被列上“死亡名单”，血骑军的将士们便会秋毫无犯。 只不过，那些巨魔高层并不知道这一点，只能躲在自己的庄园中忐忑不安地渡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白狼高塔和王宫也轻易地就落入了血骑军的掌控中，不过洛格骑士并没有对这两处进行扫荡，他没有得到授权，只能等柯林赶到后再做处理。 由于并没有遇上太多的抵抗，血骑军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便彻底控制了巨魔王城。 城中的骚乱也渐渐平息下来，巨魔平民们躲在家中，偷偷打量着街道上来回巡逻的血骑军将士们，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不可知的命运。 这一夜，巨魔王城无人安眠。 …… 翌日清晨。 柯林终于带着后续的部队赶到巨魔王城。 他骑着白马站在城门外，望着巍峨高大的城墙，心中颇为感慨。 记得上一次他率军杀到这座城下时，略施小计，宰了上一任巨魔皇帝摩多二世，但却没能攻进城内。 但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这个巨魔帝国的心脏了。 这个与北境缠斗了千百年的帝国，终于在他的跟前低下了桀骜的头颅。 “进城！” 柯林轻夹马肚，走入城中。 巨魔王城的街头，显得非常空旷。 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空气中的血腥味也非常浓郁。 “名单上的巨魔都杀了？”柯林对前来迎接的洛格骑士问道。 “是的，大人。” “很好。” 柯林缓缓前行，目光四下打量着这个粗糙，甚至在人类审美中称得上丑陋的城市。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道道从暗处投来的目光，或许在这些目光的主人眼中，自己便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恶魔。 不过，柯林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接下来针对巨魔帝国的“改造计划”注定还要用更多鲜血和尸骸来谱写，但这却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与稳定。 一路来到白狼高塔前，柯林仰起头，望着这个在巨魔心中无比崇高的信仰圣地，神色淡然地朝一边的洛格骑士点了点头道： “开始吧。” 洛格骑士领命而去，很快便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这座供奉着战争之神的宏伟建筑，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晃了起来，最后向着北方彻底倒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中，烟尘四起，彻底遮蔽了方圆百米的天空。 被扣押在一边的巨魔巫医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一场噩梦。 但很快，他们就惊醒过来，并疯了一样地朝柯林发出愤怒的咆哮： “恶魔！你这个恶魔！神灵的惩罚很快便会降临！” 柯林当然不会在乎所谓的神罚，冷漠地指着那群巫医，下令道： “都杀了吧。” “是！” 鲜血很快汇成了一道道溪流，在巨魔帝国最为神圣的土地上流淌。 而白狼高塔的倒塌也渐渐被附近的巨魔平民发现，一些疯狂的信徒嘶吼着向血骑军冲来，妄图让这些人类为自己的亵渎行为付出代价，但可惜，最后付出代价的，却是这些不自量力的巨魔。 柯林没有理会城中的小小骚乱，这些没有组织的巨魔平民还无法对血骑军造成多少麻烦。 轻轻挥动着马鞭，柯林继续前行。 一路来到巨魔王宫外。 不得不说，这座气势恢宏的王宫应该是这座丑陋的城市中最为亮眼的建筑了。 “里面都清空了？”柯林对身边的洛格骑士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都清空了。” “好，那就烧了吧。” “是！” 这一天，注定是巨魔一族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天。 无数绝望的巨魔，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来自北境的恶魔，将他们最为神圣的两座建筑彻底摧毁。 而这两个建筑的覆灭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它们所象征的巨魔一族的信仰和这个古老帝国的荣耀，也将在这个恶魔的主导下，一步步走向崩塌。 70 第599章 惊变 天断山脉东。 东进的兽人大军与人类联军在这里已经鏖战了近一个月，惨烈的战斗将这片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引来大量秃鹫在空中盘旋。 每当到了战斗的间隙，这些秃鹫就会俯冲而下，享受着属于它们的盛宴。 但有一片区域，这些食腐者们却在半空逡巡着，不敢落地，只因那片战场正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经过。 她穿着一件银色的精铁铠甲，繁复玄奥的纹路爬满了铠甲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流淌着神秘的光辉。 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浑身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她手上还提着一个男人，骑着马一路来到北境大军的驻地。 侍卫当然认识这位光辉帝国唯一的一位女圣骑士，根本不敢阻拦，只能任由对方纵马冲进了营地。 嘭！ “加西亚，他是你们北境人吧？”圣格里安公爵冲进加西亚侯爵的营帐，将手中昏死过去的男人随手仍在地上，怒声质问道。 加西亚侯爵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点头道： “没错。” “他为何在西境各地散播谣言，说帝国联军在天断山脉遭遇惨败，兽人大军即将肆虐西境？”圣格里安公爵面若冰霜，显然气得不轻，“这个谣言现在已经在西境传开，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大量信以为真的平民都开始了逃难。 能够造成如此大的影响，说明散播流言的并非他一个人，肯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加西亚，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加西亚侯爵面色淡然地点点头，道：“是的，这个谣言是我让手下人散播的。” 圣格里安公爵秀眉一竖，浑身的杀气喷薄而出，怒道：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在提前做好准备而已。”加西亚侯爵面对一位杀气腾腾的圣骑士也依然从容自若，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理亏，“圣格里安公爵，这场战役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了，你难道还看不清现实吗？ 我们在天断山脉跟兽人硬拼，真的有胜算吗？” 圣格里安公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加西亚，暗影峡谷的一次惨败就让你成了这幅模样了吗？连血战到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加西亚侯爵摇摇头，道：“战争并非只凭一腔孤勇，更重要的是策略和战术。我早就说过，我们现在所执行的是一个极其愚蠢的策略！” “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怯懦寻找借口！” “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继续下去，不出三个月，帝国联军就会彻底崩溃。” “不战至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定输赢！这里的每一位人类勇士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有你，加西亚，你已经失去了一个骑士应有的勇气和信念！” “我从未恐惧牺牲，我也从未怀疑过这里的每一位人类勇气拥有血战到底的信念，但是，我们难道真的要将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大军葬送在这里吗？ 土地被占领了可以重新夺回来，城市被摧毁了可以重新建设，哪怕平民死伤惨重也能慢慢恢复，但是，一支精锐军队的组建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如果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大军葬送在天断山脉，那我们恐怕就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 圣格里安公爵摇摇头，似乎已经对加西亚侯爵彻底失望了：“加西亚，不要再为自己的怯懦狡辩了。我会将此事禀报陛下，或许北境大军的统帅，需要换一个人了。” 说完这话，圣格里安公爵便转身走出了营帐。 加西亚侯爵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攥紧了双拳，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呜—— 圣格里安公爵离开没多久，新一轮的战斗便再次打响。 双方的战线沿着天断山脉的轮廓展开，绵延数十里，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地全是厮杀中的人类和兽人士兵。 莱茵哈特大帝站在后方的山坡上，仔细观察着战场的局势走向。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显然对当前的战况并不满意。 这段时间以来，人类的防御阵地已经一退再退，而且死伤数量也已经超过了十万之众，将士们虽然还在英勇厮杀，但也已经显露疲态。 相反，兽人却越战越勇，残酷的厮杀激起他们心中对于鲜血的渴望，哪怕死亡也无法让他们退却。 随着战事渐渐向着对人类不利的方向发展，军中关于暂时后撤，退入城池之中打防守战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包括之前加西亚侯爵的建议，也被越来越多的军官议论。 然而，这样的声音却遭到了莱茵哈特大帝和圣格里安公爵的强烈反对。 圣格里安公爵的反对很好理解，她当然希望将兽人挡在西境之外，而不让自己的领地遭受荼毒。 至于莱茵哈特大帝，则更多的是因为面子问题。 这位骄傲的皇帝在开战之前雄心满满，想要借此机会立下不世之功，所以，他如何能够允许大军后撤。 一旦后撤，岂不是承认了这场阻击战役的失败。 随着战事不利的持续，莱茵哈特大帝心中的憋闷和烦躁也越积越多，此时要是谁敢在他面前提撤军的事情，立刻就会遭来一顿臭骂。 “陛下。”圣格里安公爵快步走近，微微躬身问候道。 莱茵哈特大帝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什么事？” 圣格里安公爵立刻将加西亚侯爵派人在西境散播谣言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莱茵哈特大帝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发泄口，怒吼道： “加西亚想干什么？让他立刻来见我！” 传令兵连忙领命跑开了。 圣格里安公爵则劝说道：“陛下，我认为加西亚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北境大军的统帅，他的怯懦和犹豫会将我们拖入失败的深渊！” 莱茵哈特大帝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目光中闪烁着骇人的冷光。 而就在他们等着加西亚侯爵前来接受问责的期间，战场上的局势却突然起了变化。 人类军阵的右翼忽然凹陷下去一大片。 这个变化让敌我双方都有些措不及防。 莱茵哈特大帝下意识地前进几步，然后停下： “怎么回事？那是谁的防区？为什么后退？” “那是北境的防区！”圣格里安公爵几乎咬碎了银牙，“加西亚，他难道想临阵逃脱！” 莱茵哈特大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吓人： “加西亚，我要宰了你！” 70 第600章 逆流 “怎么回事？” 看到北境大军突然后撤，对面的兽人军官也是一头雾水。 另一位兽人军官眯着眼睛看了一阵，谨慎道：“不会是个陷阱吧？” 这么些天来跟北境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多次被加西亚侯爵设下的圈套给搞得灰头土脸，可以说，在这次战役中，就他们所面对的北境人最为难缠。 所以，这次看着北境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后撤，兽人大军反而没敢第一时间追击。 但这个迟疑的过程也就持续了十几分钟，来自兽人皇帝的命令终于让前线的军官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呜—— 沉闷的号角声中，无数兽人沿着北境人后撤留下的防御空挡，直冲而下。 严密的堤防终于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汹涌的兽人大军潮水般席卷而来。 莱因哈特大帝立刻下令让麾下的骑兵从侧翼穿插而上，试图挡住兽人的突进，然而，由于北境大军的后撤太过突然，留下的缺口又太大，此时的任何补救措施都是为时已晚。 溃败之势已然成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而更糟糕的是，北境的行为给其他各境树立了一个非常恶劣的榜样。 原本东境、南境、绯焰领的将士们就不可能像西境人那样拼命，加上连日的惨烈厮杀更加消磨了他们的斗志，此时见北境临阵逃脱，他们顿时也都心生退意。 “公爵大人，北境人真的逃了！” 南境大军所在的阵地后方，一位满面风霜，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对圣兰德斯公爵说道。 圣兰德斯公爵眯着眼睛遥望着北境防区所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语气也颇为感慨： “耶鲁格学士，还真被你猜对了。嘿！没想到加西亚居然真的敢这么做！” “他也是别无选择。”耶鲁格学士叹道，“莱茵哈特大帝和圣格里安公爵绝不会同意轻易撤军，再这样耗下去，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大军恐怕都要葬送在这里了。 所以，他只能用最决绝的办法来尽可能地保存下帝国的有生力量。” 圣兰德斯公爵皱着眉头，似乎对加西亚侯爵的选择很是不解： “那他就没想过这样做，对他自己会是什么后果吗？临阵逃脱，致使帝国大军在天断山脉遭遇大败，甚至会让整个西境彻底沦陷……这样的罪名，他加西亚承担的起吗？” 耶鲁格学士长出一口气，道：“有人愿意为帝国的存亡献出生命，当然也有人愿意为此付出自己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名誉。 加西亚侯爵，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圣兰德斯公爵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叹息道：“可惜了，他的行为不仅不会被理解，还会成为这次失利的罪魁祸首，成为被世人唾弃的背叛者。” “真正的英雄总是如此，悲剧才是他们的宿命。”耶鲁格学士低下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情绪稍微有些失控。 好在圣兰德斯公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心腹谋臣的异样，因为正有一位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还没到就大声呼喊道： “圣兰德斯公爵大人，陛下要求您立刻出兵，填补北境人撤离后留下的空缺！” 圣兰德斯公爵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传令兵的话。 传令兵以为对方没听清，连忙又重复了一遍。 但圣兰德斯公爵却依然没有动静。 这时传令兵也来到近前，身手矫捷地翻身下马，匆匆一礼，然后再次开口道： “公爵大人，请立刻……” 哧！ 一道银光闪过。 传令兵的头颅就冲天而起。 圣兰德斯公爵神色淡漠地收回滴血的长剑，不屑道： “莱茵哈特这个蠢货，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想着补救。” 耶鲁格学士没有接茬，虽然他很鄙视这个看不清形势的皇帝，但却不会像圣兰德斯公爵这样公开表露出来。 圣兰德斯公爵伸手招来自己的副官，命令道： “通知克修鲁骑士率军断后，其余人，撤退！” …… 东境阵地。 尼科尔伯爵一脸苍白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局势，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北境大军的突然撤退，让东境大军的侧翼彻底暴露在兽人大军的面前，理智告诉他，如果不赶紧后撤，东境大军很快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 但莱茵哈特大帝派来的传令兵却要求他们东境立刻派兵去堵住北境后撤留下的防守漏洞。 这怎么堵？ 尼科尔伯爵一边痛骂着加西亚侯爵的临阵逃脱，一边又埋怨着莱茵哈特大帝的不可理喻。 身边围着的众多军官和贵族都一脸急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尽快下达作战命令。 也有人幸灾乐祸地催促道： “伯爵大人，到底该怎么办，您倒是快点决定啊！” 尼科尔伯爵看向说话的年轻人。 卡米拉骑士也用根本不掩饰自己戏谑的目光。 虽然暂时执掌东境权柄，但尼科尔伯爵毕竟不姓圣普洛斯，威望难以服众，这位据说得到皇室支持的圣普洛斯家族骑士已经等不及要取而代之了。 尼科尔伯爵知道，当前的局势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撤军，现场的东境贵族们也都期待着他下达撤军的命令，毕竟谁也不希望将自己的军队葬送在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役中。 但传令兵的目光却让尼科尔伯爵如芒在背。 如果违背莱茵哈特大帝的命令，尼科尔伯爵很清楚，自己肯定会被追责。 可如果继续战斗，面前这些愤怒的东境贵族们会不会被卡米拉骑士煽动，强行剥夺自己的权力？ “伯爵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传令兵出言催促道。 尼科尔伯爵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有人惊呼道： “你们快看！西境人也撤了！” 尼科尔伯爵顿时不再犹豫，立刻下令道： “撤军！” …… “该死！他们都该死！” 莱茵哈特大帝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以及恐惧。 北境、西境、东境全都相继撤退，这仗肯定没法打了。 哪怕莱茵哈特大帝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撤！” …… 西境阵地。 圣格里安公爵沉静的目光扫过面前聚集的一众西境贵族，缓缓开口道： “他们都撤了，但我们能撤吗？” 西境贵族们面色各异，有慷慨激昂的，也有眼神闪烁的。 但在圣格里安公爵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却无人敢说话。 圣格里安公爵举剑向前，洪亮的声音犹如煌煌天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西境骑士，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 无数的嘶吼汇聚成一个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在其他各境相继后撤时，西境大军却成了一股逆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兽人大潮。 70 第601章 安排(上) 六月末的苍穹冰原终于有了点暖意。 明媚的阳光经过冰雪的反射，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北境大主教阿佳妮眯着眼睛望着面前这座已经初见雏形的半巨魔王城，惊讶地问道： “这才多长时间？这座城市竟然都快建完了？” 一旁随行的骑士笑着答道： “快两个月了，也是因为这是在原先巨魔王城的旧址上重新修建而成的，并不需要重新规划，所以速度快了一点。” “两个月？”阿佳妮更加疑惑了，“但安格列伯爵不是上个月才攻陷巨魔王城的吗？” “是的。但是在出征之前，伯爵大人就已经下令召集北境所有的巨魔奴隶开始重新修建这座城市了。” 阿佳妮眉头一挑，道：“这么说，他出发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获胜喽？” 骑士骄傲地挺直了腰杆，道：“当圣武士奥托亲王和白狼巫王斯奎恩死在血骑军的围剿之下时，巨魔帝国就已经注定了覆灭的命运。” 阿佳妮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反驳。 经过城门口的一番查验，一行人顺利入城。 城中的景象倒是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美好，大部分地方还是残垣断壁，以及一个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 密密麻麻的巨魔奴隶像一只只辛勤的蚂蚁一般，在城中的废墟上忙碌着。 巨魔奴隶们干得格外起劲，不知道是因为在建设曾经的巨魔王城，还是因为安格列伯爵曾承诺在这座城市建成之后便会还他们自由。 “这里有多少巨魔奴隶？”阿佳妮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一共有一百三十五万。” 阿佳妮秀丽的双眉皱了皱，问道：“这么多巨魔奴隶聚集在这里，你们就不担心出乱子？” 骑士自信一笑，道：“安格列伯爵大人亲自坐镇，哪个巨魔敢闹事？” 阿佳妮瞥了身旁的骑士一眼，这才惊觉，原来柯林·安格列的名字，在巨魔心中大概已经成为了不可战胜的代名词了。 摩多二世、冈本·沃尔金、圣武士奥托、白狼巫王斯奎恩…… 一个个巨魔英杰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法推到横亘在巨魔帝国之前的这座大山。 现如今，恐怕已经没有巨魔再有勇气来挑战柯林·安格列了。 只要有他在一天，北境的北方，将安稳如山！ 而现在柯林所做的一切，应该是准备将这个稳定的局面长远地维持下去。 北境守护者，名副其实！ 沉思间，阿佳妮跟随着骑士一路来到王城中心，发现这里已经矗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这应该就是半巨魔王宫了，也是目前城中唯一一座完全竣工的建筑。 进入王宫，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阿佳妮在骑士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偏殿。 “伯爵大人在等您。”骑士停下脚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阿佳妮点点头，放下牧师袍的兜帽，走进殿中。 由于装饰品还没来得及布置，殿中显得非常空旷，只有一张圆桌和几张座椅。 柯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招呼道： “阿佳妮大主教，欢迎欢迎。” “安格列伯爵——”阿佳妮眼波流转，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丝的幽怨，“您现在可风光了！圣武士、白狼巫王、巨魔皇帝都接连死在您手中，连巨魔帝国的王城都被您一举攻破！ 等您凯旋，爵位恐怕又要晋升了呀。 不像我，现在虽然还名为北境大主教，但却连北境的那几个主教都使唤不动了。” 柯林轻咳一声，微微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阿佳妮为何有怨气，上次逼迫教皇退位一事搞得虎头蛇尾，格里高瑞肯定要进行事后清算。 若不是柯林逼迫教皇同意北境大主教的任免都要先咨询圣希尔德公爵的意见，阿佳妮的大主教之位早就不保了。 不过，职位虽然保住了，但阿佳妮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估计她现在已经被教皇架空成了一个摆设。 “耐心一点。”柯林劝道，“你的付出和牺牲我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回报你的。现在，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阿佳妮来到柯林身边坐下，淡雅的兰花香味扑鼻而来。 “你准备让半巨魔们都皈依光辉之主？” “是的。”柯林点点头，“半巨魔王国是我解决北境北方威胁的关键，我需要让这个国家的子民拥有与人类相同的信仰，这会让他们在巨魔与人类之间更偏向人类，最好能成为另一个半精灵王国。” 阿佳妮点点头，道：“我可以帮你在半巨魔王国传播吾主的福音，我也相信，这些刚刚从最底层的贱民一跃而成为统治者的半巨魔们在你的指示下也肯定愿意皈依吾主。 但是，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 “教区设立的问题。”阿佳妮的脸色变得郑重了许多，“半巨魔王国肯定不会归入北境教区，那么就必须设立一个新教区，任命一位新的大主教。 而这个权力，只有教皇格里高瑞才有。” 柯林撇撇嘴，道：“那如果我不想通过格里高瑞呢？” 阿佳妮摇摇头，劝道：“那你在半巨魔王国传播吾主福音的行为就是非法的，这里的半巨魔也不会是信徒，而是异端！ 如果你真的想要同化这个国家，同化这个种族，信仰问题上就不能马虎，更不能投机取巧。” 柯林呵呵一笑，反驳道：“异端？谁敢说半巨魔是异端？格里高瑞吗？他有什么资格？” 阿佳妮认真地点点头，道：“对，就凭他是吾主在世间的代言人。” 柯林拍了拍桌上那本厚厚的羊皮书，道：“但这里面明明说的是，‘凡信吾者，皆得救赎’！” 阿佳妮这才注意到，柯林面前摆着一本《光辉圣典》。 对于柯林引用的那句话，阿佳妮当然很清楚。 但她还是皱着眉头道：“这句话当然没错，但如何定义‘信’？教皇格里高瑞说你是伪信者，难道你还能辩驳？” “是的。”柯林居然很认真地点点头，沉声道，“我就是要挑战格里高瑞对于《光辉圣典》的解释权！” 阿佳妮听到这里，不忧反喜，连忙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70 第602章 安排(下) “很简单啊。” 柯林笑道，“在苍穹冰原上树立一个格里高瑞无可奈何的典型就好了啊。” 阿佳妮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柯林，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我给你找了一个半巨魔学生，希望你能教会他所有的牧师技能，然后帮助他在半巨魔王国传播福音，进行洗礼仪式，转化骑士。”柯林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在教皇格里高瑞的定义里，这位半巨魔牧师以及他所洗礼的半巨魔骑士都是伪信徒，都是异端吧？ 但他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他还能派出圣殿骑士团千里迢迢地来半巨魔王国清理这些异端？ 呵呵，如果他真敢这么干，我保证他的圣殿骑士团走不出北境！ 只要格里高瑞拿这些半巨魔牧师和半巨魔骑士没办法，时间一长，他的所谓异端的言论也约等于放屁！ 等半巨魔王国的牧师和骑士数量渐渐多起来，我会让半巨魔国王册封一位大主教。 我倒要看看，格里高瑞除了言论指责外，还能做什么？ 只要他什么也做不了，教皇的权威就会大受打击。 而且，半巨魔王国教区发展得越好，就发证明了《光辉圣典》才是侍奉吾主的唯一依据！ 我便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教皇格里高瑞的言论不等于吾主的意志，他跟普通信徒在《光辉圣典》前是平等的。” 阿佳妮静静地听完柯林的计划，目光不断闪烁，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柯林的做法其实是借鉴的当初那位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 都是想方设法地推高《光辉圣典》的地位，并弱化教会在信仰领域的权威，甚至剥夺他们对于《光辉圣典》的解释权。 当《光辉圣典》将教皇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挤下去时，教会将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干涉世俗事务。 而且，阿佳妮还注意到一点。 柯林刚才说，要让半巨魔国王任命一位新的大主教。 这意味着什么，阿佳妮当然明白。 要知道，哪怕是光辉帝国最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是必须要接受教皇的加冕，才能合法地继承皇位。 但柯林却准备让半巨魔王国的国王来任命大主教。 在这里，君权已经凌驾于神权之上了。 也就是说，半巨魔王国的教会必将成为国王加强统治的工具，而非争权夺利的政敌。 阿佳妮深深看了柯林一眼，却没有将这个话题提出来。 其实之前在橡树庄园的和谈中，柯林逼迫格里高瑞同意圣希尔德工具插手北境大主教任免一事，就已经是他在尝试让俗权压制神权了。 现在阿佳妮还能稳坐在北境大主教的位置上，其实就是教会在北境被贵族势力压制的明证。 只是在半巨魔王国，柯林的试探更大胆了。 “安格列伯爵，你就不怕格里高瑞真的撕破脸？”阿佳妮貌似好心地提醒道，但实际上，她的心中已经蠢蠢欲动。 “我跟格里高瑞不是早就撕破脸了？”柯林两手一摊，淡淡道，“我还真巴不得他派圣殿骑士团来苍穹冰原呢，好让我看看，教会手中的最强武力，到底是什么水平？” 阿佳妮掩嘴轻笑，道：“安格列伯爵，覆灭巨魔帝国之后，您好像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柯林微微一笑，默认了这句话。 其实他的信心更多的来源于那位圣武士血奴。 就算格里高瑞真的派来了圣殿骑士团，柯林现在所掌控的势力也足以应付。 所以，干嘛不趁机恶心一下格里高瑞呢，正好为自己在橡树庄园遭遇的憋屈出口恶气。 “阿佳妮大主教，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这次我可是送了一位半巨魔大主教给你做学生啊，也算是我对于您现在的遭遇的一些补偿吧。” “好！”阿佳妮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应下，道，“我的学生呢？你已经挑好了？” 柯林点头，伸手轻拍了两声。 很快，一位半巨魔少年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来到柯林面前，毫不犹豫地匍匐在地，虔诚地亲吻了一下柯林的脚尖，然后将额头贴在上面，仿佛那是他心中最为神圣的东西。 “这位便是奥卡茨，希望你能尽快将他培养成一位合格的牧师。” 奥卡茨这才缓缓起身，转向阿佳妮，行了一个标准的人类贵族礼节，道： “老师！” 阿佳妮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位半巨魔少年一番，好奇地问道： “你应该有姓氏吧？” 确实，奥卡茨的行为举止跟一个贵族少年没什么两样，普通的平民是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的，这种气质和仪态，必然是来自于长年累月的熏陶和积累，而不是临时突击。 所以阿佳妮断定，这个奥卡茨肯定是哪个巨魔大贵族的私生子。 奥卡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柯林，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柯林微微一笑，道：“他姓沃尔金。” “巨魔皇室？” “是的。他的父亲是巨魔帝国的东方亲王阿巴斯·沃尔金。” 阿佳妮心中微微一惊。 她当然知道，如今巨魔帝国虽然已经被柯林攻破都城，但还未彻底覆灭。 事实上，以苍穹冰原的恶劣气候和广袤地形，人类也不可能真的彻底灭绝巨魔一族。 巨魔帝国死灰复燃是迟早的事情。 而如今巨魔一族中幸存下来的大贵族，就属阿巴斯·沃尔金的身份最为高贵尊崇，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成为巨魔残余势力的统帅。 但柯林居然准备将阿巴斯的私生子推上了半巨魔大主教的位置，这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难道就不担心这个奥卡茨会勾结自己的父亲，让半巨魔王国倒向巨魔一方吗？ 面对阿佳妮疑惑的眼神，柯林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提醒道： “奥卡茨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不多，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见柯林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阿佳妮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外，三天后的加冕仪式上，还需要你帮冈瓦拉·沃尔金洗礼。” 阿佳妮当然知道这个冈瓦拉就是刚刚死去的巨魔皇帝的儿子，看样子柯林准备扶持他成为半巨魔王国的国王，于是便欣然同意道： “好！” 70 第603章 加冕 半巨魔王宫。 透过数十根大理石柱撑起高高的琉璃穹顶，清晨的阳光犹如一道利剑，从上直插而下，照耀着白釉岩堆砌的祭坛上。 祭坛周围，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半巨魔。 几天前，他们还都是巨魔帝国中最受歧视的贱民，但现在，却一跃而成为这个即将成立的新王国的贵族。 这样的变化，让一众半巨魔们犹如喝醉了酒一般，脸色酡红，眼神迷离。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翻天覆地般的身份变化，全都因为一个人—— 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这一刻，在半巨魔心中，柯林·安格列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自己所信仰的神灵。 咚咚咚—— 庄严的钟声敲响，柯林领着冈瓦拉·沃尔金走进殿中。 这位年幼的半巨魔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很是紧张，死死攥住了柯林的食指，似乎这样才能够获得一点安全感。 唰！ 在座的半巨魔贵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只是他们行礼的对象，却不是冈瓦拉这个即将继位的半巨魔国王，而是柯林。 柯林穿着一件红色伯爵礼服，腰间配着长剑，脚下的骑士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作响。 这一刻，他才是所有目光的焦点，当之无愧的主角。 那些半巨魔贵族投来的狂热目光让柯林相信，自己能够命令他们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去送死。 来到宫殿中央的祭坛前，柯林停下脚步。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小型的圣水池。 穿着一条样式简约的白色牧师袍的阿佳妮大主教就站在池边，赤裸着双足，头戴着鸢尾花环，目光柔和地望着柯林和冈瓦拉。 柯林松开冈瓦拉的小手，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走到一边。 悠扬的赞美诗随即响起，圣洁而肃穆的气息笼罩全场。 冈瓦拉有些惊慌，但在阿佳妮温柔的眼神中，他还是想起了之前排练了无数次的内容，定了定心神，迈步踏入圣水池中。 阿佳妮脸色一正，用洪亮而清脆的声音道： “迷途的羔羊，受难的罪人，冈瓦拉·沃尔金，你可愿抛下往日的偏见和愚昧，全身心地投入到侍奉光辉之主的事业中，至死方休？” 冈瓦拉点点头，用稚嫩的嗓音答道： “我愿意！” 阿佳妮满意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冈瓦拉蹲下身子浸入水中，同时口中道： “浸入此池，你将与污秽分离； 浸入此池，你将与罪恶告别； 浸入此池，你将重获新生！” 等冈瓦拉幼小的身躯被圣水浸没，阿佳妮伸出右手，至于池面，朗声道： “至高主的光辉将永远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 穹顶上透射而下的阳光仿佛突然间亮了一下。 冈瓦拉从圣水中探出头来，喘了口气，怯怯地问道： “结束了吗？” 阿佳妮微微一笑，点头道： “是的。从此以后，您便是一位骑士了。” 冈瓦拉这才从圣水池中走了出来，两位侍女快步上前，帮冈瓦拉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礼服。 柯林趁着这个间隙，缓缓登上了祭坛。 一位侍女手捧着装着国王冠冕的托盘，来到祭坛前。 冈瓦拉收拾完毕后，也来到祭坛前单膝跪下。 柯林双手捧起王冠，神情肃穆地朗声道： “冈瓦拉·沃尔金，今日，在至高主的注视下，你加冕为王。 戴上王冠，你当怜悯半巨魔王国的子民，保证其生计；你当维护沃尔金家族的封臣，赐予其荣耀；你当守护半巨魔信徒，使其永远沐浴在吾主的荣光中…… 请谨记，你是半巨魔之王，更是至高主的骑士。 愿至高主的光辉永远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赐予你力量和尊严，生生世世不受侵害……” 冈瓦拉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中满是迷惘的神情，显然是听不懂柯林念诵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将成为国王了。 至于国王到底代表了什么，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而他更加不会懂，半巨魔王国和巨魔帝国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配合祭坛上这位威严的姨夫做完这场仪式，不然就会没有晚饭吃。 冈瓦拉其实更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亲和母亲，但姨夫却说，等他长大了才行。 所以，冈瓦拉现在非常想要快快长大。 柯林终于念完了冗长的祷词，将王冠戴在了冈瓦拉的头上。 冈瓦拉只觉得头顶一阵沉重，差点没把他稚嫩的脖颈压断。 但他还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半巨魔贵族们纷纷抽出长剑，单膝跪地，宣誓道： “吾王，我立誓效忠于您，从今日直至永远！ 您的意志，是我们守护的信念，您的命令，是我们遵循的准则，您的长剑所指，便是我们前进的方向！” 冈瓦拉大声回应道：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 一众半巨魔贵族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刚刚被阿佳妮收为学生的奥卡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冈瓦拉面前单膝跪下。 冈瓦拉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权杖，交到奥卡茨手中，道： “奥卡茨，我以半巨魔王国国王的名义，任命你为半巨魔王国大主教。望你竭尽所能，在半巨魔王国传播吾主的福音！” 奥卡茨大声道： “是，陛下！” 接下来，冈瓦拉又当众册封了半巨魔王国的贵族们，并任命了王国首相、内阁大臣。 当然，这些任命肯定都是柯林的主意，冈瓦拉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他或许连什么是王国首相都不知道。 冈瓦拉照本宣科地念完了任命书，随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柯林，似乎再问——好了吗？ 柯林满意一笑，点了点头。 冈瓦拉这才松了口气，用稚嫩地嗓音宣布仪式结束。 至此，半巨魔王国终于正式成立了。 这个被柯林一手塑造的新国度，将成为他同化巨魔计划的开端和关键，相信用不了多久，苍穹冰原上那个对北境充满敌意的种族，将会越来越虚弱，直至彻底消亡。 70 第604章 挑拨 巨魔王城。 皇宫废墟上。 几乎在冈瓦拉加冕为半巨魔王国国王的同一时刻，阿巴斯·沃尔金也在这里加冕成为巨魔帝国皇帝。 四处的残垣断壁似乎正是这个帝国如今现状的一个写照，但阿巴斯也并没有在意，恭敬地半跪于地，接受新任白狼巫王的加冕。 沉重的皇冠落在头顶，让阿巴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背弃与柯林的承诺，好好经营这个残破的帝国，让巨魔一族重新焕发生机。 但他不敢。 先不说他已经将几位私生子送去了半巨魔王国，就说在巨魔帝国内，他也不是唯一的一位内应。 就比如，乌巴姆…… 阿巴斯站了起来，转身面向一众巨魔贵族，接受他们的效忠宣誓。 宣誓完毕后，阿巴斯沉声道： “诸位，巨魔帝国刚刚遭受前所未有的耻辱，作为帝国皇帝，我在此立誓，必定要让北境付出代价！” “让北境付出代价！”众位贵族纷纷开口应和，但底气明显不足。 连番的惨败早已消磨掉了巨魔贵族们的心气，他们现在已经对北境，对血骑军，对柯林·安格列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根本不敢与之为敌。 此时见信任皇帝发出号召，也只好出声应付一下。 但没想到，阿巴斯并不满足于空洞的口号，只听他继续朗声道： “我收到消息，北境人准备在苍穹冰原南部地区，更准确地说，是在帝国的旧址上，建立一个半巨魔王国！ 你们能想象吗？ 那些肮脏低贱的杂种们，居然要成为一国之主！ 而更可恨的是，有上百万巨魔奴隶即将成为半巨魔王国的子民，接受那些低贱的杂种们的统治！ 你们说，这样一个半巨魔王国，是否应该存在？” 巨魔贵族们听到这里，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顿时面面相觑，没敢出声附和。 但也有不明就里的巨魔贵族大声道： “这个该死的半巨魔王国当然不能存在！这是对战争之神的亵渎！是对巨魔血统的背叛和玷污！” “没错！”阿巴斯立刻接口道，“所以，在此我以巨魔帝国皇帝的名义，向半巨魔王国宣战！我们应该立刻召集军队，在这个新生国度还未站稳脚跟的时候，迅速出击……” “陛下！”终于一位巨魔贵族忍不住开口劝道，“如今的帝国千疮百孔，疲敝至极，哪里还有能力应付一场战争啊！” “是啊，陛下！”又一位巨魔贵族也站出来劝道，“而且，就算我们有把握打赢半巨魔王国，那北境呢？只要我们敢出兵，北境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我们只会再次迎来惨败！” “陛下，如今的巨魔帝国应该做的就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继续大动干戈！不然的话，我担心帝国内部会发生叛乱啊！” “陛下，为了筹备上一次远征，帝国的子民们家中早已经没有余粮了，现在帝国最大的危机，其实是粮食问题！而且不是半巨魔！” “陛下，我也认为应该先关注帝国内部，着手解决即将到来的饥荒……” …… 眼见众位巨魔贵族纷纷出言反对，阿巴斯怒吼一声： “够了！” 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继续道： “你们都害怕了！你们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巨魔武士应有的信念和勇气！不要再劝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个月后，我将亲自率领十万大军，进攻半巨魔王国！” 说完这句话，阿巴斯便不顾群情激奋的巨魔贵族们，大步走出了宫殿。 留下一众巨魔贵族在殿中唉声叹气。 他们同意阿巴斯继任皇位，一方面是因为阿巴斯是留存下来的巨魔高层中身份最为崇高的一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阿巴斯亲近人类的态度。 本以为阿巴斯成为巨魔皇帝后，最起码能够与北境友好相处，给巨魔帝国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毕竟现在的巨魔帝国实在是被北境打怕了。 但谁也没想到，阿巴斯在登上皇位后竟然态度大变，执迷不悟地非要继续发动战争。 可关键是，现在的巨魔帝国哪里还有能力再发动战争啊。 兵源哪里来？钱粮哪里来？ 巨魔帝国早就被掏空了。 如果再发动战争，早已被压榨到极限的巨魔子民们，恐怕就要被逼得起来造反了。 巨魔贵族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细语，相互诉说着内心的忧虑。 乌巴姆快走几步，拦住了一位年轻的巨魔贵族： “卡瑟姆殿下。” 卡瑟姆·沃尔金，巨魔帝国南方亲王，也是上一任巨魔皇帝冈本的亲弟弟。 其实冈本死后，有三位最有希望的继任人选。 除了阿巴斯之位，另外两位就是冈本的儿子冈瓦拉和弟弟卡瑟姆。 冈瓦拉还在北境做人质，血统还不纯净，而且看样子会被柯林推上半巨魔王国的国王宝座，肯定第一个被排出。 至于卡瑟姆亲王，毕竟太过年轻，而且由于他这一脉跟北境可谓是仇深似海，巨魔贵族们担心他一旦继任皇位，会不知妥协，继续加深与北境的矛盾。 所以，他们最终才一致推举了阿巴斯亲王。 但谁也没料到现在这个情况…… 卡瑟姆亲王停下脚步，道：“乌巴姆武士，你有什么事？” 乌巴姆凑到卡瑟姆亲王身边，小声道：“殿下，您知道陛下为何如此急迫地想要攻打半巨魔王国吗？” “为什么？” “因为陛下的几位私生子据说都偷偷溜去了半巨魔王国，而且在其中身居高位！” 卡瑟姆亲王脸色一变，连忙追问道：“哪几位私生子？你认识吗？” 乌巴姆摇摇头。 半巨魔私生子这种事情毕竟不算光彩，阿巴斯一直都将这些私生子们藏在隐秘之处，所以，虽然巨魔高层都知道阿巴斯有私生子，却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那你怎么能确认陛下的私生子都去了半巨魔王国？”卡瑟姆亲王没好气地说道。 “殿下，如果并非如此，那您如何解释陛下登基前后的态度变化？他如此急切地想要进攻半巨魔王国，不就是担心自己私生子在那边的消息泄露，从而影响到他在巨魔帝国的威望嘛。” 卡瑟姆亲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乌巴姆立刻再次压低了声音，道：“所以，殿下，阿巴斯如今的行为，只会将巨魔帝国带入地狱！他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我们的皇帝……” “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卡瑟姆亲王脸色一厉，打断道。 乌巴姆立刻闭嘴不言。 但他已经从卡瑟姆亲王闪烁的眼神中，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70 第605章 噩耗 半巨魔王宫。 一场御前会议正在进行当中。 当然，说是御前会议也并不算特别准确，因为那位新任国王冈瓦拉根本就听不懂内阁大臣们的汇报，这会儿已经在王座上昏昏欲睡了。 而半巨魔王国的大臣们却对此视若无睹。 因为，他们真正汇报的对象，其实是柯林。 “……所以，陛下，王国的粮食存在巨大的缺口，秋收之后虽然会有所缓解，但依然无法达到自给自足的程度。”农业大臣口中说着“陛下”，但目光却是看向柯林。 “粮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柯林神色淡然地安抚道，“北境会为半巨魔王国提供三年的粮食供应，当然，这些粮食不是免费的，将来你们是需要还的。” 北境自从施行桑尼学士提出的新农牧体系后，粮食产量有了大幅度的增长。不仅内部的饥荒问题早已解决，甚至还有余力供应半巨魔王国。 柯林已经让半精灵王国也采用类似的新农牧体系，相信以半精灵王国得天独厚的农业条件和半精灵在种植上的天赋，粮食产量的增长肯定会更加可观。 所以，柯林现在根本不用为粮食问题犯愁。 “伯爵大人，感谢您的帮助！” 农业大臣退下后，军务大臣开口汇报道： “陛下，按照您的意志，半巨魔王国的第一支正规军已经完成征召。此次招募的士兵共计三万，其中半巨魔三千、人类一万五千，其余均为巨魔……” 是的，半巨魔王国的第一支军队中，还有数量不少的人类士兵。 这当然是柯林授意的。 毕竟半巨魔现在的总人口太少，组建军队的话根本凑不出多少士兵。 如果让巨魔在军队中占据绝大多数，那这支军队忠诚度就很不可靠。 如今半巨魔王国刚刚建立，局面还未彻底稳定，如果没有一支足够可靠的军事力量镇压，很容易出乱子。 所以柯林才招来了不少北境人，充入了这支军队中。 而且，这也是柯林渗透半巨魔王国的一种手段。 这支军队作为半巨魔王国组建的第一支军事武装，其中的军官，乃至士兵将来都能够在半巨魔王国军界占据一席之地，加入一定数量的人类，也能保证将来北境能够对半巨魔王国的军队产生足够的影响。 柯林准备等这支军队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后，就让他们定期去巨魔帝国扫荡。 这样既可以不让巨魔帝国好好休养生息，同时也能通过战争的方式，掳掠大量的巨魔人口回来，让半巨魔王国更加迅速地发展壮大。 至于这支军队会不会在巨魔帝国遭受失败，柯林倒并不担心。 毕竟如今的巨魔帝国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还有柯林安插在其中的内奸不断挑动内乱。 通过血奴的监视，柯林知道阿巴斯已经顺利登上巨魔帝国皇位了，同时也按照柯林所要求的，发布了对半巨魔王国的战争令。 这个战争令必然会让已经被榨干了的巨魔帝国民怨沸腾，内乱不止。 估计等半巨魔大军杀到的时候，巨魔帝国都拉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来进行防御。 而且，柯林还在不断对巨魔帝国高层进行渗透和腐化。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不断招揽他们的私生子，让其担任半巨魔王国的高官。 如今的半巨魔王国高层，和巨魔帝国的高层之间，可谓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国王冈瓦拉是前任巨魔皇帝冈本的儿子，大主教奥卡茨是巨魔皇帝阿巴斯的私生子，首相莫芬根是巨魔帝国财务大臣的私生子，军务大臣摩加得是上上任巨魔皇帝摩多二世的私生子…… 这些私生子们在巨魔帝国遭受歧视，地位低下，但到了这里，却成为了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这样的身份变化让他们彻底抛弃对巨魔帝国的念想，甚至一心想要覆灭那个给他们留下冰冷记忆的帝国。 而对巨魔帝国的高层人物来说，眼看巨魔帝国已经没有了未来，那半巨魔王国怎么也算是一条退路。 平日里他们当然不会愿意多瞧这些私生子们一眼，但随着半巨魔王国的日渐壮大，他们的想法必然会发生变化。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巨魔高层人物都有半巨魔私生子。 那些“巨魔种族主义者”们天然地就会跟拥有半巨魔私生子的巨魔高层形成对立的两派，只要柯林稍加挑拨，这两派就会自己内斗起来，甚至让巨魔帝国彻底分裂。 沉思间，军务大臣已经汇报完毕半巨魔王国的军队建设情况和未来规划。 随后，王国首相莫芬根上前汇报道： “陛下，按照您之前的命令，我已经草拟了一份鼓励生育的政策。 半巨魔王国的子民每生育一个健康的婴儿，将可以得到十枚银币的补助，而如果这个婴儿是半巨魔血统，奖励将会翻倍……”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大步走进殿中。 莫芬根皱了皱眉，但也没敢多说什么，因为他认出那是安格列家族的骑士。 “洛格骑士，怎么了？”柯林也好奇地问道。 他知道，如果没有什么紧急情况，洛格骑士不会这样不分轻重地就贸然闯入御前会议。 冈瓦拉也被惊醒，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正襟危坐。 洛格骑士脸色很是凝重，大步走到柯林跟前，小声地汇报道： “伯爵大人，刚才凛冬城传来消息，帝国联军在天断山脉遭遇大败……” “什么！”柯林一脸震惊地站起身来，“北境军队损失怎么样？加西亚侯爵呢？” “加西亚侯爵……”洛格骑士顿时有些吞吞吐吐的，但看柯林脸色不虞，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据说加西亚侯爵率领北境大军临阵逃脱，这才导致了帝国联军的惨败。陛下已经宣布加西亚侯爵为叛国者，并要求立刻对其逮捕问罪……” 听到这里，柯林再也无心去管半巨魔王国的琐事了，当即大步向外走去。 留下一群半巨魔大臣楞在原地，面面相觑。 70 第606章 回归 七月初，柯林从苍穹冰原返回北境。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前往凛冬城，而是回到了冰岩城。 倒不是他想家了，而是因为薇拉就在这里。 在听说了帝国联军惨败，以及加西亚侯爵被莱茵哈特大帝宣布为叛国者的噩耗后，心急如焚的薇拉便一路北上，想要寻求丈夫的帮助。 两人刚好在冰岩城相遇。 其实说起来，冰岩城虽然是柯林的家族封地，但这几年他一直在外东征西战，都没怎么在这里长待。 当初从苏铎家族传承下来的城堡也已经彻底翻修完毕，成为了一座真正属于安格列家族的“红堡”。 而刚回来的柯林居然在自己的城堡中迷了路…… 沐浴更衣后，柯林脱去了一路的风尘，来到书房。 半精灵侍女凯茜朝柯林浅浅一笑，道： “伯爵大人，公爵大人还在沐浴，马上就来，您请稍后。” 柯林点点头，在沙发椅上坐下。 喵—— 一个灰蓝色的身影从柯林背后一闪而过，柯林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心事重重之下竟然没能发现躺在沙发上的小白，差点坐到它。 许久不见，小白圆润了许多，一看就是伙食太好，运动太少。 只是看到柯林后，小白的眼神格外戒备，看起来竟然有点不认识这个不负责任的主人了。 “伯爵大人，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 “好。” 凯茜探出雪白的小手就开始烹煮咖啡，她的动作灵巧，姿势优美，令人赏心悦目，可惜柯林心不在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说实话，柯林确实没想到帝国联军竟然败的如此之快。 要知道，这种上百万的大军对峙，打个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分出胜负，但现在才过去多久，竟然就传来了帝国联军惨败的消息。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加西亚侯爵竟然临阵脱逃！ 在柯林的印象中，加西亚侯爵绝对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柯林猜测，要么加西亚侯爵是被冤枉了，要么，就是加西亚侯爵另有打算…… 凯茜已经将一杯香气氤氲的咖啡摆在了柯林面前，还按照柯林的习惯加了牛奶和一勺糖。 柯林顺手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咖啡，香醇的味道令他精神一振。 刚好在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就见薇拉走了进来。 凯茜连忙起身行礼，随后问道：“公爵大人，您要喝点什么？” 薇拉看着已经煮好的咖啡，道：“就咖啡吧，不加糖。” “好。”凯茜便给薇拉也倒了一杯，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书房留给柯林夫妇。 柯林上前将薇拉搂在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道： “你怎么不在凛冬城等我？” “我着急嘛。”薇拉将自己缩紧丈夫温暖的怀抱中，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顿时舒缓了许多。 “你都快要当母亲的人了，不要再这样瞎跑了。”柯林伸手抚在薇拉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上，告诫道。 “嗯。”薇拉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柯林，道，“这是父亲寄回凛冬城的信，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你快看看。” 柯林连忙接过，搂着薇拉坐会沙发上，仔细看了起来。 小白这会儿反倒爬了过来，趴在薇拉显怀的小肚子上，竟然打起了呼噜。 柯林这会儿也没空理会这只见色忘主人的小猫，看完加西亚侯爵的信后，他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侯爵这次有些过于冒险了。”柯林叹息道，“而且，他这是拿自己的声誉，乃至性命做赌注……” “柯林，父亲不会有事吧？”薇拉顿时紧张地问道。 “应该不会的。”柯林只得安慰妻子，“只要我们按照侯爵的策略，成功击退兽人大军，那就能帮助他洗脱罪名。” 薇拉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你说父亲为什么非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呢？为什么不劝说陛下主动退兵呢？” “应该是劝说不动吧。”柯林大概也能猜到前线的一些情况，“莱茵哈特大帝太过刚愎，圣格里安公爵又不愿让西境沦陷，这两人是绝对不会同意加西亚侯爵的撤退策略的…… 所以，侯爵大人也是不得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薇拉叹息一声，也有些无可奈何。 她沉默片刻，随后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前往西境？” “尽快吧。”柯林想了想，道，“在冰岩城修整一天，明天一早我就率军出发。” “这么快？”薇拉有些舍不得自己丈夫，但也知道情况紧急，并没有挽留。 柯林理了理妻子的秀发，又在她精巧粉嫩的耳朵上轻轻一吻，温声道：“我必须尽快弄情况西境的具体情况，所以还是早点出发吧。等这次回来，我就哪里也不去，就好好陪你待产。” “嗯。你不用担心我。”薇拉不想让气氛过于悲伤，展颜一笑道，“本来凭你这次又在苍穹冰原上立下的大功，我还准备册封你为侯爵呢。现在只好等你从西境回来再说了。” “侯爵？”柯林微微一笑，道，“北境现在还有足够的封地来册封一个新的侯爵吗？” 薇拉抿嘴一笑，道：“当然够了，我都已经计划了，就将怒水河西岸的土地都册封给你，反正怒水河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控中了，要是哪天你嫌自己的领地不够大，还可以继续往东开拓。” 柯林当然听懂了薇拉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道： “行，那你先给我留着那块地，等我西征归来。” 薇拉看着丈夫激昂豪迈的样子，心中骄傲满溢，立刻送上香吻。 柯林当然热烈回应。 缠绵间，小白就被挤下了沙发。 喵！喵！ 它不满地朝柯林嚷了几声，却被柯林一手抓住后脖颈，从窗户扔了出去。 好在书房离地并不高，小白灵巧地在半空中找到平衡，四脚着地，然后更加大声地朝窗户嚷嚷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嘭！ 窗户被柯林顺手关上，隔绝了书房内外的声音。 70 第607章 出兵 翌日清晨。 柯林睁开双眼，就见身边的妻子还在熟睡中。 金色的秀发洒在枕头上，犹如一朵盛开的鲜花。 柯林不想惊醒沉睡中的薇拉，小心地将胳膊从柔软的怀抱中抽出来，又轻手轻脚地钻出香暖的被窝，穿好衣服离开卧室。 刚出门，他就在走廊上遇见了一位清丽的少女。 “早安，安格列伯爵。” “早安，妮娜小姐。” 柯林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卧室，道：“你是来找薇拉的吗？她还没醒，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女人需要更充足的睡眠。” 妮娜促狭地看了柯林一眼，随后摇摇头，道： “不，我不是来找堂姐的，而是找您。”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柯林问道，心里大概已经明白妮娜的来意了。 妮娜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秀发，试探着问道：“伯爵大人，您是不是准备率军支援西境了？” “是的。”柯林坦诚地点了点头，目光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 “这么快？”妮娜满脸惊讶，但同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失落。 “是的。血骑军在半巨魔王国已经修整过了，早已做好了再次征战的准备，而且，西境的局势不容乐观，我肯定要尽快赶过去。” 妮娜轻咬着红唇，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柯林笑着问道：“凤蝶军应该也早就做好出征的准备了吧？” “啊？”妮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道，“是的，凤蝶军随时可以跟随您前往西境！” “那就好。”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下次让赛肯·莫里森直接来找我，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复兴莫里森家族？” 妮娜这才有些尴尬地应道：“好……好的！” 柯林也没有过多苛责妮娜，又或是赛肯·莫里森。 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莫里森家族对于战争和胜利的渴望，之前西境和苍穹冰原都没有带上凤蝶军，肯定已经让莫里森家族的骑士们变得极为焦躁和迫切。 甚至恐怕一些人都开始怀疑柯林是不是在故意压制凤蝶军，防止莫里森家族重新崛起。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西境战事其实是加西亚侯爵不想让凤蝶军参与，而苍穹冰原，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凤蝶军的战场。 柯林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针对过凤蝶军。 莫里森家族现在怎么说也是安格列家族的封臣了，柯林还不至于因为以前的一些过节而去针对自己人。 而且说实话，以柯林目前的权势和所掌控的实力，莫里森家族就算是在鼎盛时期，也没有被柯林放在眼里，根本没有防备压制的必要。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妮娜，柯林独自来到餐厅。 管家伊蒙指挥侍女们奉上丰盛的早餐，随后他静静地侍立一旁等柯林吃完，才上前小声汇报道： “老爷，有人曾去灰堡打探过您的过往。” 柯林神色一凝，问道：“知道是谁吗？” 伊蒙遗憾地摇摇头，道：“不知道。那人很小心，没有透露身份。” 柯林放下餐巾，陷入沉思。 其实他对此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随着柯林的实力和势力的急剧提升，必然会有人好奇他的过往。 甚至会猜测，他是不是一个乡下男爵的亲生儿子。 对于这一点，连柯林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伊蒙……”柯林斟酌着试探道，“你对我的过往……了解多少？” 柯林一直都觉得，这位年迈的老管家在安格列家族服侍了半个多世纪，说不定知道一些隐秘。 伊蒙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听到柯林的问话后只是淡淡一笑，道： “老爷，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您的过往当然了如指掌，就不知道您想知道什么？” 柯林认真地看了伊蒙半晌，但却没能从对方的神情上看出任何破绽，只好笑着摆摆手，起身离开了餐厅。 虽然伊蒙什么也没说，但柯林却觉得，对方应该知道一些东西。 不过，柯林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位老人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安格列家族，柯林不相信他会背叛。 哪怕他选择隐瞒，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柯林尊重他的决定。 而且，他现在还有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实在没空去探究自己的身世之谜。 伊蒙看着柯林远去的背影，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叫住柯林，但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出声。 等柯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伊蒙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上午十点。 低沉的号角声在冰岩城上空回响。 马蹄声如滚滚沉雷，震动着大地，一支支骑兵催动着战马，在冰岩城外集结。 这次出征西境，柯林让夏尔骑士训练许久的骑兵预备队也编入了血骑军的阵营中。 有了这批新兵的加入，血骑军的规模迅速膨胀到了三万人。 这些新兵会对血骑军的战斗力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但问题不大。 在柯林看来，要组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军，最重要的是三个要素——兵源、装备、军魂。 兵源，这点肯定没有问题。 北境尚武，向来不缺少强健勇敢的年轻人。 而他们既然能够入选血骑军的预备役，肯定是北境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再经过夏尔骑士严苛的训练，已经达到了血骑军的入伍标准。 至于装备，肯定也不会有问题。 安格列家族虽然崛起时间很短，但财富积累的速度可谓极其惊人。 巨魔帝国的战争赔款就已经足够丰裕，再加上柯林暗中整合掌控了北境和半精灵商界，自然不可能差钱。 这些血骑军新兵都是标配的三匹良马，全套皮甲，以及骑枪、马刀、弓箭…… 光是武装这一万多余血骑军新兵所消耗的财富，恐怕就足以组建一支十万人的步兵大军。 不过，这些新兵所缺少的，也就是最后一个要素，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军魂。 这才是血骑军与普通骑兵部队的真正区别。 是传承自黑骑军的最宝贵财富。 但这样的军魂，再多的训练也无法获得，只能由敌人的鲜血浇灌筑而成。 除了血骑军外，冰岩城郊外还聚集了另一支大军——凤蝶军。 莫里森家族最后的财富，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每一位凤蝶军的将士们眼中，都闪烁着对于胜利，对于功勋，对于荣耀的渴望。 赛肯·莫里森策马来到柯林面前，恭敬地行礼道： “伯爵大人，莫里森家族已经准备好了！” 柯林点了点头，最后遥望了一眼站立在冰岩城城头的那个妙曼的身影，随即果断放下面罩，冷冷道： “出发！” 70 第608章 召集 西境。 时值盛夏，灼热的风里传来焦臭的气味。 麦寇骑士知道，那是被火焰烧过的尸体的味道。 望着远处已经渐渐熄灭的火焰，麦寇骑士麻木地向前走去。 “大人！先观望一下，兽人大军或许还没走……”身后的士兵拉住了卡斯特骑士。 麦寇骑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一行人谨慎地向前走，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 等确定兽人大军已经离去，他们才加快了脚步。 越往前走，焦臭的气味越发浓烈。 随即，他们便发现了第一具尸体，就倒在环绕着村庄的小溪流中。 溪流上有座窄小的石桥，桥上吊着十几个死去的人。 翻过石桥再往前，就见到了还在燃烧中的村庄。 没有惨叫，没有哭嚎，只有一片死寂。 一具具烧焦的尸体随处可见，却已经无法让麦寇骑士产生愤怒的情绪了。 毕竟这样的场景，这一路行来，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了。 他们曾经的家园，如今的西境，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麦寇骑士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战死在天断山脉，那样一来，至少他不用再承受更多的煎熬。 现在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复仇！ 向兽人复仇！ 哪怕明知这是自寻死路，但麦寇骑士却根本没有退缩的念头。 他的战友，他的家族，他的城市都已经在兽人大军前化成了灰烬，麦寇骑士一心只想寻求解脱，而如果能够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那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一栋栋木屋在火焰中坍塌下去，扬起阵阵白烟。 烟尘中，麦寇骑士一行人追踪者兽人大军的踪迹，继续前行。 一路向东。 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候，麦寇骑士一行人再次听到了隐约的喊杀声。 “大人，前面就是小石城，是卡斯特子爵的领地……” 麦寇骑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认识卡斯特子爵，还偷偷爱慕过卡斯特子爵的女儿，只是知道自己身份不够，一直没敢表明心意。 如果能够重来，麦寇骑士一定不会犹豫，因为，他爱慕的女子，已经死在了天断山脉的战场上。 望着小石城上空升腾而起的烟柱，麦寇骑士知道，这座城市已经被占领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靠了过去。 匍匐在草丛中，麦寇骑士一行人尽量隐藏着行踪。 等他们靠近南城门，借着夕阳的余晖，就见城门口全是堆起的平民尸体，一眼看去足有数百具之多。 鲜血已经染红了这片大地，甚至让进城的道路都变成了泥沼。 城内的动静清晰地表明，兽人正在屠城。 惨叫声、嘶吼声、杀戮声……仿佛是从地狱之中传来的声音。 麦寇骑士呼吸粗重起来，就要冲进去杀个痛快，但身后的同伴再次拦住了他： “大人，等天黑！” 麦寇骑士睁猩红的双眼瞪着那名小军官，但对方只是淡然地承受着麦寇的目光，良久才补充了一句：“晚上进去才能杀更多的兽人。” 这话顿时让麦寇骑士偃旗息鼓了，重新趴进草丛中，目光死死盯着夕阳的方向，似乎就等着它彻底落下地平线的一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麦寇骑士从未觉得，黄昏竟然会如此漫长。 但沉沉的黑幕还是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将夕阳按下地平线，眼见就要彻底笼罩这片大地。 就在这时，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就见一名骑士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七八名兽人。 “上！” 麦寇骑士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就冲了过去。 从城中冲出来的兽人眼见有援手，立刻抡起拳头捶打着自己胸口，同时发出洪亮的吼叫声，看样子是在呼叫支援。 眨眼睛，麦寇骑士已经冲到为首的那名兽人面前，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指兽人的咽喉。 而兽人也不闪不避，抡起手中的巨斧就朝着麦寇骑士砍了下来。 这便是战场上的搏杀。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一上来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麦寇骑士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眼中的猩红越发浓郁，只见他身形一矮，整个人犹如猿猴般地缩成一团，刚好避过了兽人的巨斧，而他则借着前冲之力，仿佛投入了兽人的怀抱里，手中长剑坚定地刺入兽人的咽喉。 兽人狂吼一声，竟然还未完全死去，右拳猛地朝麦寇骑士砸去。 嘭！ 麦寇骑士举起手臂，挡住这一击，但哪怕有铠甲防护，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左手小臂骨折的声音。 闷哼一声，麦寇骑士就地一滚，躲开兽人砸下来的一斧子。 “吼——” 那名兽人又抡了几斧子，终于断气而亡。 从城中逃出来的骑士见麦寇骑士解决了追击者中最强的那名兽人碎颅者，顿时精神一振，立刻大声道： “快走！不要久留！” 麦寇骑士一回头，终于认出了那名从城中冲出来的骑士竟然正是小石城领主——卡斯特子爵。 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显然对这位舍弃自己子民和领地的领主颇为不屑，转身就再次杀向兽人追兵。 卡斯特子爵见这帮人居然反而冲向了小石城，顿时心急如焚，眼见城中再次冲出来一队兽人，他连忙冲过去拉住麦寇骑士，急声道： “快走！小石城已经守不住了！你现在就是进去也是送死！” 麦寇骑士冷冷回头，瞥了卡斯特子爵一眼，道： “便是战死，也比你逃走强！” 卡斯特子爵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因为麦寇骑士的无礼言论而生气，而是再次压低了声音，道： “我原本也已经准备战死在小石城了，但刚刚我收到了来自公爵大人的来信，她正在召集所有还愿意战斗的西境勇士前往风息城！” “公爵大人！”麦寇骑士愣住了，原本死寂一般的眼神竟重新焕发了光彩，“公爵大人她还活着？” “当然活着！我认为公爵大人应该是准备在风息城阻击兽人大人，所以，你与其在这里白白牺牲，不如跟着我去找公爵大人！” 麦寇骑士这回不再倔强，立刻大吼一声道： “撤！” 一行人立刻往山林方向夺路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而小石城的天空，却被熊熊烈火映照得更加通亮。 第609章 攻城(上) 夜晚。 微弱的星光中，一队兽人正在山林中仔细搜索着。 某一刻，为首的兽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一个方向，手中巨斧刚刚抡起，就见黑暗中一个身影轰然冲出。 嘭！ 一场小型遭遇战猝然爆发。 麦寇骑士将一名兽人撞飞出去，身体失去平衡的过程中却还是将长剑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落地之后，麦寇骑士翻滚几圈，躲过砸来的几道劈砍。 身后的同伴也都冲了出来，卡斯特骑士一马当先，冲进兽人士兵队伍里就是一套连击。 血浪翻滚间，三四名兽人士兵已经身首异处。 兽人拼死反击，但因为已经被麦寇骑士偷袭得手，杀掉了队伍中最强的那名碎颅者，剩下来的普通兽人根本不是两名骑士的对手，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不过，他们的临死反击也给这些人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激战过后，麦寇骑士来到一个躺在地上发出哀嚎的同伴跟前，看着对方齐膝而断的右腿，脸色阴沉。 “麦寇大人，您不用管我了，我恐怕不能跟随你们前往风息城了。” 麦寇骑士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杰森，已经跟随您的父亲征战六年了，不过才刚刚担任小队长，所以您不认识我也正常。” 麦寇骑士看着这位一路以来几次劝阻自己鲁莽行事的小军官，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卡斯特子爵见麦寇骑士楞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不得不轻声提醒道： “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很快就会引来新的兽人追兵。” 麦寇骑士这才回过神来，将自己的佩剑交到杰森手里，沙哑着嗓子道： “多拉几个垫背的……” “我明白！”杰森重重点了点头。 麦寇骑士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东。 没多久，他们就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厮杀声。 麦寇骑士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停留。 一行人穿山越岭，尽量选择山野间的小路，向着风息城快速赶去。 这一路行来，遇见的兽人斥候越来越多，意味着他们距离兽人主力大军也越来越近。 不过，他们在路上还收拢几波从天断山脉溃散下来的西境士兵，队伍的人数不减反增。 七月中旬的时候，当麦寇骑士等人赶到风息城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百来人。 此时兽人大军还未抵达风息城，不过距离也已经很近了。 风息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恐慌和焦躁的气息。 三面城门紧紧关闭，只有东门开着。 这里挤满了进进出出的人们，既有像麦寇骑士和卡斯特子爵这样收到圣格里安公爵征召令，前来支援的西境勇士们，也有大量听到兽人即将到来，想要逃离风息城的平民们。 同时，还有从那些被兽人大军攻破的城市中逃到风息城的难民们。 这些难民涌入城中开始向风息堡要吃的，又要风息堡立刻派兵收复他们的家园，还有一些难民眼见城中居民逃离，便开始占据空出来的房屋，由此还产生了一些摩擦甚至争斗，总之，此时的风息城内可谓是一片混乱。 城中军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秩序，而且他们此时正忙着做好守城的准备，只要城内没有大乱，他们便不会去干预。 卡斯特子爵和麦寇骑士入城之后立刻赶往风息堡，想要求见圣格里安公爵，没想到却城堡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这城里每个人都想见公爵大人，但公爵大人哪有时间一个个去见？” 眼见侍卫刁难，卡斯特子爵只好亮明身份：“我是小石城领主，卡斯特子爵，能让我进入风息堡吗？” “子爵？”侍卫却并没有放行，反而撇撇嘴道，“小石城守住了吗？如果没守住，你的爵位已经没了。” 卡斯特子爵被堵得哑口无言，眼见对方确实不肯放行，两人只好离开。 不过，作为西境子爵，卡斯特总归在风息城有些人脉，很快就找到了曾经认识的一名军官。 那名军官正在指挥手下人拆毁城墙附近的房屋来制作滚木礌石，见到卡斯特子爵后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想见圣格里安公爵？卡斯特子爵，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现在风息堡谁也进不去，别说你一个丢掉领地的子爵了，之前还有位伯爵被拦在了城堡外。” 卡斯特子爵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因为这个时候正需要圣格里安公爵出面稳定人心，为何她反而封锁风息堡，不见任何人呢？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公爵大人……现在还在城中吗？” 那名军官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卡斯特子爵一眼，随后冷然道： “你们若是想跑，就赶紧快跑！若是愿意留下杀兽人，就赶紧来帮忙！别在那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卡斯特子爵还没说话，麦寇骑士就上前道：“我要杀兽人。需要帮忙吗？算我一个。” 军官的脸色这才柔和了一点，指了指面前的废墟，道：“行，那你就帮忙把那些梁木搬到城墙上去吧。” “好。”麦寇骑士也不觉得这样的工作有辱身份，立刻上前帮忙。 卡斯特子爵叹息一声，道：“我也不会再跑了。小石城都没了，我还跑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城中到底还有多少守军，风息城还能不能守得住？” 军官却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去指挥手下干活了。 卡斯特子爵无奈，只好也上前去帮忙拆房。 而就在麦寇骑士抵达风息城的第二天，第一批兽人大军终于来到了风息城外。 随后，一批批兽人大军从西边的各个方向，往这座西境最大的城市聚集过来。 风息城的城门已经全部关闭，禁止出入。 而风息堡，也依然紧闭大门。 圣格里安公爵，同样不见踪影。 站在风息城的城头望下去，对面的旷野上，一批批聚集而来的身影汇聚成令人窒息的黑潮，漫山遍野地弥漫开来。 在兽人军阵的前方，大量人类难民被聚集起来，哭泣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原野。 70 第610章 攻城(下) 啪！ 皮鞭抽打在后背上，汤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但又被拖着站了起来，踉跄地往前走。 在他身周，全是被绳索牵着的人类难民。 身型佝偻的老者、哆哆嗦嗦的孩童、衣衫不整的妇人、浑身是血的男人，甚至还有已经死去的尸体，他们像是一群牛羊一般被绳索牵着，被兽人驱赶着，向风息城走去。 凡是走的慢一些的，哭得声音大一些的，或是眼神不对的，都会迎来火辣辣的一鞭子。 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翻滚，被西风一吹，送到了风息城的城头。 汤姆用希冀的目光盯着风息城的城门，期待着那位圣骑士公爵能够率领大军从门内杀出，赶走这些野蛮而残暴的兽人。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没有任何军队从城内杀出来，那位美艳绝伦，仿佛天使下凡的圣骑士公爵，也没有出现。 紧闭的城门，将城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汤姆心中的光芒在一点点消退，最后，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我为什么不拼命呢？ 恍惚间，汤姆想起了自己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想起了她们被兽人砍下头颅的那一刻。 内心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痛苦，让汤姆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城墙越来越近，汤姆已经看到了城头那些弯弓搭箭的士兵，而他们手中的箭矢，正对着下方的自己。 “开门啊！” “求求你们，开门啊！” “我们也是人类，也是西境子民啊！” “救救我们！” …… 难民的最前部已经挤到了城墙下，他们奋力地大声呼喊着，求救着，凄厉而绝望的音浪一阵阵冲击着城头守军士兵的心灵。 而就在守军们迟疑着到底该怎么应对当前局面的时候，一声古怪而嘹亮的号角从兽人军阵中发出。 呜—— 密密麻麻的兽人士兵潮水般涌向了风息城，而城头的守军面对聚集在城下的难民们，却投鼠忌器地不敢攻击。 汤姆感受着大地的震颤，眼看着身后席卷而来的血浪，他猛地狂吼一声： “兄弟们，跟这些兽人拼了！” 说完，他就反向着兽人大军的方向冲了过去，顺带着还将跟他牵在一起的那队难民都拉了过去。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拼死一击的勇气，有些难民却不断后撤，想要拉住这个明显已经疯了的年轻人，也有些被激发了血勇，哪怕明知是送死，也跟着汤姆冲向了兽人。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嘭！ 汤姆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山，巨大的反震之力将他抛出去三四米远。 还没等他重新爬起来，一阵剧痛就从腰腹间传来，然后，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将他的右肩彻底碾碎。 太过剧烈的痛苦超出了大脑的负荷极限，一时间，汤姆反而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扭过头，就见城头终于落下了阵阵箭雨，射向了城下的难民们，也同样射向了冲上来的兽人士兵们。 汤姆的目光就死死盯着刚才将自己拦腰斩断的那名兽人士兵的背影，似乎想要亲眼看着对方中箭身亡。 但可惜，直到彻底失去意识，汤姆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那名兽人士兵身中数箭，却还是扛着云梯，搭在了城头，然后迅速往上攀爬。 麦寇骑士推下一根滚木，看着那名被砸下去的兽人居然又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再次向城头攀爬。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兽人交手了，但麦寇骑士还是被对方那皮糙肉厚的防御给惊到了。 要说兽人攻城的手段，确实不怎么样，就说攻城器械吧，也就是最简单的云梯，像是投石车、撞门锤之类的大型器械，他们是一样都没有。 但兽人就是靠着自己的皮糙肉厚，以及之前驱赶难民聚集在城下争取到的一些时间，居然已经飞快地爬上了城头。 麦寇骑士知道兽人大军在风息城之前，几乎是横扫大半个西境，无论多么坚固的城池，在兽人大军面前似乎都撑不过一天。 这固然是因为西境最为精锐的大军早就已经葬送在了天断山脉，但同样也可以说明兽人的攻势是多么犀利。 便是这座西境首府——风息城，兽人居然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冲上了城头。 麦寇骑士不知道城中到底有多少守军，也不知道圣格里安公爵到底在不在这里，更不知道这座城市究竟能够坚持多久，但此时，他看着爬上城头的兽人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多杀几个垫背的！ 一名兽人士兵刚探出头，还没看清城楼上的具体情况，就发现自己的视野被一道银色的闪光充满。 哧！ 麦寇骑士砍下一名兽人脑袋，又避开城下投掷上来的飞斧，然后就冲向旁边那位正在城头杀得兴起的兽人碎颅者。 铛铛铛！ 几轮短促而凶险的交手，麦寇骑士只觉得身上的血液翻涌奔腾，铠甲下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 手中的长剑已经多了好几个缺口，眼看就要报废。 当对面那位兽人碎颅者再次抡起巨斧砍来的时候，麦寇骑士只能选择躲避。 嘭！ 一阵碎石乱飞，逼退了周围不少试图上来帮忙的人类士兵。 麦寇骑士知道自己未必是这个碎颅者的对手，只能灵活地在他身周游斗骚扰，不让他冲击守军的阵地，制造更多的杀戮。 但即便如此，城头的局势还是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 在兽人简单但却凶猛的攻势面前，人类的防线如同剧烈波动的水线，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麦寇骑士只觉得身边的人类士兵越打越少，而从城下爬上来的兽人士兵却越来越多。 渐渐地，他在对抗这名兽人碎颅者的时候，不但已经得不到人类士兵的支援，反而要提放兽人士兵的骚扰。 麦寇骑士只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快走！” 卡斯特子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剑逼退那名碎颅者，拉着麦寇骑士就要跑。 麦寇骑士本能地避开卡斯特子爵伸出的手，刚想开口，却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他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西城门，破了。 70 第611章 出现 轰然倒塌的城门预示着攻城战的结束，和更加惨烈血腥的巷战的开始。 兽人大军潮水般涌入风息城，让野蛮和杀戮的气息彻底笼罩这座西境都城。 但毕竟是西境第一大城，城中守备军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又聚集了大量从前线幸存下来的骑士和战士，抵抗和厮杀仍旧猛烈，但城中的人们都很清楚—— 风息城已经完了。 接下来，整个西境都将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轰！ 麦寇骑士接连撞垮几座木墙，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彻底被鲜血染红，只是分不清这些鲜血有多少是敌人的，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等烟尘散尽，麦寇骑士扶着墙壁前行几步，仔细辨认着地上的那具兽人尸体。 等确定这个兽人碎颅者已经没有了声息，麦寇骑士才松了口气。 这时，身上才传来一阵阵剧痛，让他也忍不住龇牙咧嘴。 “咳咳……没事吧？”小巷另一端，卡斯特子爵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碎颅者尸体后，他心有余悸地顿了顿，然后又抽剑将对方的头颅砍了下来，仿佛觉得这样才算保险。 “城破了……你打算怎么办？”卡斯特子爵目光茫然地问道。 麦寇骑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长剑，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裂痕，又扔掉，最后只能找到半截还能用的长枪，淡淡道： “杀兽人。” 卡斯特子爵看着麦寇骑士眼中透露出来的死志, 脸色一阵变幻, 终于还是不甘地说道： “我准备去风息堡，看看圣格里安公爵到底在不在那里！” 听到圣格里安公爵的名字，麦寇骑士眼神动了动，但很快还是重归于死寂。 或许对于麦寇骑士来说, 圣格里安公爵到底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兽人大军已经杀进城中, 就算圣格里安公爵还在，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而且, 麦寇骑士也不愿再去想这个名字了。 他们是受圣格里安公爵的征召令前来风息城的, 但如果圣格里安公爵自己都不在城中…… 麦寇骑士深怕自己弄清楚真相后，那个曾经无比崇敬的人物形象会彻底崩塌。 他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失去了, 但还是想要为那个在所有人都逃离时, 率军逆流而上的圣骑士，在心中留一个正面的念想。 卡斯特子爵看着沉默离开的麦寇骑士，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个注定覆灭的城市中，他们两个都只是徒劳挣扎, 想要在死前获得一丝宽慰的可怜虫。 …… 血色的夕阳映照着这座西境都城, 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 无数惨叫声、嘶喊声、哭泣声随着温暖的夏风传到城外，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让围城的兽人士兵们躁动不已。 他们目光不断投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期盼着自己的皇帝能够看到他们对于鲜血和杀戮的渴望。 但萨鲁曼大帝却根本没有理会周遭急切的将士们, 只是将目光投向风息城的方向, 看着那熊熊烈火不断在城中蔓延, 吞噬着越来越多的生命。 终于, 一名传令兵奔跑着来到萨鲁曼大帝面前, 单膝下跪, 汇报道： “陛下！我们已经攻入风息堡。堡中只有少量的侍卫和仆从，而圣格里安家族的人, 早就已经跑了！” “跑了？”萨鲁曼大帝嘴角微微上翘，既是讥讽, 又像是在遗憾，“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萨鲁曼大帝前踏一步，大地都在他沉重的身躯下颤抖呻、yin： “兽族的勇士们，给我杀光这座城市中的人类！将他们的头颅献给至高无上的毁灭之神！” “waaaaaaaaaagh！” 震天动地的咆哮声中, 一股股兽人大军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向着风息城席卷而去。 …… 昏暗的小巷中，麦寇骑士从一名兽人士兵的身上搜出一块血淋淋的肉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肉, 但即便这可能是人类同胞身体上的一部分，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麦寇骑士也没有选择了。 将肉块塞进口中, 囫囵吞了下去。 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麦寇骑士努力调整着平缓的呼吸。 等恢复了一些体力，麦寇骑士小心地继续前行。 又一队兽人士兵经过，麦寇骑士躲在阴影中，看着为首的那名碎颅者庞大的身型，犹豫了一下，没有冲出去。 虽然已经有了死志, 但麦寇骑士却不会鲁莽行事。 他要尽可能地多杀一些兽人，就必须选择聪明的作战方式。 翻过院墙，来到一处空旷的庭院。 麦寇骑士听到细碎的咀嚼声, 小心地前进几步, 便找到了那个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大快朵颐的兽人士兵。 哧！ 麦寇骑士提枪便刺，但他没想到咽喉被刺穿的兽人居然还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急促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麦寇骑士冷静地辨别了一下方位, 再次翻过院墙，钻进了小巷中。 一阵逃窜过后，麦寇骑士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他调整着呼吸，目光四处游弋，仿佛一个老辣而无情的猎人，寻找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但随即，他的目光便凝滞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带给西境人无限劫难和痛苦的罪魁祸首—— 兽人皇帝，萨鲁曼！ 麦寇骑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但很快，他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明知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但麦寇骑士却怎么也无法挪开目光。 他知道，如果自己小心地离开，继续之前的策略，不断暗杀落单的兽人士兵，应该还能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但此时此刻，看着萨鲁曼大帝的身影，麦寇骑士心中却翻涌着一个不可抑制的冲动。 冲上去！ 哪怕死在这位圣域碎颅者面前，麦寇骑士也要让自己的鲜血溅射到萨鲁曼的脸上！ 让他知道，西境不缺敢向圣域碎颅者拔剑的骑士！ 麦寇骑士弓起了腰，整个人犹豫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 然后，他就闪电般地冲了出去！ 这一刻，浑身的伤痛都已经无法影响麦寇骑士的动作，他仿佛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战斗力，手中半截长枪犹如一条血色长龙，在空中划过一个狰狞的弧度，向着萨鲁曼大帝直扑而去！ 近了，更近了！ 麦寇骑士已经看到萨鲁曼大帝投来的目光，那是大象看向蝼蚁的蔑视目光。 但麦寇骑士没有丝毫的退缩，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已经决定要燃烧自己，绽放出属于西境骑士的绚丽光彩！ 恍惚间，麦寇骑士仿佛看到了天边的夕阳突然暴射出夺目的光彩，灼热的光线中，一头庞大无匹的金喙鸢鸟正俯冲而来。 天地间蓦地安静下来，就连风，也息止了。 原本已经甘心赴死的麦寇骑士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一个无比光辉的身影—— 圣格里安公爵！ 第612章 刺杀 时间仿佛停滞了。 尖锐的鸢唳之声响彻云霄，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主音。 凛冽的杀机在一瞬间拔升到顶点，让风息城中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刺目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让近距离的麦寇骑士瞬间失去了视觉。 麦寇骑士立刻收起进攻的姿势，勉力收缩自己的四肢，护住身躯要害，随后，他便被一阵沛然无可阻挡的气流席卷而起，抛飞出去，重重撞倒在路边的房屋中。 不过，麦寇骑士的内心却从未如此狂喜。 他终于知道，圣格里安公爵没有抛弃西境。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刺杀——针对兽人皇帝萨鲁曼的刺杀！ 难怪之前哪怕风息城被攻破，圣格里安公爵都没有出现，原来她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圣格里安公爵一直不曾露面，风息堡又是人去楼空，兽人必定以为圣格里安家族早就舍弃风息城逃亡了，必然会防备松懈。 更何况，风息城被攻破后，兽人大军正陷入最为混乱的巷战中，此时萨鲁曼大帝入城，正是刺杀他的最好时机。 如果圣格里安公爵能够成功刺杀萨鲁曼大帝，或许这个勉强统合起来的兽人第三帝国就会因此而陷入内乱，甚至土崩瓦解…… 西境也终于能够赢得一线胜利的曙光！ 麦寇骑士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使劲揉了几下眼睛，想要看清面前这场决定西境命运的决斗。 却说萨鲁曼大帝在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金喙鸢鸟时，心中确实惊诧万分。 一瞬间的迟疑便让他失去了先机。 那道纵横无匹的剑光眨眼睛就到了萨鲁曼大帝的面前，他仅仅来得及微微后仰，胸口就被彻底洞穿。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落在地上竟发出呲呲声响, 同时蒸腾起阵阵热气。 但萨鲁曼大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就高大的身型竟然再次暴涨开来，同时，他的口中发出一声爆喝。 吼—— 恐怖的音浪席卷了整个街道, 甚至让原本已经停息的风再次呼啸起来。 一把巨斧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 劈向天空中的鸢鸟虚影。 轰！ 鸢鸟虚影瞬间炸开，化成一束束金色的流光, 仿佛游鱼一般, 在空中辗转腾挪，最后重新汇聚起来。 在这只鸢鸟虚影之下, 圣格里安公爵昂首挺立。 贴身的精金铠甲凸显出她妙曼的曲线, 一头红色秀发随风而动宛如流淌的火焰，高贵、绝美、而又如神灵般凛然不可侵犯，这便是西境的女武神，光辉帝国唯一的一位女圣骑士！ “圣格里安——”萨鲁曼大帝的身型终于停止了暴涨, 但此时的他已经足有二十多米高, 风息城的建筑在他脚下仿佛就成了一个个随意可以推到的玩具，圣格里安公爵跟他相比也仿佛只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他说出的话语, 也犹如轰鸣的雷声： “我要捏碎你的头颅！” 狂暴的气流冲天而起, 呼啸的西风席卷大地。 轰隆！ 风息城的天空忽然间阴暗了下来。 麦蔻骑士诧异地仰起头, 就觉得脸上一凉。 滴答。 一滴雨水落下, 紧接着, 暴雨如柱, 雷声滚滚。 西境的雨季, 竟然提前到来了。 密集的雨点在狂风的催动下, 力道强劲，堪比弩箭。 麦蔻骑士也不得不连连后撤, 远离两位圣域强者战斗的中心，这才发现狂暴的雨点渐渐柔和了一些。 而圣格里安公爵就处于暴风雨的中心, 但她的身周环绕着鎏金般的光环，将风雨挡在外面。 呼—— 怒吼的狂风中，一道青色斧影子朝着圣格里安公爵直劈而下。 轰！ 鸢鸟发出一声悲鸣，再次化成无数流动的火纹, 散逸在半空中。 大地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小半个风息城差点都一分为二。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如同鬼魅掠影，迅捷飘忽地躲开这惊天一击。 火纹紧紧追随着圣格里安公爵的身影, 仿佛给她插上了一对火焰翅膀。 靛蓝色的剑光犹如暴风雨中的闪电，一道道地劈向萨鲁曼大帝庞大的身躯。 只是这些剑光却只在萨鲁曼大帝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记。 轰！ 巨斧的每一次挥出仿佛携带风雷之声, 将鸢鸟的虚影彻底震散。 虽然它还能一次次重新汇聚，但却一次比一次黯淡。 密切关注着战局的麦蔻骑士已经发现形势不太妙了。 因为兽人皇帝看似在被动挨打，但实际上圣格里安公爵的攻击不能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相反，兽人皇帝的每一次攻击，圣格里安公爵却根本不敢硬接，只能通过游走闪避的策略来应对。 这已经表明了两者实力上的差距。 同为圣域，但兽人由于种族天赋, 明显就要强于其他种族。 其实圣格里安公爵最好的机会就是最开始那出其不意的一击。 但可惜，那一击虽然洞穿了兽人皇帝的胸膛，却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现在兽人皇帝反应过来后, 就完全在压着圣格里安公爵打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麦蔻骑士心中焦急, 顶着狂暴的风雨往前冲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加入这种级别的战斗, 只能又无奈退了回来。 但刚退了几步, 麦蔻骑士便又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因为，在又一次震天动地的交手中，他看见圣格里安公爵的身影竟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砸向了地面！ 嘭！ 地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陷，一缕缕金色的流光在上空萦绕，像是在无助地悲鸣。 麦蔻骑士大步冲了过去，手持半截长枪，毫不畏惧地面对着萨鲁曼大帝，口中发出一声咆哮。 只是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狂暴的风雨中。 萨鲁曼大帝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个不自量力的骑士，一抬脚就踩了过去，仿佛在碾死一只蚂蚁。 眼看着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麦蔻骑士却发现自己根本连躲避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恐怖的压力下，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无法流动的固体，将他彻底锁在了原地。 终于要结束了吗？ 麦蔻骑士不甘心地想着。 虽然结局凄惨，但至少他已经尽力了。 麦蔻骑士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巨足，用尽全力控制着长枪刺了过去。 但下一秒，他却忽然发现，巨足停了。 世界都停了。 黑白色调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剑光，直插兽人皇帝的眼睛！ 麦蔻骑士的视野中又被这道金光彻底充满，他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到泪流满面也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却传来萨鲁曼大帝愤怒的咆哮声： “圣洛伦佐！” 第613章 失败 风息城上空，一个身影笼罩在刺目的圣光之中。 这一刻，他仿佛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 巨大的光影汇聚在他身后，仿佛一对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 “我心即圣灵，我心即光明，当我心无所畏惧，光，便能照耀一切！” 宏大而淡漠的祈祷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下一刻，光明便笼罩了一切。 麦寇骑士只觉得自己的五感在这一瞬间都被封闭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但他却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光辉帝国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莱希亲王！ 尽管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早已因为谋害自己的亲叔叔，帝国元老院执政官而声名狼藉，乃至被剥夺亲王爵位，逐出御龙城，但他在帝国骑士心中依然有着重要的地位。 毕竟他终归是一位圣骑士，是人类武力的巅峰，是所有骑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现在，兽人大举入侵，光辉帝国岌岌可危，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位饱受争议的圣骑士，终究还是挺身而出，向着兽人皇帝发出最强一击。 充斥天地间的圣光渐渐消散，麦寇骑士终于能够看清一些东西了。 他惊喜地发现，那位堪称无敌的兽人皇帝的一只眼睛，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空洞。 愤怒的咆哮声震天动地，但却带上了一丝恐惧的情绪。 在两位人类圣骑士的接连攻击下，萨鲁曼大帝终究是受到了重创。 但暴风雨却愈发猛烈起来，雨滴被狂风绞碎成水雾，又被狂暴的气流催动着高速旋转，无法弥散蒸发，只能越聚越多，终于变成了席卷大地的飓风。 无数房屋被毁, 大量人类, 乃至兽人都成了遭殃的池鱼，天地骤然色变，恍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你们都得死！” 萨鲁曼大帝狂怒的吼声回荡在天地间，青黑色的龙卷之中, 一只庞大的双头巨鹰若隐若现。 那是毁灭之神的化身, 是灭世箴言预示的场景。 毁灭与恐怖，彻底笼罩了风息城。 哪怕麦寇骑士早已看淡了生死, 此时也从心底深处涌出一种无可抗拒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莱希亲王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圣格里安公爵走！” 麦寇骑士立刻明白,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 莱希亲王居然也没有战胜萨鲁曼大帝的把握，反而是在想着撤离。 “好！”麦寇骑士当然不会拒绝，虽然他自己早已心存死志，但也明白, 救下圣格里安公爵才是当务之急。 只要人类的圣域战力还在, 那就有反击的希望。 麦寇骑士突然发觉自己承受的压力骤然减小，明白这应该是莱希亲王给予他的庇护。 不及细想, 麦寇骑士立刻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巨坑。 坑中, 圣格里安公爵静静地躺在那里, 全身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 露出大片晶莹白嫩的肌肤, 但这些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肤上, 却爬满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让此时的圣格里安公爵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四分五裂的瓷娃娃, 仿佛一碰就碎。 “公爵大人，您还好吧……”麦寇骑士有些不敢去碰圣格里安公爵的身体, 既是出于对心中女神的敬畏，又是担心加重了对方的伤势。 圣格里安公爵没有回应麦寇骑士, 只是死死盯着兽人皇帝的方向。 那里，莱希亲王也已经被萨鲁曼大帝彻底压制。 圣域碎颅者爆发出来的恐怖实力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胆战，萨鲁曼大帝此时仿佛一位灭世的魔神，整个风息城都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麦寇骑士顿时不敢再犹豫, 立刻将圣格里安公爵背了起来，拔腿就往城外跑。 任身后山崩地裂，风骤雨狂, 麦寇骑士也不回头看一眼。 附近的兽人显然早已锁定了圣格里安公爵，此时见她身受重伤, 立刻便围了上来。 但同时，城中的人类骑士、士兵，甚至是平民们，也同样注意到了圣格里安公爵，纷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帮忙拦住兽人。 原本因为圣域强者交手而暂停的巷战重新开启，而且变得更加血腥残酷。 麦寇骑士夺路狂奔，根本不敢停留, 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兽人缠住，然后陷在城中。 “放我下来……” 麦寇骑士听到身后圣格里安公爵虚弱的声音。 “我不会抛弃西境子民！” 麦寇骑士却没有停下脚步，口中道：“公爵大人, 我们谁都可以死在风息城, 但您不行！” 他看着前方被堵死的小巷出口，身型一闪, 一头撞进了侧面的墙壁中。 鲜血模糊了麦寇骑士的视线, 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圣格里安公爵似乎明白了这位叫不出名字的西境骑士的决心，也不再说话。 终于，两人冲到了东城门前。 然而，麦寇骑士却绝望地发现，这座城门早已被兽人大军控制。 密密麻麻的兽人士兵疯狂地吼叫着，挥舞着刀斧，冲了上来。 麦寇骑士攥紧了手中的半截长枪，然后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这一刻，他的心中没有一点恐惧，有的，也只是没能将圣格里安公爵护送出城的遗憾。 迎着扑面而来的野蛮与疯狂，麦寇骑士冷静地一个侧身，将枪尖刺进了一名兽人士兵的咽喉。 但更多的兽人士兵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麦寇骑士面不改色地抽出长枪，挺身再刺。 身周劈来数把巨斧，但麦寇骑士已经不准备闪避了。 因为根本闪避不过来。 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兽人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再多杀一个！ 哧！ 长枪刺入了兽人士兵的胸膛，但却卡在了骨头里。 麦寇骑士暗自叹息一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刀斧加身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被一股股滚烫的鲜血淋了一身。 麦寇骑士舔了舔嘴唇。 腥臭无比的味道，正是那些兽人肮脏的鲜血！ 他睁开双眼，就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身边。 “圣希尔德……觋先生？”麦寇骑士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在光辉帝国臭名昭着的人物。 觋先生瞥了麦寇骑士一眼，露出一抹微笑： “走吧，我们先出城。” 第614章 新计划 浓密的乌云遮住了月光，只映出一轮黯淡的光晕。 暴雨还未停息，天空之中不时滚过阵阵闷雷。 麦寇骑士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剧痛，仿佛之前积累的伤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但他还是神色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那个孤傲的身影—— 觋先生。 关于此人的事迹，在光辉帝国的贵族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且，皇室还特地告诫各境领主，一定要对人口超过三十万的大城市严加戒备，防止再有疯狂的法师效仿觋先生在坠鹰城的行为。 虽然这位骑士公敌刚才确实帮助自己逃出了风息城，但麦寇骑士还是担心对方会不会别有所图。 圣格里安公爵现在又身受重伤，连行动能力都没有，若是这个觋先生图谋不轨，麦寇骑士还真有些无可奈何。 好在觋先生好像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望着漆黑的夜空怔怔出神，看起来应该是在等人。 没多久，他的人就出现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帮忙。” 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麦寇骑士连忙回头，就见莱希亲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虽然这位圣洛伦佐家族的圣骑士如今也是声名狼藉，但麦寇骑士总觉得莱希亲王要比觋先生可靠。 至少莱希亲王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光辉帝国沦陷的。 而觋先生……就未必了。 “我也是人类。”觋先生朝着莱希亲王微微一笑，“而且说实话，如果你们能够信任我，早点告诉我这个刺杀计划，我们三人联手，还是有很大把握成功的。” 莱希亲王默然。 不过却没有再对觋先生喊打喊杀，或许他也开始觉得，如今的觋先生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圣格里安公爵用沙哑的嗓音喘息着说道。 莱希亲王眉头一皱，道：“但是你的伤……” “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恢复过来。”圣格里安公爵面色坚毅。 但莱希亲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圣骑士一旦受伤可是极难痊愈，更别提圣格里安公爵如今这种程度的重伤了。 她所谓的几天就能恢复, 必定是准备强撑着战斗, 但这会极大地损耗她的生命力…… “我们已经错过了刺杀萨鲁曼的最佳时机，以后还想再找这种机会可就难了。”莱希亲王劝道，“所以，你还是先回御龙城, 让教皇格里高瑞帮你治愈伤势吧。” “不！我不会离开西境！”圣格里安公爵的语气坚硬如铁, 随即她又微微一哂，“更何况, 要让格里高瑞给我治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现在的我可给不起他想要的代价……” 莱希亲王一时无言。 他明白圣格里安公爵的意思。 教会可不是真正的慈善机构，教皇格里高瑞更不会免费给圣格里安公爵治疗伤势。 “其实要杀萨鲁曼的话, 我倒是有个办法。”觋先生突然开口道。 “什么办法？”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急切地问道。 “莱希亲王说的没错, 经过这次刺杀，萨鲁曼肯定会加倍小心，我们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所以，我们必须换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觋先生顿了顿, 随即沉声道： “审判之眼。” 此言一出, 空气瞬间凝滞。 麦寇骑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当然听过这个【审判之眼】的名字, 知道上一任北境公爵, 一位圣骑士, 就是死在这个禁咒之下。 只不过, 这个禁咒的也让坠鹰城, 连同城中的数十万平民一起化为灰烬。 用这个禁咒来对付萨鲁曼大帝似乎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但问题是—— 这一次, 觋先生准备献祭哪个城市呢？ 此时对于觋先生的提议反应最为强烈的, 莫过于莱希亲王了。 这个禁咒的名字显然触动了这位圣骑士内心的逆鳞，原本他都打算看在觋先生愿意一同对抗兽人的份上, 暂时放下双方之间的仇恨了。 但听到觋先生居然再次打算施展【审判之眼】这个禁咒，莱希亲王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然而, 圣格里安公爵却突然开口问道： “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隐蔽的喜色，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莱希亲王断然拒绝道： “黛博拉，你不会想要帮助这个恶魔再去献祭无辜的帝国子民吧？” 圣格里安公爵叹息一声, 反问道：“你有更好的杀死萨鲁曼的办法吗？” 莱希亲王顿时一窒。 圣域碎颅者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如果之前在风息城的时候，他们三位圣骑士从一开始就摒弃前嫌，携手作战, 或许还有希望击败对方。 但现在，圣格里安公爵身受重伤, 萨鲁曼又加强了防备，再去刺杀的话，基本等于自杀。 当然，如果人类联军能够在正面战场击败兽人大军，那他们也还有击败甚至击杀萨鲁曼的可能，但问题是，人类联军还能指望吗？ 这个时候, 觋先生提议的【审判之眼】这个禁咒，却似乎成了最可行的一个方案。 只需要献祭一些平民，或许就能击杀兽人皇帝, 让兽人大军陷入内乱。 这样的买卖, 似乎非常合算。 毕竟如果不及时阻止兽人大军，反正这些人类平民也会死, 甚至还会死得更多…… 牺牲一座城, 拯救一个帝国。 很划得来啊。 至少圣格里安公爵觉得非常划得来。 这位眼睁睁看着西境沦陷，在兽人的蹂躏下成为人间地狱的圣骑士，已经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兽人皇帝了。 眼看莱希亲王沉默不语，圣格里安公爵便对着觋先生再次追问道： “你准备献祭哪一座城？” 觋先生舔了舔嘴唇，道：“暴风要塞。” 莱希亲王眉头一皱。 他知道，暴风要塞是绯焰领的领地，是从西境进入帝国中央的必经之路，也是绯焰领的西方门户。 “你要献祭多少人？” “一百万。”觋先生吐出了一个惊人数字。 “暴风要塞可没有这么多人。”莱希亲王阴着脸道。 “加上从天断山脉逃回去的帝国军队和西境难民，就有了。”觋先生微微一笑，淡淡道。 麦寇骑士心中一颤，他本以为圣格里安公爵会反对，但却没听到动静。 转过头，就见身边的圣格里安公爵眼中正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第615章 扣押 “听说风息城也沦陷了。” 夜色渐浓，舒尔茨伯爵坐在篝火前，对着身旁的乌曼伯爵说道。 “迟早的事。”乌曼伯爵对此毫不意外。 其余几境的军队都已经撤离了，光凭西境人怎么可能阻挡得了兽人大军。 不光风息城，整个西境的沦陷都已经是注定的了。 舒尔茨伯爵理了理秀发，美艳的面庞在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轻声问道： “威尔斯·道森联系你了吗？” 乌曼伯爵瞥了舒尔茨伯爵一眼，点了点头。 自从加西亚侯爵率领北境大军撤离天断山脉之后，军中将士们虽然慑于加西亚侯爵的威望不敢公开表露，但背地里，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随着西境难民涌入绯焰领，西境在兽人大军蹂躏下的惨状也开始流传。 而这一切，都变成了巨大的舆论压力，笼罩在北境人头上。 但北境将士们怎么愿意承担这样的骂名？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而撤军的命令，是加西亚侯爵下达的。 要不是加西亚侯爵在北境军中威望甚高，恐怕北境将士早就哗变了。 但即便如此，加西亚侯爵这么多年积累的声望也彻底消耗殆尽，将士们看向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崇。 而且，一些北境领主也开始暗中串联…… 从西境撤出之后，其余几境大军在风暴要塞重新集结，但北境大军却在加西亚侯爵的率领下越过了风暴要塞，一路继续向东，直到卢瓦尔河谷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莱茵哈特大帝对此极为愤怒，认为加西亚侯爵这是畏战避战，已经连下好几道谕令，要求北境大军前往风暴要塞，准备阻击即将进入绯焰领的兽人。 但加西亚侯爵却一直置之不理，按兵不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境军中涌动的暗流也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有了成为滔天巨浪的趋势。 “据说威尔斯·道森得到了莱因哈特大帝的暗中支持。”舒尔茨伯爵再次开口道。 乌曼伯爵冷笑一声，不屑道：“那又如何？莱因哈特大帝又不能命令北境领主去效忠威尔斯·道森。” “确实不能。不过, 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却能给他增加一个极有分量的筹码, 况且现在北境大军中反对加西亚侯爵的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恐怕威尔斯·道森都有把握公开夺权了。” 乌曼伯爵目光深沉，伸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篝火。 舒尔茨伯爵见对方又陷入了沉默, 只得再次开口试探道： “不知道安格列伯爵会不会来……” 乌曼伯爵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却依然没有说话。 虽然他们两人都是柯林的血裔，但却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因为柯林并没有介绍他们认识对方。 不过, 同为血族，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确实能够感受到一些彼此之间的隐约联系, 所以, 两人都怀疑对方跟柯林的关系，但却还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毕竟按照柯林的说法，“血天使”的身份还不能公开。 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都还有些顾忌。 “安格列伯爵应该会来的。”乌曼伯爵终于还是开口道。 “那最好了！”舒尔茨伯爵嫣然一笑，“我可不希望跟着威尔斯·道森那个蠢货打仗。” 乌曼伯爵深深看了舒尔茨伯爵一眼, 忽然问道：“舒尔茨伯爵, 您好像非常期待安格列伯爵的到来嘛。” “当然啊。安格列伯爵的军事才能难道还有人质疑吗？”舒尔茨伯爵眼神流转，反问道, “您不也非常期待安格列伯爵的到来。” 乌曼伯爵微微一笑, 理所当然地说道：“安格列伯爵是我的妻弟, 我当然期待了。” “这样啊。”舒尔茨伯爵妩媚一笑, 凑近到乌曼伯爵身边, 轻声道, “那我还是他的情人哩！” 乌曼伯爵脸色微微一窒, 随即失笑着摇摇头, 知道自己估计也试探不出什么来，干脆不再多言。 就在气氛渐渐尴尬之际, 营地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舒尔茨伯爵眯着眼睛看了看，道：“那是加西亚侯爵的营帐方向。” 乌曼伯爵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舒尔茨伯爵也跟了上去。 等两人来到营帐前时，就发现加西亚侯爵已经走了出来。 而在他面前，正站立着四位圣洛伦佐家族的骑士。 为首的那名骑士赫然正是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圣洛伦佐。 他手持着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剑身狭窄, 却还是密密麻麻地烙刻着繁复玄奥的花纹，圣光之力的催动下，这些花纹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舒尔茨伯爵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正是莱因哈特大帝的佩剑—— 【火焰使者】。 埃里希骑士手持着【火焰使者】, 用威严而冷漠的语调说道： “加西亚·圣希尔德，奉陛下之命，请您即刻跟随我们前往风暴要塞觐见，如果不从——” 说道这里，埃里希骑士身上的圣光爆发了一下，手中的【火焰使者】微微前倾，剑尖直指加西亚侯爵： “我将以此剑砍下你的头颅, 带回风暴要塞！”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北境众人都明白，莱因哈特大帝终究还是失去了耐心，给出了最后通牒。 采用的还是最为极端的手段。 只不过, 在场的北境贵族们, 将士们，却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加西亚侯爵辩护。 如果在兽人入侵之前, 莱因哈特大帝敢派人来北境大军中宣读这样的谕令, 不用加西亚侯爵吩咐，皇室的使者就会被愤怒的北境人一刀砍死。 但现在，北境众人也都只是低头沉默。 加西亚侯爵倒是面色淡然，似乎根本没把皇帝的死亡威胁放在眼里。 不过，这次他也没有再对皇帝的谕令置若罔闻，而是点点头，道： “好，我跟你们走。” 埃里希骑士好像也没料到如此“轻易”地就能完成任务，悄悄地松了口气，但也暗暗鄙视这位北境侯爵，更加认定了此人是个懦弱怕死之辈。 “侯爵大人，请吧！”埃里希骑士收起【火焰使者】，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竟是要让加西亚侯爵立刻就跟他们走。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反抗，当即就大步向外走去。 舒尔茨伯爵见状面色一变，但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没有出声。 而道森伯爵则难掩心中的暗喜，刚好埃里希骑士临走时还递来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更让道森伯爵欣喜若狂。 第616章 路遇 林荫小道上，四名骑士押解着加西亚侯爵向西而行。 临近正午，埃里希骑士勒停战马，道： “停下休息，一刻钟后继续上路。” “是！” 骑士们纷纷下马，取出肉干酒壶开始用餐。 加西亚侯爵也靠着道边的一棵柳树坐下，不过却似乎没什么胃口，拒绝了埃里希骑士递来的食物，只是默默静坐发呆。 埃里希骑士见状也不强求，自己吃了起来。 但还等他吃完，就突然放下食物趴在地上，一侧的耳朵紧紧贴着地面。 其余的几名骑士见状也纷纷警觉起来。 片刻后，埃里希骑士脸色微变，道： “有一支车队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骑士们闻言立刻翻身上马，同时将加西亚侯爵隐隐围在中间。 没多久，果然就见远处出现了一支车队。 埃里希骑士眯着眼睛观望了片刻，等看清车队的旗帜后才松了口气，道： “是皇室的车架。” 众人也都放松下来，目视着前方的车队缓缓靠近。 埃里希骑士显然认出了车队中的侍卫，连忙上前行礼。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 “皇后殿下！” 弥黛拉皇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埃里希骑士的问候，目光随即转到加西亚侯爵身上，问道： “你们是去风暴要塞？” “是的，殿下。奉陛下之命，带加西亚侯爵前去觐见。”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看向加西亚侯爵道： “那刚好我们同路, 哥哥, 上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加西亚侯爵走上马车。 埃里希骑士也不好阻拦，但却朝随行的几名骑士打了个眼色，然后悄然围在了马车周边。 毕竟这两人是兄妹，谁知道皇后会不会对加西亚侯爵心存恻隐, 将其劫走。 车队继续前行。 “你怎么来了？”加西亚侯爵神色漠然地看着自己妹妹, 似乎并不期盼她的到来。 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的好哥哥, 你把这场战争搞成这个样子，我还能不来前线看看？” 加西亚侯爵淡淡道：“你不懂军事, 最好还是待在后方……” 弥黛拉皇后嗤笑一声, 打断道：“我是不懂军事，那么，亲爱的哥哥，北境的军事天才, 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临阵逃脱，致使西境沦陷,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策略？” 加西亚侯爵似乎有些不耐烦, 但看着执着的弥黛拉皇后, 还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天断山脉不是最佳的阻击战场, 在那里跟兽人打呆仗拼消耗, 只能将帝国的有生力量耗光。 所以, 必须将兽人放进来, 让他们占领一部分土地, 发泄积攒的杀戮欲望。 这样兽人大军的战斗意志便会得到削弱，而更重要的是,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决战战场……” 听到这里，弥黛拉皇后插嘴道：“我听说你从前线撤下来后就直接来到卢瓦尔河谷安营扎寨, 无论陛下怎么催促你都不愿率军进入风暴要塞，莫非在你心中，卢瓦尔河谷才是最好的决战战场？” “没错。” “为什么？”弥黛拉皇后一脸迷惑，“卢瓦尔河谷根本无险可守, 而风暴要塞却是帝国有数的战争堡垒。” “风暴要塞确实坚固，但却不是兽人必须攻克的城池。”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怔。 加西亚侯爵继续解释道：“要知道，兽人打仗和我们打仗的方式很不一样, 他们不需要后勤，吃喝全靠劫掠, 风暴要塞虽然堵住了西境前来绯焰领的门户，但却不是兽人必须攻克的战略要地。 他们完全可以从风暴要塞旁边的山地中绕过来。 兽人军队是清一色的轻步兵，没有辎重，而且各个都是翻山越岭的行家，别忘了当初他们就是从天断山脉那边翻过来的。” 弥黛拉皇后眉头微微皱起，随即问道： “那卢瓦尔河谷呢？那里为什么是更好的战场？” “兽人必须攻克的城池只有一个——御龙城。而要去御龙城，兽人就必须渡过卢瓦尔河。”加西亚侯爵随手沾了一点茶水, 在马车侧壁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继续道： “兽人大军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没有船只, 所以水深流急的卢瓦尔河上游和中游他们就无法渡过去。砍伐林木造船耗时太长, 而且兽人军中也未必有那么多懂得造船的工匠。 因此，他们最好的渡河地点就是在卢瓦尔河下游的河谷平原。 卢瓦尔河在这里分成无数枝杈, 水浅流缓, 完全可以泅渡。 如果将战场放在这里，星罗棋布的河网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兽人大军分割开来，让他们相互之间无法及时支援。” 弥黛拉皇后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然后呢？在这种环境中作战，我们人类有什么优势吗？” “骑兵。”加西亚侯爵解释道，“人类有骑兵，而兽人没有。所以，在河谷平原中，我们就可以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快速集中兵力，形成局部的优势，打歼灭战！” 弥黛拉皇后还是眉头紧皱：“但就算用这种办法歼灭了一两股兽人军队，又有什么用呢？人类在整体上必定还是会处于劣势啊。” 加西亚侯爵微微一笑，道：“那如果歼灭的是兽人皇帝的嫡系军队呢？” 弥黛拉皇后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明白了加西亚侯爵的意思。 加西亚侯爵则继续解释道： “萨鲁曼出身战歌部落，所以这支庞大的兽人大军中，真正忠于他的嫡系军队，也就是兵力总数约为五万的战歌军团。 只要在卢瓦尔河谷中，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战歌军团，或者至少将这支军队打残，那即便整体上我们打输了，但其实却已经摧毁了兽人第三帝国存在的根基。 没了嫡系军队，萨鲁曼对其他兽人部落的控制力立刻会大幅下降。 现在兽人已经攻下了西境全境，以及即将到手的大半个绯焰领，这样广袤的土地足够让这些部落去分了。 你说，如果没有了武力威慑，其他部落的兽人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跟人类死磕吗？” 弥黛拉皇后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显然是认可了加西亚侯爵的战略。 加西亚侯爵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当萨鲁曼渐渐失去对兽人大军的掌控时，就是人类反击战的真正开始！” 第617章 夺权 卢瓦尔河谷。 北境大军正整装待发。 加西亚侯爵被莱因哈特大帝强行召走后，道森伯爵便成为了这支大军的临时统帅。 说实话，威尔斯·道森在北境军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威望，但由于得到了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加上此时军中也没有人站出来跟他争抢，道森伯爵才顺利得到了这支大军的指挥权。 道森伯爵上位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要求北境大军前往风暴要塞集结，与帝国联军共同对抗即将来犯的兽人。 身穿华丽的银色铠甲，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看着十多万北境将士在自己的命令下忙碌奔走，道森伯爵感觉仿佛身在云端。 这或许是道森家族的巅峰，甚至是矮人贵族的巅峰时刻了吧。 道森伯爵也知道自己权力其实是来自于莱因哈特大帝的支持，当然，还多亏了加西亚侯爵的愚蠢举动。 若非现在的情况实在特殊，怎么也轮不到他道森家族来指挥北境大军。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地位只是暂时的，北境各大领主只是将他当成了莱因哈特大帝的一个传声筒而已。 此战过后，道森家族终究还是会被打回原样…… 不过，在尝试过这种迷醉的滋味后，道森伯爵就深深不可自拔。 他开始暗中琢磨着，该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 或许，抱紧皇室的大腿是一个好主意…… 就在道森伯爵暗自筹划着家族未来的方向时，大地忽然轻微地颤动起来。 正疑惑间，就见一名哨骑匆匆跑来，汇报道： “伯爵大人，我们的援兵来了！” “什么援兵？”道森伯爵一脸茫然。 “是血骑军和凤蝶军！看样子应该是安格列伯爵大人率军前来的。” 道森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仿佛一面被重锤擂击的鼓，无数细碎的沙砾石子被震得上下飞舞，仿佛烧开的沸水一样。 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撕裂开来。 河谷营地中的北境将士们望着不断逼近的骑兵队列，脸色都变得格外振奋和自豪。 因为那席卷而来的, 正是北境最大的荣耀, 最坚挺的脊梁，最可怕的一支军队——血骑军！ 那震慑心魄的马蹄声, 仿佛一阵春雷，驱散了笼罩在北境将士们心头的阴霾。 这一刻，兽人大军似乎也不再是那般不可战胜的了。 …… 大军在靠近营地一公里的位置开始减速。 但有一骑却没有减速，依然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营地之中。 “守护者大人！” 营地的守卫当然认得柯林, 连忙大声行礼问候。 咴律律—— 柯林在营地门口来了个急停, 口中急切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大人在营地中吗？” 守卫摇摇头，道：“不在。两天前的夜里，侯爵大人刚刚被陛下派来的使者带去了风暴要塞。” 柯林眉头立刻皱起，目光在营地中扫视一圈, 随即又问道：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依据道森伯爵的命令, 我们将前往风暴要塞与帝国联军汇合……” “威尔斯·道森？”柯林眉头一竖，语气不善地问道。 守卫不知道面前的北境守护者大人为何生气，但也只能如实点头称是。 柯林冷哼一声，随即一夹马肚, 就这么冲进了营地中。 一路行来，北境将士们纷纷向柯林行礼问候，眼中的崇敬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原本柯林在北境的声望就已经如日中天, 现在加西亚侯爵由于在天断山脉的举动而名声扫地后, 北境将士们就更加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偶像，来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道森伯爵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听到柯林到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北境大军的指挥权, 恐怕即将易手。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难怪之前加西亚侯爵那么痛快地就跟皇帝使者走了。 恐怕那时候加西亚侯爵就已经确认了柯林即将抵达卢瓦尔河谷，所以才放心离开…… “守护者大人……”道森伯爵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朝着迎面行来的柯林躬身行礼。 柯林骑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道森伯爵, 冷然道： “道森伯爵, 是谁授权你接管北境大军的？” “是皇帝陛下。”道森伯爵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还有后台, 道森伯爵又恢复了一些勇气，努力在柯林面前挺直了腰杆。 柯林不屑一笑，道： “这里都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封臣，陛下有什么权力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 道森伯爵顿时哑口无言。 柯林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卷, 扔到道森伯爵脸上，朗声道： “这是圣希尔德公爵亲笔签发的谕令，授权我以北境守护者的身份统帅北境大军。 道森伯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道森伯爵接过羊皮卷，果然看到上面清晰地写明了由安格列伯爵代替加西亚侯爵统帅北境大军。 他不甘心地四下望了望，却见原先那些被他说服的北境贵族们纷纷回避他的目光。 显然，在安格列伯爵和他之间，北境贵族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道森伯爵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腰杆佝偻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安格列伯爵, 我当然不敢违背公爵大人的谕令。不过，也希望您能够理解, 之前北境大军无人统领，我也是临时受陛下的委托代为掌军，并没有挑战圣希尔德家族的意思……” “好了。”柯林摆摆手, 粗暴地打断了道森伯爵的辩解。 现在他还没功夫收拾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而且也没有好的借口。 不过，他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 将来该怎么清理道森家族，乃至北境的矮人势力了。 柯林的目光在一众北境贵族和军官脸上缓缓扫过，随即朗声命令道： “诸位，既然圣希尔德公爵任命我为北境大军统帅，就请各位全力配合。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有什么想法，但眼下正是人类最危急的时刻，我需要你们无条件的服从！”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取消前往风暴要塞，我们就地扎营！” 第618章 训诫 卢瓦尔河谷。 北境大军的中军营帐中，柯林正听着有关兽人战争最新情况的汇报。 因为是第一批撤离，而且加西亚侯爵明显早就做好了保存实力的打算，原先支援西境的二十万北境大军基本保存完好，伤亡数量大概在一万人左右。 不过，其他几境的情况就很不妙了。 最惨的西境，二十万精锐大军彻底灰飞烟灭。 其他几境的情况也不太妙，据说安全撤回到风暴高原的军队数量，大概在四十万左右，平均下来，另外三境有接近一半的军队损失在了天断山脉惨败中和后续的撤退途中。 此时，西境也已经彻底沦陷。 莱因哈特大帝撤至风暴要塞，并不断发出征召令，这是决心要依靠风暴要塞的坚固防御工事，将兽人大军挡在绯焰领之外了。 这当然是个非常愚蠢的决策。 加西亚侯爵之前写信将自己的计划通盘告知柯林，那个计划在柯林看来，才是最为正确的战略。 可惜这样的战略却无法被皇帝所接受。 当然，客观地说，这种主动避退的战略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对于利益相关者而言。 就像天断山脉一役，圣格里安公爵在得知其他几境都相继撤离的情况下，却还是不愿撤军。 不是她不愿撤，而是不能撤。 作为西境之主，如果眼看着西境沦陷而主动撤离，那她将来该如何面对西境子民？ 她又有何颜面再当西境之主？ 易地相处，如果是北境即将沦陷，加西亚侯爵还能冷静地提出这样的战略吗？ 就算他提出这样的战略，又有多少北境领主甘愿放弃领地跟着他一同撤离呢？ 圣希尔德公爵又会同意这个战略吗？ 所以，如今兽人大军即将入侵绯焰领，莱因哈特大帝屯兵风暴要塞的行为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虽然能够理解，但这种行为却是必须阻止的。 卢瓦尔河谷才是最佳的阻击战场。 光凭现在的北境大军还不足以完成对兽人阻击, 柯林需要风暴要塞的联军支持。 想到这里, 柯林沉声道： “我需要去一趟风暴要塞，你们守在卢瓦尔河谷,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是！” 柯林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但却留下了乌曼伯爵和舒尔茨伯爵。 目光在两位血裔的脸上停留了一阵, 柯林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道森伯爵想要调集北境大军前往风暴要塞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舒尔茨伯爵脸色一僵，辩解道： “大人，您也没有吩咐我们去阻止道森伯爵啊？” 柯林冷哼一声，道：“我临走前明确说过, 要你们无条件服从加西亚侯爵的吧？既然加西亚侯爵决定了要在卢瓦尔河谷驻军, 你们为什么要任由道森伯爵将军队带走？” 舒尔茨伯爵见柯林脸色不对，顿时知道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乌曼伯爵不在，她或许可以用一些女人特有的招数来安抚情人，但现在, 她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乌曼伯爵也有些忐忑。 说实话，之前两人对道森伯爵的行为无动于衷，其实也是因为对加西亚侯爵的战略的不理解。 他们也觉得前往风暴要塞集合才是最好选择, 至少在道义上讲, 能够说得过去。 总比缩在后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逃兵要强。 柯林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这次还是要训斥一下两人。 血裔的忠诚度是无法保证的, 这一点柯林在东境文森特侯爵身上已经得到过验证。 所以, 对于乌曼伯爵和舒尔茨伯爵两位血裔,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强化一下两人的服从性。 “你们听着，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又有着怎么样的理由, 但你们俩在这件事上的表现, 我非常不满意！” 柯林目光森然, 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对于两位血裔而言, 感受尤为强烈。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根本无法用意志去抵御，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膝盖一软，当即跪倒在柯林面前，匍匐在地, 瑟瑟发抖。 柯林逼近几步，微微俯身，冷然道：“瓦尔拉·乌曼，尼雅·舒尔茨，念在这是你们第一次违背我的意志，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两人在柯林的气息笼罩下，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额头贴上柯林的脚尖，以示臣服。 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敛了气息。 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立刻委顿在地, 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但他们还是挣扎着说道： “大人，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来弥补过错, 请尽管吩咐！” “我即将前往风暴要塞，等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再看见威尔斯·道森。”柯林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你们两个明白我的意思吗？” 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心中一凛，立刻大声道： “是，大人！威尔斯·道森胆敢冒犯您的威严, 我们一定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很好。”柯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 等柯林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营帐外，舒尔茨伯爵和乌曼伯爵才敢挣扎着从地上站立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将彼此的狼狈都看在眼里，忽然同时苦涩一笑。 舒尔茨伯爵开口道： “乌曼伯爵，您这恐怕不是对待妻弟应有的态度吧？” 乌曼伯爵也反唇相讥道： “舒尔茨伯爵，您也不像是守护者大人的情人吧？” 舒尔茨伯爵美目一瞪，不满道： “我确实是大人的情人，只不过，我们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情人而已。” 乌曼伯爵笑了笑，道： “好了，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试探了。没错，我是大人的使徒，您应该也是吧？” 舒尔茨伯爵也不再隐瞒，坦诚地点了点头。 乌曼伯爵长出一口气，笑道：“好吧，那以后我们还是要多多守望相助。” “没问题。”舒尔茨伯爵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话锋一转，“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让那个该死的威尔斯·道森悄无声息地消失。” 乌曼伯爵眼神中同样闪烁着寒芒，点头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第619章 难民 “……快跑啊！兽人杀过来啦！” “西境已经全部沦陷了！连风息城都被屠城了，城里的人全部被杀光了啊！快跑啊！” …… 各种呼喊的声音混着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小镇的宁静。 黑色的烟柱随着燃烧的火焰升上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稻穗被烧焦的气味。 镇外一座山丘上，弥黛拉皇后站在马车旁，遥望着混乱的小镇和陷入火海的田野，对身旁的加西亚侯爵问道： “这些是你安排的吧？”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没有否认： “是的。当初在撤离天断山脉之前，我就已经派人在西境散播流言，试图让西境平民提前撤离，可惜……效果不是很好。” 弥黛拉皇后笑道：“现在绯焰领的效果要好得多。”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是的，毕竟天断山脉一役惨败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还有西境沦陷后的惨状……” 弥黛拉皇后又指了指陷入火海的田地，问道： “那你派人烧庄稼是干什么？不给兽人大军留粮食？” “没错。对付兽人这种没有后勤运输，全靠劫掠解决吃喝的军队，最好的策略其实就是战略后撤，坚壁清野，这样兽人抢不到足够的食物，自己就会先乱起来。”加西亚侯爵叹息一声，“可惜啊，总有些蠢货妄图将兽人挡在领地之外……” 弥黛拉皇后笑了笑，道：“你当然说得如此轻松，毕竟这里不是你的领地。” 加西亚侯爵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位跌坐在田边的男子，正望着燃烧的稻穗嚎啕大哭，大火几乎要将他的衣服点着，但他还是不愿离开。 路过的人去拉他，他却捶打着地面，披头散发地尖叫着： “我哪里也不走！这里是我的家园，是我的一切！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加西亚侯爵轻声说道。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弥黛拉皇后，还是在说服自己。 西风呼啸而过，将田野上的大火远远推开, 仿佛成了一张红色的地毯, 在眼前急速铺开。 升腾而起的烟雾遮住了加西亚侯爵的视线，但那一阵阵凄厉的哭嚎声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走吧。”弥黛拉皇后催促道。 两人上了马车, 车队下了山丘，继续往西而行。 加西亚侯爵掀开车帘，便见外面尽是一副纷乱凄凉的景象。 并不宽阔的道路上，挤满了往东逃亡的平民, 有被硕大的包袱压弯了腰的青年, 有抱着孩童不断哭泣的妇人，有跌跌撞撞的老者…… 哭嚎声、呼喊声、咒骂声……交织成末日来临前的序曲。 弥黛拉皇后拉下车帘，挡住加西亚侯爵的视线，道： “别看了。” 加西亚侯爵也没有反抗, 默默地坐在车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弥黛拉皇后见状，心里有些难受，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就听到侍卫凑到窗边，小声地汇报道： “殿下，前面是圣格里安家族的队伍……” 弥黛拉皇后一愣, 还没做出反应, 就见加西亚侯爵已经起身向外走去。 “你别出去！”弥黛拉皇后伸手想要拉住加西亚侯爵，却被他躲开。 车帘掀开，加西亚侯爵已经跳下车去。 刚站稳, 就见圣格里安家族的队伍已经靠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皇室的车驾, 准备过来行礼问候。 为首的赫然正是西境执政官克里特·圣格里安。 只是短短几个月不见, 这位原本体格健朗，精神矍铄的老人，已经变得垂垂老矣, 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 佝偻的腰杆仿佛能被一阵风给吹断。 “皇后殿下……”克里特执政官刚准备行礼, 就见到加西亚侯爵从马车里跳下来, 随即，他的脸色就瞬间大变。 “加西亚·圣希尔德！”冰冷的言语从克里特执政官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恨意。 听到这个名字，圣格里安家族的逃亡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如果不是碍于皇室侍卫在场, 恐怕圣格里安族人们都要扑上来，将加西亚侯爵撕成粉碎了。 “克里特执政官。”加西亚侯爵面色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同时目光在圣格里安家族的队伍中扫过，随即问道，“圣格里安公爵撤出来了吗？” 克里特执政官的身份因为愤怒而不住抖动，他瞪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加西亚侯爵，咬牙切齿道： “圣格里安家族的骑士可不会抛弃西境！” 加西亚侯爵一阵默然。 他也注意到了，面前的逃亡队伍里尽是老弱妇孺，看来圣格里安家族的骑士们恐怕都还在西境，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活着……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 弥黛拉皇后只得上前几步，挡在加西亚侯爵面前,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慰道： “克里特执政官，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但请放心，圣格里安家族的奉献和牺牲帝国子民将会永远铭记。 而且，陛下已经重新在风暴要塞集结大军, 即将展开对兽人的反攻。 请相信我，西境一定会光复。 你们也一定能够重回故土。” 克里特执政官显然没有被这种漂亮话打动，灼灼的目光依然在盯着弥黛拉皇后身后的那个身影，语气强硬地问道： “殿下，我想知道，您身后的那位叛国者究竟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是非功过，陛下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现在，我们还要赶去风暴要塞，请见谅。”弥黛拉皇后说完这话，转身就拉着加西亚侯爵，将他拽回了马车中。 然后催促车队立刻离开。 刚才加西亚侯爵的名字已经传了出去，道路上闻讯而来的难民已经越聚越多。 当初加西亚侯爵率军首先撤离天断山脉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光辉帝国，再加上莱因哈特大帝亲口认定他为叛国者，如今加西亚侯爵在帝国内已经是声名狼藉。 尤其是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难免们，更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弥黛拉皇后生怕再继续停留在这里恐怕会产生不可想象的后果，只得赶紧灰溜溜地离开。 第620章 劝说 夜色已深，银月高挂。 湖边搭起一个简易的营寨，几处篝火升腾起袅袅烟气。 突然，原本平静的湖水起了层层波澜。 骑士们立刻警觉起来，穿好铠甲，拿出武器，同时将营地中心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人围了起来。 埃里希骑士趴在地面聆听了一会儿，大声道： “大约有一千余骑，从东面而来！”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松了一些。 毕竟兽人没有骑兵，而且从东面来的，只能是自己人了。 弥黛拉皇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道： “血骑军？” 加西亚侯爵默默点了点头，确认了弥黛拉皇后的猜测。 不多时，果然就见一位穿着血骑军铠甲的骑兵来到营地中，向皇后行礼道： “皇后殿下，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大人率领亲卫队前往风暴要塞，途经此地，想向您致以问候。” 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请安格列伯爵过来吧。” “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即柯林的身影便出现在营地中。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皇后殿下，侯爵大人，好巧啊！”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是挺巧的。安格列伯爵，听说你在苍穹冰原上再次重创巨魔帝国，还斩杀了巨魔皇帝冈本，白狼巫王斯奎恩，以及圣武士奥托亲王？” “是的。这些功绩还是多亏了吾主的指引和庇护。”柯林谦逊地笑道。 弥黛拉皇后美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认真道： “您的功绩确实值得吾主的关注，若不是帝国正处于危机时刻，陛下一定会亲自为您授爵！” “殿下您过奖了。”柯林低头笑了笑, 没接皇后的话茬。 因为就算要对他进行封赏, 也应该是圣希尔德公爵为柯林授爵，而不是皇帝。 除非……皇室又起了招揽柯林的心思。 弥黛拉皇后也没有在意柯林的态度, 再次开口问道：“安格列伯爵，您怎么只带这么一点军队去风暴要塞？陛下不是要求让北境大军全部前往风暴要塞集结吗？” “是吗？”柯林装傻充愣地说道，“抱歉，我刚刚受圣希尔德公爵之命前来接管北境大军, 还没有接到陛下的命令, 也不清楚目前战局的具体情况，所以，这才亲自前来风暴要塞，想亲自向陛下询问接下来的战略规划。” 弥黛拉皇后当然知道柯林的把戏, 闻言也不揭穿, 只是笑了笑道：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路同行，相信陛下也非常乐意见到你的到来。” 柯林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一直低头沉默的加西亚侯爵。 弥黛拉皇后立刻会意，主动站起身道： “我先去休息了, 你们聊吧。” 柯林微微躬身，目送弥黛拉皇后款款走入一顶营帐中。 随后，他走到加西亚侯爵身边坐下, 轻声汇报道： “侯爵大人, 北境大军会驻守在卢瓦尔河谷，谁也调不走，您放心。” 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即他就叹息一声, 低声道： “你不该来风暴要塞的。” 柯林捡起一根枝条，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篝火，让其燃烧的更加旺盛了一些, 口中道： “侯爵大人, 现在卢瓦尔河谷也不需要我, 相反, 风暴要塞才是您策划的战略能够顺利实施的关键。 要塞中的那几十万帝国联军，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其调去卢瓦尔河谷，而不是放在风暴要塞中成为摆设。” 加西亚侯爵淡淡道：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柯林瞥了加西亚侯爵一眼，问道：“侯爵大人, 这么说，您有办法让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军队后撤至卢瓦尔河谷？” 加西亚侯爵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多做解释。 柯林却不打算就此作罢，继续追问道： “侯爵大人，您是有把握让莱因哈特大帝接受您的战略了吗？” 加西亚侯爵没有说话。 显然是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以莱因哈特大帝那种刚愎自用、愚蠢固执的性子，要说能突然接受加西亚侯爵的战略就见鬼了。 别说接受劝说了，估计等加西亚侯爵一到风暴要塞，莱因哈特大帝就会迫不及待地以叛国罪的名义将加西亚侯爵送上绞刑架。 然后将天断山脉的惨败和西境的沦陷的责任全都推到加西亚侯爵身上。 这样既能发泄怒火，又能甩掉一口大锅。 加西亚侯爵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但他明知风暴要塞之行凶多吉少，却还是坦然前往, 甚至还自称有办法让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军队回撤到卢瓦尔河谷…… 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天方夜谭的大话。 但柯林可不觉得加西亚侯爵在吹牛，或是没能看清形势。 柯林始终认为, 从兽人战争开始以来，帝国高层中最为清醒的人，就属加西亚侯爵了。 所以, 柯林也就大概猜到加西亚侯爵此行的计划了。 “您是想去风暴要塞杀掉莱因哈特大帝，对吧，侯爵大人。”柯林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加西亚侯爵的身体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瞳孔也剧烈地收缩起来，但又很快恢复原状。 但柯林一直关注着加西亚侯爵，此时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侯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是准备亲手杀死莱因哈特大帝，然后让弥黛拉皇后暂时执掌帝国联军，对吧？” 加西亚侯爵侧头深深看了柯林一眼，或许是知道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便坦诚地点点头，道： “没错。弥黛拉已经同意了我的计划，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配合你进行接下来的战略。” 柯林却摇摇头，问道： “那您呢？” 加西亚侯爵转过头，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显然，加西亚侯爵根本就没有顾忌他自己的性命。 刺杀莱因哈特大帝，这样的罪名，任谁也救不了加西亚侯爵。 除非跟当年的“审判者”一样，教皇为加西亚侯爵“请”来神谕。 但就凭北境如今跟教会的恶劣关系，教皇格里高瑞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柯林看着心存死志的加西亚侯爵，突然道： “薇拉怀孕了。” 下一刻，加西亚侯爵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第621章 峰回路转(上)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个月前。” 加西亚侯爵愣了一下，然后瞪了柯林一眼。 显然，加西亚侯爵已经推算出来薇拉怀上的时候，正是他决定要率军逼迫教皇退位的时候。 那时他可是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之中，而另一边柯林明知薇拉已经苏醒，却将他蒙在鼓里，甚至还有心思造人…… 柯林有些尴尬地避开加西亚侯爵的目光，又劝道： “所以侯爵大人，您如果想要亲眼看到这个孩子的降世，就请不要鲁莽行事。” 加西亚侯爵脸上的欣喜只持续了一会儿，随后便迅速消退。 他低头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道： “柯林，薇拉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就交给你守护了……” 柯林见加西亚侯爵居然还是没有回心转意，顿时急道：“侯爵大人，您这是为何？” “我太累了……” “啊？”柯林愣了一下。 加西亚侯爵的脸上竟然流露出痛苦之意，语气深沉： “你知道吗？ 自从天断山脉撤军之后，我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闭上眼睛，战死在天断山脉的帝国将士们流血的面孔，无数在兽人蹂躏下痛苦惨嚎的子民，还有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西境……都会浮现在我眼前，拷问着我的内心……” 柯林连忙劝说道：“但是，侯爵大人，这些不是您的过错。天断山脉的防线是守不住的，在那里跟兽人拼消耗是最为愚蠢的行为，您的策略才是唯一可能获胜的希望。” 加西亚侯爵缓缓摇头，沉声道： “不管什么理由，都无法让我获得心安。 那些死在兽人手里的帝国将士和西境子民，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错, 他们是必要的牺牲, 是获胜的代价。 但是，他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我必须背负的一个个罪恶……” “侯爵大人……”柯林看着沉浸在痛苦和愧疚之中的加西亚侯爵，心中越发焦急，“我相信如果那些死在兽人手中的人们知道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必然也会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生命。” 加西亚侯爵苦笑一声, 道： “不, 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怨恨，怨恨我并没有给他们选择。 而这种在威权逼迫下做出的没有选择的牺牲，根本称不上奉献，而应该叫献祭。” 不等柯林继续劝说, 加西亚侯爵就再次道： “这话不是我说的, 而是薇拉亲口对赛里斯·圣希尔德说的。” 柯林顿时愣住了。 他确实知道薇拉当初在冰岩城再次见到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时，曾决然表示不会原谅对方的举动，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苦衷。 而那时，薇拉就曾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在她看来, 无论为了怎么样的理由，赛里斯·圣希尔德用威权，用阴谋, 牺牲掉自己长子、养女、弟弟、北境贵族、将士、乃至黑骑军的行为, 都是不可原谅的。 “我的行为，跟赛里斯有什么区别？”加西亚侯爵的眼神再次变成了死寂般的晦暗，“我无法面对薇拉, 更无法面对内心良知的拷问。死亡, 其实才是最好的解脱, 也是我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 柯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加西亚侯爵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笑, 道： “而且, 如果不由我来杀死莱因哈特, 那些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联军又如何能够顺利回撤？ 别说你有办法说动莱因哈特大帝同意我的计划。你自己应该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刚愎而愚蠢的皇帝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之前的战略是错误的，更不可能向一个已经被他宣判为叛国者的人低头。 所以，就让我用这种方式，向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向那些惨死在兽人手中的将士和子民们，赎罪吧。” 柯林看着加西亚侯爵坚定而温和的目光，心中一阵发堵。 或许加西亚侯爵在天断山脉决心撤军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以死赎罪的打算了。 无论他有怎么样的借口，无论是为了怎样崇高的目标，但加西亚侯爵始终无法逃脱内心的煎熬。 所有人都以为加西亚侯爵是个懦弱的逃兵，但其实，他才是这个帝国最有勇气，也最具奉献精神的骑士！ 也是真正的英雄！ 然而，英雄总是不被理解的。 英雄的命运, 似乎也总是难逃悲剧的结局。 柯林还在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劝说，但加西亚侯爵已经站起身来。 “早点休息吧。”加西亚侯爵仿佛放下了担子, 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帝国的未来，北境的未来, 还有薇拉……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柯林怔怔地看着加西亚侯爵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不能平静。 不！ 不能让加西亚去死！ 柯林攥紧了双拳, 心中苦苦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沉思间，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玫瑰花香。 转头一看，就见弥黛拉皇后不知何时竟再次出现。 “皇后殿下，您不是去休息了么？”柯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行礼道。 弥黛拉皇后微微一笑，道：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柯林现在可没心思去理会这个妖艳的皇后，更何况，上次橡树庄园的遭遇已经让他决心跟这个女人保持距离了。 “殿下，时间也不早了，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没劝动吧？”弥黛拉皇后忽然打断道。 “什么？”柯林愣了一下。 弥黛拉皇后吃吃笑道：“还能有什么？难道你刚才没有试图劝阻加西亚侯爵去刺杀莱因哈特大帝？” 柯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弥黛拉皇后。 弥黛拉皇后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娇嗔道： “怎么？还不信任我呢？ 加西亚可是早就把他的计划告诉我了。更何况，如果没有我的配合，莱因哈特大帝死后，你们怎么调动帝国联军回撤？” 柯林平息了一下内心的不耐，问道： “所以，皇后殿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弥黛拉皇后走近几步，来到一个相当暧昧的距离，吐气如兰道： “我想说，我有办法劝说加西亚放弃刺杀莱因哈特的计划。” 第622章 峰回路转(下) “什么方法？” 柯林哪怕再怎么不愿跟这个女人打交道，此时也只能耐下性子问道。 弥黛拉皇后神秘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自然有办法让加西亚放弃求死的念头，不过，这件事情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柯林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弥黛拉皇后的意思。 如果没有加西亚侯爵刺杀莱因哈特大帝，那么，该如何将聚集在风暴要塞的帝国联军撤回到卢瓦尔河谷呢？ 莱因哈特大帝是不可能同意回撤的。 所以，必须要有人来除掉这个阻碍…… 柯林看着弥黛拉皇后这张近在咫尺的美艳面庞，忽然眯起了眼睛。 莫非这个女人又准备忽悠自己去杀了莱因哈特大帝？ 柯林可不会轻易上当，随即直言道： “皇后殿下，恕我直言，我实在很难相信您有把握说服加西亚侯爵，毕竟在我看来，他已经心存死志……” “你还是不相信我呀。”弥黛拉皇后无限幽怨地说道，同时身体又贴近了几分。 可惜柯林却橡根枯死的木头，毫无反应。 男人对于已经得手的女人，总是有着更强的抵抗力。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不为所动，气得暗自咬牙，但也只好叹息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事实来证明吧。” 说完，弥黛拉皇后转身就走。 这下柯林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看着弥黛拉皇后娉婷摇曳的身姿，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惊喜—— 莫非这个女人真有把握劝服加西亚侯爵？ 见弥黛拉皇后果真走进了加西亚侯爵的营帐，柯林心情复杂地盯着，期盼着她能够成功。 同时也在不断猜测着，弥黛拉皇后到底有什么把握让一个已经心存死志的骑士重新焕发生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柯林等得越发焦躁难耐。 就在他猜测弥黛拉皇后是不是在虚张声势的时候，加西亚侯爵走出了营帐。 他径直向着柯林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弥黛拉皇后。 柯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尤其是在看到弥黛拉皇后轻轻扬起了下巴, 向他展现了一个得意的神情的时候。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成功了？ “侯爵大人……”柯林凝视着走过来的加西亚侯爵，发现对方的神情似乎真的有了些改变。 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 透露着浓郁至极的死气。 “我不打算去风暴要塞了。”加西亚侯爵走到柯林身前，轻声道。 柯林两眼一亮，按捺住内心的惊喜以及疑惑，连连点头道： “那最好了！陛下现在对您有些误解, 所以, 您暂时还是不要前往风暴要塞为好。等这次战争结束，我一定会想办法帮您洗清罪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胜利！” 加西亚侯爵淡淡一笑, 没有去接柯林的话，似乎对于能否洗清罪名根本并不在意。 他转身看了看附近不远处的几位皇室骑士，轻声道： “有些人肯定不会同意我不去风暴要塞，所以, 我需要你帮个忙……” “这个简单！”柯林爽快地应下。 随即大步向着那几位皇室骑士的方向走去。 埃里希骑士一直盯着加西亚侯爵，此时当然也注意到了柯林的靠近，立刻站起身来, 微微俯身, 行礼道： “安格列伯爵，不知有什么是我能够帮您的？” “埃里希骑士。”柯林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加西亚侯爵不想前往风暴要塞了, 所以, 还请您原谅。” 埃里希骑士面色一变，右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 “安格列伯爵,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柯林淡然而坚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 随行的血影卫也已经悄然围了上来。 埃里希骑士一颗心直往下沉, 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沉声劝道： “安格列伯爵，带加西亚侯爵前往风暴要塞是陛下的旨意，您不会想要违抗吧？” 柯林微微一笑，坚定无比地说道： “是的。” 埃里希骑士神色一厉, 随即猛然一个加速就向着柯林冲了过来。 他知道，此时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血骑军围上来之前先控制住柯林。 身为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是一位六阶骑士，对自己的身手有着足够的自信。 虽然他也听说这位出身低微的安格列伯爵在骑士之道上有着极为出色的天赋，但在他看来，就算再怎么有天赋，毕竟如此年轻…… 锵！ 两剑相击，阵阵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埃里希骑士满脸惊骇地看着硬接下自己一剑的柯林，忍不住脱口道： “你竟然也是六阶！” 柯林撇了撇嘴，不屑道： “六阶而已, 我这里多得是。” 埃里希骑士听得一阵气闷，要知道, 六阶骑士虽然不像圣骑士那般凤毛麟角，但也绝对算得上是稀有生物，整个光辉帝国估计也就十来个, 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然而，埃里希骑士很快就明白柯林并非虚言了。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后不断逼近的两道凌厉的气势, 赫然都是六阶！ 埃里希骑士满心骇然，但也只得无奈地扔下手中长剑，垂头道： “我投降。” 见埃里希骑士都已经投降，其余几名皇室骑士也立刻丢下手中武器。 柯林满意地点点头，命令血奴将这几人暂时扣押，随后便转身走向了加西亚侯爵。 弥黛拉皇后显然没料到柯林如此轻松就制服了皇室骑士，美目不断在柯林带来的血影卫身上打转，似乎非常好奇那几幅铠甲下面，到底都藏着哪些面孔。 “安格列伯爵，您的那些侍卫，有些厉害呀！” 柯林礼貌一笑，显然不打算去接弥黛拉皇后的话茬，而是转向加西亚侯爵，道： “侯爵大人，您可以放心返回卢瓦尔河谷了，等我处理完了风暴要塞的事宜，就会去跟您汇合。” 加西亚侯爵却缓缓摇头道： “我就不去卢瓦尔河谷了。” 柯林疑惑道：“那您去哪？” “我准备返回御龙城。这次兽人战争就交给你了，我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再待在战场上或许反而碍手碍脚。” 柯林皱了皱眉头。 他注意到，加西亚侯爵虽然在答复他的问话，但目光却是看向弥黛拉皇后，仿佛是在解释给她听的。 柯林虽然满心疑惑，但此时也只好将其压在心底，道： “好的，侯爵大人，您就在御龙城等待胜利的消息好了。” 加西亚侯爵点点头，又在柯林肩头重重拍了拍，随后便骑上一匹战马，孤身向东而去。 没多久，便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这时，柯林耳边再次传来弥黛拉皇后的话语： “安格列伯爵，现在我们可以商量一下风暴要塞的计划了吧？” 第623章 危机 风暴要塞。 没有太阳的早晨阴暗一片，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仿佛即将下雨。 闷热潮湿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别提这座要塞中超负荷地聚集了四十多万的帝国军队以及无数陆陆续续从西境逃过来的难民。 如今这座屹立在绯焰领西边境的宏伟要塞，已经快成了一个即将被挤爆的沙丁鱼罐头。 烦躁、愤怒、恐惧，乃至绝望的气息在要塞中酝酿流转，结果就是层出不穷的治安问题。 别看城中聚集了几十万的军队，但这支刚刚遭遇惨败气势低迷的军队，别说管控难民维持治安了，自己内部别发生哗变就已经不错了。 要塞指挥官尼米兹骑士站在城楼上，俯视着下方还在不断涌入要塞的难民们，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很清楚，如果再任由这些难民不断涌入，风暴要塞迟早要乱套。 风暴要塞虽然作为绯焰领的重要西方门户，粮草的战略储备一直很充足，但即便如此，也经不住如此巨量的人口消耗啊。 然而，更让尼米兹骑士忧虑万分的是，他几次请求觐见陛下，却都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作为这座要塞的指挥官，尼米兹骑士称得上是半个主人，但如今，光辉帝国的大贵族都聚集在要塞中，他尼米兹也就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哪怕他有一肚子的建议想提，也根本没人愿意听……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尼米兹骑士的沉思，他转过头，就见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正向着自己走来。 “公爵大人！”尼米兹骑士连忙俯身行礼。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热切的希望。 来人正是南境之主，圣兰德斯公爵，光辉帝国真正的大人物。 尼米兹骑士清楚，只有通过圣兰德斯公爵，他的意见才能传到陛下的耳边。 “尼米兹骑士。”圣兰德斯公爵温和地笑了笑，道, “最近要塞中的治安越发混乱了，您是不是该采取更强硬一些的措施, 这样才能震慑那些乱民。” 尼米兹骑士苦笑一声, 道： “公爵大人, 不是我不想，而是根本不敢啊。 那些难民本就情绪极不稳定, 如果再采用强硬措施，恐怕只会造成更大的暴乱。” 见圣兰德斯公爵皱起了眉头，尼米兹骑士连忙再次劝说道： “公爵大人, 依我之见，最好的办法还是将这些难民驱逐出风暴要塞，疏散至绯焰领。这样一来，要塞中的治安压力就会大大缓解。 军队也能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战争。” 圣兰德斯公爵轻轻点头，似乎有所意动。 但他身旁的耶鲁格学士却突然开口道： “尼米兹骑士, 您有没有想过, 如果难民们不愿离开风暴要塞, 强行驱逐的后果是什么？” 尼米兹骑士不认识耶鲁格学士, 他见对方身上并没有穿着任何带有家族徽章的衣服, 便知道此人应该是位平民。 但圣兰德斯公爵身边的平民，哪怕尼米兹骑士也不敢小看，闻言只好耐心地问道： “这位学士大人, 难民怎么会不愿离开呢？” 耶鲁格学士解释道： “难民们有时候很愚蠢，有时候却也很聪明。谷 他们看不懂大势，更没有军事常识。但他们却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那就是在危急时刻, 必须要紧紧跟随大人物的脚步。 如今风暴要塞中有陛下，有帝国一众贵族领主, 有四十万大军, 这样的配置能够让这些刚刚从地狱中逃出来的难民们获得安全感。 所以您看，风暴要塞通向绯焰领的城门一直都敞开着，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又有多少难民主动离开？ 哪怕要塞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而且治安堪忧, 但他们却始终不愿离开。 这时候的难民心理非常脆弱，绝大多数的人根本不敢前往绯焰领，去面对未知的未来，他们只会期盼着帝国大军能够击败兽人, 让他们重返故乡。 如果我们真的强行驱逐，恐怕后果……” 尼米兹骑士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认为可以向难民们宣传兽人大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让他们知道，风暴要塞并不安全。而且，我们还可以告诉他们，要塞中囤积的粮食不够支撑这么多人的消耗……” “好了，尼米兹骑士。”听到这里，圣兰德斯公爵果断打断道，“您的意见我也清楚了，会如实禀告陛下，由他来做决断。”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显然，圣兰德斯公爵明白，这位要塞指挥官并不是一个聪明人，他高估了难民的理智，也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居然还说要宣扬粮食短缺的消息…… 圣兰德斯公爵瞬间失去了跟他继续交谈的欲望。 走下城楼，圣兰德斯公爵对身旁的耶鲁格学士问道： “如果不能强行驱逐，你还有没有办法能让难民主动离开风暴要塞？” 耶鲁格学士似乎早有准备，闻言立刻点头道： “有，而且很简单。只要我们散布消息，说大军即将撤出风暴要塞。 那么，不用强行驱逐，那些难民自己就会往东跑。” 圣兰德斯公爵深深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笑道： “怎么？你还是觉得坚守风暴要塞不是个好主意？” 耶鲁格学士点点头，直言不讳道： “没错。兽人大军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队，如果还用传统的策略只会让帝国遭受更加惨痛的失败。” 圣兰德斯公爵叹息一声，道： “难道你也赞同加西亚侯爵的策略？” 耶鲁格学士摇摇头，道：“我不清楚加西亚侯爵的具体策略是什么，但看北境大军驻守的卢瓦尔河谷，那里应该就是加西亚侯爵选择的战场……是否合适暂且不谈，但至少那是兽人大军的必经之路，而不像风暴要塞，很有可能被兽人绕过……” 圣兰德斯公爵沉思片刻，却还是无奈道： “可惜陛下是不可能认同加西亚的策略的……” 耶鲁格学士却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淡然一笑道： “这就要看我们怎么劝说了，以及风暴要塞中的局势怎么变化……” 70 第624章 劝说 穿过拥挤的街道，圣兰德斯公爵和耶鲁格学士来到风暴要塞的中心城堡。 作为绯焰领的西方门户，风暴要塞是皇室的直属领地，这座城堡当然也是圣洛伦佐家族的私产。 低矮的塔楼、狭小的窗户、厚实的墙壁……这座城堡为了军事用途牺牲了美观和舒适。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有不知何时留下的战斗的痕迹，密密麻麻的荆棘攀爬而过，将大部分的痕迹都悄然隐藏。 “陛下在吗？” 圣兰德斯公爵在一扇宽大的木门前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侍卫点点头，却又拒绝道： “抱歉，公爵大人，陛下现在恐怕不方便见您……” 圣兰德斯公爵无奈一笑，正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名衣衫不整的侍女神色凄惶地探出头来，在门口的侍卫耳边嘀咕了几句。 随后，侍卫便也走了进去。 圣兰德斯公爵跟耶鲁格学士对视一眼，只好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他们便见侍卫再次走了出来，只是怀中还抱着一具尸体。 圣兰德斯公爵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从天断山脉的惨败之后，莱因哈特大帝的脾气就越发暴躁，死在他手中的侍女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公爵大人，陛下让您进去。” “好。” 圣兰德斯公爵理了理衣衫，随即领着耶鲁格学士走了进去。 房间中还残留着欢好之后的淫靡气息，莱因哈特大帝就简单地套着一件睡袍，光着脚站在地板上，自顾自地往口中灌着红酒。 听到圣兰德斯公爵和耶鲁格学士的问候时，他才放下酒杯，斜着醉眼，没好气地问道： “你们两个来干嘛？兽人大军快要到了？” 圣兰德斯公爵摇摇头，道： “还没有，陛下。兽人正忙着在西境搜刮劫掠，还没有重新集结起来东进。 不过，按照斥候的报告，我估计, 再有半个月左右，兽人大军的前锋就该抵达风暴要塞了。”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莱因哈特大帝又开始往嘴里灌酒。 圣兰德斯公爵竭力不让自己的脸色出现任何鄙夷的神色, 虽然他确实很看不起这个皇帝, 虽然南境与皇室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并不和睦, 但同为人类，圣兰德斯公爵也只能按耐下心中的不屑, 试图挽救当前的局面。 更何况，如今北境统帅被宣布为叛逆，东境之主还空缺着, 西境公爵又生死不知……这样的情况下，圣兰德斯公爵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站出来，恐怕光辉帝国都要被眼前这个愚蠢的皇帝带入毁灭的深渊。 “陛下，如今风暴要塞中聚集了太多从西境逃出来的难民，已经超过了这座要塞的承受极限, 如果再这样下去, 恐怕不用等兽人打过来, 要塞内部就要发生暴乱了！” “他们敢！”莱因哈特大帝两眼一瞪, “谁敢在要塞中乱来, 直接杀了就是！” 圣兰德斯公爵无奈道： “陛下，光靠杀戮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更何况, 他们都是帝国子民啊！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们离开风暴要塞，去绯焰领暂时躲避。” “那就赶紧让他们滚啊！”莱因哈特大帝不耐烦地挥挥手。 “陛下, 因为您在风暴要塞，以及帝国大军在这里聚集, 大部分难民们觉得这里才是安全之所, 都不愿离开……” “那你说该怎么办？”谷 “陛下，我想请您出面，宣称帝国大军即将撤离风暴要塞，这样难民自然会主动离去……” 啪！ 一只精致的高脚酒杯砸在圣兰德斯公爵跟前, 杯中的红酒溅了他一身。 随后便传来莱因哈特大帝愤怒的咆哮： “不撤！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便永远不会再后撤一步！ 那些该死的兽人永远也别想去我的领地上肆虐！” 圣兰德斯公爵对于莱因哈特大帝的反应早有预料，此时也只是静静地等对方发泄完毕，然后才重新开口道： “陛下，我当然不是要劝您撤军, 这只是一个让难民主动撤离的骗局而已。” “是吗？”莱因哈特大帝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还是皱着眉头道, “但这样岂不是要我向帝国子民撒谎？” “当然不是。”圣兰德斯公爵立刻解释道，“您只是宣称要撤军而已，具体时间又没有公布。等兽人大军抵达风暴要塞，您便可以用守卫要塞的正当借口，宣布取消撤军计划。” 莱因哈特大帝低头沉吟，应该是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耶鲁格学士冷眼旁观，见莱因哈特大帝没有立刻拒绝，心中对自己计策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按照他的判断，兽人有极大的可能会绕过风暴要塞，直接进军绯焰领。 如果真是这样，那莱因哈特大帝取消撤军计划的借口根本就不会成立。 到那时，为了维持自己的承诺，这位极好面子的皇帝只能选择撤军。 这样一来，这个撤军计划也就假戏真做了。 不过，至于撤到哪里，耶鲁格学士心中却有着与加西亚侯爵不一样的规划…… “行，就按照你的办法。”莱因哈特大帝显然没能看穿耶鲁格学士设计的陷阱，当即同意道，“你们拟定一个时间，我会公开出面，宣布帝国军队即将撤出风暴要塞……” “不能撤！” 就在圣兰德斯公爵和耶鲁格学士自以为计划得逞之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莱因哈特大帝脸色一沉，正准备呵斥这个胆敢擅自闯进来的混蛋，但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却立刻又将咒骂的话语咽了下去。 因为，来人赫然正是西境之主——圣格里安公爵！ 侍卫手忙脚乱地跟着进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莱因哈特大帝，示意自己实在没法拦住这位西境公爵。 莱因哈特大帝也没有为难侍卫，摆摆手让他退下。 “圣格里安公爵，你能安全撤出西境正是太好了……” 莱因哈特大帝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门外再次走进来一个身影。 “莱希……” 莱希亲王走进来后，既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问候，只是用冷冽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莱因哈特大帝。 莱因哈特大帝悄悄咽了口吐沫，刚想开口，却没想，今天的客人居然还不至于此。 就见门外又走进来一个身影。 “觋先生？” 70 第625章 提议 砰！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耶鲁格学士站在走廊上长出一口气。 显然，以他的身份，还不足以参与光辉帝国真正大人物们的会议。 不过，想到突然出现的那三位圣骑士，耶鲁格学士却没有感到多少振奋。 圣格里安公爵脚步虚浮、面色惨白，一看就是伤重未愈。 莱希亲王态度冷漠，显然还在记恨着被莱因哈特大帝陷害驱逐之事。 至于那个占据着圣希尔德公爵身体的觋先生……那根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这样三位圣骑士出现在风暴要塞，到底是会给帝国带来胜利的希望，还是更大的危机，真的很难说。 而且，这三人的出现，也让耶鲁格学士的计划彻底泡汤。 更糟糕的是，风暴要塞的主导权也已经彻底易手。 三位圣骑士联袂而来，显然是已经达成了一致。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南境公爵了，就是莱因哈特大帝也无法违背三位圣骑士的意志。 耶鲁格学士有把握操控莱因哈特大帝，但面对三位圣骑士…… 耶鲁格学士只觉得脑壳一阵疼。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快步走来，似乎有什么消息要汇报。 但侍卫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他进去。 “抱歉，陛下正在商议要事，你现在不能进去。” 侍从点点头，只得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耶鲁格学士好奇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侍从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想着自己的消息并不算什么机密，便如实相告道： “大人，皇后殿下和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即将到达风暴要塞，所以我特地前来报告陛下。” “皇后殿下……安格列伯爵……”耶鲁格学士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忽然心中一动，对门口的侍卫道，“如果南境公爵问起，你就说我去迎接皇后殿下和安格列伯爵了。” “好。” …… 却说木门之内，气氛尤为凝重。 莱因哈特大帝端坐在主位上，努力摆出一副帝国皇帝的架势。 但可惜，邋遢的着装、唏嘘的胡渣、还有微醺的醉眼，都让他毫无威严可言。 更何况，在另外四人眼里，他这个皇帝本身就是个笑话。 “咳咳……”莱因哈特大帝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三位圣骑士身上掠过，最后选择了自己最有希望拉拢的一位, “圣格里安公爵，看到你安全撤回我真是太高兴了！ 天断山脉一役, 不是我不愿坚守, 而是那个该死的加西亚·圣希尔德临阵脱逃，致使局势崩溃, 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暂时后撤，保存实力……” “陛下，过去的事情, 就不要再提了。”圣格里安公爵淡淡地打断道，“我现在只想驱逐兽人, 收复西境, 为此, 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说道最后, 圣格里安公爵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不可动摇的决心展露无余。 莱因哈特大帝立刻表态道： “我与您有着同样的决心, 圣格里安公爵……” “那您刚才还说要撤军？”圣格里安公爵毫不留情面地再次打断。 莱因哈特大帝强忍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个笑容, 解释道： “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撤军只是一个假象, 是故意向难民散播的一个谎言, 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主动撤离风暴要塞, 以缓解城中的拥挤和治安问题……” “那也不行。”圣格里安公爵一点面子都不给，再次打断道, “那些难民也都不能离开！” 几次被冒犯，莱因哈特大帝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淡然, 双拳紧握，似乎随时就要爆发。 但好在仅剩的一些理智阻止了他。 圣兰德斯公爵此时也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开口道： “圣格里安公爵，西境沦陷，我也感到很遗憾, 但您还是要保持冷静。 如今风暴要塞中已经聚集了太多的军队和难民，即便不考虑治安问题，您也该考虑粮食补给的问题，更何况，一旦兽人发起进攻，这些难民只会成为我们的负担……” “圣兰德斯公爵，要塞中现在有多少人了？”觋先生突然开口问道。 圣兰德斯公爵愣了一下, 但还是如实答道： “三境军队还剩下四十五万人左右，至于难民, 并没有一个精确的统计，不过，我估计恐怕比军队的数量还要多一些。” 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道： “那差不多够了。” “够什么？”圣兰德斯公爵一头雾水。 觋先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大帝，躬身道： “陛下, 我这次前来，是特地为了向您献上一个退敌之计。” “哦？”莱因哈特大帝眉头一挑，虽然并不相信觋先生会这么好心帮自己，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说说看。” “其实很简单。”觋先生自信一笑，“兽人第三帝国的建立完全是因为萨鲁曼这位武力超凡且雄才大略的皇帝，所以，只要杀掉他，兽人帝国就会分崩离析。” 听到这里，莱因哈特大帝忍不住问道：“萨鲁曼可是一位圣域碎颅者，身边还有兽人大军守护，怎么杀？” 觋先生还没有回答，圣兰德斯公爵就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 “审判之眼？” “没错。”觋先生朝着圣兰德斯公爵微微一笑，“我可以在风暴要塞施展这个禁咒，击杀萨鲁曼大帝！” “所以那些难民就是禁咒的祭品？”圣兰德斯公爵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不光是难民。”觋先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狰狞的白牙，“还有要塞中的帝国军队。” “你的禁咒需要献祭这么多人？”莱因哈特大帝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纠结起了献祭的人数。 “是的。圣域碎颅者太过强大，我需要更多的祭品，至少一百万人，风暴要塞中的帝国军队加上难民，刚好足够。”觋先生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他口中，一百万人跟一百万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不行！”圣兰德斯公爵立刻表示反对。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十几万南境大军成为祭品，但转头看向莱因哈特大帝时，却发现这位皇帝居然在沉默。 显然，莱因哈特大帝已经有点心动了！ “陛下，请三思啊！”圣兰德斯公爵急声劝道，“这样做会让帝国精锐大军毁于一旦！如果兽人帝国在萨鲁曼死后没有崩溃，那光辉帝国就彻底完了啊！” “不会的。”觋先生立刻反驳道，“兽人各个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只是被萨鲁曼强行捏合在一起而已。如果他死了，兽人大军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就算兽人帝国还不崩溃，但失去了最强大的圣域战力，气势必定大减。 光辉帝国也就有了重整旗鼓的机会。 相信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必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听信这个恶魔的蛊惑，谁知道他是不是暗藏着别的心思……” “闭嘴！”莱因哈特大帝怒吼一声，摆摆手，道，“都出去！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第626章 抵达 装备精良的骑兵护卫着一辆豪华马车，沿着林间小道缓缓西行。 道路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风暴要塞的轮廓。 车厢内，弥黛拉皇后微闭双眼，享受着欢愉过后的平静。 柔嫩无瑕的肌肤上泛起迷人的桃红色，雪白修长的美腿搭在柯林身上。 柯林却很不知趣地将象牙般的玉腿移开，起身开始穿衣服。 “怎么？还是不肯跟我合作？”弥黛拉皇后姿态慵懒地靠着床榻上，用撒娇的语气向情人问道。 柯林耸了耸肩，用沉默代替回答。 那姿态，活像一个刚刚解决了生理需要，就懒得再敷衍一下的渣男。 弥黛拉皇后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只得起身上前，贴心地帮柯林穿衣服，期间还不忘主动挑逗，可惜男人似乎已经进入贤者时间，对此毫无反应。 “你连我的计划都不肯听一下么？”弥黛拉皇后轻拍了一下柯林的胸膛，不满地说道。 柯林呵呵一笑，道： “除非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成功劝服加西亚侯爵的？” 这是柯林最大的疑惑。 加西亚侯爵本来已经决心赴死了，就连薇拉怀孕的消息都无法让他回心转意，可弥黛拉皇后却轻轻松松就让对方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这实在太奇怪了。 柯林想不通这一点。 而且，弥黛拉皇后越是隐瞒，柯林越是觉得，她让加西亚侯爵放弃的原因一定非常重要。 弥黛拉皇后犹豫了下，最后仿佛无可奈何一般地说道：“其实，让一个男人活下去的最好方法，就是给他一个崇高的使命。” “使命？”柯林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给了加西亚侯爵什么使命？” 弥黛拉皇后却不说了，而是反问道：“你呢？你不打算跟我合作，又准备用什么办法让帝国联军撤出风暴要塞？”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柯林也玩起了猜谜游戏。 弥黛拉皇后吃吃笑着，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贴在柯林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柯林，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自信的模样，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够难住你。” 柯林也笑了, 伸手捏住弥黛拉皇后娇嫩的下巴，道： “谢谢您的喜欢, 皇后殿下, 我会继续努力保持这种自信。” “很好。一定要好好保持哦，尤其是进入风暴要塞之后。”弥黛拉皇后踮起脚尖, 送了柯林一个香吻，随后便拉开距离，恢复了平时那种雍容华贵的模样，用清冷的语气命令道, “现在，安格列伯爵, 服侍我更衣。” 柯林很绅士地笑了笑, 道： “荣幸之至。” 说完, 柯林便服侍弥黛拉皇后穿戴整齐, 整个过程也没有再动手动脚。 随后, 他躬身一礼, 就神色自然地离开了车厢，仿佛刚才只是跟皇后进行了一场普普通通的交谈。 骑上马又行了一阵, 风暴要塞就已经近在眼前。 城门口的侍卫见了皇室的徽章自然不敢阻拦，当即放行。 入了城, 就见一位身穿学士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柯林以为是莱因哈特大帝派来迎接的人, 当即轻夹马肚, 加速来到队列最前排。 “您应该就是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吧？”耶鲁格学士恭敬地俯身行礼道。 “是的。请问您如何称呼？” “我叫耶鲁格, 是南境公爵的政务顾问。” “南境公爵？”柯林有些惊讶，正疑惑莱因哈特大帝怎么会派南境的人来迎接。 耶鲁格学士主动解释道： “陛下正在召开一场高规格会议, 所以还不知道皇后殿下和伯爵大人您的到来。我是自作主张，前来迎接的。” 柯林点点头, 对此没有在意。 毕竟如今皇帝和皇后之间存在矛盾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还以为所谓的“高规格会议”只是莱因哈特大帝不想来迎接皇后找的一个拙劣的借口。 “怎么这么多人？”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柯林有些不解地问道, “陛下难道不打算疏解这些难民么？” 耶鲁格学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 “陛下原本已经准备驱逐聚集在要塞中的难民了，但……刚才圣格里安公爵抵达风暴要塞，看起来似乎对此有些异议……” “圣格里安公爵？”柯林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圣格里安公爵会对此有异议。 耶鲁格学士见状，又小声地补充道： “跟圣格里安公爵一同抵达的，还有莱希亲王, 以及觋先生。” 柯林顿时瞪大了眼睛，被后面这两个名字惊到了。 莱希亲王？还有觋先生？ 他们怎么跑到风暴要塞了？ 随后柯林就意识到, 莱希亲王应该是前来帮助抵御兽人的。 不管莱希亲王跟莱因哈特大帝有怎样的矛盾，他毕竟是皇室子弟，不会眼睁睁看着光辉帝国被兽人覆灭。 至于觋先生…… 看他能跟莱希亲王一同出现, 而且没再打起来，应该也是准备抗击兽人了……至少在表面上，觋先生应该是表态站在光辉帝国这一边的。 但背地里有没有别的阴谋, 就说不准了。 随即柯林就意识到，耶鲁格学士说圣格里安公爵不想疏解要塞中聚集的难民，但实际上，这应该是觋先生的主意。 而觋先生这么做的原因……也就不难猜了—— 他还想搞一出【审判之眼】！ 风暴要塞中的难民，显然就是觋先生的祭品！ 而他的目标，应该就是兽人皇帝萨鲁曼。 短短一瞬间，柯林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风暴要塞中的局面之复杂，远超他的预期。 柯林意识到，自己原先的计划已然不可行了。 莱因哈特大帝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相反，那三位圣骑士，或者更准确地说，觋先生，才是决定要塞局势的关键人物。 沉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要塞中心的城堡前。 弥黛拉皇后走出马车，在路过柯林身边时，轻笑着说道： “安格列伯爵，你现在还有自信能独自掌控局势吗？” 柯林眯起了眼睛，没有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弥黛拉皇后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要塞中的一切？ 甚至……这其实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看着弥黛拉皇后摇曳的身姿缓缓消失在城堡中，柯林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耶鲁格学士。 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显然是个聪明人，短短两句话就帮助柯林了解了要塞中的局势，而且点明了关键。 最重要的是，他主动前来将这一切透露给柯林，说明南境并不同意觋先生的计划。 所以，这是一个盟友。 “耶鲁格学士，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风暴要塞，不知能否请您带我转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这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 第627章 暗流(上) “加西亚侯爵的策略……确实更可行！” 在听完柯林的讲解后，耶鲁格学士果断表示赞同。 “其实圣兰德斯公爵原本也认为风暴要塞无法阻挡兽人大军的步伐，所以我们是计划劝说莱茵哈特大帝将帝国联军撤回至御龙城，那是兽人必须攻克的一座坚城。 据此而守，或许能够消磨兽人的实力，寻找反攻的机会。 当然，加西亚侯爵的策略更加主动，而且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 我会将其转告圣兰德斯公爵，相信他也一定会同意的。” 柯林点点头，沉声道： “能够得到南境公爵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如今我们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阻止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 耶鲁格学士叹息一声，似乎对此也有些头疼： “我现在还不知道陛下和几位圣骑士商议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不过，我估计情况恐怕不会乐观。 三位圣骑士联袂而来，显然已经达成了一致，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无法反对。 现在能救下风暴要塞的唯一办法，就是瓦解三位圣骑士的联盟……” 柯林认同地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能够成为圣骑士，无一不是心志坚定之人，想要说服他们改变想法，可谓是极其困难。 柯林暗自盘算着，自己好像也就跟圣格里安公爵有些交情，而且对方对安娜的态度有些诡异，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来作为突破口，尝试改变她的态度…… 但这个难度之大，柯林也很清楚。 圣格里安公爵可是刚刚遭受了西境沦陷的重大打击，而造成这一惨剧的直接责任人，赫然就是加西亚侯爵。 难说圣格里安公爵会不会因此就迁怒柯林。 至于其他两位圣骑士……莱希亲王跟柯林可没什么交情，而觋先生，呵呵，柯林躲着还不及。 等等！ 柯林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不用再躲着觋先生了。 相反, 有了一位圣武士血奴后，柯林甚至可以用自己作为诱饵, 来围杀觋先生。 如果这个策略能够成功, 那风暴要塞的危机也就自然解除了！ 但问题是，经过上一次的刺杀失败后, 觋先生还会再来杀他吗？ 更何况觋先生这次在风暴要塞明显有更重要的计划，未必还会分心来对付柯林，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可以引诱觋先生来杀自己？ 柯林陷入了深思。 耶鲁格学士误以为柯林是在苦思冥想如何劝说三位圣骑士, 便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会请圣兰德斯公爵亲自去劝说莱希亲王, 他们是姻亲, 说不定能够有些效果。” 柯林闻言才想起莱希亲王的夫人好像就是圣兰德斯家族的嫡女, 这样说来圣兰德斯公爵跟莱希亲王确实能拉上关系。 不过, 他此时的关注点已经不再这里, 闻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道： “好，我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说动圣格里安公爵。” “好, 那我就先告辞了，有进展的话, 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 耶鲁格学士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柯林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便找到侍卫询问了一下圣格里安公爵的房间所在，随后走了过去。 诱杀觋先生的办法柯林还没什么头绪, 所以他准备先去见见圣格里安公爵。 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真的能够说动圣格里安公爵, 那边南境公爵又成功劝阻莱希亲王的话，风暴要塞的危机也就自然解开了。 行走在寂静的长廊上, 柯林又想到弥黛拉皇后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柯林总感觉这位帝国皇后也在策划着什么，甚至这次觋先生都很有可能是她找来的帮手。 毕竟觋先生早就跟皇后搭上关系了。 当初莱因哈特大帝坐视觋先生搅乱北境，作为交换, 他也在觋先生的帮助下成功驱逐莱希亲王，但这一切背后真正的牵线人，应该就是弥黛拉皇后。 莱因哈特大帝根本没有这样的脑子。 所以，这一次的风暴要塞献祭计划，很有可能也是弥黛拉皇后和觋先生联手搞出来的。 再想想之前弥黛拉皇后劝走加西亚侯爵，以及不断挑逗勾引自己，让自己跟她合作……柯林越发觉得, 这个危险的女人必定是在谋划着什么惊天的大阴谋！ 那么……要不要先去试探一下皇后？ 柯林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后，柯林摇摇头, 再次迈开了步伐。 还是不去了。 弥黛拉皇后心机太深，从她嘴里也试探不出什么东西，柯林觉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破局方法就是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必须要有自己的思路。 思索间, 柯林来到一扇绯红的木门前。 “我是北境柯林·安格列，请问圣格里安公爵在吗？”柯林向守在门口的骑士问道。 麦蔻骑士深深看了柯林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但还是点头道： “公爵在房间里，我帮您通报，请稍候。” “多谢。”柯林并不认识这位西境骑士，但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很快，麦蔻骑士就去而复返，道： “安格列伯爵，公爵大人有请。” 柯林朝麦蔻骑士点点头，随后推门而入。 房间并不算宽敞，窗户紧闭着，将阳光阻隔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安格列伯爵，没想到你还有胆量来见我。”圣格里安公爵穿着一件白色丝绒衬衣，斜靠在沙发上。 她面色惨白，气息紊乱，脸上甚至还带有若隐若现的道道血痕。 “您的伤……没大碍吧？”柯林有些尴尬地问候道。 圣格里安公爵的目光让他有些难以承受，毕竟说起来，西境的沦陷，还有她的伤势，加西亚侯爵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没事。”圣格里安公爵淡淡道，随后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柯林措手不及的问题， “那枚槲寄生，你用了吗？” 柯林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差点以为圣格里安公爵早就预料到那枚槲寄生对他的真正效用。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圣格里安公爵明明是在问自己有没有用槲寄生来求子…… 第628章 暗流(下) “这个……用了。” 柯林摸着鼻子，做出一副尴尬的模样，同时注意观察着圣格里安公爵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变化。 “有效果吗？”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急切地问道。 柯林点点头。 圣格里安公爵眼神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多年的渴望终于得到了实现，语气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真的吗？安娜真的怀上了你的孩子？” 柯林仔细辨别着圣格里安公爵的神情，发现对方其实并不是为安娜怀孕而高兴，而更像是为安娜“能够”怀孕而惊喜。 “不，公爵大人，您误会了。我是说，薇拉怀孕了。” 听到这话，圣格里安公爵眼中的光彩迅速消退，神情也冷了下来：“你耍我？” “我哪敢耍您啊。”柯林连忙解释道，“只是薇拉才是我的妻子，而她一直都很想怀上我的孩子，所以……我当然优先将槲寄生送给她了。 不过，如果您真的这么希望看到安娜怀上我的孩子，我后面会加倍努力的。” 圣格里安公爵有些兴味索然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柯林见状，心中越发好奇，这位西境公爵到底为何如此关注安娜有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可没时间纠结这种八卦，当务之急是劝说圣格里安公爵放弃支持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的疯狂念头。 “公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觋先生应该是准备献祭风暴要塞，以此来施展【审判之眼】对付兽人皇帝吧？” 圣格里安公爵瞥了柯林一眼，坦诚地点点头。 “公爵大人，这样丧心病狂的计划您怎么能够答应？” “丧心病狂？”圣格里安公爵冷笑一声，“跟加西亚·圣希尔德同样丧心病狂的行径相比，至少觋先生的计划有成功的可能。” 柯林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劝道： “公爵大人，我们明明没有必要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只要帝国联军后撤至卢瓦尔河谷，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我就有把握集中优势兵力……” “这就是加西亚的计划？”圣格里安公爵冷笑着打断道。 柯林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这时候否认就是在侮辱圣格里安公爵的智商了。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觋先生的计划？加西亚献祭西境，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谁又比谁更正义？” 柯林本想说加西亚侯爵并没有献祭西境的打算，如果一开始大家就听从加西亚侯爵的建议, 提前安排西境民众撤离，根本不会有如今的惨状。 但事已至此, 再说这些就显得格外苍白。 加西亚侯爵的计划, 早已经染上了无数的鲜血。 “你走吧。”圣格里安公爵神色冷漠地说道，“不要试图破坏觋先生的计划, 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柯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 “你来干什么？” 莱茵哈特大帝看着款款走来的弥黛拉皇后, 没好气地问道。 “来帮你下决心啊。”弥黛拉皇后笑着道。 “我做什么决策，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陛下, 你误会了。”面对莱茵哈特大帝的冷言冷语, 弥黛拉皇后却还是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我只是来给您提供一些建议, 并没有干涉您决策的意思。” 莱茵哈特大帝的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些, 但还是不想搭理皇后。 “陛下,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是舍不得那些难民？”弥黛拉皇后主动开口问道。 莱茵哈特大帝轻哼一声，道： “我怎么会舍不得那些贱民？能够为帝国的延续奉献生命, 那是他们的荣耀！我只是不想葬送帝国军队……” 弥黛拉皇后听后笑道： “陛下，您不会想着换一个城市献祭吧？觋先生说要杀掉兽人皇帝需要一百万人的祭品, 能够拥有这个规模的人口, 整个光辉帝国也只有御龙城了……” “当然不能献祭御龙城！”莱茵哈特大帝打断道, 随后目光闪烁地说道，“我在想, 能不能将风暴要塞中的难民统一驱赶到附近的大城中，这样或许……” “陛下, 这样做的后果您想过没有？”弥黛拉皇后脸色一凛，立刻劝道, “如果献祭的风暴要塞，您大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给觋先生，自称不知情。但如果您采用强制手段将难民集中至附近的一座大城, 那么随后这座大城又被献祭……您觉得帝国子民还会相信您的无辜吗？” 莱茵哈特大帝脸色一变，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愚蠢。 但他沉思片刻，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那我能提前将皇室的嫡系军团提前调离风暴要塞么？人数不多，也就大概三万人左右，应该不至于影响……” “不！陛下，您千万不能这样做。”弥黛拉皇后再次面色严肃地劝阻道，“您想想, 别人的军队都被献祭，但只有皇室嫡系军队得以幸免, 到时候谁还会相信您的无辜？” 莱茵哈特大帝顿时有些泄气。 弥黛拉皇后见状，再次开口道： “陛下，其实将风暴要塞中的帝国军队献祭掉, 对您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南境和东境的精锐就此灰飞烟灭，短时间内，这两境都不再是中央的威胁……” “但皇室的精锐也没了啊！”莱茵哈特大帝没好气地打断道。 然后,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语气也变得冷漠无比： “不对，你们北境的军队还好好的！原来这才是你劝我的真正原因！是不是？” 弥黛拉皇后缓缓摇头，道： “陛下，你再想想。如果只有北境军队得以幸免，那么，在帝国子民眼中，勾结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的邪恶计划，谁会是幕后策划者呢？” 莱茵哈特大帝眼神一亮，似乎终于明白过来，脱口道： “加西亚·圣希尔德！” “没错。”弥黛拉皇后点点头，道，“圣希尔德家族不会成为获利者，相反，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您甚至可以用这个理由，宣布圣希尔德家族为叛国者，剥夺他们的领地和爵位！ 将北境重新收回！ 到那时，光辉帝国仅剩的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还将由您来掌控。” 莱茵哈特大帝愣住了，半晌才用奇怪的语气道：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弥黛拉皇后洒然一笑，道： “陛下，我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儿子姓什么！” 莱茵哈特大帝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的皇后，仿佛是要从中分辨出她究竟有几分真挚。 半晌后，他才缓缓点头，道：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弥黛拉皇后嫣然一笑，又道： “陛下，您若想要掌控北境，还有一个人会成为重要阻碍。” “薇拉·圣希尔德？” “不，是柯林·安格列。” 第629章 召见 “柯林·安格列？” 莱茵哈特大帝撇了撇嘴，脸色有些不屑，“他一个伯爵又能如何阻碍我掌控北境？” 弥黛拉皇后却一脸郑重地说道： “陛下，你这些天光顾着关注西境，恐怕还不知道苍穹冰原上再次发生剧变了吧？” “哦？难道这个柯林·安格列又带兵教训了巨魔一顿？” “可不光是教训而已。他率军攻破了巨魔王城，还杀了巨魔皇帝冈本·沃尔金、白狼巫王斯奎恩、以及北方亲王奥托。” “圣武士奥托？” “没错。” 莱茵哈特大帝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改变了原先的轻视态度。 他不得不承认，柯林确实不仅仅是“教训一顿巨魔”，而是彻底敲断了巨魔帝国的脊梁！ 弥黛拉皇后继续道： “如今柯林·安格列在北境的威望，甚至已经盖过了圣希尔德公爵！所以，您如果还将他当成一个迎娶了北境公爵的幸运小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莱茵哈特大帝脸色凝重地点点头，道：“幸亏他不是出身圣骑士家族……” 听到这句感慨，弥黛拉皇后目光微微一闪。 莱茵哈特大帝没有注意到皇后的异样，自顾自地问道： “那么，我该怎么清除这个障碍呢？听说他也来风暴要塞了，我该见见他……不过你也知道，这小子曾经拒绝过我的拉拢，估计见了也是白见，不如找个理由，除掉他！” 弥黛拉皇后闻言顿时笑得格外灿烂，道： “陛下，如果您需要理由，我这里刚好有一个。” 莱茵哈特大帝脸色一喜，连忙问道：“什么？” 弥黛拉皇后冷冷道：“私自扣押皇室骑士，放走加西亚·圣希尔德！” 莱茵哈特大帝眉头一挑，顿时气笑了：“他真的敢这样肆意妄为？” “有何不敢。您别忘了，加西亚可是薇拉的亲生父亲，柯林怎么会看着他来风暴要塞自寻死路？” 莱茵哈特大帝目光阴冷，咬牙切齿地说道： “让柯林·安格列立刻来见我！” …… “陛下现在就要见我？” “是的，伯爵大人。” 柯林犹豫了一下，笑道：“好，等我换身衣服。” 说完就转身走回了房间。 一边换上伯爵礼服，柯林一边思考着。 他原本还准备先打探一下风暴要塞的具体情况，然后再决定该怎么破局，但没想到，皇帝居然这么快就主动召见他了。 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得知三位圣骑士驾临风暴要塞之前, 柯林的计划是非常简单的。 那位被莱因哈特大帝派去押解加西亚侯爵的埃里希骑士已经被柯林秘密转化为血奴，所以, 只要让埃里希骑士在回去复命之际, 趁莱因哈特大帝没有防备，果断施行刺杀就可以了。 但现在这个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有三位圣骑士在这里, 莱因哈特大帝就算死了，柯林也没法带走帝国联军，更别提解救风暴要塞免于被献祭的厄运了。 而且，莱因哈特大帝一死, 新任皇帝登基加冕之前，光辉帝国理论上的最高统治者就成了弥黛拉皇后…… 柯林觉得, 这个女人或许更加危险。 不过, 正因为现在莱因哈特大帝不能死, 柯林反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或许莱因哈特大帝能够成为突破口。 换好衣服, 柯林跟着侍从一路来到城堡顶层。 门口的侍卫推开巨大的木门, 躬身道：“伯爵大人, 陛下在里面等您。” 柯林点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非常宽敞, 装饰也极尽奢华。 踩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仿佛行走在云端。 莱因哈特大帝孤身一人斜靠在沙发上, 手中托着一杯红酒, 目光冷漠地看着走进来的柯林。 还没等柯林上前行礼, 莱因哈特大帝就已经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听说你刚刚率军攻破巨魔王城？还杀了巨魔皇帝、白狼巫王、以及那位巨魔圣武士？” “是的陛下。这都有赖于吾主的指引和庇护。”柯林微微躬身, 姿态谦逊。 “如此辉煌的功绩，我必须亲自褒奖！” 随后不等柯林拒绝, 莱因哈特大帝就继续道： “柯林·安格列，你可愿担任光辉帝国守护者一职, 从此为守护帝国的荣耀奉献一切？” 柯林心中一惊，显然没料到莱因哈特大帝一上来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拉拢。 而给出的条件居然跟之前在橡树庄园如出一辙。 只是上一次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这样的拉拢，为什么莱因哈特大帝要旧事重提？ 柯林抬起头, 看着面色冷峻的莱因哈特大帝，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并不是拉拢，而是莱因哈特大帝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向他臣服的机会。 显然，莱因哈特大帝已经失去了耐心。 甚至，柯林猜测，如果自己再次拒绝，那么接下来等待自己的, 就是毫不留情面的打击！ 但问题是，莱因哈特大帝到底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态度对待自己？ 似乎看出了柯林的犹豫和疑惑, 莱因哈特大帝冷冷一笑，再次开口道： “柯林·安格列，我的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骑士呢？还有他前去押解的加西亚侯爵呢？” 柯林心中咯噔一下, 顿时明白了莱因哈特大帝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那么，究竟是谁告的密？ 柯林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 弥黛拉·圣希尔德！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柯林·安格列！”莱茵哈特大帝厉声道,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向我臣服的机会！否则，就给我去死！” 看着眼前虎视眈眈望着自己的莱因哈特大帝，柯林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跟莱因哈特大帝，就像两只被推进角斗场的野兽。 铁笼已经锁死，两只野兽也注定只有一只能够活着出去。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么，弥黛拉·圣希尔德？ 柯林攥紧了拳头，大脑急速转动。 因为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这次前来面见莱因哈特大帝时，那位圣武士血奴就躲在暗处。 就算莱因哈特大帝要杀自己，柯林也有办法阻止，乃至反杀…… 但柯林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否则就上了弥黛拉的当。 要想破局，就必须先稳住莱因哈特大帝！ “陛下，请听我说……” 柯林刚开口就愣住了。 因为，面前的莱因哈特大帝，突然开始七窍流血！ 第630章 贼船 “柯林·安格列进去了吗？” 站在阳台上，弥黛拉皇后轻声问道。 只是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然而下一秒，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突然一阵波动，竟走出一位黑甲骑士。 他似乎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隐匿技巧，能够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传言帝国皇帝身边有两位贴身侍卫守护，一明一暗。 明的就是御林卫队队长——埃里希骑士，至于暗的那位，则一直保持着神秘。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他的存在。 但这些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皇帝身边，因此也被称为影子骑士。 然而现在，这位皇帝的影子骑士却没有守在皇帝身边。 “进去了。”影子骑士答道，目光贪婪地在弥黛拉皇后妖娆的身躯上游走。 弥黛拉皇后转过头，对影子骑士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还故意抛出了一个挑逗的眼神。 影子骑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也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兑现？” “不用着急。”弥黛拉皇后妩媚一笑，安慰道，“你难道还会担心我反悔不成？” “我已经等不及了！”影子骑士上前一步，从阴影里迈入阳光中。 似乎是不习惯光明的温度和闪耀，他立刻眯起了眼睛，但神情却变得更加急切： “我已经受够了像只爬虫一样终日躲在黑暗里！” “放心。很快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中，接受人们的崇拜，享受贵族的仰视，迎接属于你的荣耀了。” 影子骑士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象着弥黛拉皇后所描述的画面，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半晌后，他才冷静下来，重新睁开眼睛，沉声道： “另外，柯林·安格列的头颅我要亲手砍下来！” 弥黛拉皇后吃吃笑着，白了对方一眼道：“你吃醋了？” 影子骑士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好，柯林的头颅留给你，不过, 你还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这个人我还有些用处……” “你还有什么计划？”影子骑士有些不满地问道。 “别急啊, 先把眼前的计划完成再说。”弥黛拉皇后安抚一句, 随后转移话题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我们走吧。” …… 却说另一边，柯林看着面前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不断痛苦挣扎的莱因哈特大帝, 自然知道自己还是步入了皇后的陷阱。 不过，此时他反而冷静下来。 首先让暗处的圣武士血奴仔细搜索房间, 看看还有没有躲藏起来的人。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救……救我……救我……” 莱因哈特大帝瞪着血红的双眼, 竭力嘶吼着, 但却只能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呜咽。 眼看这位皇帝进气少出气多, 似乎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 柯林终于上前几步, 露出狰狞的獠牙，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 莱因哈特大帝浑浊的眼睛回光返照似的露出惊恐和愤怒的神色, 但随即就陷入了迷茫，乃至死寂。 房间中也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 随即, 大门打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柯林从莱因哈特大帝身上爬起来，抹掉嘴边的鲜血, 又揉了揉脸，换上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呀！安格列伯爵, 您这是怎么啦？” 听到弥黛拉皇后的声音，柯林仿佛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声色俱厉但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地骂道： “是你！是你设计陷害我！” “安格列伯爵，我怎么会舍得陷害你呢？”弥黛拉皇后走到莱因哈特大帝跟前，突然拔出头上的一根发簪, 闪电般地插进了“尸体”的心口。 柯林明显愣了一下。 弥黛拉皇后笑着道：“安格列伯爵，我怎么会让您独自承担这样的罪恶呢？” 紧接着，跟在皇后身后的影子骑士也拔出长剑，插进了皇帝的胸膛。 随后，两人都将目光转向柯林。 柯林立刻会意，假意挣扎一番，也拔出腰间的【审判之刃】, 刺进了莱因哈特大帝的胸膛。 “很好！”弥黛拉皇后拍拍手，笑道, “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安格列伯爵，这下您可以信任我了吧？” 柯林长出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 问道： “这位应该就是陛下的影子骑士吧？还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影子骑士微笑着向柯林行了一礼，道： “是的, 安格列伯爵，很荣幸认识您。也很高兴您能够加入我们这个复兴光辉帝国的联盟中来！” “复兴帝国？” “是的。”弥黛拉皇后接口道，“莱因哈特这个蠢货不配称为帝国的主宰，所以，他必须死！” “那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献祭风暴要塞，刺杀兽人皇帝！”弥黛拉皇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柯林犹豫了一下，最后一次劝道： “皇后殿下，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加西亚侯爵的计划吗？为什么还要再献祭风暴要塞？” 弥黛拉皇后摇摇头，道： “安格列伯爵，加西亚侯爵的计划毕竟还是有风险，而觋先生却能够保证万无一失地杀掉兽人皇帝。 更何况，这对您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啊。要塞中的帝国军队一旦灰飞烟灭，您手中的北境大军就是帝国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到时候，帝国的未来还不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柯林不再说话，似乎已经同意了这个计划。 但暗地里，他对弥黛拉皇后的杀机已经再也无可抑制。 原先他还看在皇后毕竟是薇拉亲姑姑的份上，对她多次容忍，加上她又是自己的情人，柯林多少有些心怀恻隐。 但现在，对方用这种方式将他拉上贼船，还在明明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非要强行献祭风暴要塞。 柯林敢肯定，除了刺杀兽人皇帝，她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自己，无非也是对方的一个工具而已。 弥黛拉皇后见柯林不再提出质疑，便嫣然一笑，踢了踢脚边躺着的莱因哈特大帝，道： “好了，来帮我收拾一下他吧。我会对外宣称陛下生病了，需要静养，不再接见任何访客。” 第631章 法阵 阴森的地下室。 一群身穿灰色长袍的法师们正在忙碌着。 昏暗的烛光映照着他们的杰作——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繁复玄奥的纹路闪烁着鲜红色的光芒，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头晕目眩。 法阵中心刻画有两个造型诡异的眼睛，虽然只是地面上的图案，但却像是活物一般，透彻出摄人心魄的光芒，散发着浓郁至极的血腥味。 法师们似乎都在竭力避免目光与地面的两个眼睛接触，仿佛看一眼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群灰袍法师中，唯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的是与众不同的银袍。 而若是对耶维尔法师议会有所了解就能知道，喜好穿银袍的法师只有一位，那就是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 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欧内斯特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觋先生。”见到来人后，欧内斯特笑着点点头。 这份笑容中甚至带着一些谄媚。 很难想象欧内斯特作为法师议会的议长，竟然对自己曾经的手下如此态度。 要知道就在两年前，欧内斯特可是极力讨伐觋先生在坠鹰城的所作所为，也是对【审判之眼】这个堪称圣域杀手的禁咒深恶痛绝，认为这个禁咒不但不会提高法师的地位，反而这会给耶维尔带来灭顶之灾。 然而现在，欧内斯特却终究还是向觋先生屈服了。 光辉帝国贵族对于法师们的防备让耶维尔很难再找到大量具有奥术天赋的法师学徒，没有足够新鲜血液的补充，法师议会的衰落已经成为定局。 欧内斯特无奈之下，只能去找觋先生合作。 至于【审判之眼】这个伤天害理的邪恶禁咒，如果能够被自己使用……却又不一样了。 是的，这次要在风暴要塞施展【审判之眼】的，并不仅仅只有觋先生。 目标，也不仅仅只有兽人皇帝！ 如果只是为了杀死兽人皇帝，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的献祭。 毕竟圣域碎颅者虽然确实要比圣骑士强大，但觋先生如今也并非当年那个六阶法师了。 以他如今圣骑士的躯体，能够硬抗很大一部分的禁咒反噬，所以，其实根本用不着献祭这么多人。 这些祭品，其实是给欧内斯特准备的。 所以地上的法阵才会有两个阵眼。 而欧内斯特的目标，正是莱希亲王！ 这也是欧内斯特无法拒绝觋先生的真正原因。 要知道，【审判之眼】其实还有一个后续的联动禁咒，能够让施术者占据受术者的躯体。 这可是圣骑士的躯体啊！ 是法师们朝思暮想的圣域躯体！ 法师们被禁锢了上千年,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打破枷锁的方法，哪怕这个方法是如此的邪恶, 但当它成为自己的一个可选项时, 欧内斯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觋先生看着在自己面前谄笑的欧内斯特，矜持地点点头, 问道：“法阵准备完毕了吗？” “已经绘制完毕，我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觋先生的目光在地下室中扫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随即他就补充道： “哦对了，再加一个阵眼。” 欧内斯特愣了一下, 随后小心地问道： “觋先生, 难道还有第三位法师要在这里施展【审判之眼】？” “是的。”觋先生肯定地点点头, 随后转身就往回走。 欧内斯特连忙追着走上了台阶, 凑到觋先生身边小声问道： “觋先生, 风暴要塞的祭品, 能支撑三个【审判之眼】吗？” “放心吧，足够的。这个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而且，就算你现在多承担一些反噬也问题不大, 反正你这具躯体很快就要换掉了。” 听着觋先生的解释, 欧内斯特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后又问道： “那么，这第三位法师……是谁？” 觋先生瞥了身侧的欧内斯特一眼, 吐出了一个名字： “弥黛拉皇后。” “皇后她还是位法师？”欧内斯特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作为法师议会的议长，欧内斯特当然知道, 这位弥黛拉皇后可从未来过耶维尔，那么, 她的奥术知识是谁教的？ 还有更重要的是，弥黛拉皇后的目标是谁？ 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挺好猜的。 毕竟光辉帝国的圣骑士总共也就三位，排除掉觋先生和莱希亲王, 只剩下圣格里安公爵了。 而更巧的是，圣格里安公爵也是位女性……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地下室的出口，觋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要开口询问的欧内斯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 “好了，欧内斯特, 不要再多问了。好好准备法阵，务必要在三天之内完成！” “是。”欧内斯特只得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 目送着觋先生走出地下室。 其实对于弥黛拉皇后的加入，欧内斯特并没有多少抵触。 毕竟这样一来，他们法师借此机会掌控光辉帝国权柄的把握就更大了。 不过, 欧内斯特还是很好奇弥黛拉皇后究竟是如何在奥术上取得如此成就的。 要知道，能够施展【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必须是六阶法师。 弥黛拉皇后的年纪可不大, 竟然就已经是六阶法师。 除了天赋超绝之外，肯定离不开一位强大导师的指导的。 而且必须是从小就开始的悉心教导。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觋先生。 毕竟弥黛拉皇后年幼的时候，觋先生也没多大，实力也并不出众。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 欧内斯特独自走下台阶，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当初薇拉·圣希尔德来到耶维尔的时候，法师议会其实对于是否接收这位北境公爵之女产生过不小的争论，最后还是白袍法师库休斯努力游说，并自告奋勇愿意收薇拉为徒，才让薇拉顺利进入法师高塔。 欧内斯特原本以为库休斯是收了北境公爵的好处，但现在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库休斯是上一任法师议会议长库尔德的儿子。 而这位库尔德法师，当初曾试图闯入辉月森林，探寻精灵一族消失的秘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更重要的是，这位库尔德法师，也正是觋先生的导师。 第632章 泄露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风暴要塞城头，映照在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上。 将最后一块黝黑的石头堆好，马克抬起头，摸了把汗水，再摊手一看，尽是漆黑如墨。 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他们一个个脸上身上也都是黑不溜秋，显得有些滑稽。 集合的哨声响起，马克连忙收起心思，前去列队。 集结完毕后，一队人被领去用餐。 到了用餐地点，马克观察了一下四周，觉得这里也太偏僻太安静了，但弥漫的肉汤香气让他无心多想，站在队列里面数着自己前面还有几个人，盘算着轮到自己的时候还能不能捞到点肉块…… 还真有块肉！ 马克惊喜地捧着饭盘，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吃喝起来。 “我能坐这儿吗？” 马克抬起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跟前。 虽然这人脸上也是黝黑一片，但马克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事实上，整个队伍里马克一个人都不认识。 原先的小队里，只有马克一个人被征召前来加固要塞城墙，而这么多天来马克也发现了，这里的其他人相互之间也不认识，似乎都是从各支军队里抽调来的。 “可以。”马克点点头，又闷头去喝汤。 “唉，你知道我们加固城墙用的是什么东西吗？” 身旁传来的声音让马克愣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挠挠头，随口道： “不知道，我又不懂这些东西，老爷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 那人压低了声音，又道： “我告诉你是什么，是炭石！” “炭石？”马克有些茫然, “那不是烧火的石头吗？” “对啊！你见过有用炭石来加固城墙的吗？” 马克傻乎乎地摇摇头，但显然还没有回过味来。 那人见状, 再次压低了声音, 又道：“你知道上一个用炭石加固城墙的城市是哪里吗？” 马克再次摇头。 “是坠鹰城！” 马克是南境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一个北境城市, 又想起之前流传的一个消息，顿时脸色大变： “难……难道是……是被献祭的那座城市？” “没错！” 马克这才有些慌了，手里的肉汤顿时不香了。 他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 连忙又问道： “难道觋先生也在风暴要塞？他要献祭我们？” 那人阴沉地点了点头。 马克一时间也没细想这人是怎么得知这样机密的消息的，只是颤抖着说道： “那陛下呢？陛下难道就不知道觋先生的阴谋？” “陛下已经被软禁了。”那人煞有介事地说道, “据说是皇后勾结觋先生干的！” “那……那怎么办啊……” 马克已经彻底慌了, 哆哆嗦嗦得把肉汤都洒到身上了。 那人正要继续说话, 却听到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 马克只得压下内心的恐惧, 跑去列队。 但就在他排好队, 在人群中寻找刚才跟自己说话的人时, 却一无所获，反而因为四下张望挨了监工一鞭子。 马克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继续回到城头搬砖, 不敢再乱看。 只是等到休息的间隙，马克悄悄靠近一位士兵, 小声问道： “嘿, 你知道我们刚才用来加固城墙的, 是什么东西吗？” 那位士兵诧异地看了马克一眼，然后说道： “好像是炭石。” 马克立刻接口道：“你见过用炭石来加固城墙的吗？” 士兵挠挠头, 犹豫道：“或许老爷们有什么特殊的计划……” 马克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道：“你听说过坠鹰城吗？” …… 清晨, 柯林走进餐厅，发现里面只有莱希亲王一人在用餐。 “亲王殿下。”柯林恭敬地行了一礼。 莱希亲王只是点了点头, 就算打过了招呼。 两人也没有继续交谈，只是沉默着吃着东西。 柯林倒是想开口，但看着身边服侍的侍女们, 却又闭上了嘴巴。 等莱希亲王用完餐起身离开之际，柯林也迅速用餐巾擦了擦嘴，跟了上去。 “亲王殿下。” 听到柯林的呼喊，莱希亲王停下了脚步。 “殿下，之前您搭救我朋友的恩情，我还没有当面道谢呢。”柯林快步走上前，笑道。 莱希亲王眉头一皱, 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朋友？” “您忘了吗？东境白露城啊！”柯林笑呵呵地解释道，“那次要不是您拦住觋先生, 我的朋友恐怕已经死了。” 莱希亲王这才恍然：“你说的是那位……翼骑士吧？” “是的。”柯林点点头，又道，“不过, 亲王殿下，您恐怕不知道，我那位朋友也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您一命呢。” 莱希亲王皱了皱眉, 迟疑道：“莫非你想说，是翼骑士阻止了觋先生献祭白露城的法术？” 其实莱希亲王一直以为当初准备献祭白露城的人是觋先生，而他自己才是阻止觋先生的人。 柯林显然看出了莱希亲王的困惑，解释道： “亲王殿下，您或许不知道，当初主持献祭仪式的人，并非觋先生。” “那是谁？” “是一位名叫荷鲁斯的六阶法师。”柯林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人是觋先生的同伙，妄图用【审判之眼】杀死您！” 莱希亲王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柯林，沉声问道： “安格列伯爵，你到底想说什么？” 柯林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 “亲王殿下，我只是想说，【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效果可不仅仅是杀死一位圣域。而且……觋先生施展这个禁咒真的需要献祭这么多人吗？” 莱希亲王神色一凛，似乎明白了柯林所暗示的意思，沉吟片刻后，他又试探着说道： “安格列伯爵，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柯林摇摇头，道：“我可不清楚觋先生的具体计划，而且，对于这个禁咒究竟需要献祭多少人，也只有觋先生清楚，我只是提醒您一下，不要糊里糊涂地成为了别人的目标。” 莱希亲王目光闪动，显然有所意动：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柯林见莱希亲王已然心生怀疑，便也不再多言，立刻告辞离去。 第633章 开启(上) 夜色深沉。 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矗立在山岭间的风暴要塞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马克躺在露天营地里，望着不远处的要塞城墙，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一天的劳累让他的身体极为疲惫，但马克翻来覆去到半夜，也没能睡着。 自从得知觋先生即将要献祭风暴要塞的传言后，马克就再也无法保持心情的平静。 其实马克自己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如果自己的死真的能帮助觋先生杀了兽人皇帝，马克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不会感到太过愤怒和恐惧。 但他还有个弟弟在要塞中。。 如果兄弟俩都死了，那远在家乡的父母该由谁来供奉？ 更何况，要塞中还有几十万西境难民。 这些人不是军人，马克觉得自己有责任将他们解救出去。 所以，这两天马克已经悄悄将这个传言透露了出去，队伍中的绝大部分士兵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是，由于监工的存在，加上这些士兵都是从各支部队中抽调而来，相互之间都不认识，所以，缺乏信任和默契的他们还无法在短时间内联合起来，只能将这份惊惧和焦躁压在心底，观望着，等待着…… 而眼看城墙加固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马克不准备再等了。 趁着夜色，马克小心地往营地外挪动着身体，每当巡夜的士兵经过的时候，马克就立刻趴在地面，假装睡着。 这么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营地边缘，就在马克以为自己距离成功不远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 马克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却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下一秒, 就见身后监工的咽喉已经被一支箭羽洞穿！ “嗬……嗬……”监工瞪着眼睛，一手死死捂住咽喉, 一手胡乱地在身前抓着。 “怎么回事？” 这番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巡夜士兵,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让马克如梦初醒，他根本不敢再停留, 也不及细想到底是什么人在帮自己，撒开腿就往营地外狂奔而去。 马克的奔逃仿佛是一个信号，营地中的其他士兵也立刻翻身而起，开始四散而逃。 同时还有人在不断嘶声大喊道： “觋先生要献祭风暴要塞！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烧死！快逃啊！” 营地中顿时炸开了锅, 监工和侍卫们立刻动手镇压骚乱，但让他们惊恐万分的是, 自己人却在不断被各种暗箭冷刀杀死。 仿佛这漆黑的夜色中正隐藏着一位冷血的杀手, 无情地收割着自己的猎物。 马克一路往前跑。 温润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身后不断传来阵阵嘶吼声以及惨叫声, 但他却只顾往前跑, 头也不敢回。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马克发现，要塞中的骚乱似乎并不只有自己刚刚逃离的地方, 四面八方都隐约传来呼喊声，这一刻, 风暴要塞这头沉睡中的巨兽, 终于被人唤醒。 “哥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马克停下了脚步,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然后一把抓住跑到自己跟前的弟弟, 低吼道： “快！快跑！跑出要塞！” …… 中心城堡，皇帝的寝宫前。 一群面色焦急的帝国贵族们正试图跟守卫交涉。 “陛下到底得了什么重病？为何不能见人？” “抱歉, 伯爵大人，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也不清楚, 但我不能让您进去。” 尼科尔伯爵瞪着眼睛，花白的胡子都根根竖了起来，急道：“哪怕现在要塞中已经流言四起, 人心惶惶，陛下也不准备见我们吗？” “抱歉，伯爵大人，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奉的是谁的命令？” “是我的命令！” 尼科尔伯爵回过头，就见身后的人群逐渐向两边分开，显露出一个雍容高贵的身影。 “皇后殿下。”尼科尔伯爵连忙回身行礼，随即便问道, “殿下，陛下到底怎么了？” 弥黛拉皇后缓缓走上前, 面容哀戚，道： “陛下心痛在天断山脉牺牲的无数帝国将士，还有那些惨遭兽人大军蹂躏的西境子民, 哀伤过度，再加上为应对兽人大军而殚精竭虑，这才一病不起。” “但是殿下, 如今风暴要塞内部流言四起，难道陛下也不准备出面澄清吗？” “什么流言？”弥黛拉皇后神色淡然地问道。 “一些参与城墙加固的士兵们发现所用的建筑材料竟然是炭石，然后就有流言说……说觋先生就在风暴要塞之中，还准备放火少了这里，献祭所有人，施展禁咒来刺杀兽人皇帝。” 其实完整的流言是皇后勾结觋先生，准备献祭风暴要塞，但尼科尔伯爵当着弥黛拉皇后的面，肯定不敢将完整的流言说出来。 弥黛拉皇后闻言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点头道： “没错，觋先生是准备献祭风暴要塞。” “什么？” 一众贵族顿时哗然。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 流言难道是真的？ 真的是皇后勾结觋先生准备献祭风暴要塞？ 那……皇帝陛下呢？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尼科尔伯爵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弥黛拉皇后，沉声问道： “皇后殿下！您准备如何应对觋先生的疯狂行为？” 弥黛拉皇后清冷的目光缓缓从一众帝国贵族和军官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尼科尔伯爵身上，开口道： “我准备，让他完成这次献祭！” 哗——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弥黛拉皇后竟然直接坦诚要跟觋先生这样的恶魔合作，而且还准备献祭风暴要塞！ 如今的风暴要塞中可是聚集了光辉帝国的主力部队，以及数十万西境难民，总人数甚至超过了百万！ “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做？” “殿下！您这是在摧毁帝国的根基啊！” “我们要见陛下！” …… 面对群情激奋的众人，弥黛拉皇后依旧淡定自如，清脆而坚定的嗓音再次响起： “没有牺牲，就没有荣耀！ 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瓦解兽人大军的机会！ 如果舍不得风暴要塞中的这些人，那么光辉帝国将会有更多的人将会在兽人的荼毒下丧失生命。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责任，我将一力承担！ 今日之后，我将用自己的生命，来为风暴要塞中牺牲的所有人，赎罪！” 第634章 开启(下) 柯林站在人群中，望着一脸正义凛然的弥黛拉皇后，心中满是惊讶。 他确信弥黛拉皇后不是那种舍生取义的人，但她如何敢做出这样的公开承诺？ 除非……她已经决心杀掉这里的所有人！ 柯林知道弥黛拉皇后的真实面目，当然会做这样的猜测，但其他人却被皇后大义凛然的言语镇住了。 但随即，贵族们就再次开口劝道： “殿下，就算要献祭风暴要塞，也应该先将军队撤出去啊！” “是啊，难道那些难民作为祭品还不够吗？” …… 显然，贵族们并不在意那些难民的死活，如果能够用这些难民的生命去换掉兽人皇帝的生命，他们恐怕还会偷着乐。 更何况，这其中的道德风险已经有人主动承担了。 弥黛拉皇后轻哼一声，道： “光是难民不够完成这次献祭！更何况，如果军队撤了，难民也肯定会跑，所以，这里的人，谁也不准离开！” “殿下！这可是帝国最精锐的主力军队，怎么能全部献祭掉？” “殿下，我们可以撤离一部分军队……” 听着贵族们的纷纷扰扰的劝谏，弥黛拉皇后大手一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强硬道： “够了！ 我已经说过了，谁也不准离开！ 这个计划已经得到了陛下、莱希亲王、圣格里安公爵、安格列伯爵的一致同意，所以你们除了配合，没有别的选择！ 献祭风暴要塞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瓦解兽人帝国的机会，必须进行下去！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们，献祭仪式一旦开启，风暴要塞就只有这座城堡是安全的，请你们不要离开，也不要尝试联系自己的军队，否则，就等着一起成为祭品吧！” 说到这里，弥黛拉皇后找到人群中的柯林，命令道： “安格列伯爵，请守好城堡，照料好这里的贵族领主, 不要让外面的混乱影响到这里！” “是！”柯林立刻躬身领命。 弥黛拉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不再理会还在试图劝说的一些贵族, 大步离开。 尼科尔伯爵还想追上去, 却被柯林拦下。。 弥黛拉皇后沿着楼梯往下走，过了一个转角, 就见影子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 “殿下，我们要提前发动吗？” “对！”弥黛拉皇后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地说道，“外面的流言已经散播开来, 现在控制恐怕来不及了，所以只能提前发动！”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泄密！”影子骑士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怀疑是南境公爵, 要不要先杀了他！” “用不着。”弥黛拉皇后冷冷一笑, “你派人看住他, 别让他跟任何人接触就行了。当务之急, 是献祭风暴要塞。” “是, 殿下，具体要怎么行动？” “三件事, 你记清楚了。”弥黛拉皇后果断命令道， “第一, 在要塞中宣扬兽人大军已经逼近的消息, 这样难民便不敢再往外面逃了； 第二, 宣称陛下已经发现南境公爵与兽人勾结，准备将风暴要塞献给兽人的阴谋, 因此，陛下命令缴械南境军队……” 听到这里, 影子骑士忍不住提醒道： “殿下，这种无凭无据的指责一旦传扬开来, 反而会引发混乱，那些南境将士们可不会束手就擒……”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弥黛拉皇后解释道，“就是要逼反南境军队, 造成混乱的局面。” 影子骑士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弥黛拉皇后继续说道： “现在要塞中的贵族领主们都被限制在城堡中，无法跟自己的军队取得联系，你按照我刚才所要求的去做，自然会让风暴要塞彻底乱起来。 而趁此机会，你就可以顺利进行第三件事了—— 纵火！ 风暴要塞的城墙、主要建筑、交通要道等都已经埋设了足够数量的炭石，你派人去将其引燃。” “是，殿下！”影子骑士点点头, 随即一个闪身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弥黛拉皇后沿着楼梯一路往下，直到走进地下室中。 见到觋先生和欧内斯特法师后, 弥黛拉皇后语气急促地问道： “怎么样？法阵准备好了吗？” 欧内斯特皱着眉头道：“第三个阵眼还没有完成……” “来不及了！”弥黛拉皇后断然道，“仪式必须立刻进行，再等下去, 恐怕连我们也无法再掌控风暴要塞的局势了。” “但只有两个阵眼……” 觋先生正要开口，却突然目光一凝，转向地下室的入口。 那里, 赫然出现了莱希亲王的身影。 “你们准备提前开启仪式？”莱希亲王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是的，亲王殿下。有人泄密，我们不得不提前开始。为了仪式能够顺利进行，能否请您协助守住城堡大门，不要让外面的混乱波及这里？” 莱希亲王没有回应弥黛拉皇后的请求，而是将目光投注在欧内斯特身上，问道： “欧内斯特法师，您在这里是干什么？” 欧内斯特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亲王殿下，我是来协助觋先生完成这次献祭仪式的。” “协助？”莱希亲王嘴角微微弯起，面露不屑道，“这个献祭仪式需要两位六阶法师共同完成吗？还是说……你们献祭的目标，有两个？” 弥黛拉皇后暗自叹息一声，明白恐怕糊弄不过去了，欧内斯特的存在让莱希亲王得知后，就再也难以取信这位圣骑士了。 觋先生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就见他跟弥黛拉皇后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缓缓走向莱希亲王，道： “其实是这样的，我将欧内斯特法师请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如果亲王您有所疑虑，这样吧，就让欧内斯特来主持这次的仪式，我们去外面等着吧。” 但莱希亲王却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没动，眼神中依然满是不信任之色。 “抱歉，我已经无法相信你们的目标到底会是谁了，所以，这次献祭……” 轰！ 莱希亲王话还没说完，就见觋先生突然化身一道金色闪电，向自己冲过来。 早有防备的他立刻双手护在身前，圣光流转间，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嘭！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欧内斯特再睁眼，就见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而莱希亲王和觋先生已经不知去向。 他迟疑地看向弥黛拉皇后，问道：“现在怎么办？” 弥黛拉皇后果断道：“还能怎么办？立刻开始仪式，帮助觋先生杀了莱希亲王！” “那……另一个阵眼，您要用吗？” “不，另一个留着给觋先生，这次献祭了帝国联军，如果不杀了兽人皇帝，帝国就彻底完了。” “那您……” 弥黛拉皇后看着还未完成的第三个阵眼，叹息一声道：“我等下一次吧，只要我们掌控了光辉帝国，总会还有机会的。” “好！”欧内斯特按耐住内心的欣喜，连连点头，转身就走向其中的一个阵眼。 但下一刻，欧内斯特就突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低下头，就见一柄匕首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你……你……”欧内斯特转过头，满脸愤恨地盯着弥黛拉皇后。 弥黛拉皇后抽出匕首，任由欧内斯特缓缓软倒在地，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道： “抱歉，欧内斯特法师，我已经答应了帝国贵族，要用生命来给风暴要塞的所有人赎罪，所以，这次的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第635章 阻止(上) 黯淡的月光下，一位位面色坚毅的骑士聚集在城堡大门前。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胸前的皇室徽章仿佛跳动的火焰，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影子骑士就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凛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 “你们都是陛下最忠诚的骑士！”影子骑士开口朗声道，“现在，帝国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也是最需要英雄的时刻！ 你们是否愿意成为这样的英雄，为帝国，为陛下奉献一切？” 嘭！ 一阵阵敲击铠甲的声音汇集起来，形成了一个统一的音调： “愿意！” “很好！”影子骑士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传达皇后的命令，但下一秒，他就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骇然发现，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已然将自己笼罩其间。 这样的气势，赫然是圣域强者才有！ 是谁？ 莱希亲王？觋先生？圣格里安公爵？ 这一瞬间，影子骑士脑中闪过一个个名字，但让他最为疑惑的是，对方为何要针对自己？ 一只白狼虚影倒映在影子骑士的双眼中，并在极速扩大。 巨魔圣武士！ 影子骑士面色骇然，他怎么也想不通，风暴要塞中竟然会出现一位圣武士。。 嘭！ 一声巨响，仿佛沉沉黑幕笼罩而下。 一只钢铁般的大手炮弹般冲出，一把抓住了疯狂后退的影子骑士的脖子，将他举在了半空中。 一众皇室骑士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影子骑士已然被那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的铠甲人劫持在手里。 噗！ 血肉飞溅。 影子骑士的整个脑袋被瞬间捏爆。 无头尸体掉落下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再也没有了声息。 随后，在一众皇室骑士做出反应之前，铠甲人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皇室骑士们看着地上的尸体，惊骇之余也是茫然失措。 他们刚刚准备好了为帝国奉献一切，却没想到这个奉献过程还没开始就被人无情地掐死在萌芽中。 由于影子骑士临死前还没有来得及向他们布置任务，此时他们就算有心奉献，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求见陛下，看他有什么吩咐。” …… 城堡顶层。 一众帝国贵族已经吵成了一团。 对于弥黛拉皇后坦诚相告的献祭计划，有人反对，也有人赞同, 这会儿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柯林双手抱胸,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同时默默记下这些帝国贵族此时的选择。 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大部分贵族其实是反对弥黛拉皇后的计划的。 或许这是因为他们都舍不得自己的军队, 但同时，这也能说明他们仍然存在与兽人正面对抗的勇气。 哪怕经历了天断山脉的惨败，以及西境的沦陷，大部分的人类贵族依然坚信兽人是可以战胜的。 所以, 他们才会对这个投机取巧，而又邪恶血腥的手段表示反对。 这个发现让柯林颇为欣慰, 也让他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有了更大的信心。 不过, 此时此刻, 一些情绪激动的贵族由于误解了柯林的态度, 开始对他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当然, 柯林对这些言语攻击都沉默以对, 毕竟这些攻击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而且，等会儿时机一到, 这些人自然能够明白柯林的真实立场。 但很快，柯林就发现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了。 因为尼科尔伯爵说出了一个颇为诛心的言论： “安格列伯爵, 您同意这个献祭计划, 是因为北境军队不在风暴要塞中吧！” 这句话让柯林心中一惊, 而接下来，尼科尔伯爵的话更是让他勃然色变。 “安格列伯爵, 我想知道，北境军队为何不愿前来风暴要塞集合？莫非, 弥黛拉皇后在策划这次献祭之前，就已经悄悄将这个计划透露给加西亚侯爵了？” 此言一处,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下。 但随即，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责问。 “安格列伯爵，弥黛拉皇后莫非是刻意帮助北境保存实力？” “安格列伯爵, 你们北境究竟想要干什么？” “帝国其他四境的精锐军队都消耗掉了，你们北境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时机出来当帝国的救世主了？” “呵呵，圣希尔德家族恐怕不仅仅是想当救世主吧？” …… 尼科尔伯爵的言论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个个针对北境的猜测都随之而来。 到最后，甚至连原先那些赞成献祭风暴要塞的贵族们都开始扭转观念。 毕竟如果北境真的是在保存实力，甚至图谋不轨，那么弥黛拉皇后的真正目的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而他们谁也不想傻乎乎地成为圣希尔德家族的牺牲品。 其实当初弥黛拉皇后也曾暗示性地告诉柯林, 如果其他几境的精锐军队都被献祭掉了，那么北境就能够成为帝国真正的主宰, 甚至让皇室换一个姓氏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柯林对于这个计划是真的没动什么念头，因为他明白, 如果北境真的敢这么做，那么圣希尔德家族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甚至连加西亚侯爵在天断山脉的撤军行动也会被认为是早有预谋的背叛。 就算北境能够凭借武力篡夺皇位，但也无法赢得民心, 强行上位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此起彼伏的叛乱。 “诸位，北境并没有提前知道任何消息。加西亚侯爵选择驻军卢瓦尔河谷也是因为那里是最适合狙击兽人大军的地点。 至于弥黛拉皇后的任何行为，也从来不代表圣希尔德家族！” 可惜，这样的解释显然无法让众人满意。 一众贵族还在不断向柯林发出质疑。 柯林面沉如水，却没有再继续反驳。 直到他听到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就见两个激烈交战的身影从城堡下方掠过。 柯林一眼认出那是莱希亲王和觋先生！ 这一刻，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明白自己苦等的时机总算到了！ 于是，他大声道： “诸位，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陛下吧。” “陛下？”一众贵族顿时愣住了。 而当他们转过头时，却发现紧闭的房门居然真的打开了，然后莱因哈特大帝缓缓走了出来。 第636章 阻止(下) “陛下！”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贵族们纷纷躬身行礼。 柯林连忙将自己的意志投注到莱因哈特大帝身体内，只不过，这种对于血奴的操纵难免有些不自然。 好在此时正是深夜，刚好可以帮助柯林遮掩一些细节上的不完美。 “你们不应该怀疑安格列伯爵的忠诚。”莱因哈特大帝开口道，“而且，勾结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的是弥黛拉皇后，跟圣希尔德家族没有关系。” 有了皇帝的亲口承认，一众贵族对于北境的怀疑瞬间消散大半。 尼科尔伯爵虽然觉得莱因哈特大帝的语气有些古怪，但此时也没有多想，而是开口问道： “陛下，那么您同意献祭风暴要塞的计划吗？” “当然不！”莱因哈特大帝果断道，“我怎么会舍得让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和无数西境子民成为祭品！ 就算要杀死兽人皇帝，我们也应该是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将其击败！ 我相信每一位帝国骑士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荣耀！” 这番话让贵族们顿时松了口气。。 柯林也趁机解释道： “诸位，之前陛下之所以装病不出，也是迫于弥黛拉皇后的压力。 因为她蛊惑了三位圣骑士同意这个邪恶的计划，陛下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随即，柯林又立刻操纵着莱因哈特大帝开口道： “是的。也是多亏了安格列伯爵成功劝说莱希亲王回心转意，这样一来，我才敢出面告诉大家我的真实想法，也希望大家能够与我一道稳定风暴要塞的局面，挫败觋先生和弥黛拉皇后的阴谋！” 在柯林与莱因哈特大帝这一番双簧表演下，帝国贵族们纷纷表态支持。 就算那些原本被弥黛拉皇后蛊惑，赞成献祭风暴要塞的贵族们，此时见风向转变，也立刻改变了态度。 莱因哈特大帝满意地点点头，命令道： “好！既然如此，就请诸位立刻回去收拢军队，稳定人心，尽快平息风暴要塞内的混乱。” “是，陛下！” 贵族们朗声领命，但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圣格里安公爵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楼梯口。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按照刚才柯林和莱因哈特大帝的说法，莱希亲王已经被成功劝服，而且众人也看到他正在和觋先生激烈交手中，但弥黛拉皇后拉拢的圣骑士还有一位圣格里安公爵呀！ 此时这位西境公爵孤身一人堵在了楼梯口，竟让一众贵族彷徨不敢上前。 柯林倒没有太过紧张。 因为他知道, 圣格里安公爵受了重伤，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如果真要硬拼, 就算不出动圣武士，光凭着几位六阶血奴, 柯林都有把握将其逼退。 于是，他主动上前几步，劝说道： “圣格里安公爵，陛下已经决心终止献祭风暴要塞的计划, 您可愿迷途知返？” 圣格里安公爵紧抿着嘴唇，鹰隼般的眼眸平静如水, 但却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事物。 面对柯林的质问, 莱因哈特大帝的怒视, 以及一众帝国贵族充满敌意的目光, 她却说出一番极为刺耳的话语： “你们这群懦夫！ 当初在天断山脉, 你们逃了, 现在在风暴要塞，你们又要逃跑！” “这不是逃。”柯林辩解道, “只是不愿采用这种邪恶的手段，而且, 就算兽人皇帝真的能够被【审判之眼】杀死, 恐怕这样的荣耀也无法让任何一位帝国骑士感到自豪。” “我不需要什么狗屁自豪。”圣格里安公爵冷然道, “我只要萨鲁曼，死！” 柯林有些失望地看着圣格里安公爵, 心中觉得非常可惜。 他原本是非常欣赏这位帝国唯一一位女性圣骑士的，但没想到, 西境的沦陷，让她性情大变, 已经快成了一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 “抱歉，圣格里安公爵。”柯林寸步不让地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也是所有帝国贵族的意志，不会因为您一个人的想法而改变。” 圣格里安公爵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整个人的气势逐渐变得凌厉，口中道： “柯林，我曾警告过你，如果胆敢破坏这个献祭计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柯林微微一笑, 也拔出长剑，坦然道： “圣格里安公爵, 那我正要领教您的高招！” 话音刚落，柯林浑身圣力急速涌动，在面前化成一道金色水晶般的屏障。 嘭！ 刚好圣格里安公爵的攻击猝然而至。 刹那间, 无数影像画面涌入柯林的脑海，他仿佛看到了硕大无匹的陨石轰然砸落地面，火焰四处爆裂溅射。 然而, 他终究是挡住了圣骑士的这一击。 圣格里安公爵果然受伤甚重。 柯林彻底放下心来，没有叫出潜藏在一旁的圣武士，独自应付着圣格里安公爵。 一旁观战的帝国贵族们见状都快惊掉了下巴，显然是没想到柯林居然能够独自应对圣骑士的攻击，哪怕是一位受伤的圣骑士。 尼科尔伯爵见状，当即招呼东境领主们向外走去。 其他贵族也如梦初醒，纷纷避开交战中的两人，离开了城堡，去联系自己的军队了。 铛铛铛！ 一连串的长剑交击后，柯林与圣格里安公爵相互退开。 柯林身上多了十几道剑痕，不过他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战意盎然地望着对面的圣格里安公爵。 圣格里安公爵在刚才的交手中占据了上风，但她的状态却反而陷入了颓势。 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痕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像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圣格里安公爵，您受伤如此之重，又何必再逞强？更何况，就算您能打败我，风暴要塞的局势也已经被陛下重新掌控，你们的献祭计划已经宣告失败。 您如果真想复仇，就应该加入我们，在卢瓦尔河谷对兽人大军进行阻击……” “不要跟我提卢瓦尔河谷！”圣格里安公爵粗暴地打断道，“你们北境尽是一些不敢直面强敌的懦夫！” 话音刚落，刺眼的红光就从圣格里安公爵身上爆发开来。 下一刻，尖锐的鸢戾之声响彻整个要塞。 第637章 转化(上) “忏悔吧，懦弱之人！” 刹那间，圣格里安公爵全身绽放出大片红色圣光，一只鸢鸟虚影火焰一般在她身后燃起。 轰！ 一圈火纹骤然炸开，如波浪一般飞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莱因哈特大帝以及观战的侍卫们纷纷被这可怕的冲击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请尽快离开！” 侍卫们被圣骑士战斗时的可怕场景吓到了，连忙将莱茵哈特大帝团团护住，同时劝他赶紧离开。 莱因哈特大帝接到了柯林的指令，便也没有拒绝，果断往楼下跑去。 城堡顶层的建筑表面也在不断浮现道道裂纹，沿着这些裂纹，无数火焰宛如细蛇一般急速蔓延。 首当其冲的柯林立刻感受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感，以及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举剑在前挡住扑面而来的熊熊火焰。 轰！ 大片冲天而起的火焰席卷了整个城堡顶层，并瞬间淹没了柯林。 但当火光散去，却见一道漆黑如墨的圆弧屏障，正静静地护在柯林身前。 而起，此时的柯林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他的躯体膨胀到了五米高，粗糙的皮肤上面覆盖着狰狞的鳞甲，一对硕大的黑色蝠翼在其背后展开，丝丝血雾弥漫开来，并将其头颅笼罩其间，让人看不清真实面目。 圣格里安公爵愣了一下。 若不是此时城堡顶层只有他们两人，她还以为自己的交手对象换了个人。 “原来你就是翼骑士！”圣格里安公爵恍然大悟道。 柯林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积聚着能量。 血族真身状态下，总能打赢一位受重伤的圣骑士了吧。 柯林感受着内心深处跃跃欲试的本能，选择了不再压制。 刹那间，一大团黑色阴影从柯林双翼之上绽放开来。 嗖嗖嗖—— 无数黑色丝线宛如流光般穿梭疾驰，从四面八方向着圣格里安公爵激射而去。 黑色丝线缠绕包裹, 迅速成了一个将圣格里安公爵笼罩其中的光幕。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面色不变, 只是缓缓将长剑竖立在面前。 下一刻，她的瞳孔瞬间转化为纯金色, 不带一丝理智情感，仿佛前来灭世审判的神只。 嘭！ 黑色光幕裂开了一道金色缝隙，随即，无数道缝隙爬满了光幕。 轰！ 光幕轰然炸碎, 无数金色光点继续汇聚, 形成一只仿佛能够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红鸢鸟。 “忏悔吧，柯林·安格列！” 唰！ 一道火红光箭从鸢鸟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掠过一道狰狞的弧线，向着柯林直射而去。 柯林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是的, 死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他被人刺穿过胸膛，捏爆过心脏，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势，但由于血族的不死特性, 他还从未觉得自己会死。 但此时此刻, 他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救我！” 终于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圣骑士的实力，柯林果断在这关键时刻认怂了。 唰！ 一道白狼虚影蓦地出现在柯林身前，面对圣骑士的全力一击，他还是果断召唤出了圣武士血奴。 只是让他惊讶的是, 那道从鸢鸟口中激射而出的火红光箭却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 轰！ 柯林傻傻地侧过头, 就见自己身侧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而被他紧急召唤过来的圣武士血奴根本什么也没有挡到…… 发出这一击后，对面的圣格里安公爵再也承受不住伤势的恶化,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柯林从圣武士血奴身后转了出来, 走到圣格里安公爵跟前，惊疑不定地问道： “刚才……你为什么故意留手？” 圣格里安公爵此时的状态极其不妙，大量金黄色的血液从她身上的裂纹中汩汩渗出, 根本止不住。 她凄然一笑，道： “终究还是不愿杀你……或许我还是想给帝国留一个希望吧。 而且, 就算我没有改变那一击的轨迹, 你不也有办法应对嘛。 呵呵, 没想到啊，柯林·安格列, 你的底牌真多啊。” 柯林面色复杂地看着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既然不想杀我, 你又何必非要这样拼命？留着力气去杀兽人皇帝不好吗？” “你说得对。”圣格里安公爵点点头, 在这一刻, 她仿佛终于恢复了沉着和冷静，“我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如果你也处在我的位置，发现自己所守护的一切都被毁灭，你也很难再保持理智…… 不过，我还是要最后劝你一句。 退缩是会上瘾的，甚至你还会找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来美化它, 修饰它，将它当成唯一可行的策略。 但不论你如何退, 终有一天，你还是要直面自己的恐惧。 记住，要想抵达骑士之道的巅峰, 必须要有永远不退却的信念！” 柯林看着这位临死之际还在絮絮叨叨劝说自己的圣格里安公爵，心中百感交集。 说实话，他是很能理解圣格里安公爵的愤怒, 乃至疯狂。 易地相处，如果北境沦陷，甚至薇拉也死在了兽人手里，他恐怕也会成为一个不顾一切想要复仇的疯子。 加西亚侯爵的策略看似是最佳的选择，但他却忽视了那一个个因此而被牺牲掉的生命。 那些死在兽人手中的西境人，说成是这个策略的祭品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看来，他跟觋先生，又有多少区别呢？ 沉思间，柯林发现圣格里安公爵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双眼中的神采也在渐渐消失。 金黄色的血液流了一地，让柯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等一会儿，圣格里安公爵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就能品尝到圣骑士鲜血的芬芳，并借此进阶踏入梦寐以求的圣域。 当然，他还有另一种选择—— 就是在圣格里安公爵彻底死亡之前，将她转化成血裔。 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死去。 但自己，也将失去进阶圣域的机会。 柯林陷入了犹豫。 圣格里安公爵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绝美的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朵盛放的海棠花。 沉思良久，柯林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对准圣格里安公爵纤细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第638章 转化(下) 呼—— 柯林长出一口气，从圣格里安公爵身上爬了起来。 圣域血裔。 似乎并不算亏。 柯林自我安慰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身体上传来的一阵阵虚弱感不至于那么难受。 果然，还是降阶了。 毕竟圣格里安公爵的阶位是高于柯林的，转化这样一位血裔，会让柯林自己的实力掉落一个阶位。。 不过，对此他倒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现在他要想重新回到六阶并不困难。 六阶骑士的鲜血完全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柯林忽然记起来，自己不是刚刚才让圣武士血奴杀死了一位六阶骑士嘛。 就是莱因哈特大帝的那位影子骑士。 于是，柯林立刻向一位血奴发布命令，让他去将影子骑士的尸体捡回来。 圣格里安公爵还没有醒来，不知道是伤势过重，还是圣骑士血裔的转化需要更长的时间。 柯林站在一片狼藉的城堡顶层，往下望去。 此时风暴要塞中的混乱已经平息了大半，毕竟弥黛拉皇后派去煽风点火的领头人都已经被圣武士血奴宰了，加上帝国贵族在莱因哈特大帝的命令下已经统一了意见，各自安抚好自己的军队，些许流言并不能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想到这里，柯林这才注意到，弥黛拉皇后不见了踪迹。 是逃了吗？ 柯林有些疑惑。 思索间，血奴已经带着影子骑士的无头尸体回来了。 柯林也不嫌弃，身体的虚弱催动着他立刻扑了上去。 咕嘟……咕嘟…… 良久，柯林才重新抬起头来。 而影子骑士的尸体也彻底成了一具干尸。 感受着身体内重新沸腾起来的血液，柯林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但很快，他就突然被惊醒。 因为，柯林居然感受到了一股注视的目光！ 他环顾四周，却什么没有发现。 随即，他才意识到, 这道目光并不是注视他, 而是圣格里安公爵！ 柯林惊疑不定地走到圣格里安公爵跟前，发现对方还是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但柯林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存在也在觊觎这具躯体。 怎么回事？ 柯林有些迷惑地挠挠头。 沉思片刻，他忽然觉得，这种情况跟上次他试图将圣武士奥托亲王转化为血奴时，遇到的情况有些类似。 当时白狼巫王斯奎恩曾试图占据圣武士奥托的躯体, 这让柯林被迫与对方在圣武士的灵魂空间中进行了一番奇怪但却极为凶险的生死搏杀。 那一次, 其实柯林赢得极为侥幸。 想到这里，柯林再次取出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 晶莹翠绿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圣格里安公爵全身。 柯林正疑惑该怎么做时，忽然眼前绿光大放，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恍惚间, 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昏暗, 潮湿，没有月光，像是哪里的地下室。 地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和血腥味。 当柯林抬起头时, 发现弥黛拉皇后就站在法阵中心念念有词。 红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缓缓荡漾出道道涟漪, 不断扩散蔓延，最终在弥黛拉皇后头顶汇聚成一个诡异的肉球。 柯林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肉球，终于明白了一切。 审判之眼！ 但怎么会是弥黛拉皇后在施展审判之眼？ 难道她还是一位六阶法师？ 而且，她的目标, 竟然还是圣格里安公爵？ 这一刻, 柯林终于明白了弥黛拉皇后的全部计划。 这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占据圣格里安公爵的躯体！ 但柯林怎么会让她如愿！ 呼—— 柯林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城堡顶层。 不过, 他已经知道了弥黛拉皇后的位置—— 就在城堡地下室！ …… 地下室中。 弥黛拉皇后猝然惊醒。 她觉得自己刚才恍惚间好像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很快, 她就无暇再去细想这个身影究竟是谁的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法阵中，欧内斯特法师的尸体已经彻底成了一堆灰烬, 另外，刚刚风暴要塞经历的混乱中, 还是死去了不少难民和士兵, 但这么一点祭品根本不足以支撑弥黛拉皇后完成这场禁咒。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然而, 头顶的眼球还是无法孵化。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祭品这么少？ 弥黛拉皇后很是不解。 按照计划，此时的风暴要塞应该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无数死去的生命足以支持她完成这个禁咒。 但现在怎么回事？ 没有足够的祭品，这个法阵只能不断吸取弥黛拉皇后的生命力。 如果有一面镜子放在弥黛拉皇后面前, 她就会骇然发现, 自己极为珍视的美貌早已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 已经成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肌肤松弛，行将就木的老太太。 不！ 不能继续下去了！ 弥黛拉皇后正准备取消施法，但就在她挣扎着想要离开阵眼位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地下室中响起： “皇后殿下，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呀？” “柯林……”弥黛拉皇后面色一变, 但随即，她就立刻摆出一副诱惑的姿态, 只是以她如今的容貌，根本没有任何妩媚可言，只会让柯林觉得恶心。 “你怎么来这里了？风暴要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献祭还没有开始吗？” 柯林嗤笑一声, 道： “殿下，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外面的献祭根本没有开始，也永远不会开始。” “到底怎么回事？”弥黛拉皇后满脸惊慌, 但还是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祈求道，“柯林，帮我！帮我献祭风暴要塞！不然的话，我怎么能施展【审判之眼】杀死兽人皇帝啊！” 柯林挑了挑眉，问道：“你这是在杀兽人皇帝？” “是啊！”弥黛拉皇后连连点头，解释道，“莱希亲王背叛了我们，所以觋先生不得不去应付此人，这个献祭仪式只能由我来代为主持了。 快！快去点火，让风暴要塞燃烧起来！ 这样我才能杀死兽人皇帝啊！” 柯林摩挲着下巴考虑了片刻，点点头道： “嗯，既然你这么想杀兽人皇帝，那我就帮帮你。” 弥黛拉皇后脸色一喜，但随即她就疑惑地看着靠近的柯林，道：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献祭风暴要塞啊！ 别，别过来！ 柯林，你站住！ 啊！ 你怎么咬我……” 第639章 终结 地下室中。 弥黛拉皇后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直至一片死寂。 但随后，却又再次灵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却仿佛换了个灵魂。 正是柯林将弥黛拉皇后转化为血奴后，又进入了她的意识。 透过弥黛拉皇后的视角，柯林果然“看”到了圣格里安公爵。 当然，柯林现在肯定不会再对自己的血裔发动禁咒攻击，而是试着将视角拉离。。 法阵还在运行当中，柯林发现自己的视角正不断升上高空。 然后，他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这些光点中，有四个光点的亮度格外醒目——显然，这就是风暴要塞附近的四位圣域强者。 而这四个亮度醒目的光点中，又有一个比其他三个更为突出。 柯林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兽人皇帝萨鲁曼。 他将视角再次拉近，随即，便能清晰地“看”到了一个雄伟的兽人。 柯林不认识萨鲁曼大帝，但他知道，自己已经锁定了正确的目标。 随后，他便放开对身体的控制，任由法阵不断抽取弥黛拉皇后的生命力。 原本弥黛拉皇后就已经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境地了，结果被柯林转化为血奴后，又强行续了一波命。 但显然，血奴的生命力哪怕再怎么顽强，也是有极限的。 此时的弥黛拉皇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很快就只剩皮包骨头了。 然而，法阵的抽取还在继续。 如果弥黛拉皇后还活着，肯定早就强行终止禁咒跑了, 但现在, 柯林不让她跑，她便哪里也跑不了。 不是要当人类的英雄吗？ 不是要以生命来给献祭风暴要塞的计划赎罪吗？ 好, 我就成全你！ 柯林双手抱胸，站在法阵外，眼睁睁看着弥黛拉皇后从一个红粉佳人变成一具干尸，心中充满了快意。 这个满脑子阴谋算计, 在帝国各种行风作妖的皇后, 终究还是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不知是否是终于吸取到了足够的能量，地面的法阵突然爆发出一阵炫目的猩红光芒。 弥黛拉皇后头顶的肉球突然张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一个诡异的青色眼球。 摄人心魄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风暴要塞。 要塞中的所有人都面色骇然地望向中心城堡，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觋先生面色惊疑不定, 以他对【审判之眼】这个禁咒的了解, 在没有足够献祭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让这个禁咒进行下去。 今晚事态的变化已经一次次超出了他的预估，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觋先生异常烦躁。 但他也是个果断的人。 明白越是这种“惊喜”不断的时候，越是要果断撤离。 于是他不再跟莱希亲王纠缠, 飞身向要塞之外逃去。 莱希亲王死死盯着觋先生的身影, 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地下室中。 柯林望着半空中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青色眼球，心脏不受控制得怦怦直跳。 下一刻，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居然再次散发出夺目的绿光，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 突然异动了起来。 但好在眼球只在风暴要塞停留了一瞬间, 然后就突兀地消失不见。 笼罩全城的威压随即消散，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城堡顶层, 圣格里安公爵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疑惑地四下望了望, 周围尽是残垣断壁，整个城堡的顶层几乎都被刚才的战斗抹平了。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下一地的银辉。 圣格里安公爵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却发现原本致命的伤势竟然在缓缓复原！ 这个发现她惊喜之余又更加疑惑。 要知道，圣骑士一旦受伤便无法自我恢复, 只能求助于教皇的大治愈术。 这也是教会控制圣骑士的一个手段。 但现在, 圣格里安公爵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复原！ 这是神迹么？ 圣格里安公爵努力回忆着, 脑海中却立刻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只是这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又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光环，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只, 让圣格里安公爵都忍不住心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柯林·安格列？ …… 距离风暴要塞大约三十多公里的山林间，兽人大军潮水般地向前涌动着。 他们仿佛蝗虫一般, 所到之处, 任何生命的气息都荡然无存。 兽人皇帝萨鲁曼突然停下脚步, 抬头凝望着高悬在夜空中的月牙，眉头轻轻皱起。 “陛下，您怎么了？” 萨鲁曼大帝惊疑不定地说道：“有人……在看着我……” 话音刚落，萨鲁曼大帝的头顶就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颗诡异的青色眼球从缝隙中掉落。 萨鲁曼大帝如临大敌，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巨斧就向眼球砸了过去。 嗡—— 眼球睁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间的风也停了, 甚至连月光都被凝固。 飞出的巨斧在半空戛然而止，萨鲁曼大帝愤怒的咆哮声也堵在了嗓子眼。 咔嚓。 诡异的眼球发出的青光照射在萨鲁曼大帝身上。 首当其冲的右手立刻石化, 并且不断向下蔓延。 萨鲁曼大帝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惊恐之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在内心发出惊惧的怒吼。 无所不能的毁灭之神, 请降下您的神迹！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自己最忠诚的信徒的祈祷，神迹似乎真的出现了。 当石化蔓延到萨鲁曼大帝右手手肘位置的时候，却仿佛后继无力一般, 缓缓停止了。 半空中的眼球似乎发出了一阵不甘的哀鸣，随后就像它诡异地出现一般，再次诡异地消失了。 风重新吹拂，月光继续洒落。 停滞的飞斧呼啸而过，却什么也没有砸到。 萨鲁曼大帝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他的右手从肘部往下的部分，却如碎石一般碎裂开来。 “卑鄙的人类，我要杀光你们！”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整个山林。 呜—— 沉闷的军号声随之响起，兽人大军瞬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waaaaaaaaaagh！” 无尽的黑潮顿时以更加狂暴姿态，一路向东，席卷而去。 第640章 挑拨 视界中一片黑暗，柯林的意识也被强行退回了本体。 等他再次看向弥黛拉皇后，就见这个刚刚被转化的血奴已经彻底成了一堆灰烬。 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惜了，禁咒没能完成。 只石化了兽人皇帝的半截手臂。 不过，柯林也没有太过气馁。 本来他就没有对此抱有多大的希望，只是带着试一试的想法让仪式进行下去。。 兽人皇帝没死也就算了，反正弥黛拉皇后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柯林心满意足地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全身力量汇聚于右手，然后向着地面急速砸出。 轰！ 地下室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密密麻麻的裂缝蛛网一般迅速爬满了地面。 柯林看着被彻底摧毁的法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城堡顶层，就见圣格里安公爵已然苏醒。 “感觉如何？” 柯林笑着走过去，同时感受着自己与圣格里安公爵之间的血脉联系。 圣格里安公爵定定地注视着柯林，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崇敬。 “我感觉很……奇妙。”圣格里安公爵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您是神眷者吗？” “是的。”柯林果断点头。 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那一套洗脑说辞跟圣格里安公爵讲述了一遍。 如果没有这一段起死回生的经历，圣格里安公爵是不可能相信这套说辞的，但现在，在亲身经历过神迹后，哪怕心志坚定的圣骑士，也在柯林面前恭恭敬敬地单膝跪下，神情激动地说道： “神眷者大人，吾主真的还没有抛弃祂的信徒们吗？” “当然没有。”柯林大言不惭地说道，“吾主的光辉永远不会熄灭，人类也从来没有失去吾主的眷顾。” “赞美吾主！” 或许是有了西境沦陷的惨痛经历，又在兽人皇帝面前感受到了最深刻的无力和绝望, 起死回生的圣格里安公爵此时甚至比一般的信徒更加需要一个心灵寄托。 而柯林刚好给了她这样的希望。 “赞美吾主！”柯林伸手轻轻抚在圣格里安公爵头顶, 神棍般地吟诵道，“所有的磨难都是暂时的, 所有的考验都是必须，坚定信念，矢志不渝，我们终将等到最后的救赎！” 圣格里安公爵只觉得面前的柯林浑身都在散发着恢宏而又温暖的神圣感, 这种感受让她忍不住颤抖战栗, 同时泪流满面。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重新找回了坚定的信仰。 重获新生。 柯林眨了眨眼，看着失态的圣格里安公爵，心中嘀咕—— 我对血裔的掌控能力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但如果真有这么厉害, 当初东境文森特侯爵又怎么会背叛？ 或许, 像圣格里安公爵这样心志坚定的圣骑士，一旦被影响，反而更容易相信神迹。 圣骑士本就是距离神最近的生物，在他们眼中, 这个世界也只有神, 才能让他们动容。 柯林给了圣格里安公爵新生，自然也就成了她心中的神。 “好了。我们要尽快将帝国联军调去卢瓦尔河谷埋伏，同时也要安排难民及时撤离。” “是，神眷者大人！”圣格里安公爵毕恭毕敬地应道。 …… “莱希亲王, 你这样追我又有什么用呢？” 觋先生停下脚步, 回头指着风暴要塞的方向道，“如果你是想阻止我献祭风暴要塞, 你已经成功了。” 莱希亲王冷冷一笑, 道：“那要是我还想杀你呢！” 觋先生耸了耸肩，摇头道： “你之前追杀了我整整一年，从北境到东境, 又从东境到西境，成功了吗？ 面对现实吧, 光凭你一个人, 是杀不了我的。” 莱希亲王面无表情地盯着觋先生：“你不会以为这两句话就能让我放弃对你的追杀？” “不。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 什么是徒劳，什么又是你真正该做的事情。” “那你觉得我真正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莱茵哈特大帝已经死了, 你觉得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 听闻此言，莱希亲王的目光微微一闪。 觋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表情, 立刻又道：“不要试图否认, 当你默许弥黛拉皇后杀死莱茵哈特大帝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对那个位置垂涎已久！ 而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听到这里，莱希亲王忍不住嗤笑道：“觋先生，你居然认为我会跟一个曾经陷害我，刚刚又试图谋杀我的人合作？” “没错，当初我确实陷害过你, 刚才也确实准备让欧内斯特施展【审判之眼】除掉你。”觋先生坦诚地说道。 他明白，要想取信莱希亲王, 就必须先承认两人之间的矛盾。 果然，听到觋先生这番表态，莱希亲王反而愣住了。 觋先生则继续道： “不过, 那是因为之前我们的立场不同，但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便也有了合作的基础。” “共同的敌人？” “没错。就是柯林·安格列。”觋先生沉声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突然对我起疑心，就是受此人的挑拨吧？” 莱希亲王点点头。 觋先生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前那么完美的一个计划，纠集了三位圣骑士，又有皇后的支持，还除掉了皇帝，居然转眼间就被一个北境伯爵悄无声息地阻止了。 这样一个人，堪称可怕！ 而如果他继续带领帝国联军击退了兽人大军，呵呵，到那时候，你别说想登上皇位了，就是皇室是否还姓圣洛伦佐，恐怕都不一定了。” “你就这点挑拨手段了？”莱希亲王不屑道。 觋先生却微微一笑，悠然道： “挑拨手段的高明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矛盾。 柯林挑拨你我关系的时候，手段难道很高明？你之所以跟我闹翻，还不是因为在地下室中见到了欧内斯特？ 没错，我之前确实想杀你。 同样的，你敢说柯林·安格列不是你登上皇位的阻碍？ 这个人可是哈里森皇子的老师呀。 就算他并无篡逆之心，但也肯定会支持哈里森上位。 现在的你，拿什么跟他斗？” 莱希亲王没有说话。 那张威严冷漠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觋先生看着低头沉默的莱希亲王，嘴角却得意地向上翘起。 第641章 怀疑 “……能够挫败弥黛拉和觋先生的阴谋，都有赖于诸位的支持，我代表风暴要塞中的帝国将士和西境子民对你们表示感谢……” 莱茵哈特大帝斜躺在一张沙发椅上，双眼紧闭，额头顶着热毛巾，看起来像是操劳过度，头痛难忍。 一众帝国贵族恭敬地站在沙发椅前，聆听着莱茵哈特大帝的讯示，哪怕有人察觉到皇帝的语气和姿态有些奇怪，但也只会以为是身体不适所导致。 “……所以综合考虑之后，我决定率军撤出风暴要塞。” 听到这里，南境公爵忍不住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皇帝。 之前的混乱中，他由于反对献祭计划被弥黛拉皇后等人秘密扣押，直到局势稳定才被重新释放了出来，所以对于如今要塞中彻底颠覆的局面有些茫然。 现在，更是惊讶于莱茵哈特大帝突然扭转的态度。 这位刚愎而又倔强的皇帝居然同意撤军？ 圣兰德斯公爵与身旁的耶鲁格学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开口问道： “陛下，您准备后撤至何地？” “卢瓦尔河谷。。”莱茵哈特大帝淡淡地答道。 这下不仅圣兰德斯公爵了，其余帝国贵族们也是大吃一惊。 这不就是加西亚侯爵的战略吗？ 但……莱茵哈特大帝之前可是恨不得将加西亚侯爵剥皮抽骨，碎尸万段的。 怎么现在又准备采纳他的战略了？ 这可不是皇帝的风格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沙发椅上的莱茵哈特大帝，却发现对方紧闭着双眼，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莱茵哈特大帝淡淡地问道，语气中也听不出任何喜怒。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即就见柯林开口问道： “陛下，既然您已经准备采纳加西亚侯爵的战略，是不是也准备赦免他的叛国罪？” “不。”莱茵哈特大帝冷声道，“他仍然要为西境的沦陷负责，但是，如果这次卢瓦尔河谷阻击能够成功，我可以允许他将功补过, 饶恕他之前的罪恶。” “谢陛下！”柯林似乎对此已经非常满意, 并没有再提更多的要求。 圣兰德斯公爵冷眼旁观，却明白皇帝虽然没有立刻赦免加西亚侯爵, 但其实已经松了口，还特地给对方找好了赎罪的理由。 这样的态度，简直是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又看向圣格里安公爵。 要知道，这里最恨加西亚侯爵的人, 肯定非她莫属。 但奇怪的是, 听到莱茵哈特大帝准备赦免加西亚侯爵，圣格里安公爵居然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表示任何反对。 怎么回事？ 圣兰德斯公爵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忍不住疑惑—— 自己被扣押的这段时间, 风暴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 圣兰德斯公爵其实也认同加西亚侯爵的战略, 只是他也知道，这个战略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却是西境和绯焰领在承担。 这也是之前圣格里安公爵和莱茵哈特大帝坚决反对加西亚侯爵的根本原因。 现在西境已然沦陷, 但绯焰领…… “好, 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明天一早，就立刻撤出要塞。”莱茵哈特大帝果断下令道，“即刻安排要塞里的难民开始撤离, 并通知卢瓦尔河谷以西的各大领主, 让他们安排民众撤离，实施坚壁清野……” 圣兰德斯公爵见状, 无论心里如何惊讶, 但也知道莱茵哈特大帝已经彻底放弃卢瓦尔河谷以西的大片领地了。 究竟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真的就靠安格列伯爵的一张嘴吗？ 沉思间，就见莱茵哈特大帝睁开眼睛，问道： “你们找到皇后了吗？” 柯林答道：“只找到了皇后的衣物和一堆灰烬……我们怀疑皇后殿下恐怕是在没有足够祭品的情况下, 强行启动献祭仪式，致使自己被法阵吸干了生命力……” “哼！咎由自取！”莱茵哈特大帝冷笑着道, “传我谕令, 弥黛拉·圣希尔德勾结觋先生, 妄图献祭风暴要塞，残杀帝国将士子民, 罪不可恕！ 在此我以叛国罪剥夺其皇后之位！” 一众贵族们对此没有任何惊讶，皇后被废成为此次未成功的献祭仪式的背锅侠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不过, 废后这样的大事, 是要有书面命令的。 就见侍从立刻上前摊开一卷羊皮纸, 在上面写上皇帝废后的谕令。 写好后又递到莱茵哈特大帝面前。 莱茵哈特大帝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拿起鹅毛笔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你们就下去准备吧。”莱茵哈特大帝摆摆手，似乎是累了。 “是，陛下！” 一众贵族随即领命退下。 出了门，圣兰德斯公爵小声对耶鲁格学士道： “陛下为何会态度大变？莫非这次风暴要塞的劫难让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耶鲁格学士轻轻摇头，道： “不知道。陛下的态度确实很奇怪, 另外，圣格里安公爵也有些不正常。”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赞同地点点头：“所以, 这两天风暴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 耶鲁格学士想了想，建议道：“或许我们应该去找安格列伯爵谈谈。我总觉得，这次风暴要塞局势的变化, 他才是幕后掌控者。” “没错。”圣兰德斯公爵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如今局势的发展完全是按照北境的规划在进行，而陛下似乎也准备给加西亚侯爵平反……这样的变化, 若说没有安格列伯爵的干预，谁也不会相信……” 就在两人准备在人群中寻找柯林的时候，却见一人先找上了自己。 “圣兰德斯公爵。” “弗雷德执政官，请问有什么事？”圣兰德斯公爵回头笑道。 他认出了来人正是皇室在元老院的执政官——弗雷德·圣洛伦佐。 此人也是上一任莱托姆执政官的儿子，在莱托姆被莱希亲王“杀死”后，费雷德便继承了他在元老院的职位。 “公爵大人。”费雷德执政官叫住圣兰德斯公爵，等周围的其他贵族相继走开，才小声问道，“您注意到今晚陛下的异常了吗？” 圣兰德斯公爵目光微闪，道：“您是指……陛下的态度么？” “是的。”费雷德执政官点了点头，“但也不止是这个……” “还有什么异常吗？” “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陛下签署谕令的时候，用的是右手……”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一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耶鲁格学士。 耶鲁格学士瞬间明白了圣兰德斯公爵的心思，肯定地点点头，沉声道： “我记得陛下是左撇子！” 第642章 撤军 翌日清晨。 帝国联军正式撤出风暴要塞，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撤军行动。 虽然经历了天断山脉的惨败，但要塞中的帝国联军数量也依然还有四十余万之众，加上跟着军队一起撤离的西境难民，更是超过了百万。 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一旦启程，便是漫山遍野，前不知头，后不见尾，绵延数十公里，从天空往下看去，就像风暴要塞多出了一条粗长的尾巴。 完全掌控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对于这个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来讲，近乎于不可能的事情。 附身于莱茵哈特大帝，柯林看着不断报上来的各种层出不穷的状况，只感到一阵阵的烦躁和无力。 这时候他才能深刻的理解，为什么这个时代分封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它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最后柯林只能定下了几条总体原则，然后就让各大领主们自主管理自己的军队，如非必要，自决自处，不要再上报了。 离开中军营帐，南境公爵走出一阵，等身边只剩下耶鲁格学士后，才低声问道： “怎么样？” 耶鲁格学士默默摇头，笃定地说道： “刚才那个显然不是莱茵哈特大帝，人的秉性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是真的皇帝，早就该发火了，哪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冷静处置？” 圣兰德斯公爵认同地点点头, 但又疑惑地问道： “但从外貌上看, 那就是莱茵哈特大帝啊……” “觋先生现在从外貌上看，还是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呢。”耶鲁格学士笑着调侃道。 圣兰德斯公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道： “莫非你认为陛下也是被人占据了身体？” “极有可能是，不然无法解释陛下这样的异常表现。” “那你觉得，是谁占据了陛下的身体？” 耶鲁格学士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怀疑是弥黛拉皇后。” “皇后？”圣兰德斯公爵惊讶地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 显然有些意外这个答案。 耶鲁格学士解释道： “是的。皇后不是因为强行启动献祭法阵而被抽干了生命力吗？但如果她并没有真正死去, 而是成功附身了陛下呢？ 我对于这种附身法术我了解不多，无法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但您想想，如今陛下态度大变, 决定采取加西亚侯爵的战略对抗兽人大军。 一旦成功, 不光加西亚侯爵得以洗脱罪名，而成功围剿战歌军团，覆灭兽人皇帝嫡系军队的北境骑兵，也一定会名声大噪。 这样的偏袒, 很有可能就是弥黛拉在为北境的崛起做铺垫……” 圣兰德斯公爵沉默片刻, 随后问道： “如果真是弥黛拉皇后占据了陛下身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耶鲁格学士斟酌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建议您什么都不做。至少在卢瓦尔河谷之战结束之前, 什么都不要做。”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会意, 道：“你是说，先让北境主导完成对兽人的狙击, 然后再论其他？” “是的。现在兽人才是帝国最大的威胁, 北境控制了莱茵哈特大帝，至少也是一种消除内部矛盾的办法，这样一来, 帝国联军才能专心一致地对抗兽人。 无论北境私底下有什么阴谋，我们也应该等到击退了兽人之后, 再去揭穿。 此时闹开了, 只会让兽人占了便宜。” 圣兰德斯公爵沉默不语, 似乎对这个建议有些不满意。 耶鲁格学士见状，便再次开口道： “公爵大人, 其实相比于圣洛伦佐家族，圣希尔德家族掌控帝国对南境反而更有利。 至少他们与圣兰德斯家族并无宿怨, 而且, 他们若是想要攫取帝国权柄, 就必然需要强力盟友的支持，也就有希望做出一些让步……” 听到这里，圣兰德斯公爵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费雷德执政官如果再来，你就用这样的理由打发掉他。” “是, 公爵大人。” …… 漫漫大军，浩浩荡荡, 一路向东。 作为大军真正的统帅，柯林在初期的些许紧张和惶恐之外，此时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只是下层的士兵们却随着长途跋涉而渐渐变得烦躁和不安。 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具体方阵, 是无法对下层士兵讲的，便是解释了，他们也不会懂。 所以在他们看来, 帝国这次撤军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毕竟卢瓦尔河谷的地势可没有风暴要塞的城墙更能给他们安全感。 再加上这次撤军也意味着卢瓦尔河谷以西的广阔地域全部被放弃，更多的难民也开始加入到撤军的队伍中，这也加剧了人心的动荡。 但好在贵族和军官们已经统一了思想，而且柯林也借着莱茵哈特大帝的权威，多次整顿军纪，要求各级军官从严控制，甚至不惜杀人立威。 于是，行军的道路上就能看到一些木杆子，上面挂着一颗颗丑陋的头颅。 这样的血腥手段，这才压制住了军中的异动。 军法无情，柯林也不会对在这个关键时候产生恻隐之心。 因为他明白，这时候一旦心软，很有可能就会导致更大的混乱，乃至崩溃。 这支帝国联军看似庞大强盛，但其实脆弱无比。 他们急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获得信心。 八月中旬。 帝国联军终于顺利抵达卢瓦尔河谷，与北境大军汇合。 可惜，柯林并没有在这里找到加西亚侯爵，只听说对方已经返回了御龙城。 这让柯林感到分外疑惑，不明白加西亚侯爵去那里干什么？ 难道他不想在卢瓦尔河谷证明自己吗？ 无奈之下，柯林只得硬着头皮亲自上阵，开始操控着莱茵哈特大帝指挥部署防御体系。 但这也意味着莱因哈特大帝必须频繁接见贵族和军官，渐渐地，皇帝的异常表现就开始在军中流传。 于是，柯林只得让莱茵哈特大帝装病，同时宣布任命自己为临时指挥官，暂时代表皇帝统帅联军。 虽然这也会加重一些人的怀疑，但此时柯林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阻击兽人大军才是当务之急，只要赢了这场硬仗，柯林有把握对付那些心思各异的帝国贵族。 好在贵族们虽然私底下议论纷纷，但毕竟没有大贵族牵头，再加上兽人大军逼近的压力下，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起内乱。 而且柯林在如今的光辉帝国内也算是颇有声望，由他来担任联军的临时指挥官也没人不服气，卢瓦尔河谷的大军就在这种压抑的平静中完成了战略部署。 只等兽人大军的到来。 第643章 暧昧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柯林站在燃烧的篝火旁，视野中尽是灯火通明的军营。 “在想什么？” 柯林回过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面带着醉人的微笑，向自己走来。 “没什么。”柯林长出一口气，望着西方深沉的夜空，道，“只是在想，按照兽人大军的进军速度，应该差不多该到卢瓦尔河谷了……” “是吗？那太好了！复仇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圣格里安公爵目光灼灼地望着西方，神情振奋地感叹道。 柯林倒没有圣格里安公爵这么自信。 其实随着兽人大军的逼近，柯林渐渐开始紧张起来。。 当然，对于加西亚侯爵制定的作战策略，柯林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但策略没问题，真正实施起来，却未必能够顺利。 真实的战场极其复杂，局势瞬息万变，哪怕最为高明的将军也不敢说能够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柯林忍不住担心，如果自己搞砸了这一次战役，光辉帝国是不是就会因此崩塌，人类的命运是不是就会陷入长久的黑暗…… 要真是这样，那还不如任由觋先生献祭风暴要塞呢，至少可以借此杀死兽人皇帝。 这样一想，自己之前折腾了半天，岂不是反而成了帝国的罪人？ 心思翻涌间，柯林忽然发现一个酒壶被递到了自己跟前。 侧过头, 就见圣格里安公爵笑吟吟地朝自己扬了扬下巴, 道：“喝点？” 柯林微微一笑，接过酒壶, 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混着鲜血的味道，让柯林精神为之一震。 “鹿血酒？” “是啊。之前就听说你爱喝鹿血酒，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说话间，圣格里安公爵从柯林手中拿回酒壶, 就往自己口中灌去。 温润的晚风吹拂而过, 将淡雅的玫瑰香水的味道送到柯林鼻间。 柯林这才注意到，圣格里安公爵今晚并没有穿那身银色铠甲，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紫色宫装长裙。 她的身形本就高挑修长，贴身的长裙很好地凸显出婀娜的曲线和那双长度惊人的笔直美腿, 英姿飒爽的同时也展现出了别样的性感妩媚。 “好看吗？”注意到柯林的目光, 圣格里安公爵也没有任何扭捏姿态，而是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笑着问道。 柯林略带尴尬地移开目光，顺手接过圣格里安公爵递来的酒壶, 借着喝酒的名义逃避刚才那个颇为大胆的问题。 只是美酒入喉后, 柯林竟从中品尝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这时他才意识到，刚才圣格里安公爵对着嘴喝过…… 所以，这算是间接接吻了？ 心中泛起淡淡的涟漪，柯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微醺。 迷离的夜色中, 一股暧昧的氛围开始在两人间流转。 圣格里安公爵美目定定地望着柯林,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只是柯林却只顾着往口中灌酒，很快就将一壶鹿血酒喝了个精光。 “你也不给我留点。”圣格里安公爵白了柯林一眼, 嗔道。 “咳咳, 抱歉。”柯林挠了挠后脑勺，将酒壶随手还了回去。 圣格里安公爵接过酒壶，忽然说道： “圣兰德斯公爵私底下找过我了。” “哦？”柯林目光一凝, 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他找你干什么？” 圣格里安公爵微微一笑, 道： “还能干什么？他也看出来莱因哈特大帝的异常了, 在旁敲侧击地试探我呢。” 柯林也笑了笑, 问道：“那你怎么应付他的？” “装傻呗。”圣格里安公爵耸耸肩，随口道。不经意间右边的肩带滑落下来, 露出白嫩晶莹的肌肤。 柯林这时候反倒没心思去欣赏身旁的美人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问道： “你觉得我有必要在开战前, 先解决这个内部隐患吗？” 圣格里安公爵有些泄气地嘟了嘟嘴, 伸手拉起滑落的肩带，摇头道： “我觉得没有必要。从圣兰德斯公爵言语中透露的信息来看，他虽然觉察到了皇帝的异常，但却没有借此生事的打算。 他是个聪明人，明白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论皇帝到底如何，他都必须配合先打完这一仗。 我估计他就算要揭露此事, 也会等此战结束之后。 所以，你可以对他加以防备, 或者提前做好准备，但没必要再大战前弄出事端来。” 柯林默默点头。 其实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大战在即的压力下, 他难免有些紧张和犹豫。 现在听到圣格里安公爵的劝说，他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你也会紧张呀。”圣格里安公爵歪头看着柯林，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 柯林耸了耸肩, 道：“我只是神眷者，又不是神，当然会紧张，会担心，甚至会害怕……” “放心吧，吾主不会眷顾一个注定会失败的人。”圣格里安公爵靠近几步，在柯林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带来人类击败强敌，收复失地！” 柯林暗自苦笑。 圣格里安公爵一扫之前的颓废绝望乃至歇斯底里，便是因为笃信柯林这位神眷者能够带领人类走向胜利。 但柯林自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神眷者，那都是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放在心底。 面对圣格里安公爵，柯林也只能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手臂忽然感受到一阵温软的触感，柯林侧过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竟已经贴了上来，脸色酡红，仿佛不胜酒力。 柯林心中一荡，忽然觉得在战前发泄一下压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就在柯林准备行动之时，却见圣格里安公爵反而移开了身体。 嗯？ 退缩了？ 疑惑间，就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柯林这才恍然，转过身，就见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近。 “指挥官大人，前方哨骑传来消息，已经发现兽人大军的先头部队！” “好，我知道了。”柯林点点头，随即下令道，“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是！” 再转头，就见圣格里安公爵眼中已经燃起喷薄欲出的战斗意志。 哎，看来是发泄不了压力了。 柯林深吸一口气，决心将这股气都撒到那些该死的兽人身上！ 第644章 战起 八月的最后一天，兽人大军也来到了卢瓦尔河谷。 河谷平原西部，黑压压的军阵排列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数不清的兽人士兵两眼猩红地望着对面的人类阵地，不住地擂击胸膛，发出嚣张的咆哮。 在这些自信满满的兽人眼中，人类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此时不过是做着无谓的挣扎。 只要他们发起攻击，大军兵峰所指，必会将面前的一切抵抗，都碾成齑粉。 滚滚兽潮中，萨鲁曼大帝的高大身影格外醒目。 只是这位兽人皇帝如今也有些狼狈。。 他的一只眼睛在风息城中被莱希亲王偷袭得手，彻底成了一个血窟窿，而右手手臂又被弥黛拉皇后的【审判之眼】毁掉了半截。 想他堂堂圣域碎颅者，堪称这个世间无敌的存在，何曾遭受过这般的伤害。 愤怒的火焰在萨鲁曼大帝胸膛中燃烧翻滚，到此刻终于有了倾泻出来的机会。 “这帮懦弱的人类，我还以为你们只敢躲在御龙城中呢！”萨鲁曼大帝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下令道，“勇士们，给我杀光他们！” “waaaaaaaagh！” …… 河谷东部，人类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当“抱病许久”的皇帝车辇出现在军阵最前列的时候，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将士们自发自愿，山呼海啸般欢呼声，响彻云霄。 不得不说，圣洛伦佐家族统治光辉帝国千余载，威望之隆，哪怕像莱茵哈特大帝这样不靠谱的皇帝，也能获得底层士兵们近乎本能的拥戴。 虽然不少贵族已经在最近的接触中，察觉到皇帝的异常，但各种暗流也仅仅局限在贵族高层中流转，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皇帝可能被人附身的消息传播到军中。 总之, 如今的莱茵哈特大帝还是一个称职的皇权象征, 当他来到人类军阵最前排，直面汹涌而来的兽潮时, 所表现出来的非凡勇气和担当，彻底点燃了帝国联军将士们心中的斗志。 闷雷般的欢呼声，绵延开来，甚至压过了对面兽人的咆哮声。 数十里之内, 无数帝国将士们高举刀枪, 纵声高呼。 如果不是亲临其间，谁也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宏伟的声势。 柯林站在后方的一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将眼前的景象全部收入眼底。 面对这般壮烈的场面, 他忽然彻底冷静下来, 战前的紧张和犹豫奇迹般地一扫而空。 之前响彻河谷的欢呼声，无疑震撼了他。 无数旗帜在半空中咧咧飞舞，无数刀枪闪烁着耀眼的寒光，甚至盖过了天空的太阳, 让人无法直视。 凛冽的气息升腾而起, 天地间，一片肃杀。 战争的残酷和丑陋，柯林早就深有体会，但每一次置身战场, 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柯林却发现，自己体内滚烫的热血, 总是会无可抑制地沸腾起来。 仿佛有一头疯狂而嗜血的野兽, 在他胸膛中怒吼咆哮，想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释放那压抑许久的暴虐。 加西亚侯爵很早就对柯林有句评价—— 这是个天生就为战场而生的人。 现在看来, 或许确实如此。 哪怕柯林从未指挥过这种规模的军队作战，哪怕他从未面对过如此可怕的敌人, 哪怕明明在昨晚他还犹豫忐忑, 但这一刻, 当浓烈的战争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柯林却仿佛换了个人。 明明心中暴虐翻滚, 大脑却异常冷静，再怎么纷乱复杂的战场在他眼中, 都是一个清晰分明的棋盘, 等待着他的落子。 于是, 一道道简洁而果断的命令快速地从柯林口中下达，并由传令兵传达至大军各个阵地。 随即阵前的莱茵哈特大帝也适时拔出腰间长剑，怒声咆哮道： “勇士们！ 你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军人，是人类最后的屏障！ 作为光辉帝国第二十八任皇帝，我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便决不后退一步！” “决不后退！” “决不后退！” …… 皇帝的身先士卒仿佛一点火星落入热油中, 彻底点燃了帝国联军将士们心中的热血。 面对汹涌而来的兽人大军，帝国联军的军阵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 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两军在接触的第一时间，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 一上来就展开了最为激烈的搏杀。 卢瓦尔河谷平原足够宽阔，哪怕上百万的大军在此厮杀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两股洪流在平原中部轰然撞击在一起，溅起无数血红的浪花。 毫无疑问, 兽人士兵在身体素质上的优势是极为明显的。 但人类士兵的反抗却也格外顽强。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莱茵哈特大帝身穿着鲜亮的铠甲，冲杀在最前线时，心中的斗志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皇帝都如此英勇，士兵们又如何能不拼命。 这一刻，他们所爆发出来的能量，甚至让兽人都感到心惊。 仿佛早已熟悉的对手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向前，向前，再向前！ 莱茵哈特大帝仿佛成了一个闪烁着寒光的枪尖，在他身后，无数奋不顾身的人类将士们拼命挥舞着长刀，用自己的生命，在兽人军阵中撕开了一个缺口，让后续跟上的袍泽，迅速插入，并在兽人军阵中，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彪悍狂野的帝国将士，在莱茵哈特大帝的带领下，勠力向前，并用令人胆寒的决死冲击，动摇了兽人的阵型。 不过，这样的狂飙突进的后果，就是深陷敌阵。 兽人在正面战场上的优势，哪怕有莱茵哈特大帝所激发的斗志也无法彻底弥补。 而且，兽人皇帝也注意到了莱茵哈特大帝这个极为显眼的存在。 虽然没想到这个人类皇帝居然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勇气，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他并没有太过惊慌，只是将自己最为精锐的嫡系部队——战歌军团调向莱茵哈特大帝所在的战场。 同时，萨鲁曼大帝也亲自向莱茵哈特大帝走过去。 他准备亲手捏碎这位人类皇帝的头颅！ 第645章 激战 在这场涉及上百万人的宏大战役中，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当然，除非你是圣域。 麦蔻骑士望着远处那个不断逼近的巨大身影，握剑的双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他一眼认出了那是兽人皇帝萨鲁曼。 当初在风息城的时候，麦蔻骑士可是亲眼见证过这位可怕的圣域碎颅者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圣骑士的场面。 那堪称撼天动地的恐怖实力，能让任何人都升不起与之对抗的念头。 但此时，他却不可能退却。。 因为，莱因哈特大帝仍在不断向前冲击。 这位人类皇帝爆发出的勇气和信念，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错愕。 那些围拢在皇帝身边的皇室骑士们，看着亡命搏杀的莱因哈特大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圣洛伦佐家族神圣祖先的英魂终于在这位皇帝身上复苏了？ 还是天断山脉的惨败、西境的沦陷、风暴要塞的背叛终于让这位人类皇帝觉醒了斗志？ 或许这些天来，皇帝的异常也是因为他终于决心要为守护帝国而奉献一切？ 不管内心怎么想，皇帝身边的骑士和贵族们在这种壮烈气氛的鼓舞下，也渐渐抛下恐惧和迟疑，不顾一切地向着兽人发起一次次的冲击。 至于普通的人类将士们就更加疯狂了。 他们何曾想过能够真正地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并肩作战？ 他们又何曾见过人类的皇帝为了守护帝国而这般忘我地搏杀？ 原本因为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后撤而动摇的军心，就这样被莱因哈特大帝成功稳固了。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稳固了，甚至还更进一步，被彻底激发了。 在莱因哈特大帝身周，两军接触的最前端，一排排的人类士卒挥舞着刀枪，迈着坚定的步子，不住向前。 哪怕面对的是更加强大的兽人，他们也并未后撤一步。 毕竟人类皇帝就在他们身边，只要他还在前进，帝国的将士们就绝不会后退。 不时有人倒下，却绝不会出现空当，立刻便有人补了上去。 莱因哈特大帝率领的先头部队已经像一支锋利无比的匕首，深深插入了兽人军阵的腹心。 但很快，这把匕首就遇上了硬骨头。 兽人皇帝萨鲁曼的嫡系部队——战歌军团杀了过来，立刻挡住了这支人类部队的前进势头。 “杀！” “waaaaaagh！” 两股洪流以最为爆裂的姿态撞击在一起，厮杀在这一刻猛然激烈到了极点。 残肢乱飞, 鲜血狂飙。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短短一瞬间如烟花般消逝。 麦蔻骑士刚刚从一名兽人胸口抽出长剑, 就被一位碎颅者狂舞着巨斧硬生生逼退。 一支弩箭适时激射而来，正中那名碎颅者的眼窝。 麦蔻骑士精神一振, 连忙冲上去挥剑猛斩。 但碎颅者却仍然挥舞着巨斧砍向麦蔻骑士的腰腹，竟是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麦蔻骑士左脚猛地一蹬地，在地面打了个回旋，身体一个急转躲开呼啸而过的巨斧, 又重新出剑。 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 模糊了麦蔻骑士的视线，但他心中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就见那位碎颅者用手臂硬接了麦蔻骑士的长剑, 但却咆哮着伸出另一只手抓向麦蔻骑士的咽喉。 这便是战场上的厮杀——没有一点花里胡哨, 招招尽是搏命。 就在麦蔻骑士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一阵圣光闪耀而过，麦蔻骑士诧异地睁开眼，就见一身银甲的圣格里安公爵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自己身边。 萦绕在她身边的圣光比太阳还要耀眼, 绝美的面庞上挂着自信而决绝的笑容, 然后一往无前地迎向狂奔而来的兽人皇帝。 麦蔻骑士胸中热血翻涌，狂吼一声就追着自己心中女神的步伐，再次冲向了兽人军阵。 轰然一声巨响。 萨鲁曼大帝的巨斧在人类军阵中生生劈开了一条血道。 原本严整的阵型顷刻间便开始紊乱，但好在圣格里安公爵已经主动挡住了萨鲁曼大帝。 清脆的鸢戾声中, 萨鲁曼大帝的动作为之一僵。 他瞪着独眼, 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狂笑道： “圣格里安, 你居然还敢再来送死！” 圣格里安公爵双手持剑, 光芒与火焰环绕着全身，哪怕面对看似不可战胜的兽人皇帝，也怡然不惧。 “萨鲁曼, 为自己的罪恶，忏悔吧！” 刹那间, 无数火焰轰然炸开, 如流水般飞速扩散。 周围的人类和兽人将士们同时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掀得翻滚逃散, 战场上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空地。 这，便是圣域强者的角斗场。 萨鲁曼大帝狂吼一声, 身体开始膨胀，同时无数黑色丝线宛如流光般激射而出, 远远望去, 大量黑线竟隐隐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硕大的鹰头。 唰！ 鹰头一个加速, 双眼亮起紫光，一口咬向圣格里安公爵头顶的鸢鸟。 同时，手中巨斧看似随意地劈下。 但圣格里安公爵却瞳孔一缩，因为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所在的空间都被瞬间锁定，明明那柄巨斧速度并不快，甚至也没有多少力量，但她却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如果是之前, 圣格里安公爵一定会设法躲开这一击，然后再跟兽人皇帝游走缠斗。 但这一次, 她不准备躲了。 一圈圈红色火焰流动着大量神圣印记，迅速将圣格里安公爵包裹起来。 巨斧轰然砸下，火星四溅。 恐怖的压力和重量这时才源源不断地传来下来。 咔嚓—— 无数细小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圣格里安公爵身前的火焰屏障, 甚至延伸到了她的双手上。 金黄色的鲜血缓缓渗出，但圣格里安公爵却没有丝毫变色。 硬抗了兽人皇帝这一击后，圣格里安公爵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个僵直瞬间。 趁着屏障上传来的力量达到一个低谷, 圣格里安公爵娇叱一声，纵身而起。 时间仿佛突然加速流动起来，火焰屏障突然碎裂开来，但一股更加强劲的火焰却喷涌而出，直冲兽人皇帝的胸膛而去。 吼—— 第646章 选择 “她这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战场边缘的一个高地上，莱希亲王遥望着激斗中的圣格里安公爵和兽人皇帝，面色很是疑惑。 在他身边，赫然站着觋先生。 莱希亲王似乎很是不理解圣格里安公爵的打法，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敢跟圣域碎颅者这样打？难道不知道这样硬拼身体素质和正面对抗能力，圣骑士完全不是对手吗？” 觋先生似乎对此也很疑惑，而且，他还关注到另一个关键： “更奇怪的是，她之前那么重的伤势，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就算教皇格里高瑞愿意亲自给她治疗，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治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莱希亲王才再次开口道： “或许……她已经掌握了某种快速修复身体的方法，所以才敢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跟兽人皇帝硬拼。 圣域碎颅者确实身体素质占优，但与圣骑士类似，他一旦受伤就很难在短期内恢复，这样耗下去，或许还真有胜利的希望！” 觋先生眯起了眼睛，语气深沉地说道： “恐怕不是圣格里安公爵掌握了快速恢复的方法……” 莱希亲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一年前的白露城，当时你追着我进入柯林·安格列的房间，看到了什么？”觋先生却突然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莱希亲王愣了一下，随后回忆道：“看到柯林倒在地上，胸口被挖了一个血洞……” “没错！”觋先生伸出右手，猛然握紧，凝声道，“我清楚地记得，曾挖出他的心脏, 然后一手捏爆！ 但是……” 莱希亲王皱起眉头, 没有说话。。 对于柯林这位在最近几年时间里飞速崛起的北境伯爵，他其实并没有太过关注。 当然, 这也是因为柯林崛起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执着地追逐着构陷自己的真凶觋先生。 而且，作为圣骑士，莱希亲王的骄傲也让他不会对任何圣域之下的人有多少看重。 但觋先生不同。 从最开始的巨魔入侵, 到半精灵王国政变, 再到北境之乱，柯林都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而且一次次地给了觋先生巨大的“惊喜”。 或许刚开始觋先生还没有重视这个攀上圣希尔德家族高枝的北境年轻人，但随着自己的计划屡次被此人破坏，觋先生自然不可能再对他掉以轻心。 所以在白露城的时候, 觋先生才决心对他狠下杀手, 除掉这个总让他感觉无法掌控的年轻人。 但可惜，他居然失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失败了。 有人连被捏爆心脏都能活下来吗？ 等到风暴要塞时，觋先生本以为大局已定，却没想到这个北境人再次出现, 而且又一次用让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扭转了局势。 一直以来，觋先生总是以执棋者自居，骄傲的他将天下间的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棋子。 但突然间，却出现了柯林这枚不在棋盘中, 不受他掌控的人物。 哪怕再怎么不愿意承认, 但现在的觋先生已经对柯林隐隐产生了一种恐惧。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看不透柯林的底牌, 看不穿柯林的手法, 不知道柯林到底是如何逆转局势的。 这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柯林，生怕再次被对方的某种诡异手段反制。 “你觉得圣格里安公爵的伤，是柯林·安格列治好的？”莱希亲王见觋先生久久不语, 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错。”觋先生肯定地点点头，“这个北境骑士太过诡异, 我……看不透。而且, 不光是圣格里安公爵, 就是莱因哈特大帝，恐怕也已经被他所掌控。” 听到这里, 莱希亲王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正在最前线浴血拼杀的莱因哈特大帝。 那副舍生忘死乃至疯狂的模样，确实不像是他所熟知的皇帝能够做得出来的。 但对于觋先生将所有的异常都归源于柯林·安格列, 莱希亲王却有点不以为然。 因为之前觋先生一直挑拨鼓动, 想让莱希亲王将柯林·安格列当成最大的敌人, 所以莱希亲王难免会认为这也是觋先生故意夸大柯林威胁的一种手段。 两人说话间，战场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圣格里安公爵以伤换伤的打法之下，虽然确实给兽人皇帝身上增添了不少的伤势，但自己却受伤更重。 就说胸口那道几乎要将她劈成两半的斧痕，就让莱希亲王看得心惊肉跳。 这样还不死？ 然而圣格里安公爵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仍然在跟兽人皇帝缠斗。 只是难免渐渐落了下风。 而莱因哈特大帝的情况更加不妙。 自从兽人皇帝调来了自己最精锐的嫡系部队——战歌军团后，莱因哈特大帝的突击之势就戛然而止, 并渐渐陷入了兽人精锐大军的包围之中。 虽然皇室亲卫拼死抵抗，但还是无法弥补人类在对抗兽人时的实力劣势。 同样, 整个河谷平原战场上，人类大军都开始陷入了苦战。 战线犬牙交错，但明显向人类一方凹陷下去。 莱希亲王眉头紧锁, 不由自主地握上了腰间长剑。 觋先生似乎看透了莱希亲王心中所想，立刻劝阻道： “你不会想去帮他吧？” 莱希亲王侧头瞥了觋先生一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我姓圣洛伦佐, 守护帝国是我的使命！” 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战场方向冲去。 觋先生张了张口，却终究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随即他的目光便转到了人类军阵后方的位置，锁定了那个让他心生忌惮而又无可奈何的身影。 柯林不知道自己正被觋先生注视着，他此时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 见到人类大军渐渐落于下风，他也没有太过紧张，毕竟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道道命令快速从他口中下达，又传至各军之中。 随即，帝国联军的阵型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化。 莱因哈特大帝所率领的中央军果断开始后撤，两侧的友军却开始前突，似乎是在提供掩护。 战歌军团显然不想轻易放走人类皇帝，立刻尾随着追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大地开始了颤动。 第647章 碰撞 卢瓦尔河谷平原上的这场旷世大战，再次发生了变化。 从高空往下望去，莱因哈特大帝率领的中央军正有条不紊地开始后撤，但却被兽人战歌军团死死咬住。 在兽人眼中，莱因哈特大帝的头颅具有无可比拟的诱惑力，他们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滔天功勋从眼前溜走。 但在追击的过程中，战歌军团却在不知不觉间跟兽人大部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后撤的帝国中央军突然开始变阵。 军阵的中心猛地凹陷下去，士兵们在旌旗的指挥下快速向两边跑动，而军阵两翼却突然开始向前突进。 整个过程犹如鲜花盛开，看着赏心悦目，但却也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核心。。 这时候，战歌军团只要一个冲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中央军分割成两半。 就在战歌军团的指挥官在怀疑对面的人类指挥官是不是脑子坏了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一阵不寻常的震颤。 抬眼望去，就见中央军故意分开的阵列尽头，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骑兵！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这些黑压压的骑兵队列仿佛移动的城墙一般，铺满了视野。 洛格骑士放下面罩，将长枪压平，猛然一夹马肚，咆哮道： “血骑军，冲锋！” “杀——” 一支支闪烁着寒光的长枪，组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森林，正快速向着战歌军团的方阵席卷而去。 平原上的所有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隆隆的马蹄声。 面对着这措不及防的一幕, 战歌军团也立刻摆开了阵势。 一位位高大健壮的碎颅者手举着盾牌顶在了阵地最前列，他们望着不断逼近的钢铁狂潮, 毫不退缩地发出愤怒的嘶吼。 这是兽人皇帝的嫡系军团，也是兽人帝国最为精锐的军团，他们在萨鲁曼大帝的率领下，击败了所有敢于反抗的兽人部落, 这才组建了兽人第三帝国。 他们自认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步兵, 没有任何敌人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而此时，他们也终于遇上了人类帝国最强大的一支骑兵军团。 两者之间宿命般的碰撞，注定将会是由无数滚烫的热血和鲜活的生命谱写的篇章。 狂奔的战马，让大地都晃动起来, 闷雷般的蹄声, 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在血骑军经历过的无数次战斗中，还没有哪个敌人能够在他们的全速冲锋下保持冷静和从容。 每一次的冲锋号角声响起，就基本宣告了战斗的结束。 他们是这世间最为锋利的长枪，没有任何对手能够抵挡。 但这一次, 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身形高大的兽人士兵们, 竟准备硬撼血骑军的冲锋！ “waaaaagh！” 一声声的咆哮声在兽人军阵中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而就在这声声咆哮中，血骑军的先头部队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撞进了兽人军阵之中。 也拉开了这一战中, 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轰！ 一具具钢铁怪兽般的重甲骑兵, 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带着恐怖的冲击力轰然砸进了兽人阵列中。 鲜血四溅, 残肢乱飞。 兽人的身体确实异常强悍, 竟生生挡住了血骑军的第一波冲锋。 大量血骑军骑兵惨叫着翻滚进兽人军阵，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去, 然后又被兽人补上一刀。 当然，兽人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最前排的兽人士兵一下子死伤大半, 但很快就又被后面的同伴补上了位置, 维持住阵线的不动摇。 然而, 血骑军的冲锋可不会停。 一波接一波，一阵又一阵。 仿佛汹涌的潮水不断轰击着岸边的堤坝。 鲜血不要钱似的大量流淌, 甚至汇入了卢瓦尔河的支流中，将这片平原区域的河网都染成了红色。 数不清的生命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中消失了。 惨叫和骨折的声音, 连绵不断, 响彻原野。 残忍、血腥、悲壮…… 血骑军与战歌军团的第一次碰撞, 就让整场战役顷刻间拔升到了最为惨烈的程度。 双方都摆出了最为决绝的姿态，用生命和信念来扞卫自己种族的荣耀。 而在这一场交锋中，终究还是血骑军逐渐占据了上风。 骑兵的速度，重甲的防护，以及其连带的恐怖冲击力，哪怕兽人也无法凭借身体的优势来与之抗衡。 在硬扛了七波冲锋后，战歌军团的防线终究是出现了一个个缺口。 血骑军的后续骑兵当然不会放过前方的同袍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战果, 他们几乎是踏着敌人和自己同袍的尸体，从各个缺口处蜂拥而入, 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撕扯着兽人军阵。 最锋利的长枪，遭遇到了最坚固的盾牌, 终究还是长枪赢得了这一次交锋的胜利。 或许在军事上，再好的防御，也比不上犀利的进攻。 久守必失, 便是这个道理。 当血骑军突破战歌军团的防线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一支支骑兵队伍犹如穿行交织的洪流，熟练地分割着战歌军团的阵型。 而与此同时，原本让到两边的帝国中央军，也在莱因哈特大帝的率领下变成了一个大口袋，将战歌军团整个包裹起来。 不仅如此，早有准备的其他人类部队也相继合围过来，截断了战歌军团的后路，也挡住了其他兽人部队支援的路线。 这时，战歌军团的指挥官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但他们因为追击莱因哈特大帝过于深入，此时已经陷入人类大军的包围之中，想要后撤也不是那么容易。 更糟糕的是，血骑军的迎头一击已经将他们打懵了。 这种被人从正面击溃的感觉，对于战歌军团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也是极为致命的。 所以在面对血骑军的分割肢解过程中，没打过多少败仗的战歌军团将士们竟然陷入了莫大的混乱和恐慌。 兽人军队最大的弱点在这一刻也暴露无遗—— 他们的单兵作战实力极强，但却缺乏彼此间的默契，更谈不上战术配合。 于是，此时也只能被血骑军冲散，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中。 第648章 狂化 混乱而广阔的平原战场上，人类联军的战争机器运转到极致。 早已提前演练过无数遍的阵型变换一旦开启，就让兽人指挥官们看得头晕目眩，茫然失措。 直到人类大军彻底将兽人战歌军团合围起来，一支支血骑军小队犹如无数锋利的匕首，不断分割肢解着战歌军团的阵型，这时兽人指挥官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类的真正目标—— 他们竟然要绞杀战歌军团！ 意识到这一点后，兽人指挥官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人类疯了。 但当他们看到血骑军真的正面敲碎了战歌军团的防线，又以惊人的速度在战歌军团的阵型中来回穿凿之后，才难以置信地发觉—— 人类似乎真的有可能完成这一惊天壮举！ 一些清醒过来的兽人指挥官们立刻明白，必须将战歌军团解救出来。 但问题是，有心算无心之下，战歌军团早就陷入了人类的包围圈中，这时就算想撤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试图救援的兽人部队也被侧翼掩护的人类大军死死挡住，无法与战歌军团汇合。 所以，虽然整个局面上兽人大军还是占据优势，但在最核心的局部战场上，战歌军团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此时的人类联军就仿佛一头疯狂的鬣狗，面对整体实力超过自己的敌人，却趁其不备死死咬住了敌人的要害，然后便死不松口。 当然，战歌军团作为兽人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哪怕被血骑军突破了正面防线，又被分割肢解，但依然还是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悍和血性。 血骑军的每一次穿凿，都必须付出极为可怕的代价，而四周合围的人类步兵方阵，更是被悍不畏死的战歌军团士卒们不断发起亡命冲锋。 血肉横飞的战场让任何人都会看得触目惊心。 但此时此刻，双方谁都不会后退一步。 这是决定两个帝国，两个种族命运的一战，哪怕付出再多的鲜血，再多的牺牲，也都是值得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战歌军团终于还是显露出了颓势。 哪怕他们个体实力再怎么占优, 哪怕他们再怎么凶悍暴虐，但面对战略上的天然劣势, 战歌军团已经无力回天了。 急速攀升的伤亡、四分五裂的军阵、身陷绝地的恐惧，终于让战歌军团的军心开始动摇。 而一旦军心动摇，恐慌便会如同瘟疫一般急速蔓延。 一队队血骑军在兽人军阵中来回穿凿，所到之处掀起的都是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 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惨叫, 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面, 终于让兽人皇帝萨鲁曼坐不住了。 他原本已经彻底压制了圣格里安公爵，本想先杀死这个圣骑士再去拧下莱因哈特大帝的头颅，这样一来，人类必然会军心震动, 攻势受挫。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这个女圣骑士却格外顽强，甚至可以称得上诡异。 明明已经受伤甚重，但却依然没有失去战斗力。 眼看自己的嫡系军团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萨鲁曼大帝猛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半空中的双头鹰虚影疾冲而下, 投入萨鲁曼大帝的身体中消失不见。 随后, 就见萨鲁曼大帝的全身皮肤突然暴射出道道绿光，而他的瞳孔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无数金色光点在裂缝中旋转。 整个平原战场忽然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 时间瞬间一个加速, 然后又恢复正常。 但这种诡异的变化却让战场上的所有人类和兽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圣格里安公爵一脸错愕地看向萨鲁曼大帝, 就见一道漆黑如墨的阴影，突兀地从这位兽人皇帝脚下攀爬而上。 下一秒, 她的视线与萨鲁曼大帝交汇—— 轰！ 圣格里安公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漏跳了几拍。 因为萨鲁曼大帝的瞳孔中已经彻底失去了情感、理智, 乃是任何属于生灵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暴虐和疯狂。 圣格里安公爵心中立刻闪过一个词—— 狂化！ 吼！！！！！！ 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仿佛连途径的空气都像是玻璃般骤然碎裂。 刹那间的黑暗席卷而来, 将圣格里安公爵彻底吞噬。 附近的时空仿佛都被扭曲，软化, 然后片片碎裂, 直至彻底沉沦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一道掠过天际的金色光柱利剑一般直插而下，搅碎了这沉沉黑暗, 露出了其中圣格里安公爵的身影。 她不敢有丝毫的拖延，立刻一个闪身, 避开了从天而降的一柄巨斧。 轰！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圣格里安公爵原先所在的地方。 萨鲁曼大帝疯狂地挥舞着巨斧, 仿佛无情的死神, 收割着周围的所有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 圣格里安公爵心有余悸地重新站稳身形，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男人，诚心道谢道： “多谢了，莱希亲王。” 莱希亲王脸色阴沉地看着狂化的萨鲁曼大帝，淡淡道： “别跟他硬拼了，将他引到兽人阵地去发疯好了。” “好主意！”圣格里安公爵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 狂化后的圣域碎颅者堪称无敌。 但好在，他也同样存在着致命的缺点——没有理智。 这样一个敌我不分的萨鲁曼大帝, 跟一头发疯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看似更危险了，但其实反而更容易处理。 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不断骚扰着萨鲁曼大帝, 并将他往兽人军阵的深处勾引。 这样一个狂化的萨鲁曼大帝，立刻成为了兽人大军的噩梦。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更何况, 就算想打，哪也要打得过啊。 狂化后的萨鲁曼大帝，那真叫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到之处，简直寸草不生。 就连两位圣骑士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在一边游走骚扰，时刻注意着不能被萨鲁曼大帝的攻击正面击中。 随着萨鲁曼大帝被两位圣骑士勾引到兽人军阵之中，战场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整体上还占优的兽人大军，顿时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 狂化后的圣域碎颅者有多恐怖，这些兽人贵族自然一清二楚。 再看看陷入重围的战歌军团，此时他们再也没有了前去救援的心思，反而开始心生退意。 反正已经占据了西境和绯焰领的大片领地，何必再在这里打一场已经注定要失败的战役呢？ 不知道是哪个部落带的头，只是当第一支兽人部队撤出战场后，立刻引发了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到最后，只剩下战歌军团还在包围圈中垂死挣扎。 柯林望着这一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 第649章 陷阱 残阳如血。 卢瓦尔河谷平原上的这场旷世大战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兽人大军漫山遍野地向西逃窜，只剩下战歌军团还在人类联军的包围圈中，垂死挣扎。 或许是因为深陷绝境，又或许是受到了萨鲁曼大帝的影响，包围圈中的战歌军团将士们也相继开始狂化。 但说实话，兽人的狂化在战场上并没有太大作用。 毕竟战争不是打群架，个人武力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十分有限，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正确的战略，有效的战术，以及能够相互配合，以及完成命令的组织度。 狂化后的兽人再怎么勇武，但在人类配合默契的军阵以及纵横穿插的骑兵队列面前，还是只能含恨而死。 甚至更多的兽人并不是死在人类手中，而是死在狂化的同胞斧下。 所以，战歌军团在绝境中的起来吓人，但实际上还是徒劳的垂死挣扎而已。 柯林眼见大局已定，也来不及休息，亲自率领着一批血骑军，向着兽人大军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当然，更准确地说，他其实并不是去追兽人大军。 因为兽人大军虽然败退，但实际上伤亡未必就比人类联军更大，贸然追击，未必能够取得更多的战果。 所以，柯林实际上是去追萨鲁曼大帝了。。 这位兽人皇帝在狂化后就被圣格里安公爵和莱希亲王引到了兽人大军军阵之中，这也是兽人大军选择撤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柯林显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这位兽人皇帝。 现在战歌军团深陷绝境，这时候只要再杀掉这位兽人皇帝，那兽人第三帝国就可以宣告覆灭了。 剩下的那些来自各个部落的兽人大军，只会重新变成一盘散沙。 他们将无法再对光辉帝国造成任何威胁，接下来注定会被逐个击破。 却说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引着萨鲁曼大帝不断往西而去，追逐着兽人大军的踪迹。 一路之上，狂化的萨鲁曼大帝不断残杀着自己的同胞，在身后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萨鲁曼大帝屠戮的速度渐渐迟缓了下来。 直到最后，他突然站在原地，面色迷茫地四下观望，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莱希亲王和圣格里安公爵立刻明白，萨鲁曼大帝应该是从狂化中清醒过来了。 随后，他们不退反进，向萨鲁曼大帝冲了过去。 因为他们知道，狂化后的兽人碎颅者会经历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再加上萨鲁曼大帝本就受伤不轻，此时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萨鲁曼大帝当然也清楚这一点，看着身后追来的两位圣骑士，果断一头扎进了山林之中。 山中林木郁郁葱葱，将落日的余晖遮挡在外。 静谧的黑暗中，萨鲁曼大帝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在林中急速穿行。 这时候他的理智渐渐从狂化的状态中恢复，也大概猜到刚才的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切都让萨鲁曼大帝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懊悔。 该死的人类！ 狡诈的人类！ 萨鲁曼大帝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逃回去重整军队，否则他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兽人第三帝国必定会分崩离析。 只是他也清楚，战歌军团覆灭之后，他对于兽人各大部落的掌控能力急剧下滑，这时候贸然返回，恐怕未必能够降服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甚至反而会被他们指责为这次惨败的罪魁祸首。 所以，萨鲁曼大帝觉得自己必须先设法获得一些部落首领的支持。 正想着哪些部落首领能够被自己拉拢，或者震慑的时候，萨鲁曼大帝突然停下了脚步，看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下一秒，他的左拳如电，轰向前方的阴暗处。 刹那间狂暴的气流撕裂了林中的草木，隆隆的闷响声犹如雷鸣。 然而这一击却落了个空。 一个身影翩然飘飞，狂乱的气流拂在他身上却立刻被驯服，乖巧地托着他在树梢站定。 “萨鲁曼陛下，我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萨鲁曼大帝才撤掉了攻击的姿态，但身体依然紧绷，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话语。 不过，萨鲁曼大帝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如果要硬拼未必是来人的对手，只得闷声道： “你应该就是觋先生吧？” 觋先生微微一笑，左手抚胸做了一个骑士礼节，道：“没想到陛下您居然也听说过我。” “你想怎么样？”萨鲁曼大帝冷淡地问道。 觋先生望了望萨鲁曼大帝来时的方向，道：“陛下，刚才的动静恐怕会引来一些麻烦的家伙，我们换一个地方再详谈。” 说完，转身便走。 萨鲁曼大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个觋先生在光辉帝国也不是个被待见的角色，或许这次找上来是有寻求合作的可能。 如果是河谷平原一战之前，萨鲁曼大帝绝对不会理会觋先生这样的人。 但现在，萨鲁曼大帝至少会耐着性子，听一听对方的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小溪边。 潺潺的水流声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静谧，初升的新月倒映在溪流中，荡漾开粼粼的波光。 “说吧，你想怎么样？”萨鲁曼大帝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当然是合作。”觋先生笑道，“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萨鲁曼大帝不置可否看了觋先生一眼，继续问道： “你想怎么合作？” “我想……”觋先生开了口，但声音却逐渐低沉下去。 萨鲁曼大帝没有听清，疑惑地走近几步，却还是听不清，便皱着眉头嚷道： “大声点！你在说什么……” 话未说完，萨鲁曼大帝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奥术波动，这时他猛然才醒悟过来，觋先生根本就是在念诵施法！ “不讲信义的人类！” 明白自己被欺骗的萨鲁曼大帝发出愤怒的咆哮，随后飞身冲了过去。 但在半空中，皎洁的月光便突然如落雨般从树缝中洒落下来，犹如一道道锁链将萨鲁曼大帝困在其中。 第650章 陨落 潺潺的溪流突然凝固了。 潜藏在溪底的奥术符文这才显露出来，散发着炫目的光彩，与低垂的银月交相辉映。 沐浴在月光中的萨鲁曼大帝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个陷阱！ 萨鲁曼大帝奋力挣扎，但此时的他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竭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挣脱法阵的束缚。 一丝丝乌黑的光芒从萨鲁曼大帝全身散逸而出，隐约能从其中听到尖锐的嘶吼声。 萨鲁曼大帝的瞳孔再次裂开一道缝隙，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原本漆黑的瞳孔，也遮住了理智和情感的光芒。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萨鲁曼大帝竟再一次选择了狂化。 只是短时间内连续的两次狂化对这样一位圣域碎颅者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金黄色的血液赫然正从萨鲁曼大帝的五官中汩汩流出。 但他的气势也在急剧攀升之中，月光锁链已经开始不断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开来。 然而就在此时，觋先生鬼魅般地来到了萨鲁曼大帝跟前，手中匕首闪烁着青紫色的光芒，闪电一般插进了萨鲁曼大帝的胸膛。 吼！！！ 萨鲁曼大帝的咆哮声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整片山林。 一时间，飞沙走石，溪水倒流，潜藏在溪底的奥术法阵也黯淡下来。。 半空中的月光锁链如流沙般散落。 但就在萨鲁曼大帝终于挣脱了枷锁的时刻，觋先生已经划开了他的胸膛，伸手掏出了那颗仍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萨鲁曼大帝眼中的金光刹那间黯淡下来，那抹不属于生灵的疯狂渐渐消退，理智的光芒重新出现。 失去了心脏后，萨鲁曼大帝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从狂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觋先生，和那颗本该在自己胸膛中跳动的心脏，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萨鲁曼，你已无力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老师的馈赠我也只能收回。”觋先生淡淡地说道，手中的那颗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并慢慢从一团血肉变成了某种玉石般的存在。 萨鲁曼大帝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眼中的觋先生逐渐与另一个人的形象慢慢重合。 而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也不禁涌上心头—— “萨鲁曼，你想变强吗？” “想！” “但变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还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再大的痛苦也无法阻止我复仇的信念！” “你甚至还有可能会死……” “我无惧死亡！” “很好！萨鲁曼，那你现在就去杀了战歌部落的首席萨满，取出他的心脏！” “可……可是，战歌部落的首席萨满是我的父亲……” “你不是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吗？” “我……”年幼的萨鲁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中的犹豫终究被坚定取代。 甚至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好！” 稚嫩的嗓音被漫天的风沙淹没，却仿佛已经预示了一段充满血腥的未来。 …… “伯爵大人！” “找到萨鲁曼的踪迹了？” “没有，我们发现圣格里安公爵大人了。” “带我过去。” 柯林跟着哨骑前行一阵，就见到了倚靠在一棵榆树下的圣格里安公爵。 她的面色惨败无比，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柯林翻身下马，连忙将一个装满鹿血的水囊递了过去。 圣格里安公爵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地喝了干净，随后脸上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柯林看着这位遍体鳞伤的圣骑士，心中忍不住浮现些许愧疚，随后真诚地感谢道： “辛苦了！” 圣格里安公爵白了柯林一眼，笑道： “我该谢你才对。若非多亏了你，我也没法这样酣畅淋漓地跟萨鲁曼打一场。只是可惜，还是没能杀掉他。” “他跑不了的。”柯林安慰道，随即看了下四周，疑惑道，“莱希亲王呢？” “我之前失血太多，实在动不了了，莱希亲王就自己去追了。”随后她抬手指了指西南方向，“他最后是去了那个方向……”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低垂的月光诡异地爆发出一道光束，正好照在了圣格里安公爵所指的方向。 柯林立刻起身，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追……” “我已经好多了，一起去吧。” 说完也不等柯林拒绝，便纵身而起，跃上了柯林的战马。 柯林无奈，只得也翻身上马，搂着圣格里安公爵的纤腰，往月光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却说被掏出心脏的萨鲁曼大帝，终于软到在地，没有了声息。 只是他的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里面透露出无限的懊恼和不甘。 死不瞑目。 一旁的觋先生正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心脏收进一个木盒中，但随即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来。 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觋先生才稍稍放松了警惕，笑道： “莱希亲王，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份天大的功勋，等着你来取。” 莱希亲王瞥了一眼萨鲁曼大帝的尸体，但随后目光却停留在觋先生手中的木盒上，沉声问道： “觋先生，这一切，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么？” 觋先生呵呵一笑，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莱希亲王缓缓逼近，脸色阴沉：“我原以为你怎么也是个人类，甚至还是圣骑士家族的后裔，就算对曾经的过往有不满，就算对皇室有怨气，也总该不会背叛光辉帝国！ 但没想到，你居然勾结外族……” “勾结？”觋先生摇头打断道，“不不不。谈不上勾结，只是利用罢了。就像当初我利用巨魔入侵北境一样。 这些外族都只是棋子，从未被我视为合作伙伴。 真正有资格被我视为合作伙伴的，只有人类。” 说到这里，觋先生面露讥讽：“您也曾被我视为合作伙伴。但可惜，之前在卢瓦尔河谷，当你无视我的劝告，贸然插手这场大战时，你也失去了继续跟我合作的资格。” 莱希亲王不屑一笑，道： “你从没有被我当成合作伙伴，更没有资格来教我做事！” 觋先生也没有在意莱希亲王的无礼，只是指了指萨鲁曼大帝的尸体，笑道： “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我送你最后一份礼物——这颗兽人皇帝的头颅，足够让你洗刷曾经的恶名，重新成为光辉帝国的英雄。” 说完这话，觋先生便不再多言，几个闪身，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莱希亲王本想追上去，但等他听到身后不断逼近的马蹄声后，却又停下了脚步。 随即，他大步来到萨鲁曼大帝的尸体前，拔剑割下了头颅。 第651章 战后 银月低垂。 卢瓦尔河谷平原上散布着点点火光。 哪怕是在夜里，浓郁至极的血腥味也引来了无数贪婪的秃鹫在空中盘旋。 数不清的兽人和人类的尸体几乎布满了整个平原，大量的鲜血汇入卢瓦尔河的支流中，将河水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在河谷边缘，还有小规模的兽人士兵仍在负隅顽抗，但等待他们的，终将是屠杀殆尽。 人类将士们在战场上来回奔走，搜刮着战利品，顺便给那些没死透的兽人补上一刀。 人声吵吵嚷嚷，大多是庆贺胜利的欢呼。。 胜利了！ 终于是，胜利了！ 从天断山脉开始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终结。 那仿佛永远不可战胜的敌人，也终究是成为了手下败将。 帝国的危机解除了。 人类，也将继续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血骑军的将士们卸下头盔，迎接着战友们投来的羡慕、钦佩的目光。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对战歌军团的致命一击才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北境第一强军，从今日起，可以名副其实地称为帝国第一强军了！ 洛格骑士兴奋地面色通红，犹如喝醉了酒一般。 他骑着战马行走在战场上，阅视着自己拼死搏杀换来了胜利，享受着周围的欢呼和称赞。 他的大脑依然滚烫，对于现在的一切，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化。 恍惚间，一个威严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洛格骑士。” “公爵大人。”见到是圣兰德斯公爵，洛格骑士连忙俯身行礼。 不过, 他却没有下马, 毕竟洛格骑士是北境封臣，又不是南境公爵的附庸, 自然不用太过谦卑。 圣兰德斯公爵当然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小节，更何况他也知道这位血骑军的统帅称得上是这次战役的大功臣，迟早会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大贵族，拉好关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洛格骑士, 不知道安格列伯爵现在在哪？” “伯爵大人去追击兽人皇帝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 圣兰德斯公爵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他看来，柯林既然被莱因哈特大帝任命为帝国联军的总指挥官，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孤身率军去追击，而是应该留下来处理战后事宜。 现在指挥官跑了, 善后的工作谁来主持？ 当然, 这种话圣兰德斯公爵肯定不会公开说出来，只得辞别了洛格骑士，去寻找莱因哈特大帝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莱茵哈特大帝居然因为受伤过重陷入了昏迷之中。 当然, 圣兰德斯公爵对此也并不意外, 毕竟刚才的战斗中，莱茵哈特大帝带头冲锋, 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至高主庇护了。 只是指挥官不在，莱茵哈特大帝又陷入了昏迷，现在的人类联军居然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中。 圣兰德斯公爵作为这里爵位最高，威望最重的人,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担起了重担，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他先是派出哨骑在四周警戒, 以防兽人大军杀回来——这个可能虽然很低，但也不得不防备。 然后又派人去联系追击的安格列伯爵，处理战斗缴获，统计伤亡数量，组织救助伤员…… 直到这时, 圣兰德斯公爵才深深体会到这场奇迹般的胜利背后, 究竟隐藏着多少鲜血和牺牲。 伤亡最为惨烈的, 毫无疑问的是莱茵哈特大帝率领的中央军。 这支八万人左右的皇室嫡系军团, 一开始就作为人类联军的箭头，突进了兽人军阵之中，吸引了最多的火力, 后又直面硬刚了兽人帝国最精锐的战歌军团, 现在统计下来，才发现这支中央军竟然阵亡大半，侥幸活下来的，也是各个带伤。 事实上，如果不是莱茵哈特大帝一直带头冲锋在前，以这样恐怖的伤亡率，这支军团早就应该崩溃了。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惊骇之余, 忍不住亲自来到中央军的战场。 这里是整个平原上尸体最为密集的区域，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其余区域的将士们都在欢呼, 唯有这里，却是压抑的哭泣之声占据了主流。 就算那些欢笑着的中央军将士们，也是笑声中隐隐带着泪水。 一位浑身鲜血的皇室骑士看到了圣兰德斯公爵, 挣扎着站起来行了一礼，笑着道： “公爵大人，我们胜利了！” 笑着笑着, 这位骑士却又突然抱着长剑呜呜哭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这样很失礼，他立刻擦了眼泪，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的，我们胜利了。”圣兰德斯公爵郑重其事地回了一礼。 却见那位不知姓名的皇室骑士突然又瘫坐在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格外难听，扭曲压抑地像个疯子。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堵得慌，又走了几步，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弗雷德执政官。”圣兰德斯公爵看着面色阴沉的皇室执政官，叹息着安慰道，“请节哀。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我们终究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圣兰德斯公爵。”弗雷德执政官目光冰冷，抬手在身周指了一圈，语气中带着无可抑制的愤怒和痛苦，“是啊，胜利了。但中央军也打没了！你告诉我，柯林·安格列这个联军指挥官，到底安的什么心？” 圣兰德斯公爵再次叹息一声，劝道： “弗雷德执政官，我能理解您的痛苦。但胜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中央军确实也是最适合用来吸引战歌军团火力，让他们孤军深入，陷入我方包围圈……” “狗屁！”弗雷德执政官破口大骂道，“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圣洛伦佐家族的阴谋！皇室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但荣耀却全被他的血骑军拿走了！” 说到这里，弗雷德执政官又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还有陛下……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异常！真正的莱茵哈特大帝会这样身先士卒，带头亡命冲锋？” 面对这个问题，圣兰德斯公爵目光闪烁了几下，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时，就听到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随即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汇报道： “公爵大人，安格列伯爵他们回来了！而且，莱希亲王殿下还斩下了兽人皇帝的头颅！” 第652章 忌惮 当柯林等人回到卢瓦尔河谷的时候，立刻受到了帝国将士们最热烈的迎接。 兽人皇帝死了！ 笼罩在光辉帝国上空最大的阴霾终于消散，所有的帝国将士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也将斩杀兽人皇帝的莱希亲王视为英雄。 是的。 哪怕莱希亲王之前谋杀莱托姆执政官的罪名还没有洗清，但兽人皇帝的头颅足以让帝国子民原谅他的一切过往。 他也能够借着这个无比卓越的功勋，重新回到帝国政治舞台的最中央。 柯林行走在莱希亲王身边，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周围蜂拥而来的帝国将士们对于莱希亲王的崇拜和拥戴，堪称无与伦比。。 虽然很多人也在欢呼着柯林的名字，但更多的欢呼，却还是冲着莱希亲王的。 要知道，柯林他自己可是刚刚作为帝国联军的指挥官，主导了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决胜战役。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将莱希亲王当成了这一战的最大功臣。 这固然有兽人皇帝头颅的功劳，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更多的是圣洛伦佐家族底蕴和威望的加持 这是柯林这位出身低微的乡下男爵之子所无法比拟的。 更何况，莱希亲王还是一位圣骑士。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光辉帝国的偶像、英雄，乃至精神图腾。 其实，柯林也并不太在意这些虚名。 实际上，他已经在这场战役中占到了足够多的便宜。 战后光辉帝国的政治舞台上，他毫无疑问将会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现在他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莱茵哈特大帝这个不稳定因素。 柯林当然不会将帝国贵族都当成傻子，而且就凭莱茵哈特大帝前后的巨大差异，哪怕真是傻子，也该看出异常来了。 莱茵哈特大帝这个血奴傀儡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在柯林的计划中，这个隐患是必须消除的。 而消除的办法只有一个——死亡。 只是柯林还准备根据局势需要，给莱茵哈特大帝安排一个最合适的死亡方式。 …… 回到中军营帐，柯林从圣兰德斯公爵手中接过帝国联军的指挥权，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莱希亲王则找到一个侍从，问道： “陛下呢？” “陛下身受重伤, 陷入昏迷, 正在休息中。” “带我去看看。” “可是……”侍从有些犹豫。 这时，弗雷德执政官走了过来, 对莱希亲王道： “亲王殿下，请跟我来。” 莱希亲王深深看了弗雷德执政官一眼，随后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来到一座豪华的营帐前。 这里都是皇室的侍卫，自然不会阻拦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 进入营帐, 莱希亲王看着躺在床榻上, 面色惨白的莱茵哈特大帝，问道： “陛下怎么样了？” 弗雷德执政官面色沉重地摇摇头，道： “随行的军医看过了，说陛下受伤极重, 能够支撑到现在都称得上是奇迹, 所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莱希亲王闻言也只是神色淡漠地点点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之意。 他转过头来，对弗雷德执政官道： “你有没有发现陛下性情大变？” 弗雷德执政官立刻点头道： “没错，我也认为现在这个陛下实在太过诡异。应该是在风暴要塞之后, 他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我猜测, 陛下应该是被人用某种手段操控了。” “什么手段？被谁操控？” “究竟用的什么手段我不清楚，恐怕是某种诡异的法术, 乃至禁咒。”说到这里, 弗雷德执政官看了莱希亲王一眼，“就像觋先生占据圣希尔德公爵的遗体，或许是类似的手段……” 莱希亲王知道弗雷德执政官是在怀疑觋先生，便果断摇头道： “不是觋先生做的手脚。” 弗雷德执政官见莱希亲王似乎并不想多说缘由, 也不好强求，于是继续道： “如果不是觋先生, 那我觉得，就只有可能是北境做的手脚了。” “北境……”莱希亲王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年轻英武的面容。 “没错！”弗雷德执政官忽然有些激动起来，“您仔细想想，这场卢瓦尔河谷战役，最早便是由加西亚侯爵提出的, 而实施者, 也是北境守护者安格列伯爵。 更重要的是, 北境在这次战役中获利最大, 而且还利用陛下让中央军付出了最为惨痛的代价！” 弗雷德执政官越说越激动，面色甚至因此变得有些狰狞： “此战之后，北境无论是从军事实力上, 还是声望荣耀上, 都达到了巅峰！ 东境在战前就已经被血骑军肆虐过一遍，怒水河这道天堑早就不再是东境的屏障，北境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再次入侵东境，不，甚至不用军事入侵，只要柯林·安格列去白露城走一趟, 就能扶持一个对北境俯首帖耳的傀儡公爵！ 而且，您看看现在的圣格里安公爵, 明显已经跟柯林·安格列勾搭在了一起，如果再让柯林率领联军顺势收复西境，那岂不是意味着, 帝国北、东、西三境都成了此人的臂助！ 再加上中央军在这一战中被打残……没有了中央军的威慑，皇室如何能够压制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弗雷德执政官喘息几下，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沉声道： “所以，亲王殿下，现在也只有您，才能够维护圣洛伦佐家族的权威了！” 莱希亲王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淡淡地问出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 “弗雷德，你之前可是一直嚷嚷着，说我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怎么现在反而把我当成了圣洛伦佐家族的救星了？” 弗雷德执政官呵呵一笑，坦诚道： “殿下，我当然知道您不是凶手，那不过是莱茵哈特和弥黛拉这两人想要将您驱逐出御龙城设下的圈套罢了。” 莱希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你早就知道，还跟他们同流合污？” 弗雷德执政官耸了耸肩：“殿下，就算当时我站出来帮您说话，会有人信么？这个罪名您是洗不清的。 当然，既然您现在亲手斩杀了兽人皇帝，曾经的罪名就不值一提了。 如今您依然是光辉帝国的英雄。” 莱希亲王目光闪动，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因为他也明白，除非自己逼迫莱茵哈特大帝亲口承认，或是抓住了罪魁祸首觋先生，不然谋杀莱托姆执政官的罪名，确实是洗不清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道： “好吧，说说看，你觉得我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 弗雷德执政官立刻说道：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解除柯林·安格列对帝国联军的指挥权！” 第653章 争权 战争跟某些事差不多，最爽的总是冲锋陷阵的那一哆嗦。 但事前事后的各项繁琐工作，却是相当枯燥，但还偏偏不可或缺。 柯林此时就正在处理着各项善后工作，并开始谋划接下来的反攻。 卢瓦尔河谷战役只是一个转折，而不是终结。 在将兽人大军彻底赶回天断山脉以西之前，帝国联军都不会停下脚步。 “伯爵大人，例行军事会议的时间快到了。” 侍从的提醒将柯林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拉了出来，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作为帝国联军的指挥官，柯林每日早晨都会召开例行军事会议，听取各大贵族、将领汇报战后处理和战争准备情况，并下达新的命令。 走进中军营帐，一众贵族将领们纷纷起身向柯林行礼问候。 柯林点头回礼。 等众人重新坐定，柯林便朗声道： “这段时间以来辛苦诸位了，好在战后事宜已经基本处理完毕，接下来，我们将正式开始着手准备反攻……” “请等一下。”一个声音打断了柯林。 营帐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开口的那人。。 柯林皱了皱眉，却依然保持着风度，笑着问道： “弗雷德执政官，不知道您有什么意见？” 弗雷德执政官站起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柯林，道： “安格列伯爵，陛下之前任命你为帝国联军的临时指挥官，只是让你全权负责卢瓦尔河谷战役。 现在卢瓦尔河谷战役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战事……嘿嘿，恐怕不能继续由你来指挥吧。” 柯林微微一笑，道： “弗雷德执政官，现在陛下重伤昏迷，总不能等他苏醒过来，重新任命指挥官吧？ 那样的话，恐怕急切期盼着回归故里的西境子民们都不会答应吧。” “没错！”这时圣格里安公爵立刻开口声援柯林道，“陛下昏迷不醒，我们不能因此而耽搁战事。而且安格列伯爵作为帝国联军的指挥官，已经在卢瓦尔河谷一役中展现出了极为出色的指挥能力，由他继续担任联军指挥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弗雷德执政官，莫非您还有更合适的指挥官人选？” 弗雷德执政官当然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推不出比柯林更合适的指挥官人选。 但他却紧抓住之前的程序问题不放： “安格列伯爵，我并非是针对您。而是帝国联军指挥官的位置非同寻常，事关帝国几十万将士的生命，不得不小心处理。 没有陛下的命令，您要想继续指挥帝国联军，恐怕不合适吧。” 柯林还没说话，圣格里安公爵就没好气地质问道。“难道陛下一日不醒，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傻等吗？” 弗雷德执政官淡淡一笑，道： “圣格里安公爵，我理解您迫切想要收复西境的心情，也清楚我们不该因为陛下的昏迷而耽搁了战事。 不过，合法的程序是必须的，否则一旦战事不利，谁来负这个责？ 按照《光辉法典》，皇帝在无法正常主持政务的时候，将由元老院投票推举一位临时摄政官，代替陛下处理必要的帝国事务。” “我赞成弗雷德执政官的意见。”莱希亲王立刻出声附和道，“应该立即召开元老院会议，推举一位摄政官主持大局。” 随着莱希亲王的表态，营帐中不少贵族也纷纷开口赞成。 柯林这才明白过来，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肯定是早有预谋，这是准备抢夺军权了。 这个时候召开元老院会议，不用想也知道，推举出来的摄政官，肯定是莱希亲王！ 柯林虽然声望正隆，但也无法跟出身皇室，又刚刚斩杀了兽人皇帝的圣骑士相提并论。 他如果想要保住手中的军权，可行的办法，也就是让元老院推举哈里森皇子为摄政官。 作为自己的学生，哈里森皇子应该还是会继续让柯林主持接下来的战事。 但问题是，一位年仅十四岁的未成年皇子，显然也无法跟一位刚刚成为帝国英雄的圣骑士相比啊。 除非柯林能够干扰元老院的投票…… 但这样做，成功的概率也很小。 毕竟现在柯林真正能够掌控的，也就是北境一系的元老。 再加上圣格里安公爵的帮助，西境一系的元老应该也能说服大半。 但另外三境，他就力有未逮了。 绯焰领不用说，肯定会支持莱希亲王。 东境虽然曾经被柯林征服过，但由于兽人战事突然爆发，他根本没来得及梳理东境势力，所以，如今的东境就像是一块放在嘴边的肉，柯林却还没有来得及吞下去消化掉。 至于南境…… 弗雷德执政官既然敢提出这个建议，就说明他必然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估计南境公爵也已经被他拉拢了。 当然，柯林并没有太过担心。 因为，他还有另一个办法—— 就是让莱茵哈特大帝立刻驾崩！ 只要莱茵哈特大帝一死，那就不需要让元老院推举摄政官了，而是直接进入皇位继承程序。 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当然是哈里森皇子！ 柯林之前一直吊着莱茵哈特大帝的命，其实是准备用这位皇帝的死来坑一下教会的，但现在在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的联手逼迫下，柯林也只好改变计划了。 打定了主意，柯林便笑着点头： “弗雷德执政官，我也同意您的意见。此时陛下昏迷不醒，帝国确实需要一位摄政官来主持大局。 所以，就辛苦您尽快赶回御龙城，召开元老院会议吧。” 见到柯林这么轻易就服软，弗雷德执政官一时间竟然懵了。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些后手，准备逼迫柯林让步，但现在看来，似乎都用不上了…… 圣格里安公爵却急得不行，不断给柯林使着眼色，但柯林却只是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莱希亲王也是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林，似乎是在怀疑柯林到底有没有明白召开元老院会议意味着什么。 弗雷德执政官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轻咳两声，道： “好，我这就赶回御龙城，请诸位在此稍候几日！” 第654章 迷惘 “你应该知道，如果让元老院推举摄政官，莱希亲王大概率会当选吧！” 等众人散去，圣格里安公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柯林笑呵呵地靠在椅背上，故意调侃道： “莱希亲王成为摄政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兽人皇帝已死，战歌军团也已经覆灭，剩下来的兽人只是一盘散沙而已。 即便不用我来指挥，人类联军也能够将他们逐个击破，光复西境……” “你真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圣格里安公爵有些着急，“你真以为放弃军权，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会就会放过你？ 卢瓦尔战役中，中央军损失惨重，你觉得皇室会将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还有陛下的异常，他们肯定也早就有所察觉，一旦得势，章！ 就算你对此有所防备，皇室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继续用各种办法，打压你，限制你，乃至毁灭你！就因为你现在的势力已经足够对帝国的稳定产生威胁！” 柯林连忙抬手压了压，示意圣格里安公爵不必激动，解释道： “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对付弗雷德执政官了，帝国联军的指挥权我是不会让出去的，你不用担心。 现在趁着这场闹剧，正好让大军休整一下，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我就会率军西进。” 柯林还是没有明确告诉圣格里安公爵，自己能控制莱茵哈特大帝的生死。 毕竟有东境文森特侯爵的前车之鉴在，柯林对于血裔都防着一手。 圣格里安公爵见柯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提醒道： “柯林，你是受吾主眷顾之人，也身负神圣的使命！ 虽然我不知道这项使命是什么，但我坚信，你一定能够顺利完成它！” 说完，圣格里安公爵便恭恭敬敬地向柯林行了一个骑士礼，随即离开了营帐。 柯林独自坐在椅子上，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能够感受到圣格里安公爵对自己的殷切希望。 显然，对方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带着神圣使命降世的神眷者。 而且，圣格里安公爵也并不满足于柯林现在的成就，哪怕他已经将巨魔逼入了死角，现在又一手埋葬了兽人第三帝国，拯救了危在旦夕的光辉帝国。 她还在期盼更多。 她不认为一位神眷者降世，所需要达成的使命就仅限于此。。 因为上一位神眷者，正是加纳·圣洛伦佐，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 他统一了人类帝国，击败了各大种族，让人类成为了这片大陆的主宰。 与他相比起来，柯林现在的成就确实有些不够看。 但问题是，柯林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 他只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普通人，跟神灵没有关系，也没有肩负任何神圣使命。 最多只是莫名其妙地拥有了类似血族的能力…… 不过，圣格里安公爵的提醒和期盼倒是让柯林忍不住开始反思—— 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和意义到底是什么？ 没有肩负使命，便可以混吃等死吗？ 其实，加西亚侯爵也曾经问过柯林类似的问题，但柯林并没有认真思考过。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柯林只想着搞清楚自己的血族“金手指”到底有什么作用，同时也在试图找出杀死自己前身的凶手，避免再次遭到刺杀。 随后又因为巨魔入侵，卷入了战争之中，从而认识了薇拉、加西亚侯爵，也因此深陷北境的一系列政治风暴中，还在半精灵王国、东境、御龙城，乃至现在的卢瓦尔河谷中，与各种各样的敌人斗智斗勇。 一直以来，他都有需要解决的问题，甚至是面临着生命危险，根本无暇去思考这种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才会去想的问题。 柯林现在已经快到了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阶段了。 虽然还有兽人需要驱逐，还有加西亚侯爵等着他去正名，以及皇室的威胁等等…… 但这些对于柯林来说，都已经不再是棘手的问题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会被这世间的任何人或者势力所威胁。 明里，他是北境守护者，帝国伯爵，获得的声望和掌控的势力连皇室都心惊胆战。 暗里，他拥有一位圣武士血奴，一位圣骑士血裔，以及包括上千位职业者的血影卫。 但接下来呢？ 人，确实是一种需要目标的生物。 否则只会陷入无尽的迷惘和空虚，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所以，这次被圣格里安公爵的言语触动后，柯林便开始了自我审视—— 我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权力吗？ 柯林并不是那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人。 实际上，如果柯林真的想要篡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并非不能办到。 只是这样做，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毕竟这可是改朝换代，必定伴随着数不尽的流血冲突。 柯林觉得没有必要。 他完全可以将哈里森皇子推上前台，自己身居幕后，用一种更加能够被贵族领主们接受的方式，来实现对帝国的掌控。 但然后呢？ 掌控了帝国，然后呢？ 权力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柯林再次陷入了迷惘。 沉思间，他忽然感受到胸口一阵发热。 低下头，就见那枚被他挂在胸口的古橡树槲寄生，竟在发出淡淡的微光。 柯林将它取出，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 淡淡的翠绿烟雾弥漫开来，让柯林心生安定，仿佛之前的迷茫都彻底消失不见。 他忍不住想到—— 或许，我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带着某种使命。 恍惚间，柯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旋转、分解，又重新汇聚成一个场景。 柯林愣了片刻，才认出，这分明就是自己在灰堡的房间。 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景象。 沉沉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那是一把匕首，正刺向柯林的胸膛！ 哧！ 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但眼前的画面陡然破碎，一位容貌威严的中年人出现在柯林面前。 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霸气逼人的眼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银色铠甲，右手提着一柄燃烧着的骑士剑，翻腾的火焰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热力，仿佛要焚尽世间的一切罪恶。 柯林怔怔地看着这个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在御龙城元老院前的广场上看到的那座雕像，忍不出脱口而出道： “加纳·圣洛伦佐！” 第655章 传承 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柯林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中，是光辉帝国开国皇帝，传奇圣骑士，加纳·圣洛伦佐的一生。 年幼时便展现出超绝的武道天赋，长大后他在战场上磨砺自己，在与各种敌人的战斗中不断成长，深陷过阴谋的旋涡，品尝过失败的滋味，经历过战友的背叛…… 那时候的人类还未建立统一的帝国，也没有如今的辉煌，仍在和巨魔、精灵、兽人争夺着这片大陆中央最肥沃的土地。 但加纳·圣洛伦佐却凭借强悍至极的武力，和超凡的领导魅力，带领着一批追随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完成了人类的统一，建立了光辉帝国，并将异族驱逐出这片大陆的中心，奠定了人类的主宰地位。 柯林看着光影中的加纳·圣洛伦佐，在近距离感受这位人类皇帝超凡实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血脉联系。 仿佛是跟自己血裔之间所存在的联系！ 加纳·圣洛伦佐当然不可能是柯林的血裔。 但这种联系，却又是真实不虚的…… 柯林猜测，这位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恐怕也是一位血族！ 莫非，自己苦苦追寻的血族的秘密，就在这位加纳大帝身上？ 但如果加纳大帝也是一位血族，那为何光辉帝国的历史典籍中没有关于血族的任何记载？ 沉思间，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 加纳大帝站在圣山之巅，接受着山脚下万千子民的欢呼和拥戴。 一道粗壮的圣光从天而降，如利剑一般直插在圣山之巅，将加纳大帝笼罩其间。 圣光中，一对庞大的羽翼缓缓撑开，露出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天使般的身影。 他的光辉炽烈耀眼，令人无法直视，双手捧着一顶皇冠，看样子是准备为加纳大帝加冕。 但下一秒，加纳大帝却突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劈向头顶的天使光影！ 柯林对此猝不及防，猛然瞪大了眼睛。 但狂暴的圣光充斥着整个画面，一时间竟什么也看不清。。 柯林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就见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就在柯林疑惑之际，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台阶。 柯林的目光顺着台阶往上攀爬，最后在台阶的尽头，那无垠的虚空之中，终于再次见到了端坐在王座上的加纳大帝。 这位皇帝浑身鲜血，但目光却依然坚定，仿佛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熊熊烈火，跨越时间的界限，穿过生死的距离，定定地注视柯林。 那一瞬间，柯林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清晰的。 加纳大帝没有说任何话语，但柯林却仿佛领会到了他的信念，他的意志，还有他的无奈，以及期盼。 黑暗中再次爆发出无穷的圣光，加纳大帝仿佛阳光直射下的冰雪一般，逐渐消融，直至彻底消失在这片死寂般的白昼中。 只剩下那个高悬于空中的王座。 上面还沾染着这位人类皇帝的鲜血。 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柯林不由自主地坐到了那个王座之上。 充斥虚空的圣光渐渐消退，黑暗再次席卷而来。 柯林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沉沉黑幕，虽然心中还有无数疑惑，但却不再迷茫。 这一刻，他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 “伯爵大人，圣兰德斯公爵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柯林睁开眼，所有的幻象消失不见，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将胸前的槲寄生重新塞进衬衣之中，同时也坚定了之前所做出的某个决定。 “安格列伯爵。”圣兰德斯公爵走进营帐，向柯林微微俯身行礼。 只是当他看到柯林的目光时，却突然愣了一下。 “圣兰德斯公爵，您有什么事？”柯林回了一礼，笑着问道。 圣兰德斯公爵暗自心惊，因为他刚才竟然被柯林的目光震慑住了，那种聛睨一切的眼神，让圣兰德斯公爵都惊诧不已。 他连忙收敛心神，只是姿态不知不觉间恭敬了许多，仿佛面对真正的人类皇帝。 “安格列伯爵，我这次前来，是想问问您准备如何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柯林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道： “圣兰德斯公爵，刚才的军事会议您不是也在场吗？难道没有听明白弗雷德执政官的意思？ 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帝国联军的指挥官了，接下来的战事安排，要等元老院选出摄政官，再由他来做决定。” 圣兰德斯公爵却道： “安格列伯爵，我觉得您才是最适合担任联军指挥官的人选，相信就算元老院选出新的摄政官，他也一定会继续任命您来负责接下来的战事。” 柯林深深看了这位南境公爵一眼，似乎想要看清楚对方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或许柯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圣兰德斯公爵的态度，完全是从一个上位者的角度出发，仿佛对方理所当然地是自己的附庸。 这种诡异的感觉，圣兰德斯公爵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努力想要摆脱这种荒谬的念头，却发现自己在柯林的审视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杆，仿佛面前这位年轻人天然地就应该接受自己的拥戴。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闯进来，就会目睹一位帝国公爵，竟然对一位帝国伯爵卑躬屈膝，然而这个场面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圣兰德斯公爵竭力想要维持着自己的气场，但却显得有些徒劳。 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不经意间就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 “圣兰德斯公爵，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在元老院的会议上，帮您一把。” 柯林眼神一凝。 他之前放弃元老院的争夺，决心让莱茵哈特大帝去死，也是因为觉得弗雷德执政官估计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自己就算去争，恐怕也是徒劳。 但现在，圣兰德斯公爵竟然表态愿意帮助自己。 如果南境一系的元老倒向自己这一方，柯林忽然觉得，莱希亲王未必能够如愿当上摄政官。 但问题是，圣兰德斯公爵为什么要帮自己？ 第656章 序幕 “您为什么要帮我？” 柯林径直问道。 圣兰德斯公爵立刻答道： “因为我觉得，只有您才有资格继续率领帝国联军，收复失地，彻底将兽人赶回天断山脉以西。”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不是圣兰德斯公爵的真正意图。 柯林笑着追问道： “真的就这？你没有其他打算或者要求了？” 圣兰德斯公爵低下头，避开柯林灼灼的目光，恭敬地说道： “当然，我这么做，其实更是为了获得您的友谊。希望以后在圣兰德斯家族需要帮助的时候，您能够伸出援手……” 柯林呵呵一笑，知道这个所谓的“伸出援手”其实就是交换条件，便道： “好了，圣兰德斯公爵，你们南境到底需要什么帮助，直说吧。” 圣兰德斯公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坦诚道： “安格列伯爵，独立建国一直是圣兰德斯家族的夙愿！” 柯林顿时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圣兰德斯公爵愿意帮助柯林继续掌控帝国局势的交换条件，就是南境的独立。 如果是在之前，柯林或许会答应下来。 毕竟南境独立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他在南境又没有什么利益。 相反，南境独立还能极大地削弱皇室的地位和威望，让他能够更加顺利地成为这个帝国的无冕之王。 但现在，在幻境中见证了加纳大帝波澜壮阔的一生后，柯林的心境却有了极大的转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幻境中，他曾亲自坐上了那个沾满了加纳大帝鲜血的王座，柯林忽然对光辉帝国产生了一种责任感。 仿佛他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而现在，居然有人准备分裂他的帝国？ “我拒绝！” 听到柯林斩钉截铁的声音，圣兰德斯公爵愣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来，真诚地劝说道： “安格列伯爵，或许您不知道，弗雷德执政官已经找过我了。如果您不愿与我合作，那莱希亲王必定会成为摄政官。” 柯林却淡淡一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 “是吗？那弗雷德执政官答应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圣兰德斯公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他没有提交换条件。不过，您可别忘了，莱希亲王的妻子，是我的亲姐姐！我助他成为摄政官，甚至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是理所当然的。” 柯林这才想起来这茬，于是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去帮自己的姐夫？” “因为现在正是南境独立建国的最好时机！而这，才是圣兰德斯家族最大的梦想！”圣兰德斯公爵语气坚定地说道。 柯林注视着圣兰德斯公爵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圣兰德斯公爵真正的原因恐怕不止于此。 圣兰德斯公爵见柯林似乎不为所动，再次开口蛊惑道： “安格列伯爵，您应该相信我的诚意，毕竟如果不是为了独立建国，我根本没有必要跑来单独见您。 我这般坦诚相告，就是想让您知道，我们是有着合作的基础。” 但柯林却坚定地摇摇头，道： “不，我拒绝。” 圣兰德斯公爵以为柯林是在以退为进，想从南境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心中升起一股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安格列伯爵，如果您还有什么别的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柯林目光冷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也不会容忍任何分裂帝国的行为！” 圣兰德斯公爵这才意识到柯林是来真的，顿时有些急了，连忙道： “安格列伯爵，别怪我没提醒您。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可不会对您心慈手软，毕竟您如今的声望和掌控的势力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室的地位。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您没有别的想法，皇室也不会放过您！ 所以您为何不跟我合作呢？ 帝国的权柄就在您的面前，您究竟还在犹豫迟疑什么呢？” 柯林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圣兰德斯公爵的眼睛，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场： “帝国的权柄对我而言，唾手可得！ 不需要你的施舍，也更不会跟你联手分裂帝国！”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口出狂言的柯林，面色顿时涨得通红，冷冷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营帐。 “公爵大人。”等候在帐外的耶鲁格学士连忙迎了上去，只是看到阴沉着脸的圣兰德斯公爵，他皱起了眉头，小声问道，“安格列伯爵，没有答应？” 圣兰德斯公爵摇摇头，忿忿道： “没有。我真不知道这个小子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说帝国权柄他唾手可得！ 何等狂妄！ 他真以为自己指挥打赢了一场战役，就能成为帝国的主宰了？ 不过一个乡下男爵之子，帝国贵族有几个是真心服他的？我倒要看看，在皇室的压制下，这个小子到底还能蹦跶多久……” 听着圣兰德斯公爵的抱怨，耶鲁格学士皱着眉头道： “安格列伯爵可不像是个狂妄之徒，他一向喜欢谋定而动。这一次拒绝您，恐怕是真的有底气……” “他有什么底气？”圣兰德斯公爵不屑道，“拒绝了我的好意，那这次元老院必定会推举莱希亲王成为摄政官。到时候，帝国联军的指挥权必定会易手，他还能有什么底气？” 耶鲁格学士似乎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公爵大人，风暴恐怕就要来了！” 圣兰德斯公爵诧异道： “什么风暴？” 话音未落，就听到营地中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走上前去拦住一位面色仓皇的侍从，问道： “怎么回事？” “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圣兰德斯公爵张大了嘴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刚才柯林为何敢态度坚决地拒绝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耶鲁格学士：“这……这就是你说的风暴？” 耶鲁格学士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没错。公爵大人，真正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五卷完） 第657章 捷报 御龙城。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沉沉的夜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因为实行了严格的宵禁措施，诺大的城市只有城墙上有零星的火光，照耀着来回巡逻的禁卫军士兵。 卢瓦尔河谷的胜利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此时的御龙城，还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哪怕是最克忠职守的士兵，也难免会感到眼皮子一阵打架。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漫步在城头，即便看到经过的士兵在打盹，也没有上前训斥。 自从西境沦陷以来，御龙城禁卫军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刻担心着什么时候兽人大军就会突然杀到城下，这样的时间一长，哪怕是铁人也受不了。 所以对于士兵们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偷懒行为，帕米拉骑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事实上，他自己有时候都恨不得马上就有兽人大军杀过来，即便当场战死，也好过在这恐慌和焦躁中的不断煎熬。 突然间，帕米拉骑士脚步一停。 身边的侍从上前问道： “大人，怎么了？” 帕米拉骑士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警惕地望着西方的夜空。 侍从也连忙转过头去，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正疑惑间，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些许喧嚣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帕米拉骑士目光一凝，立刻下令道： “吹号！” 呜—— 低沉的军号声在城头突兀地响起，顿时让值夜的禁卫军沸腾起来。 无数从睡梦中惊醒的禁卫军士兵们，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急匆匆地拿起武器冲上了城楼。 他们每个人脑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道是兽人杀到了？ 帕米拉骑士目光深沉地站在城头，遥望着西方的夜空。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能够准确地判断出，那是急促的马蹄声。 城墙上的禁卫军士兵纷纷严阵以待，同时城内的军队也开始大规模出动，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计划，开始布防。 此时的御龙城就像是一张紧绷许久的弓弦，一点稍微的风吹草动就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在沉沉的夜色里，终于出现了一队影影绰绰的骑兵。 他们兴奋地驾着战马，一边飞驰，一边大声地吼叫着什么。 帕米拉骑士凝神望去，终于看清了那是人类的骑兵，不是兽人。 不过，他却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想要听清楚对方到底在吼什么。 直到那些骑兵冲到御龙城高大的城墙下，他们的吼声才被听清。 “我们胜利了！” “兽人皇帝死了！” “我们在卢瓦尔河谷击败了兽人！” ……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表述传到城头，帕米拉骑士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道： “他们说，我们胜利了？” 或许是这样的喜讯来得太突然，城头的禁卫军将士们也都愣住了。 此时听到指挥官的问话，一时间都不敢回答。 帕米拉骑士总算醒悟过来，立刻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随着城门的打开，胜利的消息如春风一般传遍了御龙城的每一个角落。 沉寂许久的帝都，仿佛瞬间恢复了生机。 哪怕此时仍在深夜，但街道上却忽然涌现出了无数人影，他们都在不断向身边的人们求证着这个消息真实性，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等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御龙城的街头，这里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贵族、骑士、士兵、平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都在热情地拥抱着彼此，发泄着压抑许久的恐惧，分享着这一刻的喜悦。 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本来在听到城头响起的军号声时，以为是兽人大军攻到了御龙城下，吓得连铠甲都没穿，一身睡衣就往城头跑，直到半路上撞见了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才得知了胜利的消息。 然后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侯爵，竟然立刻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向了凤凰宫，速度之快，看得帕米拉骑士目瞪口呆。 等帕米拉骑士穿过欢乐的人潮来到凤凰宫时，这里也已经被这个胜利的消息冲击得沸腾起来。 侍从和宫女们像是一只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帕米拉骑士还看到哈里森皇子鞋子都没穿，就在大殿的长廊上飞快跑过，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不过他也没有去追哈里森皇子，因为此时真正主持御龙城大局的，是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他入宫也是为了向首相报告。 进入议政殿，帕米拉骑士就见到了明显一夜没睡的海德格尔男爵，还没等他行完礼，首相就已经冲到跟前，急声问道： “战报呢？战报呢？” 跟着帕米拉骑士入宫的传令兵连忙将战报呈上。 海德格尔男爵一把夺过，仔细看了起来。 等看到战报上说，帝国联军在卢瓦尔河谷取得大胜，全歼战歌军团，斩首兽人皇帝萨鲁曼时，海德格尔男爵兴奋一把将自己的胡子揪了下来。 然后就大步向外走去，边走边兴奋地嚷道： “哈里森殿下呢？快去找殿下，请他代表陛下正式向御龙城的子民宣布这个天大的喜讯！” 却说哈里森皇子得到消息后，便第一时间冲出了寝宫，向加西亚侯爵所在的偏殿跑去。 “舅舅！舅舅！我们胜利了！您的策略是正确的！我们果然能在卢瓦尔河谷打败兽人！” 加西亚侯爵正在穿着衣服，听到哈里森皇子兴奋的欢呼声后也只是回头笑了笑，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哈里森皇子见状，疑惑道： “舅舅，您怎么好像不是太开心啊？” 加西亚侯爵还没有说话，就见门口又来了一群人。 首相海德格尔男爵气喘吁吁地对哈里森皇子道： “殿下，请您尽快准备一下，待会儿要在中心广场上向御龙城子民宣布这个喜讯！” “哦好！”哈里森皇子当然不会拒绝。 他又去拉住加西亚侯爵的手，邀请道： “舅舅，您也陪我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会为您正名，让帝国子民都知道，这次胜利，都要多亏了您的谋划！” 加西亚侯爵却摇摇头，道：“抱歉殿下，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能陪您了。” “您还有什么事？”哈里森皇子疑惑地问道。 加西亚侯爵一丝不苟地扣好衬衣的纽扣，淡淡道： “我要去一趟圣光大教堂。” 第658章 赎罪 圣山之巅。 圣光大教堂的祈祷大厅高大而空旷，让身处其中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身渺小的感觉。 大厅四周矗立着一座座持剑天使雕塑，冷漠而严肃的表情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清晨的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将大厅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充满了神圣的味道。 教皇格里高瑞站在高台上，亲自主持着这场祈祷仪式。 大厅中，上百位特地赶来的贵族单膝跪地，齐声赞美着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给他们带来了这场奇迹般的胜利。 仪式结束后，教皇格里高瑞正准备就此离去，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加西亚侯爵，您还有什么事吗？”教皇格里高瑞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这位北境侯爵纠结了二十万大军向御龙城进发，要逼迫自己退位呢。 虽然后来双方达成了和解，但那也是迫于兽人入侵的压力。 如今兽人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北境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重新浮上水面。 更让教皇格里高瑞难受的是，眼前这人竟然还是这次胜利的策划者和大功臣。 加西亚侯爵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教皇对自己的不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 “冕下，不知能否请您帮我做一次告解？” 教皇格里高瑞眉头一挑，显然是被加西亚侯爵的请求惊到了。。 他盯着加西亚侯爵看了片刻，见对方一脸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莫非这是北境意图和解的信号？ 教皇格里高瑞暗自揣测着加西亚侯爵此举的用意。 不过，面对加西亚侯爵伸过来的橄榄枝，教皇格里高瑞哪怕内心不屑一顾，但表面上肯定不会拒绝，当即点头道：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两人一路来到侧厅的告解室。 关上门，教皇格里高瑞和加西亚侯爵在狭小密闭的空间中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摆放着一枚白水晶，随着祈祷词从教皇格里高瑞口中缓缓念出，白水晶渐渐亮了起来。 “加西亚·圣希尔德，说出你的罪。只要你诚心忏悔，仁慈的至高主一定会为你指引赎罪的方向！” 加西亚侯爵默默看着眼前的白水晶，却没有说话。 教皇格里高瑞也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那是哈里森皇子代表皇帝向子民正式宣告卢瓦尔战役的胜利消息。 而且应该也提到了加西亚侯爵，或许从今往后，帝国子民终于能够原谅他在天断山脉的所作所为了。 “我有罪。”加西亚侯爵终于开口了，“为了让帝国联军撤出西境，我在天断山脉临阵脱逃，因此导致无数帝国将士，西境子民葬身在兽人手中……” 听着加西亚侯爵的忏悔，教皇格里高瑞脸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暗自不屑。 不过，作为告解的主持者，教皇格里高瑞还是耐着性子道： “忏悔吧，罪人，用你最大的虔诚向吾主忏悔！” 想到接下来就能看到自己的仇人在面前忏悔，教皇格里高瑞就感到一阵暗爽。 不过，加西亚侯爵却并没有如教皇预料的那样诚心悔过，或者痛哭流涕。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白水晶，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温润的圣光照在他的脸上，抚慰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内心。 咚咚咚—— 耳边传来悠扬的钟声，加西亚侯爵的瞳孔渐渐涣散，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血腥弥漫的天断山脉战场。 当北境大军在他的命令下临阵脱逃之后，人类联军的阵线瞬间露出了一个无可弥补的巨大破绽。 疯狂的兽人大军沿着这个缺口潮水般汹涌而下，在人类联军的阵地中掀起一阵阵的血色浪潮。 “加西亚·圣希尔德，你这个叛徒！” 无数张愤怒的面庞出现在眼前，向着加西亚侯爵嘶吼咆哮。 …… “我有罪……”加西亚侯爵喃喃道。 眼前又出现了一座座化为灰烬的村庄、城市，堆积如山的头颅，漫山遍野的尸体，汇聚成河的鲜血…… “我罪无可恕……” 教皇格里高瑞皱了皱眉，内心吐槽道—— 那你还不赶紧忏悔？ 哪个来到告解室的人，不是痛哭流涕，诚心忏悔，祈求至高主的原谅？ 哪有你这样光是一个劲地说自己有罪的？ 不过，格里高瑞也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加西亚侯爵，因为他能够体会到对方内心的痛苦。 格里高瑞非常享受这种眼睁睁看着敌人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的感觉，当然不会伸出援手将他拉离。 “……唯有死亡，才是我唯一赎罪的方式……”加西亚侯爵的目光越发浑浊，意识越来越模糊。 充斥视野的圣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妹妹弥黛拉皇后的身影。 “你确实该死。”弥黛拉皇后开口道，“不过，就算要死，也该死的更有意义。”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加西亚侯爵仿佛再次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风暴要塞之外。 “所以我才选择前往风暴要塞。”加西亚侯爵对妹妹道，“我会在觐见的时候，寻找机会刺杀莱茵哈特大帝。 他死后，你就可以率领帝国联军撤出风暴要塞，前往卢瓦尔河谷……具体的战斗策略我都已经告诉柯林了，你可以让他来指挥作战……” “这个真不用你操心。”弥黛拉皇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已经给莱茵哈特安排好了一个更合适的死法。” 加西亚侯爵皱了皱眉，疑惑道： “你究竟有什么计划？” 弥黛拉皇后却避而不谈，道： “哥哥，如果你信我，就不要再去风暴要塞了。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 “什么？” “圣光大教堂。”弥黛拉皇后目光冷然，“你既然铁了心要以死赎罪，为何不死在距离光辉之主最近的地方？ 而且，薇拉的仇，你不准备报了吗？兽人大战后，北境不正需要一个重新和教会开战的理由吗？ 你就帮我们找一个！” 加西亚侯爵沉默片刻，随即点头道： “好！” …… “好什么？”教皇格里高瑞看着神情恍惚的加西亚侯爵，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妥。 加西亚侯爵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焦距，他朝着面前的教皇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道： “格里高瑞，我已罪不可恕，那么，你的罪呢？” 教皇格里高瑞眉头一皱，轻哼一声，道： “加西亚，现在是你在做告解。还请认真一点，只要你诚心忏悔，仁慈的至高主必定会……” 话说一半，教皇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骇然发现，一股股漆黑如墨的血液，正从加西亚侯爵的眼鼻口中汩汩流出。 “加西亚，你没事吧？” 加西亚侯爵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气若游丝道： “格里高瑞……对你的审判……即将到来……” 教皇格里高瑞终于醒悟过来，立刻疯了一样地施展着治疗术，口中咆哮道： “加西亚！加西亚！你别死！ 别死在我这里！” 第659章 新生 入秋之后，阳光温暖宜人。 和煦的微风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来到了光辉帝国的最东边。 这里已经是辉月森林的外围，即便是最自信的猎人，也不愿来这里狩猎，哪怕这里随处可见灵动的驯鹿和肥硕的野兔。 因为辉月森林对于外人来说，就是一座可怕的迷宫，曾有无数想要探寻其中隐秘的猎人永远地迷失在无边无际的林海中。 其实在千年之前，辉月森林还没有这般危险，但自从精灵举族迁徙至辉月森林后，这里便成了人类的禁地。 于是便有传言说，那些迷失在辉月森林中的人们，其实是被潜藏在其中的精灵杀死了。 距离辉月森林最近的一座人类城市便是耶维尔——也被称为法师之城。 最早学会使用奥术能量的，其实是精灵，随后才传给了人类。 不过在高等精灵灭绝之后，精灵族中还继续使用奥术能量的法师便越发稀少。 反而是人类法师的队伍逐渐壮大，甚至建立了一座法师之城。 成为了骑士贵族体系之外的另一股力量。 当然，光辉帝国对于耶维尔的存在一直耿耿于怀，但由于顾忌禁咒的可怕，帝国贵族终究还是与法师议会达成了和平相处的默契。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默契差一点被觋先生打破。。 因为他创造的【审判之眼】禁咒，堪称是圣骑士杀手，要不是光辉帝国接连遭遇内外危机，恐怕耶维尔也不会依然保持平静。 这座法师之城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守军，毕竟法师们也清楚，真要比世俗军队，他们再怎么搞也不是光辉帝国的对手。 所以, 与其浪费钱财来养军队, 不如钻研奥术，手里多捏几个禁咒，以此来威慑光辉帝国。 耶维尔的建筑大多是用石头筑成，外墙刷上白色的细砂, 再加上一些个性化的雕饰, 如小雕塑、花架、石柱等等，充满了艺术的气息, 彰显着文明的光辉。 城市中心高高耸立着一座白色高塔, 那里便是法师议会的所在地，也是耶维尔的真正核心。 这座高塔表面没有雕琢堆砌的痕迹, 仿佛完全就是一个天然的整体, 它的建造方法，至今都是一个谜团。 一个浑身笼罩在灰色法师袍中的身影正沿着旋转楼梯往高塔上攀爬，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巴。 路过的法师们也只是好奇地瞥了这人一眼, 并没有多加关注。 性格孤僻, 乃至古怪的法师并不在少数, 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而且, 法师高塔中的各类禁制可不少，如果没有一定的奥术造诣, 乱走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位古怪的法师在高塔的第十七层停下, 推开一面木制大门, 来到一个阴暗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看起来像是一间藏书室。 法师越过书架，来到房间一角。 这里放置着一个狼石像, 看起来已经没有路了。 但法师却伸手按在了石像的顶部，口中冒出一串复杂的咒语。 随即, 石像居然主动移开了位置, 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 法师走了进去。 穿过通道，法师头上的兜帽已经摘了下来。 赫然正是觋先生。 四周没有窗户, 但一盏盏魔法灯将房间照得通亮。 室内的装饰非常简单, 注重实用, 没有一点花哨, 除了房间一角的浴池有些特殊—— 因为浴池中满是浓稠的血液！ 咕嘟——咕嘟—— 似乎是听到觋先生的脚步声，血池表面冒出一连串气泡, 随即一个老法师冒出了头。 老法师看起来八九十岁的模样, 干瘦的身体几乎已经是皮包骨头了, 哪怕是泡在血池中也是毫无血色，看样子应该是半只脚已经迈进坟墓里了。 “怎么样？”老法师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他的语气非常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觋先生面对此人的态度却格外恭敬： “抱歉，老师。萨鲁曼还是失败了。不过，我已经取出了他的心脏，这项实验看起来应该是成功了。” 说着，觋先生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打开，放置在血池边。 老法师看着盒中的心脏，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格外复杂，既像是怀念、又像是渴望，甚至还带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良久，老法师才叹息一声，对觋先生道： “来吧。” 觋先生点点头，上前将老法师抬出了血池，平躺在地毯上，随后,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把匕首。 就在匕首锋利的刀刃抵在老法师干瘦的胸膛上时，他再次开口了： “如果失败了，你记得要将我的遗体送去御龙城……” “不，老师，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觋先生的目光罕见地波动了几下，但随即再次恢复了坚定。 老法师也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觋先生深吸一口气，随即用匕首划开了老法师的胸膛。 …… 吼—— 一声诡异的兽吼声突然在法师高塔内回响。 随即，一股庞大而摄人心魄的气息陡然升起，让高塔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沸油之中，受惊的法师们立刻从各自的房间中冲了出来，对高塔中的异动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是谁的实验出问题了吗？” “听动静应该是在十七层……” 很快，刚才觋先生走进的那个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众多闻声而来的法师们。 但他们都在门口踌躇不前，争论着要不要闯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法师们达成一致，门内的动静突然平息了下来。 没多久，就见房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穿银白色法师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口中朗声道： “尊敬的先生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一众法师面面相觑。 随后终于有一位年长的法师满脸惊骇地说道： “你……你是库尔德法师！” 库尔德朝说话的那人微微一笑，道： “卡姆，多年未见，你还好吧。” 卡姆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颤抖不已。 其余的法师顿时议论纷纷。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醒悟过来——这位库尔德法师，赫然正是法师议会的上一任议长！ 但让他们惊骇莫名的是，库尔德法师应该已经是位一百多岁的垂死老者，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年轻？ 难道世上真有返老还童的法术？ 这时觋先生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在库尔德法师身侧站定，道： “诸位，老师准备举行一场公开课，传授多年奥术研究的心得。” 此言一处，法师们各个两眼发光，心跳加速。 第660章 分歧 卢瓦尔河谷，帝国联军营地。 “他这是弑君！” 弗雷德执政官像头发怒的公牛，冲进了莱希亲王的营帐。 “这是对帝国荣誉的践踏，是对《光辉法典》的亵渎！” 本来已经动身前往御龙城，准备召开元老院会议推举摄政官的他，居然半路又被追了回来。 因为，莱茵哈特大帝居然驾崩了！ 皇帝一死，也就不用推举摄政官了，直接新皇继位。 弗雷德执政官的谋划也就彻底落了空。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柯林·安格列杀的皇帝？” 莱希亲王淡淡地开口问道。 弗雷德执政官微微一窒，但随即更加愤怒起来，嚷道： “除了他还有谁？我说之前在军事例会上他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是早有准备！” “我说的是证据，而不是推测。”莱希亲王继续泼着冷水。 弗雷德执政官霍然抬头，瞪向莱希亲王，但却只看到一双冷静而淡漠的眼睛。 急促喘息几下，弗雷德执政官终于还是渐渐冷静下来。 因为莱希亲王说的没错，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莱茵哈特大帝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了皇家侍卫守护的营帐中，死因也是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受伤过重，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合理。 如果不是莱茵哈特大帝死前性情大变，死的时机又太过巧妙，莱希亲王也会认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现在哪怕他们怀疑柯林·安格列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也没有任何证据。 “那我们该怎么办？”弗雷德执政官冷静下来，开始理智分析当前的局势，“陛下驾崩, 按照继承法, 该由哈里森皇子继位。他可是柯林·安格列的学生，身体里还流着圣希尔德家族的血液。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往后的光辉帝国恐怕就是北境人说了算了！ 甚至……帝国的主人都会换一个！” 莱希亲王陷入了沉默，似乎对此也是一筹莫展。 弗雷德执政官目光闪烁, 忽然压低了声音道： “或许, 我们可以阻止哈里森顺利继位！” 莱希亲王满脸疑惑，问道： “怎么阻止？哈里森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又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弗雷德执政官没有说话, 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莱希亲王顿时明白了弗雷德执政官的意思。 这是要暗杀哈里森皇子，以此来阻止他继位啊！ “你要暗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你的堂侄？”莱希亲王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弗雷德执政官。 在莱希亲王的目光下, 弗雷德执政官心中升起一股羞愧之意, 但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政治斗争，不是骑士对决！”弗雷德执政官咬牙切齿地说道，“在这里，只有成王败寇, 没有正义荣誉！ 暗杀、下毒、欺骗……无论何等肮脏的手段,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 就是最好的手段！” 莱希亲王不屑一笑, 道：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在明知莱因哈特和弥黛拉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凶的情况下, 还装聋作哑, 甚至帮助他们污蔑于我了。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政治手段吗？ 真是可笑！” 弗雷德执政官被莱希亲王这番嘲讽之词刺激得面色通红, 立刻反唇相讥道： “莱希亲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就是被这样的‘可笑’手段给搞得身败名裂，从帝国的政治中心狼狈离开的了？” “是的, 没错。”莱希亲王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弗雷德执政官的话而感到任何羞愧, 反而高傲地扬起了下巴, “但我敢直面至高主的审视目光，毫无愧意地宣称我始终恪守骑士之道！ 你, 敢么？” “骑士之道？”弗雷德执政官嗤笑一声, “醒醒吧, 莱希, 至高主早就不再关注这个世界。就连教会都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你还坚持什么狗屁骑士之道又有什么意义？” 莱希亲王也摇摇头, 面色郑重地说道： “不, 至高主的目光从未离开我们, 这是祂对我们的一个考验而已。” 弗雷德执政官不屑地撇撇嘴，刚想开口，就听到莱希亲王继续道： “你从未踏足圣域，所以永远也不会懂。 这根本不是凡人靠着自己的力量能够进入的领域，这就是神只的禁地！ 没有至高主的垂怜，我穷尽这一辈子，也不可能突破六阶。 所以，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用最大的虔诚，去侍奉祂！” 弗雷德执政官惊疑不定地看了莱希亲王半晌，然后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别傻了，莱希！如果至高主真的还在，你觉得教皇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他才是最了解神只的凡人！ 而你的固执和愚昧，只会让你在这个肮脏而毫无底线的政治斗兽场中一败涂地！” 莱希亲王却不为所动地说道： “谁说为了胜利就一定要不择手段？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去战胜对手？” “光明正大？”弗雷德执政官似乎被气笑了，“如今柯林·安格列羽翼已丰，你怎么正大光明地击败他？ 你真以为皇室还掌控着这个帝国最强大的军队吗？ 还是你准备刺杀他？ 但别忘了，圣格里安公爵明显已经成了他的情人, 你有把握战胜这个女人吗？” “敌人的强大，不是你躲避的理由，弗雷德。”莱希亲王义正言辞地说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你永远也无法踏入骑士之道的巅峰。” 弗雷德执政官长出一口气，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劝说： “好啊，莱希亲王，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您到底怎么解决柯林·安格列！” 说完这话，他便愤然往外走去。 但到了营帐门口，弗雷德执政官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莱希亲王，口中道： “你始终不愿刺杀哈里森，不会是因为……他其实是你的私生子吧！” 莱希亲王霍然抬头，冷冷地看着弗雷德执政官，矢口否认道： “当然不是！” 弗雷德执政官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信没信莱希亲王的话，转身就走了出去。 第661章 联合 离开莱希亲王的营帐，弗雷德执政官脸色阴沉地走着。 他本以为这位出身皇室的圣骑士载誉归来，能够成为帝国的定海神针，但现在看来，却反而有可能成为祸乱之源。 弗雷德不是不想杀柯林·安格列，而是他明白，如今就算真杀了柯林，那些兵强马壮，气势正盛的北境大军该怎么办？ 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是一场席卷帝国的内乱。 更何况，有圣格里安公爵保护的情况下，柯林·安格列又是轻易能够杀得了的？ 相反，暗杀哈里森皇子就简单得多了，而且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混乱。 但看莱希亲王的坚决态度，弗雷德执政官就一阵头疼。 莫非哈里森皇子真是莱希亲王的私生子？ 他其实很早就看出来莱因哈特大帝和弥黛拉皇后的关系并不和睦，而皇帝一直在外大肆蓄养情人，让她们给自己生了一堆私生子的做法，恐怕也是准备给自己留下真正的子嗣。 只是皇帝和皇后都已经死了，这个猜测也无法求证。 沉思间，弗雷德执政官突然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 本来他并没有在意，但又走了几步，却发现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抬头就发现，对方竟正冲着自己而来。 等看清马上那人的面容后，弗雷德执政官惊疑不定地问候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 “弗雷德执政官。”门萨依枢机主教翻身下马，平息了一下呼吸，笑着邀请道，“我正准备去拜见莱希亲王，不如您也一起吧？” 弗雷德本能地皱了皱眉。 他刚刚才跟莱希亲王不欢而散，自然不太想再回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但看着眼前这位故作淡定，实际上眼底却深藏着惊惶焦急的枢机主教，弗雷德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怎么亲自来前线战场了？不知道您找莱希亲王有什么事？” 门萨依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作势邀请道： “弗雷德执政官，我们还是先找到莱希亲王殿下，到时候，我会向两位详细解释。” “好。”弗雷德点了点头，便领着门萨依枢机主教向莱希亲王的营帐走去。 同时他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御龙城恐怕出事了！ 这时候，弗雷德也顾不得自己跟莱希亲王刚才的那点不愉快了。 一路走进营帐，莱希亲王看着去而复返的弗雷德执政官，以及突然造访的门萨依枢机主教，顿时有些愕然。 但他还是招呼两人入座，让侍从呈上茶水。 等侍从离开后，莱希亲王才问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怎么来这里了？” 门萨依枢机主教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沉声道： “加西亚侯爵死了。” 营帐中顿时安静了一下。 不过，弗雷德和莱希亲王都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门萨依枢机主教的下文。 毕竟一位帝国侯爵的死亡，还不值得让枢机主教大老远地跑来前线。 果然，就听门萨依枢机主教继续道： “……他就死在圣光大教堂中。” 弗雷德脸色一变，立刻追问道： “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自杀！”门萨依枢机主教用坚定的口吻答道。 “自杀？”弗雷德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道，“那他为何要自杀？又为何要选在圣光大教堂？” “他应该是为自己在天断山脉的临阵脱逃而感到羞愧，所以才选择在至高主的注视下，以死赎罪。” 弗雷德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理由不太相信，质疑道： “卢瓦尔河谷的胜利已经证明了加西亚侯爵战略的正确性，之前对他的误解都能够洗清，甚至帝国子民还会将他视为英雄，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自杀？” “因为他无法面对那些惨死在西境的帝国将士和子民。”莱希亲王突然开口道，脸上浮现出赞赏和钦佩的神情，“这才是一位真正有担当的骑士！他要是苟活着，我反而瞧不起他。” 弗雷德耸耸肩，似乎对所谓的“骑士的担当”很不以为然，不过刚刚领教过莱希亲王固执的他，当然不会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转而问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既然加西亚侯爵是自杀，那您还担心什么呢？” 门萨依叹息一声，道： “但他是死在告解室中，而且当时只有教皇冕下在场……” 听到这里，弗雷德恍然大悟。 加西亚侯爵和教皇格里高瑞可是在兽人大战前就结下死仇，虽然被劝解开了，但现在加西亚侯爵死在告解室中，在场的又只有教皇…… 这样的情况，就算想让人不误解都难。 如果卢瓦尔战役失败，那大家还会觉得，加西亚侯爵确实有可能是以死赎罪。 但现在，卢瓦尔河谷一战人类大获全胜，加西亚侯爵不仅洗清了叛国的嫌疑，还会被认为是这次大战的功臣。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觉得他会自杀—— 当然，莱希亲王这种脑回路不一样的人除外。 难怪门萨依枢机主教这么着急地跑到前线来，应该就是担心加西亚侯爵的死会造成的动荡。 弗雷德突然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这对于皇室来说，也是一个转机。 他轻咳两声，压下内心的暗喜，沉声问道： “这个消息应该还没有公之于众吧？” 门萨依摇摇头，道： “还没有。冕下已经封锁了消息……不过，估计也封锁不了多久。” 弗雷德嘴角微微上翘，他知道，教皇心虚了。 不过，这样一来，哪怕加西亚侯爵真的是自杀，教皇欲盖弥彰的行为只会坐实了自己并不无辜。 如果北境得知此事，恐怕之前二十万大军进逼圣山的场面将再次重演。 弗雷德强忍着没有偷笑出来，再次问道：“那么，格里高瑞冕下准备如何跟北境，跟帝国解释这件事呢？” 门萨依枢机主教深深看了弗雷德和莱希亲王一眼，随后语气冰冷地说道： “冕下准备先下手为强！” “怎么先下手？” “当然是先解除北境的武装！避免半年前的事件重演！” 第662章 觉察 “这恐怕不妥吧……” 弗雷德执政官虽然心中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北境不会束手就擒的，更何况，卢瓦尔河谷一战的胜利已经让加西亚侯爵从叛国者，变成了深受误解的英雄，这时候再去刺激北境，恐怕会酿成极大的动乱。 不如这样吧，我可以代表皇室帮教会去向北境说明情况……” “北境人会信吗？”门萨依枢机主教没好气地打断道，“别说我们教会拿不出加西亚侯爵自杀的证据，就算真的拿出来，恐怕北境人也不会接受！ 他们本就跟教会结下过仇怨，如今又有了这么好的借口，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 所以，为了避免更大的动乱，就必须抢先出手，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弗雷德眉头紧锁，为难道：“但北境人可是刚刚在对抗兽人的战役中立下大功啊……” “弗雷德执政官，如今的北境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都已经达到了巅峰！别告诉我，皇室没有感受到威胁！ 我可是清楚地知道，帝国中央军可是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被彻底打残，甚至连陛下都英勇牺牲！ 这样的结果，却成就了北境人的荣耀。 皇室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暗藏的危机？” “对付北境，你有什么计划？”不等弗雷德执政官再次开口，莱希亲王就抢先说道。 弗雷德顿时翻了个白眼，对莱希亲王的猪队友行为极为无语。 虽然皇室也想对付北境，但现在明显是教会更加着急，所以弗雷德之前一直端着姿态，就是想趁机敲诈教会一笔。 可没想到…… 门萨依枢机主教见莱希亲王有所意动，立刻精神一振，道： “亲王殿下，北境的军事上的强势主要都是因为两个人——加西亚侯爵和安格列伯爵！ 现在加西亚侯爵已死, 所以只要我们能够杀掉柯林·安格列, 那北境大军就会彻底失去主心骨，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弗雷德执政官轻哼一声，道： “门萨依书记主教，你可是准备刺杀一位帝国伯爵？而且还是一位刚刚指挥帝国联军赢得了卢瓦尔河谷战役胜利, 拯救了光辉帝国的伯爵？” 门萨依枢机主教此时已经摸清了皇室的真实心态, 所以并没有在意弗雷德执政官的质问，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莱希亲王, 道： “亲王殿下, 柯林·安格列是帝国的英雄，但更是帝国的威胁！如今的局势下, 他将成为帝国内乱的根源！所以, 这样的关键时刻，可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 莱希亲王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 柯林双手垫在后脑，懒洋洋地躺在长满了四叶草的丘陵斜坡上, 眺望着下方缓缓流过的卢瓦尔河支流。 恼人的秃鹫不时在空中掠过, 虽然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尸体都已经焚烧掩埋, 但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吸引着这些食腐者们在附近不甘地徘徊。 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 还有淡雅的玫瑰香气。 柯林微微仰头, 就见果然是圣格里安公爵。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束腰连衣裙, 光着雪白无暇的纤足，在柯林身边缓缓蹲下, 一双纯净蔚蓝的眸子里满是好奇的笑意，金色的秀发随意地披洒在肩膀上, 反射着阳光的璀璨光辉。 “你倒是悠闲得很呀。。” “那还能怎么办呢？”柯林朝圣格里安公爵回了个笑脸，“我倒是想忙起来, 但有些人不愿意啊。” “哼！他们对抗外敌不行，内斗争权倒是挺来劲的！”圣格里安公爵忿忿道。 “放心吧, 无论怎样的阴谋诡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浮云。只要哈里森继位，战争就会继续，你也很快就能回到西境了。” 圣格里安公爵目光幽深地望着西方，咬牙切齿道： “我已经等不及这一天的到来了！” “快了。估计弗雷德执政官也该收到莱茵哈特大帝的死讯了, 等他返回营地，就可以商量着护送陛下遗体返回御龙城, 以及新皇继位的问题了。” “哦对了，弗雷德已经回来了，我刚才还看到他气冲冲地从莱希亲王的营帐里出来。”圣格里安公爵幸灾乐祸地说道。 柯林微微一笑，对此并没有在意。 但圣格里安公爵的下一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另外，我还看到门萨依了，不知道他怎么来这里了……” “门萨依枢机主教？”柯林目光一凝。 “是啊。我估计他是接到了胜利的消息，代表教会前来慰问军队的。” 柯林却并没有应和圣格里安公爵的猜测，反而坐直了身体，惊疑不定地说道： “不，这次战役的胜利中，北境获得了最大的荣耀，教会怎么可能会特地跑来慰问，他们应该躲在御龙城暗骂我们走了狗屎运才对……” 圣格里安公爵也看着神态严肃的柯林，问道：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来卢瓦尔河谷？莫非是准备在哈里森皇子继任的问题上做文章？” 柯林却再次摇头，道：“应该不是，莱茵哈特大帝的死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御龙城, 门萨依不是为此而来。” “那是为了什么？” 柯林沉默片刻，随即用肯定的语气道： “御龙城，恐怕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柯林定定地望着远方的旷野，目光渐渐失去焦距。 圣格里安公爵以为柯林在沉思，便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没有再出言打扰。 实际上，柯林的视角已经切换到了御龙城。 当初他为了防止有人对哈里森皇子下手，特意留了几位血奴在暗处守护。 此时意识附身血奴，柯林便听到了哈里森皇子跟一位皇室骑士的对话： “抱歉，哈里森殿下, 我们已经搜遍了全城，依然没有找到加西亚侯爵的下落……” “那圣光大教堂呢？你们也搜了吗？” “这……教堂毕竟是神圣之地，我们不好搜查……” “你们这群蠢货！舅舅失踪前是去教堂做告解的，你们居然不搜查教堂？” 骑士低着头, 不敢说话。 柯林看着哈里森皇子愤怒咆哮的模样, 终于明白了门萨依枢机主教前来卢瓦尔河谷的真正原因。 这一刻，汹涌的怒火在他胸中沸腾。 冰冷的话语从他牙缝中挤出： “格里高瑞，你最好别做蠢事！” 第663章 提醒 “今日我们聚集在此，为莱因哈特·圣洛伦佐陛下献上祷告。 仁慈的光辉之主，请将怜悯和荣耀赐予这位伟大的皇帝，让他得以回归您的怀抱……” 安静肃穆的营帐中，回荡着门萨依枢机主教虔诚的声音。 一众帝国贵族、军官聚集在此，为莱因哈特大帝祈祷。 哪怕这位皇帝有过不少争议，但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中，还是尽到了一位真正皇帝的责任。 身先士卒杀入敌阵，率军击败了兽人大军，这样的功绩，已经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了。 当然，至于战死沙场这样的结局究竟是不是莱因哈特大帝的本意，那就无人知晓了。 虽然之前也有一些熟悉莱因哈特大帝的贵族觉察到一些异常，甚至还有人怀疑莱因哈特大帝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但如今随着他的战死，这些怀疑也都成了无法解开的谜团。 其实很多皇室成员对这样结局还颇为满意，毕竟莱因哈特大帝最后舍生忘死的举动，让圣洛伦佐家族的声望更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在皇帝的棺柩前，绝大部分人都是诚心致哀。 只有柯林站在默哀的人群中，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最前排的门萨依枢机主教，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 愿你的灵魂在至高主的殿堂得到安息！” 门萨依念完了祈祷词，伸手将一撮泥土洒进了棺柩之中。 随后，四位皇室骑士上前将棺盖合上。 门萨依枢机主教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陛下的棺柩需要送回御龙城下葬，不过，毕竟兽人大战还未完全结束，我建议诸位还是派一些代表陪同护送，其余人就留在这里防备兽人可能的反扑吧。。” 弗雷德执政官立刻应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说的没错，这样吧，皇室这边就由我和亲王殿下陪同返回御龙城。” 圣兰德斯公爵见状，也连忙表态道：“我将代表南境护送陛下遗体返回御龙城。” 圣格里安公爵瞥了柯林一眼，随即也站出来表态愿意代表西境护送。 东境代表则是尼科尔伯爵。 轮到北境时，柯林当仁不让地也站了出来。 弗雷德执政官见状，有些苦恼地说道： “我明白大家都不愿错过陛下的葬礼，不过，如果诸位都返回了御龙城，那卢瓦尔河谷的帝国联军将由谁来代为统帅呢？所以，最好还是留下一位有分量的贵族，暂时代为执掌帝国联军。”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柯林，貌似无意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您之前在卢瓦尔战役中已经展现出极为惊艳的指挥才能，不如您就留下吧。” 柯林深深看了弗雷德执政官一眼，摇头道： “您之前不是说了吗？帝国联军的指挥官必须要等新皇登基后任命，现在我来代为执掌，有些不妥吧？” 弗雷德笑呵呵地道:“这个没什么问题，毕竟只是暂时坐镇，并不用您实际指挥军事行动，这也是为了防止兽人突然返回时，帝国联军不至于陷入无人统帅的混乱。” 柯林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犹豫。 弗雷德见状，心中暗喜。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柯林肯定不会愿意留下。 毕竟御龙城除了莱茵哈特大帝的葬礼，更重要的是新皇的继位。 他这时候越是劝说柯林留下，反而柯林越会不放心想要亲自前往御龙城。 于是，弗雷德便颇为好意地解围道： “安格列伯爵，如果您确实不想错过陛下的葬礼，要不就由圣格里安公爵留下坐镇吧。” 柯林侧身看了一眼圣格里安公爵，微不可察地给了个肯定的眼色。 圣格里安公爵会意，上前主动道： “如果诸位信任我，那我就留下坐镇好了。” 弗雷德执政官心中得意，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个决定柯林肯定不会反对。 自以为已经将柯林玩弄于股掌之中，弗雷德笑着点头道：“好，那就辛苦圣格里安公爵了。” 见众人对此没有异议，门萨依枢机主教也点头道： “好，还请诸位回去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 众人应声离去。 柯林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御龙城果然发生了变故。 而且，皇室和教会已经联手，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正是自己！ 这次返回御龙城，明显就是一个杀局。 没有了军队的保护，又跟圣格里安公爵分开，这时的柯林在皇室和教会眼中显然是最为脆弱的。 也是最容易暗杀的！ 或许现在的北境已经让很多人都如芒在背了吧。 只是让柯林没想到的是，教会和皇室居然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要对北境动手。 如此果断，如此坚决，甚至已经顾不上此举会再度让帝国陷入内乱。 要知道，卢瓦尔河谷战役虽然已经击败兽人大军，甚至斩杀了兽人皇帝，但毕竟西境和大半个绯焰领都还在兽人手中。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有些人居然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要铲除异己了？ 柯林在心惊之余，只感到无尽的悲哀和愤怒。 再想到“失踪”的加西亚侯爵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一刻，柯林心中再没有任何一点犹豫和迟疑。 既然你们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不义了！ …… 翌日清晨。 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离开卢瓦尔河谷营地，向御龙城而去。 或许沉浸在莱茵哈特大帝战死的悲痛之中，整支队伍的气氛都略显压抑。 临近中午，队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士兵们升起篝火，开始做饭。 柯林来到溪边，蹲下掬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溪水清澈见底，不时能看到几条游鱼跃出水面。 柯林正想着要不要捞条鱼上来烤，就见一个约有拇指长短的羊皮纸从眼前漂过。 顺手捞起，柯林摊开一看，就见这张羊皮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快跑！ 柯林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右手闪电般插入水中，抓住一条活蹦乱起的游鱼。 起身的瞬间，柯林用眼角余光瞥向上游位置，就见耶鲁格学士拎着一个水壶，正往营地中走去。 压下心中的疑惑，柯林也返回了营地。 跑？ 他当然不会跑。 前方或许是个陷阱。 但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第664章 发动 夕阳昏黄的余晖照耀着苍茫的大地。 柯林一行人也在夜色降临之前来到了东泉镇。 望着这座矗立在东泉河畔的小镇，柯林的目光颇为感慨。 因为就在一年前，他还曾来过这里。 当时他陪同薇拉从御龙城返回北境，中途特意转了个弯来到了东泉镇。 也是因为首相海德格尔男爵的建议，柯林在这座小镇中找到了前任帝国农业大臣桑尼·格兰图学士，并由此拉开了北境农业改革的序幕。 时至今日，北境能够迅速从饥荒中恢复，乃至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北境军队东征西战，还是多亏了这次改革形成的新农牧体系。 所以对于东泉镇领主格兰图家族，柯林还是颇有好感的。 但可惜，格兰图男爵在这次兽人战争中不幸战死，而更尴尬的是，他战死的地方正是在天断山脉。 因此，当柯林旧地重游的时候，格兰图家族的人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显然是将格兰图男爵的死，算在了北境头上。 不过，东泉镇民众对柯林的态度还是非常热情的，将他看成了拯救帝国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进入城堡，虽然条件简陋，但格兰图家族还是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招待了护送莱茵哈特大帝遗体的一行人。。 当然，出于对这位战死皇帝的尊重，宴会上没有人饮酒，而且也结束得很早。 八点刚过，柯林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柯林站在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怔怔出神。 他不知道皇室准备在哪里动手，但从卢瓦尔河谷前往御龙城并不算远，也就两三天的路程。 东泉镇格兰图家族对柯林的敌视让他觉得，皇室选择在这里动手的概率颇大。 此外，他还在思考着白天耶鲁格学士的为何要冒险警告自己。 他之前从未跟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有过什么交情，所以对方为何会这么做？ 难道他是圣希尔德家族安排在南境的暗子？ 不过，有件事倒是因此确认了——圣兰德斯公爵已经被皇室和教会拉拢了。 这个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之前圣兰德斯公爵找上门来的时候，柯林明确拒绝了对方的条件。 只是没想到皇室为了解决北境的威胁，连分裂帝国的条件都能答应下来。 或许弗雷德也只是假意答应圣兰德斯公爵，事后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 夜色深沉，银月低悬。 寂静的城堡中只听到隐约的猫头鹰的声音。 这次柯林带了三百位血骑军士兵随行，他们就在格兰图家族城堡的西侧扎了简单的营地。 一个身影小心地靠近着营地，找到岗哨的位置后，又犹如鬼魅般地摸了过去。 岗哨中有两名血骑军士兵，浑身笼罩在鲜红色的铠甲中，一动不动，恍如木偶。 强尼骑士知道这些都是血骑军中的精锐，也是安格列伯爵手中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据说这些人各个都是职业者，打起仗来悍不畏死，永远冲锋在最前列，无论多么强悍的敌阵，都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撕开破绽。 这一点在卢瓦尔河谷战场上已经得到了验证，哪怕面对兽人最强大的战歌军团，血骑军也丝毫没有落在下风。 说实话，强尼骑士对于这些北境勇士是心存钦佩的，但可惜…… 没办法，谁让自己姓圣洛伦佐呢。 强尼骑士压下心中的杂念，眼神一厉！ 下一秒，一道寒光刺破黑幕，深深刺入这名血骑军士兵的后心。 在他发出惨叫前，又有一只大手闪电般搂住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是颈椎扭断的声音。 强尼骑士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身侧，那里，他的同伴也已经解决了另一位哨兵，此时正转头看向强尼骑士。 但下一刻，同伴的眼神就突然变得无比惊恐。 强尼骑士正疑惑间，就猛地感受到一股钻心的剧痛。 低下头，他才愕然发现，倒在自己怀中的那位本该已经死去的血骑军士兵，竟然还睁着猩红的双眼盯着自己。 那种不带一丝情感和理智的目光，让强尼骑士以为碰到了山间的野兽。 这怎么可能？ 强尼骑士至死都无法相信这一切。 失去意识前，他还听到一起行动的同伴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血骑军都是不死的怪物吗？ 可惜强尼骑士注定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他死后，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快速从四面八方向着血骑军的营地围了上来。 可惜，等待他们的，并不是预料之中早已沉睡的血骑军将士，而是一个个全副武装早有准备的杀戮机器。 伴随着一声声短促压抑的惨叫，一场激烈的厮杀在夜色的笼罩下拉开帷幕。 …… 冬泉镇的城头。 守卫士兵们难得的没有打瞌睡。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他们忽然之间变得克忠职守了，而是因为守卫队长维多骑士亲自来到城头巡视。 往日里，这位维多骑士每天晚上都会喝得醉醺醺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士兵们猜测，维多骑士恐怕是想在那些途径的贵人面前表现一番吧。 但贵人们都在城堡里休息，谁又会知道你有没有在外面尽职啊。 维多骑士当然不知道士兵们正满肚子的不满和腹诽，他手持着火把在城头来回巡逻，注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勤快，完全是因为本森少爷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今晚会有大事发生，要求他务必守好城门。 维多骑士很想知道所谓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但本森少爷却怎么也不肯说。 如果是往常，维多骑士并不会将本森少爷的话当回事儿，就算上来执勤恐怕也总要偷些懒，但今日城堡里来了这么多重要的客人。 维多骑士不想给格兰图家族丢脸，而且直觉告诉他，今晚恐怕真的会有大事发生。 巡逻间，维多骑士突然听到城内传来一阵骚动。 他疑惑地望向城堡西南角，招来一名士兵，吩咐道： “你去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 “是。” 士兵刚走，城外就再次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沉闷的脚步声。 维多骑士心中一惊，连忙冲到城墙边，举着火把往下望去。 黑沉沉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脚步声却越来越响，甚至连大地都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 “戒备！” 维多骑士嘶吼一声，下一刻，他就见到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从夜幕中冲到了城墙下。 借着火把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城下那一张张丑陋恐怖的面孔。 下一秒，尖锐的咆哮声响彻城头： “兽……兽人！是兽人！敌袭！” 第665章 击溃 呜—— 刺耳旳号角声响彻夜空，仿佛在一瞬间唤醒了沉睡中的冬泉镇。 维多骑士疯了一样地挥舞着长剑，嘶吼着命令城头的士兵向城下放箭。 但这些箭矢似乎根本无法对兽人造成什么威胁，他们仍旧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沿着城墙向上攀爬。 冬泉镇并不是什么坚城要塞，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领而已，城墙仅仅也不过五六米高，在高大的兽人面前就更谈不上什么阻碍了。 眨眼间，第一个兽人就冲上了城头，咆哮着挥舞出手中的狼牙棒，正中一名守城士兵的脑袋—— 噗！ 整颗人头便像西瓜一样地爆裂开来。 格兰图家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更何况领地里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也已经送去了前线战场，此时留下来的都是些后备部队。 说是后备部队，但其实也就是些兼职的农夫，每天拿刀剑的时间还未必有拿锄头的时间长。 此时面对凶神恶煞的兽人，哪里还有胆量上前拼杀，还能站稳不跑的，就称得上是勇士了。 他们本以为卢瓦尔河谷战役后，就不必再担心兽人的入侵了，但谁曾想到，兽人竟然出现在了冬泉镇！ 难道守备队长维多骑士一反常态地巡逻就是因为这个？ 事实上，维多骑士此时也是满脑子浆糊。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森少爷所说的“大事”竟然是兽人入侵！ 要他挡住兽人，这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维多骑士可是知道，就连西境第一大城——风息城，在兽人大军的强攻下，也仅仅坚持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就冬泉镇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守得住？ 维多骑士两腿战战，已经准备逃了。 但随即，他就注意到，入侵的兽人数量并不多。 别看他们来势汹汹, 但其实总数也就在四五百左右, 而冬泉镇的守备军怎么也有近两千人。 而且，护送莱因哈特大帝遗体返回御龙城的队伍中，也有一千多余的护卫——这些可都是帝国的正规军，是经过卢瓦尔河谷战役洗礼的真正精锐！ 更何况, 随行的还有一位圣骑士——莱希亲王, 这点兽人又算得了什么！ 维多骑士平复了一下心情，暗自给自己打气, 然后大声呼喊道： “都别跑！都不准跑！你们身后就是亲人朋友, 就是故土家园，你们怎么可以跑！ 入侵的只是小股兽人部队, 数量不多, 跟他们拼了！ 杀啊！” 在维多骑士的鼓舞下，不少人类士兵总算鼓起了勇气，冲了上去，试图将那些爬上城头的兽人赶下去。 这一波冲锋, 终于有些像模像样了。 但下一秒, 残酷的现实就给这些不自量力的守备军一个惨烈的教训。 冲到兽人面前的人类士兵竟然连敌人的随手一击都接不住。 别看人类占据数量优势, 但哪怕是三对一、五对一、甚至十对一, 都完全不是兽人的对手。 守备军面对兽人, 就仿佛绵羊面对饿狼一般, 毫无反抗能力。 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 人类的攻势就被彻底瓦解。 四溅的鲜血和乱飞的残肢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下, 随即, 反应过来的人类士兵们立刻疯了一样地四下奔逃。 完全不是对手啊。 维多骑士声嘶力竭地吼着，却还是无法阻止守军的崩溃。 气急之下, 他甚至拔剑砍了两个逃兵，却依然无济于事。 其实他这会儿也被吓坏了。 因为从刚开的交手情况看, 这批冲上来的兽人部队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实力却极为惊人。 哪怕普通兽人士兵确实天然要比普通人类士兵更强大, 但也不可能强这么多啊！ 这种碾压性的优势让维多骑士意识到—— 这支兽人部队竟然全都是由碎颅者组成！ 这还打个屁啊！ 这种实力悬殊下的战斗，根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眼见大势已去, 维多骑士也只能撒开了腿, 慌慌张张地往镇中心的城堡跑去。 “兽人来啦！兽人杀进来啦！” 混乱开始向镇内蔓延，哭泣声、哀嚎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就在冬泉镇民众们准备迎接兽人的兵锋之时，却惊愕地发现，这些兽人居然只是从街道上狂奔而过, 直冲格兰图家族城堡而去。 逃得一命的冬泉镇居民望着兽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疑惑—— 什么时候残暴嗜血的兽人, 居然也会对平民秋毫无犯了？ 当然, 更多的居民则是趁着兽人杀向城堡的机会，一窝蜂地向镇外涌去。 刹那间，整个冬泉镇乱成了一锅粥。 …… “兽人？兽人怎么会出现在冬泉镇？他们的数量有多少？” 城堡的骑士大厅中，本森·格兰图对着维多骑士一阵质问。 这位格兰图男爵的长子此时也是慌得不行，守备军竟然在交战的瞬间就彻底崩溃，这样的残酷现实几乎让他也失去对抗的信心，若不是城堡中还有护送皇帝遗体的一行人在, 本森骑士恐怕已经准备弃城而逃了。 “少爷, 我也不知道兽人怎么会出现在冬泉镇啊。”维多骑士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过,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大概也就在四五百左右，应该只是一支从前线流窜到后方的小股部队……” “四五百？”本森骑士眉头一竖, 顿时怒声骂道，“才这么一点数量的兽人，居然不到十分钟就攻进了冬泉镇？你们都是猪吗！” “好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还是先解决当前的危机才对。”弗雷德执政官开口道。 本森骑士立刻转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道： “弗雷德大人，还请您立刻调集皇室卫队，帮助格兰图家族击退外面的兽人。” 弗雷德执政官没有正面回应本森骑士的请求，而是转头向身边的侍从问道： “血骑军那边……战斗结束了吗？” “还没有。”侍从摇摇头，见弗雷德皱起了眉头，他又小声地问道，“大人，要让他们先停止进攻吗？” “不，让他们继续。”弗雷德执政官淡淡道, 随即又转向圣兰德斯公爵和尼科尔伯爵, 道，“两位, 还希望你们能够派遣侍卫协助格兰图家族击退来犯的兽人。” “这是应该的。”圣兰德斯公爵和尼科尔伯爵立刻应声道。 最后，弗雷德执政官又对莱希亲王道： “殿下，我们还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莱希亲王默默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便走了出去。 第666章 搏杀 柯林站在窗前，听着远处旳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夜空，只是眼神并没有什么焦距。 但随着一阵推门声响起，柯林立刻回过神来。 “莱希亲王。”柯林转过身，对来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到来。 莱希亲王对柯林的镇定颇为惊讶，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 “安格列伯爵。” “不知亲王殿下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柯林淡定自若地抬手示意莱希亲王入座，还特意给他倒了一杯水。 莱希亲王并没有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径直道： “我是来杀你的！” 说到这里，莱希亲王停了一下，并仔细观察着柯林的反应。 但令他失望的是，柯林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受到了威胁——而且还是一位圣骑士的威胁。 柯林淡淡一笑，道： “亲王殿下，莪想知道，您为何要杀我？” “莱茵哈特大帝之死，你别告诉我跟你没有关系。另外，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为何中央军损失最为惨重？”不等柯林辩解，莱希亲王就封住了所有退路，“你不用跟我狡辩，那只会让我看轻你。” 柯林两手一摊，道：“这么说，我只能坐着等死喽？” 莱希亲王犹豫了片刻，随即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看在你确实为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只要你能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与北境公爵离婚，宣布放弃北境爵位和领地；第二，解散血骑军；第三, 向皇室宣誓效忠。你放心, 等你效忠皇室后，我会担保你能够受封侯爵并在绯焰领获得与爵位对等的领地。” “我拒绝。”柯林毫不犹豫地说道。 莱希亲王的条件看似是在帮柯林提升爵位, 但实际上却是逼他在跟目前所掌控的势力做一个彻底切割, 转而成为皇室的封臣。 说是封臣，但其实就是奴仆。 没有了足够的实力支撑, 柯林只能任皇室摆布。 他再傻也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你不用再考虑一下？”莱希亲王语气重新变冷。 “不用。”柯林斩钉截铁地说道。 话音刚落, 莱希亲王的气势就陡然一变。 黑暗中，他的双眼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柯林甚至都没看清对方出手的轨迹，就骇然发现一把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长剑就已然刺到了他的面前。 好在他早有准备，圣武士血奴在莱希亲王锁定他的同时就已经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 尖啸刺耳。 莱希亲王目光一凝, 连忙变招。 轰！ 一声巨响, 两位圣域强者便在柯林身前来了个正面碰撞。 一圈圈无形波纹急速绽放开, 恐怖的战斗余波让近在咫尺的柯林浑身上下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他强忍着心中的骇然, 猛地向后避退。 而比他更加骇然的, 其实是莱希亲王。 他本以为将圣格里安公爵调走之后, 自己完全可以轻松拿捏柯林,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 柯林身边竟然还有一位圣域强者！ 而且，还是一位圣武士！ 巨魔族只有一位圣武士, 那就是奥托亲王。 但奥托亲王不是明明已经被血骑军围杀在苍穹冰原了吗？ 莱希亲王心中闪过一个个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留。 长剑上白金色的圣光猛然大涨, 宛如活物般地从剑刃疯狂蔓延开来，但却又立刻被一股紫黑色的力量挡住。 圣武士血奴手持长刀, 以一种有进无退，有攻无守的疯狂姿态, 向莱希亲王发动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莱希亲王被逼的连连后退, 疲于招架。 这倒不是莱希亲王实力不济，而是他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位圣武士是真的在拼命。 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对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也遇到过不少以命搏命的打法。 但那些都是虚张声势，看起来唬人, 其实只要一剑刺向要害, 他们还是会回防。 然而，眼前这位圣武士却是真的在以命搏命，他完全放弃了防守，一心只顾着进攻。 莱希亲王几次试图扳回攻守之势，却都无功而返，一直被压着打。 两人的实力其实并没有多少差距，莱希亲王却在气势上完全被压制。 圣武士疯狂的姿态让莱希亲王忍不住联想到了卢瓦尔河谷战场上的莱茵哈特大帝。 当时那位原本怯懦的皇帝, 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悍不畏死的疯狂。 难道……这位圣武士也跟莱茵哈特大帝一样, 已经被柯林·安格列控制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 否则, 以柯林这个巨魔帝国覆灭者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圣武士为他效死！ 这时，莱希亲王便意识到, 今天他是不可能杀死柯林·安格列了，相反，如果一不小心，甚至还有可能被这个傀儡圣武士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莱希亲王再无斗志，转身就往外逃去。 然而下一刻，三个铠甲人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堵住了莱希亲王的退路。 “滚开！” 莱希亲王怒喝一声，一剑斩出。 凌厉的剑光犹如月光般倾斜而下，看似美丽却暗藏着极度的危险。 然而，三位冲出的铠甲人却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哧！ 精金铠甲在这道剑光面前，仿佛纸糊的一样, 瞬间四分五裂。 凌厉的剑光继续深入，几乎将三位铠甲人拦腰斩断。 大量鲜血泉水般地喷涌而出，但他们却还是堵在了门口，甚至还拿出武器攻向了莱希亲王。 莱希亲王慌忙招架，但同时, 身后圣武士的追击却也已经杀到。 黑色刀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残影，轰然砍在莱希亲王的后肩上。 刺啦—— 大量金色血液洒向空中，看得一边的柯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莱希亲王闷哼一声，刹那间眼中金光大放，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迅速爬满了他的面容，恐怖的气势席卷而出，一下子将堵在门口的三位铠甲人震飞出去。 金色长剑带着炽热的火焰，以一个诡异的速度掠过长空，刺进了圣武士血奴的胸膛！ 然而下一刻，圣武士血奴却不退反进，任由长剑贯穿自己的心脏，同时却也用自己的长刀割开了莱希亲王的咽喉！ 第667章 击杀 “魔鬼……” 莱希亲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咽喉，目光死死地盯着柯林。 “我是魔鬼？”柯林撇了撇嘴，“为什么不能是神眷者呢？” “神……眷……者？”莱希亲王听到这个词，脸色突然变得格外复杂，似乎是很想说些什么，但由于喉管被割断，此时他已经无法呼吸，完全是靠着圣骑士的强悍生命力硬撑着没有死。 不过，柯林也不准备跟他再啰嗦了。 这位曾被誉为“帝国之盾”的圣骑士，在他看来就是一个骄矜自傲的莽夫。 现在也是该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不过，虽然莱希亲王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但柯林也不会以身犯险，谁知道这些圣骑士临死前会不会有什么爆发的手段。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圣武士血奴缓缓拔出那柄刺穿自己心脏的长剑，然后没事人一样地向莱希亲王走去。。 莱希亲王浑身的圣光闪烁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下去，似乎是真的失去了战斗力。 他的目光越过逼近自己的圣武士，看向柯林，口中挣扎着说道： “不要……妄图取代……圣洛伦佐……否则，必有……灾祸……” 柯林冷冷地看着莱希亲王，本以为对方会开口求饶，但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警告。 不过，他当然不会被一个将死之人威胁。 圣武士血奴继续前进，一剑刺向莱希亲王的胸膛。 哧！ 长剑穿胸而过。 柯林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耀眼的圣光突然充斥了视野。 柯林心中一惊，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还没等他做什么，一个巨大的天使光影就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之中，手中利剑如闪电般直插而下！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柯林全身，他的心脏仿佛一只巨手紧紧攥住，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疯狂涌动，似乎要将血管撑爆…… 轰！ 城堡的西翼瞬间崩塌。 废墟之中，莱希亲王重新抬起头。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双眼中汩汩流出，但他却在不断寻搜着什么。 直到看到柯林的身影被光剑刺穿，钉在地面上，莱希亲王才长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渐渐停止了呼吸。 空中的天使影像也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而被光剑钉在地面的柯林，却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分外痛苦，狰狞。 哧！ 一对庞大的蝠翼刺破肌肤, 向两边延伸出去。 柯林在这一刻迅速转变为血族真身。 那种烈火焚心的痛苦稍稍缓解, 但还是让柯林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 恐慌之下, 他再无一点迟疑，飞身扑上了莱希亲王的尸体，对准他的脖颈, 就一口咬了下去。 “咕嘟……咕嘟……” —————————— 轰！ 城堡的大门轰然倒塌，面目狰狞的兽人潮水般涌入。 今夜的战斗在这一刻, 来到了最为惨烈的阶段。 南境和东境最为精锐的一批战士, 嘶吼着迎上了冲锋而来的兽人。 圣兰德斯公爵身披铠甲, 手扶骑士剑，站在后方注视着战场上的情况。 一开始, 他并没有对这些兽人太过重视，毕竟他们的数量并不算多，估计是一股从前线流窜到后方的逃兵, 而人类这边护送皇帝遗体的侍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想必应付起来不会有多难。 但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批冲进城堡的兽人居然出奇地强悍, 一上来就压制住了人类这方。 圣兰德斯公爵仔细观察了一阵, 才骇然发现，这些入侵的兽人竟然清一色地全都是碎颅者！ 所以, 这根本不是一股流窜到后方的逃兵，而是一支极其精锐的兽人战术小队！ 那么，他们潜入光辉帝国腹地的目的是什么？ 圣兰德斯公爵忽然觉得, 今晚的袭击恐怕并不是一场偶然。 这支兽人小队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们这支护送皇帝遗体的队伍来的！ 斩首行动吗？ 圣兰德斯公爵心中一凛，顿时收起了刚才的随意态度, 但却也并没有太紧张。 毕竟人类这方可是还有一位圣骑士呢。 兽人皇帝死后，在高端战力方面, 人类已经有了碾压性的优势。 这支兽人小队注定是自己撞到了铁板上。 但看着自己的护卫队被打得节节败退，圣兰德斯公爵还是忍不住拔剑加入了战团。 锵！ 长剑架住飞劈而下的巨斧,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对面双眼泛着奇异红光的兽人，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剑上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圣光，然后双手一松一紧，便已晃开兽人的巨斧，斩断了他的手腕。 兽人并没有像圣兰德斯公爵预料的那样发出惨叫，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用另一只手重新拿起巨斧，挥舞劈砍下来。 铛—— 圣兰德斯公爵再次架住巨斧，同时右腿一个侧踢，犹如毒蛇一般击打在兽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 兽人右半边身体失去支撑，只能半跪于地。 但即便他的右腿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形态，仍然不依不饶地挥舞着巨斧，向圣兰德斯公爵发出攻击。 嘭！ 圣兰德斯公爵抡起手中盾牌，圣光爆发之下，顷刻间便将兽人的整张脸都打得坍塌下去。 随后又一剑刺入兽人的胸膛，并用力一搅。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兽人的巨斧竟然再次袭来。 噗！ 圣兰德斯公爵侧身避开，又回身一个盾击，砸碎了兽人的脑袋。 这下，兽人才总算没了动静。 圣兰德斯公爵面色凝重地看着兽人的尸体，心中惊疑不定。 他可是参加过卢瓦尔河谷战役的人，也杀过不少兽人碎颅者，但从来没有遇见生命力和战斗意志如此顽强的，简直堪称可怕。 还没等圣兰德斯公爵细想，身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 圣兰德斯公爵只得回身迎击。 但越打, 他越是心惊。 这些兽人碎颅者果然非常诡异, 难怪能压着人类这边打。 圣兰德斯公爵一剑逼退眼前的兽人, 对后方的尼科尔伯爵吼道： “这些兽人不对劲，快去请求支援！” 尼科尔伯爵此时也看出了战局正往不利于人类的方向发展，连忙转身就往回跑。 这时候, 也只能去找莱希亲王了。 想必他应该也已经杀了柯林·安格列了吧。 但没走几步，漆黑的夜空中，便突然升起了一个天使光影。 然后，一把巨型光剑从天而降，直接将城堡的右翼轰成了一片废墟。 尼科尔伯爵停住了脚步，脸色骇然。 还没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突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正从废墟中升腾而起。 70 第668章 圣域 轰！ 一道巨大旳圣光光柱从天而降，利剑一般直插冬泉镇的中心。 沉沉的夜幕被这道光柱彻底撕开，一时间，竟亮如白昼。 嗡—— 一种低沉和宏大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直达他们的内心最深处。 众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就见城堡正上方，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正在缓缓成型，其中仿佛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能够勾起所有人血脉深处那潜藏着的源自远古的恐惧。 嘭！ 嘭！ 嘭！ 奇异的鼓声，震动着所有人的心脏。 这一刻，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冬泉镇之内所有的生灵全都情不自禁地跪伏在地。 脸上无一不是带着虔诚、敬畏、崇拜的表情，仿佛在迎接一位王者的降临。 而此时，柯林却缓缓站直了身体，嘴角还带着金色的血液。 在他的脚下，莱希亲王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柯林只觉得一股庞大无匹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天空的光柱中涌入自己体内，但与此同时，他自己体内的血液也在疯狂沸腾，轰鸣，隐隐与天空的异象相互呼应。 淡淡血雾从他的皮肤上蒸腾而出，刚开始还是正常的鲜红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缓缓变成了金色。 玄奥神秘的金色纹路缓缓爬满了他的全身，仿佛给他穿上了一套金色铠甲。 就连那对黑色蝠翼，也在圣光的照耀下缓缓变成了金色的光翼。 乍一看去，此时柯林的血族真身，竟然和刚才莱希亲王垂死一击时所召唤出来的天使光影，极为相似！ 这，就是圣域吗？ 柯林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爆炸性的能量，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能够掌控一切！ “血之凝聚，即吾之灵……” 一个淡漠而宏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柯林猛地睁开眼，只是他的瞳孔此时已经全然变成了金色。 他只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 下一刻，从灵魂深处涌现出的黑暗，一下子就将他的意识全部淹没。 恍惚间，柯林仿佛升上了天空。 再睁眼，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平静如镜的巨大湖面上。 对面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只是一眼，柯林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尖锐的长耳和绝美的容颜说明了她的身份——精灵！ 她就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蓝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直直地垂到脚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裙，衣袖后面还垂着两条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绿色丝带。 碧蓝的湖水在两人脚下缓缓荡开道道涟漪，涟漪的两端不断接连，相互交汇，又撞碎成更多更细的波纹。 “神，是不存在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精灵开口了，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林间的百灵鸟。 “不。我还没有失败。” 柯林忽然发觉自己开口了。 但这些话，却根本不受他控制。 仿佛他只是附身在这个人身上，以第一视角在旁观这一场交谈。 怎么回事？ 柯林想要移动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 不过，他倒没有惊慌。 类似的幻觉，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只是之前都只有图像，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想到进阶圣域的这一次，他终于听到了声音。 “当一切都被拉入梦魇，这个世界，也会毁灭。”精灵再次开口，目光中满是怜悯和痛苦。 “莪会成功的。”柯林听到自己再次开口了，“唯有拥抱黑暗，才能找到真正的光明！” “是吗？那祝你成功……”精灵缓缓转身，将自己完美无瑕的后背展露给柯林，“我累了，就不陪你了……” “命运……”柯林张开口，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似乎想要留住那位精灵，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湖面。 一切陷入静谧。 难以忍受的静谧。 柯林猛地低头，想要看清“自己”的倒影。 但就在这一刻，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时间仿佛突然加速，然后又恢复正常。 柯林只看到碧蓝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里面缓缓展开一个巨大旋涡。 他的意识穿过旋涡，就来到冬泉镇之上。 哎—— 一声饱含着无数情绪的叹息在耳边回荡。 随着这声叹息，天空中的巨大旋涡也缓缓消散，沉沉的黑幕终于压倒了金色圣光，笼罩大地。 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冬泉镇中的众人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们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都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跪在地上—— 直到他们看到了城堡上空静静漂浮着的金色身影！ “圣骑士！” 圣兰德斯公爵脱口而出道。 作为圣骑士家族的当代族长，圣兰德斯公爵当然知道刚才的一切是什么。 那就是圣骑士的晋升仪式！ 圣兰德斯家族的典籍中详细记载了在晋升圣域的过程中，会出现的天地异象，赫然就是刚才自己在恍惚中所看到的一切。 那么，是谁晋升圣骑士了？ 圣兰德斯公爵遥望着半空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不会是他吧……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那个金色身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直到看清那人的面容，圣兰德斯公爵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才彻底破灭—— 真的是他！ 柯林·安格列！ 他竟然晋升圣骑士了！ 不可能，不可能！ 柯林·安格列不过是个乡下男爵的儿子，怎么可能晋升圣骑士？ 难道…… 他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嘭！ 恍惚间，圣兰德斯公爵就见柯林已经来到了战场上。 虽然知道他应该是自己这一方的圣骑士，但圣兰德斯公爵心中却没有一点安全感。 此刻他只想知道，莱希亲王到底怎么样了。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柯林当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圣兰德斯公爵在想什么，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已经是圣骑士了，站在世间武力巅峰的圣骑士！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臣服跪地的冲动。 入侵的兽人似乎也终于意识到对手的不可战胜，纷纷转身向外逃去。 第669章 决心(上) “伯爵大人……要追吗？” 看到兽人仓皇逃出城堡，一位南境骑士在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向柯林问道。 柯林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城堡西南方向——那里正是血骑军旳驻扎营地，此时还传来一阵阵厮杀声。 “我去那边看看，至于你们是否要追击，听圣兰德斯公爵的安排。” 说完，柯林便转身离开。 南境骑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听从圣兰德斯公爵的指挥，但刚才有新晋圣骑士在场，他也是下意识地询问了柯林的意见。 一方面是他知道必须借助圣骑士的力量才能战胜这批实力强悍的兽人，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内心深处对于圣骑士的崇敬和仰慕。 对于任何一位光辉帝国的子民而言，圣骑士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是绝对的力量和正义，天然地就能够获得近乎无条件的追随。 圣兰德斯公爵看着柯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一颗心却依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当然知道柯林所去的方向正在发生什么。 那是皇室卫队正在对血骑军发动的一场围攻！ 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圣兰德斯公爵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莱希亲王这样一位圣骑士，去刺杀柯林这位六阶骑士，竟然没有成功。 而且居然还让柯林晋升了圣域！ 这种剧情，三流也不敢这样写啊！ 然而事实却往往比还要荒唐。 “公爵大人，我们要追击吗？” 就在圣兰德斯公爵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际，手下骑士开口将他拉回了现实。 “不追了。”圣兰德斯公爵闷声道，“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注意警戒，以防兽人再度袭击。” “是！” 骑士领命而去。 圣兰德斯公爵一转身，就见尼科尔伯爵眼神闪烁地凑了过来，小声道： “怎么会这样？” “莪怎么知道！”圣兰德斯公爵没好气地低吼道。 尼科尔伯爵碰了一鼻子灰，但也不敢回嘴，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半晌才憋出一句蠢话： “我去看看莱希亲王怎么样了……” 说完就匆匆跑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去废墟里找莱希亲王了。 圣兰德斯公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他当然没空去搭理这个东境伯爵，阴沉着脸往城堡内走去，同时对身边的侍从问道： “耶鲁格学士呢？” 还没等侍从回话，圣兰德斯公爵就看到了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耶鲁格学士。 他连忙大步走了过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向耶鲁格学士讲述了一遍，随后有些焦急地问道： “现在怎么办？” 耶鲁格学士果断劝说道： “公爵大人，皇室的计划显然已经失败，莱希亲王恐怕也已经遭遇不测……这样的情况下，安格列伯爵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掌控的势力，又或是在帝国的声望，都已经无人可比。 与他为敌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所以……应该当机立断，转而投靠！” 圣兰德斯公爵皱着眉头道： “但……这次皇室的计划我们也有参与，柯林·安格列难道不会找我们算账吗？” 耶鲁格学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道： “这就要看您愿意给出什么样的诚意了。” 圣兰德斯公爵听懂了耶鲁格学士的意思，但似乎还有些犹豫。 耶鲁格学士再次劝道： “公爵大人，皇室的衰落已经成为定局，安格列伯爵原先还最多只能成为帝国的幕后掌控者，但现在，他在成为圣骑士之后，就已经是能够真正威胁皇室地位的存在了！ 毕竟能够成为圣骑士，安格列就必定不是他真正的姓氏……” 听到这里，圣兰德斯公爵开口问道： “那你觉得他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后裔？” “我猜不出来。”耶鲁格学士摇摇头，“但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是任何一个圣骑士家族的后裔！” 圣兰德斯公爵停下脚步，似乎终于理解了柯林·安格列可能达到的高度，眼中的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耶鲁格学士见状，也不再说话。 两人闷头来到城堡二楼，迎面就见弗雷德执政官大步走了过来。 “圣兰德斯公爵，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兽人撤退了吗？” “兽人撤退了。”圣兰德斯公爵淡淡地应道，看向弗雷德执政官的目光中潜藏着莫名的深意。 “那就好。”弗雷德执政官走到圣兰德斯公爵跟前，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那是圣骑士晋升仪式吗？究竟是谁……” “柯林·安格列。” “柯……柯林·安格列？”弗雷德执政官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他怎么可能晋升圣骑士……” 哧！ 就在弗雷德执政官被这个消息震惊的瞬间，一把锋利的长剑闪电般刺入了他的小腹。 剧烈的痛苦让弗雷德执政官死死攥住了圣兰德斯公爵的衣领，口中鲜血汩汩流出，伴随着含混不清的质问： “你……你竟然背叛……皇室……” “我只是在帮帝国清理叛徒而已。”圣兰德斯公爵目光冷冽，掰开弗雷德执政官的手指后，向后退了一步，任由弗雷德执政官缓缓倒地。 一旁的耶鲁格学士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等弗雷德执政官没有了声息，才朗声道： “弗雷德执政官……被兽人杀害了！” 此时皇室的侍卫队全都被派去围杀血骑军了，所以圣兰德斯公爵甚至都不用费心去清理目击者。 只有门萨依枢机主教闻声赶来，但见到现场的情况后，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看着圣兰德斯公爵投来的饱含杀意的目光，门萨依枢机主教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圣兰德斯公爵自然不会让门萨依跑了，他既然已经杀了弗雷德执政官，便是下定了决心要跟柯林·安格列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还没追上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已经有一个身影挡住了门萨依枢机主教的去路。 “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怎么慌慌张张的？” “安……安格列伯爵……” 第670章 决心(下) 柯林的目光越过门萨依枢机主教，看到了后面的圣兰德斯公爵以及地上弗雷德执政官的尸体。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柯林没想到圣兰德斯公爵居然直接交出这么有分量的投名状，当然，或许是有人帮他下定了决心…… 想到这里，柯林瞥了一眼旁边默默站立的耶鲁格学士。 不过，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柯林只能暂时将疑惑潜藏在心底。 对于南境的投靠，他还是非常乐意接受的，毕竟他和圣兰德斯家族又没有什么仇怨，多一分助力自然是好的。 只要圣兰德斯公爵不要再妄想着南境独立，分裂帝国就行。 “圣兰德斯公爵，我想跟门萨依枢机主教单独谈谈，还请您先负责打扫一下战场，稳定一下东泉镇的局势。” “是。。”圣兰德斯公爵立刻领命，那谦卑的姿态，仿佛面对帝国的真正主宰。 等到长廊上只剩下柯林和门萨依。 这位枢机主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恭喜您晋升圣域！至高主的恩典真是无处不在……” “好了，门萨依，别跟我废话了。”柯林冷冷打断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点，加西亚侯爵到底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门萨依枢机主教悚然一惊。 显然他没有想到柯林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按理说，加西亚侯爵死在圣光大教堂的消息，已经被教皇封锁住了。 而就算有人泄密，也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柯林的耳朵里啊。 “加西亚侯爵……当然是已经洗清了之前的罪名，现在正被帝国子民当成英雄来崇拜啊！”门萨依还抱着一丝幻想。 但柯林却冷冷一笑，指了指后面弗雷德执政官的尸体, 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今晚突然出现的这支兽人小队既然能杀了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 自然也能杀了你。所以, 不要再用谎言来敷衍我了。” 门萨依这时才放弃了幻想, 明白柯林是真的知晓加西亚侯爵已经出事了。 而且，他也知道对方绝对敢对自己下手。 毕竟, 连莱希亲王都已经死了…… 虽然他实在有些难以相信柯林居然真的杀死了一位圣骑士，但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安格列伯爵, 请听我说，不管您是从哪里获知的关于加西亚侯爵的消息，但我可以用生命和荣誉向您担保，教会绝对没有加害加西亚侯爵！”门萨依用无比真挚的语气说道。 “加害？”柯林的脸色更加阴沉，“所以加西亚侯爵已经死了么？” 门萨依这才意识到柯林应该只是听闻了一些风声, 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再撒谎了, 只得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辩解道： “是的, 不过, 请一定相信我，加西亚侯爵是自杀……” “自杀？”柯林的语气冰冷得掉渣，“加西亚侯爵为何要自杀？而且,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你们教会又为何要这么心虚？” “伯爵大人，请听我解释。”门萨依赶紧解释道, “卢瓦尔河谷战役胜利的消息传到御龙城那天，加西亚侯爵来到圣光大教堂参加弥撒, 结束后又请求教皇格里高瑞帮他做告解。 但在告解中途, 加西亚侯爵却突然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而当时的告解室中，只有教皇格里高瑞在场，这也是我们会如此心虚的真正原因。 这根本就解释不清啊！”谷鼔 柯林定定地看着门萨依枢机主教的眼睛, 似乎在分辨他究竟有没有撒谎。 门萨依目光坦然, 再次开口道： “伯爵大人，您仔细想想，如果教会真的想要杀害加西亚侯爵，会选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吗？以我们在御龙城的势力, 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让加西亚侯爵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话倒是没什么错。 柯林心神微动。 门萨依敏锐地觉察到了柯林的心态变化，连忙再次劝道： “伯爵大人, 这件事明显是一个阴谋，目的就是想要离间北境和教会的关系，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听到这里，柯林突然回想起了当初在前往风暴要塞的途中，他曾千方百计地劝说加西亚侯爵不要去刺杀莱茵哈特大帝，但早已心存死志的加西亚侯爵却根本没有听。 然而，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弥黛拉皇后却轻而易举地让加西亚侯爵放弃了刺杀计划，转身就返回了御龙城。 当时柯林怎么也想不通，弥黛拉皇后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但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有说动心存死志的加西亚侯爵放弃自毁的计划，只是让他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时间去死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柯林基本已经相信门萨依枢机主教的话了。 加西亚侯爵确实是自杀。 这位策划了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北境侯爵，终究是无法承受内心的愧疚。 那些因为他的战略而死在兽人手中的西境子民，让他无法苟活下去。 胜利需要代价。 但有些代价是可以容忍的，甚至是应该被赞颂的，比如那些战死在卢瓦尔河谷的帝国将士们。 但有些代价，却无法容忍，比如那些并不是心甘情愿奉献自我的平民，他们是无辜的。 否则，那试图献祭风暴要塞的觋先生，岂不是也算帝国英雄？ 柯林曾经也有过一些心理挣扎，加西亚侯爵的做法，在他看来确实是有些不妥。 不过此时此刻，他终究还是意识到，加西亚侯爵跟觋先生是不一样的。 觋先生的献祭, 是毫无心里压力的，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加西亚侯爵, 相信他在做出决策的时候，是经历过痛苦的心理挣扎的, 而且也已经决定了要以死赎罪。 自始至终, 他都没有谋求私利。 当然，不可否认，在决定牺牲西境的时候，加西亚侯爵的人格就已经不可避免地有了污点。 但正是这样的污点，才更显出加西亚侯爵的非凡勇气。 不是永不犯错的才叫骑士。 并非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柯林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加西亚侯爵的死确实跟教皇无关，但他还是决心为他“复仇”！ 因为，这是他用死亡，所传递出来的最后期盼。 柯林当然不会让他失望！ 70 第671章 建议 看着柯林眼中越来越浓郁旳杀机，门萨依枢机主教连忙求饶道： “安格列伯爵，别，别杀我！我愿意帮您！” 柯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门萨依误会了自己。 他原本设想的“复仇”只是针对教皇格里高瑞，并没有波及其他人的意思。 不过，看着门萨依枢机主教惶恐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清理一下这个腐朽的教会。 这应该也是加西亚侯爵希望看到的吧。 “你要帮莪什么？” “当然是帮您对付格里高瑞！” 柯林冷冷一笑，道：“你觉得我现在对付格里高瑞还需要你的帮助？” 门萨依枢机主教却正色道：“伯爵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小看了格里高瑞，要知道，作为神只的代言人，教皇能够压制几大圣骑士家族，是拥有杀手锏的。” “什么杀手锏？” “黄金号角！” “黄金号角？”柯林眉头一皱。 “是的，据说这是光辉之主赐予教皇的一件神器，拥有莫大的威能。” “多大的威能？” “据说吹响号角，便能召唤天使降临。” 柯林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门萨依：“如果教皇真能召唤天使，那皇室还敢跟他争夺世俗权柄？上次在橡树庄园，格里高瑞又怎么会肯跟北境和谈？” 门萨依连忙解释道： “安格列伯爵，关于黄金号角真正威能，说实话，只有教皇一人知道。不过，我敢肯定，使用黄金号角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并不是常规手段。 事实上, 从光辉帝国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哪一任教皇使用过黄金号角。 所以，除非被逼上绝路，教皇是不会使用黄金号角的。” 柯林眯起了眼睛, 又问道： “既然千年来都从未使用过, 会不会这个黄金号角已经失去了作用，或者说, 它干脆就是一个吓唬人的幌子？” 门萨依斟酌着语气道： “安格列伯爵, 您或许不知道，教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就是教皇的候选人, 必须严格禁欲，其实这是因为要想吹响黄金号角，必须是处子之身。 如果黄金号角是个谎言，那岂不是说历代有志于成为教皇的苦修士的坚守, 都成了笑话？ 教会如此重视黄金号角的传承, 我不相信只是为了装样子唬人。 我想, 您恐怕也不会愿意将格里高瑞逼上绝路, 来试试这个黄金号角到底能不能召唤天使吧？” 柯林忽然想到阿佳妮大主教那伤痕累累的后背, 据她所讲, 这些虐待其实就是教皇无法排解的欲望在扭曲之后的发泄手段。 所以, 或许这个黄金号角还真的是确有其事。 柯林摩挲着下巴, 不置可否地问道： “那照你这么说, 我岂不是拿格里高瑞没办法了？” “不。”门萨依摇头道，“我刚才说过了, 黄金号角的使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代价应该非常大, 不然就解释不了为何帝国千年历史上，从未有教皇使用过。 所以, 只要您不采取极端措施，将格里高瑞逼上绝路, 他是不会使用黄金号角的。” “不采取极端措施？”柯林撇了撇嘴, 耐着性子问道，“那应该用什么措施对付格里高瑞？” 门萨依立刻建议道：“我的意思是，您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冲进御龙城，用武力强制逼迫格里高瑞退位, 当然，我明白您现在拥有这样的实力和势力, 但这绝对会引发格里高瑞的拼死反抗。 而更好的办法, 其实是暂时隐藏您的目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等教皇暂时与黄金号角分开的时机……” “分开？”柯林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怀疑，“如果黄金号角对教皇如此重要，他肯定会随时随地放在身边吧？” 门萨依笑着解释道：“安格列伯爵，您知道每年一度的恩典日吗？” “当然知道，九月十七，为了纪念光辉之主降下恩典的日子嘛。” “没错。每年的恩典日, 都会有一个圣光洗礼的庆贺仪式, 仪式中，铺天盖地的圣光会笼罩整个御龙城, 嘿嘿，或许您不知道，这个圣光洗礼的仪式, 是必须借助黄金号角发动的。 所以，在这个仪式中，黄金号角会被放置在圣光大教堂祈祷大厅的祭坛下方，而不在格里高瑞的手中……” 柯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九月十七，也就是半个月后吧？” “没错。”门萨依见柯林有所意动，立刻振奋道，“这才是您最好的机会，在恩典日的圣光洗礼仪式上，控制住格里高瑞，不让他有任何鱼死网破的机会！ 另外，如果您担心这样的行动会招来非议，我也可以帮您。” “怎么帮？” “当然是向帝国子民公布格里高瑞的恶行！我还能阻止枢机团成员联合弹劾格里高瑞, 剥夺他的教皇之位！这样一来，您也不用担心舆论上的风险了。” 柯林微微一笑, 道： “门萨依, 所以这才是你这么热衷帮我对付格里高瑞的真正目的吧？他退位后，教皇之位就该是你的了吧？” 门萨依坦然地点点头, 恭敬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我不否认对于教皇之位的渴望，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继任之后，教会与北境之间的矛盾再也不会发生，我也会配合您，重新让这个帝国恢复稳定和繁荣。 哦对了，您不是想要在半巨魔王国建立教区吗？ 在这一点上，我也不会给您施加任何阻碍，半巨魔教区大主教的人选，可以由您来定。” 柯林淡淡一笑，他其实并不介意门萨依有自己的打算。 实际上，这反而让两人的联盟有了更坚实的基础。 不过，对于门萨依给出的条件，柯林根本没看上。 在他的设想中，教会必须要经历一场大清洗大改造，成为一个专门为贵族阶级服务的统治工具，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代言人。 当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门萨依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那样只会将这位野心勃勃的枢机主教推向对立面。 “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门萨依激动地双手握住柯林递来的手，使劲摇晃了两下。 第672章 安排 “父亲，已经确认了，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都死了！” 尼科尔伯爵听着儿子旳汇报，脸上的皮肤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昏暗的烛光照着他阴沉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可怖。 见尼科尔伯爵半晌没有回话，斯巴顿骑士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父亲，圣兰德斯公爵已经投靠了柯林·安格列，我怀疑弗雷德执政官就是他杀的！ 所以，我们也要尽快转变立场啊，现在皇室大势已去，未来的帝国，恐怕要由北境人说了算啊！” 尼科尔伯爵终于回过头来，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儿子，沙哑着嗓子道： “转变立场？怎么转变？” 还没等斯巴顿骑士回答，尼科尔伯爵就自己接着道： “你别忘了，莪们家族原本就是柯林·安格列扶持起来的……” 斯巴顿骑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怨恨，但又很快消失不见：“父亲，但您……之前不是曾投靠皇室了嘛……” “是啊。”尼科尔伯爵自嘲一笑，“所以，你明白我们跟圣兰德斯家族的区别了吗？ 他们现在投靠柯林·安格列是没有负担的，而我们，则有了背叛的前科……你觉得柯林·安格列会接受一个已经背叛过自己的人的再次效忠吗？” 斯巴顿骑士有些急了：“父亲，但您总得试一试啊，或许安格列伯爵会原谅我们之前的背叛。” 尼科尔伯爵摇摇头, 眼中满是凄凉：“别傻了, 不要对柯林·安格列这种人抱有天真的幻想……” “那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吗！”斯巴顿骑士咬牙道，眼中的怨恨再也无法掩饰。 尼科尔伯爵静静地看着自己儿子，一直看到他重新冷静下来，他才开口道： “我们必须为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不过, 这些其实都是我的失误, 我没有想到柯林·安格列居然能够拥有如今的声望，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成为圣骑士…… 所以, 这个代价我会自己承担, 不用你担心。” “父亲……”斯巴顿骑士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父亲，“您究竟想干什么？” 尼科尔伯爵站起身来, 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递给儿子。 斯巴顿骑士接过剑，疑惑道：“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尼科尔伯爵缓缓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对着儿子, 口中淡淡道： “杀了我。” “什么？”斯巴顿骑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了我。”尼科尔伯爵再次重复道, “然后用我的头颅去找柯林·安格列, 告诉他, 尼科尔家族之前的背叛行为只是我的主意, 而你一直都……” “不！”斯巴顿骑士大声打断道, “父亲, 您这是干什么……” “闭嘴！听我说！”尼科尔伯爵头也不回, 声硬如铁, “这是个残酷的世界，我们既然参与了这个危险的游戏, 就必须愿赌服输。 记住，在柯林·安格列面前, 你一定要表现出对我的怨恨，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的身上。 如今东境虽然已是北境的囊中之物, 但他仍然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帮他治理，埃克特·圣普洛斯还太年幼, 只能做一个傀儡公爵, 所以，在他成年之前，就是我们尼科尔家族最好的机会。 我判断失误，已经无法再获得柯林·安格列的信任, 但你还有希望！ 所以，不要再犹豫了！” 斯巴顿骑士持着长剑, 双手颤抖, 脸色一阵挣扎。 但终究，他还是发出一声嘶吼： “抱歉了，父亲！” 哧！ 长剑穿胸而过，露出一个血腥的剑尖。 …… “本森骑士，对于您父亲格兰图男爵的战死，我深表遗憾。” 坐在骑士大厅的中央，柯林喝着一杯热咖啡, 口中道。 本森骑士恭敬地站在旁边, 弓着腰，低着头, 脸上满是惶恐和谄媚交织的表情。 “伯……伯爵大人，感谢您对父亲的哀思，能够为帝国战死, 是父亲的心意，也是格兰图家族的荣耀……” “是吗？”柯林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对我，对加西亚侯爵心存怨恨呢。” “没有，绝对没有！”本森骑士急忙否定道。 柯林正要再开口，却见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人，手中还提着一颗滴血的头颅。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大厅，而等众人看清那颗头颅赫然正是尼科尔伯爵时，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斯巴顿骑士大步来到柯林跟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将尼科尔伯爵的头颅放在面前，大声道： “安格列伯爵, 此人屡次背叛于您，甚至还密谋对您进行刺杀, 实在是罪不可恕！ 我已经代您将他杀死！还请您宽恕尼科尔家族的过错！” 柯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刚刚弑父的斯巴顿骑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 “斯巴顿骑士, 今晚密谋对我进行刺杀的，可不止他一个。” 斯巴顿骑士抬起头，一手扣在胸前铠甲，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还有谁？我愿成为您手中的利剑，为您铲除所有的刺杀者！” 柯林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一手指向旁边的本森骑士。 本森骑士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没等他开口辩解，就见跪地的斯巴顿骑士猛地冲了过来。 哧！ 一道寒光闪过，本森骑士的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 疯子！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在他们看来，这个斯巴顿骑士真的已经疯了，先杀亲生父亲，再杀帝国男爵的第一继承人，这简直是藐视贵族法则，更是将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如果柯林不收留他，那他必定会被整个贵族阶级排斥，下场必将会极为凄惨。 但如果柯林保了他……那他将成为其手下的一条疯狗。 “很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站起身来，在大厅中环视一圈。 目光所到之处，众人全部恭敬地低下了头。 “由于突然遭受兽人的袭击，冬泉镇损失惨重，从今天起立刻进行戒严，关闭城门，禁止出入！ 另外，圣兰德斯公爵、斯巴顿骑士，还请您们立刻派人前往卢瓦尔河谷大营，抽调部分军队，对这股潜入帝国腹地的兽人军队进行围剿！” “是！” 圣兰德斯公爵和斯巴顿骑士当即应声道。 随后，柯林又看向门萨依枢机主教，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还请您即刻返回御龙城，将有小股兽人部队潜入的消息传递回去，让御龙城提高警戒。” “是！” 第673章 秘密(上) 初升旳太阳挥洒着璀璨的朝霞，为琉璃千顷的冬泉河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光。 微凉的晨风吹拂着水波，一股股暗流不断撞上城堡的灰岩石基，化作朵朵白色浪花，转瞬间又消失不见，只留下永不停歇的涛声。 柯林站在城堡的阳台上，欣赏着冬泉河日出的景象。 一夜的混乱结束后，冬泉镇再次恢复了平静。 虽然城门紧闭，街头的巡逻卫队也增多了，但镇内的居民倒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或许是因为昨夜兽人大军并没有骚扰他们，所以居民们对于兽人残暴没有深刻的体会，此时见兽人退去，也就安心地过日子了。 至于昨夜格兰图家族城堡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当然，或许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幸运。 柯林目光下移，便看到了一股浓烟从城堡西侧庭院中升腾而起。 渐渐地，清晨的微风中便传来了阵阵烤肉的味道。 但柯林知道，那是血奴在焚烧皇室侍卫的尸体。 昨夜的战斗中，皇室侍卫对柯林带来的血骑军小队发动突袭，但他们当然不知道，柯林所带的可不是普通的血骑军将士，而是血影卫—— 三百多名悍不畏死，且没有致命伤的职业者，这样的阵容, 除非皇室出动十倍以上的兵力围剿, 否则不可能获胜。 而且，昨夜入侵冬泉镇的兽人小队，其实也都是血奴。 他们是柯林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的收获。 这次正好用来给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的死背锅。 不过，这两人的死讯目前还在保密阶段, 毕竟柯林不想打草惊蛇, 他还准备按照门萨依枢机主教建议的方案，在恩典日的庆祝仪式上给格里高瑞来个突然袭击。 所以他才会让圣兰德斯公爵和斯巴顿骑士回去抽调南境和东境的军队来“围剿”这股逃窜进帝国腹地的兽人小队—— 这就是要让教皇误以为冬泉镇还在莱希亲王等人的控制之中。 否则, 如果他抽调北境军队回防, 那格里高瑞肯定会提高警惕。 现在这样的布置，只要门萨依枢机主教不背叛柯林, 那这个计划就不会出问题。 柯林当然没有指望门萨依对自己有多忠诚, 但只要这位枢机主教想要登上教皇之位，那他就没有理由向格里高瑞泄密。 而且，柯林为了防止万一，也想好了预备方案…… “早安, 安格列伯爵。” 一声招呼将柯林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头, 就见耶鲁格学士正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后。 “早安, 耶鲁格学士。”柯林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曾经偷偷警告过自己皇室的陷阱, 虽然柯林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但这份心意柯林还是非常感激的。 不过, 也因此, 他对这位耶鲁格学士产生了好奇—— 对方为何要帮自己？ “我之前捡到一个小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您掉的？”柯林径直取出那卷羊皮纸, 向耶鲁格学士问道。 “是的。”耶鲁格学士坦然地点点头，上前几步与柯林并肩而立, “只是没想到您早有安排，是我多虑了。” 柯林目光炯炯地看着身旁的耶鲁格学士, 沉声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向莪示警？” 耶鲁格学士微微一笑, 道： “伯爵大人，或许您不知道, 我其实也是北境人。” 柯林眉头一挑, 有些惊讶这位南境公爵的心腹竟然是个北境人。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当初圣希尔德公爵的心腹，现在被柯林委以重任的北境政务顾问——道恩学士也不是北境人，而是出身绯焰领。 白塔学院一向标榜中立, 而且其口碑一向很不错，从其中毕业的学士在确定效忠对象后, 都会尽心尽力为其服务, 所以贵族们在挑选学士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考虑出身。 而且，能从白塔学院毕业的学士数量太过稀少，贵族们并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能够找到一个合自己脾气的，又愿意为自己服务的学士就已经很难得了，如果再限定出身，那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柯林也清楚, 耶鲁格学士肯定不是看在“同乡”的份上才向自己示警的, 必定还有其他更关键的原因。 果然，就听耶鲁格学士继续道： “我的故乡名叫黑棘村, 距离凛冬城也就十几公里。我还有个妹妹，名叫耶丽芙，哦对了, 或许她的另一个名字您应该更加熟悉—— 弥黛拉·圣希尔德。” 柯林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耶鲁格，半晌之后才质疑道：“你是说，你的妹妹是弥黛拉皇后？” “是的。”耶鲁格学士肯定地点点头。 同时，他的双手举至胸前，手心向内，手指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莲花的手印。 赫然正是弥黛拉皇后当初展示给柯林看的手印。 按照她的说法，见到这个手印，便是可以信任的人。 “光是一个手印，并不能证明你就是弥黛拉皇后的哥哥吧？”柯林压下心中的惊骇，出声质疑道。 “是啊。”耶鲁格学士淡淡一笑, 神色中并没有丝毫的慌张，“这个手印很多人都知道, 包括您在内, 都是耶丽芙这些年努力拉拢的势力。 而她维持这个秘密联盟的办法，就是互换各自的把柄。 不过，相信您也清楚, 耶丽芙从来没有将自己最大的把柄交出去。 而这个把柄就是——她根本不是圣希尔德家族的嫡系！” 柯林此时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看耶鲁格学士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不过，除非对方能够拿出真正切实有力的证据，否则他是不可能被几句话随便糊弄到的，便沉声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吗？” 耶鲁格学士摇了摇头，两手一摊道： “安格列伯爵，这种事关帝国两大圣骑士家族声誉的事情，如果我真有什么证据，您觉得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还没等柯林说话，他就继续道： “不过，您是否愿意听完我的故事，然后再做判断？” 柯林目光闪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 “好，你说。” 第674章 秘密(下) “安格列伯爵，您是否知道弥黛拉·圣希尔德曾在十四岁旳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柯林摇摇头。 耶鲁格学士微微一笑，道： “这件事非常容易求证，您随便去问问圣希尔德家族的长辈，他们都能告诉您具体的情况。” 柯林点点头，道：“我会的。那么，她得的是什么病？” “白色瘟疫。” “白色瘟疫？”柯林从前身的记忆中翻出了对这种病的描述，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肺结核。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种烈性传染病堪称绝症，死亡率极高。 耶鲁格学士继续道：“这种传染病相信您也有所了解，是必须进行隔离治疗的。这场大病纠缠了弥黛拉三年时间，这三年时间里，她独自居住，由专人照料，不见外客。直到三年后，她才病愈出门。 但实际上，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早就病死了，而三年后出现的，其实是我的妹妹——耶丽芙！” 柯林倚在阳台上，淡淡地问道： “那么，圣希尔德家族为何要隐瞒弥黛拉的死讯？又为何要找你妹妹来做替身呢？” “因为联姻。” “联姻？” “是的，早在弥黛拉十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莱因哈特大帝定下了婚约。如果她死了，圣希尔德家族与皇室的联姻就无法进行下去。 毕竟那一代圣希尔德嫡系中, 只有弥黛拉这么一位适龄贵女, 而皇帝总不能迎娶圣希尔德家族旁系女子吧。 所以，在弥黛拉死后，圣希尔德家族便借口隔离治病，一直隐瞒着她的死讯, 直到找到合适的替身。” 柯林毫不掩饰眼中怀疑的目光, 问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故事，说实话, 很难让莪相信。圣希尔德家族会挑选一个乡下平民之女来顶替自己家族嫡女和皇室联姻……这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耶鲁格学士却不慌不忙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 您不了解当时圣希尔德家族的处境。那时候加西亚侯爵才刚满十八岁，还没有创立黑骑军, 当时的北境一直被巨魔帝国压制, 急需皇室的援助，这场联姻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 “那他们也不可能选择你的妹妹……”柯林打断道，“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我不相信圣希尔德家族会挑选一个平民之女来嫁给皇室。” “那如果我们其实并不是平民呢？”耶鲁格突然笑道。 柯林深深看了他一眼, 道： “是吗？那么, 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后裔？” “圣查普曼。” “那个帝国守护者家族？”柯林质疑道, “他们不是早就被教会灭族了吗？” 耶鲁格学士凄然一笑, 道： “是的。但那一代圣查普曼公爵在决定开始在帝国内部宣传《光辉圣典》的时候, 就预料到可能会招来教会的雷霆打击。 所以, 他提前让一名嫡子假死, 秘密前往北境投靠圣希尔德家族。这才给圣查普曼家族留下了血脉传承。 后来圣查普曼家族被教会灭族, 这唯一的血脉却一直被圣希尔德家族小心保护着, 秘密安置在黑棘村……” 听到这里，柯林倒没什么怀疑。 圣希尔德家族、圣查普曼家族还有皇室圣洛伦佐家族一直都是最为坚定的对抗教会的三个圣骑士家族。 他们之间相互掩护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弥黛拉病死后, 急需寻找一个替身的圣希尔德家族，便将目光投注到了我的妹妹耶丽芙·圣查普曼身上。 首先, 她拥有高贵的血脉，即便万一被皇室发觉, 也不至于大发雷霆，毕竟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也配得上皇帝, 况且皇室对于圣查普曼家族一直心存愧疚。 耶丽芙跟弥黛拉岁数相近, 即便容貌上有些差异，但十四五岁的女孩正是变化大的时候，三年的隔离时间，足够模糊世人对于真正弥黛拉容貌的记忆。 此外, 耶丽芙虽然姓圣查普曼，但这个家族早已风光不再, 只能依附圣希尔德家族存在, 她嫁入皇室后，也会维护圣希尔德家族的利益，与真正的弥黛拉并没有多少区别。 所以，我的妹妹最终被圣希尔德家族选中，代替真正的弥黛拉嫁入皇室。” 柯林目光深沉，不置可否地说道： “确实是个合理的故事，听上去没什么破绽。不过, 这跟你向我示警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所有对抗教会的人, 都是圣查普曼家族的盟友！我当然有义务避免您落入教会的圈套。而且……”耶鲁格学士眼中突然精光大放，“您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血脉问题吗？能够晋升圣域, 您必然是圣骑士家族的后裔！” 柯林眨了眨眼睛。 暗道我这是因为开了血族挂…… “你不会想说我也是你们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吧？”柯林笑着道。 没想到耶鲁格学士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您确实是我的同族！” 不等柯林追问，耶鲁格学士就继续道： “当初逃难至北境后, 圣查普曼家族先祖为了以防万一，特地让一支血脉逃离圣希尔德家族的视线，这倒不是我们不信任圣希尔德家族，而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灭门之祸，先祖心中充满了危机感，便特地留了一手……” “所以这一支血脉就成了安格列家族？” “是的。” “你有什么证据，或者验证手段吗？” 耶鲁格学士摇摇头，道： “这种秘密流传的血脉怎么可能留下证据，不过您的父亲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他战死在前线，或许没有来得及跟您说。但您可以问问家族中的长辈，或许有人会知道……” 柯林摩挲着下巴, 陷入了沉思。 耶鲁格学士的故事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但这种无根无据的言辞只能听听，真要取信柯林的话, 还是要有切实的证据。 不过，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确实可以解释柯林之前的一些疑惑。 比如弥黛拉皇后为何一直在发展秘密势力, 又为何疯了一样的针对教会，就连加西亚侯爵想死，她也要利用一番，来挑拨北境去对抗教会。 柯林一直以为这是贵族阶级成员与教会的天然矛盾，但弥黛拉皇后的种种行为明显超出了一般的敌视和对抗。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耶鲁格学士见柯林不再追问，便恭敬地单膝跪地，道： “少爷，圣查普曼家族已经沉寂了三百多年，终于出现了您这样一位圣骑士！这是至高主的恩典！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带领我们向教会复仇！” 柯林看着神色激动的耶鲁格学士，没有再出声质疑，而是将种种疑惑潜藏在心底，表面上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郑重其事地点头道： “放心吧，那些亵渎吾主光辉的伪信徒们，必将受到应有的审判！” 第675章 萨克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山林间却弥漫着浓郁旳血腥味。 “waaaaaaaaaagh！” 兽人的吼叫声惊扰了林间的飞鸟，也打碎了夜色的沉寂。 一个足有五米高的庞大身影猛地一下拔起了身边的松树，整个人犹如一个无敌金刚一般向着眼前的敌人冲去。 轰！ 威压与气浪如潮汐般肆虐着山林，鲜血混着泥土四下飞溅。 一击逼退敌人后，萨克抱着被鲜血染红的松树，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身后的同伴吼道： “你们先走！” 说完这话，这位雄壮的兽人就再次抡起手中粗壮的松树，再次挥舞了上去。 轰！ 松树树干轰然炸开，一把巨斧带着无尽的威势直劈萨克脑门。 萨克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都向前冲了过去。 对面的兽人显然没有料到萨克竟然如此疯狂，脸上的表情错愕了一下，等他想要换招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嘭！ 巨大的闷响声中，萨克将对手撞飞出去，然后又抡起铁拳，一拳一拳地砸了下去。 嘭！ 嘭！ 嘭！ 视野渐渐被血色覆盖，理智正从萨克的脑海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和对杀戮的渴望。 他狂化了。 从这一刻开始，林间的血腥味猛地浓郁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 等萨克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感受到一阵虚脱无力。 躺在地上缓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身边都是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有敌对部落的，当然也有他所属的黑牙部落的…… 兽人皇帝萨鲁曼死后，刚刚建立没多久的兽人第三帝国果然分崩离析。 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在无人压制的情况下再度爆发，尤其是那些在卢瓦尔河谷战役中受损比较严重的部落，更是成为了敌对部落追猎围剿的重点对象。 萨克所在的黑牙部落正是其中之一。 有时候萨克也不明白，为什么兽人不能像人类那样克制内部争斗。 但现在可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萨克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部落同伴。 于是，他带着一身伤痛，在林中仔细寻找着同伴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上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萨克终于追上了同伴们的步伐。 只是等他赶到时, 这里的气氛极为压抑。 “怎么了？” “萨克？你……你父亲……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瞬间让刚刚死里逃生的萨克再次堕入无尽的深渊。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萨克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 还意味着，黑牙部落失去了最后一个萨满！ 萨满在兽人中的地位和作用跟人类中的牧师类似。 他们并不是战斗职业，但却至关重要。 一方面, 萨满维系部落信仰，是部落的精神凝聚力所在, 而更重要的是, 兽人碎颅者的诞生, 需要经过萨满主持的转化仪式。 一个兽人部落没有了萨满，也就意味着这个部落失去了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更失去了诞生碎颅者的可能。 黑牙部落已经没有未来了。 萨克神情恍惚地来到父亲的尸体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神茫然而空洞, 似乎连悲伤的表情都已经做不出来了。 晨曦的微光一点点撕开笼罩大地的黑幕, 将光明重新带给世间。 山林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声兽吼。 敌对部落的追击, 已经近在眼前。 这样的情况下, 那些对前途彻底失去信心的黑牙部落族人们，纷纷悄然离开。 只有萨克还在愣愣地看着父亲的尸体, 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木偶雕塑。 临近中午时分，原先聚集在此地的黑牙部落幸存下来的一百多名兽人战士, 已经全部不见了踪影。 但山林间却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四下散逃的族人们引走了追兵。 但萨克已经无心去关注这些了，此时心如死灰的他, 甚至还期盼着敌人能早点找到他，让他最后再厮杀一场后痛快死去。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过，却不是一群兽人的脚步, 而是只有一个。 萨克还是没什么反应，直到那个身影来到他身边，开口道： “想复仇吗？” 听到这句话，萨克的眼睛才终于有了一丝光彩，他动作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类，沙哑着嗓子道：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觋先生。” “觋先生？我听说过你……” “想复仇吗？” “想！” “很好。”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伸手指了指萨克父亲的尸体，道，“那就剖开他的胸膛，取出心脏。” 萨克突然攥紧了拳头, 眼神也危险了起来。 但下一刻，圣骑士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他，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觋先生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不自量力。我如果要杀你，或者羞辱你的父亲，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想复仇的话，就照我所说的去做。” 萨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也变得通红一片，似乎有即将狂化的迹象。 但在觋先生如渊似海的气场笼罩下，萨克终于还是渐渐平静下来。 “你……怎么帮我复仇？”萨克再次开口，态度已经软化许多。 觋先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多说了一句： “我的手段跟你解释了你也不会懂，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萨鲁曼能够晋升圣域，其实离不开我们的帮助。” 萨克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他用不敢置信，但又包含期盼的语气问道： “你能助我成就圣域？” 觋先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心虚不敢保证。 他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萨克, 似乎已经快要耗完最后一点耐心。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但萨克的目光却反而渐渐坚定起来。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除了晋升圣域，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拯救黑牙部落，乃至拯救兽人帝国了。 哪怕这个人类圣骑士别有所图，别无选择的萨克也愿意赌一赌。 “好！请您帮我！” 话音刚落，觋先生的气场瞬间收敛。 恢复行动能力后，萨克也不再犹豫，取出腰间匕首，就剖开了自己父亲的胸膛！ 70 第676章 诱惑 东境，白露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年轻旳侍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在白露堡的庭院内悠闲漫步，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城堡中的侍卫见到老人后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问候道： “奥贝斯老爷！” 奥贝斯·圣普洛斯，曾经也是一个显赫的名字。 只是再强大的骑士，再显赫的贵族，也经受不住时间的摧残。 如今奥贝斯已经老了，白露堡中已经没有他熟悉的面孔了，就连东境也变得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若是再年轻十岁，若是还能重新站立起来，奥贝斯说什么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圣普洛斯家族堕落到如今的地步。 轮椅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庭院。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举着一把短木剑与一名骑士进行对练。 小男孩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正是稚嫩懵懂的年纪，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玩耍。 一把短木剑胡乱挥舞，却把高大的骑士打得连连后退，顿时让小家伙兴奋得哈哈大笑。 看到儿子埃克特欢呼雀跃的模样，侯爵夫人莫莉也是满脸微笑，只是下一秒，她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奥贝斯的到来，便连忙叫住了儿子，并带着他一同上前问候。 “奥贝斯爷爷！” 奥贝斯面带着和善的微笑，招呼着自己的侄孙, 但内心却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厌恶。 在他看来, 埃克特这位圣普洛斯家族的下一任公爵人选，竟然拜了一位北境伯爵为师，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还有他的母亲莫莉夫人，居然也甘心成为柯林的情人, 哦对了, 还有她出身的霍尔家族，如今已经背叛东境, 成为了北境封臣！ 奥贝斯不用想也知道, 东境必将逐步成为北境实质上的附庸，再无独立可言。 虽然满心怨愤, 但奥贝斯对此也可奈何。 实际上, 已经有不少圣普洛斯家族骑士私底下来找过他，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圣普洛斯家族老人能够在这个危急时刻站出来掌控局面，不要让东境进一步地堕落下去。 但每一次，奥贝斯都装作一副老迈糊涂的样子, 将他们打发走。 不是奥贝斯不愿帮助圣普洛斯家族重振雄风, 而是他现在已经有心无力了。 更何况, 就算他站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霍尔家族的叛变让怒水河不再是阻挡北境的天堑, 而那个柯林·安格列, 听说他刚刚在卢瓦尔河谷指挥帝国联军击败了兽人大军。 奥贝斯明白, 这个北境人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东境也已经无力反抗。 既然如此, 还不如让埃克特乖乖地听话, 至少能保全圣普洛斯家族，不至于被清洗。 “小家伙, 你练剑是为了干什么呀？”奥贝斯笑呵呵地问道。 “为了成为一名强大的骑士，像老师那样, 击败所有入侵的敌人！” 埃克特奶声奶气的言语再一次刺痛了奥贝斯的心，他连表面上的微笑也不愿再维持, 轻哼一声后，就让身后的侍女推着轮椅离开了。 埃克特疑惑地看着爷爷远去的方向, 问道： “母亲, 我说错了什么吗？” 莫莉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道： “没有，你说的很对。奥贝斯爷爷只是太累了。” 小家伙哦了一声，随即又没心没肺地捡起短木剑, 再次跟自己的剑术老师对练了起来。 却说另一边，奥贝斯再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情, 吩咐侍女将自己送回房间后, 就关上门独自生闷气。 都说越是年老的人，越是喜欢回忆，其实那是因为在回忆里，他们才不至于被困于这具衰老的躯壳中，才能重新找到原先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奥贝斯的眼神逐渐恍惚，目光渐渐失去焦距，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容仿佛近在眼前, 让奥贝斯再一次回到了年轻的时光。 只是下一秒, 有一张面容在眼前定格，让奥贝斯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库尔德,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奥贝斯忍不住咒骂出声，还伸手挥舞了几下，像是要将这张可恶的面容驱散。 “奥贝斯侯爵, 您就是这样欢迎老朋友的吗？” 眼前的面容突然开口了，顿时将奥贝斯吓得不轻。 他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面前这张可恶的笑脸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直到这时，奥贝斯才不敢置信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并不是幻觉，而是活生生的故人！ “你……你真是……库尔德？” “当然。侯爵大人。” “不可能！不可能！”奥贝斯猛地摇头嚷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一定是幻觉，是幻觉，我该休息了，休息了……” 库尔德法师笑着将身体前倾, 整张脸都送到奥贝斯跟前，口中道： “是不是幻觉, 你自己摸一摸嘛。” 奥贝斯急促地喘息几下, 终究还是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但等他碰到库尔德法师时，又立刻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口中神经质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库尔德法师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满是无比自傲的神情，“以前你们不是认为圣骑士是无敌的吗？但还不是被莪的学生杀掉了一个？” “你的学生？你是说，觋先生？”奥贝斯见库尔德法师点头，这才醒悟到了什么，立刻道，“莫非这也是你新研发的禁咒？你们又献祭了哪座城市？” 库尔德法师摇摇头，道：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开始进行的一个试验，不过用不着献祭城市，只需要一颗年轻强壮的心脏而已。” “年轻强壮的心脏……”奥贝斯咽了咽口水，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渴望，口中却不屑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来向我炫耀吗？” 库尔德法师微微一笑，言语中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当然不是。我是来向你发出邀请的。” “什么邀请？” “如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无趣，越来越堕落了。”库尔德法师张开双臂，像是在做一场公开宣讲，“是时候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重新登上游戏的舞台，赶走那些年轻而无知的小丑们了！” 奥贝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但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冷静地问道： “不要用这种鬼话糊弄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库尔德法师嘴角上翘，淡淡道： “我想重新建立一个新秩序！” 说完，也不等奥贝斯再问，他就转过身，淡淡地抛下一句： “奥贝斯侯爵，好好想想吧。这可是返老还童的禁咒哦，而且我的邀请可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过期不候。” 见库尔德法师似乎真的要走，奥贝斯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急切地问道： “等等！你要我做什么？” 库尔德法师背着身，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头也不回地道： “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否则这么珍贵的禁咒，怎么能浪费在一个无用之人身上。” “我能掌控圣普洛斯家族，只要我愿意……” “是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好！你等着！” 奥贝斯冲着库尔德法师渐渐消失的背影吼道，那振奋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第677章 设局(上) 御龙城，圣光大教堂。 晨祷结束后，贵族们纷纷离开祈祷大厅。 待人群散去后，门萨依枢机主教向着教皇格里高瑞走去。 “什么时候回来旳？”格里高瑞一边示意门萨依跟着自己向外走，一边开口问道。 “冕下，我是昨天回来的，因为太晚了，所以就没有打扰您休息。”门萨依恭恭敬敬地答道。 格里高瑞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直到两人走出祈祷大厅，来到僻静的庭院中，他才再次开口问道： “情况如何？我怎么听说有一股兽人小队袭击了冬泉镇？” “一切顺利，冕下。”门萨依微笑着说道，“柯林·安格列已经被莱希亲王控制住了，至于那支兽人小队，确实是个意外，但并没有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那就好。”教皇格里高瑞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后，他还是疑惑道，“不过，这支兽人小队怎么会正巧袭击了冬泉镇？” “可能是个巧合吧？” “巧合？”格里高瑞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门萨依见状，连忙安慰道： “冕下，您不用担心。这股兽人小队数量并不多，只有四五百左右，估计是从卢瓦尔河谷前线溃散到后方的兽人逃兵。 而且，圣兰德斯公爵和斯巴顿骑士已经前往卢瓦尔河谷大营，他们将各自调集五千兵马回撤，对这支兽人小队进行围剿。 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嗯。”格里高瑞虽然还是心有疑虑，但也想不出兽人突然出现在冬泉镇的原因，便也只好当成是一场巧合。 又走了一阵，格里高瑞再次开口问道： “对于柯林·安格列的处置，皇室有什么意见？” 门萨依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答道： “冕下，皇室还是有些担心贸然杀掉柯林·安格列会引发北境大军的哗变，甚至引起更大的动乱……毕竟此人刚刚才指挥了卢瓦尔河谷大捷，此时声望正隆……” 格里高瑞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那他们准备怎么处理？” 门萨依压低了声音道： “冕下, 弗雷德执政官希望通过合法程序剥夺柯林·安格列对于帝国联军的指挥权, 让莱希亲王成为联军指挥官, 负责收复西境的军事行动。 这样一来，莱希亲王便可以趁机安排北境军队执行最为艰难最为危险的任务，消耗北境实力, 等兽人彻底被赶回天断山脉以西，帝国再无外患, 这时候再对柯林·安格列进行审判。 到那时, 就算北境领主们对审判不满, 实力大损的他们也不敢乱来。” 格里高瑞听后思索半晌，才点头道： “弗雷德的方案确实更稳妥一些, 不过，想剥夺柯林·安格列联军指挥官的权力，就要经过皇帝的允许……但莱茵哈特大帝已死, 继任的哈里森皇子可是柯林·安格列的学生。 而且, 据我所知, 哈里森皇子对于柯林十分推崇, 想让他听话可不容易……” 门萨依笑道： “冕下，哈里森皇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孩而已, 又能有多少主见？只需要我们稍加挑拨引导，自然能够让他对柯林·安格列的崇拜变成怨恨。” 顿了顿，门萨依的语气又变得冷厉起来： “当然, 如果这小子实在冥顽不灵，那我们还可以采用恐吓等手段……反正御龙城在我们的控制中, 又有弗雷德执政官和莱希亲王的配合，总不可能没法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屈服吧。” 格里高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道： “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大步向外走去, 同时对侍从吩咐道： “准备车架，我要去一趟凤凰宫。” 门萨依静静看着格里高瑞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 却说教皇格里高瑞一路来到凤凰宫。 还没进入大殿，就见两位皇室骑士架着朱蒂公主从殿中走了出来。 朱蒂公主显然对此很不情愿，正不断挣扎着，口中嚷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哥哥！你不能这样！哥哥……” 格里高瑞以为兄妹两闹别扭了，对此也没有在意, 转身便进入了大殿。 “哈里森殿下。” “冕下，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哈里森皇子满脸醉意，看起来是刚喝了不少酒，闷声解释道, “朱蒂闹着要去前线为父亲报仇，我只能让人关她禁闭……” 格里高瑞微微一笑，安慰道：“公主殿下也是一片孝心，还希望您能够耐心劝导。当然，对于陛下的英勇牺牲，我也很遗憾，望您节哀。” 哈里森皇子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泪水留下来，口中问道： “冕下，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教皇格里高瑞叹息一声，斟酌着语气道： “哈里森殿下，其实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您父亲的死……” “怎么？难道我父亲的死还有什么隐情？” “殿下,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仔细看过卢瓦尔河谷一战的战报，但其中确实有诸多蹊跷。比如，为何是中央军承受了最大的伤亡，而您的父亲，为何又会受伤如此之重, 乃至于不治身亡……” 哈里森皇子眼神一凝, 向格里高瑞走近几步，沉声问道： “冕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别忘了卢瓦尔河谷战役是谁在指挥？而陛下战死，中央军被打残后，又是谁获利最大……” 哈里森皇子的呼吸渐渐粗重，眼神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慢慢走近格里高瑞，似乎已经被说动……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像是因为酒醉没站稳。 格里高瑞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殿下当心……” 哧！ 格里高瑞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妙，但刚想挣脱之际，哈里森皇子已经如饿狼一般地扑了上来。 “你……啊！啊……” 一刀，一刀，又一刀。 哈里森皇子骑在格里高瑞身上，疯了一般地不断用匕首捅着对方的胸膛。 格里高瑞痛呼了几声，殿外却没有任何动静，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侍卫早就被调开了。 格里高瑞又挣扎着去取腰间的黄金号角，但连中数刀的他，根本没能坚持到吹响号角的那一刻。 神只的代言人，教会的领袖，光辉帝国第十七任教皇，格里高瑞，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一个十四岁的皇子手里。 70 第678章 设局(下) 时间回到一天前。 当门萨依枢机主教回到御龙城旳时候，天色已黑。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只偶尔能遇上巡逻的卫队。 门萨依掀开车帘，对车夫吩咐道： “先去凤凰宫。” “是，大人。” 马车随即改道，一路进入了凤凰宫。 门萨依下了马车，通报一番后，便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哈里森皇子的寝宫。 进门后，门萨依就发现哈里森皇子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 门萨依知道，这是因为莱茵哈特大帝身亡的消息传到了御龙城。 “哈里森殿下，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哈里森皇子定了定神，沉声问道，“门萨依枢机主教，您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吗？” “是的，殿下。” “那父亲的遗体现在到哪里了？还有多久能返回御龙城？” “陛下的遗体目前应该在东泉镇，估计再有三五天就能抵达御龙城了。” 哈里森皇子点点头，道： “好，那门萨依枢机主教，您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门萨依脸上神情一阵挣扎，犹豫了半晌，才沉声道： “殿下，有件事情……我挣扎了许久，终究是无法逃脱内心良知的谴责，所以才想向您坦白……” 哈里森皇子看着满脸羞愧的门萨依枢机主教,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道： “是关于莪舅舅加西亚侯爵的事情吗？他是不是真的在教会手中？” 门萨依叹息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哈里森皇子连忙上前几步，急声追问道： “舅舅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教会为什么要扣押他！” 门萨依弓着身子，似乎不敢面对皇子的眼睛, 语气艰涩道： “殿下, 加西亚侯爵……已经死了……” “什么！”哈里森皇子面色大变，“谁干的？” “是……格里高瑞冕下……” “为什么！”哈里森皇子怒声质问道, 但随即他就自问自答道, “是他看北境这次主导了卢瓦尔河谷大胜，开始害怕了吗？” 门萨依点了点头。 哈里森皇子挥舞着手臂, 像是个发怒的小狮子：“格里高瑞他疯了吗！在圣光大教堂杀死一位侯爵, 一位帝国英雄！他难道就不担心北境的报复吗！” 门萨依抬起头，阴沉沉地说道： “是的，格里高瑞很担心，所以, 他还会继续对北境动手, 直到彻底消除这个威胁……” “他还有什么阴谋？”哈里森皇子瞪着眼睛, 问道。 “格里高瑞已经联合了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 他们已经在东泉镇秘密扣押了安格列伯爵, 准备将他送至御龙城加以审判……” “审判？”哈里森皇子差点气得跳了起来, “老师他现在是指挥击败兽人的英雄, 格里高瑞拿什么理由审判他！” 门萨依叹息一声, 道： “殿下, 教皇作为神只在世间的代言人，他真要给一个人捏造罪名, 又有什么难度……” “荒谬！亵渎！简直可耻！”哈里森皇子气得在殿中来回转圈，通红的眼睛仿佛要择人而噬, “还有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他们居然也跟格里高瑞勾结？” “是的, 殿下。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也认为如今北境势力太过强大，对皇室是一种威胁……” “狗屁！”哈里森皇子破口大骂, “安格列伯爵是我的老师, 加西亚侯爵是我的舅舅，他们怎么会威胁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莱希和弗雷德是担心北境会威胁到他们自己的权力！ 不，不光如此！ 莱希恐怕是想拿回属于他的权力！ 他想消灭支持我的势力, 然后将我当成傀儡，自己成为帝国真正的主宰, 对不对！” 门萨依低着头, 没有说话。 心中却暗自得意。 哈里森皇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骗，很多话他不方便说出来，但哈里森皇子自己居然这么能脑补…… 发泄了一阵，哈里森皇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门萨依枢机主教，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出老师？” 门萨依叹息一声, 有些无奈地说道： “殿下, 我劝您不要冲动。这次莱希亲王和弗雷德执政官还成功拉拢了南境和东境，再加上教会的势力, 您是斗不过的……” “那我就坐以待毙吗？”哈里森皇子怒声咆哮道，“圣洛伦佐决不退缩！” 门萨依似乎被哈里森皇子的斗志感染，终于开口道： “殿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让格里高瑞借着吾主之名肆意抹黑安格列伯爵。” “那该怎么阻止格里高瑞？” 门萨依抬头看了哈里森皇子一眼，沉声道： “殿下，格里高瑞已经杀了加西亚侯爵，他已经无路可退，所以，要想阻止他，只有一个办法—— 刺杀！” “怎么杀？”哈里森皇子立刻问道，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处死一位罪犯，而不是刺杀一位教皇。 门萨依目光闪动，道： “殿下，其实刺杀格里高瑞并不难。他本身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只要能够调开守护他的圣殿骑士, 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就杀死一个普通老人没多少区别。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毕竟是教皇, 杀他并不难, 难的是，杀他之后, 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哈里森皇子听懂了门萨依的意思，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最后眼神渐渐坚定： “我来！” “殿下……” “不用劝了。”哈里森皇子冷声道，“作为一名圣洛伦佐，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只希望你在继任教皇之位后，能够与老师一道，好好辅佐朱蒂。” 哈里森很清楚，悍然杀死一位教皇后，他是不可能再继任皇位了，而下一个顺位继承人，自然就是朱蒂公主。 门萨依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道： “哈里森殿下，请您放心！我会竭尽所能，保下您的性命。也会为朱蒂公主加冕，让她成为帝国的新主人！” …… 时间回到现在。 当门萨依枢机主教带人冲进凤凰宫议政殿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失去呼吸的教皇和满身鲜血的哈里森皇子。 “殿下……” 哈里森皇子深深看了门萨依一眼，随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殿外，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这灿烂的阳光。 在他背后的阴影里，门萨依借着俯身查看格里高瑞尸体的机会，悄悄拿起了那个黄金号角。 第679章 茶会 克里克侯爵的庄园坐落在凤凰宫西侧，相距也就三个街区。 庄园后院有两棵高大的铁橡树遥遥相望，虽然树龄比不上皇室橡树庄园中旳那棵据说有几千年历史的古橡树，但也是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 树干粗壮虬结，七八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茂密的树冠纠缠相连，郁郁葱葱地覆盖出一大片树荫。 树荫下摆着一张金丝木的长条桌，桌上摆满了各式甜点和茶饮，桌边围绕着或站或坐的十几位贵族。 这是克里克侯爵府每周五下午例行举办的茶会，在御龙城贵族圈中还算颇有些名气。 侯爵夫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传统的贵女长裙，酒红色的秀发高高盘起，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自得的微笑，正端庄优雅地坐在主位上，享受着众人投来的关注目光。 “……以上便是我打探到的情况了，总之，哈里森殿下这次实在太鲁莽了，竟敢悍然杀死教皇冕下，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是无法饶恕的罪恶。 元老院已经通过了剥夺他皇位继承权的决议，接下来，恐怕他还要接受教会的审判！” 毫无疑问，茶会的主题必然是哈里森皇子杀死教皇格里高瑞一事。 三天来，整个御龙城都还笼罩在不敢置信和震惊骇然之中。 但对于哈里森皇子的谴责，却是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正如克里克侯爵夫人所言，无论哈里森皇子有什么理由，杀死至高主在世间的代言人，这样的暴行，是所有虔诚的信徒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群情激奋之下，元老院才会迫于压力，紧急召开会议，剥夺了哈里森的皇位继承权。 这才让汹涌的民愤平息了一些。 “但教皇冕下确实是有错在先呀！”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是克里克侯爵的小女儿，生的粉妆玉琢，明丽动人，年仅十四岁就隐隐有了一丝绝色妖娆的气质。 “如果不是教皇冕下先杀害了加西亚侯爵，又联合莱希亲王扣押了安格列伯爵，哈里森殿下也不会……” “妮可！”侯爵夫人瞪了女儿一眼，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妮可委屈地嘟嘟嘴，闷头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其实小姑娘忍不住为哈里森皇子辩解的原因是出于爱慕——当然，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或许还称不上爱慕。 妮可与哈里森皇子同龄，自小相识，经常一起玩耍嬉闹，颇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侯爵夫人当然很乐意见到自己女儿嫁给哈里森皇子，但现在，她就必须要打消女儿的这个念头了。 不过，妮可刚才的言论倒是引起了一众贵族们的注意。 “侯爵夫人，安格列伯爵被莱希亲王秘密扣押，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侯爵夫人想起丈夫的告诫，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没说。 一众贵族心痒难耐，但也无可奈何。 最近几天，御龙城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贵族们本能地想要搞清楚帝国局势发展的趋向，好在这轮权力洗牌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哦对了，我最近倒是听到了一个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位年轻的贵族突然开口道，看他袖口上的纹章，应该是位帝国子爵。 “什么传言？” “关于弥黛拉皇后的两个孩子……有传言说，他们其实并不是陛下的子嗣。” 此言一出，茶会的气氛顿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众人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看起来都或多或少地听过类似的传言。 其实，有关皇帝和皇后之间的八卦很早就有流传，只是那时候他们还健在，贵族们也只敢私底下议论，不像现在，居然敢拿到茶会这种半公开的场合来说。 当然了，这个时代又没有基因检测技术，不可能做亲子鉴定。 这种传言注定是无法证实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杀伤力。 政治游戏有时候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如今圣洛伦佐家族嫡系就只剩下朱蒂公主这颗独苗，但这样一位年仅十二岁，又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在如狼似虎的政客眼中，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存在。 他们所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一旦朱蒂公主的继承权受到质疑，那么获利的，就是莱茵哈特大帝那些私生子们了。 虽说私生子没有继承权，但只要政客们需要，总能找到规避《光辉法典》的办法——比如收养。 薇拉继承北境公爵，其实就是走的这条路。 所以，只要否定了朱蒂公主的继承权，那么接下来，就是莱茵哈特大帝的私生子们，以及他们背后的支持者们各显神通，群魔乱舞的时候了。 “这种传言还是不要轻信。皇位继承权的问题……还是交给元老院和教会去定夺吧。”侯爵夫人淡淡地说道。 但在场的众人都能看出侯爵夫人的故作矜持，以及她深藏在眼中的窃喜。 因为，作为帝都有名有姓的大贵族，克里克侯爵怎么能少了那一顶绿帽子呢。 没错，这位侯爵夫人也曾为莱茵哈特大帝诞下一个子嗣，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私生子中最年长的一个。 茶会的气氛再次为之一变。 众贵族虽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但言谈间对克里克侯爵夫人的恭维更加露骨，谄媚奉承之意溢于言表。 “咦？那不是诺曼骑士吗？” 说话间，就见一位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十六七岁，一头浓密的金发披散在肩头，大理石雕塑般的英俊脸庞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多了些狂傲的意味，缺少了一位贵族骑士应有的谦卑和从容。 “母亲。”诺曼骑士来到侯爵夫人跟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此人赫然正是侯爵夫人与莱茵哈特大帝的私生子。 “你怎么来了？”侯爵夫人笑着问道。 “有些事……我想找父亲聊聊，不知道他在不在？” 侯爵夫人当然知道诺曼骑士所言的“父亲”是指克里克侯爵，闻言点点头：“他应该就在书房，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便起身向众位贵族告罪一番，便亲自领着诺曼骑士向书房走去。 70 第680章 抵达 “你来干什么？” 书房内，克里克侯爵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诺曼骑士，语气极为冷淡。 克里克侯爵的态度显然出乎诺曼骑士旳预料，一下子楞在了那里。 就连侯爵夫人也是疑惑不解。 她知道自己丈夫一向不喜欢诺曼骑士——当然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喜欢自己妻子跟别人的私生子。 但在侯爵夫人看来，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下，丈夫应该抛下过往的偏见，接纳诺曼骑士。 毕竟在这轮权力洗牌中，诺曼骑士可是一张难得的好牌！ 只要掌握了他，克里克家族必定能够获取极大的利益。 “我是来问候一下父亲母亲……”诺曼骑士强笑着答道。 可惜，克里克侯爵依然不给他任何面子。 “我不是你父亲！” 诺曼骑士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给足了克里克侯爵面子，但没想到，对方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果是以前，诺曼骑士自然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不敢反驳半句，但现在……诺曼骑士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只见他缓缓起身，瞪着眼睛与克里克侯爵对视，咬牙切齿道： “好，克里克侯爵，今日的耻辱，还有往日的偏见，我都会牢牢记在心底！” 说完，诺曼骑士就大步走出了书房，也不管身后侯爵夫人连声挽留。 “你这是干什么？”侯爵夫人怒气冲冲地对丈夫道，“你难道不明白诺曼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吗？” 克里克侯爵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不屑道： “一个私生子而已，你还真把他当成皇储了？” “就算是私生子，他体内也有圣洛伦佐家族的高贵血脉！”侯爵夫人回呛了一句。 眼见丈夫呼吸开始粗重，侯爵夫人连忙又软化了语气，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懂得在利益面前，什么自尊、面子都是可笑的吗？ 而且当初你也同意让我成为莱茵哈特的情人，怎么现在就偏偏要跟诺曼过不去？现在这样的局势下，诺曼的身份对我们有大用处！ 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位贵族，他们……” “你先看看这个。”克里克侯爵打断了妻子的劝说，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东泉镇传来的消息。”克里克侯爵冷笑一声，“看完你就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可笑了。” 侯爵夫人只得按耐下心中的不满，打开了信件。 “莱希亲王死在了兽人手里？这怎么可能？”刚看了几行，侯爵夫人就惊叫出声，“兽人唯一的一位圣域碎颅者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怎么可能杀得了莱希亲王？难道袭击东泉镇的不是小股兽人，而是兽人大军？” “继续看下去。”克里克侯爵淡淡道。 侯爵夫人只得再次低头，但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愈发精彩，等一封信件看完，她整个人都傻了。 但随即，她就醒悟过来，不断摇头嚷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些都是假消息……” “假消息？”克里克侯爵轻哼一声，又将桌上了另外几封信件往妻子面前一推，“作为帝国军务大臣，你觉得我不知道怎么辨别情报的真伪？” 侯爵夫人拿起面前的信件，才发现里面汇报的都是类似的信息，所以，除非柯林有办法让整个帝国的情报系统为他编造假消息，不然她刚才看到的，就是事实真相。 只是这个事实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半晌后，侯爵夫人才失魂落魄地开口道： “这么说……莱希亲王应该也不是死在兽人手里，而是……死在柯林·安格列手里？但是，柯林·安格列，怎么……怎么可能是圣骑士……” 克里克侯爵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是哪个圣骑士家族遗落在外的子嗣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位北境守护者既有声望，又有实力，还有足以影响大半个帝国的势力，呵呵，你居然会认为他的学生是无依无靠，能够被随意拿捏的小屁孩？” 侯爵夫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之前刚刚升起的野望，也如轻烟般消散。 “那……柯林·安格列什么时候到御龙城？” “应该就要到了。”克里克侯爵语气中满是警告之意，“所以你这两天给我安心呆在家里，别瞎掺和！” “好……” …… “大人，克里克侯爵为什么不愿支持您？” “我怎么知道！”诺曼骑士对着自己的扈从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那个老东西自己被皇帝戴了绿帽心里不爽，就知道将气发泄到我身上了。” 扈从挠了挠脑袋：“克里克侯爵……不像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啊……” “那你再回去劝劝他！”诺曼骑士没好气道。 扈从只得闭嘴。 两人一路出了侯爵府，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感受着大地的震颤，诺曼骑士回过头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队骑兵出现在街区那头，正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那都是些什么人？居然敢在凤凰宫附近纵马狂奔！” “看起来……像是血骑军。” “血骑军？” 诺曼骑士眼睛一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爽地问道： “血骑军现在居然这么骄狂吗！” 说完，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道路中央，双手环抱，目视着渐渐逼近的血骑军小队。 “闪开！闪开！” 听着迎面而来的骑手的呼喊，诺曼骑士偏偏就是不闪不避。 血骑军也没有减速，而且似乎也已经看出了这位年轻的骑士在故意找茬。 眼见为首的骑兵就要撞上自己，诺曼骑士终于动了，只见他一个闪身避过马匹的冲撞，同时拔出腰间佩剑，径直刺向马腹。 口中嚷道： “凤凰宫前，禁止奔马！” 然而，长剑还未碰到马腹，就被一根马鞭缠绕而上。 诺曼骑士用力一甩手，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眼看自己就要被奔马拖着跑，诺曼骑士只得松手。 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脚下一个踉跄。 诺曼骑士闹了个灰头土脸，立刻大声质问道： “你是哪个家族的骑士？” 血骑军小队根本懒得跟诺曼骑士纠缠，就这么在他身边疾驰而过。 诺曼骑士涨红了脸，怒道： “你们跑不掉的！便是柯林·安格列在我跟前，也不敢这样嚣张……” 话未说完，诺曼骑士就见骑兵小队中投来一束凌厉的目光。 下一刻，诺曼骑士的谩骂就堵在了嗓子眼。 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山崩地裂，岩浆喷发。 末日般的景象，无可抗拒的威压，让诺曼骑士成了一个木偶。 直到血骑军小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诺曼骑士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扈从小心翼翼地上前，刚想开口，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流水声。 低头望去，就见一股浅黄色的液体正顺着诺曼骑士的裤腿，往下滴落…… 70 第681章 解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凤凰宫旳一处偏殿中，不断传出一个沙哑而微弱的呼喊声。 只是殿外的侍卫们却对此充耳不闻。 冰冷黝黑的钢铁大门紧紧关闭着，偶尔发出有气无力的敲击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内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如泣如诉，连绵不绝。 一名侍卫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劝道： “公主殿下，您还是歇歇吧，我们怎么也不敢将您放出来呀……” 话还没说完，侍卫就见一道凌厉的目光向自己射来，转头一看，就见凤凰宫侍卫队队长雷尔夫骑士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里。 “侍卫长大人，我……” “你给我闭嘴！”雷尔夫骑士两眼一瞪，声色俱厉，“再敢多说一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侍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雷尔夫骑士在殿门外停留了片刻，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神色淡漠地问道： “她一直都这样？没停过？” 侍卫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殿下已经三天三夜没休息了，我担心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 旁边的另一位侍卫也连忙补充道： “是呀，侍卫长大人，殿下她还不肯吃东西，我们也确实是担心会出人命……” “不肯吃东西？”雷尔夫骑士走到大殿一侧的窗户边向内看去，果然看到送进去的食物都没有被动过。 而那个瘦小的身影就这样倔强地趴在门边, 机械而麻木地敲击着大门, 口中发出近乎无意识的呼喊。 雷尔夫骑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坚定和冷漠取代。 “既然她不肯吃, 那以后就不要送食物了。” 听着雷尔夫骑士的这句话，侍卫们都忍不住骇然抬头，却只看到了这位凤凰宫侍卫队队长冰冷的眼神。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雷尔夫骑士的夫人也曾做过莱因哈特大帝的情人, 还为他诞下一个私生子…… 再想想最近御龙城中流传的一些言论, 一张针对圣洛伦佐家族嫡系的大网俨然已经成型。 侍卫们顿时不敢再多言，生怕被这场政治风波殃及了自身。 雷尔夫骑士的目光在众侍卫脸上缓缓扫过，见没人敢再直视自己的目光，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 却突然感受到大地轻微的震颤。 雷尔夫骑士霍然转身, 就见宫门口附近烟尘四起，竟是有一支骑兵小队疾驰而来。 “吹号！警戒！” 呜—— 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凤凰宫顿时流转着肃杀的气息。 一支支卫队正迅速向着号角传来的方向集结。 雷尔夫骑士面沉如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骑兵小队, 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铠甲和旗帜。 “血骑军？”雷尔夫骑士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惑, 因为按照他之前听到的消息, 血骑军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御龙城, 更遑论还敢纵马闯进凤凰宫。 “凤凰宫内，禁止奔马！”雷尔夫骑士大声喝道。 同时, 他身后聚集起来的侍卫们已经竖起了一道盾墙，盾墙之后，弓箭手们也已经弯弓搭箭，就等雷尔夫骑士的攻击命令。 雷尔夫骑士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高举过顶, 正准备发出攻击指令, 却见对面的骑兵小队终于开始减速。 他犹豫了一下, 并没有下令攻击。 因为对方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就说明御龙城禁卫军并没有加以阻拦，或者—— 禁卫军不敢加以阻拦…… 雷尔夫骑士心中一沉，决定先观察一番。 骑兵小队在距离凤凰宫卫队的阵地大约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停下，然后一骑越众而出。 “安格列伯爵？”雷尔夫骑士看着来人惊讶道。 “你就是雷尔夫？”柯林居高临下地瞥了雷尔夫骑士一眼，冷冷问道。 “是的, 我就是凤凰宫侍卫队队长, 雷尔夫·圣洛伦佐。”雷尔夫骑士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安格列伯爵, 你怎么能带着血骑军闯进凤凰宫？这是对皇室权威的亵渎！还请立刻撤出……” “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呢？”柯林不耐烦地打断道。 雷尔夫骑士见对方根本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 正要再次呵斥，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降临。 恍惚间，眼前的柯林仿佛成了一头恐怖巨兽，让人生不起任何与之对抗的念头。 雷尔夫骑士心中骇然，持剑的双手竟开始颤抖不已。 柯林轻夹马肚，来到雷尔夫骑士跟前，伸手捏住对方高举的剑尖—— 咔嚓！ 精金锻造的骑士剑就如玻璃一般, 碎成了无数碎片。 而整个过程，雷尔夫骑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同时, 他心中再无一点疑惑，眼前这位年轻的北境伯爵，赫然竟是圣骑士！ 也只有圣骑士, 才能让他这样一位五阶骑士毫无还手之力。 “哈里森皇子被教会带去了圣山之巅……朱蒂公主就在我身后的殿中……” 得到答案后，柯林才满意地点点头。 只见他翻身下马，漫步向偏殿走去。 殿前聚集的宫廷侍卫们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给柯林让出通道。 等柯林来到殿门口时，终于听到了那个气若游丝的声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立刻加快了脚步。 咔—— 殿门打开，灿烂的阳光驱散了殿中的阴森，也让朱蒂公主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但她还是倔强地抬头，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影。 “老师！”朱蒂公主泪流满面，但还是挣扎着说道，“快去救哥哥……” 柯林心疼地将小姑娘从地上抱起来，才发现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轻得像是一团棉花。 “放心，有我在, 哈里森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听到了柯林铿锵有力的话语, 朱蒂公主终于放松下来。 或许是柯林的怀抱太过温暖，再加上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小姑娘竟然就这样沉沉睡去。 柯林将朱蒂公主抱到床榻上，又盖好被褥。 转过身，他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抑制的愤怒。 雷尔夫骑士见柯林走出殿外，连忙上前，斟酌着语气道： “安格列伯爵，我们只是遵从元老院的命令将朱蒂公主看押在此，并未对她有任何的无礼……” 话未说完，雷尔夫骑士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意冲着自己汹涌而来。 刹那间，身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雷尔夫骑士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琥珀中的昆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可抗拒的死亡向自己笼罩而来。 哧！ 一道红光闪过。 柯林已经割下了雷尔夫骑士的头颅。 第682章 让步 夕阳旳余晖在西边的天空洒出一片绚丽的晚霞。 柯林站在圣山之巅，霞光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他所在之处，仿佛便是世界的中心，明明在拾阶而上，但高耸在圣山之巅的圣光大教堂却像是在主动靠近他。 教堂前守卫的圣殿骑士们看着柯林，心里升起一股无可抗拒的敬畏之情。 直到柯林走进教堂大门，这股时空错乱的异象才瞬间崩解。 “门萨依，你欺骗了我！”柯林冷冷开口，宏大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门萨依枢机主教站在一队圣殿骑士身后，手中紧紧攥着黄金号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恭敬地答道： “安格列伯爵，您误会我了。我只是帮您提前达成了目标而已。” 柯林冷冷一笑，道： “帮我？你只是帮你自己吧！” 在东泉镇得到哈里森皇子杀死教皇格里高瑞的那一刻，柯林就意识到，自己被门萨依耍了。 这个野心勃勃的枢机主教虽然也想除掉格里高瑞，但他同样也对柯林充满了警惕。 当然，柯林确实存了过河拆桥的想法。 原本的恩典日计划中，在制服格里高瑞后，柯林可没打算将黄金号角还给教会。 甚至他还准备削减圣殿骑士团的人数，压制教会的力量。 在他的构想中，门萨依即便能够顺利继承教皇之位，也将只是一个无力对抗贵族的傀儡，从此之后，教会也将彻底成为协助贵族统治帝国的信仰工具。 但门萨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 他不甘心只当一个傀儡, 一个工具。 所以他才会先下手为强，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柯林虽然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小看了这位枢机主教。 “安格列伯爵，我无意与您为敌。”门萨依枢机主教感受着柯林如渊似海的恐怖气场, 手中的黄金号角已经放到嘴边, 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响，“而且，相信我，您也无法承受将教会逼上绝路的后果！” “是吗？”柯林冷冷一笑, “那个就是黄金号角？它真能召唤天使？” “您不会想知道的。”门萨依枢机主教冷声道。 “不, 我很想知道。”柯林脸上满是戏谑，“不光是我，所有光辉帝国的虔诚信徒都想知道，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至高主, 究竟是否还会响应祂在世间的代言人的召唤。” 说完这话, 柯林就前踏一步。 嘭！ 整个圣光大教堂都颤抖了一下。 围在门萨依身前的圣殿骑士们齐齐拔出腰间长剑, 剑尖直指柯林。 但柯林对此视若无睹, 再次迈步。 嘭！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教堂中所有人的心口。 嘭！ 柯林又前进一步。 圣殿骑士们却齐齐后退一步。 嘭！ 柯林再次前进。 门萨依攥着黄金号角的手开始颤抖, 额头的冷汗瀑布般地流下。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吹响黄金号角。 嘭！ 眼见柯林再进一步，门萨依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威压，服软道： “安格列伯爵！您有什么条件, 可以提出来……” 听到这句话, 柯林终于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要么黄金号角就是一个骗局, 要么，就是使用它的代价太大，大到门萨依宁愿向柯林低头，也不愿轻易使用它。 既然如此，柯林心中就有底了。 “哈里森皇子呢？” “皇子殿下就在偏厅休息，只要您愿意合作, 自然可以带他走。” “加西亚侯爵的遗体呢？” “已经收殓好了。” “好。”见门萨依如此配合, 柯林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要你公开宣布格里高瑞为渎神者, 将他过往的丑行全都揭露出来。” 门萨依犹豫了一下, 劝道： “安格列伯爵，即便我宣布格里高瑞为渎神者，哈里森皇子也不可能得到谅解，毕竟哪怕是帝国皇帝，也无权审判，乃至杀害至高主在世间的代言人……”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照我说的宣布就行了。” 门萨依看着柯林淡漠的目光，终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道： “好。” “还有皇位继承人……” “在这一点上，我无条件支持您的意见！”门萨依果断道, 态度好得出奇，甚至还贴心地提醒道，“不过, 安格列伯爵，现在御龙城中局势复杂，由谁来继任皇位, 恐怕未必能如您所愿……”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柯林自信地说道。 同时，他也不再前进，周身的气场也收敛了起来。 这一次试探，他已经完全洞察了教会的虚弱，也摸清了门萨依的性格。 此人看似阴狠难缠，但其实内心软弱，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既然如此，只要不将他逼上绝路，反而是个比格里高瑞更容易掌控的人。 柯林其实对于黄金号角能否召唤天使心里也没底，所以见到门萨依服软，也就不再逼迫。 为了稳定光辉帝国的局势，他现在还需要教会这个盟友。 但等到他腾出手来，依然会再来对付教会, 也要让门萨依为自己之前的欺骗付出代价！ 门萨依此时并不知道柯林心中所想, 感受到身上山岳压顶般的气场渐渐散去，他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正如柯林需要他的帮助一样，此时他也需要柯林的支持。 毕竟他现在也只是教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还没有真正成为教皇。 黄金号角是否能够召唤天使，门萨依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最可怕的威慑永远在武器未出鞘之时，一旦黄金号角被使用，那教会的底牌就会被掀开，若是无法压服敌人—— 那对于教会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他也知道，使用黄金号角所需要承担的反噬，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所以，他此时一心只想安抚好柯林，并与对方达成联盟。 “安格列伯爵，请您稍候，我这就派人去将哈里森皇子请来，还有加西亚侯爵的遗体，我也会安排人送下山。” “还有格里高瑞的遗体。” 门萨依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安格列伯爵，作为教皇，格里高瑞死后将埋葬于圣墓……” “他配吗？”柯林目光一凝，不屑道。 门萨依与柯林对视片刻，终究还是点头道： “好，如您所愿。” 第683章 心意 “你不想当皇帝了？” 从圣山往下走，柯林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哈里森皇子。 “是的，老师。” “如果你在担心舆论影响，或是御龙城那些跳梁小丑，我都可以帮你摆平……” “不用了，老师，我是认真旳。”哈里森皇子面色坦然地迎接柯林的目光，“还是让朱蒂继承皇位吧，这样能够省去很多麻烦。而且……或许您很难相信，但当初我决心刺杀格里高瑞的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轻松？” “是的。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并不想成为皇帝，并不想去背负那样沉重的责任。” 柯林认真地打量着身边的哈里森皇子，见他的脸上果真没有一丝后悔和忧虑，反而满是重获新生的释然。 “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柯林感叹道，“那个位置不仅意味着责任，更代表着无上的权势和荣耀。” “权势……但我却很少见到父亲随心所欲地行使自己的权力，相反，更多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来自各方的制约、掣肘，乃至压制。 至于荣耀……我觉得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骑士，也能够赢得荣耀，而且，这样的方式或许更适合我，毕竟我不够聪明……” 说到这里，哈里森皇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问道： “老师，这次我是不是被门萨依利用了？” 柯林本想安慰几句，但看着经历过这次事件后，突然变得成熟了许多的哈里森皇子，终于还是坦诚地点头道： “是的，你确实上当了。不过，不只是你，我也上了门萨依的当。” “不，老师，您是受了我的牵累。如果我当初没那么冲动，或许您现在也不会这般被动。” 柯林伸手摸了摸哈里森皇子的头发，这才发觉自己这位学士的个头已经快到他肩膀了。 “没必要自责。其实恰恰相反，我倒是很欣赏当时你能有勇气去刺杀格里高瑞。而且，你或许没能明白这次事件的真正意义和深远影响。 那可是教皇呀，至高主的代言人，居然死在了一位圣洛伦佐手中。 嘿嘿，门萨依只顾着惦记自己的私利，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今天你能杀死格里高瑞，嘿嘿，以后就不难再找别的骑士去杀门萨依了。 信仰大厦的基础已经动摇，只等着有人再推一把……” 哈里森皇子眨了眨眼，似乎对柯林的话还有些疑惑。 柯林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转而问道： “不过，对于皇位，你真的已经决定了？要知道，这也意味着你年幼的妹妹必须扛起这个重担了。” 哈里森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再次坚定起来，道： “老师，我决定了。至于妹妹……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不过，我还是会以另一种身份守护在她身边，为她阻挡来自任何敌人的攻击。而且，这样一来，我受到的约束反而更小，能够做很多原本无法去做的事情……” 柯林深深看了哈里森皇子一眼，越发体会到这次刺杀事件对于这个年轻皇子的改变究竟有多么巨大。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强求。” “谢谢老师！”哈里森皇子展颜一笑，看起来是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但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了些许羞赧，支支吾吾地说道： “老师，既然……我不用当皇帝了……那是不是就可以迎娶凯茜小姐了……” 听到这句话，柯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仍旧对他的半精灵女仆念念不忘。 “你不想当皇帝，不会就是为了好娶凯茜吧？” “嘿嘿。”哈里森皇子摸了摸鼻子，“这也算是其中一个因素吧。” 柯林无语地摇摇头，叹息道：“你不当皇帝了，当然不会有人管你想娶谁为妻，不过，你也别指望莪在这方面帮你。想让凯茜嫁给你，得靠你自己去追求。” “我明白了，老师！谢谢老师！”哈里森兴奋地嚷道，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两人一路回到凤凰宫，首先当然是去看望朱蒂公主。 此时朱蒂已经从昏睡中醒来，刚刚吃了些清淡的东西，也有了些精神。 只不过在看到哈里森皇子后，小姑娘赌气地撇过头，故意不理自己哥哥。 哈里森也知道妹妹为何生气，刺杀当日，他其实已经提前将自己的行动透露给了朱蒂，并嘱咐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继承皇位。 当时朱蒂公主怎么也不肯让哥哥独自承受这样的牺牲，便坚持要留下来参与刺杀行动。 但哈里森怎么可能让自己妹妹也卷入这场刺杀当中，他还指望着妹妹能够继承父亲的皇位呢，于是便强行派人将朱蒂给看押了起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本想保护妹妹的行为，居然被人利用，给妹妹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朱蒂……” “哼！” 面对哥哥的道歉，朱蒂公主始终不回头，看起来是不打算让他轻易蒙混过关了。 一旁的柯林却笑了笑，上前打断道： “好了，现在可不是你们两个斗气的时间，哈里森已经被元老院剥夺了继承权，而外面还有一群跳梁小丑在觊觎圣洛伦佐家族的皇位呢，所以朱蒂，你愿意成为光辉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吗？” 朱蒂公主闻言也顾不上生气了，诧异地回过头来，疑惑道： “老师，您也没办法让元老院改变主意吗？” 柯林耸耸肩，道：“我其实是有办法的，只不过，哈里森他自己也不想继承皇位。” “为什么？”朱蒂公主瞪着自己哥哥。 “我毕竟已经犯下大错，再继承皇位的话，只会让圣洛伦佐家族蒙羞，甚至会引发帝国动荡，所以，还是你来吧。” “可是……”朱蒂公主咬着嘴唇，“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当皇帝啊……” 柯林上前扶住朱蒂公主瘦弱的双肩，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不知道没有关系，你总可以学，而且还有那么多内阁大臣帮你治理这个国家。 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承担起领导光辉帝国的重任？是否愿意为帝国子民提供庇护？是否愿意继续守护圣洛伦佐家族的荣耀？” “我……”朱蒂公主眼中闪过一阵迷茫，但很快就再次坚定，“老师，如果成为皇帝，我是不是就能杀死那些我讨厌的人了？” 柯林微微一笑，道：“成为皇帝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但相比于不做皇帝，你肯定是更有办法对付那些你不喜欢的人。” “好！那我做！” 70 第684章 奔走 夜幕降临，御龙城旳街道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一辆豪华马车在赛巴斯庄园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柯林牵着朱蒂公主走了出来。 庄园管家连忙上前迎接，并将两位贵客一路带到了主人的书房。 在这里，已经聚集了元老院的三位执政官——北境赛巴斯·圣希尔德、南境杜勒斯·圣兰德斯、西境克里特·圣格里安。 一番问候寒暄过后，几人分别入座。 侍女们送上咖啡和甜点，然后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朱蒂公主端坐在沙发上，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只是那份紧张和青涩都被在场的几位老狐狸尽收眼底。 但她身旁的柯林却散发着无可抵御的强大气场，笼罩了整个书房，也让三位执政官不敢造次。 柯林喝了一口咖啡，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位执政官，然后开口道： “诸位，我这次召集你们前来，便是想讨论一下关于皇位继承人的问题。” 三位执政官相互对视一眼，随后赛巴斯执政官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对于这件事，您的意见是？” “我认为应该遵循继承顺位，既然哈里森皇子由于擅杀格里高瑞被剥夺了继承权，那就应该由朱蒂公主来继承皇位。” 三人都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同时将目光都投向柯林身旁端坐的朱蒂公主。 其实在他们看来，柯林此举已经是做出了很大让步了。 因为他们原本以为柯林要推翻元老院之前的裁决，强行将哈里森皇子推上皇位。 现在改推朱蒂公主，已经表现出对于元老院的足够尊重了, 而且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舆论风暴。 三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即道： “安格列伯爵，我们也认可您的意见。不过, 照我们对于目前政局的理解，如果元老院进行表决，恐怕朱蒂公主未必能顺利上位。” 柯林皱了皱眉，疑惑道： “你们三人联手, 难道还不能影响过半数的元老？” 杜勒斯执政官叹息一声, 无奈道： “安格列伯爵，如今执政官对于元老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毕竟自从海德格尔那个老东西推行元老院改革后，执政官不再是终身制了。” 柯林这才醒悟过来, 连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因为这项元老院改革，其实是他给首相海德格尔男爵建议的。 当时他为了让薇拉继承北境公爵一事在元老院屡屡受挫，这才想出了这个主意来削弱执政官的权势。没想到，居然到最后, 成了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三人的意思, 他们手下的元老恐怕也已经被其他势力拉拢分化了。 至于另外两境, 绯焰领执政官已死, 而东境伊莫森执政官跟柯林有仇——当初白露城之乱，柯林杀死了伊莫森的弟弟伊凡骑士。 这两境的元老, 柯林实在没什么把握去拉拢。 再加上目前御龙城内关于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并非莱茵哈特大帝亲生子女的传言，以及那一众虎视眈眈的莱茵哈特大帝的私生子们，或许朱蒂公主还真未必能顺利继承皇位。 柯林思索了一阵，才放下咖啡杯, 问道： “现在对朱蒂威胁最大的私生子有哪几个？” 赛巴斯执政官想了想, 道： “应该有三个, 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的私生子诺曼、御龙城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的私生子雷吉、以及财务大臣劳埃德伯爵的私生子瑞恩。 支持这三人的势力目前最为强大, 很有可能会对朱蒂公主造成威胁。” “诺曼不用担心。军务大臣克里克侯爵已经找过我了，他会支持朱蒂公主继承皇位。”柯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至于另外两人……我也会处理好。” 三位执政官相互对视了几眼，也没问柯林所谓的“处理好”是什么意思，便点头道： “好的，安格列伯爵, 那我们就暂定在三天后召开元老院会议, 不知这个时间是否合适？” “可以。” 说完这话, 柯林便站起身来, 拉着朱蒂公主的小手, 就这样离开了。 出了庄园，看了对车夫吩咐道： “去财务大臣的庄园。” “是。” 马车一路向西，穿过三个街区后，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柯林领着朱蒂公主下车，通报身份后，被管家迎进了会客厅。 “伯爵大人，公主殿下, 还请您稍作休息，我去向老爷通报一下。” “好。” 朱蒂公主坐在椅子上, 摇晃着双脚，目光在客厅中四下打量，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忍不住开口道： “老师，您打算怎么说服劳埃德伯爵不再支持他的私生子竞争皇位呀？” 柯林微微一笑，道： “我会开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朱蒂公主疑惑地眨了眨眼, 应该是没听懂什么叫“无法拒绝的条件”，正要再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就见一位宫装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五官秀丽精致，眼眸蔚蓝纯净，红色的秀发挽成一个贵妇髻，浑身散发着成熟雍容的气质。 “克希娅姑姑。” 听到朱蒂公主叫对方姑姑，柯林便知道，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劳埃德伯爵夫人，也是莱茵哈特大帝的堂妹。 没错，她还是自己堂兄的情人，并为他诞下一位私生子…… “克希娅夫人。”柯林压下的杂念, 起身问候道。 克希娅先是上前抱了一下朱蒂公主，然后对柯林屈膝一礼, 笑吟吟地道： “安格列伯爵, 这么晚了, 您找我丈夫有什么事吗？” 柯林眉头微微皱起, 问道：“劳埃德伯爵现在不方便吗？” “真的很抱歉，劳埃德他今天晚上突感身体不适，已经早早睡下了，所以……”克希娅软软糯糯的声音很容易就能赢得男人的同情心，“安格列伯爵，如果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告。” 柯林心中冷笑，他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看来劳埃德伯爵是铁了心要支持这个私生子争皇位了。 “既然这样，那我改天再来吧。”柯林说完，就拉着朱蒂公主向外走去。 克希娅亲自将两人送到庄园外，一路上不断道歉，似乎真的为自己丈夫的失礼行为很是愧疚。 上了车，柯林对车夫吩咐道： “回凤凰宫。” 朱蒂公主看着面色阴沉的柯林，疑惑道： “老师，我们不去见帕米拉骑士了吗？” “不，我们回去休息。” 柯林知道，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可是莱希亲王的亲弟弟，此人更加不可能放弃对皇位的争夺。 劳埃德伯爵、帕米拉骑士。 既然这两人不识时务，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第685章 袭击(上) 时间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了，帕米拉骑士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作为一名强大的骑士，帕米拉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但就在刚才，他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仿佛黑暗中有只充满敌意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帕米拉骑士警惕地四下打量，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他已经没有了睡意，干脆起身洗了把脸，穿上铠甲，走出哨所，来到城头。 作为御龙城禁卫军的指挥官，帕米拉骑士本不用亲自守夜，但最近由于那股流窜到帝国腹地的兽人小队一直没能找到，他担心御龙城会受到袭击，便一直留宿城头。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借口。 帕米拉骑士留守在城头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为了躲避柯林。 接到自己哥哥莱希亲王战死在冬泉镇的消息时，帕米拉骑士就断定，杀死自己哥哥的，绝对不是兽人，而是柯林·安格列！ 因为他也知道莱希亲王准备对付柯林的计划，而柯林刚好又晋升圣域，拥有与莱希亲王一战的实力。。 至于兽人，除非是兽人大军将冬泉镇包围，不然绝无可能杀死一位圣骑士。 所以, 自从柯林返回御龙城后, 帕米拉骑士便担心自己也会遭遇刺杀，这才借着防备兽人来袭的理由躲到了禁卫军中。 这样如果那位新晋圣骑士真的打算刺杀他, 帕米拉骑士至少还能靠着禁卫军与之周旋。 帕米拉相信，只要柯林不想引发帝国内乱，便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刺杀自己。 等雷吉顺利登上皇位，他也就不用再害怕柯林·安格列了, 甚至, 还可以计划着该怎么为自己哥哥复仇了……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帕米拉骑士的思绪，刹那间，整个城楼都晃动了一下。 帕米拉骑士心中骇然，立刻大声吼道： “快！快去西城门！” 说完就往西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他赶到时, 就发现城门吊桥的盘索早已断裂, 而刚才的巨响，就是吊桥坠落地面发出的声音。 帕米拉骑士心中微寒，因为他知道，这种吊桥锁链是不可能自己断裂的, 必然是被人砍断！ 而能够在守军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砍断这种手臂粗细的钢铁锁链, 必然是圣域强者！ 一时间, 帕米拉骑士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将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注视目光。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却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人，吊桥锁链断裂, 我这就派人去请工匠来修理……” “修个屁！”帕米拉骑士怒声呵斥道，“快吹号！这是敌袭！” “敌袭？”副官迟疑了一下，觉得帕米拉骑士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因为根本没有敌人的影子…… 还没等他开口, 就听到城门口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啊！敌袭！敌袭！” “兽人！是兽人杀进来了！” “快！快堵住城门！” …… 尖锐的号角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也唤醒了沉睡中的御龙城。 西城门处, 仓促应战的禁卫军根本无法阻挡住汹涌而来的兽人。 这股兽人虽然数量不算多, 但个体战斗力极强，且悍不畏死，顷刻间就让禁卫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而由于西城门陷落地过于迅速，支援力量也根本来不及赶到，一时间局势竟有些崩溃的征兆。 更糟糕的是，禁卫军指挥官帕米拉骑士虽然在场, 但他却根本不敢站出来鼓舞士气, 更别提带领将士们反击了。 帕米拉骑士始终认为今晚的袭击有问题, 很可能是针对自己的一个陷阱。 黑暗中的那道视线似乎始终在紧盯着自己, 让帕米拉骑士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放松。 但随着战局的持续糜烂, 帕米拉骑士身边的士兵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少。 西城门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不断吞噬着禁卫军将士们的生命。 帕米拉骑士心急如焚，拉过副官就质问道： “增援呢？怎么还不来？” 副官似乎很不理解自己长官的慌张，因为在他看来，此时的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兽人虽然来势汹汹，但数量并不算多, 只要撑过这最猛烈的一波攻势，就能稳住防线。 “大人, 增援应该就在路上，另外，我也已经派人去通知预备队了, 您不用太过担心……”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兽吼之声。 就见一个个兽人士兵竟然爬上了城头，咆哮着冲了过来。 “列队！迎敌！” 副官抽出长剑, 大声嘶吼道。 同时，他的心中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从最开始的吊桥锁链断裂，到兽人趁机杀入，都说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里应外合。 而现在，这波兽人居然能够在黑暗中准确找到禁卫军指挥官的所在，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可惜，战场上根本容不得多余的思考。 冲上来的兽人与帕米拉骑士身边的亲卫队已经轰然冲撞在一起，一时间，杀声遮天蔽日，血浪汹涌。 帕米拉骑士此时精神已经紧绷到极点，额头的冷汗唰唰地流淌下来。 他愈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犹如跗骨之俎的可怕目光，像是死神的气息, 笼罩着他全身，怎么也无法逃脱。 下一刻，这长久的煎熬终于等到了终结。 帕米拉骑士的视野中已经彻底被一头巨大的白狼虚影所占据，耳边也全都是震天动地的狼嚎之声。 仿佛这一刻, 他整个人被拉离了战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中。 啊—— 帕米拉骑士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但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迟缓得犹如垂死的老人。 眼前那道仿佛能贯穿天地的刀芒，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在自己跟前的亲卫队中掀起一阵血浪，然后冲着自己席卷而来。 哧！ 血光掠过城头，整个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一刹那。 副官霍然转身，就见帕米拉骑士与十多名亲卫，竟像是麦田中的稻谷一般，被那道从黑暗中闪过的死亡镰刀，拦腰斩断。 心神失守间，一波又一波的兽人从城下汹涌而上，逐渐将他们的身影淹没下去。 第686章 袭击(下) “外面怎么回事？” 财政大臣劳埃德伯爵被喧闹声吵醒，立刻翻身下床，大声问道。 此时庄园内也产生了少许混乱，管家匆匆赶来，解释道： “老爷，刚才听到了禁卫军的军号声，应该是御龙城遭遇了袭击。” “袭击？”劳埃德伯爵皱了皱眉，“难道是那股流窜到后方的兽人？” “有可能，我已经派人前去询问了，应该很快就有确切的消息。” “好，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劳埃德伯爵吩咐一句，又回去躺下。 只是早没了没睡，见身旁的妻子也醒了，便道： “你觉得会是兽人攻城吗？” 伯爵夫人克希娅反问道：“如果不是兽人，那会是什么情况？” 劳埃德伯爵沉默了片刻，随即道： “会不会是柯林·安格列？” 克希娅秀眉一挑，道：“柯林·安格列？他能干什么？发动军事政变吗？” 劳埃德伯爵转过头，在黑暗中找到妻子那对反射着微光的眼眸，道： “谁说不会呢？此人现在已经实际掌控了帝国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又刚刚成为圣骑士，如果真要发动军事政变，帝国还有能阻止他的人吗？” 克希娅却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不会的，我注意这位北境伯爵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是个守规矩的人, 喜欢在游戏规则内做事, 而且现在朱蒂公主又不是完全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他不会行险一搏的。” “或许他确实不会行险, 但却未必会容忍我们这般挑衅。要知道，圣骑士行事一向都是极为霸道的，再加上此人刚刚指挥了一场关键性战役的胜利，正是不可一世的时候……” “你慌什么！”克希娅没好气地捶了丈夫一下, 不满道, “你只是没有去见他而已，又不是直接拒绝了他，即便将来形势不对，我们也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 现在柯林首先要对付的, 也应该是帕米拉吧，这家伙可是莱希亲王的亲弟弟，而且还掌控着禁卫军。。 我们可以先观望一阵嘛。” 劳埃德伯爵不再说话，看样子是被妻子说动了。 毕竟他们现在所谋划的东西, 一旦成功, 收获极大, 而就算不成功, 也没有多少风险—— 至少在他们看来没有多少风险。 咚咚！ 听到敲门声，劳埃德伯爵暂时压下心中的各种念头, 道： “怎么样？打听清楚情况了吗？” “是的，老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确实是兽人在进攻御龙城。” 劳埃德伯爵坐直了身体，追问道： “数量有多少？” “应该不多, 攻势只集中在西城门处, 不过, 按照刚才打听的消息, 兽人已经攻进了城中……” “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你刚才不是说兽人数量不多的吗？” “这个……似乎是城门吊桥的锁链被斩断了，这才让兽人杀了进来……” “锁链被斩断？”劳埃德伯爵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翻身下床，随手披上了一件外衣，打开了房门，凝视着门外的管家, 沉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 兽人有内应？” 管家犹豫了一下, 压低了声音道： “现在看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 劳埃德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就见妻子也来到门口，急声问道： “兽人攻破了西城门？那达伦没事吧？” 劳埃德伯爵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达伦正是xc区的城防官，连忙吩咐道： “立刻让西奥多骑士率三百侍卫前往西城协助达伦！” “是，老爷。” 管家刚想领命离开，就又听到身后的克希娅道： “还有, 去把瑞恩找来。” 管家看了劳埃德伯爵一眼，见他没有出声反对, 才点头道： “是，夫人。” 等管家离开后，劳埃德伯爵才有些面色不虞地问道： “你找瑞恩那小子干什么？” 克希娅当然知道自己丈夫心里有些不舒服, 毕竟瑞恩怎么说也是她和别的男人生下的私生子，但还是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瑞恩，但现在他可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可要小心看护好。” “你担心有人会趁乱对瑞恩下手？” 克希娅点了点头，低声道： “没错，别忘了莱希亲王死的时候，也是兽人攻城。” 劳埃德伯爵面色一变，道： “你不会是怀疑兽人的内应是柯林·安格列吧？” 克希娅翻了个白眼，道：“你想什么呢？柯林可是让兽人帝国分崩离析的最大功臣，怎么可能是兽人内应。 我只是觉得，既然上次在冬泉镇，柯林趁着兽人来袭的时机杀死了莱希亲王，还将罪名推到兽人头上，而这一次兽人竟然又来了，你说他会不会趁此机会故技重施, 对瑞恩下手？” 劳埃德伯爵闻言也不再反对, 等瑞恩被叫来后，便将家族骑士和侍卫精锐都集中布置在附近, 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样一来, 除非柯林真的狠下心来将劳埃德家族灭族, 不然绝对动不了私生子瑞恩。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明的光辉渐渐撕开了沉沉的夜幕，西城门的厮杀声也逐渐消退下去。 劳埃德伯爵刚刚用完早餐，便见管家面带喜色地跑来，汇报道： “老爷，兽人已经被击退了，危机解除了！” 劳埃德伯爵松了口气，问道： “那就好，达伦呢？” 管家还没回话，就见一个英武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上满是鲜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克希娅连忙上前，急声问道： “达伦，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母亲。”达伦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机械而沙哑。 “你的嗓子怎么了？是太渴了么？快来喝点牛奶。” 说着便拉着儿子来到餐桌边。 “早安，父亲。”达伦先是向劳埃德伯爵行了一礼，随即看向一旁的瑞恩。 劳埃德伯爵见达伦面色不善，表情僵硬，以为他是对瑞恩的存在感到不满，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就看到达伦猛地抽出腰间长剑，闪电般刺向瑞恩！ 哧！ 瑞恩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猝不及防之下傻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达伦将长剑插进自己胸膛。 “达伦！你疯了吗！” 伴随着劳埃德伯爵的一声嘶吼，整个庄园都乱成了一团。 第687章 入城 “……当时那个兽人距离我也就三米远，它的脑袋足有一个酒桶那么大，估计一口就能把我吞下去……” 酒馆里喧闹嘈杂，人们挤在大厅内，热烈地讨论着昨夜的兽人袭击事件。 一位据说亲眼参与了整场战斗旳佣兵俨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在那儿吐沫横飞地叙述着自己昨夜惊心动魄的经历，每到精彩之处总能引起一片惊呼，时不时卖个关子，还会有人请上一杯麦酒。 “……看到这道伤口了吗？就是昨夜那个兽人给我留下的！”佣兵露出右臂，指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向众人道，语气中满是自得，“但它也没好受！我当时就是一剑刺中了它的心口，干掉了这个丑陋的家伙！” 众人瞪圆了眼睛，看向佣兵的眼神已经满是崇拜之情，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还真能杀死一位兽人。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屑的声音从圈外传来： “兽人的武器是巨斧和长矛，但你手臂上的却是刀伤，而且，昨夜的战斗我可不记得有佣兵参加！” “你这是怀疑我撒谎喽！”佣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底气不足地嚷道。 但等他看清说话那人身上的禁卫军军服时，立刻哑火了。 “康……康利大人……”佣兵显然认出了来人，连忙换上了一脸谄媚，亲自向酒馆老板要了杯麦酒，送到康利骑士面前，道，“要不还是由您跟我们讲讲昨夜的战况吧。” 康利骑士轻哼一声，却也没有为难佣兵，毕竟对方只是胡编乱造经历给自己吹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错。 他来到吧台前，只顾着拿起酒杯往嘴里灌，却似乎没什么谈论的兴致。 佣兵挠了挠头，上前问道： “康利大人，昨夜禁卫军杀死了多少兽人啊？” 康利骑士放下酒杯，长出一口气，淡淡道： “七十多个。” “七十？”佣兵语气上扬，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但……但昨夜的战况不是挺激烈的嘛？听说兽人都攻破西城门了，怎么才杀了这么点兽人？” “因为……来袭的兽人本就不多，总共也就四五百左右而已。” “四五百？” 这下酒客们都觉得奇怪了，毕竟御龙城可是光辉帝国最负盛名的坚城，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兽人攻破城门。 如果不是知道康利是禁卫军中的一名军官，而且还是骑士身份，恐怕大家都会觉得他是胡说八道了。 随即，有人忍不住问道： “康利大人，如果才这么点兽人，他们是怎么攻破西城门的？” 康利骑士突然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右手上青筋直冒，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因为兽人有内应！趁着夜色砍断了吊桥的锁链，将兽人放进来了！” “内应？是谁？” 康利骑士却摇摇头：“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开始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内应可能是谁。 酒馆老板又给康利骑士倒满了一杯酒，问道： “康利大人，禁卫军伤亡怎么样？看您的样子……似乎不太妙？” 康利骑士的脸色更加痛苦了，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才涩声道： “确实伤亡惨重，而且，帕米拉大人……还战死了……” 酒馆里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 “帕米拉骑士战死了？！” “怎么会这样？” “该死的内应到底是谁？别让我找到这家伙，不然肯定要他好看！” …… “我知道内应是谁……” 听到这句话，酒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喧闹瞬间消失不见。 康利骑士噌得一下站起来，瞪着猩红的醉眼四下打量，急声问道： “谁？刚才谁说知道兽人内应的？” 说话的年轻人似乎被康利骑士的模样吓到了，愣在了原地。 直到康利骑士冲到他跟前，拎着他的衣领，质问道： “内应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我……我听到一个消息，劳埃德伯爵的次子达伦骑士情况很不对劲……” “达伦骑士？他怎么不对劲？” “是的，据说他昨夜从战场回到家后，就很不对劲，竟然跟家族侍卫发生了冲突，甚至还在这个过程中杀了陛下的私生子瑞恩……” “但这也不能证明达伦就是内应啊。”有人开口质疑道。 “那你怎么解释他的异常？而且，昨夜此人就在西城门值守，正有机会砍断吊桥的锁链……” 听到这里，康利骑士便挤出人群，冲出了酒馆，一路向着劳埃德家族而去。 抵达劳埃德家族庄园时，康利骑士果然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通报身份后，侍卫却拒绝了康利骑士的拜访：“抱歉，康利骑士，伯爵大人今日不见客，还请改日再来……” 康利骑士冷哼一声，道： “劳埃德伯爵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请转告他，禁卫军一定会对此事彻查到底！” 说完，康利骑士就气冲冲地大步离去。 走了一阵，康利骑士忽然感到大地一阵轻微的震颤，而这时间的推移，这震颤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康利骑士立刻意识到，这是骑兵，而且是大规模的骑兵。 他心中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一队队雄壮英武的骑兵就出现在了街头，康利骑士一眼看出了他们的身份——血骑军！ 康利骑士知道安格列伯爵入城的时候就带领着一支血骑军小队，但那不过才三四百骑，而现在看这架势，明显是血骑军大部队进城了！ 由于卢瓦尔河谷战役中的高光表现，血骑军在帝国子民中的声望正处于巅峰，此时进入御龙城后，立刻受到了人们的夹道欢迎。 但康利骑士的脸色却越发阴沉，因为他知道，作为帝都，御龙城是决不允许地方领主的军队进入的！ 快步来到城头，望着绵绵不绝的血骑军队列正涌入城中，康利骑士急忙找到一名禁卫军值守军官，质问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让血骑军入城？谁给你的命令……” 军官还没有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就突然响起： “我给的。” 康利骑士转头，就见一个英武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安格列伯爵。” 70 第688章 质问 午后的阳光照耀而下，仿佛给柯林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康利骑士被这位年轻圣骑士旳气场所震慑，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但随即还是咬着牙质问道： “安格列伯爵，请原谅我的冒犯，但御龙城一向禁止地方领主的私军进入，所以，还请您尽快将血骑军撤离！” 柯林淡淡一笑，反问道： “你要我撤出血骑军，那么，御龙城的安危谁来守护呢？” “当然是禁卫军！” “禁卫军？”柯林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昨夜一战你应该也在场吧？禁卫军是什么表现？区区四五百兽人，竟然差点攻破西城门，而且，连指挥官帕米拉骑士都战死了！ 这样的表现，让我如何相信你们有能力守护御龙城？” 康利骑士顿时涨红了脸，因为昨夜禁卫军的表现确实非常不堪。 “安格列伯爵，昨夜之战，是因为禁卫军中出现了叛徒，才让兽人攻破了城门，而且，昨夜的那支兽人小队实力极为可怕，竟然全员都是碎颅者……” “够了，康利骑士。”柯林不客气地打断道，“再怎么辩解也无法掩盖禁卫军的无能，只会更让我看不起你们。现在血骑军已经入城，如果你对此不满，可以向元老院申诉。” 说完，柯林就不再理会康利骑士，转身走开了。 康利骑士站在原地，望着城下还在不断涌入御龙城的血骑军队列，眼神渐渐变得茫然。 却说柯林在城头溜达了一阵，便又有人找了过来。 不过这次可不是康利骑士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了，而是帝国首相海德格尔男爵。 “安格列伯爵，你这是在破坏规矩！” 刚见面，海德格尔男爵就表现得很不客气。 柯林倒是没在意这位老首相的态度，温声道： “首相大人，禁卫军在昨夜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而且，连指挥官帕米拉骑士都已经战死，甚至还有传言禁卫军内部出现了叛徒，所以，在现在这个非常时刻，我确实无法将守护御龙城的重任交到失去统帅的禁卫军手里。 不过您放心，等新皇继位，重新任命新的禁卫军指挥官后，我就会将血骑军撤出御龙城。” 海德格尔男爵冷哼一声，道：“安格列伯爵，昨夜禁卫军的表现为何会那般不堪，难道你自己心中没数吗？” 柯林眉头一挑，面色不虞道：“首相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海德格尔男爵紧盯着柯林的眼睛，冷冷道： “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也想不通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次帕米拉骑士战死，瑞恩也被达伦杀死，这一下子就帮朱蒂公主的继位去除了两个最强的竞争对手。 安格列伯爵，这不会都是巧合吧？” 面对海德格尔男爵的指控，柯林丝毫不慌，淡淡道： “首相大人，既然您没有证据，那就请不要质疑我的声誉，更何况，朱蒂公主继任皇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莫非你真以为那些私生子们有资格成为帝国的主人？” “皇位继承权应该由元老院和教会敲定，当然，我也认可朱蒂公主是当下最合适的继承者，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就破坏规矩……” “我破坏规矩？”柯林冷笑着打断道，“莱希亲王在东泉镇想干什么？是谁撺掇哈里森皇子去刺杀格里高瑞的？还有东境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应该还不知道吧？” “东境怎么了？” “我的学生，东境公爵第一顺位继承人埃克特·圣普洛斯，死了！” “什么？他……怎么死的？” “病死的。”柯林冷冷一笑，脸色有些狰狞，“这个理由你信么？” 海德格尔男爵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疑惑道： “但东境……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动埃克特·圣普洛斯？” “我很快就会去亲自调查此事！”柯林咬牙切齿道，“所以，首相大人，不是我想破坏规矩，而是其他人根本就不想遵守规矩！ 如果我还傻傻地按照规矩办事，早就尸骨无存了！ 如今的光辉帝国正处在秩序崩坏的边缘，各种跳梁小丑为了攫取帝国的权柄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海德格尔男爵，你自己说说，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我，还有谁有能力，有资格来重塑帝国秩序？” 海德格尔男爵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口出狂言的年轻伯爵，沉默不语，半晌才重新开口道： “安格列伯爵，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是让光辉帝国恢复往日的秩序和荣光。”柯林淡淡答道。 但显然这个略显敷衍的答案并没有让海德格尔男爵满足，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柯林，似乎今天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就不肯罢休。 柯林叹息一声，似乎是被海德格尔男爵的执着所触动，沉声问道： “首相大人，你可知道我的真正身世？” 海德格尔男爵目光微微闪动，道： “既然你能晋升圣域，那就说明你必然是圣骑士家族的血脉！而光辉帝国七大圣骑士家族中，只有圣查普曼家族和圣席恩家族传承不明，你当然不可能是圣席恩家族的后裔，所以，只能是圣查普曼！” 柯林果断点头，道： “没错。我正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所以，您应该知道我的目的了吗？” 海德格尔男爵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道： “你想恢复圣查普曼家族的地位和声誉？” “没错。”柯林点点头，但随即眼中厉色一闪，“而且，我还要实现圣查普曼家族的政治理想！” 海德格尔男爵当然知道圣查普曼家族的政治理想是什么，当初他们之所以被教会灭族，也是因为这一点。 明白了柯林的“真实心意”后，海德格尔男爵终于不再为难他，只是丢下一句： “安格列伯爵，莪只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您能够克制自己，不要多造杀戮，也不要肆意破坏规矩。要知道，任何破坏规矩的行为，都会带来反噬。”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柯林看着老首相远去的背影，忽然暗自嘀咕—— 圣查普曼家族后裔的身份原来这么好用啊！ 70 第689章 诏令(上) 伴随着悠扬的钟声，东境执政官伊莫森大步向着元老院走去。 他面容肃穆，表情阴沉，看起来愁眉不展，连旁人的招呼也没心思理会，只是闷头往前走着。 但随着他靠近元老院，周围略有些异样的气氛让伊莫森终于从沉思中惊醒。 抬起头，伊莫森就见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血骑军士兵正守卫在元老院周围。 强压下内心的愤怒和恐惧，伊莫森继续往前，没走几步后，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若隐若现的金色气流在这个身影周围环绕，与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的亮光相互辉映，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元老院，甚至让这里的空气都因此而变得凝滞。 伊莫森竭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故作镇定地打着招呼： “安格列伯爵，您也来参加元老院会议么？” 柯林看着面前的伊莫森，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意味难明的微笑，道： “不，我只是想确保今天的会议能够正常举行。” “有您和血骑军守护元老院，还有谁敢来撒野啊。” 伊莫森撂下一句暗讽的话就转身走进了元老院，似乎不敢在柯林身边多待。。 柯林也没有去管他，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位进场的元老。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有人微笑回礼，有人低头故作不见, 有人面露谄媚…… 终于等元老都到齐后, 来到元老院门前，望着院中就坐的一众元老, 温声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预祝这次会议圆满成功，也希望各位能够为光辉帝国选出一位合格的掌舵者。” 说完, 柯林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院中一众面色各异的元老。 虽然柯林言语之中没有任何威胁之意, 但却还是让在场的所有元老都感到心中沉甸甸的。 血骑军已经接管了御龙城的防务，元老们不得不怀疑，如果待会儿表决出来的不是柯林心中的“合格的掌舵者”，这位帝国伯爵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砰！ 轮值主席萨巴斯执政官敲下了木槌, 朗声道： “时间到, 本次会议开始！” …… 元老院外，柯林独自沿着中央广场的中轴线漫步前行。 在面前，矗立着光辉帝国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的雕像。 这个通体由红砂岩构成的杰作，一眼望去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散发出的炽热光芒连阳光也无法掩盖。 柯林在雕像前站定, 注视着加纳大帝的眼睛, 恍惚间, 他仿佛能够感受到这位传奇圣骑士的目光…… “……抱歉，我能跟安格列伯爵说几句话吗？”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将柯林惊醒。 他转过头，就见劳埃德伯爵的妻子克希娅夫人站在不远处，正与自己的侍从交涉。 “让她过来吧。”柯林摆摆手，道。 侍从这才放行。 克希娅双手提起裙摆, 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向柯林走来。 这位伯爵夫人有着精致的五官, 而且由于保养得很好, 岁月的侵蚀也没有在她的脸庞上留下多少痕迹, 反而增添了一番成熟妩媚的韵味。 “安格列伯爵，我没有打扰到您吧？”克希娅的温婉的声音和楚楚动人的神态特别能够激发男人的怜惜之情。 哪怕柯林明知道此人在皇位继承权问题上是自己的政敌，也很难对她产生厌恶之情。 “没有。”柯林笑了笑，道，“不知道劳埃德伯爵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面对柯林的调侃，克希娅却嫣然一笑, 坦诚道： “安格列伯爵, 那天晚上您来拜访的时候, 是我不让劳埃德伯爵见您的。由此给您带来的困扰和冒犯, 我在此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柯林诧异了看了克希娅一眼, 似乎是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坦诚，但心中却也因此猜到她现在来找自己，应该是来求和的。 不过，是否原谅劳埃德家族，柯林还要看他们的诚意。 “哦？那你为何不让劳埃德伯爵见我？” “原因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克希娅白了柯林一眼，娇声道，“还不是因为我们想将陛下的私生子瑞恩推上皇位。当然, 现在我们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克希娅靠近柯林几步，明媚的俏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仿佛在向情人撒娇： “所以，安格列伯爵，我这次来, 是希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柯林轻哼一声，撇撇嘴道：“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但当初你们没有珍惜, 现在想要获得谅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克希娅微微颔首道：“我明白。所以，我将交给您一件东西，向您展示我们道歉的诚意。” 说着，她便取出一卷羊皮纸，递到柯林面前。 柯林好奇地接过，缓缓展开。 “这是……莱茵哈特大帝的诏令？” “没错。”克希娅自得地笑了笑，“这是陛下生前亲笔书写的诏令，上面的皇室徽章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现在将它送到元老院，便能左右这次会议的走向！” 柯林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道： “这上面写的是将瑞恩·圣洛伦佐收为养子，又不是确立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地位, 并不能改变什么……” “真的不能吗？”克希娅眼神玩味地看着柯林, 提示道，“您想想, 陛下为何无缘无故地立下这份诏令收养瑞恩？” 柯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克希娅。 克希娅也不敢直面一位圣骑士的灼灼目光，低下头，却还是继续道： “安格列伯爵，陛下立下这份诏令的原因只有一个——哈里森和朱蒂根本不是他的子嗣！” 柯林摆弄着手中的诏令，再次摇头道： “这两者没有必然关系吧？难道收养一个私生子就一定表明原先的子嗣都有问题？” 克希娅嫣然一笑，道： “但是，如果陛下还立下另一份诏令，宣布废除哈里森和朱蒂的继承权呢？” 这下柯林的脸色才有了变化，他看着面前这位娇艳的伯爵夫人，淡淡道： “真的还有这样一份诏令吗？” 克希娅抬起头，娇笑道： “还真有。” 第690章 诏令(下) 广场上的阳光在这一刹那间仿佛停滞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流动。 但克希娅却能感受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所笼罩，仿佛只要面前的年轻圣骑士一个念头，她就会像只蝼蚁一样被轻易碾死。 没有人能够在死亡的威胁下保持冷静。 克希娅的玲珑身躯开始颤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此时的她就像是一朵风暴中的娇弱玫瑰，随时都有被摧残的风险。 “将那份诏令交给我，我可以就此放过劳埃德家族。” 柯林的言语如同来自九天之上，带着震慑人心的宏伟力量。 但克希娅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殷红的鲜血从齿间缓缓渗出，硬声道： “只要您放过……劳埃德家族……那份诏令……永远不会被公开……” 看似跟柯林的要求相似，但主动权却完全颠倒了。 柯林冷冷一笑，他当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这岂不是相当于劳埃德家族拿住了新皇的把柄？ 于是，他不再言语，只是眼中的精光越发闪亮。。 克希娅颤抖得更厉害了。 一会儿功夫，她的长裙就被汗水彻底打湿，显露出凹凸有致的玲珑身躯。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紧咬着牙关，怎么也不肯退让。 这倒让柯林有些尴尬。 这场面搞得……像是他在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弱女子…… 眼见克希娅已经面如白纸，摇摇欲坠，柯林只好收敛了气场。 也不知是真的坚持不住了，还是别有所图，克希娅顺势就向柯林倒了过去。 柯林无奈, 只能将她接住, 抱进怀里。 温软濡湿的触感，扑鼻而来的芳香, 不得不说，确实令人沉醉。 柯林却长出一口气，在心中暗骂一句—— 又是个难缠的狐狸精…… 半晌后，克希娅才缓过气来, 只是依然没有离开柯林怀抱的意思, 只是仰起头，可怜兮兮地说道： “安格列伯爵，您就真的狠心这样对付我一个弱女子……” “交出那份诏令，否则, 你可不是弱女子, 而是政敌！”柯林面无表情地冷冷道，“而对付敌人，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我已经交出了一份诏令，这样的诚意还不够吗？” 柯林将手中的诏令碾成粉碎, 道： “瑞恩都已经死了, 这份诏令就是一张废纸！我要的是那份废除朱蒂继承权的诏令！” “安格列伯爵, 那份诏令我们可不敢交出来, 否则，您岂不是可以随意处置劳埃德家族了。” 柯林低下头, 凝视着怀中的美妇人，忽然问道： “克希娅夫人，你所说的那份诏令，真的存在吗？” 克希娅吃吃地笑了起来, 道： “安格列伯爵, 您不用这样诈我。诏令当然是真的存在的。 莱茵哈特大帝早就知道哈里森和朱蒂并非自己的子嗣, 所以才留下这份收养瑞恩的诏令, 既然如此，他当然还会留下一份废除哈里森和朱蒂继承权的诏令，以此来确保皇位不会被非圣洛伦佐家族的人继承。” “是吗？那哈里森和朱蒂是谁的子嗣？”柯林本以为两个小家伙可能是皇后和莱希亲王的私生子，但现在听克希娅的意思，似乎并不是。 “赛里斯·圣希尔德。”克希娅口中吐出了一个让柯林颇为意外的名字。 “赛里斯·圣希尔德？你是说上一任北境公爵？” “没错。”克希娅看着柯林的眼睛，问道, “安格列伯爵, 如果我没有猜错, 您应该是圣查普曼家族的后裔吧？” 柯林犹豫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圣查普曼家族后裔, 但这个身份确实最适合他，既可以解释他晋升圣骑士的原因，也能帮助他在帝国政坛获取更高的地位。 要知道，当初圣查普曼公爵虽然失败了，但他作为对抗教会的先锋和领袖，在贵族阶层中可是留下了极高的威望，这一份政治遗产, 能够给柯林掌控帝国局势提供相当大的帮助。 克希娅随即道： “那么，您应该也知道弥黛拉皇后的真实身份吧？” 柯林再次点头。 “但您恐怕不知道, 弥黛拉在冒名顶替嫁入皇室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身孕！而孩子的父亲，正是赛里斯·圣希尔德！” 柯林皱了皱眉, 问道： “这么说，赛里斯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圣希尔德家族的血脉成为帝国的主人？” “没错。因为弥黛拉是冒名顶替的, 所以赛里斯笃定她不敢声张。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弥黛拉偏偏是个极有野心和魄力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成为别人的傀儡。 她最终还是将事情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了莱茵哈特大帝！ 而更加神奇的是，这个女人还劝住了愤怒的皇帝，让他没有就此事立刻与北境公爵决裂。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莱茵哈特大帝就会忍气吞声了。 后来圣席恩图谋北境的时候，皇室之所以默许，甚至暗中给觋先生提供帮助，固然是莱茵哈特大帝想借觋先生之手驱逐莱希亲王，但更是为了报复赛里斯！” 柯林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一大半。 毕竟这确实能够解释很多在他看来很奇怪的事情，比如弥黛拉对圣希尔德家族的疏离, 比如皇帝皇后之间的奇怪关系，又比如皇帝热衷于给封臣戴绿帽子，养了一堆私生子…… 再比如, 当初莱茵哈特大帝让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都拜柯林为师，还允许两人就这么跟着柯林返回北境……当时柯林就觉得奇怪，皇帝难道不担心自己唯二的子嗣会出什么意外吗？ 但如果克希娅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克希娅见柯林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笑道： “现在您明白了吧，莱茵哈特大帝本就没打算让哈里森和朱蒂继承皇位，他真正中意的继承人，其实是瑞恩·圣洛伦佐！ 而我，才是莱茵哈特心中认定的真正皇后！ 弥黛拉那个婊子，不过是莱茵哈特暂时用来安抚北境的工具而已！” 克希娅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再次换上了明媚的笑脸： “柯林·圣查普曼，我所掌握的皇室力量远超你的想象，跟我合作，你才能真正掌控这个帝国！” 第691章 拒绝 “合作？” 柯林玩味地看着克希娅，问道，“你准备怎么合作？” 克希娅嘴角向上翘起，嫣然笑道：“瑞恩已经死了，所以，我可以在朱蒂继承皇位上保持沉默甚至提供必要的帮助，但作为回报，我希望您能让劳埃德伯爵成为帝国首相，另外，我的弟弟安迪骑士担任禁卫军指挥官。” 柯林呵呵一笑，道： “想听听我的合作方案吗？” 克希娅秀美一挑，道： “您请说。” “我的方案是……”柯林语气突然转冷，“你将那一份诏令交出来，作为回报，我不再计较你们之前的冒犯！” 克希娅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但还没等她开口，就发现柯林突然伸手揽住了自己的腰肢，但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其捏断。 克希娅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就听到柯林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或者，你可以去元老院试试，看看他们认不认你所谓的那份诏令！” 说完，柯林便松开克希娅的纤腰，任由她脱力地软倒在地。 转过身，柯林叫来一名血骑军军官, 命令道： “劳埃德伯爵涉嫌勾结兽人, 背叛帝国，你立刻带人前去将其扣押, 送入监牢，等待审判！” “是！” “安格列伯爵，您不能这样！”克希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柯林追去。 但没走几步, 就被血骑军士兵拦了下来。 柯林继续往元老院走去, 头也没回地说道： “克希娅夫人，是接受我的合作条件，还是与我为敌，现在, 该你做出选择了！” “安格列伯爵！你真不怕帝国发生内乱吗？”克希娅朝着柯林背影大声嚷道。 “内乱又如何？”柯林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目光中闪烁着骇然的冷芒，“你倒是试试嘛, 看看我有没有能力镇压！只是这样的洗牌之后，圣洛伦佐家族还是不是帝国皇室，嘿嘿，可就难说了！” 被柯林目光所慑，也震惊于柯林强硬的态度，克希娅怔怔地楞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柯林则不再理会这个女人，大步向元老院走去。。 自从上次在圣光大教堂逼迫门萨依让步后, 柯林就看清了这些人色厉内荏的真实面目。 就算克希娅真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柯林也并不担心什么。 相反，他甚至期盼着克希娅真的拿出那份诏令, 然后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愿意去听从一个死人的命令而跟自己作对。 大不了来一场大清洗。 现在的柯林已经有这样的实力了。 吱呀—— 就在柯林回到元老院前时, 紧闭的大门刚好打开。 赛巴斯执政官率众而出，看到柯林后连忙加快了脚步, 上前道： “安格列伯爵, 表决已经结束, 元老院同意由朱蒂·圣洛伦佐公主继承帝国皇位！” 柯林淡然一笑, 道： “很好！三天后举行加冕仪式。” “三天后？”赛巴斯皱了皱眉，“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一点……” “既然知道时间紧张, 那还不赶紧准备。” “呃……好！” 赛巴斯抬起头，就见柯林已经转身离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笼罩了整个元老院。 至此，他终于深切地意识到，这个帝国已经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人身上非常舒服。 御龙城的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民众们带着期盼的心情，谈论着即将加冕成为新一任光辉帝国皇帝的朱蒂公主。 她将是光辉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 对于这位新女皇的加冕，帝国贵族或许心态各异，但普通民众却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拥戴。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 光辉帝国经历了太多的动乱和变故，民众们担惊受怕如此之久, 对于和平稳定的期盼之情无比强烈，虽然朱蒂公主年纪还小，恐怕也不会有多少治国理政的才能, 但至少她的登基至少能让光辉帝国有个主人。 更何况，莱茵哈特大帝在卢瓦尔河谷的“高光”表现，也给朱蒂公主赢得了不少的民众的好感。 她的登基, 也意味着光辉帝国即将开启一个新篇章。 上午九点，朱蒂公主骑着白马，在荣耀骑士团的守护下离开凤凰宫，向圣山而去。 血骑军早已封锁了周边道路，禁止车马行人通过。 民众们只能聚集在远处的街道外，隔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用好奇而热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即将加冕的女皇。 朱蒂今天穿着华丽而端庄的宫廷礼服，盘成贵妇髻样式的秀发让她在青涩之中多了一份成熟，精致立体的五官也画了淡妆，往日调皮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皇室贵女与身俱来的雍容高贵的气质。 面对这样隆重的场面，朱蒂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和拘谨, 不时用眼角余光去看向身侧的老师。 柯林骑着马, 落后朱蒂半个身位, 脸上一直带着温和自信的笑容，每当小姑娘回头的时候, 他便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渐渐地，朱蒂也不再紧张，甚至还朝着围观的民众挥手示意，顿时迎来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不得不说，朱蒂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姑娘，天然就更容易获得民众的好感。 虽然之前御龙城中有过一些对她不利的传言，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再加上柯林的冷酷打压，很快就消失不见。 而克希娅最终也正如柯林所预料的，根本没有撕破脸皮的勇气，只得灰溜溜地交出了莱茵哈特大帝留下的那份废除哈里森和朱蒂继承权的诏令。 其实克希娅选择妥协，还有另一个原因。 朱蒂虽然是圣希尔德家族的血脉，但由于这个世界的血脉传承是男系传承。 所以，她将来的孩子不会成为皇位继承人。 这其实就跟薇拉类似。 柯林和薇拉的子嗣只会继承安格列家族的姓氏和爵位，而薇拉会另外收养一位圣希尔德家族后裔，作为下一任北境公爵的继承人。 同样的，朱蒂将来嫁人后，也会收养一位圣洛伦佐家族后裔，作为皇位继承人。 这样一来，皇位还在圣洛伦佐家族手里。 但如果是哈里森皇子继承皇位，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估计克希娅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第692章 加冕 朱蒂骑着白马一路来到圣山之巅。 柯林上前一步，伸手扶着朱蒂翻身下马。 一接手柯林才发现，小姑娘的手心全是汗水。 “害怕了？”柯林在朱蒂耳边小声问道。 朱蒂摇摇头，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这才对嘛。”柯林露出温和的笑容，拍了拍朱蒂的小手，“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他们并不是至高主的代言人，而只是一群窃取至高主荣光的宵小之徒。 你的权柄源自圣洛伦佐的高贵血脉，源自帝国亿万民众的拥戴，源自帝国最精锐的军队的守护，唯独跟那个戴高冠的家伙没什么关系。” 听到柯林最后一句话，朱蒂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神态也舒缓了下来。。 “去吧。”柯林松开手，让朱蒂独自往前。 “好！” 朱蒂双手提起裙摆，拾阶而上。 当她踏入教堂大门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随之响起。 高大宽敞的祈祷大厅刻意设计的极为空旷，让行走在其中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五彩的琉璃在圣光的照耀下洒下斑斓的光影，大厅两侧的天使雕像威严耸立，注视着那个缓缓走进的娇小身影。 洪亮的赞美诗在厅中回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都不敢大声喘息。 朱蒂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遥望着高高站立在大厅另一端的新任教皇门萨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很快，她就重新迈开脚步，在观礼的帝国贵族各种复杂的注视目光中，向着门萨依走去。 在她之后, 柯林也迈步走进祈祷大厅。 赞美诗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像是被人按下了消音键。 从天而降的圣光竟也黯淡了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肃穆气氛也瞬间消散大半。 门萨依嘴角抽了抽, 但看着那个漫步走来的英武身影，却什么也没敢说。 哪怕柯林这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威压，这样毫不留情面地表示出对教会的敌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作为圣骑士, 他有这样的实力和底气！ 朱蒂的脚步也瞬间轻快了许多, 很快便来到门萨依跟前。 门萨依低头看着这位笔直站在自己跟前的公主，微微皱了皱眉。 等了片刻，见朱蒂依然直挺挺地站着，门萨依只得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垫子, 示意朱蒂跪下。 不知道是不是没看懂门萨依的暗示, 朱蒂依然直直地站着。 门萨依以为她是太紧张而忘了流程，无奈之下只好正了正脸色，开始颂念祷词： “朱蒂·圣洛伦佐, 今日，我以至高主的名义为你加冕！ 愿吾主指引你的道路，扫平你的阻碍！ 作为吾主的牧羊人，你当怜悯子民，尊重封臣，守护荣耀…… 从今日起，你便是光辉帝国的皇帝，所有骑士的君主, 亿万人类的领袖！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赐福与你, 允你享受力量与尊严，不受邪恶的侵害！” 门萨依停顿了一下, 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皇冠, 高举于前，朗声道： “朱蒂·圣洛伦佐, 请跪下, 接受至高主的祝福！” 这句话已经不是正常祷词的内容了, 也是门萨依见朱蒂半天没动静后不得以只能出声提醒。 然而, 朱蒂只是紧绷着小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门萨依。 观礼的贵族们也意识到不对劲, 纷纷转头交换眼神，只是不敢出声议论。 门萨依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刚想再次开口，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也就在这时，朱蒂突然跳了起来，从门萨依手中一把抢过皇冠，然后施施然地戴到了自己头上！ 这一刻，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众人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随即，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贵族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 什么场合，议论纷纷。 皇帝竟然从教皇手中抢过皇冠, 给自己加冕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皇权对神权的挑衅？还只是小女孩的恶作剧？ 一时间，贵族们心思各异。 要知道，教会在最近几年, 威望已经大不如前。 各种丑闻层出不穷，甚至连上一任教皇格里高瑞，竟然死在了一位圣洛伦佐手里。 而那位杀死教皇的哈里森皇子, 竟然并没有得到审判——当然他确实丢掉了皇位。 但这样的惩罚还是显得教会底气不足。 当初柯林亲自登上圣山之巅，逼迫门萨依释放哈里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御龙城。 而今天，朱蒂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将教会的最后一层脸面撕扯下来，扔到地上，又狠狠踩上几脚！ 面对这样的羞辱，门萨依却依然不敢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只是站在原地，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 “陛下……”门萨依的声音从齿缝间漏出来，带着无尽的冰寒。 但朱蒂却恍然未觉，自顾自地转过身去, 对上自己老师柯林的目光, 然后嫣然一笑。 柯林也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然后，他大步上前，来到朱蒂面前，抽出腰间佩剑，半跪于地上，朗声宣誓道： “尊敬的光辉帝国之主，我立誓效忠于您，从今日直至永远！” 这下贵族们才如梦初醒，也纷纷抽出佩剑，半跪于地，向新皇宣誓效忠。 洪亮的声音在祈祷大厅中回荡，有如金铁交击。 厅中的牧师们看着这一幕，各个面如土色，但当他们将期待的目光转向教皇门萨依的时候，却见这位教皇只是在原地颤抖，根本不敢做出任何表示。 这一刻，牧师们忍不住在心中哀叹—— 教会的威严，恐怕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我，朱蒂·圣洛伦佐，接受你们的效忠！” 女皇的声音还很青涩，但在场已经无人敢小瞧她。 不光是因为她有着足够的胆魄，而且，还因为她有一个强大的支持者！ 加冕仪式就此结束。 朱蒂率先向外走去。 教堂外，热烈的欢呼声随之响起，并逐渐传遍了整个御龙城，乃至整个光辉帝国。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崭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693章 册封 “我，光辉帝国第十八任皇帝，朱蒂·圣洛伦佐，以光辉之主和神圣祖先的名义，册封柯林·圣查普曼为帝国公爵，并授予帝国守护者之职！ 望你用忠诚、勇气、智慧，去守护这一份荣耀！” 凤凰宫中，回荡着朱蒂清亮而略显稚嫩的声音。 “是，陛下，我将用生命守护您赐予的荣耀！” 朱蒂微微一笑，将长剑从柯林肩头移开，又从身边的侍从手捧的托盘里取出公爵印鉴，赐予柯林。 观礼的贵族们看着这一幕，也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毕竟以柯林目前的声望和实力，受封公爵并不突兀。 而对于柯林的“真实身世”，也早就有一些流言和猜测了。 只是这一次，刚刚加冕的朱蒂女皇算是正式承认了柯林的身份，并将本应属于圣查普曼家族的荣耀和地位，交还给了这位新晋圣骑士。 另一方面，大部分贵族也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柯林屡次三番针对教会的真正原因—— 为圣查普曼家族复仇！ 想到当初圣查普曼公爵差点成功压制教会的壮举，不少贵族都开始蠢蠢欲动。 自从光辉帝国建国以来，教会在与贵族的明争暗斗中就一直处于上风，但现在，事情却再次出现了转机。 贵族们目光灼灼地看向大殿中央那个英武的年轻公爵，忽然觉得, 三百年前那位圣查普曼公爵未能完成的夙愿,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真有实现的希望。。 不知不觉间, 贵族们对于柯林成为帝国的幕后主宰，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抵制和反感。 圣查普曼家族本就是皇室左右手的存在，柯林受封帝国守护者，协助皇帝掌控帝国, 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这其实也是柯林坦然接受了这一身份的原因。 继承了圣查普曼家族的政治遗产, 能更好地帮助他掌控帝国。 册封仪式结束后，朱蒂便宣布了一系列的诏令。 首先，她任命圣格里安公爵为帝国联军指挥官，负责统帅驻扎在卢瓦尔河谷的帝国军队向西推进, 驱逐兽人, 收复失地。 这道任命很是出乎众人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帝国联军指挥官是柯林·圣查普曼公爵的囊中之物了，但没想到，居然给了西境圣格里安公爵。 其实这是柯林的主意。 原本他确实是打算亲自统帅帝国联军收复失地的, 但东境发生的变故让他无法放心，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彻底梳理一遍东境势力，让它真正成为自己的臂助。 另外，算算时间，薇拉的预产期也快到了，柯林可不想错过自己孩子的诞生，所以想着先去一趟凛冬城再渡河前往东境, 正好也将加西亚侯爵的遗体送回去。 至于兽人那边, 柯林其实并不担心。 毕竟兽人皇帝萨鲁曼已死，兽人第三帝国已然分崩离析, 剩下的都是各自为战、矛盾重重的一团散沙, 相信只要圣格里安公爵不犯什么大错，一路稳扎稳打, 平推过去并不是问题。 此外, 朱蒂还任命了新的禁卫军指挥官, 提名了新的绯焰领执政官人选, 并对内阁大臣做了一些调整。 总体来说，就是提拔亲信, 巩固统治。 有柯林和血骑军在背后撑腰，这一系列的任命自然无人敢反对。 御前会议结束后, 贵族们纷纷离去。 等到殿中只剩下柯林和朱蒂，这位新登基的女皇才收起了严肃的面孔，恢复了俏皮可爱的模样。 只见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柯林跟前，仰着头问道： “老师，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完美！”柯林摸了摸朱蒂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 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朱蒂的小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老师，您什么时候回凛冬城啊？” “明天就走。” “这么快？”朱蒂一脸不舍地拉住柯林的手，“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不行, 你现在是女皇了，可不能到处乱跑。” 朱蒂委屈地瘪了瘪嘴, 随后满脸忧虑地问道： “你不在的话，万一有人欺负我了怎么办？” 柯林翻了个白眼，道： “现在御龙城都是我们的人, 谁还敢欺负你？” “教会！”朱蒂立刻嚷道，“今天早上在圣光大教堂，您没看到门萨依的脸色吗？如果不是有您在, 他肯定要将我扒皮抽骨！” 柯林失笑着摇摇头，道： “门萨依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蛋，我们今天这样羞辱他，这样羞辱教会，几乎可以说是动摇了神权凌驾于君权的根基，但他仍然不敢撕破脸皮。 当然，要说门萨依就此低头认输，我觉得也未必。 不过，看他那怂蛋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敢对你下手，至少在除掉我之前, 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啊？老师，那您会有危险吗？” “我可是圣骑士啊, 还有血骑军随行保护, 能有什么危险。”柯林笑着道, “而且, 门萨依想着对付我, 我还想着彻底将教会从神坛上拉下来呢。只不过，现在帝国还有内忧外患，暂时先缓一缓。 等圣格里安公爵收复西境，等我将东境彻底慑服，最后再让南境不敢再有三心二意，到那时，就可以对教会进行清算和改造了。” 朱蒂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摇晃着柯林的手臂，撒娇道： “老师，那您走了后，我该怎么治理国家呀？” “这个你听首相海德格尔男爵的就好了，他虽然古板严厉，但对帝国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也有足够的执政才能。 另外，我已经派人去北境了，到时候会调来几位学士协助你打理政务……而且，我还准备将北境的农业改革推广到整个帝国，这个你也不用太操心，桑尼学士会跟海德格尔男爵商议如何推进此事…… 还有福利体系的建立，你可别小看这个，这其实是真正挖掘教会根基的利器！当初格里高瑞不顾一切地对薇拉下手，就是因为看到了它的可怕。 只要光辉帝国能够建立一个受我们掌控的福利体系，那教会在普通民众中的地位就会直线下降……” 朱蒂仰着小脑袋，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师侃侃而谈，虽然很多东西她没怎么听明白，但柯林自信神态也渐渐将她感染，一时间都忘了离别的忧愁。 第694章 诱惑 夜色深沉，但圣光大教堂中却亮如白昼。 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光束让黑暗在这里永远也没有立足之地。 只是在这样一个庄严神圣的地方，今晚的气氛，却并不肃穆。 “反击！我们必须反击！否则教会的颜面何在？威望何在？” “没错！我们必须让那些该死的贵族知道，他们的权柄来自至高主！” “是的，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那岂不是承认了帝国皇帝不需要教会的加冕？岂不是承认了君权凌驾于神权之上？” …… 教皇门萨依面无表情地站在光辉之主的雕像前，听着周围一众教会高层声色俱厉的控诉，却没有任何表示。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教皇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焦距，估计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了何处。 “冕下！冕下！” 半晌也得不到教皇的回应，枢机主教康达尔终于忍不住叫道。 门萨依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淡淡道： “怎么了？” 康达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冕下，难道您真的准备什么也不做吗？难道就任由柯林·圣查普曼这样肆意妄为？ 现在此人对于教会的敌意和威胁都是前所未有的，我们必须要给予反击！” “怎么反击？”门萨依面无表情地问道。 “当然是以雷霆手段！”康达尔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如三百年前，我们对付圣查普曼家族一样！” “三百年前？”门萨依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以为现在还是三百年前吗？还是你觉得三百年前的圣查普曼公爵跟现在这个圣查普曼公爵有可比性？ 当年的圣查普曼公爵可不是圣骑士，也没有指挥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声望，更没有掌控帝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 你告诉我，面对柯林·圣查普曼，我们就算出动圣殿骑士团, 真的能绞杀他吗？” 康达尔却没有退让, 而是冷声道： “冕下，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对付柯林·圣查普曼吗？您可别忘了黄金号角！” 门萨依目光一闪, 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黄金号角？你确定它真能有用？” “冕下，您是对吾主没有信心吗？”康达尔的目光咄咄逼人，问出了一个让门萨依哑口无言的问题。 门萨依死死盯着康达尔，心中杀意凛然。。 “此事牵涉太大, 还是要从长计议！更何况, 现在兽人还盘桓在西境，实在不是挑起内斗的好时机。” 说完，门萨依转身就往外走，不再给康达尔多嘴的机会。 只是他狼狈离去的背影落在一众教会高层眼中, 顿时引起了一阵议论。 康达尔看着这一幕, 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出了祈祷大厅，门萨依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往上，向着塔楼顶部教皇的专属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 关上门，门萨依苦苦维持的形象轰然崩塌，各种恶毒的诅咒从他嘴里倾泻而出。 发泄了一会儿后，门萨依才重新冷静下来。 他随手脱掉金色牧师袍，将自己疲惫的身躯扔在松软的皮革沙发上。 “门萨依冕下。” 房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门萨依一跳。 他噌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身就见圆桌边竟然已经坐了一个人。 “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萨依的语气难免有些颤抖，毕竟在守卫森严的圣光大教堂，普通人不可能来去自如, 除非…… 是圣域！ 门萨依差点以为是柯林·圣查普曼来刺杀自己了。 但等他看清来人的面容, 却发现并不是。 而且，他总觉得此人的面容有些熟悉,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门萨依冕下,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门萨依盯着此人的面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你是……库尔德？不, 不可能！” “是啊！就是我, 难得您还记得！”库尔德法师哈哈大笑, 起身来到门萨依跟前，张开双臂, 像是要跟自己的老朋友来个拥抱。 但门萨依却像是见了鬼一样，一边摇头说着“不可能, 不可能……”一边不断往后退。 库尔德法师对门萨依的反应有些不满意，摇头叹息道： “门萨依，你还不明白吗？在一位强大法师手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的学生都能杀死并占据一位圣骑士，我怎么就不能返老还童了？” “返老还童？”门萨依的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 “没错。”库尔德法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道，“这个世界越来越无趣了，我也越来越怀念曾经的老朋友了。门萨依，想不想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 “是的。我已经掌握了返老还童的秘法, 想找些老朋友分享。东境已经有不少老朋友选择了加入，怎么样, 门萨依，你想不想也加入？” “东境的变故是你搞出来的？” “是的。东境公爵怎么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担任呢，这个世界还是需要我们这些成熟睿智的老家伙们。而且, 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门萨依感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库尔德,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呵呵，你难道不知道？” 门萨依攥紧了双拳，咬牙道： “我是不可能跟你这样的渎神者合作的……” “渎神者？”库尔德不屑一笑，“作为教皇，神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又何必再继续自欺欺人。 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不愿接受我的帮助，那我就去找别人喽。 比如那位康达尔枢机主教，想必他一定会愿意跟我合作……” “你是怎么实现返老还童的？难道又是献祭？”门萨依沉声问道，言语之中已经有所意动。 “当然不是。”库尔德摇头道，“只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和一些简单奥术材料而已。” “强大的心脏？” “好了，具体的秘法细节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不过，我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跟我合作，我不仅能让你返老还童，还能帮你解决最大的敌人！” 门萨依低头沉默, 看得出来内心正经历极度的挣扎。 库尔德法师等了一会儿，似乎失去了耐心，转身道： “既然你还需要时间考虑，那我先走了……” “等等！” 第695章 归来 十月底的凛冬城已经是寒意凛然。 瑟瑟秋风每吹过一遍，仿佛气温便下降一度。 坐落在凛冬城最高处的狮吼堡，外墙上更是已经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城堡的后花园在寒意的侵袭下已经是遍地萧瑟，但好在花房中还保留着缤纷的色彩。 这座花房面积不大，但确实用天然水晶搭建而成，明媚的阳光透过水晶穹顶洒遍整个花房，一条铜管将花房环绕了一圈，不时有温热的水蒸气从铜管表面的细小孔洞中喷射而出，让整个花房温暖如春。 只有这样，才在万物凋零的深秋，保持了一份难得的勃勃生机。 花房中数量最多的便是血蔷薇花。 自从银月城一行回来后，血蔷薇便成了这座城堡的女主人最喜爱的花朵。 一簇簇傲然怒放的血蔷薇，让整个花房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就在这片“火焰”中，薇拉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的盆栽。 她穿着宽松的雪白长裙，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行动，但薇拉还是谢绝了侍女的帮助，亲自修剪着枝条。 此时的薇拉眼神明亮而专注，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些许汗珠，挺拔秀美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红唇透出一股娴静秀美的气质，因为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身躯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片刻后，她放下剪刀，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嘴角边也绽放出一抹满意的微笑，这份纯净而甜美的笑容, 仿佛让花房外呼啸的秋风都因此而安静下来。 但很快, 这抹笑容又消失不见。 薇拉怔怔的凝视着面前的血蔷薇，秀美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说。 自从加西亚侯爵的死讯传回到凛冬城，薇拉就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但她也知道这样对腹中的孩子不好，总是试着用各种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 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滴在鲜红的花瓣上摔成粉碎。 “夫人……” “我没事。”薇拉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巾, 迅速擦拭掉眼中的泪水，一边轻抚着隆起的小腹，一边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管家走进花房, 然后又迅速将房门关上, 不让屋外的冷空气吹进来。 “巴斯蒂，有什么事吗？” 管家微微俯身，道： “夫人, 圣查普曼公爵大人已经进城了。” 薇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丈夫已经改姓了，随即一脸惊讶道： “这么快？他怎么也没有派人提前来报信呀？” 说着，她就匆匆往外走。 管家却劝阻道： “夫人，圣查普曼公爵之所以没有提前报信，就是不希望您去迎接呀。毕竟您有孕在身，还是在这里等吧，圣查普曼公爵应该快到狮吼堡了。” “那我去城堡门口等他。”薇拉说着便往外走。 管家无奈, 只得让侍女搀扶着薇拉。 一行人还没到城堡门口, 就遇见了归来的柯林。 薇拉顿时又红了走几步, 如乳燕归巢般扑进丈夫的怀里。 柯林小心地环抱住妻子, 没怎么敢用力，口中道： “我们快进屋吧, 外面风大。” 薇拉抬起头,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呜咽道： “父……叔叔的遗体呢？” 柯林心疼地帮妻子擦掉眼泪, 又亲吻了她光洁的额头，道： “我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加西亚侯爵的棺柩估计还要等个两三天才会到。” 薇拉这才点点头，在柯林的搀扶下往城堡走去。 “加西亚侯爵的事情……我很抱歉。”柯林环抱着妻子走在长廊上, 语气低沉，“我知道他对于西境撤军的事情心怀愧疚，也曾在风暴要塞外劝阻了他的自杀行为，但没想到……” “这个不能怪你。”薇拉依在柯林怀里，“其实在听到撤军的消息时，我就预料到父亲恐怕不会继续苟活下去了。他太骄傲，太孤单，也背负了太多…… 而且，我越来越觉得, 当初父亲采取这种虽然有效但却格外极端的策略时，是不是已经做好了以身赎罪的准备, 甚至，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因为我一直都觉得, 父亲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自毁倾向？”柯林诧异地看着妻子的侧脸。 “是的。自从我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过父亲真正开心的笑过，别人都觉得他本性孤傲, 不易相处，但我却从祖母哪里得知，父亲他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父亲是很活泼开朗的，甚至称得上顽劣，是个令祖母头疼的调皮孩子。” “是吗？”柯林眨了眨眼，很有些意外，“那加西亚侯爵怎么会变成后来那样……沉默寡言？” “我问过族中的老人，他们都说父亲自从去了苍穹冰原之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所以是战争改变了他？” “有可能。”薇拉将身体向柯林的怀抱中挤了挤，又道，“但我却觉得不止如此……” “哦？那你的猜测是什么？” “我曾问过父亲关于母亲的消息……” 柯林眉头一挑, 好奇心立刻上来了：“那加西亚侯爵告诉你了吗？” 薇拉摇摇头，道：“父亲没有说, 只是说他对不起母亲……而且，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愧疚, 甚至在那一刻, 我觉得他很想死……” “所以你才觉得他有自毁倾向……” “是的。而且，我了解过父亲在苍穹冰原上的一些经历。据说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不仅仅是英勇了，甚至称得上是疯狂！ 他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每一场战斗都冲锋在最前列……” 这一点柯林倒是亲眼见识过。 或许加西亚侯爵能够在黑骑军中拥有这样崇高的威望，靠的便是这样悍不畏死的精神吧。 这样看来，确实有些奇怪。 作为圣希尔德家族嫡系，加西亚侯爵本不需要这样豁出性命在战场上拼杀。 或许真的是因为那个让加西亚侯爵讳莫如深的薇拉母亲，才让他从一个顽劣的贵族少年，转变成了沙场上的狂战士。 不过，也正是由于加西亚侯爵这样的表现，才有了这支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黑骑军。 “你觉得加西亚侯爵的自毁倾向，是因为你的母亲？” “是的。”薇拉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失落，“只是父亲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第696章 诞生 柯林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薇拉。 所以他也很好奇薇拉的生母究竟是谁，但随着加西亚侯爵的去世，恐怕这将成为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团。 或许上一任圣希尔德公爵和弥黛拉皇后有可能知道，但他们也都不在了…… “你累了吗？我送你回屋休息吧？” 薇拉摇摇头，紧了紧搂住柯林胳膊的手，道： “我不累。再陪我走走吧。”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在长廊上静静地走着。 静谧的温馨气息在空气中流转，抚平了薇拉紧皱的双眉。 眼看就要走到长廊尽头，柯林刚想带着薇拉转身，就见她抬手指向远处一个独立的小阁楼，道： “柯林，我们去那里看看。。” “好。”柯林说着便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给薇拉裹上，然后才带着她走了出去。 阁楼位于城堡的西北角，位置非常偏僻，完全脱离了主建筑群，斑驳的外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常春藤，就连木门也未曾幸免—— 这样看来，这里已经有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废旧的仓库吗？”柯林问道。 薇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柯林见她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道： “怎么了？” 薇拉望着面前的阁楼，眼神有些迷茫：“我最近经常梦到这里，一座红色阁楼，只是样子没有这样老旧，应该是废弃之前的模样……” 柯林笑着调侃道：“是不是你小时候曾在这里玩耍过？” 薇拉却没有笑，只是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柯林见状, 便朝身后跟着的侍从招了招手。 侍从连忙快步上前，行礼道： “公爵大人, 请问有什么吩咐？”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是个病房，但已经废弃许久了。” “病房？”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柯林脑中闪电般掠过，但还没等他细想, 就听到身旁的薇拉发出一声痛呼。 “哎呀——” “怎么了？” “小家伙不老实……” 柯林松了口气, 将薇拉搂的更紧了，口中道： “我们还是回屋吧。” 薇拉点点头，但刚走了没几步，就再次捂着肚子发出痛呼。 这下柯林不淡定了：“不会是要生了吧？” “恐怕……是的……” 眼见薇拉表情痛呼,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柯林连忙将她拦腰抱起，就往主堡跑去，同时口中大声喊道： “快！快去把医师找来！” 这下安静的狮吼堡, 顿时热闹起来。 不过，薇拉作为北境公爵，狮吼堡自然很早就为她的生产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所以此时虽然有些忙乱，但总体上来说，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柯林守在产房外，内心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却没有多少紧张。 毕竟当初在银月城，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而且, 有了上次的经验, 他这次准备地更加充分。 连那位曾给艾莎女王实施剖腹产的半精灵女医师，也被柯林提前请来了狮吼堡。 真要发生什么意外, 也可以让她对薇拉进行同样的操作。 薇拉跟艾莎女王一样, 都是血裔，不用担心这个时代粗糙的医疗条件造成的失血过多或者感染等问题。 所以, 柯林并不担心。 随着消息的传开, 产房外聚集了一大批圣希尔德家族的成员, 只是柯林嫌他们吵闹, 就又将他们都赶走了。 但没多久，又有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这次柯林却没有将对方赶走, 毕竟来人是薇拉的祖母——叶琳娜夫人。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仆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满是皱纹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菊花。 柯林上前躬身道： “老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叶琳娜夫人一边往产房走，一边对柯林道： “别看我走不动道了，但这方面经验可多了，能帮得上忙。” 柯林当然不好拒绝老人的好意，只能目送她走进产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柯林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送着各种东西，听着产房内薇拉的痛呼，心情渐渐有些焦躁。 不会又难产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 就见一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哆哆嗦嗦道： “大人……夫人她……小孩……脚先出来了……” 果然是难产了。 柯林暗叹一声, 却没有太紧张，转头便走了进去。 产房内已经乱成了一团，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却是非常危险, 也难怪众人慌乱。 而且叶琳娜夫人还在添乱，只见她扑在床头，哭喊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弥黛拉啊……” 柯林目光微闪,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此时情况不容他多想，立刻大声道： “都别慌！老夫人，您请先出去稍候。” 叶琳娜夫人还不肯，只顾着抱着薇拉哭。 柯林听的心烦意乱，只得强行让侍女将她抱了出去。 等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朝那位半精灵医师命令道： “开始吧。” 由于有过成功的经验，这次半精灵医师没有什么犹豫就拿出了自己的工具。 柯林则上前在薇拉额头亲吻了一下，安慰道： “别怕，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 薇拉难产的消息传到了外面，顿时整个狮吼堡都笼罩了一层紧张而焦躁的气氛。 有人开始祈祷，有人不知所措, 还有人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没等多久,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就打破了狮吼堡凝滞的气氛。 不管之前怎么想, 众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纷纷高声欢呼。 产房内，柯林将还在啼哭的小家伙抱到薇拉跟前。 “是个男孩。” “嗯。”薇拉将孩子紧紧抱住，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你想好名字了吗？” “嗯……就叫凯撒吧。” “凯撒？”薇拉好奇地看了柯林一眼，“这个名字好像不怎么常见，你怎么会想到它？有什么寓意吗？” 柯林哈哈一笑，道： “寓意他是天生的王者！” 第697章 真相 “老夫人，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侍女拉了拉叶琳娜夫人的手臂，却发现对方不仅没回头，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 “老夫人……” 侍女无奈，只得跟随着突然变得格外倔强的叶琳娜夫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在西边的天空映出绚烂的彩霞。 北风呼啸而过，寒意更加浓郁起来。 叶琳娜夫人却执着地来到了狮吼堡西北角的偏僻小阁楼前，望着这座已经被常春藤爬满的废弃建筑，眼中竟满是泪光。 呆立半晌，她才伸手去推阁楼的大门。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老人的力气太小，竟没有推动。 侍女皱着眉头，刚想再劝，突然就发现一只手从后方探了出来，按在了木门之上。。 吱呀—— 木门打开，一阵烟尘散逸而出，让侍女忍不住打了喷嚏。 她连忙回头，就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柯林： “公爵大人，您……” “你先下去吧。” “是。” 等侍女离开后，柯林搀扶住叶琳娜夫人的手臂，笑道： “老夫人，想进去看看吗？” 叶琳娜夫人侧头深深看了柯林一眼，浑浊的目光中蕴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难以分辨。 “好。” 两人迈步走进了阁楼, 借着屋外微弱的霞光, 依稀能够看清室内的布置。 满是尘埃的地毯、破旧的家具、还有被蜘蛛网遮盖住的壁饰……无一不在表明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 只是柯林依然从这些装饰的风格上看出，曾经居住在这里的, 是一位贵族小姐。 叶琳娜夫人自从进来这里后，情绪就有些激动，柯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眼看老人似乎有力竭的迹象，柯林连忙掸去一张椅子上的灰尘, 扶着叶琳娜夫人坐下。 等老人缓过起来, 柯林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问道： “老夫人，这里是当初弥黛拉皇后生病隔离时居住的地方吧？” 叶琳娜夫人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怀念之意, 点头道： “是呀,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来这里看过……而现在，弥黛拉也死了……我的孩子们……都死了……”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但很快又抹了抹眼泪，看向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让您见笑……” “没关系。”柯林微微一笑，给老人递去一张丝巾。 他确实挺同情眼前这位老夫人的，毕竟他的三个孩子——圣希尔德公爵、加西亚侯爵，还有弥黛拉皇后, 都相继死去, 这对于一位年迈的母亲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打击。 不过, 有些事情, 柯林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老夫人，当初弥黛拉皇后得的病, 是白色瘟疫吧？” “没错。幸好至高主垂怜, 没有让病魔夺走她的生命。当时她就在这里隔离修养, 三年时间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真是难为她能够坚持下来……” “是吗？”柯林眼神闪了闪，又问道, “之前薇拉难产的时候，您在产房怎么呼喊的是弥黛拉的名字？” “我有吗？”叶琳娜夫人一脸诧异, 似乎完全不记得了。 柯林认真地点点头，道： “是的，而且还不只叫错一次，产房里的侍女和医师们都可以作证。” “嗨，那可能我是真的叫错了名字吧。”叶琳娜夫人苦笑着拍了拍脑袋，“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了，经常叫错人……” “是吗？”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当初弥黛拉皇后是不是也曾难产？” “应该没有吧。弥黛拉生产的时候我并不在她身边, 不过听说一切顺利。” “不。”柯林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我是说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 叶琳娜夫人的脸皮颤了颤, 但还是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么叫真正的弥黛拉？” “您懂的。”柯林认真地凝视着叶琳娜夫人的面庞, 像是要看清其脸色的每一分细微的变化，“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而不是耶丽芙·圣查普曼！” 听到这个名字, 叶琳娜夫人眼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但她还是坚持摇头道： “圣查普曼公爵，我真的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您又何必再隐瞒呢？”柯林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您忘了我的姓氏了么？我也姓圣查普曼呀！ 耶丽芙早就将一切的真相都告诉我了！ 当初真正的弥黛拉小姐得的不是白色瘟疫吧？ 她之所以被隔离在这个阁楼中，见不得外人，也不是因为担心传染，而是她怀孕了！” “不！不可能！耶丽芙根本不可能知道弥黛拉去世的真正原因……”叶琳娜夫人断然否认，但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而柯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道： “老夫人，看来我猜的没错。当初那位真正的弥黛拉小姐，是因为怀孕而被隔离在这里。” 随后, 不等叶琳娜夫人否认，他就继续道： “她之所以被隔离了三年, 也是因为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吧？ 所以你们才会找来耶丽芙顶替她与莱因哈特大帝成婚。 所以今天看到薇拉难产, 您才会失口叫出弥黛拉的名字，因为那个场面勾起了您不好的回忆吧。 我相信，她们母女应该长得很像吧？ 这才让您叫错了名字。” 面对柯林的步步逼问，叶丽娜夫人再也说不出否认的话语，只是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柯林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了老人冰冷的双手，温声道： “老夫人，我并没有逼迫您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薇拉也有权力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叶琳娜夫人止住了颤抖，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柯林真诚而坦然的目光，迟疑半晌，终究还是缓缓点头，呜咽道： “没错……你说的……都没错……弥黛拉确实……是在这里……难……难产而死……而薇拉……正是她的遗腹子……” 第698章 葬礼 三天后，血骑军的大部队顺利抵达凛冬城。 与之同时抵达的，还有加西亚侯爵的遗体。 当天下午，遗体便在圣希尔德家族墓园下葬。 虽然刚刚经历了剖腹产，但血裔的恢复能力极为惊人，薇拉已经能够下地自如行走了。 此时她正穿着一件黑色长裙，神色哀婉地站在墓穴前。 “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请降下您的怜悯。 今日我们在此，为加西亚·圣希尔德献上祷告。 这位英勇正直的骑士，是您最虔诚的信徒，他已走完了世上的路程，终于回归您的怀抱！ 愿您敞开胸怀，接收他的灵魂，让他得以安息。” 随着荣休主教念完祷告词，四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将加西亚侯爵的灵柩缓缓抬起，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柯林扶住薇拉的肩膀，带着她上前将一捧泥土洒入墓穴中。 随即，侍从们上前，开始填土。 这一刻，薇拉终于坚持不住，强忍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柯林将妻子搂入怀中，伸手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等到填土完毕，薇拉也终于稳定了情绪。 她接过柯林递来的白菊，亲手放置在加西亚侯爵的墓碑前，随后低头默默祷告。 至此, 葬礼结束。 众人相继离去, 最后只剩下柯林、薇拉还有叶琳娜夫人三人。 柯林突然开口道： “薇拉，你知道吗？加西亚侯爵的墓穴里面, 其实还埋葬了另一具遗体。” “什么？”薇拉诧异地抬头，“是谁的？” “弥黛拉·圣希尔德。” “姑姑？”薇拉更加疑惑了，“姑姑她不应该下葬在皇室墓园吗？” “葬在皇室墓园的是另一个人，而这里的, 才是真正的弥黛拉·圣希尔德, 也是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薇拉张大了嘴巴，见柯林不像是在开玩笑，随即又看向另一旁的叶琳娜夫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祖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琳娜夫人叹息一声，语气低沉： “薇拉，很抱歉隐瞒你这么久, 只是这事关圣希尔德家族近百年来最大的丑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但既然你的丈夫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事情的真相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没错。你的母亲正是弥黛拉·圣希尔德！” 薇拉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她才明白祖母所言的“丑闻”是什么意思—— 自己竟然是兄妹乱lun的结晶！ “怎么会这样？父亲……他……他怎么会……母亲……自己妹妹……还未成年……” 听着薇拉语无伦次的发问，叶琳娜夫人低声解释道： “你应该也知道，弥黛拉很小的时候就跟皇室定下婚约，在她十四岁那年, 我们带她前往御龙城, 见到了当时还是皇子的莱因哈特。 不过，莱因哈特并没有给弥黛拉留下好印象, 回到凛冬城之后, 弥黛拉就跟我们说自己不想嫁给莱因哈特。 但当时北境正面临巨魔的巨大压力，急需皇室的支持, 家族怎么会因为小女孩的个人好恶而破坏这场重要的政治联姻。 我也以为弥黛拉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等她长大一些, 明白自己身为一位圣希尔德的责任和义务时, 自然会乖乖接受这场婚事。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之所以不想嫁给莱因哈特, 其实是因为她早已心有所属，而她爱慕的对象, 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加西亚！ 于是，这两个年少无知的傻孩子，为了对抗家族的安排，居然想出了一个逃避婚约的馊主意—— 就是让弥黛拉怀孕……” 叶琳娜夫人再次叹息一声，继续道： “薇拉，你应该记得弥黛拉曾经因为患上白色瘟疫而被隔离了三年吧？” 薇拉点点头，恍然大悟道： “所以，姑……母亲她不是因为白色瘟疫而被隔离，而是因为她怀孕了？” “没错。出了这样的丑事, 你的祖父怒不可遏，一面将加西亚送去了苍穹冰原, 让他在最危险最艰苦的前线反省自己，一面又封锁弥黛拉怀孕的消息，对外宣称她得了白色瘟疫, 并将她隔离在城堡西北角的阁楼中，准备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后，再放出来。 但……但谁也没想到……弥黛拉居然会遭遇难产……勉力生下你后, 就撒手人寰……” 说到这里，叶丽娜夫人泣不成声，伸手抚上薇拉的面庞，哽咽道： “那天见你也遭遇难产……真的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当年的噩梦又要重演……” “祖母……呜呜……” 薇拉抱住叶琳娜夫人，哭泣不止。 半晌后，两人才缓过起来。 薇拉擦了擦泪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祖母，如果母亲因为难产而死，那嫁给莱因哈特大帝的又是谁？” “那是圣查普曼家族的贵女，名叫耶丽芙，当初圣查普曼家族被教会覆灭后, 曾悄悄留下一丝血脉在北境，一直受圣希尔德家族庇护。 弥黛拉死后，你的祖父不想放弃与皇室的联姻, 这才找来了跟弥黛拉同龄, 而又容貌相似的耶丽芙顶替。” 薇拉默默点头, 心中的许多疑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只是这个答案却让她感到心中闷得慌。 “所以……父亲才会一直不肯娶妻，终年在苍穹冰原厮杀，对吧？” “是呀。加西亚在得知弥黛拉的死讯后，就彻底变了个人。他将妹妹的死归咎于自己的莽撞和无知，因此疯了一样地在前线拼杀，希望以此来为自己曾经的过错赎罪。 其实这次能够死在圣光大教堂，我反倒觉得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柯林默默听着，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加西亚侯爵确实有错，但却让人不忍怪罪。 如果老公爵没有逼迫弥黛拉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如果弥黛拉没有想出用哪种愚蠢的办法来反抗联姻，如果后来她没有难产而死…… 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弥黛拉死后，我们秘密将她埋葬在墓园中，没有立碑，没有葬礼，直到今天，她总算能够跟心爱的哥哥相聚了……” 凛凛秋风呼啸而过，将叶琳娜夫人的喃喃低语不知带向了何方。 第699章 离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薇拉白玉无瑕的俏脸上。 她翻了个身，神情慵懒地往柯林怀里钻了钻，似乎能在那里找到安全感。 但还没等她重新安睡，一声婴儿啼哭将她再次惊醒。 “我去吧。”薇拉按住正要起身的丈夫，翻身下床，披上一件银色睡裙，在腰间系上一根细带，雪白玲珑的纤足踩着羊毛地毯，款款走向隔壁的婴儿室。 侍女已经将哭闹的小家伙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此时见到薇拉，便连忙行礼。 薇拉从侍女手中接过凯撒，抱在怀里，解开睡裙的扣子，给小家伙喂食。 哭闹声顿时停止，只听到轻微的吮吸声。 松香琥珀燃烧的味道让房间中充满了静谧安宁的气息。。 不一会儿，吃饱喝足的小家伙便再次沉沉睡去。 薇拉将凯撒重新放回摇篮床中，自己半跪在床前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家伙。 他有着和柯林一样的黑色头发，圆嘟嘟的小脸蛋，胖乎乎的小手，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薇拉出神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个奇迹, 一件瑰宝, 一份恩赐，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然后自己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环绕。 柯林的声音随即在她耳边响起： “饿了吗？我们也去吃早餐吧。” “好。”薇拉缓缓起身，搂着柯林的手臂向外走去。 用完早餐后，两人漫步来到玛瑙湖边。 加西亚侯爵的葬礼过后，柯林为了让妻子放松心情, 便带着她来到了凛冬城郊外的玛瑙庄园。 这里风景秀丽, 正是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今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温暖舒适。 细细的微风从玛瑙湖面上吹过，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燕鸥掠过湖面，叼起一条肥美的白腹鲫鱼, 引得同类啾啾争抢。 沿着湖边的小道, 柯林搂着妻子的纤腰漫步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和恬静。 “柯林，其实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我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柯林诧异地看向妻子的侧脸，笑道： “怎么？我才回来几天呀，就要赶我走了？” 薇拉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丈夫，将头紧紧靠在柯林的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跳，口中道： “不, 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永远不离开。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已经是帝国守护者了，你不仅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有你的责任……” 柯林目光微闪, 沉声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薇拉摇摇头，道： “没有。但我又不傻。你这次回来竟然带着血骑军, 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望我, 或者护送父亲的遗体。 而且, 我也听说东境的一些变故了, 你应该是准备去白露城吧？” 柯林见状只得点头道： “是呀，东境那边总有些人不老实。这次的变故我怀疑, 跟法师也有些关系……” 说到这里，柯林顿了顿, 等薇拉抬起头，他便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这次我还准备去一趟耶维尔，法师议会，要么成为帝国的附庸，要么，就此毁灭！” 薇拉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道： “嗯, 耶维尔确实是帝国的隐患，我支持你的做法。不过, 也不是所有的法师都愿意与帝国为敌，据我所知，不少法师都是友善派, 他们一直呼吁与帝国和解，寻求和平共存的途径。” “放心吧，我会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当然, 至于那个该死的觋先生，我是非杀不可的！” “觋先生确实该死！”薇拉对此当然不会有意见，她想了想，又道，“对了，你去耶维尔的话，可以让老师陪同，他能够成为你跟法师们沟通的桥梁，方便你拉拢法师中的友善派。” 柯林知道薇拉所谓的老师，就是库休斯法师。 当初觋先生发动【审判之眼】献祭坠鹰城杀死赛里斯·圣希尔德的时候，就是此人守在坠鹰城外, 防止有人打扰觋先生的施法。 不过，后来库休斯法师又主动找上了薇拉, 自称自己并不知道觋先生的目标是北境公爵, 否则必然会阻止觋先生的行为。 而且，库休斯法师还在薇拉夺回凛冬城的过程中提供了一些帮助, 并将【审判之眼】的法术卷轴交给了薇拉，这也是薇拉选择相信自己老师，并让他待在御龙城的原因 当然，柯林自始至终就没有信任过这个家伙，只是看在薇拉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马。 “好的，我会带上库休斯法师。” 当着薇拉的面，柯林自然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但细想一下，柯林又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好机会，正好看看这位库休斯法师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否则放着这么一颗定时炸弹在凛冬城，他也不放心。 随即柯林也不再耽搁，回到庄园又看了一眼凯撒，便跟妻儿告别，返回了凛冬城。 据薇拉所言，自从投靠圣希尔德家族后，库休斯法师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在北境安居了，竟然还娶了一位圣希尔德家族旁系贵女，生了个儿子。 前段时间，库休斯法师还曾找到薇拉，想要帮自己的儿子求一个洗礼的资格，说是想让他成为一名骑士，将来建功立业，最好能在北境混个爵位领地。 看样子，这位库休斯法师还真是准备与过去的法师生涯做个告别和切割，一心一意想要融入帝国贵族的圈子中了。 沉思间，柯林已经来到了凛冬城西区的一座宅邸前。 管家当然认得声名显赫的圣查普曼公爵，当即便恭恭敬敬地领着柯林去找库休斯法师。 穿过前厅，两人进入后院，管家还没来得及通报，就顿时愣在了当场。 因为，他们愕然看到，库休斯法师竟然四脚着地，蹦蹦跳跳地冲了出来，背上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兴奋地嚷道： “冲啊！冲锋！向着那个敌人，冲锋！” 第700章 打探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孩肆无忌惮地吵嚷声。 库休斯法师的动作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只见他丝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起身将背后的儿子抱了下来，丢给管家，自己笑呵呵地朝柯林道： “圣查普曼公爵，不知道您前来，有些失礼，还请见谅。” 柯林玩味地打量了库休斯法师，见对方一脸坦然，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丑态被外人看见而感到尴尬。 “没事，我自己也刚刚成为父亲，很能理解您的心情。” 库休斯法师哈哈大笑起来，当即热情地招呼柯林进屋就坐，又亲自给他端茶倒水。 “公爵大人，不知您今日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柯林微微一笑，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径直道： “东境最近的消息你有关注吗？” “听说了一些。” “你说，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杀我的学生？” “觋先生在蛊惑人心方面，一向都很有手段。” 柯林目光闪动，立刻道： “这么说，你确信东境那边幕后主使者，就是觋先生？” 库休斯法师叹息一声, 从怀中掏出一份信笺, 递给柯林，解释道： “公爵大人, 不瞒您说，这便是觋先生前段时间给我寄来的一封信，想请我去东境帮他。。” 柯林匆匆扫了一遍，问道： “那你怎么不接受他的邀请？” 库休斯法师耸了耸肩, 笑道： “公爵大人, 我都已经在凛冬城安家立业了，哪里还想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而且，以我跟北境公爵的关系，将来给儿子谋个前程, 也比让他去耶维尔苦苦钻研那些枯燥的奥术知识强啊。 更何况, 我其实早就跟您坦白过，我一向都不看好觋先生，这个人太重阴谋算计, 却不知道去脚踏实地地经营势力，到现在也只能靠着一些小手段去蛊惑人心，实在不是一个能成事的人。”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信没信库休斯法师的话，只是问道： “你说，觋先生这次凭什么鼓动那些东境贵族来对抗我啊？” 其实，这才是柯林最大的疑惑。 东境早就被他率领血骑军横扫过一遍，那些东境贵族不可能不知道对抗柯林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 如今东境的主要军队都被调去了卢瓦尔河谷前线, 留守的都是二线部队，在血骑军面前就更加不堪一击了。 柯林真的想不通他们哪里来的胆量。 至于觋先生, 柯林也不觉得他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此人虽然占据了一位圣骑士的躯体, 但从他被莱希亲王撵着到处跑来看，他的真实实力其实是不如真正的圣骑士的。 而柯林在血族真身的状态下, 是要比同阶圣骑士更强的存在, 这样看来, 对付觋先生根本不是问题。 更何况, 柯林还有一位圣武士血奴呢。 那么，觋先生凭什么敢鼓动那些东境贵族去谋害柯林的学生呢？ 库休斯法师摸了摸鼻子, 讪笑道： “公爵大人，这个……我可说不清。不过, 依我看来，觋先生现在手里的底牌，很可能是【审判之眼】。” 柯林其实也想到了这个。 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觋先生有办法再发动一次【审判之眼】。 要知道，现在这个禁咒的施法条件现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坠鹰城的惨剧早就传遍了帝国，贵族们对觋先生已经有了足够的警惕。 这样的情况下，谁又愿意将自己的领地，自己依存的根本交出去，成为觋先生的祭品呢？ 如果领主自己是法师, 倒还有可能，毕竟用领地换一个圣骑士的躯体, 虽然疯狂，但也并不是无法接受。 可光辉帝国唯一的一位法师领主，也就是薇拉。 而薇拉还不是六阶法师, 就算想施展禁咒，都没可能。 所以，柯林觉得, 这次觋先生应该不是用【审判之眼】作为依仗，来说动东境贵族的。 当然，柯林也不会对此没有防备。 事实上，在得到东境变故的消息时，他就已经派出了一批血奴前往东境。 按照之前的经验，施展【审判之眼】需要至少三十万人的献祭，而东境三十万人以上的大城市共有五个，都已经被柯林安排了血奴暗中警戒。 一旦发现城市有被献祭的可能，这些血奴会寻找施法者，并不顾一切地将其杀死。 见库休斯法师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柯林便也不再追问，于是径直道： “库休斯法师, 我准备明日便启程前往东境，彻查埃克特之死的真相。另外，我还打算去一趟耶维尔，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前往。” 库休斯法师脸色一正，问道： “公爵大人，您前往耶维尔，不知是想……” “我要法师议会成为帝国的附庸，接受皇室的监督！”见库休斯法师脸色一变，柯林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当然，我可以给予耶维尔一定的自治权，允许他们继续独立研究奥术，但不可能再允许他们游离在帝国体系之位，甚至还时常对帝国造成威胁！” 库休斯松了口气，道： “公爵大人，感谢您的仁慈和宽容。我相信只要帝国不将法师们视为渎神的异端，法师议会也愿意跟帝国达成一个和平共处的协议。 好，如果您不嫌弃，这次我愿意成为中间人，帮您劝说法师议会。” “感谢您的帮助。”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起身便准备离开。 库休斯法师却连忙又叫住了柯林，道： “公爵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 柯林目光一闪，知道这是对方准备趁机提条件，便淡淡道： “您说。” 库休斯法师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公爵大人，是这样的，我那个调皮儿子对您很是崇拜，一心想成为您这样的伟大骑士，所以……能否让他成为您的学生？” 柯林暗自吐槽——怎么是个小子都想成为我的学生？ “当然没有问题，能成为……” “艾比。” “嗯，能成为艾比的老师，是我的荣幸。” 库休斯兴奋地一拍手掌：“太好了，我这就将小家伙叫来！” 说着便冲出了会客厅。 第701章 卷轴 凛冬城中心教堂。 悠扬旳赞美诗歌声在祈祷大厅中回荡，庄严肃穆的气息笼罩全场。 柯林站在大厅一侧，望着库修斯法师的儿子艾比迈着蹒跚的脚步，晃晃悠悠地朝受洗池走去。 这次为了让库修斯法师尽心尽力为他办事，他不仅收了艾比为学生，还给小家伙安排了受洗仪式。 当然了，原先库修斯法师就已经找过薇拉，薇拉也答应了给艾比一个受洗的名额。 但教会的受洗名额本就有限, 艾比的受洗仪式原本是要排到明年的。 柯林这次亲自出马，强行帮艾比插了个队。 洗礼仪式其实是越早举行越好的，这样受洗者才能尽早培养圣光的亲和度，尽快提升骑士阶位。 那些真正的大贵族嫡系子弟，一般都是在满月之后就接受洗礼的。 所以柯林这次也确实算是对这个新收的学生尽心尽力了。 站在他身旁的库修斯法师此时正满脸的激动和自豪, 显然对柯林的安排非常满意。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艾比已经走到了圣水池边。 荣休主教用威严的口吻问道： “迷途的羔羊, 受难的罪人，艾比，你可愿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光辉之主，至死方休？” 艾比紧绷着小脸，用力点了点头，道： “我愿意！” 荣休主教这才展露出笑脸，伸手将艾比抱起，缓缓浸入圣水池中，同时口中道： “浸入此池，你将与污秽分离； 浸入此池，你的罪恶将被洗刷； 浸入此池，你将重获洁净……” 为了这次洗礼，库修斯法师也提前对艾比做过类似的训练，所以被圣水浸没后，小家伙也只是紧闭双眼, 并没有胡乱挣扎。 荣休主教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 “愿至高主的光辉永远照耀着你前进的道路！” 一道神圣的气息在圣水池中猛然爆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洗礼仪式至此结束。 荣休主教将艾比抱出圣水池，递给了跑上前来的库修斯法师。 “感谢主教大人, 您辛苦了！” “为吾主寻找侍奉骑士, 是我的责任，您不必客气。” 荣休主教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洗礼仪式确实对主持牧师的消耗较大，他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朝柯林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柯林走上前去，向库修斯法师道喜。 库修斯法师连连道谢，他本还想让艾比给柯林行礼，但小家伙经历了洗礼仪式后，正昏昏欲睡，眼皮都睁不开了。 柯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库修斯道： “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别忘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库修斯法师却将艾比递给妻子，然后又追了上来。 “公爵大人，为了感谢您对艾比的关照，莪还有样东西想要送给您。” “哦？是吗？您太客气了。”柯林随口应道，并没有当回事。 库修斯法师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交到柯林手中。 柯林也没有拒绝，问道： “这是什么？” 库修斯法师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地说道： “公爵大人，这次前往东境，您很有可能会遭受到法师的袭击，而他们唯一能够对您造成致命威胁的，也就只有【审判之眼】这个禁咒了。 为此，我特意制作了这份奥术卷轴，它能够防止您成为【审判之眼】的目标……” 听到这里，柯林脸上的随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库修斯法师，沉声道： “你确定它能抵挡一个禁咒的攻击？” 库修斯法师自信地点头道： “是的。不过，更准确地说，它其实并不能抵挡禁咒，只能阻止您成为【审判之眼】的目标。 或许您不知道，觋先生研发出来的这个【审判之眼】禁咒，其实很大程度上参考了我曾经收藏的一个名叫【石化之眼】的禁咒。 而且，他在研发过程中，曾多次与我研讨交流。 可以不谦虚地说，这个世界上我是除觋先生之位，对【审判之眼】最为了解的人了。 所以，我才会知道，这个可怕的禁咒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柯林此时已经忍不住打开了手中的奥术卷轴。 只见上面布满了纷繁复杂的法阵线条，哪怕没有被激发也散逸着浓郁的奥术波动，一眼看去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库修斯法师嘿嘿一笑，道： “公爵大人，您要知道，几乎所有的禁咒其实都是大范围杀伤，但唯有【审判之眼】却是精确打击，这一点极为不寻常。 这其实是觋先生为了降低损耗和反噬，研究出来的一个取巧手段，它能够让施法者挑选受术目标……” 听到这里，柯林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风暴要塞，他掌控着成为血奴的弥黛拉皇后施展【审判之眼】时的情景。 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个选择受术目标的过程，他当时就将受术者从圣格里安公爵转为了兽人皇帝。 只是由于缺少足够的献祭，这个禁咒并没有对兽人皇帝造成多大的伤害。 “……圣骑士的气息远超常人，所以能够很容易被定位到，成为禁咒的目标。不过，也因此，我就想出了一个应对【审判之眼】的办法……” “莫非你这个卷轴能够帮助圣骑士隐藏气息？” “没错！”库修斯法师激动地打了个响指，满脸自豪地说道，“这个卷轴其实只是记录了一个四阶的隐匿法术而已，但它却能防备禁咒的攻击！ 您说，这是不是一个天才的构想！” 柯林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道： “是的，库修斯法师，您确实是一个天才！等我验证了这个卷轴的作用，会亲自向女皇禀报您的贡献。 相信我，靠着这个卷轴，您或许能获得一个爵位！” 库修斯闻言兴奋地满脸通红，连忙躬身道谢： “感谢您的认可和帮助，公爵大人！” 柯林见状，心中难免有些得意。 自己刚刚对库修斯儿子的投资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回报。 虽然他对【审判之眼】已经有了防备，但多一重保险总归更好。 柯林合上卷轴，贴身放好，又伸手在库修斯肩头拍了拍，颇为热情地说道：“别忘了明日九点出发。” “是，公爵大人，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第702章 渡河 夕阳西落之前，柯林终于再一次踏上了东境旳土地。 这次渡河，他选择的地点依然还是苜蓿城。 走下栈桥，踩在港口湿软的沙地上，柯林仿佛能够闻到当年的血腥味。 去年这个时候，他成功策反了霍尔家族，在这里将天马水军付之一炬，正式拉开了征服东境的序幕。 如今旧地重游, 柯林也是感慨万千。 霍尔伯爵跟在柯林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柯林在码头站定，望着怒水河上一艘艘满载着士兵和战马的运输船，这才对霍尔伯爵问道： “还有多久能将血骑军全部运送过河？” “公爵大人，如果我们连夜运送, 最快预计能在明日中午之前完成任务。” “好，那就辛苦将士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霍尔伯爵看了柯林一眼，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一直藏着的话, “公爵大人，埃克特死后，莫莉竟然没有寄回来一封信！这实在太不寻常了，莪怀疑，她恐怕……已经遭到软禁，甚至……” 柯林转过身，拍了拍霍尔伯爵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霍尔伯爵，您女儿莫莉夫人不会有事的。而且，您外孙埃克特是我的学生，他的死，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无论是谁策划的这场阴谋，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霍尔伯爵重重点头，道： “公爵大人, 感谢你对霍尔家族的关照。这段时间以来, 我也借用往日的人脉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可以供您参考。” “哦？说说看。” “是。”霍尔伯爵深吸一口气，随即讲述道，“首先，谋杀埃克特的主使者，应该是奥贝斯侯爵。” “奥贝斯侯爵？”柯林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此人是上一任东境公爵的族叔，曾经在光辉帝国也是一位声名赫赫的高阶骑士，但如今他已经年过百岁，我实在没想到这个半只脚都踏进坟墓的老家伙会出来搞事情……” “你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是此人吗？” “没有。但是埃克特突然‘病重’之前，这位早已不问世事的奥贝斯侯爵一反常态地开始过问圣普洛斯家族事务，甚至还召集了很多他那一辈的老贵族们进行聚会。 而此次聚会之后，这些来自东境各大家族的老贵族们，也都突然重新走向台前，开始过问家族事务。 您也知道，此时绝大部分的东境领主都率军前往了卢瓦尔河谷前线，家族中正是最为空虚的时刻。 以奥贝斯侯爵为首的一众早该退隐的老家伙们便趁机攫取了家族权力，目前东境已经全面进入‘老人政治’时代！ 所以我才说，埃克特的身死，肯定跟这种诡异的变化有关系！” “老家伙？”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看来觋先生是蛊惑了这些早该退隐的老家伙们，让他们出来夺权。 但问题是，觋先生是怎么说动这些人的呢？ 这些老家伙们都没几天好活了，还争权夺利干什么呢？ 除非…… 柯林立刻想到，对于这些半只脚踏入坟墓的老家伙们来说，唯一具有诱惑力的东西，那就是寿命。 所以，觋先生恐怕是让这些老家伙们看到了续命的希望，这才让他们甘冒风险出来搞事！ 难道觋先生又搞出了什么新的禁咒，能够帮这些老家伙们续命？ 想到这里，柯林伸手叫来随行的库修斯法师，问道： “你知道有什么法术是能给人延长寿命的吗？” “延长寿命？”库修斯法师挠了挠脑袋，摇头道，“其实耶维尔有过很多法师都研究过寿命的问题，毕竟永生的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些研究无一例外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哎，生命的长短是神灵的禁区，不是凡人能够碰触的。” 柯林却又问道： “那你可知道，觋先生是否曾进行过相关的研究？” “觋先生……”库修斯法师想了想，再次摇头道，“据我所知，觋先生并没有进行过相关的研究，他关注的重点一直都是【审判之眼】。” 柯林默默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实想想也正常，延寿这种绝对称得上禁咒级别的奥术研究，肯定需要耗费极大的心血和精力，觋先生想必也不可能在研究出【审判之眼】这种天才禁咒的同时，还有余力来搞出延寿的禁咒。 库修斯见柯林久久不语，便好奇地问道： “公爵大人，您为何突然想起要问这个？” 柯林便将霍尔伯爵打探到的消息，连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库修斯听后，也是满脸疑惑，不过，他显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随即笑着恭维道： “公爵大人，不管这些老家伙们到底为何要帮助觋先生跟您作对，但他们注定是痴心妄想，只要您率领的血骑军大军一到，定然能够扫平东境的所有的阻碍！” 柯林闻言笑了笑。 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东境根本就没有能够与血骑军一战的军队，就算觋先生通过这些老家伙们暂时掌控了东境，也根本就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至，便只有轰然崩塌的下场。 …… 翌日。 渡河进展比霍尔伯爵预想得还要顺利，上午十点刚过，三万血骑军就已经全部来到了怒水河东岸。 柯林并没有立刻下令动身，而是让将士们稍作休整，准备用完午餐后再启程。 很快，苜蓿城上空就升腾起一股股炊烟。 柯林在教堂的会客厅中就坐，正准备用餐时，就见耶鲁格学士快步走了进来。 自从柯林受封圣查普曼公爵后，耶鲁格学士也正式恢复了自己的姓氏，并成为了柯林的家臣，这次前来东境，他也主动请求随行。 “公爵大人，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卡米拉·圣普洛斯跟格蕾丝·布鲁根宣布订婚了。” 柯林闻言愣了一下。 因为格蕾丝可是他的情人，当初两人在火绒城还曾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 “这个卡米拉是什么？” “他是奥贝斯侯爵的孙子，据说有望被推举成为新的东境公爵……” “东境公爵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定了！” 柯林冷笑一声，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下令道： “通知全军，餐后即刻出发，目标，火绒城！” 第703章 挑动 火绒城。 布鲁根家族墓园中，格蕾丝身穿一件纯黑旳长裙，胸口配戴着一朵白色的雏菊，低头站在布鲁格伯爵的坟墓前，默默祷告。 在她身后，聚集着一众前来参加布鲁根伯爵周年祭的贵族和军官。 一年前的今天，布鲁根伯爵率领号称东境第一陆军的火绒军与血骑军交战，结果全军覆没。 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 当初与五万火绒军交战的，甚至都不是血骑军的主力。 仅仅三千血骑军，就在正面战场上将火绒军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战，可以说是彻底打断了东境军人的脊梁，自此之后，血骑军三个字，就成了东境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后来柯林顺势攻入白露城，斩杀了圣普洛斯公爵，重新构建了东境的政治生态，这一过程中，东境贵族们也都默默承受，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之心。 可惜遇上了兽人入侵，皇室战争令之下，血骑军也只能无奈撤出东境，没有时间来巩固战果，因此留下了不少的隐患。 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东境公爵的人选。 原本埃克特·圣普洛斯作为东境公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又得到柯林的认可被他收为学生,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 成为新任东境公爵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突然病死了。 当然，所谓的“病死”，是圣普洛斯家族对外的宣称。 究竟埃克特是怎么死的，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一个健康的五岁小孩，哪可能那么容易夭折？ 显然，东境已经出现了一股意图反抗柯林的势力。 但对于大多数东境贵族而言，柯林和血骑军，依然是他们不敢反抗的梦魇。 尤其是现在的柯林，甚至比一年前还要更加可怕。 指挥卢瓦尔河谷战役，成功晋升圣骑士，受封帝国守护者……这一个个耀眼的光环，更加柯林成为东境贵族不敢直视的可怕存在。 所以，当血骑军渡过怒水河，再次踏上东境领土的消息传来后，东境贵族们，慌了。 格蕾丝结束祷告，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从参加祭奠的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想必你们也已经听说了, 血骑军正向着火绒城而来。根据最新的情报，他们距离火绒城也有只有三百多公里, 估计三天后就能抵达。”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 若说对于血骑军的恐惧，东境贵族中肯定是以火绒城的布鲁根家族为最。 火绒军的覆灭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没有两三代人的时间是无法消磨干净的。 格蕾丝顿了顿，再次道： “血骑军直奔火绒城的原因，想必你们也都心知肚明。”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都有些复杂。 他们当然知道血骑军直奔火绒城的原因。 还不是因为格蕾丝与卡米拉订婚的消息嘛。 一年前，柯林歼灭火绒军之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毫无抵抗能力的火绒城，而当时招待这位北境杀神的人，正是格蕾丝。 虽然很多人都对格蕾丝委身侍奉杀父仇人的行为颇为不齿，但却没人敢当着这位布鲁根家族大小姐的面暴露出厌恶之情，甚至还会因为她的柯林情人的身份而敬畏三分。 可谁也没想到，奥贝斯侯爵阴谋暗害了埃克特之后，居然打上了格蕾丝的主意。 这个老家伙是铁了心要得罪柯林·圣查普曼呀。 其实最开始得到奥贝斯侯爵的联姻请求时，绝大部分的布鲁根家族成员都是想要拒绝的。 他们可不想成为柯林发泄怒火的对象。 但问题是，格蕾丝的爷爷——上一任布鲁根伯爵竟然直接同意了这件婚事。 没错，上一任布鲁根伯爵还活着，只是早在五年前，他就因为年事已高无力掌管领地而将爵位提前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一年前布鲁根伯爵战死，火绒军覆灭，柯林率领血骑军杀进火绒城的时候，这位老伯爵还躺在床上装死，不敢出来主持大局呢。 谁也没想到，这次接到奥贝斯侯爵的联姻请求后，这位早已多年不问世事的老伯爵，竟然突然冒了出来。 其实按理说，在东境公爵任命新的布鲁根伯爵之前，老伯爵确实是火绒城法理上的主人，布鲁根家族的骑士也都曾经向他宣誓过效忠。 只是这位老伯爵不知道是脑子糊涂了，还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蛊惑，竟然真的同意了奥贝斯侯爵的联姻。 这无疑是将布鲁根家族置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而且无论其他成员如何劝说，老伯爵都顽固地坚持己见。 现在好了，血骑军，来了。 一想到曾经经历过的噩梦马上就要再次降临火绒城，布鲁根家族的族人们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心底发颤。 格蕾丝将众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朗声道： “爷爷老了，糊涂了。他的所作所为，会给布鲁根家族，给火绒城，带来无尽的灾难！” 听到这里，墓园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瞪着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孑然独立的少女，心中既有惊骇，同时也有些钦佩于她的勇气。 格蕾丝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也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是多么地离经叛道，她神色镇定，语气沉着地继续道： “我不愿嫁给卡米拉·圣普洛斯！ 更不愿让布鲁根家族卷入可怕的政治旋涡！ 血骑军即将到来，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所以，愿意支持莪拒绝这场婚约的人，请站到我身后来！” 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位鼓起勇气反抗的少女，顿时议论纷纷。 渐渐地，出现了第一位迈步走向格蕾丝身后的骑士。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也相继走了过去。 等格蕾丝身后的阵容越来越大，她面对的族人就更加没有在原地坚持的勇气，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不想被孤立，最终，所有人都来到了格蕾丝身后站定。 格蕾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缓缓转身，再次面对众人，朗声道： “好，就让我们一起，为布鲁根家族重新选择一个光明的未来！” 第704章 反抗 “抱歉，我来迟了。” 坐在轮椅上旳老伯爵被侍女推着走进墓园。 “人老了，换个衣服都要花上老半天的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他朝众人微笑点头示意，不过却并没有得到多少回应。 老伯爵也没有太过在意，以为众人只是沉浸在祭奠的悲伤气氛中。 他收敛了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 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脚步蹒跚地走到布鲁根伯爵的墓前。 “格蕾丝，你即将出嫁，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多少机会能回来，所以这次祭奠仪式就由你来主持吧。” 格蕾丝看着老伯爵的眼睛，却没有应声。 老伯爵皱了皱眉头，刚想再开口，就听到格蕾丝清冷的声音： “爷爷，我不要嫁给卡米拉·圣普洛斯。” 老伯爵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低声斥责道： “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你不要再跟莪纠缠，而且，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是你父亲的……” “我不是在请求您。”格蕾丝淡淡地打断道，“我只是在告诉您这个事实——我不会嫁给卡米拉·圣普洛斯！” 老伯爵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犀利起来，他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孙女，不屑道： “怎么？是血骑军的逼近给了你反抗的勇气么？你真以为你那个情人还能像上次一样，在东境横行无忌？ 不要再幼稚了！ 我给你选择的, 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嫁给卡米拉，你就是下一位公爵夫人！ 这难道不比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强？” 格蕾丝却嗤笑一声, 道： “爷爷，您所选的真的是最正确的道路吗？我就想知道，现在血骑军即将抵达火绒城, 您准备拿什么来抵挡？” 老伯爵目光闪动，淡淡道：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柯林·圣查普曼，必将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老伯爵又转过头，目光从一众布鲁根家族成员脸上扫过，将他们的惊慌和恐惧看在眼底，朗声安慰道： “你们都不必为此担心！我既然敢答应圣普洛斯家族的联姻，就做好了应对血骑军的准备！” 格蕾丝立刻冷笑着问道：“怎么应对？献祭火绒城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色变。 老伯爵猛然回头看向格蕾丝，断然否认道： “当然不是！” 格蕾丝淡淡一笑，追问道：“那您还有什么办法对付圣查普曼公爵和血骑军？说出来呀？” 老伯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还是面无表情得说道： “此事属于机密，怎么能在这样的公开场合随意说出来，万一泄密了，让血骑军有了准备可就不好了。” “爷爷，这里都是布鲁根家族的核心成员，难道您还担心有叛徒？” “人心难测啊。”老伯爵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孙女，意有所指地说道，“毕竟有些人总是想着向外敌投降，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蠢事来呢。” 格蕾丝显然不准备让老伯爵这么轻松蒙混过关，锲而不舍地再次开口道： “爷爷，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在场的总有您信任的人吧？这样吧，您挑选三位信得过的布鲁根族人，将您的计划告知他们，看看他们是否同意。” 见老伯爵楞在当场，格蕾丝笑嘻嘻地问道： “爷爷，您不会在所有的布鲁根族人中都挑不出三位信任的人吧？” “混账！我需要按照你的指示行事吗？”老伯爵显然恼羞成怒了。 “我当然没有指示您的资格。只是觉得，这个事关布鲁根家族命运的重大决定，不能由您一个人做出。” 老伯爵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看起来被格蕾丝气得不轻： “我带领着布鲁根家族走过多少风雨！难道还需要你来质疑我的资格？ 呵呵，我看你是铁了心要投靠你那个情人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面前的一位家族骑士，命令道： “托马斯！立刻给我将格蕾丝拿下！” 托马斯骑士看了看老伯爵，又看了看格蕾丝，脸色一阵挣扎，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托马斯·布鲁根！你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老伯爵再次怒喝道，却发现托马斯骑士跟个木头人一样，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甘特骑士！”老伯爵只得又转向另一人，“给我将格蕾丝拿下！” 甘特骑士抬头看了一眼老伯爵，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大人，请问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对付血骑军？” “这是军事机密！”老伯爵冷冷道。 甘特骑士叹息一声，道：“大人，我就是火绒城守备军的指挥官，难道连我也没有资格知道这个机密吗？” 老伯爵脸皮颤抖了几下，却还是坚决的摇头，道： “甘特·布鲁根，你也要背叛我吗？” 甘特骑士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伯爵的脸色涨得通红，只得又看向下一个人： “莫瑞骑士！” “法特骑士！” “图利斯骑士！” …… 然而，尴尬的是，没有一人响应老伯爵的命令。 这样的结果让老伯爵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慌和愤怒，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嘶吼道： “你们……你们都忘了曾经的效忠誓言了吗？” 格蕾丝微微一笑，讥讽道： “爷爷，您难道真以为自己还是布鲁根伯爵吗？当初您将爵位传给父亲的时候，布鲁根家族的骑士就已经更换了效忠对象了。 您，已经不再是火绒城的主人了！” 老伯爵急速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格蕾丝： “你……你这个……叛徒……你……” 话还没说完，老伯爵急怒攻心之下就一头昏厥了过去。 侍女发出一声尖叫，试图去叫医师，但却被格蕾丝拦下了。 只见她缓缓走到老伯爵的面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抽出利剑，割下了自己爷爷的头颅！ 哗—— 众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甘特骑士忍不住开口道： “格蕾丝小姐，这可是您的祖父啊！怎么可以……” 格蕾丝淡淡反问道： “这是个想要献祭火绒城的魔鬼，难道不应该被处死？更何况，如果不如此，我们该怎么获得圣查普曼公爵的谅解？”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只是看向格蕾丝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复杂。 格蕾丝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就这么拎起还在滴血的头颅，大步向外走去。 第705章 入城 “你说，这座火绒城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柯林骑在马上，遥望着远处已经能够看到轮廓旳火绒城，忽然开口对身旁的耶鲁格学士问道。 耶鲁格学士闻言点了点头，道： “公爵大人，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谁都知道，格蕾丝小姐是您的情人, 而这次她订婚的消息，来得实在太过凑巧。 像是故意想要激怒您，引您来火绒城一样。” 柯林笑了笑，又问道：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来？” 耶鲁格学士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觉得您还是该来。 首先火绒城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扼守联通东境南北的唯一陆地通道, 掌控火绒城，对于您掌控东境的计划有着关键作用。 而且, 格蕾丝小姐毕竟是您的情人，无论是从私人感情上来说，还是为了维护您的尊严，这次您都必须严厉打击这种公然挑衅的行为。 另外，即便火绒城是一个陷阱，以您如今的实力，只要小心应对，东境还真没有能够威胁您的存在。” 柯林正要再开口时，就见前方一位传令兵正快速跑来，汇报道： “公爵大人，前方火绒城主动打开城门，向莪们投降！” 柯林看了耶鲁格学士一眼，笑道： “还真是越来越像是个陷阱了。” 耶鲁格学士思索片刻, 随即建议道： “公爵大人，如果您担心火绒城是个陷阱，不如留一部分血骑军在城外守着, 万一城中有变，也可以在外策应。” 柯林摸了摸鼻尖，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点头应下。 随即，他立刻下令，留下一万血骑军在城外扎营，其余的两万血骑军随他入城。 …… 火绒城城门口。 一众布鲁根家族成员盛装聚集在此，仿佛在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格蕾丝就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列，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裙装紧紧包裹着身体，将浑圆的胸部、娇柔的腰肢、丰翘的后臀勾勒得淋漓尽致，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美妙曲线。 如此大胆而妩媚的装扮，毫无疑问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 但当柯林越众而出，骑着白马向着城门口走来的时候，所有人又都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他们都很清楚，这朵娇艳的火绒花，可是圣查普曼公爵的禁脔，容不得他人亵渎。 “尊贵的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大人，欢迎您再次来到火绒城！” 随着格蕾丝躬身行礼，高坐在马上的柯林更加能够看清那道蜜色的诱人沟壑，让他的目光也忍不住停留了好久。 一年未见，当初还颇为青涩的少女，竟已如此妩媚动人了。 柯林一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边笑着调侃道： “格蕾丝小姐，许久未见，您还是如此美丽，难怪那么多人想向您求亲了。” “公爵大人，您就会取笑我。”格蕾丝抬起头，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撒娇道，“我可不想嫁给那个卡米拉·圣普洛斯，这都是爷爷自作主张答应下来的。不过，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 说着，她回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就见一位侍从捧着个方木盒走上前来。 柯林立刻会意，但还是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就是你的爷爷？” “是的。”格蕾丝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曾撞见他接见觋先生，虽然我没有听到他们商议的具体内容，但之后他就强行将我嫁给了卡米拉，这显然说明两人已经达成了协议。 我猜测，觋先生应该是准备让爷爷配合他献祭火绒城，以此来对付您。 这样一个背叛家族，背叛火绒城，背叛光辉帝国的人，理应受到枭首的惩罚！” 柯林深深看了格蕾丝一眼。 虽然他早就知道格蕾丝并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那她跟这个“爷爷”自然也没有血缘关系，但见她如此果决地杀死自己名义上的爷爷，柯林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毕竟其他人可不知道格蕾丝私生女的身份，杀死老伯爵之后，她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要知道一年前，柯林曾要求格蕾丝杀死她的上一任未婚夫埃文伯爵来证明对自己的忠诚时，可是将小姑娘吓坏了，死活不敢动手。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敢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爷爷，以此来向柯林表决心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极有分量的投名状。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确实该死。”柯林郑重点头，明确表示了对格蕾丝的支持。 格蕾丝立刻绽放了笑颜，随即又道： “公爵大人，我怀疑觋先生现在恐怕还躲在城中，所以请您尽快派遣血骑军入城，协助搜捕此人。” “好。”柯林对此自然不会有异议，立刻让洛格骑士亲自负责搜捕觋先生的行动。 安排好这一切后，柯林随即向格蕾丝伸出手来。 格蕾丝会意，俏脸微微泛红，但还是果断抓住了柯林的手，翻身上马，与柯林同乘一骑。 抱着少女温软的娇躯，柯林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后一夹马肚，就此入了城。 城中的主干道两侧已经挤满了前来欢迎的民众，血骑军的士兵们不得不认真地上前维持秩序。 柯林本以为这是布鲁根家族请来的“托”，但观望了一阵后就发现并不是。 因为民众们看向他的崇敬目光是做不得假，布鲁根家族也不可能请来这么多演技出众的平民。 柯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卢瓦尔河谷战役的影响力。 现在的他，恐怕在绝大多数东境人眼中，并不是入侵者，而是帝国英雄。 当然，这其实也是因为上一次柯林进入火绒城的时候，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对民众秋毫无犯。 所以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柯林的名声其实并不差。 尤其是在火绒军覆灭之后，火绒城的民众已经变得格外没有安全感，他们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新的庇护。 而此时，看着柯林搂着格蕾丝在大街上招摇而过，火绒城的民众自然而然地将这种期盼投注在了这位帝国守护者，新晋圣骑士身上。 第706章 宴会 傍晚时分，火绒堡旳骑士大厅烛火通明。 布鲁根家族在此设宴，欢迎远道而来的帝国守护者圣查普曼公爵。 沐浴过后，柯林换上了帝国公爵专属的礼服，庄重的黑色，配上烫金的镂空绣边，凸显出柯林高贵威严的气质。 当他走进骑士大厅时, 立刻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格蕾丝很自然地走上前来，挽住柯林的手臂。 今晚的她也格外美艳，穿着一件无袖无领的丝绸长裙，露出白皙无瑕的双眼，和一对匀称润泽的胳膊，紫色秀发扎成一个繁复的贵妇髻，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仿佛美轮美奂的蓝水晶，丰润的红唇噙着优雅迷人的微笑。 这对俊男靓女携手走在大厅中, 倒是像极了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不少布鲁根家族族人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觉得，让格蕾丝继承爵位，成为柯林的情人，终身不嫁，似乎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所以，当柯林大摇大摆地在主位上坐下的时候，布鲁根家族也没人敢表示任何抗议，相反还表露出喜闻乐见的态度，俨然已经将柯林当成了火绒城的男主人。 柯林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等众人相继入座后，格蕾丝端起酒杯，脆声道： “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光辉帝国的拯救者, 圣查普曼公爵驾临火绒城！相信他的到来, 一定会带来和平与繁荣！” 众人轰然应和，纷纷起身举杯，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柯林也举起酒杯, 志得意满地说道： “感谢布鲁根家族的款待，我相信在格蕾丝小姐的带领下，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火绒城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句话显然是认可了格蕾丝的身份地位。 众人也都明白，如果不出意外，火绒城即将迎来一位女伯爵。 当然，其实布鲁根伯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实是格蕾丝的哥哥——格林子爵。 但早在一年前，这位格林子爵就被请去了凛冬城“作客”，至今未归。 想必以后也不会归来了。 当然，格蕾丝想要正式继承伯爵之位，还需要东境公爵的承认。 但在座的众人根本就不认为目前在白露城兴风作浪的奥贝斯侯爵会是圣查普曼公爵的对手，否则之前格蕾丝号召众人反抗老伯爵的时候，众人也不会纷纷响应了。 别看觋先生还有个【审判之眼】的杀手锏，貌似可以对付柯林。 但其实，在座的没几个人认为觋先生有成功的可能。 毕竟要献祭一座三十万人以上的大城市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必须要有领主和军队的配合。 但有哪个脑子清醒的领主会甘心将自己的领地送给觋先生献祭？ 当初觋先生之所以能在坠鹰城献祭成功，主要还是因为乌曼伯爵对此根本没有防备，再加上还有乌曼伯爵的情人在内配合，才得以成功。 但现在帝国贵族都知道这个禁咒的施法条件后，觋先生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更何况，就算觋先生真的成功施展了【审判之眼】杀死了柯林·圣查普曼，然后呢？ 那三万血骑军怎么办？ 一旦这支可怕的军队开始疯狂报复，东境还有能阻止它的军事力量吗？ 更别忘了，柯林的妻子北境公爵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位掌控者帝国联军的西境公爵，她据说也已经成为了柯林·圣查普曼的情人。 还有朱蒂女皇，她可是柯林的学生。 还有半精灵女王艾莎米勒…… 总而言之，如今的柯林名为帝国守护者，但其实就是实际上的帝国主宰。 所掌控的势力完全不是觋先生能够相抗衡的。 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站队。 所以布鲁根家族众人才无法理解奥贝斯侯爵以及老伯爵等人的脑回路，不明白这帮半只脚踏入坟墓的老家伙们哪里来的勇气敢去挑衅柯林·圣查普曼。 觥筹交错间，宴会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布鲁根家族众人的马屁也从一开始的略带矜持，变得越来越不要脸。 柯林也在众人的吹捧中，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但就在这酒酣耳热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让宴会上的热烈气氛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大厅外又猛然爆发出一阵光亮，仿佛一只巨手撕开了沉沉的夜幕。 柯林脸上的轻浮瞬间消失不见。 因为他知道，刚才那是一阵圣光爆发。 而能有这种威势，必然是圣骑士的杰作！ 觋先生还真是在火绒城中！ 果然，下一刻，就见耶鲁格学士大步跑了进来，向柯林汇报道： “公爵大人，莪们发现了觋先生的秘密据点，并与其发生了战斗，随后觋先生仓皇向南逃窜，洛格骑士大人已经率军前往追击。” “他带了多少人？” “一万人。军情紧急，所以我才自作主张建议洛格骑士率军追击，还望您见谅……” “没事。”柯林摆摆手，看起来根本不担心。 或许在别人看来去追一位圣骑士简直是疯了，但血骑军可是曾经绞杀过一位圣域。 对他们而言，落单的圣骑士，也只是猎物。 耶鲁格学士见柯林没有怪罪，便又道： “公爵大人，我们还发现了觋先生及其手下绘制的法阵，看起来应该是为【审判之眼】这个禁咒准备的……” 听到这里，大厅中顿时响起了阵阵议论和惊呼声。 哪怕已经猜到老伯爵可能会采用献祭火绒城的手段来对付柯林，但当真的找到确凿的证据时，众人还是忍不住震惊于老伯爵的丧心病狂。 更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等柯林吩咐，耶鲁格学士又接着道： “公爵大人您放心，库修斯法师已经前去处理那个法阵了。” “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但经过这一打扰，他也没有了继续吃喝的心情，便起身向外走去。 格蕾丝连忙跟上，挽住柯林的手臂，娇声道： “抱歉，公爵大人，让这些事惊扰了您的兴致，我送您回屋休息吧。” 柯林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回到住处，关上门，格蕾丝便开始帮柯林宽衣解带。 就在气氛逐渐暧昧起来之际，柯林却突然开口道： “我都这么配合了，你们该动手了吧？” 格蕾丝抬起头，俏脸上满是错愕。 第707章 拆穿 “公爵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吗？”柯林伸手抚摸着格蕾丝白玉无瑕的脸庞，仿佛想要从上面找出惊慌失措的痕迹，“那我就直说了—— 火绒城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我和血骑军布设下的陷阱！” 格蕾丝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将自己身体贴上柯林宽广的胸膛，笑道： “公爵大人, 但这个陷阱不是已经被您破解了吗？就连觋先生，也都在血骑军的驱赶下狼狈逃窜。” “如果觋先生的陷阱有这么简单，当初赛里斯·圣希尔德也就不会死了。我虽然一直瞧不上这个只会躲在暗处搞阴谋算计的家伙，但也绝不会低估他。” “啊？那……那他还有什么阴谋呀？”格蕾丝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也趁机一个劲儿地往柯林怀里钻，还故意用某些敏感点制造着摩擦。 可惜柯林却不为所动, 哪怕美人在怀, 他的脸上也是平静如水。 “一年不见，你的演技大有提升嘛, 是经过专门训练了吧。”柯林笑呵呵地凝视着格蕾丝蓝水晶般的眼眸，却没有从中找出任何异样。 “公爵大人，您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格蕾丝踮起脚尖，向着情人撒娇道，温润芬芳的气息喷洒在柯林脸上，直让人意乱情迷。 柯林伸手捏住格蕾丝精致的下巴，阻止了近在咫尺的红唇进一步靠近，然后冷冰冰地说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觋先生的陷阱不仅没有被破解，恰恰相反，才刚刚开始而已。 而你，也是帮助他设下这个陷阱的关键人物之一！” “公爵大人！”格蕾丝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一下子变得格外委屈，“我为了您, 连爷爷都亲手杀了，您竟然，竟然还怀疑我……” 柯林呵呵一笑，面露不屑道： “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开始怀疑你，恰恰就是因为你杀死了老伯爵。” 见格蕾丝面露疑惑, 柯林便解释道： “当时那种情况下，布鲁根家族几乎没人愿意跟着老伯爵一起送死，既然如此，你只要将他软禁控制起来就行了，为何非要杀他呢？ 别说什么为了向我递交投名状之类的拙劣借口，你只要打开了火绒城的城门，就已经足够赢得我的信任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徒然损害了自己的名声。” 格蕾丝似乎更加委屈了，抽泣着说道： “公爵……大人……我，我当时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杀了他……而且，您也知道，我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那个老头跟我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杀了他，真的只是为了向您证明我的真心……” “没错，杀了老伯爵确实是个很好的投名状，但更重要的是，你不想让他活着落在我的手里！”柯林冷然道，“他应该知道不少关于觋先生的秘密吧？所以，你怎么能让他活着，好让这些秘密被我审问出来呢？ 这个老家伙自以为掌控了局势，但却根本就不知道，你才是觋先生的真正合作者，而他，只是一个被你们扔出来的诱饵罢了。” “公爵大人，您真的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跟觋先生勾结……” 见格蕾丝依然不肯承认，柯林冷笑着道： “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跟觋先生有勾结吗？” 不等格蕾丝再次否认，柯林就自问自答道： “还记得一年前我第一次来到火绒城的情景吗？当时你主动献身，说要做我的情人。 但我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毕竟我可是刚刚杀死了你的父亲。 然后你是怎么取信我的？ 你说你也是跟弥黛拉皇后秘密结盟的人，还说出了自己用来取信皇后的秘密—— 自己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 但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还问了你，皇后用了自己的什么秘密来跟你交换吗？” 格蕾丝闻言点点头，道：“皇后殿下告诉我的秘密是，哈里森皇子和朱蒂公主不是皇帝的子嗣。这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啊。”柯林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正因为它没有问题，才有问题！” “公爵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知道皇后跟我交换的秘密是什么吗？” “什么？” “她告诉我，薇拉是她的女儿！” “什么！” “好了，别装了。”柯林撇撇嘴，不屑道，“这个秘密是假的。皇后那种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真正的把柄交出来？但奇怪的是，她偏偏还真就将自己最大的把柄交给了你！” 格蕾丝瞪大了眼睛，依然一副无辜的表情：“公爵大人，会不会皇后告诉我的也是个假秘密……” “不。这个我已经证实了。哈里森和朱蒂确实不是莱因哈特大帝的子嗣，这家伙竟然还留下遗诏准备换继承人呢。 所以，格蕾丝，你怎么会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呢？ 难道你就这么重要？值得皇后用自己最大的把柄来拉拢？ 还是你已经如此深得她的信任，让她敢将这种秘密交给你？” “公爵大人，这真的就是皇后告诉我的呀！或许她觉得我不可能背叛她吧……” “是呀，但皇后这种狡诈的政客，怎么会突然如此信任你呢？”不等格蕾丝解释，柯林就再次质问道，“还有，为什么奥贝斯侯爵偏偏要让卡米拉骑士跟你订婚呢？”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您的情人，想要激怒您呀！”格蕾丝连忙答道。 柯林却缓缓摇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认可，又问道： “那为什么一年前，埃文伯爵为什么宁愿跟莱希亲王之女悔婚，也要跟你订婚呢？” “因为埃文伯爵想要接手自己哥哥的势力呀，而这些势力中，布鲁根家族占据火绒城这种战略要地，正是他必须拉拢的对象呀。” 柯林再次摇头，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我却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问题。” “什么？” 柯林揉捏着少女光洁白皙的下巴，语气深沉地问道： “你说你不是布鲁根伯爵的亲生女儿，那么，你究竟是谁的私生女呢？” 格蕾丝也露出迷茫之色，道： “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呀。” “但我已经知道了。”柯林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708章 摊牌 “真的吗？” 格蕾丝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但眼底的那一抹潜藏极深的惊慌还是被柯林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究竟谁是我的父亲？” 柯林微微一笑，自信地吐出一个名字： “觋先生。” “觋……觋先生？”格蕾丝张大了嘴巴，“公爵大人……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我说过了，我没有开玩笑。”柯林冷冷道，“埃文伯爵当年之所以要跟你订婚，根本不是为了布鲁根家族, 为了火绒城，或者那个可笑的火绒军，而是为了拉拢觋先生！ 只有娶了觋先生的女儿你，觋先生才会助他夺取东境公爵之位！ 所以当血骑军攻入白露城的那个混乱之夜，觋先生果然突然出现，差点帮埃文伯爵翻了盘！ 同样的道理, 卡米拉·圣普洛斯非要跟你订婚, 可不光是为了激怒我，而更是为了讨好觋先生！ 这不是圣普洛斯家族和布鲁根家族的联姻, 而是圣普洛斯家族和圣席恩家族的联姻！ 所以他们一个个的，才非要娶你！ 另外，当初在风暴要塞中，当我发现弥黛拉皇后竟然是位隐藏极深的六阶法师时，立刻就知道，她跟觋先生才是最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这两个人恐怕才真正彼此交换了最重要的秘密，建立了亲密无间的盟友关系！ 而你，之所以能得知弥黛拉皇后最大的秘密，应该就是觋先生告诉你的吧？” 格蕾丝眼中的惊慌之色越发明显，但她抿了抿嘴，依然坚持道： “公爵大人，这些都是您的猜测而已。” “没错，这些确实都是猜测。但当这个猜测却是多个疑团的合理解释时，猜测, 也就成为唯一可能的事实。” 柯林揽住格蕾丝的纤细腰肢，力量之大, 几乎要让她窒息。 “而且，要证明我的那些猜测, 其实也很简单。”柯林在格蕾丝的红唇上轻轻一吻，却发现少女的嘴唇已经变得僵硬而冰冷，“这次火绒城之行，我一路主动配合你们将自己深陷陷阱之中，你们也快要发动攻击了吧？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你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看看我的猜测会不会一一应验。” 听到这里，格蕾丝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 她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脸上的表情既有挣扎也有恐惧，只听她用无比凄惨的语气道： “公爵……公爵大人……您弄疼我了……” 但柯林的手臂就如钢铁一般，将格蕾丝死死抱住，同时用无比深情的语气道： “格蕾丝，你不是曾说要做我最忠贞的情人吗？你不是曾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现在，到了你实践诺言的时候了。 让我们，同生共死吧！” 柯林紧紧抱住格蕾丝，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咔嚓—— 力量之大，让格蕾丝的肋骨不堪重压，一根根地断裂。 她想要大声痛呼，却被柯林用嘴堵住，化成一声声的闷哼。 鲜血从她口中汩汩涌出，直接流入柯林的口中。 “咕嘟……咕嘟……” 果然，少女的鲜血总是格外的香甜。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响声，从隐约可闻直到响彻夜空。 到最后，沉睡中的火绒城仿佛突然被唤醒。 各种惨叫声、打斗声、咆哮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正沉醉在“热吻”中的柯林。 他抬起头，嘴角边满是鲜血。 “进来。” 耶鲁格学士推门而入，还没开口，就被柯林的样子吓了一跳。 “哥……哥哥……救……救我……” 听着格蕾丝发出的气若游丝的求救声，柯林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獠牙，道： “耶鲁格学士，原来你是格蕾丝的哥哥呀！” 耶鲁格学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疑惑道： “公爵大人，格蕾丝小姐怎么了？是生病了么？怎么开始胡言乱语？” 柯林不屑一笑，道： “行了，别装了。耶鲁格·圣席恩，我从一开始就没将你当成自己人。 没错，东泉镇之前，你确实曾特意提醒我莱希亲王的阴谋，但这并不是因为你想保护我，而只是你不希望看到我死在莱希亲王手里。 毕竟我一死，皇室就没了最大的对手，就能重新掌控光辉帝国，这可不是你们圣席恩家族希望看到的。 而且，当初你向我坦白弥黛拉皇后的秘密时，却故意隐去了那个最大的秘密——哈里森和朱蒂不是莱茵哈特大帝的子嗣！ 别跟我辩解什么弥黛拉皇后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你要知道，连这个火绒城的傻小妞都知道皇后的秘密，而你身为皇后的‘亲哥哥’居然会不知道？ 这次来东境，你先是提醒我火绒城可能是陷阱，建议我将一部分的血骑军驻扎在城外，又在发现觋先生之后，自作主张让洛格骑士率军追击，不就是想削减火绒城中的血骑军数量嘛。 真以为我看不透你们的诡计？真以为一个被扔出来当诱饵的老伯爵，一个被故意被发现的献祭法阵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耶鲁格学士也卸下了伪装，不再辩解，而是问道： “公爵大人，那您知道现在外面的厮杀是怎么回事吗？” 柯林微微一笑，道： “哪怕血骑军先后被调走了两拨，但在火绒城中也有近万的兵力，如果只是火绒城守备军那种垃圾军队，还没胆向血骑军发起攻击，就算真有胆量，也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所以，你们是请了外援吧？ 整个光辉帝国能跟血骑军相提并论的军队本就不多，更何况，现在帝国最精锐的主力军队正在圣格里安公爵的指挥下向西境进军，去跟兽人作战了。 那么，光辉帝国唯一一支没有投入西境战场的精锐军队，也就只有教会的圣殿骑士团了。 而且就在半个月前，我便收到一个消息——圣殿骑士团突然秘密离开了御龙城。以教会恨不得将我扒皮抽骨的心态，想必这会儿跟城中血骑军战斗的，应该就是圣殿骑士团吧？” 啪啪啪—— 柯林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穿黑色法师袍的年轻男子鼓着掌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微笑，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圣查普曼公爵，您果然厉害，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从一个乡下男爵之子爬到帝国权力的顶峰！也难怪连觋先生都一次次地败在你的手中。” 柯林眉头一挑，问道： “你是谁？” 男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微笑道：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库尔德，是上一任法师议会的会长，觋先生和弥黛拉皇后的老师，以及， 库修斯的父亲。” 第709章 血夜(上) “库修斯的父亲？” 柯林看着库尔德年轻的面孔，以为对方说错了话，“你想说，库修斯是你的父亲吧？” 库尔德哈哈一笑，摇头道： “不，圣查普曼公爵，我没有说错。您现在看到的, 是一位年过百岁的老家伙了。” 柯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我总算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来蛊惑那些老家伙们的了，没想到你竟然研究出了返老还童的法术？” “您过奖了。”库尔德矜持地笑了笑，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随即，他就有些诧异地问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听到我是库休斯父亲的消息后，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嘛。” 柯林撇了撇嘴, 笑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库休斯那个家伙以为演几场戏，让儿子成为我的学生，再送我一个据说能抵挡【审判之眼】的卷轴就能取信于我了？ 我的信任可没那么廉价。 先不说你们找来的圣殿骑士团能不能击败城中的血骑军，从而献祭火绒城，就是库休斯那边，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他是去准备献祭法阵了？” “是吗？”库尔德的脸色渐渐郑重起来，“这么说您早有准备了？” “是的。”柯林淡定自若地说道，浑身的气势开始逐步提升，“好让你们这些终日只敢躲在暗处的阴谋家知道，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 “好！”库尔德似乎也收起了心中的侥幸，但依然自信无比，“那就来一决胜负吧！圣查普曼公爵！” 这时，一旁的耶鲁格学士突然插嘴道： “圣查普曼公爵, 决战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先放了格蕾丝小姐, 毕竟欺负一个弱女子, 实在有辱您的骑士形象。” 柯林咧嘴一笑，嘴边的鲜血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在我眼里，格蕾丝可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我命的敌人，她既然选择了成为我的敌人，那就不可能得到我的怜悯。” 咔嚓——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扭断了格蕾丝的脖颈，并任由她的尸体缓缓滑落。 耶鲁格学士脸上闪过暴怒的表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几步，但又立马停住。 显然，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敢向一位圣骑士发动攻击。 周围的空气渐渐开始凝滞，两位圣域强者的气场逐渐提升，战斗一触即发。 屋内的烛光忽闪忽闪地明暗不定起来，耶鲁格学士也承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压制气场，迅速远离。 柯林的一头黑发瞬间变成了金色，纯净得像是静静燃烧的火焰。 而库尔德的眼睛，却渐渐转变成了白色，其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疯狂和凶戾。 城堡中忽然刮了起了大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碎石，在厚实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忽然间，这场渐渐成型的飓风却诡异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面猛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却也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下一秒，柯林和库尔德的身形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房间中骤然亮起了一点银光。 铛！ 银光炸开，化成无数细碎的火光。 两人的身形都已经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根本无法被肉眼捕捉，仿佛空间上的距离已经无法成为他们的阻碍。 柯林越打越觉得奇怪。 因为眼前这位库尔德法师实在有些诡异。 他明明是一位法师，但却有着圣域的实力。 而更关键的是，柯林看不出他到底属于那个神眷职业。 这个世界的职业者中，唯有神眷职业，比如人类的骑士，精灵的游侠，巨魔的武士，兽人的碎颅者才有可能晋升圣域。 其余的职业是无法突破六阶桎梏的。 按照光辉教会的说法，六阶之上的圣域，是凡人的禁区，唯有那些深受神只恩典的神眷职业者们，才有踏足的希望。 觋先生能够踏入圣域，其实是因为占据了圣骑士的躯体。 但这位库尔德，却只是返老还童，并没有占据任何圣域的躯体。 而他所使用的力量，也不属于任何神眷职业者，反倒像是奥术力量与自身肉体力量的一种结合。 轰！ 爆裂的气流让整个房间都成了一片狼藉，坚硬的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墙壁上爬满了无数漆黑的剑痕，仿佛已经不堪重负，一碰就会轰然崩塌。 两人身形一个交错，重新拉开距离。 柯林金色的眼眸中流露中惊奇之意，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库尔德抬起双手，丝丝缕缕的墨绿色奥术能量缠绕上的手臂，形成了一个类似铠甲的东西。 他咧嘴一笑，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跟愚昧的世人一样，受那些伪神的欺骗太久，思想已经被牢牢禁锢，根本无法接受认知界限之外的东西了。 我不是‘怪物’，您也不是正义的化身，圣骑士更不是唯一的正途。 这个世界被隐藏了太多的秘密，但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有勇气有胆量去探寻了。” 柯林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光辉之主的虔诚信徒，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后，他就一直在探究着血族的真相，以及与之相关的种种奥秘。 这跟极具反叛精神和探索意识的法师可谓是志同道合。 但可惜，贵族和法师的天然对立让柯林很难获得这个群体的支持。 不过，这次东境之行，柯林是真的有打算征服耶维尔，彻底降服法师这个群体。 当然，在这之前，他肯定要清除其中的危险因素——比如觋先生，还有眼前这位更加诡异的库尔德法师。 思索间，柯林手中的长剑可没有丝毫的停留，反手挥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无数金色的火焰从缺口中喷涌而出，并迅速扩散，如同波浪一般急速蔓延。 库尔德手臂上的奥术能量也在急速汇聚之中。 哧！ 一道绿色闪电般的能量破开空气，带着恐怖的气息，冲向柯林所在的位置。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布鲁根家族的城堡在两位圣域强者的交手中，仿佛玩具积木一样，轰然崩塌。 第710章 血夜(下) 火绒城依山而建，整个城市犹如一个张开双翼的巨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四周的苍茫大地。 由于东西两侧都是崇山峻岭，火绒城只有南北方向两个城门。 这两个城门，锁住了联通东境南北的唯一交通要道，也奠定了火绒城在军事上的关键地位。 正是因此，这两座城门设计得极为高大巍峨, 几乎堪称是两个军事堡垒，自从建成以来，倒在它身下的勇士们就不计其数，他们的勇气、信念、鲜血，不断浇灌在高大古朴的城墙上，让它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教皇门萨依此时就站在北城门上，望着城内四起的火光, 和响起的阵阵厮杀声, 面色如铁。 随着时间的推移, 城中的混乱越发严重，尤其是那些四起的火光，正以可怕的速度蔓延开来。 火绒军居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部分人汇聚到城门口，呼喊着开门放他们出去。 但守住城门的圣殿骑士团成员根本不理会平民的请求，甚至还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那些冲上城楼试图开门的平民。 教皇门萨依在城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却根本无动于衷。 圣殿骑士团团长帕拉丁骑士见状，忍不住走上前说道： “冕下，这次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杀死柯林·圣查普曼，您又为何要配合那些法师搞献祭？不如打开城门，给那些无辜平民一条生路。” 门萨依回过头，用冰冷的目光扫了帕拉丁骑士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们的目标难道就只是柯林·圣查普曼吗？你就没有想过，柯林死后会在帝国引起怎样的风暴？” 帕拉丁骑士皱起了眉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教皇门萨依则继续道： “我们这次配合法师的行动, 可不光是为了杀死柯林·圣查普曼, 更是为了应对他死后必将会引发的动乱！ 圣希尔德公爵、圣格里安公爵、乃至朱蒂女皇, 都会为他复仇！ 面对这样的汹涌反扑, 现在的我们真的有把握应对吗？ 所以，我们必须要帮助法师们献祭火绒城，占据柯林·圣查普曼的躯体，这样一个圣骑士战力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帕拉丁骑士的脸色一阵变幻，半晌才艰难开口道： “冕下，背负了火绒城这三十万冤魂的罪恶，您真的还能继续坦然侍奉至高主吗？” “能！”门萨依毫不犹豫地答道，“吾主的威荣已经被某些人亵渎太深，已经到了最危急的边缘。为了消灭渎神者，为了恢复吾主的荣光，我愿意背负任何罪恶！ 我相信，至高主就算见到了这一切，也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帕拉丁骑士不再说话，只是当他看到城下哭嚎哀求的平民时，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痛苦，看起来对于教皇的决定非常抗拒。 门萨依见此，便命令道： “帕拉丁骑士，你如果不想待在这里，就去城中跟血骑军厮杀吧，希望那些渎神者的鲜血能够让你清醒一点。” 帕拉丁骑士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下了城楼。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北城门外突然亮起一条条火龙，随即大地开始震颤，轰鸣的马蹄声逐渐逼近。 门萨依知道，那是驻扎在城外的那支血骑军发现了城中的异常，前来支援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慌。 火绒城作为东境最坚固的要塞城市，可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更何况，血骑军再怎么凶悍勇猛，但毕竟是骑兵，不善攻城是他们的兵种劣势。 甚至在门萨依看来，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城外的血骑军将领还未必有这个胆魄愿意用宝贵的骑兵来攻城。 然而下一刻，门萨依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城外的血骑军在靠近城门后，居然毫不犹豫地开始下马，然后向火绒城发动了进攻。 虽然出乎意料，但门萨依还是立刻指挥着城头的圣殿骑士团开始反击。 一时间，刀光闪烁，箭雨肆虐，残酷的攻城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城中血骑军和圣殿骑士团的战斗也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作为教会手中最强大的一支武装力量，圣殿骑士团确实实力惊人，不仅每一位成员都是骑士，而且相互之间配合十分默契，再加上信仰坚定，舍生忘死，简直是一部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 或许数量太少便是圣殿骑士团的唯一缺陷了吧。 也正因为如此，觋先生他们才会处心积虑地分散血骑军的兵力。 此时留在火绒城中的血骑军数量约有一万人，数量上相比于只有三千人的圣殿骑士团明显还是有优势的。 不过，城中复杂狭窄的街道并不利于骑兵发挥最大的优势。 更何况，真要比单兵实力，血骑军还是比不上圣殿骑士团。 这也是教会敢动手的原因，在他们看来，在城外的两拨血骑军攻进来之前，圣殿骑士团应该能解决掉城中的这些血骑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局势却并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发展。 帕拉丁骑士在加入战斗后才发现，血骑军中的职业者数量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职业者们都统一被红色的铠甲覆盖，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战斗起来简直比最坚定最虔诚的圣殿骑士还要疯狂，还要悍不畏死。 这些血骑军给圣殿骑士团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更是让战斗的天平慢慢向着不利的方向倾斜。 …… 就在血与火肆虐在城中之际，火绒城的一个角落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外界的厮杀和动乱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一般，完全影响不到这里。。 库休斯法师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法师袍，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望着火绒城上空弥漫的血色烟雾，口中念念有词。 无数血红色的光芒沿着地面的奥术轨迹缓缓汇聚，逐渐在库休斯法师的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肉茧。 肉茧随着库休斯法师的咒语不断颤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迫不及待地要破壳而出。 第711章 法阵 哧！ 阴暗的小巷中，萨卡骑士将重剑从一名血骑军士兵的胸膛中拔了出来。 甩掉剑上的鲜血，他拍了拍铠甲上的墙灰，正准备转身离去，但就在这时，本应死去的血骑军士兵却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萨卡骑士扑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 萨卡骑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体的要害，但还是被刺伤了手臂。 更糟糕的是，这使得他无力再使用武器。 就在萨卡骑士恐慌之际，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那名血骑军士兵的头颅就飞上了天空。 “小心点。这些血骑军有些诡异，必须砍掉头颅才能彻底杀死。” “团长大人！” 鲜血溅了萨卡骑士一身，他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连忙向帕拉丁骑士行礼。 帕拉丁骑士拍了拍萨卡的肩膀，并没有再多言，转身就继续前行。 城内的局势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并不乐观，就连心志坚定如帕拉丁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初的计划是不是有些不妥了。 而且，他也听到了北城门处传来的厮杀声，知道那是城外的血骑军开始攻城了。 帕拉丁没有返回北城门帮忙，他知道火绒城的城墙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尤其还是血骑军这种没有攻城器械的纯骑兵。 所以，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还是在城内。 圣殿骑士团必须尽快解决城内的血骑军！ 然而在亲自参与了城中的厮杀后，帕拉丁骑士却越发没有信心了。 血骑军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尤其里面还有不少极难杀死的职业者。 沉思间，帕拉丁骑士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安静而隐蔽的废旧仓库前。 忽明忽暗的青色光芒从仓库中透射出来，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恐怖力量, 让周围的生灵都不敢轻易靠近。 帕拉丁骑士知道，这里就是库休斯法师准备施展【审判之眼】的地方。 他原本是不愿配合这些疯狂的法师们献祭火绒城的，毕竟那可是三十万无辜的生命啊！ 但此时，帕拉丁骑士忽然发现，尽快让库休斯法师完成禁咒施法，或许才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关键。 这个念头刚起，帕拉丁骑士就立刻将其强行压制下去。 心中的道德准则让他在羞愧中煎熬。 但可悲的是，帕拉丁骑士却发现自己无法抗拒这个邪恶念头的诱惑。 难道为了维护至高主的权威，就必须献祭一座城的无辜平民吗？ 帕拉丁骑士怔怔出神地望着面前的仓库，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上前阻止，还是守在外面，不让别人打扰施法。 然而，帕拉丁骑士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发现就必须直面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了。 因为，一队血骑军已然发现了仓库所在，正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帕拉丁骑士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拔出长剑，向着身边的同伴嘶吼道： “列队！迎敌！” 这位圣殿骑士团的团长还是做出了选择，维护至高主权威的信念终究是压倒了三十万无辜平民的生命。 这是必要的牺牲！ 帕拉丁骑士在内心这样对自己说着，安抚着涌动的愧疚，但同时，手中长剑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砍向冲上来的敌人。 哧！ 圣光闪耀间，长剑在铠甲上刺出点点火光，然后顺着脖颈间隙直插进去。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帕拉丁骑士一脸，但他依然没有停手，一个侧身避过敌人临死前的反击，鬼魅般地来到那名血骑军士兵身后，狠狠一拉长剑，顺势将对方的头颅割了下来。 在吃过几次亏后，帕拉丁骑士再跟血骑军交手时，每次都是冲着对方头颅去的。 嘭！ 又一名血骑军士兵沉默着挥剑冲了上来，狠狠刺向帕拉丁骑士的胸膛，但帕拉丁骑士直接一肘推出，将长剑砸弯，然后又欺身前冲，圣光加持下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名血骑军士兵撞得倒飞出去数米远。 帕拉丁骑士正准备上前去割下对方的头颅，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生死存亡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帕拉丁骑士全身卷缩成一团，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开去。 吼—— 凄厉的狼嚎声猛然间响彻夜空。 帕拉丁骑士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可怕的飓风席卷而过，所到之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 汹涌的气流卷起无数的尘土和碎石，也带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仓库的大门轰然炸碎，化为无数碎片四下飞射开来。 帕拉丁骑士重新抬起头，就见一个浑身笼罩在血红色铠甲中的高大人影缓缓向着仓库走去。。 浑身散发的凛然气场让周围的绿光都变得扭曲起来。 圣域！ 帕拉丁骑士心中骇然。 但圣骑士柯林·圣查普曼不是正在跟那位库尔德法师激战吗？ 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圣域？ 仔细观察一番后，帕拉丁骑士才发现，眼前这位竟然是位圣武士！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哪位圣武士，又如何出现在火绒城，就见仓库中猛然激射而出一道粗壮的青光。 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法师们自然早有准备。 低沉的吟唱声中，青光光束狂暴涌出，瞬间将圣武士笼罩其间。 受到波及的帕拉丁骑士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全身的圣光能量急速涌动，以抵挡这可怕的青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帕拉丁骑士只觉得自己浑身仿佛要燃烧起来。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铺天盖地般的弥漫开来，瞬间将耀眼的青光全部压制。 嘶嘶嘶—— 青光逐渐消融，而那位圣武士则电射而起，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的利剑，向着仓库直冲而去。 嗤嗤嗤—— 犹如狼入羊群，仓库中的法师们根本无法抵挡一个冲到近前的圣武士。 一声声的惨叫中，圣武士迅速收割着法师们的生命。 帕拉丁骑士叹息一声，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反而变得坚定起来。 只见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长剑，义无反顾地向那个可怕的身影冲了过去。 第712章 变身 嘭！ 帕拉丁骑士被圣武士一拳击中胸膛。 可怕的冲击力根本不是铠甲所能抵挡的，就连护住全身的圣光在这一击下也如冰雪般消融。 拳头毫无阻滞地插入了帕拉丁骑士的心中，并从他背后透体而出。 哧！ 拳头抽回，帕拉丁骑士只觉得全身的力量也随之被抽走。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靠着长剑的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下来。 大量的鲜血如泉水般汩汩流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意识彻底消失前，帕拉丁骑士看到那位圣武士已经冲到了法阵的中央, 一拳向库休斯法师轰去。 满屋的青光猛然爆发了一下，圣武士的身体也被迟滞了一下。 但这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圣武士的拳头还是轰击在了库休斯法师的头颅上。 啪！ 像是开瓢的西瓜，库休斯法师的整个头颅都炸裂开来。 刹那间，整个法阵发出一阵诡异的哀嚎。 库休斯法师头顶的那枚仿佛有着生命的青茧瞬间爆裂开来，激射出一道道青色光芒。 时间仿佛瞬间加速, 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地面的法阵纹路彻底黯淡了下来，整个火绒城中的火光也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再也无力蔓延。 帕拉丁骑士看着这一切, 便知道今日的行动注定将以失败告终。 从今往后，教会将会被贵族彻底压制。 至高主的荣光或许也不再那般闪耀。 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感到多少沮丧和失望，反而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轻松。 结束了。 嘭！ 帕拉丁骑士和库休斯法师的尸体几乎同时摔倒在地。 …… “怎么回事？” 城堡的废墟中，正在跟柯林激斗的库尔德法师突然一个后撤，在数十米外站定，猩红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仓库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那是自己儿子库休斯准备【审判之眼】的所在地，但刚才突然爆发的力量还是让他心惊不已。 柯林也不慌不忙地收起长剑，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我说过，你们的计划早就被我看穿了，真以为我对库休斯那家伙没有防备吗？” “不，不可能！”库尔德不断摇头，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儿子已经失败，甚至可能已经身死的结果。 但随即城中火光的消退, 和奥术波动的消失, 终究还是让库尔德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不会的, 不会的！”库尔德的情绪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只见他转身就往仓库方向冲去，似乎不想再继续跟柯林纠缠了。 但柯林怎么会轻易放他走，立刻提着长剑就冲了上去。 库尔德不得不回身应对。 但心中的焦躁和恐慌进一步发酵，让他的情绪愈发癫狂起来。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失败！不可能失败！你们必须死！你们都给我——死！” 刹那间，库尔德法师全身绽放出大片的奥术能量，仿佛火焰一般升腾而起。 轰！ 无形火焰轰然炸开，如水波一般向四周蔓延。 城堡的废墟中再次掀起一股可怕的气浪，那些断壁残垣顷刻间都仿佛遇到烈阳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直至消失。 方圆数百米之内，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平地。 柯林忍不住退后几步，抬剑挡住扑面而来的可怕火焰。 但预期的灼热感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始料未及的巨大压力—— 不是身体上的压力，而是针对灵魂的威压！ 吼—— 对面的库尔德法师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仿佛一头可怕的野兽终于从沉睡中被惊醒。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法师袍早已被撑得四分五裂，身上的皮肤也撕裂开来，然后又迅速愈合，但又立刻再次被撕裂。 五米、十米、二十米…… 柯林惊讶地看着库尔德法师的变化，心中震撼之余，也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 兽人皇帝萨鲁曼！ 柯林终于想起了这股熟悉的感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 当初在卢瓦尔河谷一战中，狂化时的萨鲁曼大帝就曾给他类似的感觉！ 但狂化是兽人碎颅者的专长，人类怎么可能狂化？ 不等柯林细想，一大团黑色阴影就从库尔德巨大的身体上绽放散开。。 嗖嗖嗖—— 无以计数的黑色丝线宛如流光般穿梭飞逝，从四面八方向着柯林席卷而来。 远远望去，大量黑色丝线竟阴影形成一头硕大的头颅，一口咬向面前无比渺小的柯林。 擦咔！ 刹那间，柯林的身体被黑色头颅彻底吞噬。 “哈哈哈……” 库尔德发出一阵阵癫狂至极的大笑，仿佛得意于这个难缠的对手终于被自己消灭了。 但还没等他得意太久，一个平静的声音就从黑色头颅中传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嗡—— 黑色头颅剧烈颤动起来，上面不断浮现出道道金色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面涌。 库尔德法师狂吼一声，似乎更加愤怒起来，全力催动之下，更多的黑色丝线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试图将其中的圣光再度压制回去。 “死！都给我死！你们全都要死！” 库尔德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狂热和病态，仿佛已经到了彻底失去理智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汹涌的圣光还是不断从黑色丝线的包裹下渗透而出。 一点一点缓慢但却坚定地撕开这层层的黑幕。 轰！ 无数黑线骤然炸开，夜空中猛然升腾起一轮巨大的刺目金光，仿佛正午的烈日一般耀眼。 刹那间，整个火绒城都在这团金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金色圣光中，柯林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他身上原本穿着的公爵礼服已经彻底碎裂，整个人的身体也膨胀到了十米左右的高度，当然，相比于更加庞大的库尔德，柯林居然还显得娇小一点。 但他身后那对向两侧延展出十多米的巨大金色光翼，却让柯林披上了一层浩然无匹的神圣光晕。 宛如天使降世！ 柯林冷漠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库尔德，仿佛在宣判对方的命运： “罪人，接受你的审判！” 第713章 斩杀 轰！ 狂化后的库尔德法师已经成了一个身高近百米的巨人，每一次攻击都是地动山摇。 火绒城中的建筑在他脚下也仿佛一个个脆弱的积木，一碰就碎。 但柯林扇动着金色羽翼，灵巧地避开库尔德的攻击，并趁着对方攻击后的僵直时间，不断在那庞大却臃肿的身躯上制造着一个个细微的伤口。 一道道圣光犹如跗骨之俎般萦绕在伤口，不断渗入库尔德体内, 造成更深更可怕的创伤。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库尔德身上的金色光点越来越多。 嗤嗤嗤—— 无数金色圣光不断刺激着库尔德，让他变得更加狂躁而愤怒。 他体内汹涌的奥术能量在疯狂地沸腾，和那一道道看似不起眼的圣光不断对抗消耗。 轰！轰！轰！ 在库尔德的攻击下，大片大片的建筑被摧毁，大量平民惨遭波及，但可惜, 他根本无法碰到柯林一分一毫。 在金色羽翼的加持下, 柯林的速度极为惊人，整个人犹如一道金色闪电，围绕着库尔德来回穿梭，并不断在他笨拙的躯体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终于，库尔德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消耗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只见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叫。 随即，柯林就见库尔德胸膛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砰！ 砰！ 砰！ 剧烈的心跳声响彻整个火绒城。 与此同时，库尔德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剧变。 光洁的皮肤表面变得越发粗糙，并逐渐转变成绿色，膨胀的肌肉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臃肿，两根尖锐的獠牙从口中刺探而出，英俊的脸庞开始鼓胀，越变越丑陋，最终竟成了兽人的模样！ 柯林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变化, 心中更加惊疑不定。 不过, 他也终于确定, 这个库尔德法师的返老还童, 以及晋升圣域，肯定跟兽人脱不开关系！ 吼—— 无边无际的威压从库尔德身上散逸而出, 笼罩着整个火绒城。 这一刻，柯林觉得自己仿佛再一次面对着那位兽人皇帝，而且是狂化后的兽人皇帝。 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途径的空气都仿佛玻璃板骤然碎裂。 刹那间的黑暗将柯林彻底吞噬。 附近的时空都仿佛被彻底扭曲，软化，然后一点点碎裂，直到彻底沉沦在黑暗之中。 不过，柯林却没有丝毫慌张。 只见他的身上渐渐裂开一道道金色缝隙，无数金色光点在其中旋转，并逐渐散逸而出。 所有的金色光点急速汇聚，最终在柯林背后的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威严身影。 轰—— 笼罩住柯林的黑暗界域轰然炸裂，化成点点晶莹的碎片，如星光般洒落在城中。 柯林静立在半空中，金色瞳孔中不带一丝情感，蓦然开口，威严的声音响彻火绒城： “忏悔吧，罪人！” 嘶—— 库尔德身上的道道细小的伤痕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丝丝的金色烟雾。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那一缕缕金色烟雾不断流逝。 库尔德浑身的奥术能量剧烈翻滚汹涌着，试图挣脱这样的束缚。 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那股恐怖强大的束缚力却牢牢地将他锁定在原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库尔德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时候，库尔德反而从狂化中清醒过来，恢复了一些理智。 但此时的局面显然不是他所预料的，无尽的恐慌瞬间将他笼罩。 在他的视野中，柯林仿佛真成了降世的天使，神只的代言人。 那种无可抵御的恐怖威压让库尔德动弹不得。 “不！”库尔德发出一声无比愤怒的咆哮，“你们这些伪神！凭什么主宰我的命运！” 库尔德的面容越发扭曲狰狞，胸口的起伏居然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砰！ 砰！ 砰！ 仿佛一个巨锤敲打着大地，库尔德的心跳声一下子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主音。 一点璀璨如钻石的晶莹光芒，从小到大，在库尔德心口位置猛然炸开。 “想杀我？那就一起死吧！”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刹那间光芒大放，犹如旭日初升。 汹涌的光芒以极快地速度向四周席卷而去，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吞噬进去。 城堡的废墟，倒塌的建筑，惊恐的民众，战斗中的血骑军和圣殿骑士团，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无边无际的光芒所笼罩。 但当光芒蔓延到柯林身边时，突然停止了。 嗤嗤嗤—— 两股可怕的能量在柯林脚下剧烈对抗着，消耗着，丝毫不得寸进。 直到柯林叹息一声，一手持剑，在空中划过一个玄奥的弧线。 哧！ 贯穿天地的剑光瞬间便跨越了时空的阻碍，在库尔德胸膛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中，赫然能够看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不同寻常的心脏。 砰！ 砰！ 砰！ 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但却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在那道纯金的剑光中，它，终于停止了。 嘭！ 心脏轰然炸裂，刹那间，蔓延地光芒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火绒城的夜空重新恢复了黑暗，只能看到点点星光和那轮清冷的弯月。 库尔德的身体如同被刺破的气球一般，急速变小。 他的脸上，还带着无穷的不甘和愤怒，并渐渐变成了无力的绝望感和对于命运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不是圣骑士……你不是……” 嘭！ 库尔德残破的身躯摔倒在地，大量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汩汩流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柯林，仿佛无法接受自己被此人击败的事实。 呼—— 柯林扇动羽翼，一个俯冲，便来到了库尔德身前。 “等等……别杀我！”库尔德看着手提长剑的柯林，终于开口求饶，“你不想知道返老还童的秘密了吗？我们可以合作……” 唰—— 一道寒光闪过，库尔德的头颅就被割了下来。 第714章 黄金号角 “怎么可能？库尔德失败了吗？” 火绒城北城门上，教皇门萨依遥望着那个倒下的巨人，满脸惶恐地问道。 可惜，身边的人都对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一来库尔德的失败是毋庸置疑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二来，则是柯林变身后的模样在圣殿骑士心中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一个骇人的念头开始在他们心中浮现—— 难道柯林·圣查普曼才是真正的神只代言人？ 圣殿骑士虽然虔诚而坚定, 但他们的虔诚是对于光辉之主的，而并非教会，或者教皇。 当然，一直以来，教皇都是被认为是光辉之主在世间的代言人，忠于教会，也就等于忠于光辉之主。 但现在，这个信念开始动摇。 尤其是在这些年来，教皇的丑陋面目一次次被揭穿，教会的权威被一次次地打击后。 而这次火绒城行动，教皇门萨依选择配合法师献祭无辜平民的行为，更是让众多圣殿骑士都开始质疑自己曾经无比坚定的信念—— 教会，或者教皇，真的就能代表光辉之主吗？ 等到柯林以天使降世的形象击败那个野兽一般的库尔德法师时，这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越来越多的圣殿骑士失去了斗志，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不愿再为了一个可能错误的信念而继续战斗。 “你们怎么回事？都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反击啊，血骑军要攻上城头了啊！” 教皇门萨依还在愤怒的呵斥着，但等他意识到圣殿骑士们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时，才呐呐闭嘴，心中升起无边的恐惧。 “你们……你们要背叛自己的信仰吗？” “冕下，至高主的目光真的还在我们身上吗？”一位圣殿骑士语气复杂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门萨依的身体开始颤抖, “你们不会是因为看到了柯林的模样才开始怀疑的吧？蠢货！难道你们不知道魔鬼最擅长的就是欺骗吗？ 他们最喜欢化身天使的模样, 来欺骗世人！ 所以，不要被一个外表骗了！” “那不看外表的话, 看什么呢？内心吗？”圣殿骑士看向门萨依的目光渐渐充满了鄙夷，“当您决定献祭火绒城三十万无辜平民的时候, 您的内心真的是纯洁而虔诚的吗？” “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至高主的荣光！”门萨依色厉内荏地狡辩道。 但显然，这样的言辞如今已经无法打动圣殿骑士们了。 他们要么冷冷地注视着门萨依，要么低头沉默不语，要么消失在黑暗中不知去向何处，就是没有人再继续战斗。 随着圣殿骑士团的放弃抵抗，城外的血骑军迅速冲上城头，开始接管北城门。 门萨依见状，吓得再也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城内跑。 一路走来，他绝望地发现，城中的圣殿骑士们也同样开始放弃抵抗，向血骑军投降。 事实上，就算他们不投降，血骑军的优势也已经非常明显了。 继续战斗下去，等待圣殿骑士团的，也只有失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柯林的天使形象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台阶，让他们不再抗拒投降。 至少他们可以安慰自己，他们是臣服在真正的神只代言人手下。 “门萨依冕下，还请不要反抗，跟我们去见公爵大人吧。” 一队血骑军很快就将在城中乱窜的门萨依围了起来。 不过，对方毕竟是教皇，血骑军将士们也还对他保持着一定的礼仪。 “你们……你们这帮渎神者，必将受到审判！”门萨依愤怒地咆哮着。 但这样的言语自然不可能吓退血骑军。 一位血骑军军官提着长剑，缓步上前，口中道： “冕下，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否则，我可不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如果在以前，恐怕还真没有人敢这样威胁教皇，但在哈里森皇子杀了上一任教皇格里高瑞后，众人对于教皇的态度，潜移默化间就出现了变化。 神只代言人的神圣光辉已经彻底消散。 众人这才发现，高高在上的教皇，其实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杀死他，不会引来神灵的愤怒，甚至连教会都不敢报复行凶者。 “你……你们别过来！别过来！”门萨依色厉内荏地嚷道。 但对面那位血骑军军官还是步步逼近，手中长剑闪烁着凛然寒光。 门萨依额头渗出滴滴冷汗，他的内心被愤怒和恐惧填满。 他清楚地知道，柯林对自己可没有任何尊敬和怜悯可言，甚至上一次他设计让哈里森皇子杀死格里高瑞的事情，已经让柯林彻底记恨上了自己。 如果落在血骑军手里，自己的下场恐怕将凄惨无比…… 绝望之际，门萨依不再迟疑，一咬牙便拿出了那个时刻不离身的黄金号角。 血骑军军官见状愣了一下。 他其实也听过黄金号角的一个传言，此时见到门萨依取出，本打算阻止，但终究迟疑间还是晚了一步。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火绒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火绒城中的所有人，都从心底深处涌现出一股无可抑制的臣服之意，仿佛即将迎接一位归来的王者。 门萨依面前的血骑军军官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教皇在吹响号角的同时，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门萨依就完成了从盛年到垂暮的转变。 直到他花白的头发几乎掉光，身上的皮肤干枯得如风干的橘皮，那口气再也无法维持，号角声才终于停歇。 嘭！ 门萨依无力地摔倒在地，气若游丝的喘息着，竟像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而就在这个时候，埋藏在火绒堡废墟中的一口棺柩突然被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 柯林刚刚斩下库尔德法师的头颅，便听到了那阵摄人心魄的号角声。 当然，他此时还不知道这是门萨依吹响了黄金号角。 正疑惑间，就见一个高大身影突然从废墟之中冲天而起，最后凌空虚立在火绒城上空。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秀发，明亮的眼睛犹如太阳般耀眼，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容上是坚毅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 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股无可抗拒的臣服感。 柯林望着那人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想起了御龙城中央广场上屹立的那个雕塑—— 光辉帝国开国皇帝，传奇圣骑士，加纳·圣洛伦佐的雕塑！ 第715章 战后(上) 六阶是凡人的极限。 想要再往前一步晋升七阶，也就是圣域，那就必须借助神只的力量。 光辉帝国近两千年的漫长历史中，诞生的圣骑士数量总共也没有超过两位数。 而在这不足百人的圣骑士中，更进一步达到八阶，也就是传奇领域的，唯有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 自他之后, 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成为传奇圣骑士。 甚至后来人连晋升传奇领域的方法都不知道。 仿佛那只能是加纳大帝这样的神眷者的专利，其余的人，任你天赋再怎么超绝，任你信仰再怎么坚定，都注定永远也无法触摸到传奇领域的门槛。 所以，传奇终于变成了传说。 这个世界渐渐已经将圣域当成了武道的巅峰, 不可跨越的屏障。 直到今天，传奇再现！ 他, 加纳·圣洛伦佐，千年前的传奇圣骑士，竟然再次屹立在火绒城的上空！ 漆黑的夜空被他身周环绕的圣光所照亮，一切的喧嚣、哭嚎、惨叫都消失不见，仿佛无人敢在这位传奇圣骑士面前放肆。 柯林看着加纳大帝的身影，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这真的是加纳大帝？ 他不是早该死了么？ 怎么会出现在火绒城？ 难道这也是觋先生的阴谋？ ……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但没有一个是清晰的。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片浩瀚的汪洋之中，无处不在的水压笼罩着自己，让他动弹一下都极为困难。 这样的威势，让柯林确信了加纳大帝的身份。 虽然这是个极为荒谬的猜测，但除了这位历史上唯一的传奇圣骑士，恐怕不会再有人能给现在的柯林如此大的压力了。 柯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想试探一下这位传奇圣骑士究竟是敌是友,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加纳大帝的目光陡然向他投来！ 嗡—— 柯林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视野中尽是无边无际的圣光, 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他只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骤然向自己袭来, 但不管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傻傻地待在原地。 叮。 席卷而来的恐怖力量忽然消散，化成了迎面而来的微风，将柯林散乱的长发吹起。 他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不知何时，加纳大帝已经来到了自己近前，手中圣光光束凝成的长剑正抵在他的胸口—— 更准确地说，是抵在他胸口的那枚槲寄生上。 槲寄生散发着晶莹的绿色光芒，映照在加纳大帝金色的眼眸中，让他那原本不带一丝情感和理智的眼神中竟多了些许疑惑—— 仿佛正在思索着什么。 …… 西纳格骑士终于从刚才的心悸中缓过神来。 由于隔得太远，他没有看清那个突然出现在火绒城上空的身影的面孔。 只是那恐怖的压力让他心中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臣服之意。 他立刻联想到刚才教皇门萨依竭力吹响的黄金号角——莫非跟这有关？ 西纳格骑士压下心头的疑惑，转头重新看向面前的教皇门萨依。 只见他早已衰老得不成模样，无力地瘫倒在地，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 西纳格骑士凑近几步，便听到门萨依气若游丝的声音： “……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 “你要杀谁？”西纳格骑士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恐怕做错了什么。 门萨依还在重复着“杀了他，杀了他”，而且神情越来越激动，浑浊的眼神中也带上了越来越多的难以置信。 西纳格骑士见问不出什么来，但也不敢轻易将教皇怎么样，便向士兵吩咐道： “将他抬起来，去见公爵大人！” “是。” 四名血骑军士兵当即上前，将教皇门萨依扛了起来。 西纳格骑士随即将掉落在地的黄金号角捡起，端详了一阵，便立刻率队向柯林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士兵呼喊自己： “西纳格大人，教皇他……” “怎么了？” 西纳格骑士回头，就见教皇门萨依全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他怎么回事？快给他放下。” 毕竟是教皇，光辉帝国的信仰领袖，神只的代言人，哪怕教会的威望在柯林的打击下已经所剩无几，但那种根植于意识深处的敬畏依然无法彻底消去，所以，西纳格骑士还真有些担心教皇就这么死在自己这里。 但当士兵们将门萨依重新放到地面时，他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反而还在不断恶化。 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引起的痉挛已经让他脆弱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西纳格骑士连忙俯身下去，就听到门萨依惊恐万分的呢喃：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 西纳格骑士刚想开口，却见门萨依突然两眼一瞪，脸上的表情就此凝固。 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探查门萨依的鼻息。 却发现，这位当代教皇，已然没有了声息。 一阵短暂的惶恐之后，西纳格骑士还是恢复了冷静。 他挠挠头，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招呼士兵们将教皇的尸体抬起来，跟着自己去见圣查普曼公爵。 …… 却说柯林这边正在对着加纳大帝的尸体发呆。 没错，死而复生的加纳大帝又死了。 或许，之前加纳大帝根本就没有复生，只是被一种神奇的力量驱使着，向他发动了攻击。 只是最后一刻因为某些原因，却又突然收手了。 柯林俯下身，小心地伸手按在加纳大帝的胸口，发现这具尸体竟还有余温，如果不是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恐怕他还以为加纳大帝只是睡着了。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的一串脚步打断了柯林的沉思。 “公爵大人！我们抓住了教皇门萨依，只是……” 柯林回过头，看向西纳格骑士，以及他身后被一群士兵抬着的一具尸体。 “他死了？” “是的。”西纳格骑士有些羞愧地点点头，“抱歉，公爵大人，事情太过古怪，我……” 柯林来到门萨依的遗体前，道： “没事，你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下。” 第716章 战后(下) “所以，当时门萨依吹响了黄金号角，然后就成了这副德行？” “是的，公爵大人。” “黄金号角呢？” “在这里。” 接过西纳格骑士递来的黄金号角，柯林仔细端详了一阵，又转头看了看门萨依的遗体。 对于刚才所发生的的事情，他心中也渐渐有了些头绪。 看起来应该是门萨依在穷途末路之际, 终于还是吹响了这个黄金号角，只是没想到这个教会的最后底牌，竟然是召唤出加纳大帝！ 光辉帝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传奇圣骑士，确实当得起教会的最后底牌。 但问题是，召唤出来的加纳大帝竟然不受教皇的控制！ 柯林不觉得教会会闹出这种乌龙，除非是某个环节出了意外。 可惜门萨依死了，不然他应该能够解答柯林的很多疑问。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呢？他投降了吗？”柯林忽然开口问道。 西纳格骑士立刻一口前胸，道： “公爵大人, 我这就去问。” 说完，就匆匆跑开了。 柯林冲着对方的背影，又加了一句： “还有那个耶鲁格，将他也给我抓来！” “是，公爵大人！” 随后，柯林摩挲着手中的黄金号角，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将其吹响的冲动。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鲁莽的念头。 看看门萨依的鬼样子，显然吹响这个黄金号角，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也难怪之前无论柯林怎么逼迫，门萨依都不敢轻易吹响黄金号角了。 柯林思索片刻，便招来一名血奴，将黄金号角递给他，命令他吹响试试。 血奴自然不会违背柯林的命令, 拿起号角便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 没动静…… 柯林眨了眨眼, 看着腮帮子都快股成气球的血奴, 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实力不够吗？ 柯林又换了一位六阶血奴来吹。 可惜，依然没有动静。 最后, 柯林又让圣武士奥托试了试。 还是不行。 柯林挠挠头，这才意识到，这个黄金号角恐怕不是谁都能吹响的。 按照教会的说法，只有全身心侍奉光辉之主的牧师才能成为教皇，然后执掌黄金号角。 那么，估计成为教皇的条件，也就是吹响黄金号角的条件了。 就在柯林犹豫着要不要去试试初拥几个教会高层牧师来吹响黄金号角的时候，西纳格骑士已经回来复命了。 “公爵大人，圣殿骑士团团长帕拉丁骑士已经战死，不过，副团长麦凯恩骑士已经投降。”说着，西纳格骑士就将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骑士押上前。 那名骑士双膝跪地，将长剑高举过头顶，对柯林道： “尊敬的圣查普曼公爵，门萨依的所作所为已经背弃了至高主的荣光，我们不愿再继续为其效命，所以，我在此代表所有的圣殿骑士，向您投降。” 柯林上前接过对方的长剑，道： “我接受你们的投降。” 随后，便再次问道： “麦凯恩骑士，对于这次火绒城行动，你了解多少？” “公爵大人，在离开御龙城之前，门萨依仅仅告诉我们，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杀死您，然后重创血骑军。 但具体的行动计划，包括配合法师献祭火绒城的细节，门萨依根本就没有提过。 所以当我们发现城中火光四起，奥术能量肆虐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 门萨依根本不配成为至高主的代言人，他才是最大的渎神者！理应被审判，被……” “好了，好了。”柯林摆摆手，打断了麦凯恩骑士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知道麦凯恩骑士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门萨依划清界限，以此来获得自己的支持，但他现在真没心情去理会这些小心机。 “那这个人呢？你应该认识他吧？”柯林指着加纳大帝的尸体，问道。 麦凯恩骑士点了点头，道： “当然，这位是光辉帝国的开国皇帝，加纳·圣洛伦佐陛下。” 终于确认了加纳大帝的身份，柯林立刻追问道： “他怎么会出现在火绒城？刚才为何又能死而复生？” “出发前，门萨依曾让我们携带了一口棺柩，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们里面装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加纳大帝的遗体。 不过，对于刚才加纳大帝死而复生的异象，我也是一无所知。 我猜测可能是黄金号角的作用……” “你对黄金号角了解多少？” “黄金号角一直都是教皇的专属神器，据说吹响后能够召唤天使……” 柯林翻了个白眼，难道教会所谓的天使就是加纳大帝？ “没有别的了？” 麦凯恩骑士摇摇头，无奈道： “公爵大人，黄金号角在教会历史上都没有被使用过，关于它的功用也一直都只停留在传言中。 如果您想要知道更多，恐怕得去问教皇，或者教皇的继承人——枢机主教。” 柯林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不多时，就见又一位传令官前来报告道： “公爵大人，耶鲁格学士已经被我们找到，只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柯林眉头一挑，就见士兵们已经抬着耶鲁格学士的尸体走了过来。 “是的，公爵大人，根据我们当时找到的武器和伤口的形态来看，耶鲁格学士应该是自杀。” 柯林瞥了一眼耶鲁格学士脖子上的伤口，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他便下令让血骑军打扫战场，安抚城中平民。 …… 黎明将至之时，却也是黑暗最为深沉的时刻。 火绒城渐渐从战乱中平息下来，四起的大火也已经全部被扑灭。 惊魂未定的民众们在血骑军的组织下，开始安定下来，舔舐伤口，等待黎明的到来。 由于布鲁根家族的城堡已经在柯林和库尔德交手中成了一片废墟，所以血骑军便征用了火绒城教堂作为柯林的休息场所。 加纳大帝和教皇门萨依的尸体已经收殓好，就摆放在教堂的后厅中。 吱呀一声，后厅大门缓缓打开，就见柯林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他来到一口棺柩前，掀开棺盖，就见加纳大帝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柯林伸手摸了摸，发现加纳大帝的身体已经冰冷，但却没有一般尸体的僵硬。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张开大口，露出狰狞的獠牙，对准加纳大帝的脖颈，咬了上去！ “咕嘟……咕嘟……” 第717章 传奇 火绒城南城门。 洛格骑士缓步走入城中，在他身后，则是一队队的血骑军将士，正源源不断地进入城中。 “情况怎么样？” “没追上。”洛格骑士摘下头盔，有些不爽地说道。 “嗯，那家伙毕竟也是圣域，还是圣域中最能跑的一个, 哈哈。”副官想起了觋先生在成为圣骑士后，似乎就一直在被人追着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家伙一心想跑，还真不是那么好抓的。” 洛格骑士也笑了起来，随即他看着城中的一片狼藉，道：“我们走后，火绒城似乎很热闹呀。” “是的。正如公爵大人所预料的，教会和法师联手了。”副官一脸不屑地说道, “可惜实力不济，被公爵大人轻易镇压！” 洛格骑士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可不是那么轻松。 率军追击觋先生的途中，他可是看到了火绒城的种种异象，哪怕隔了那么远，依然让他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威压，可见当时城内战斗之激烈。 所以，他根本没敢追出去多远，当即便收拢军队返回，生怕城内出现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公爵大人现在在哪？”洛格骑士走了几步，又问道。 “在教堂, 我带您过去。” “好。”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发现火绒城的夜空突然亮了起来。 “天亮了？” 洛格骑士疑惑抬头，觉得今天的黎明来的也太过迅猛了。 但随即, 他就知道，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日夜转换。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间光芒万丈, 仿佛一下子跳过了黎明，来到了正午。 不。 那是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的圣光！ 铺天盖地，笼罩四方。 让其下的所有生灵都忍不住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神迹！” “这是至高主的神迹！” “赞美至高主！” …… 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纷纷匍匐在地，高声祈祷。 随后，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还是军人，全都情不自禁地跪伏在地，高声祷告。 …… 教堂内。 柯林正从加纳大帝的尸体上缓缓抬起头来，嘴角边还残留着金黄色的血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加纳大帝的血液进入自己身体后，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仿佛久旱逢雨，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甘霖。 甚至连那虚无缥缈的灵魂也得到了神秘力量的滋养，正以惊人的速度强大起来。 一时间，柯林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俯视着、掌控着眼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爬满了他的全身，一对金色羽翼缓缓撑开，几乎占满了整个大厅。 从天而降的圣光透过教堂的穹顶，洒在柯林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这一刻，圣光即是柯林，柯林即是圣光。 毫无意外的，无数的画面再一次在柯林脑中闪烁。 恍惚间，柯林发现自己正站在圣山之巅。 山脚下，是无数欢呼的子民。 一道粗壮的圣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其间。 圣光中，一道台阶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台阶的另一端看不到尽头，斜斜地插入苍穹。 宏大的赞美诗声中，柯林发现自己正顺着台阶往上攀爬。 远离人间，穿越云霄，台阶无穷无尽，仿佛连通天国。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再也听不到人群的欢呼声。 举目四望，充斥视野的，都是耀眼的圣光。 圣洁、纯净，但却也渐渐显得单调，乃至死寂。 终于，柯林发现自己到了台阶的尽头。 那无垠的虚空之中，矗立着一个黄金王座。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柯林心中微动。 下一刻，柯林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王座之上。 刹那间，无数圣光在王座之前凝结，最后成了一个天使般的身影。 他浑身笼罩在一片炽烈耀眼的光辉中，令人无法直视。 “加纳·圣洛伦佐。” 天使开口了。 这一刻，柯林彻底确认，这个幻象场景他确实曾经见过！ 果然，就见天使双手捧出一顶皇冠，对柯林道： “代表至高主，为你加冕！” 没错了！ 柯林确信自己确实见过这一场景。 而且，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是加纳大帝并没有接受天使的加冕。 果然，柯林发现自己已经长剑在手。 剑身上翻腾熊熊烈火，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热力，仿佛要焚尽世间的一切罪恶。 剑尖，直指天使的胸膛！ “加纳·圣洛伦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柯林的语气带着无比的坚定，“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充斥视野的圣光突然狂暴起来。 上一次幻境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柯林便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晋升传奇领域，柯林终于能够看清了。 只见天使手中的王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圣光凝结而成的巨剑。 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柯林。 然而，柯林，或者说加纳大帝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哪怕此时他面对的是天使，是神灵！ 轰！ 柯林从王座上冲天而起，义无反顾地向着半空中天使冲去。 而天使手中的巨剑也刚好刺出！ 哧！ 双方都没有躲避。 柯林的长剑刺入了天使的胸膛，但同时，天使的巨剑也洞穿了柯林，并将他的心脏绞得粉碎。 但看着天使伤口处流出的黄金色的血液，柯林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天使，他身周的圣光再次狂暴起来。 但柯林却突然看到对方背后的虚空中浮现了一抹绿光—— 悄无声息，但在这充斥天地的金色中却又是那么显眼！ 绿光倏然扩张，终如气泡般破裂，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中飞射而出！ 尖锐的长耳，绝美的容颜，还有那头如同大海般蔚蓝的长发。 赫然是柯林上一次晋升圣域时，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位女性精灵！ “伊兰瑟尔！” 第718章 疑惑 柯林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火绒城教堂之中。 从天而降的圣光在他面前凝结成一道台阶。 台阶穿透穹顶，直插云霄之上，导向无垠的虚空。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柯林想要踏上台阶，攀登而上，仿佛那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但在经历过幻境中的一切后，柯林哪里还敢真的去攀登这道台阶。 他很怀疑, 如果自己攀爬到台阶的尽头，是不是也会遭遇加纳大帝曾经遭遇的一切。 黄金王座，天使降世，加冕为王？ 但从加纳大帝的表现来看，一切似乎并不简单。 他为何要拒绝天使的加冕？ 天使为何会流出黄金色的血液？ 他所说的——“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看清你们的真面目！”“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位女精灵，到底是什么身份？ 骑士之道的尽头，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沉思间, 柯林发现自己心中的那股冲动越发强烈，台阶的尽头对他的诱惑力正在不断增强。 但柯林却在竭力抗拒着这股诱惑，清冷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天空，似乎想要穿过时空的界限，看清那一端到底有什么东西。 如果我不上去，会不会有天使下来？ 柯林忍不住想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台阶的尽头没有出现任何东西，只是传出一股越来越强烈的召唤和诱惑，试图引导柯林拾阶而上。 可惜，此时的柯林已经打定主意不去了。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从天而降的圣光渐渐衰弱，那道台阶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火绒城的天空黯淡下去，但又被初升的朝阳照亮。 柯林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 感受着身体中那澎湃汹涌的爆炸力量，一时间，竟有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这便是传奇圣骑士吗？ …… 教堂外，洛格骑士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才那是……” “是神迹！”旁边跪倒在地的麦凯恩骑士一脸虔诚地说道, “一定是公爵大人的所作所为引来了至高主的关注！这才降下恩典！” 洛格骑士疑惑地看过去，认出了那是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身旁的副官在他耳边小声汇报道： “麦凯恩骑士已经投降。” 洛格骑士点点头，便顺着麦凯恩骑士的话颂赞道： “赞美至高主！” 而这时，教堂大门打开，就见柯林从中走了出来。 “公爵大人！” 洛格骑士立刻半跪于地，用无比虔诚的语气问候道。 虽然柯林的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洛格骑士却忽然觉得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仿佛远在天边的云朵，高不可攀，缥缈不定。 而麦凯恩骑士的表现更加夸张，就见他匍匐在地，爬到柯林身前，浑身颤抖地亲吻上了柯林的脚尖。 “圣查普曼公爵，您一定是降世的神眷者，是来向世人宣告至高主的福音的吧！” 柯林愣愣地看着麦凯恩骑士的表现，一时间也猜不透这位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在故意演戏以赢得他的好感。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成为传奇圣骑士后，凡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能够让他动容的了。 而他正好也可以借助麦凯恩骑士来重整教会。 “麦凯恩骑士，我需要你尽快返回御龙城，将火绒城发生的一切带回去，让帝国贵族和子民都知道，教皇门萨依的真正面目。” “是，公爵大人！”麦凯恩骑士毫不犹豫地应道，仿佛根本不担心此举会对教会的威望造成多么可怕的影响。 “另外，你再派人去半巨魔王国，将北境大主教阿佳妮召回御龙城。” “是，公爵大人！”麦凯恩骑士再次应道，而且，似乎为了表示自己深刻理解了柯林的用意，还画蛇添足地补充道，“公爵大人请放心，教会一定会尽快选举产生一位合格的新教皇！” 柯林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他实在没想到在圣殿骑士团中，居然还有麦凯恩这样的奇葩。 这哪里是一位虔诚坚定的圣殿骑士啊，分明就跟一心钻营的政客没什么差别。 不过，既然麦凯恩骑士如此知趣，柯林也不会多说什么。 相信等火绒城的事迹传遍帝国，教会也不敢在忤逆柯林的意志了。 于是他摆摆手，示意麦凯恩骑士退下。 随后又转头看向洛格骑士，道： “洛格骑士，你立刻率领一万血骑军前往白露城，以谋害东境公爵继承人的罪名，将奥贝斯侯爵和卡米拉骑士处死。” “是，公爵大人！”洛格骑士应声道。 随即，见柯林并没有进一步的命令，他忍不住问道： “公爵大人，那……新的东境公爵继承人……” 柯林却摆摆手，无所谓道： “让圣普洛斯家族自己选吧。” 说实话，这时候柯林也懒得去理会东境公爵的人选了，而且，只要圣普洛斯家族不傻，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应该知道该推出什么样的公爵继承人。 洛格骑士点头应下，刚想离开，却终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任务，便道： “公爵大人，之前我率军追击觋先生，但还是让他逃了……” 柯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摆手道：“不用担心觋先生。” 洛格骑士见状，只得躬身行礼，随后退下。 柯林则转身返回了教堂。 穿过前厅，柯林向教堂后院走去。 “公爵大人。” 一位老牧师连忙向柯林行礼道。 在他身后，陈列着密密麻麻的棺柩。 柯林笑着问道： “库尔德法师的遗体在这里吧？” “是的，大人。”老牧师指向西南角的一个棺柩，道，“就在这里。” “好。”柯林点点头，道，“你先出去吧。” 老牧师自然不敢违抗，连忙行礼退下。 柯林独自站在院中，却没有去掀开库尔德法师的棺柩，而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朗声道： “觋先生，别躲了，出来谈谈吧。” 第719章 库尔德的实验(上) 柯林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落叶旳声音。 柯林面露讥讽，再次开口道： “怎么？以为我是在诈你么？” 说着，柯林便向着西南角方向缓步走去。 同时，独属于传奇圣骑士的灵魂威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微风忽然停息，连半空中的落叶也静止不动。 这片时空仿佛被柯林锁定了。 下一秒，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的觋先生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往外逃去。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柯林哈哈一笑，身型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也不见他如何移动，再次出现时竟已经来到了觋先生的身侧。 觋先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反击，却发现柯林的大手已经攥住了自己的后颈。 任何的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都成了徒劳之举。 于是，这位在光辉帝国搅动风云的传奇六阶法师，此时就像只小鸡一样被柯林拎着返回了院子中。 嘭！ 柯林将觋先生随手扔在地面，笑道： “好了，觋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觋先生大概也认清了形势，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衣领，才道： “圣查普曼公爵，其实我很早就想跟您好好谈谈了。” 柯林闻言翻了个白眼，讥讽道： “是吗？上次在白露城，你一见面就掏了我的心脏，这难道就是想跟我好好谈谈的意思？” 觋先生倒也不尴尬，淡淡地解释道： “公爵大人，就像狮子不会去跟蚂蚁交谈，老虎也不会跟兔子合作。当初的您确实没有跟我坐下来平等交谈的资格……” 柯林冷笑着打断道：“那现在你还有跟我平等交谈的资格吗？” “没有。”觋先生毫不犹豫地说道，同时微微俯身，以示对柯林的尊敬，口中却道，“不过，您既然没有立刻杀了我，就说明我对您来说还有价值，而这也是我们交谈的基础。” 柯林撇了撇嘴，冷冷道： “没错，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不过，你可别觉得就可以借此要挟了。” “那您总要给我点承诺吧？”觋先生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然您纵然可以杀了我，但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柯林微微一笑，道： “没问题，我这人一向喜欢公平交易。但你，我是非杀不可的。不过，我可以帮圣席恩家族重回光辉帝国的政治舞台，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的能力和信誉。” 柯林知道对于觋先生这种聪明人来说，撒谎是没有意义的，他跟觋先生的仇恨注定是必须你死我活，既然如此，还不如敞开了说，这样反而能让觋先生相信他的诚意。 果然，觋先生听后镇定地点点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道： “公爵大人，我能不能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柯林却摇摇头，道： “你先回答莪的问题，如果答案能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让你再提一些要求。” “好，您请问。” 柯林漫步走到库尔德法师的棺柩前，掀开棺盖，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尸体，问道： “你这次返回，是为了库尔德的遗体吧？” “没错。” “他的尸体有什么特殊？还有，返老还童的禁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觋先生抬起头，直视柯林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道： “公爵大人，您现在已经到了传奇领域了吧？” “是的。” “那您就是距离神只最近的凡人了。”觋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那您有没有想过，骑士的力量究竟来自何方？” 柯林目光闪动，道： “根据教会的说法，骑士的力量都来自光辉之主的恩赐。” “是啊，来自神只的恩赐。所以，骑士能够跨越六阶的桎梏，不像战士，或是我们这样的法师，终身无法触碰圣域。”觋先生忽然攥紧了双拳，沉声问道，“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神眷职业才有晋升圣域的可能？” “凡人踏足圣域，需要神只的恩赐。”柯林引用了第一任教皇弥塞拉的话。 这也是教会对于觋先生这个问题的解释，也同样是这个世界的凡人的普遍认知—— 圣域之上，便不再是凡人的领域了。 那是神只的禁区，只有蒙恩之人才能踏足。 所以，圣骑士在光辉帝国才会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和威望。 这不仅仅是因为超绝的个体实力，毕竟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局限的，圣骑士再强大也能被人海战术消灭。 人们敬畏圣骑士，更多的是因为出于对神只的敬畏。 毕竟在世人看来，圣骑士，那必须是被神只所认可，得到了神只恩典的人。 不过，柯林从未被这种思想禁锢住。 他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从小受到骑士教育，更没有被教会洗脑过，相反，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以一种怀疑，乃至审视的角度来看待光辉之主。 所以，在面对觋先生颇有亵渎意味的提问时，柯林饶有兴致地说道： “你们法师看起来似乎对此有些不同的看法。” 觋先生刚才一直在注意着柯林的表情，他之所以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因为柯林之前一系列针对教会的举动，此时见柯林果然没有在意自己的亵渎提问，觋先生才彻底确信—— 眼前这位站在骑士之道巅峰的传奇圣骑士，真的并没有多虔诚的信仰。 于是，觋先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缓缓道： “没错，凡人踏足圣域，确实需要神只的恩赐，但您想过吗，‘神只的恩赐’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虔诚的信徒，估计会被觋先生的问题激怒，但柯林眼中的兴趣却愈发浓郁，追问道： “莫非你知道是什么？” “是信仰。” “信仰？”柯林有些愕然。 “没错。”觋先生有些激动地说道，“阿佳妮大主教应该给您展示过教堂密室里的圣潭吧？” “是的。”柯林回想起当初在天鹅城教堂的地下室中见到的那个圣潭，以及其中满溢而出的“水”，立刻脱口而出道，“莫非你说的是圣潭中收集的信仰原力？” 70 第720章 库尔德的实验(下) “没错！” 觋先生笃定地说道。 见柯林一脸怀疑，便又补充道： “这并不是我信口开河，我的老师库尔德法师穷尽一生的精力对此展开了研究，他在骑士和牧师旳身体里都发现了类似信仰原力的物质，而以心脏中聚集的最多！” 听到这里，柯林忍不住皱了皱眉。 因为他能够猜到，库尔德法师为了这个研究恐怕杀死了不少的牧师和骑士。 不过，现在库尔德已经伏诛，他也不会对此过多纠缠，便问出了从觋先生言语中找到的一个疑点： “类似的物质？” “是的，只是类似，并不是信仰原力本身。但我的老师坚信它们有着必然的联系。您不是疑惑库尔德法师为何能够返老还童，还能晋升圣域吗？其实就跟此有关！” 柯林将信将疑地问道： “莫非库尔德找到了使用信仰原力的方法？” 觋先生摇摇头，道： “没有。老师最初在发现骑士体内含有某种类似于信仰原力的物质时，确实试过直接利用信仰原力来提升实力。 但可惜，试验了无数种方法，全都宣告失败。 老师后来便觉得，信仰原力恐怕是无法被凡人直接使用的。它必须被神只吸收，再通过某种方式传导给牧师，然后通过洗礼仪式转播到骑士体内。 这样骑士才能够凭此修炼进阶，乃至突破圣域。” 柯林再次打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同样是通过洗礼仪式接受同样的类似信仰原力的物质，各个家族的骑士修炼上限却天差地别呢？七大圣骑士家族后裔到底跟普通家族后裔有什么不同？” “接受信仰物质的能力不同。”觋先生立刻答道，“老师发现，同样是接受洗礼仪式，但有些家族的后裔明显能够接受更多的信仰物质。这有点像是对圣光的亲和度有差异，或者说，是天赋差别。 另外，不同的牧师主持洗礼，也会对受洗者接受信仰物质产生差别。 所以，七大圣骑士家族的后裔们，本身天赋就出众，再加上能够让高阶牧师，甚至教皇、枢机主教等亲自主持洗礼，他们通过洗礼所接受的信仰物质就更多了。 而这，便是他们能够达到更高上限的原因。 另外，老师还发现，受洗者的天赋越高，对于牧师的要求便越高。事实上，您如果去问问便会知道，教会内部对于主持洗礼的人选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圣骑士家族后裔的洗礼仪式，必须由大主教以上职位的牧师主持。 这既是为了显示对圣骑士家族的尊重，但更重要的是，以圣骑士家族后裔的天赋，如果由低阶牧师主持洗礼仪式，恐怕会榨干他们体内的信仰物质！” 柯林摩挲着下巴，觉得觋先生所言倒是有些道理，算是个合理的猜想，便问道： “所以，库尔德便打起了牧师体内的信仰物质的主意？” “是的。”觋先生倒是毫不愧疚地承认了，“既然牧师能够通过洗礼仪式造就一名骑士，那么，如果直接通过某种手段提取牧师体内的信仰物质，那岂不是可以人工制造骑士了？ 可惜，老师试过很多次，却发现这种信仰物质一旦离开人体，就无法被传承，所以，老师便改变了思路。 正如我刚才所言，这种信仰物质在牧师体内是聚集在心脏中的，所以，老师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换心！” “换心？”柯林难免惊讶之色，他实在没想到，这些疯狂的法师们居然在这种中世纪的医术条件下，提出了这么一个极高难度的手术设想。 “没错！而且换心甚至是比洗礼仪式更加高效的传承方法，因为通过洗礼，牧师体内的信仰物质只会有一部分传递到受洗者体内，但是如果通过换心，却能将牧师体内的全部信仰物质传递到受术者体内！” 觋先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老师试验了无数次，并不是没有成功的案例，但让老师绝望的是，他找不到成功和失败的关键原因！ 明明是同样的步骤，有的受术者能够活下来，但有的，却会痛苦地死去！ 老师穷尽了一生，也找不到其中的规律！ 仿佛……仿佛这便是神只对我们的诅咒……” 柯林默默听着觋先生满是血腥味的言论，心中既是痛恨，但又有些同情。 器官移植，最大的难题便是排异反应。 这种排异反应哪怕在后世医术发达的时代，也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难题，库尔德解决不了才是正常。 其实柯林惊讶的是，库尔德居然还能有成功的案例。 或许是借助了神奇的奥术，或许受术者是职业者，拥有超出常人的恢复能力，这才出现了幸运儿。 但这还是无法解决排异反应的问题，因为这是受术者自身免疫系统对于外来器官的攻击，受术者越是强壮，这种攻击反而越是强烈，死的也就越快。 除非刚好是匹配度极高，幸运地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但库尔德显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秘。 “……老师一度已经放弃了。但后来，当初曾经接受换心仪式的某个实验品竟然进阶圣域了！” “谁？” “萨鲁曼大帝！” “兽人皇帝？你们还用兽人做实验？” “是的。事实上，老师的试验品中，兽人甚至比人类还要多。 碎颅者和萨满之间的传承奥秘与骑士和牧师极为相似，甚至那种信仰物质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光辉帝国政局稳定，骑士和牧师又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物，想要用他们做实验会引来很多的麻烦。 而兽人那边就容易多了，毕竟在萨鲁曼大帝建立统一的帝国之前，兽人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部落，相互征战，更便于老师获取试验品。 萨鲁曼大帝在年幼的时候，便在老师的帮助下，换入了自己父亲的心脏，最后成功活了下来，而且居然还成为了圣域碎颅者。 得到这个消息的老师极为振奋，因为他终于亲手创造了一位圣域！ 可惜，他当时已经垂垂老矣，无力继续研究。 而且，萨鲁曼大帝的成功并不具备普遍性——老师试过很多对父子，但也并非一定能活下来。 后来萨鲁曼大帝战败，我趁他虚弱之际，将其杀死，取走了他的那颗心脏，并带回去给了老师……” “库尔德居然敢换上兽人的心脏？”柯林瞪大了眼睛。 觋先生叹息一声，道： “当时老师也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便抱着试一试的念头…… 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70 第721章 蛊惑(上) 说实话，柯林不得不佩服这位库尔德法师的疯狂。 居然真的敢将兽人的心脏移植给自己！ 而更离谱的是，竟然还成功了！ 他记得自己穿越之前听说过前世曾有位移植了猪心的人，但哪怕在最先进的医学手段帮助下，此人也仅仅存活了两个月。 相比之下，库尔德的移植成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运气爆棚。 绝对的奇迹。 想了想, 柯林又问道： “换上了圣域的心脏，库尔德能够拥有圣域的实力我可以理解，但他的年龄是怎么回事？换心还能返老还童？” 觋先生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道： “这个我们也没有弄清楚，大概是得益于这颗无比强大的心脏，才让老师的身体回到了巅峰状态，从而看起来像是‘返老还童’了。 不过说实话, 这次的成功实在太过侥幸，哪怕老师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再复制一次这样的奇迹……” 柯林翻了个白眼, 道： “你们自己都没把握复制这个奇迹，居然还有脸用这个来蛊惑奥贝斯侯爵等人。” 觋先生呵呵一笑，道： “越是靠近死亡，便越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那些老家伙们为了这么一个希望，可是愿意倾其所有啊，更何况，还有老师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哪怕我们将其中的风险坦然相告，他们也愿意豁出去搏一搏。” 柯林撇撇嘴，也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 这些一心想要返老还童的老家伙们注定只是一群小丑而已，血骑军的铁蹄足以踏碎他们的老骨头。 “那么，你们法师对于神只和信仰研究了这么久，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说, 你们只是想借此获得更大的力量，从而攫取帝国的权柄？” “不，公爵大人，如果您觉得我们只是为了掌控光辉帝国, 那也太小看我们的了。”觋先生摇摇头，郑重道，“老师为了换心之术敢赌上自己的性命，而我，为了审判之眼所付出的代价和所冒的风险，想必您也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世俗的权柄，您觉得我们有必要这样拼命吗？”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揭露伪神的真实面目！为了打破禁锢人类的枷锁！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不用再生活在谎言编织的世界之中！” 看着突然变得狂热的觋先生，柯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不等他继续发问，觋先生便颇为激动地继续道： “公爵大人，您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凡人的极限便是六阶？凭什么我们进阶圣域需要神只的恩赐？ 但所谓的‘神只的恩赐’明明就是我们人类侍奉给神只的信仰之力！ 那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恩赐，而是施舍！ 而且是用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来施舍给我们！ 以此来骗取我们的信仰！” 柯林默默点头，觉得觋先生的猜测确实有些道理，但他还是冷静地反问道： “但你自己也承认过，最初的信仰之力是无法被直接利用的，必须经过神只的吸收，赐予给牧师，再通过洗礼传承给骑士，这样一整套流程下来，才能形成能够帮助骑士突破圣域的信仰物质。 所以，你不能否认神只在其中的作用，祂确实帮助了人类。” 觋先生却缓缓摇头，沉声道： “公爵大人，如果人类原本就有希望靠着自己的力量踏足圣域呢？” 柯林皱了皱眉，这才真正领会了觋先生的意思，道： “所以，你觉得是神只用某种方法禁锢了人类，封锁了我们踏足圣域的阶梯？” “没错！”觋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伪神便是通过掐断人类的上升途径，然后又通过施舍的方式，给了一小部分人一个进阶圣域的渺茫希望，以此来收割人类的信仰。 但即便是这一小撮能够晋升圣域的人，也注定只是伪神的棋子罢了！” 听到这里，柯林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幻境中见到的加纳大帝接受天使加冕时的场景。 莫非加纳大帝之所以如此抗拒，乃至于拔剑斩向天使，也是因为看穿了神只的这一套阴谋？ 柯林心中渐渐沉重，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踏足圣域？” 觋先生自信一笑，却转而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公爵大人，您知道奥术的起源吗？” 柯林耐着性子答道： “只听说是从精灵那里流传过来的，至于更多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没错。奥术确实是从精灵族中流传出来的，不过，流传出来的这部分，却只是真正奥术的冰山一角！ 其中真正的精华部分，却被刻意抹去了！” “精华？” “没错。”觋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正的奥术，是能够让法师晋升圣域，乃至更高阶位的！但现在，却被人刻意阉割，只剩下这个让所有法师一辈子都只能禁锢在七阶之下的残缺东西！” 看着柯林有些怀疑的眼神，觋先生便继续问道： “公爵大人，您应该知道当年精灵族在巅峰时期，可是能与巨龙相抗衡的存在，甚至最后还战而胜之。 但巨龙族可是拥有半神强者的种族啊，您知道精灵族是怎么战胜这些半神巨龙的吗？” 柯林想了想，道： “据说当时高等精灵中的最强职业是德鲁伊，应该是他们战胜了巨龙吧？” “是的。那您知道德鲁伊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吗？” 柯林摇摇头。 觋先生则一字一顿道： “正是奥术，而且是真正的奥术！不是我们法师现在修习的残缺玩意儿！” “是吗？”柯林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是的。”觋先生笃定地说道，“请不要怀疑我们法师在这一千多年来的研究，虽然有人刻意隐藏了这段历史，但显然无法做到彻底抹去一切痕迹。 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昆雅语古籍中，我们已经找到了不少证据。 您如果有兴趣，可以前往耶维尔，去亲自证实我所说的话是不是胡编乱造。” 柯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 “所以，你觉得真正的奥术，便能够让人类不借助神只的力量达到圣域，乃至更高的阶位？” “是的！也正是因此，它才会失传！德鲁伊也才会销声匿迹！” 第722章 蛊惑(下) 柯林陷入深思。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银月城第一次公开展露血族真身的时候，埃文伯爵便曾将他误认为是德鲁伊。 莫非……自己能够一路晋升到传奇领域，其实靠的就是德鲁伊的力量？ 觋先生似乎看穿了柯林心中所想，忽然开口问道： “公爵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您应该就是‘翼骑士’本人吧？” 柯林没有说话。 觋先生则继续道： “德鲁伊的最显着特征, 就是他们能够模拟动物形态——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上古魔兽！ 这些上古魔兽早已灭绝，但德鲁伊却能够模拟出它们的形态，能力，特性, 也正是因此，德鲁伊才能战胜巨龙。 而根据史料记载，上古魔兽中, 有一种叫做【不死血蝠】的强大存在……” 听到这里，柯林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 不死？血蝠？ 难道这真是自己‘异能’的来源？ 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血族，而只是一个能够模拟出【不死血蝠】特性的德鲁伊？ 对于觋先生能够做出这样的猜测，柯林并不意外。 毕竟觋先生可是见过翼骑士真身的，而且也亲自证实过柯林的不死特性。 虽然柯林没有承认，但觋先生已经从柯林的神情变化中知道自己猜对了，便再次开口道： “公爵大人，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您应该也能猜到德鲁伊消失的原因吧？” 见柯林还是不说话，觋先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因为德鲁伊的存在让伪神们感受到威胁了！所以，他们才会断绝了德鲁伊的传承！ 只让被阉割修改后的奥术流传下来，断绝了凡人靠着自己力量踏足圣域的希望, 并建立了神眷职业体系, 以此来掌控凡人，并收割凡人的信仰！ 所以，公爵大人，您可要小心了。 神只可不会容许您这样的存在……” 柯林淡淡一笑, 问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虽然这样问，但柯林其实并没有被觋先生的话唬住。 在他看来，觋先生所言估计也就能信个三四分，其余的都是推测，甚至是别有用心的危言耸听。 当然，觋先生所透露的不少信息对于柯林确实是有用的，所以他才这么有耐心。 “公爵大人，我觉得现在对您来说，其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觋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热切起来。 “怎么就是机会了？” “您应该知道，教堂地下室中的圣潭早已满溢，这说明光辉之主已经无暇收取信仰之力了。 要么，就是如‘黑皇帝’所言，神只已死！ 要么，就是光辉之主正深陷极大的麻烦中，甚至连信仰之力都无法收取了。 所以，我才说，如果您不想等伪神腾出手来对付您这样的威胁，那就应该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柯林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了觋先生一眼，道： “先下手？那可是神只呀？” 觋先生淡定一笑，道： “公爵大人，神只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否则战争之神会眼睁睁看着您设计断绝巨魔族的传承？毁灭之神又怎么会任由兽人变成一团散沙内斗不断？命运女神又怎么会看着精灵族销声匿迹而无动于衷？ 所以，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大胆一些！ 更何况，以您如今的实力，和所掌控的势力，也有对抗伪神的资格！ 要知道，就算您现在不去招惹伪神，他们将来就会放过您了吗？ 看看德鲁伊的下场吧，或者再看看光辉帝国历史上除您以外的那唯一的一位传奇圣骑士加纳大帝的下场……” 柯林神色一动，立刻问道： “你对加纳大帝的死了解多少？” “很遗憾，我不比您了解更多。不过，您真的相信史书所言？一位正值盛年的传奇圣骑士突然暴毙？” 柯林有些失望，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意动的模样，问道： “那你觉得，如果要反抗神只，该怎么下手？” 觋先生精神一振，立刻道： “公爵大人，伪神在世间最重要的羁绊便是教会！ 祂断绝德鲁伊的传承，又通过教会弄出这么一套神眷职业体系，但这其实就是一个用来收割凡人信仰的玩意儿！ 您要反抗，便应该首先从教会下手！ 揭露信仰的真相，断绝骑士传承！” 柯林翻了个白眼，道： “你是想让我成为帝国所有贵族的公敌啊！” 觋先生耐心地解释道： “公爵大人，只要您不是一上来就宣布废黜教会，禁止洗礼，就不会引起贵族的反抗。 您可以先将教堂地下室中圣潭的情况公布，一点一点地削弱教会在民众间的权威，直到民众对光辉之主的信仰逐渐崩塌。 而对于贵族，您只要保证他们的地位和领地，并给他们另一个可选的超凡职业，比如法师、战士，这样他们就不会反对您。 甚至贵族们还会因此而拥护您废黜教会的行动，毕竟这些年来教会借着神权屡屡插手世俗权力，已经让众多贵族心生厌恶……” 听着觋先生侃侃而谈，柯林心里已经可以断定—— 这家伙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贵族和教会的关系其实是斗而不破，别看贵族们对教会插手世俗权力深恶痛绝，但绝对没人想要彻底搞死教会。 杀死‘黑皇帝’的可就是圣席恩公爵。 觋先生所谓的用法师来替代骑士的建议看似可行，但其实却故意忽略了法师和骑士之间最大的一个区别—— 血脉传承。 骑士天赋是可以通过血脉传承下去的，比如圣骑士永远只会诞生在七大家族。 但法师不同，法师也需要天赋，但这个天赋却无法通过血脉传承下去。 高阶法师的子嗣未必就天赋出众，而普通平民中也能诞生一位强大的法师。 这就会动摇贵族阶级通过血脉传承而建立的权力体系，甚至深刻改变光辉帝国的政治生态。 而这种改变可不会以温和的方式出现。 贵族们可不会笑嘻嘻地看着一个个低贱的平民通过学习奥术成为强大的存在，甚至抢夺本属于自己的权力。 但这一点，觋先生不知道是没有想到，还是想到了却故意没说。 “……公爵大人，其实这也是我之前所想要提的那个小小要求。只有废黜骑士体系，人类才能从伪神的枷锁中走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 觋先生慷慨激昂地说道，脸上满是殉道者的光辉。 “这样，即便我死了，也心甘情愿！” “哦。”柯林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你死吧。” 咔嚓—— 下一秒，觋先生的头颅就这样被柯林拧了下来。 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 第723章 征服 当安德烈法师迈步走进耶维尔城门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东境之行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法师议会历史上唯二的两位突破圣域限制的天才人物——觋先生和库尔德法师，居然都无法改变法师尴尬的处境。 这让安德烈法师感到一阵恐慌和迷茫——耶维尔的未来在哪里？ 更关键的是，他们该怎么应对接下来光辉帝国的报复？ 用大范围的屠城禁咒相威胁吗？ 但安德烈法师尴尬地发现，如今的耶维尔恐怕已经凑不齐能够发动大型禁咒的六阶法师了。 毕竟最近这几年来，六阶法师的损耗实在太过严重。 想到这里，安德烈法师不禁再次埋怨起了觋先生, 要不是这家伙在坠鹰城搞了一场献祭，既激化了法师与光辉帝国的矛盾，同时也让耶维尔不安分了起来。 那可是圣域的诱惑啊！ 于是，白露城、风暴要塞、火绒城……一次次想要复制坠鹰城的壮举，但却全都无一例外地失败，徒然损耗了宝贵的六阶法师。 安德烈法师忽然明白, 当初自己老师欧内斯特法师在听说了坠鹰城的消息后，为何没有太多惊喜，反而忧虑重重了。 【审判之眼】这个禁咒, 对于法师来说，带来的恐怕更多的是灾难，而不是希望！ 当然，现在后悔也迟了。 安德烈清楚，那位帝国守护者柯林·圣查普曼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耶维尔了。 那么，耶维尔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必须拿出让对方忌惮的力量，让他知道，法师依然还有玉石俱焚的能力！ 沉思间，安德烈已经来到了城中心的法师高塔前。 “副议长大人。”门口的侍卫连忙躬身行礼。 安德烈点了点头，随即下令道：“立刻召集所有议员，举行紧急会议！” “啊？哦，好, 好！我马上去通知！” …… 两个小时后，安德烈站在议事大厅的高台上，望着下方基本已经坐满的会场，便朗声道： “好了，诸位。由于事情紧急，那些没有赶到的议员我就不继续等了。这次召集大家前来……” 安德烈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小了，仿佛大厅中的空气都凝滞了，无法振动，导致他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就在他诧异间，一位身穿着黑色烫金公爵礼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所到之处，仿佛便是世界的中心，明明是他向着大厅中央走来，却更像是整个法师高塔在主动靠近他，将他迎上了大厅的中心。 柯林·圣查普曼！ 安德烈法师立刻认出了这位据说已经达到传奇领域的帝国公爵，心中瞬间便被恐惧填满。 “日安，诸位法师。” 直到柯林开口向众人打招呼，安德烈才从这种时空错乱的异象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息着。 大厅中寂静无声。 所有的法师都傻傻地看着那个高大英武的年轻公爵，心中升不起任何与之对抗的念头。 谷猄 “圣……圣查普曼公爵！” 安德烈法师颤抖着低下了头，不敢去面对柯林的目光。 “不用紧张。”柯林伸手在安德烈的肩头拍了拍，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是为和平而来。 当然, 除非你们想要的是，战争！” 说到最后两个字, 传奇圣骑士的气场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厅中所有的法师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仿佛自己的心脏被某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一般，让他们彻底窒息。 一时间，死亡是如此之近。 但很快，这股气场就再次消散，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法师们瘫坐在位置上，心中只剩下统一的一个念头—— 柯林·圣查普曼，不可战胜！ “当……当然……”安德烈艰难地开口道，“我们也愿意与帝国和平共处……” “很好！”柯林满意地点点头，道，“从今日起，耶维尔将成为光辉帝国的一部分，你们将前往御龙城，向女皇陛下宣誓效忠。至于法师议会的议长，也将由陛下任命。” “是！公爵大人。”安德烈法师恭敬地应道，但随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道，“但……教会一直将我们法师视为渎神者……” “放心。以后都不会了。”柯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法师议会的行事准则将由陛下裁定，与教会无关。只要你们效忠陛下，从今往后也不用再担心背负渎神者的罪名。” “感谢公爵大人！”安德烈再次躬身行礼。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耶维尔的独立地位彻底消失，从今往后，法师将成为皇室的附庸，受到皇权的限制。 但同时，也将享受皇权的庇护。 这样的变化对于法师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安德烈一时间也难以说清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此时他们再不妥协，恐怕法师议会真的会被眼前这位帝国公爵毁灭。 随着会议解散，一众法师们失魂落魄地相继离开，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也都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反抗。 传奇圣骑士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如不可战胜的神只。 “诸位法师们，耶维尔的子民们，我，安德烈以法师议会第二十一任副议长的身份，宣布向光辉帝国投降。 在此，我们将向尊贵的帝国皇室圣洛伦佐家族献上无与伦比的忠诚……” 安德烈法师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耶维尔。 当城中所有人惊愕地望向法师高塔的方向时，便看到了那个在塔顶凌空而立的英武身影。 传奇圣骑士的威压笼罩了整个耶维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半跪于地，以示臣服。 隆隆的马蹄声适时响起。 一队队血骑军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座奥术之城，迅速控制住四座城门，以及城内主要的街道、重要建筑物。 至此，耶维尔正式被光辉帝国纳入版图之中。 法师议会，这个与帝国贵族对峙了千年的组织，也终于在传奇圣骑士的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70 第724章 幻境再现 “公爵大人，这些就是您要的资料了。” 安德烈法师指挥侍从将一堆羊皮书摆放在柯林面前的长桌上，躬身说道，“库尔德法师和觋先生的所有研究，以及关于德鲁伊和神只的信息。” 柯林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安德烈见状刚准备离开，就听到柯林开口道： “对了, 我曾听埃文·圣普洛斯说过，法师高塔中收藏有一枚贤者之心？” “是的，公爵大人，请稍候，我这就为您取来。” 不多时，便见安德烈去而复返, 并将一个方木盒子郑重地摆放在柯林面前，道： “公爵大人, 这就是传说中德鲁伊的圣物——贤者之心。” 说着，他便打开了盒子，露出一颗小绿球。 绿球大概拳头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却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 柯林正看着出神，就听安德烈又道： “公爵大人，这是从精灵族中流传出来的东西，不过，由于德鲁伊已经断了传承，所以，至今我们也没有研究出它的用处。 甚至，我们都无法确定它究竟是不是贤者之心……” “好, 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如果还有什么吩咐, 请尽管叫我, 我就守在门外。” 安德烈随即躬身退出了房间。 柯林埋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羊皮书，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转向面前的那颗贤者之心。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吸引着他。 这种类似的感觉，柯林曾在御龙城郊外的橡树庄园遇到过。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羊皮书，将贤者之心拿在手心，端到眼前，仔细观摩。 渐渐地，他发现手中贤者之心的光芒似乎变得越来越亮，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都被渲染成了翠绿的颜色。 柯林胸前挂着的那枚古橡树的槲寄生，也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挚友，忽然激动起来，闪烁着碧绿的光芒，与贤者之心交相辉映。 时间在这一刻被突然拉长。 恍惚间，柯林仿佛看到了碧水蓝天，鸟语花香…… 正当柯林放空心灵，沉浸在这大自然的风语中时，一根草叶撩到他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痒意让他心中一惊。 睁开眼睛, 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 “伊兰瑟尔。” 柯林不由之主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眼前这位女精灵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了。 “你在想什么，加纳？” 伊兰瑟尔穿着一件绿色束腰连衣裙，光着雪白无瑕的纤足，半蹲在柯林面前，一双纯净蔚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促狭的笑意，翠绿的秀发随意地披洒在肩头，正用一根三叶草轻轻撩拨着他的耳朵。 柯林很自然地伸手抓向裙摆下光洁如玉的小腿。 伊兰瑟尔惊呼一声，向后跳开半步，还顺势踩住了柯林的手，乐得咯咯直笑。 见柯林从草地上坐了起来，伊兰瑟尔转身就朝山坡上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向柯林拌着可爱的鬼脸。 柯林猛地从草地上跳了起来，追向前方的倩影。 伊兰瑟尔提着裙子在前面跑，柯林在后面追，两人都没有使用任何超凡力量，就仿佛一对普通的热恋情侣，在嬉笑追逐。 每当柯林的手指就要碰到长裙的时候，伊兰瑟尔就一个优雅地转身，躲开对方的怀抱，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引导着柯林继续追逐。 好一会儿，柯林才终于将这个调皮的精灵揽入怀中。 细腻柔嫩的触感一直流入心底，让柯林忍不住愣了几秒。 伊兰瑟尔这次没有挣脱男人的怀抱，顺从地依偎在柯林的胸膛，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连林间的风也温柔起来。 柯林抱着怀中的女精灵，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但可惜，他根本开不了口。 就如同前几次的幻境一样，柯林只是在以加纳大帝的第一视角经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个过程中，他是不可能问出历史上加纳大帝没有问出的问题的。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所获。 至少他明确了这个名叫伊兰瑟尔的女精灵跟加纳大帝的关系。 “加纳……”就在柯林胡思乱想间，怀中的女精灵开口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于什么？” “关于神只……” 加纳大帝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怀中女精灵的眼睛，笑道： “你怎么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伊兰瑟尔却伸出双手捧住加纳大帝的脸庞，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查阅了精灵族历史上关于传奇圣游侠的记载，发现他们要么是失踪，要么暴毙，要么便是语焉不详……无一例外！” 加纳大帝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你觉得这跟神只有关？” “是的。巨龙德鲁伊时代落幕之后，八阶传奇已经是世间武道的巅峰，除了神，还有谁能让那些传奇圣游侠们一个个不得善终？” 加纳大帝沉默片刻，随即又问道： “那你觉得为何如此呢？” “我不知道……”伊兰瑟尔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巨龙和德鲁伊的消失，他们中可是有众多九阶半神强者呀，怎么会就这样销声匿迹了呢？” “莫非……”加纳大帝抬起头，凝视着蔚蓝的天际，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看到那无垠的虚空，“莫非神只，便容不得任何能够挑战他们地位的存在么？” 呼—— 林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漫天飞舞的落叶在柯林眼前形成了一道翠绿的屏障。 视野中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然后又再次清晰起来。 等柯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眼前的贤者之心怔怔出神。 满屋的绿光渐渐黯淡下来，最后全都缩回到了贤者之心中。 柯林又把玩了一番贤者之心，却没有什么更多的发现。 回想起自己经历过的每一次幻境，柯林对于神只，对于传奇圣骑士，对于德鲁伊都有了一些猜测。 但却也有更多的疑问。 放下贤者之心，柯林重新埋头于法师们送来的研究资料中。 但看了没多久，柯林就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打开房门，柯林站在高塔之上，遥望着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心中流转着各种念头。 最后，他终于还是冲天而起，一路向东而去。 第725章 伊兰瑟尔 一道金光在辉月森林上空急速掠过。 啵—— 仿佛刺破了某道无形的屏障，金光突然停了下来。 半空中，渐渐显露出柯林的身形。 他疑惑地向身后望去，似乎在思索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 像是一个幻术屏障，又像是空间乱流…… 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将人类隔绝在辉月森林之外，也让精灵族彻底销声匿迹。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道屏障, 背后的金色双翼用力一振，在林间卷起狂暴的气流，借着反冲之力，柯林继续向东而去。 一段时间后，柯林再次停住身形，然后猛地俯冲而下。 嘭！ 一头凶猛的暴熊被柯林死死踩在脚下, 没有了声息。 在柯林对面, 则站着一位目瞪口呆的男性精灵。 他有着一头碧绿的长发，身形瘦削而矫健，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些野性的魅力，看打扮像是林中的猎手。 只是模样有些狼狈，估计是被刚才的暴熊折腾得挺惨。 柯林朝这位精灵猎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 “你好，我叫柯林·圣查普曼，是光辉帝国守护者，这次前来贵地，是想拜见精灵王，还希望能够给我指一个方向。” 精灵猎手一脸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柯林，随后才冒出了几句话。 但柯林却懵了，因为他尴尬地发现，自己听不懂对方的精灵语…… 他有些郁闷地挠挠头, 想着要不要返回耶维尔抓一个懂精灵语的法师来，就见面前的精灵猎手已经转身跑了。 于是，柯林便跟了上去。 他能够感觉到, 这位精灵猎手身上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自然不可能觉察到一位传奇圣骑士的追踪。 大概一个小时后, 柯林跟着精灵猎手来到了一个林中聚居点。 不过, 这个聚居点规模并不大，估计也就只有一千余名精灵。 柯林也不废话，直接显出身形，浩大的气场瞬间散开，将整个聚居点都笼罩在其中。 这下可是将聚居点的精灵们吓得不轻。 等他们缓过神来，才发现了如天使般凌空而立的柯林。 “你们有人会通用语吗？” 听到柯林的问话，一位拄着拐杖的年长精灵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恭声道： “尊敬的人类强者，我会通用语。” 话音刚落，就见柯林已经俯冲而下，眨眼间就来到了说话的年长精灵面前。 “我叫柯林·圣查普曼，是光辉帝国守护者，这次是来拜见精灵王的，你能带我去吗？” “守护者大人，非常抱歉，我们已经没有精灵王了。” 柯林愣了一下，皱眉道：“没有精灵王？” “是的, 如今的精灵已经四分五裂，化成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并没有统一的王国。” 这怎么跟兽人一样？ 柯林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那你听说过伊兰瑟尔吗？” “当然，那是我们精灵族这一代的辉月大祭司。” 柯林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道： “是吗？她还活着？我去哪里能找到她？” 年长精灵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道： “守护者大人，您照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行大概三百多公里就能见到一株高耸入云的古橡树，在那里，您就能找到辉月大祭司。” “好，多谢！” “守护者大人……”年长精灵连忙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柯林，斟酌着语气道，“您如果见到辉月大祭司，能帮我带一句话吗？” “你说。” 年长精灵忽然情绪激动起来，颤抖着道： “请告诉她，我们对命运女神的信仰从未动摇过，也请她不要轻易放弃！精灵族，不能没有神只的庇护！” 柯林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好，我会帮你将话带到。” 说完，柯林便再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三百多公里看似很远，但对于传奇圣骑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尤其是柯林这种背负双翼的更是轻松。 不到一个小时，他便看到了那株巨大无比的古橡树。 而随着他的靠近，胸前的槲寄生和那颗贤者之心竟开始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柯林俯冲而下，在草地上站稳身形。 举目四望，随处可见盛放的鸢尾花，以及无数身姿翩跹的彩蝶。 “你是谁？” 一个鸟鸣般的清脆声音传入柯林耳中。 他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橡树枝干上。 “伊兰瑟尔。” 柯林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这位女精灵的面容与幻境中相比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千年的时间流逝也没有在她的绝代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穿着一件白瓷碎花连衣长裙，头顶着五彩缤纷的月桂叶花环，晶莹白皙的纤美双足在空中轻轻摆荡着。 “你认得我？”伊兰瑟尔碧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柯林，深邃的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种对命运无可奈何的慨叹—— 只有在这个时候，柯林才确认，眼前这位女精灵，是与加纳大帝一个时代，已经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作为着名的长生种，伊兰瑟尔能活这么久柯林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些惊奇对方竟然还能保持完美的容颜。 “我在梦境中见过您。”柯林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光辉帝国守护者，柯林·圣查普曼公爵。” “梦境？” “是的。似乎是加纳大帝的梦境，我在其中见过您。” “加纳……”伊兰瑟尔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随后叹息道，“或许……这便是命运吧……” 柯林上前几步，忍不住问道： “大祭司，我想请问一下，当初加纳大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他是因为不想接受神只给他安排的命运……” “神只给他安排了什么命运？” 伊兰瑟尔深深看了柯林一眼，道： “传奇的命运，注定只能成为神只的工具，当然，他们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天使。” 柯林眼神一缩，立刻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血族真身”状态确实跟天使的模样格外相似。 第726章 怀疑 “你们应该曾试图反抗过吧？” “是的。我和加纳试过反抗……”伊兰瑟尔眼中的悲伤越发浓郁，“但凡人又怎么能反抗得了神只呢？” 柯林沉默了一阵，又问道： “所以，加纳死后，你就带着精灵族躲进了辉月森林？” “是的。在加纳身上，我们看清了所谓的神眷职业体系的骗局，那不过是神只在为自己挑选高级打手…… 从那之后, 我便对所有的神只，包括命运女神失去了信心，躲进辉月森林之后，我便下令解散了命运教会……” 听到这里，柯林才终于明白精灵族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四分五裂的景象。 想起之前那位年长精灵的嘱托，柯林还是开口道： “应该不是所有精灵都同意你的这个决定吧？我之前便遇到一位老者, 他托我向您转告，他对于命运女神的信仰从未动摇过。” 伊兰瑟尔忽然面露讥讽，道： “是吗？可当初我将加纳的下场和神只的阴谋公布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精灵都表示义愤填膺，命运教会的殿堂中再也不见虔诚祷告的民众，连精灵王主动废除自己的游侠修为，还宣布禁止祭祀再继续传教，继续为新的游侠洗礼。 当时我还以为命运女神会降下神罚，以惩戒世人。 可惜，后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反正加纳死了，我也早就想追随他而去。 但之后命运女神的沉默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祂真的不担心信仰枯竭？ 难道祂真的不在意在凡间的传承？ 难道我们真的误解了神只？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太幼稚了，以为凭借这种不合作的手段就能威胁神只，但其实, 祂早就看清了我们这些凡间生灵的懦弱！ 看吧, 才仅仅千年的衰退时光，大部分精灵就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们居然重新怀念起了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命运女神！” 伊兰瑟尔的越说越激动，神情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相比于贫苦的自由，他们显然更渴望强大，哪怕这种强大是建立在被奴役之上！” 柯林心中哀叹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当初觋先生向他建议废黜光辉教会的时候，他之所以觉得这是个不靠谱的建议，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时代的宗教在维持统治方面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作用，哪怕它有着各种缺陷，但至少他给了无数懦弱而无知的民众一个精神寄托，给了贵族阶级一个稳定的传承基础。 不是柯林不愿意改革，而是他深刻地明白，生产关系的改变必须符合生产力的发展。 以当前时代落后的生产力条件，是没有民主、自由、平等之类的理想主义生长土壤的。 强行改革，只会带来更大的动乱。 到最后，民众反而会呼唤原有秩序的归来，期盼着心中的“牧羊人”的出现。 要想改变这一点，首要任务不是杀了牧羊人，而是先让民众不再成为盲从的羔羊。 但这需要启迪民智，需要完备的教育体系。 然而，这在工业革命之前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落后的生产力让民众只能为了填饱肚子而终日奔波, 怎么可能有闲暇来接受完整的启蒙教育。 伊兰瑟尔强行解散命运教会便只能换来精灵的衰落，而无法彻底消除民众对于命运女神的期盼。 可以想见，就算她坚持不妥协，迟早也有会其他祭祀重新拉起命运女神的大旗，在精灵族重新建立一个信仰体系。 沉思间，伊兰瑟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查普曼公爵，您既然能穿过辉月森林的屏障来到此处，想必已经是传奇圣骑士了吧？” “是的。” “知晓了加纳的下场，您肯定也不愿同样成为神只的奴仆……” “等等。”柯林心中一动，突然打断道，“大祭司阁下，我想问问，加纳大帝究竟是怎么个下场？” “当然是成为了光辉之主座下的‘天使’啊，不过，名为天使，但其实与奴仆无异。您如果不想沦落到同样的下场，我倒是有个建议。” 柯林不动声色地问道： “什么建议？” “自从加纳死后，这一千多年来，我一直在苦心研究逃脱神只束缚的方法，最近我有一个构想，虽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相信您一定愿意协助试一试吧？” “哦？什么方法？” 伊兰瑟尔从树枝上站起身来，指了指头顶枝叶繁茂的橡树，向柯林发出邀请： “圣查普曼公爵，我的树屋就在橡树顶部，请跟我来。” 说着就灵巧地在枝条间跳跃而上，但等她回过头，却见柯林还傻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圣查普曼公爵，您怎么不跟来？” 柯林望着眼前高耸入云，闪烁着晶莹微光的巨大橡树，忽然淡淡一笑，道： “大祭司阁下，您还是先说清楚，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帮我逃脱神只的束缚？” 伊兰瑟尔展演一笑，道： “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您还是跟我来吧。” 但柯林却依然没有动静。 伊兰瑟尔抬手将脸侧的长发拢到耳后，笑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难道对我抱有戒心？” “不应该吗？”柯林直言道，“我们这可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想帮我？” 伊兰瑟尔抿了抿嘴，似乎是对柯林的戒心感到不虞，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我不是单纯在帮你，揭露神只的真实面目，让凡间的所有生灵都获得真正的自由是我毕生所愿，也是我唯一能够祭奠加纳的方式……” “你是加纳大帝的情人？”柯林忽然问道。 伊兰瑟尔点了点头。 柯林嘴角翘起，道： “加纳大帝去世时，你在他身边吗？” “加纳并没有真正死去，他已经被光辉之主改造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天使……” “那他就只能听从光辉之主的命令喽？” “当然。” 柯林叹息一声，语气忽然变冷： “伊兰瑟尔，我原本还以为一直是你在暗中帮助我，但现在看来……原来是你一直在故意误导我！” 手术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术后才是真的地狱！ 尤其是换药，简直是字面上的痛彻心扉！ 希望大家以我为戒，保护好自己的菊花…… 这两天什么东西也没吃，靠着营养液维持，状态实在糟糕，所以，今天就一章，望见谅。 另外，很多读者想必也都猜到了，这本书快完结了。 一方面是萝卜身体状态太糟糕，急需休息调整，另一方面，剧情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柯林已经人间无敌了，再要写的话只有换地图。 但换地图真还不如重开新书。 所以，预计也就这几天，萝卜会将血族、神只、德鲁伊的秘密交代清楚，然后完结。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727章 交手 伊兰瑟尔眼神一闪，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我刚刚在火绒城跟加纳大帝战斗过一场。而且，当时他本有机会杀死我，但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手了。 如果真如您所说，加纳大帝如今已经成为了光辉之主的工具, 又怎么会对我产生恻隐之心？” 伊兰瑟尔辩解道： “或许是加纳还留存有一丝理智……” 柯林呵呵一笑，道： “你觉得这种理由能说服我吗？” 不等伊兰瑟尔再辩解，柯林又从怀中取出槲寄生和贤者之心，道： “你知道吗？其实来之前，我就对你产生怀疑了。 因为我经历过很多次幻境，第一次是在我唯一一次濒死状态下发生的, 那时候我只见到了一条银色巨蟒，还吸食了它的血液。 第二次则是在我晋升六阶之时, 我又一次见到了那条银色巨蟒。 这两次幻境我至今都无法弄清真正的含义，但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银色巨蟒，相反，后面我又三次经历了幻境，而每一次，我都见到了—— 你！ 而更加巧合的是，这样的变化是从我获得这枚槲寄生之后开始的。” 伊兰瑟尔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利用这枚槲寄生，或许还包括这个贤者之石，篡改了我的幻境！并由此向我脑中植入了某些念头！” 伊兰瑟尔莞尔一笑，道： “圣查普曼公爵, 您的疑心真的太重了。” “是吗？”柯林却不为所动，继续道，“那您倒是说说, 所谓的帮我摆脱神只的办法, 到底是什么？” 伊兰瑟尔收敛了笑容, 似乎终于有些生气起来： “圣查普曼公爵，如果您这般不相信我，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柯林冷冷一笑，淡淡道： “你不会以为几次幻境就能让我轻易相信你吧？” 说完，他就将槲寄生和贤者之心随手仍在草地上，转身就走。 见柯林似乎真的要走，伊兰瑟尔眼中闪过一抹焦急之色，连忙喊道： “圣查普曼公爵，光辉之主是不会放您这样一位传奇圣骑士逍遥在世间的，您的存在已经严重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柯林却摆摆手，头也没回地说道： “那就让祂来呀！” 眼见柯林的身影越走越远，伊兰瑟尔眼中的凶戾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只见她双手摆出一个咒印，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高耸入云的橡树瞬间复活了一般，无数枝干犹如章鱼触手，铺天盖地地涌向柯林。 柯林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大笑道： “怎么？装不下去开始动手了么？” 但下一秒, 柯林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大地在颤抖，天空闪过一道道雷鸣。 无数橡树枝干迅速将柯林包裹在其中, 庞大的犹如深海般的压力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之大，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柯林周身的护体圣光碾压粉碎！ 柯林身体一僵，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要知道，他自己可是传奇圣骑士啊！ 能一击便将传奇圣骑士制服的，那至少也要是九阶的半神！ 但巨龙时代落幕，德鲁伊断绝传承后，这个世界不是早就没有九阶了吗？ 难道这位辉月大祭司就是从远古时代活下来的半神级德鲁伊？ 不！ 不对！ 柯林立刻醒悟过来。 如果伊兰瑟尔真的是半神级的德鲁伊，那用得着这样算计他？ 刚才又何必跟自己说那么多废话，直到见自己不上当才突然动手？ 阴谋只会用在与自己实力相当，或是更强的对手身上。 对付实力不如自己的敌人，直接用实力碾压就行了。 就像柯林对觋先生所做的那样。 所以，这个伊兰瑟尔恐怕不是真正的半神！ “柯林·圣查普曼，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伊兰瑟尔凌空而立，浑身散发着恐怖至极的气息，“向我臣服！” 柯林此时已经被橡树枝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但他却嗤笑一声，决然道： “臣服？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能让我臣服！” 伊兰瑟尔面色一变，怒声道： “愚蠢的凡人，你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一点翠绿的光芒就从伊兰瑟尔的右眼中激射而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便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柯林的心口。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柯林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当然，此时他也动弹不得，做不出躲闪。 哧！ 绿光毫无阻滞地击穿了柯林的身体，将他的心脏轰成了粉碎。 柯林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便再次听到了伊兰瑟尔的声音： “柯林·圣查普曼，你可愿向我臣服？” 柯林不屑一笑，断然摇头。 伊兰瑟尔似乎快要失去了耐心，冷然道： “你真以为自己是不死的吗？你的生命力是有极限的，短时间内多次致命攻击便能让你彻底死亡！” 柯林呵呵一笑，道： “你这么希望我臣服于你，必然是因为我对你非常重要，既然如此，你舍得杀我吗？” 伊兰瑟尔顿时一窒，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色，虽然很快又隐藏起来，但还是被柯林敏锐地捕捉到了。 轰！ 浩瀚的圣光猛然从柯林身体中迸发而出，顷刻间便将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枝干尽数震碎。 但还没等柯林高兴，胸口就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同样的一道绿光，依然以势不可挡地方式将他洞穿。 柯林惨叫一声，却又咬牙再次聚拢圣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道橡树枝干的挥扫。 “不要再做徒劳的反抗了，柯林，你斗不过我的！” “是吗？” 柯林再一次被绿光洞穿，胸膛上已经足足有了五个大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极为兴奋，因为他发现，伊兰瑟尔的攻击强度在一次次削弱。 这个精灵祭祀的实力果然有问题！ “伱这是自寻死路！”与柯林的镇定相比，伊兰瑟尔果然变得越发焦躁。 又一道绿光掠过长空，却没有击中柯林。 “该我了！” 橡树枝干间，耀眼的圣光突然爆发出来，犹如流水般迅速席卷了这方天地。 伊兰瑟尔心中一慌，身周橡树枝条极速飞舞却还是无法拦住柯林。 嘭！ 一道金光如闪电般撕开层层绿幕，冲到了伊兰瑟尔面前。 柯林看着伊兰瑟尔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非骑士的超凡者产生这种冲动。 虽然心中疑惑，但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犹豫，柯林已经露出狰狞的獠牙，一口咬了上去！ “咕嘟……咕嘟……” 第728章 德鲁伊的秘密 万道霞光挥洒而下，将辉月森林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高耸入云的巨大橡树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无数枯黄的枝叶随风飘落，奏响了一曲关于生命的挽歌。 柯林缓缓放开已经没有了声息的伊兰瑟尔，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竟开始发生变化。 噗——噗—— 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在伊兰瑟尔身上绽放，但却又瞬间熄灭, 仿佛已经燃尽了一切生机。 在这明灭相生的火焰中，伊兰瑟尔渐渐长出了红色的羽毛，最终竟变成了一只凤凰！ 看到这一幕，柯林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纷飞的橡树枝叶缓缓落满了伊兰瑟尔的身体，仿佛要将她埋葬。 天空的云层突然炸开, 一道由金色圣光凝结而成的台阶从无垠虚空延伸而下, 直抵柯林跟前。 这一幕，柯林在火绒城晋升传奇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当时他没有登上台阶, 但这一次，他微微一笑，幽深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过时空，看到了台阶尽头。 于是，柯林迈步走上了台阶。 向上，再向上。 远离凡世，穿过虚空，柯林便在台阶尽头见到了一个祭坛。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圆柱，柱上缠绕着一条银色巨蛇—— 柯林曾两次在幻境中见过的那条银色巨蛇！ 它的身体几乎跟圆柱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看上去有些诡异。 “你终于来了。” 银色巨蛇开口了，只是语气显得苍老而虚弱。 “你在等我？”柯林小心地戒备着。 “是的。”银色巨蛇看向柯林的眼神格外复杂。 “你是谁？” “人类称呼我为，光辉之主。” 柯林心中一惊, 但却也没有太过意外。 他早料到召唤自己的是光辉之主，只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至高主，主宰人类信仰的神只，居然—— 这么凄惨。 是的。 柯林能够感受到这条银色巨蛇的衰弱，浑身散发着一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气息。 似乎看出了柯林眼中的疑惑, 银色巨蛇再次开口道： “是不是觉得曾被自己顶礼膜拜的神只，原来也不过如此？” 柯林耸了耸肩，却没有说话。 其实他本就没有多么虔诚的信仰，所以此时也谈不上什么幻灭。 银色巨蛇慨叹一声，又道： “其实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神。我们都不是，只是一群妄想着成神的可怜虫……” 听到这话，柯林才忍不住开口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都是从上古时代幸存下来的德鲁伊吧？” “没错。”银色巨蛇的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讶，“你真的很聪明，居然已经猜到了。” 柯林舔了舔嘴角，道： “那刚才跟我交手的伊兰瑟尔，应该就是精灵族信仰的命运女神吧？” “是的，命运女神‘凤凰’，光辉之主‘银蛇’，战争之神‘白狼’，毁灭之神‘苍鹰’，风暴之神‘巨蜥’……凡间各个种族侍奉的所谓‘神只’, 不过是我们这些从上古时代幸存下来的德鲁伊。” 柯林目光闪动, 又问道： “所以，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过神只, 都是你们这些九阶半神在假装喽？” 银蛇呵呵一笑，道： “这个世界确实还从未出现过九阶以上的存在，所谓的神只，既是凡间生灵的想象，也是我们的妄念。 不过，我们确实找到了一条有可能突破九阶桎梏的道路，如果成功的话，或许便会真的成为无所不能的神只！” “这条所谓的道路，应该就是信仰体系吧？但你们怎么好像没有成功？” “没错。我们坚信信仰体系确实能够帮助突破九阶，但我们也确实失败了，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 “这个就要从上古时代的精灵巨龙战争说起了…… 正如凡间古籍记载的，巨龙一族是唯一一个能够诞生半神强者的种族，这也是他们能够主宰这个世界上万年的原因。 当时我们精灵族最强大的德鲁伊也仅仅是八阶传奇，远不是半神巨龙的对手。 那时候的精灵族还只是臣服于巨龙族的附庸种族。 直到后来，一些精灵族中的强大德鲁伊逐渐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力量——禁咒。 现在流传在法师中的那些禁咒不过是上古禁咒的一些皮毛，真正的上古禁咒，威力极其可怕，动辄可以移山填海，毁天灭地，甚至对半神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但与如今的禁咒类似，上古禁咒的施展也需要德鲁伊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只能作为一种威慑手段。 不过，这却引起了巨龙的忌惮，他们想要消灭这个威胁，便决心断绝德鲁伊的传承。 德鲁伊当然不肯束手就擒，便率领精灵族奋起反击，终于开启了巨龙与精灵绵延上千年的战争。 战争初期，巨龙优势巨大，毕竟巨龙族有着实打实的半神强者，而我们德鲁伊只能靠着代价巨大的禁咒才能勉强威胁对方。 但到了战争后期，精灵族再次迎来了转机。 原因是一位德鲁伊通过已经被巨龙灭族的上古魔兽遗骸，研究出了一种全新的变身奥术。 使用这种奥术，德鲁伊能够变成上古魔兽的形态，并获得其部分实力和天赋技能。 要知道，这些上古魔兽虽然已经被巨龙灭绝了，但也曾是深深威胁过巨龙的存在，而且其中也不乏半神级的强者。 变身后的德鲁伊虽然还达不到九阶半神的实力，但也已经超越了八阶，再凭借精灵族族人的数量优势，也已经可以能和巨龙正面一战了。 渐渐地，战争的天平开始倾斜，巨龙在掌握了变身奥术的德鲁伊面前节节败退，最终被灭绝。 精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精灵族中的德鲁伊，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们自称高等精灵，建立了新的统治。 在举世无敌的情况下，德鲁伊们便开始专心研究奥术，尤其是变身奥术，我们坚信，这个奥术蕴藏着让我们突破八阶桎梏的秘密。 最先取得突破的，便是‘凤凰’伊兰瑟尔，她发现了信仰的秘密，便在精灵族中建立了命运教会，收拢了一大批信徒，并开始发展眷属——也就是如今精灵族的所谓‘神眷职业’游侠。 通过这个信仰体系，伊兰瑟尔很快突破了八阶的桎梏，达到了真正的九阶。 伊兰瑟尔的实力突变很快引起了其他德鲁伊的注意，大家便联合起来，威逼着伊兰瑟尔交出了这个秘密。 随后，各种各样的教会在精灵族中如雨后春笋般地崛起，德鲁伊们疯狂瓜分着精灵的信仰。 同时也开启了为了争夺信仰而发生的战争。 也有一部分德鲁伊另辟蹊径，觉得既然精灵能够提供信仰，那么其他种族是不是也可以呢？ 所以，信仰争夺战开始向世间各大种族蔓延，人类，巨魔，兽人，娜迦……全都未能幸免。 不过，这个过程中，我们倒是发现了另一个现象，那就是不同种族的信仰是无法融合的。 譬如伊兰瑟尔，她既然接受了精灵的信仰供奉，便无法再吸收人类的信仰。 于是，跨种族的战争逐渐变成了种族内的争斗。 伊兰瑟尔毕竟有先发优势，她的命运教会最先统一了精灵族的信仰，成为了精灵侍奉的唯一神——命运女神。 后来，其他几大种族也相继完成了统一，‘白狼’乌瑞恩成为了巨魔侍奉的唯一神——战争之神，‘苍鹰’麦格尼成为了兽人侍奉的唯一神——毁灭之神，‘巨蜥’阿隆索成为了娜迦侍奉的唯一神——风暴之神，而人类……” 说到这里，银蛇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柯林。 柯林若有所思地说道： “最先统一人类信仰的，恐怕不是你吧？” 银蛇微微一笑，道： “是啊，最初统一人类信仰的，的确不是我，而是‘血蝠’温索斯。他才是最开始的光辉之主。” “血蝠……”柯林念叨着这位德鲁伊的外号，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莫非我就是接受的这位‘血蝠’温索斯的传承？” “是的。当初‘血蝠’统一人类的信仰后，我们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那就是人类可以逐渐蚕食其他种族！” “蚕食？”柯林立刻明白了银蛇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指人类是唯一一个与其他各大种族都不存在生殖隔离的种族吧？” “生殖隔离？”银蛇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但也很快便明白过来，“是的，原先通过种族信仰的不相容特性，几位最强大的德鲁伊都已经划分好了势力范围，精灵的信仰归命运女神，巨魔的信仰归战争之神，兽人的信仰归毁灭之神…… 但人类却成了一个例外！ 由于可以与其他各族通婚，并生下子嗣，而且这些半精灵、半巨魔、半兽人……等等竟然都能向‘血蝠’传输信仰！ 这就让‘血蝠’在这场信仰争夺战中占据了极大的优势，长此以往，其余泛人类这个全新的种族会越来越壮大，‘血蝠’也可以用这种办法逐渐蚕食其他半神德鲁伊的信仰！ 这显然让‘血蝠’触犯了众怒，于是，四位半神德鲁伊立刻联合起来，将‘血蝠’绞杀！” 柯林忽然想起来《光辉圣典》中的一段记载，便问道： “莫非圣典中所记载的，光辉之主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自己，血肉洒向大地，强化了人类的力量，其实就是暗指的这件事？” “是的。‘血蝠’最强大的能力在于不死，但这并非是真正的不死，这世上本就没有永生不死的生灵，除非是真正的神只。 他被四位半神德鲁伊撕成了碎片，彻底抹杀，但他确实很厉害，居然用这种方法将自己的传承融入了人类的血脉之中。 从此之后，人类便有极小的几率觉醒，掌握‘血蝠’的天赋技能，成为他的传承人……” 柯林想着那位让他感到异常亲切的加纳大帝，立刻明悟道： “所以在我之前，加纳·圣洛伦佐便是第一位觉醒了‘血蝠’传承的人类？” “不。他不是第一位，在他之前还有好几位。”银蛇淡淡一笑，“但他们的下场自然都很惨。” 见柯林面露疑惑，银蛇便继续解释道： “当初‘血蝠’死后，人类四分五裂，一众德鲁伊，包括我在内，都开始瓜分人类的信仰，但那四位半神德鲁伊既然不希望看到又一位新‘血蝠’的诞生，便随时监视着人类的动向，阻止人类的统一。 而且，他们也时刻关注着人类强者的诞生，如果发现可能是‘血蝠’传承者，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击杀！” 柯林忍不住问道： “那加纳大帝是这么幸存下来的？又是如何建立统一的人类帝国的？” 银蛇苦涩一笑，道： “因为，我们的信仰成神之道，出现了新的问题……” 柯林看着眼前这位气息虚弱的半神，若有所思道： “莫非……是这个方法存在反噬？” “是的。”银蛇艰难地蠕动了一下身体，立刻面露痛苦之色。 而且，柯林还注意到，银蛇的身体是真的跟那根圆柱融合在了一起，稍有动作，便是血肉剥离。 “你看到了吧？信仰体系成就了我们，但也牢牢束缚了我们。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束缚越来越可怕，甚至已经开始将我们同化！ 不光是我，所有的采用了这种办法的德鲁伊都遇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无法解决！ 长此以往，我们只会便会被浩瀚的信仰之力淹没，成为没有神志的傀儡。 呵呵，或许，这便是神只真正的模样吧……” 柯林想起教堂下方那些信仰之力满溢而出的圣潭，立刻明白过来：“难怪你们不再吸取信仰之力了。” “是的，我们不敢再吸收了。不过，即便我们不再主动吸取，这个同化过程还是在继续，只是速度减缓了一些而已，用不了多久，我们还是会彻底被这个信仰体系吞噬。”银蛇叹息一声，随即又道，“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谁？” “命运女神伊兰瑟尔！” “为什么？” “因为她吸取的是精灵的信仰。” 柯林立刻醒悟过来：“莫非不被信仰体系同化的关键，就是必须吸取同类的信仰？” “是的。”银蛇点了点头，“当初我们发现伊兰瑟尔是唯一没有受到同化影响的德鲁伊时，还以为她发现了某个奥秘，便再次联合起来对她进行逼问。 可她却直言自己没有任何秘诀，信仰体系的秘密早就公布出来了。 刚开始大家自然不会相信，便联手对她展开了攻击。 伊兰瑟尔的实力要超出我们一筹，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我们打得重伤濒死。 最后，甚至我们都已经毁灭了她的信仰祭坛，让她再也无法继续吸取信仰之力时，依然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秘密’。 这时我们才醒悟到，这个秘密根本就不存在。 伊兰瑟尔之所以没有被同化，只是因为她吸收的是同族的信仰，而其他德鲁伊，都是吸收的异族信仰，才会出现同化问题。” 听到这里，柯林总算明白，那位命令女神为何会如此外强中干，而精灵族又为何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随即，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么，她几次三番设计误导我是为什么？当初加纳大帝又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跟伊兰瑟尔有关？” 第729章 大结局 “当初我们在逼问伊兰瑟尔关于她为何没有被信仰之力同化的秘密后，就将她杀了。” 听到这话，柯林顿时有些愕然。 他并不奇怪银蛇他们会对伊兰瑟尔下杀手，毕竟死仇已经结下，如果不趁机杀死伊兰瑟尔，等她吸收了足够的信仰，成功突破九阶, 到时候，就是其他半神德鲁伊的末日了。 但既然他们已经杀死了伊兰瑟尔，那为何…… 银蛇显然看出了柯林眼中的疑惑，立刻又解释道： “她后来又复活了。这是凤凰的一个天赋技能。不过，即便死而复生，但她丢失的阶位却没法恢复, 所以, 伊兰瑟尔只能从头开始修炼。 而我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伊兰瑟尔重新恢复实力，然后再来报复我们。 所以, 一旦我们发现她的存在，就会以雷霆手段击杀。” 柯林想到辉月森林中的那具凤凰尸体，问道： “这么说，我这次杀了她，她还是会复活喽？” “是的。” 柯林耸耸肩，对此也没有在意。 毕竟复活后的伊兰瑟尔会失去修为，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后来你们怎么会允许伊兰瑟尔恢复到如今的实力的？” 银蛇叹息一声，无奈道： “因为渐渐地，我们也无力再去管她了。信仰之力的同化效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我还算好的，兽人的毁灭之神已经彻底被同化失去自我意识了，巨魔的战争之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估计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哪里还顾得上去管伊兰瑟尔。 只不过, 我们还是通过降下神谕的方式, 让各大种族联合起来对付精灵，将精灵从大陆主宰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这样即便伊兰瑟尔想要恢复实力，已经衰落的精灵族也难以提供足够多的信仰之力。 而为了避免精灵族的进一步衰退，她才率领族人退入了辉月森林。 但正如我所言，此时衰退的精灵族能够提供的信仰之力已经极为有限，而且，精灵族本身还存在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繁育困难。 一个普通精灵拥有长达千年的寿命，但在这漫长的生涯中，却顶多只能繁育两三个后代，这对于种族数量的增加而言，是极为致命的缺陷。 可以想见，如果精灵族要恢复到鼎盛时期的人口数量，至少需要几万年的时间！ 但伊兰瑟尔等不了那么久了，晋升九阶半神后，寿命虽有增加，但也活不了几万年。 即便我们无力再去击杀伊兰瑟尔，她也已经无法再靠着精灵族的信仰之力突破九阶桎梏。 所以，她才打上了人类的主意！ 这是个极有发展潜力的种族，聪明、勤劳、容易组织，更擅长繁衍, 简直是最好的信仰之力来源。 但也有一个问题—— 信仰之力的同化！” 柯林忽然想到了觋先生那个占据他人身体的禁咒, 醒悟道： “莫非她想通过某种方式成为人类？” “是的。你应该也猜到了，觋先生的【审判之眼】其实就是伊兰瑟尔研究出来的，然后故意用上古典籍的方式透露出去，让觋先生成为禁咒的第一个实验品。 当然，【审判之眼】是伊兰瑟尔最近一段时间才研究出来的禁咒，早在千年前，她首先想到的办法是，其实是换心。” 听到这里，柯林立刻想到了库尔德法师，道： “莫非她接近加纳大帝，就是想要他的心脏？” “是的。加纳·圣洛伦佐跟你一样，觉醒了‘血蝠’的传承，伊兰瑟尔在发现他之后，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只不过，最后被我阻止了。 一方面，我不能让伊兰瑟尔成功成神，否则等待我的，必将是血腥的报复。 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想要借此机会摆脱这个牢笼……” 银蛇长叹一声，颓然道： “异族的信仰之力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毒药，只是等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以，既然这条路不通，我便打算将当初从‘血蝠’手中抢来的信仰祭坛还给他的传承者。” 柯林看着银蛇投来的期盼目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所以，你现在打算将这个信仰祭坛还给我？” “是的。我助您成神，作为回报，我只求成为您的眷属。” 银蛇低下头，摆出臣服的姿态。 柯林知道，所谓的眷属，其实就是血裔。 这样看来，这条银蛇是真的想通了，决心用臣服自己的方式摆脱目前的困境。 于是，他缓缓上前，走到银蛇跟前。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见到的第一个幻境的含义，在那次幻境中，他正抱着一条银色巨蛇疯狂吸食…… “好，成交！” 柯林点点头，随即显露出了口中的獠牙，对准粗壮的蛇身，一口咬了上去。 …… 御龙城。 圣光大教堂。 刚从半巨魔王国返回的阿佳妮大主教正在祈祷大厅中做着祷告。 突然间，她心有所觉地抬起头，就见面前的光辉之主雕像竟散发出耀眼的圣光。 而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原本的无面雕像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五官—— 赫然是柯林·圣查普曼的模样！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圣光却又突然消散，雕像也变成了原先的无面之像。 阿佳妮在原地愣了许久，终于再次匍匐在地。 …… 转眼七十年后。 凛冬城。 “仁慈的光辉之主，今日我们在此，要为薇拉·圣希尔德公爵献上祷告，她已走完了世上的旅程，终于回归至高主的怀抱！ 来之于尘土，归之于尘土！ 愿他的灵魂在至高主的殿堂中得到安息！” 狮吼堡安静肃穆的墓窖中，回荡着教皇阿佳妮虔诚的声音。 柯林静静地站在妻子的棺柩前，透过水晶棺盖望着里面仿佛陷入沉睡的薇拉，眼神格外温柔。 岁月的流逝染白了他的头发，也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皱纹，但却没有折弯他的背脊。 “圣查普曼公爵？” 教皇阿佳妮小声地提醒道。 柯林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退开几步。 随后，四位圣希尔德家族骑士才上前将薇拉的棺柩缓缓抬起，放置在墓窖中央的幕龛中。 葬礼至此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 “老师，请节哀。”女皇朱蒂走上前来，轻声道。 “我没事。”柯林笑了笑，又看了眼搀扶着朱蒂的凯撒，道，“你已经决定了？” 朱蒂点了点头，道： “是的，老师。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处理政务了，所以不如早点将皇位传给凯撒。不过，考虑到凯撒的姓氏，恐怕此举会在帝国引起不小的波澜……” 柯林当然明白朱蒂的顾虑。 事实上，朱蒂在继承皇位后，便终身未婚，而且还将柯林与薇拉的儿子凯撒收为养子。 这在当初就已经引起了皇室众人的强烈反对。 毕竟凯撒可是姓圣查普曼，如果他继承皇位，岂不是说明帝国皇室要改姓了？ 但当时柯林的威望正如日中天，传奇圣骑士（众人自以为的）的强悍实力也让皇室敢怒不敢言。 如今柯林老了，帝国中便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了。 而现在，朱蒂要正式传位给凯撒，相信皇室中的某些人恐怕不会再继续忍气吞声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柯林淡淡地说道，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波一点也不担心。 “好！”朱蒂立刻应声道，似乎对自己的老师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好像只要他点头，那世间便没有无法完成的事情。 一旁的凯撒犹豫了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并没有说出口。 从小他就对父亲柯林敬畏有加，此时虽然觉得父亲有些托大，但也没有出言提醒，只是自己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安排，以防皇室某些人跳出来反对。 …… 夜色降临。 凯撒来到墓窖前，对门口的侍卫问道： “父亲还在里面吗？” “是的。” 凯撒点了点头，走进墓窖，发现柯林竟然将薇拉的棺柩从幕龛中取出。 “父亲……”凯撒上前几步，斟酌着道，“我能理解您对母亲的思念，但……人死不能复生，您还是让母亲安息吧。” 柯林却摇摇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棺柩中的薇拉，眼神中却也没有多少哀伤。 凯撒正想再开口，就听到身后竟传来一阵脚步声。 “布鲁图？你来干什么？”凯撒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这位布鲁图·圣洛伦佐正是皇室这几年中崛起的一位圣骑士，在光辉帝国中也有着崇高的威望，更是被不少人认为是比凯撒更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 布鲁图没理会凯撒，而是向柯林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圣查普曼公爵，我来此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柯林却没理会布鲁图，目光依然停留在薇拉脸上，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布鲁图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柯林的轻视让他感到愤怒，但他还是忍着怒火，再次开口道： “圣查普曼公爵，您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骑士典范，我也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跟您一样的传奇圣骑士。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莫非您真的执意要颠覆圣洛伦佐家族的统治？” 柯林还是没有说话，但一旁的凯撒却忍不住开口道： “布鲁图，光辉帝国从来都不是你们圣洛伦佐家族的私产！皇位的传承又为何一定要在你们家族中进行？” 布鲁图嗤笑一声，道： “因为这个帝国是圣洛伦佐家族祖先加纳大帝建立的！就凭这个，皇位便只能是圣洛伦佐！而且，我相信光辉之主也不会同意任何其他人篡取皇位！” “是吗？”柯林终于开口了，“你可知道朱蒂女皇的真正身世？” 布鲁图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柯林又道： “至于加纳大帝……你真的知道他的力量来源于谁吗？” “当然是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布鲁图立刻理直气壮地说道。 同时，他浑身猛地散发出凌厉的气场，试图以此来压服面前的两人。 但下一秒，这位圣骑士的气场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样瞬间消融。 一股更加宏大，浩瀚，无可抵御的气场从柯林身上升腾而起，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墓窖，整个凛冬城，整个光辉帝国，乃至整个世界。 “既然如此，那光辉之主决定让凯撒继承皇位，你还有什么意见？” 柯林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天之上，震慑着所有人的内心。 布鲁图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呐呐不敢言。 凯撒也傻了。 眼前的柯林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耀眼圣光，整个人犹如神只降世—— 不！ 不是犹如，而就是！ 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迅速消退，柯林在眨眼间便恢复了年轻时候的容貌。 他缓缓将薇拉从棺柩中拉起，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随后，本已死去的薇拉竟然睁开了双眼，而且也恢复了年轻时候的完美容颜。 “柯林？我……这是怎么了？” 柯林却没有说话，只是将薇拉揽入怀中，带着她缓缓升向高空。 此时的夜空已经被无尽的圣光映照的亮如白昼，悠扬的赞美诗在世间回荡。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情不自禁地抬头。 目光穿过无垠的时空，他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所有人都匍匐在地，虔诚地祈祷道： “赞美至高主！” 柯林在空中望着下方的儿子，微微一笑道： “凯撒，你将成为人类的王。” “是！”凯撒恭敬地应道。 而一旁的布鲁图，只能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异动。 随后，柯林便带着薇拉消失在璀璨的圣光中，只留下一句： “自此之后，神只的归神只，凯撒的，归凯撒！” （全书完） 完本感言 终于完本啦！ 撒花！ 当然，这本书完结得确实有些仓促，这点萝卜也承认，并在此向大家检讨。 首先是身体的原因。 萝卜是兼职写作，时间本就不算充裕，为了写书，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了业余生活，而且还经常熬夜。 这本书写了整整一年，萝卜也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胖了快二十斤……处于一个非常亚健康的状态。 这次肛周脓肿也是身体对我发出的一个抗议和警告吧。 所以，为了健康考虑，萝卜不得不尽快结束这本书，接下来要多花些时间修养，戒烟戒酒，加强运动，争取能以一个更好的健康状态开新书。 另外，这本书后面两卷拉垮的原因其实萝卜也清楚——大纲问题。 写作过程中，萝卜虽然试图努力不让自己受到读者留言的影响，但还是忍不住会妥协…… 比如大孝子萨尔，比如东境埃文伯爵…… 萨尔还好一点，他的死对整个剧情大纲影响不大，而埃文伯爵提前领盒饭就麻烦了，彻底让我后续的大纲作废。 当然，萝卜并没有怪罪读者意思，更不是想甩锅。 其实这都是萝卜自己的问题。 因为关于萨尔和埃文伯爵的剧情，确实是萝卜设计的不好。 大家也能看得出来，这本书受《权游》的影响很大，但萝卜水平有限，有时候会因为太刻意执着于反转或阴谋，而导致忽略了爽点。 让大家看的不爽，就是萝卜最大的失职。 这一点，萝卜会努力改进。 总之，感谢诸位的一路相伴，没有你们的支持，也不会有这本《最初的血族》！ 接下来，萝卜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新书估计要等到下半年了。 希望到时候还能再看到可爱的你们！ 再次， 拜谢！ 新书《聊斋审死官》已发 新书已发 《聊斋审死官》 穿入聊斋世界， 他曾见过兰若月色， 也曾听闻狐女悲鸣， 既曾亲手揭下美人画皮， 也曾一怒掀翻河神祭祀。 神道衰败，仙踪缥缈，妖孽丛生，群魔乱舞。 一桩桩离奇迷案，一个个权谋旋涡，背后隐藏的，是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真相。 而这一切，都要从林安成刚穿越就斩了聂小倩说起…… 新书已发:权游之圣焰君王 多年以后， 当传奇领主，屠龙骑士，圣焰之子，阴谋家的噩梦，游戏秩序的粉碎者，战场上的不败神话，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山姆威尔·凯撒坐上铁王座时， 准会想起他从“高庭玫瑰”手中拿到开拓令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当时，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位被父亲抛弃的年轻人，将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铁血风暴。 ps：权游世界领主种田文，没看过剧集的也能无障碍阅读 新书已发《天灾权杖》 泰洛克斯大陆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 【血月临空，天灾降世，诸国在火与剑中覆灭，秩序在泪与血中崩塌，世界将化为尸坑与坟场，迎接一位新神的诞生。】 穿越而来的伊耿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小领主，可没想到竟在自己的领民中发现了一群黄皮肤的“异乡人”。 “难道预言中即将毁灭世界的所谓天灾指的就是这群沙雕玩家？” 伊耿谨慎扮演着npc的角色与玩家们接触，给他们提供庇护，引导他们参与领地建设，并严格规范着玩家们的行为，防止他们成为祸乱之源。 直到有一天，他亲手斩杀了一位不守规矩的玩家后，居然意外继承了对方的属性面板。 自此，一切都不一样了。 【关键词】：领主种田、第四天灾、属性面板、骑士、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