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小妾》 第一章:辛家有女,善医 “喂,你这腿伤得厉害,需要休息,不能再这样走了!” 京郊的一座山脚下,一个粗布青衣的年轻女子追着一个瘸腿青年男子,喊道。这女子从穿着来看,像个村姑,但身材姣好,肤白大眼,面容俊秀,举止投足间也是丽质天成,颇有点大家风范。 便是这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的医女,辛予美。父亲虽只是京城一小官,但对她宠爱得紧,便也是娇生惯养的。加之她自小聪慧过人,又拜得长耳神尼为师,学得一身好医术,更是前途无量。 再说这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得是一身锦绣长袍,只是不知何故,弄得一身又脏又破,左腿也似重伤,一路流了不少血,这会儿正拖着那条伤腿缓缓走着。 予美叫他,他似全然未闻,仍旧往前一步一步挪着。 出于医者的本能,予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人的腿骨该是裂了,应当及时救治。但他却这般强忍着移动,恐会造成后患。 行医之人,最见不得病人这般不知轻重,于是,她走上前去,拦住他,又说了一遍:“你的腿伤了,不能再这样走了。”。 然而,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绕开她,继续往前走去,背影倔强,却不知非往哪儿去。 无奈,她只好冲着背影喊道:“喂,我是大夫!” 那人这才停下,缓缓转过头来看她,只是那眼神,上下打量着,怀疑却比求助多。 她快两步走过去,蹲下身来,一面替他检查伤腿,一面说道:“怎么,你是看我是姑娘,所以怀疑,还是看我年轻,所以怀疑啊?” 那人也不掩饰,淡淡道:“都是。” “呵,你倒不客气。”说着,她手上稍一吃力,就听对方疼得倒吸一声。 接着,予美命令道:“坐下。” 许是疼过之后,反而相信了她,那人便也安静、听话了许多。借着予美扶她的力缓缓靠坐在一颗树旁。 “瞧你一身衣服破的破,脏的脏,不会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吧。”予美一边为他检查,一边问些问题分散他注意,方便自己为他医治。 他轻轻嗯了一声,予美听了,噗呲一笑:“多大的人了啊,爬个山还能摔下来。” 他仍旧是嗯,予美抬头瞧了他一眼,突然沉声问道:“别是个坏人,让官兵追的吧?” “呃……”突然被人这么一问,那人不知如何作答,索性直勾勾的看着予美,好像在问“你看我像坏人吗?” 他这一看,倒让予美有些不好意思,忙避过视线,嘻嘻笑道:“我开玩笑呢。”接着,她正色道:“你的腿骨确实破裂了,需要好生医治,我现在没有医具也没有药材,只能为你简单处理一下外部伤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师傅就住在附近,你随我回去,她老人家一定会治好你的。” 那人想了一会儿,心知不是客气的时候,便应道:“那就……多谢了。” 予美便站起身来,伸手去扶他:“来,你现在搭着我,尽量用那只脚走路,这只脚就别用力了。” 那人乖乖站起身来,但却犹豫着不去触碰予美。予美看出他的犹豫,猜他定是顾忌着男女之别,郎然笑道:“别想太多,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病人而已。”接着,主动将他的手搭到自己肩膀上,用力驮着他慢慢向前走着。 平时只需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们走了两个时辰。 到达山脚的木屋时,已是黑夜,老尼焦急地等在院子里,远远瞧着有人影走近,忙迎了上来,一边唠叨:“小美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待瞧得仔细了,才发现自己徒儿还驮着一个伤患,原本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更是布满汗珠,也顾不上斥责了,忙搭手扶着那人往屋内走。 “师傅,这人从山上摔下来,腿摔坏了,我把他救回来了,您给看看。” 二人扶着伤患进了屋,便分开忙活起来,老尼给他处理伤骨,予美则进进出出的烧水、拿药、递刀的给老尼打下手。 两人忙了好半会儿,方处置妥当。 老尼便嘱咐男子:“你这腿伤得不轻,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些时日,这几日你便在这里住下吧,待伤势好转再离开便是。” 男子感激道:“神尼救命之恩,晚辈铭记在心,他日回到家中,必有重谢。” 老尼上下打量着他,知他非大富便是大贵,再看他面相,亦是人品极佳的重诺人,心想,这么个宝贝,浪费可耻。便摇摇头,笑道:“重谢倒不必了,老尼瞧你不是平凡之辈,老尼已是半身没入黄土之人倒无甚需求,唯有这一个徒儿性情单纯又好管闲事,若是他日有缘,还请公子照拂一二。” 男子顺着老尼的目光去看予美,只见她虽粗布青衣无甚装饰,但眼神清澈,好似夜空璀璨,不知不觉间眼神也是一柔,随即朝老尼拱手一拜,正色许诺道:“晚辈必万死不辞。” “哈哈,好好好。” 老尼喜笑颜开,接着扶他往饭桌边去:“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应该都饿了,快吃饭吧。” “是。” 二人齐声应道。 屋内灯火通明,笑语频出。屋外圆月高挂,蛙声起伏。 初秋的天气日渐转凉,但予美仍旧早出晚归地采药,这日回得晚,直到天空黑尽,半点光亮也无时,方才回来,老尼与男子便在院子里迎她。 予美见了老尼,撒腿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捧着一株灵芝呈送到老尼面前,小脸脏脏的,但难掩兴奋:“师傅,您看,我找到了什么?” 老尼接过灵芝,观摩了一遍,赞道:“好一株黑灵芝,成品极佳,百年难遇啊!小美,你怎么找到的?” 予美嘿嘿笑道:“就是平常不太去的北坡嘛,今天突然就走过去了,没想到就看见了。” 老尼瞧她一脸泥土,猜她定是不顾安危,冒险采得,心觉后怕,便斥道:“小美啊,师傅说过多少次了,药再珍贵,也不可胡来,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予美附和应道:“师傅说得对,可是徒儿真没有。” 老尼无奈,给她擦干净小脸,宠溺道:“过几天就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要嫁人了,怎么还这样爱撒娇。” 予美脸一红,羞道:“师傅!说什么……嫁人……呢……”说着瞧了一旁的男子一眼,眼神示意师傅,有旁人在呢。 老尼连声叹道:“好好好,不说不说。”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说道:“这么晚该饿了,去吃饭吧。” 男子瞧着二人先进去了,才慢慢站起来,跟了进去。只是听了二人所言,心中没来由的失落,挥之不散。 又过了两日,男子在屋中煮茶,听见院子里二人正在讲话,才将事情原委弄清。 先是予美的声音:“师傅,徒儿会很快回来看您的。” 接着是老尼的声音:“小美啊,过了生日就十六岁了,是时候成亲啦,师傅这边就不要太操心啦。” “不,师傅,就算……就算小美嫁人了,也能侍奉师傅左右的。君为哥哥……他,他定会体谅小美的。” “傻徒儿啊,师傅都明白,只是……嫁做人妇,一切就都不一样啦,你自己要懂得分寸进退,不可再像现在这般,明白吗?” “师傅……小美不明白。” “傻徒儿,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乖,去好好收拾东西吧。” “是。” 原来她要嫁人了。 接着,予美便推门进来了,与他四目相对,眼睛里还噙着泪珠。 男子微微一笑,招呼道:“来得刚好,新煮的茶,喝一杯吧。” 予美轻轻点头,坐在他对面,接过他递的茶,轻轻一嗅,随即小酌一口,瞬时展颜赞道:“你煮的茶真好喝。” 喝了两口,忍不住又是连连称赞:“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普洱茶!你怎么做到的?” 男子又替她斟了一杯,答道:“烧水,冲泡,就这么简单。” 予美楞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是你说得简单吧,要做到可就难了,看我,就是无论如何也泡不出这么好喝的茶。” “姑娘谦虚了。” 两人相视,轻轻一笑。 “你……”突然,男子问道:“要走了吗?” 予美点点头:“父亲叫我回去。” 想问的话有很多,但总觉得不是自己这个病人该问的,索性都不问了。男子瞧着予美,过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为报救命之恩,可以送你一个礼物吗?”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予美下意识拒绝。但男子却不容她拒绝,伸手解下挂在脖子上的一颗珠子,递到她手里。 “若不言明心中感激,实属不安,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予美瞧他真诚,且珠子看上去并非十分名贵,便点头收下了。 只是那时的她尚不明白,物事珍贵与否并不在价值几何,而在于主人是否珍之重之。她更不会想到,便是这颗不起眼的珠子,让她的人生,就此踏上不归路。 她想要的平凡爱情也好,自在日子也好,都与她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第二章:青梅竹马,勿猜 辞别师傅后,予美骑着小白马出了山,直奔京城而去,原本要骑马走上三天的路程,因她心中急切,一路紧赶慢赶,竟提前了整整一日。 在第二日黄昏时,她便赶到了,正巧碰上守城将军在招呼关城门,好在守城的李将军认识她,给她通融留了门。 二人正寒暄呢,自城门一侧走出一个素衣男子,向这边小跑走来,喊道:“小美!” 天色已晚,并不能一眼认清来人,但从声音判断,再看来人身形,予美便知定是君为哥哥无疑。 随即喜上眉梢,双颊泛红,低声喃道:“君为哥哥。” 一旁的李将军瞧了,心下了然,忙道:“去吧,回去告诉你父亲,过两天我去找他喝酒。”顿了顿,摸了摸他并不存在的胡须,取笑道:“这年轻人啊,这几天可是天天来,一等就是大半日,不知是谁家有情郎哟~” 言罢,自觉走远了。 予美站在原地,心中如小鹿乱撞,一时竟不能挪动。原本二人相处,也是正大光明、舒适欢快的,却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眼瞧着那男子走近,竟不敢正眼去瞧。 男子在她身前站住,喜形于色,又唤了一声:“小美!你回来了?” 她咬着嘴唇,双手缠着手指,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男子极少见她这副娇羞模样,似想起什么,便也红了脸。他急切地想做点什么,环顾了一圈,见小白马还在一军士手中,便去牵了过来。 接着,二人便并肩无声地走着,向着辛府而去。 两人慢悠悠走着,并不说话,直到已能模糊看见辛府宅院,两人心知分别就在眼前,才不约而同的出了声: “你……” “你……” 两人相视一笑,君为抓了抓头,让道:“你先说吧。” 予美咬了咬嘴唇,问道:“听说……你……在城门等了我很多天?” 君为笑了笑,回道:“嗯,那日上街碰上小玉,她说你这几天便要回京,我……想着能早见到你一刻便是一刻,所以……” 听他如此一说,予美心中涌动,直想扑进勉强人的怀里,但最终按捺下来,只是动情地喊了一声:“君为哥哥。” 君为心中亦是情动,心中千愁百结。他想去牵小美的手,又担心小美拒绝,他想去好好拥抱眼前这个可人儿,又碍于大街之上并不得体。 这么一纠结,转眼便到了辛府门前。 说来这像是头一次,站在半年才回一次的家门前,却完全不愿意去叩开门扉,只因门一开,她就要和君为哥哥分别了。 她多么希望能永远和面前这个男人在一起啊,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她依依不舍地走向大门,缓缓地抬起右手要去扣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走回到君为身边,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还……没说呢。” 君为和她亦是同样的心情,见她回身走向自己,心中亦是窃喜,听她这么一问,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握住她的手,双眸含情,郑重许诺道:“小美,你听着,等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就去你府中,向伯父正式求亲,你嫁给我好吗?” 予美哪里料到他竟这般直白,顿时全身如火烧般,每一处肌肤都在重重呼吸,眼中更是雾蒙蒙一片,像极了初春初晴的早晨。 两人就这么站了片刻,便有了一种不负此生之感。 接着,予美踮起脚尖,在君为面颊印上一个轻轻的吻,转身走向辛府,扣开了门。 来开门的正是丫环小玉,见小姐回来了,顿时高兴地大喊:“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叫喊声中,又来了两个小厮,一个牵走了小白马,一个关上了门。 君为在门外瞧着,直到门扉紧掩,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既无烈日,亦无乌云。予美由姨娘陪着逛街,预备采买一些上好胭脂水粉、首饰衣裙之类的。 予美对这些东西并不在行,便由着姨娘做主,半日下来,买了不少。但姨娘并不作罢,又拉着她进了一家布庄。 姨娘再三叮嘱道:“小美啊,我跟你说,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一家布庄了,这家老板做的衣裙,可是千金难求,你姨娘我啊,可是求了好几个太太,才拿到了一个木牌,约了今儿个给你做套衣裙。唉,咱们家啊,也就是你有这个福气了,你姨娘我,还有你那苦命的妹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二人进了布庄,姨娘将一块木牌交与掌柜,掌柜便入了里屋,一会儿出来了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将她们迎了进去。 “原来是辛府的小姐和太太,快快请进。” 予美微微颔首施一回礼,跟了进去。 “老夫听说,大小姐便要成人了,这是想做嫁衣吧?” 姨娘回道:“正是,早便听闻江老板制衣,乃京城一绝,还请江老板多多费心了。” 那老板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说到底老夫还要感谢辛大人当日救命之恩,为恩人爱女制衣,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救命之恩? 听他这么一说,予美这才明白,她有幸穿这天下第一的嫁衣,定是父亲无意间帮了老板一把,老板感念恩德,才愿意为他的爱女辛劳这一遭。 至于姨娘所说,纯属领功罢了。 也是,若是因姨娘的关系得这一件衣裳,她怎会自己不用女儿不用偏给自己呢? 予美心中了然,却并不打算拆穿姨娘。便默默地遵循着老板的指引,并不多话。姨娘原想与这老板攀扯攀扯,也为自己求一身上等衣裙,哪里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心觉失了脸面,便不再说话。 任予美跟着老板进了里屋。 两人在里屋谈了好一会儿,方定了。老板亲自送予美出了屋。见了姨娘,招呼道:“嫁衣一月便可做好,届时还烦请太太来取。” “有劳江老板了!” 事已谈妥,二人便往前屋走去。予美走在前面,却在门槛处迎面撞上一个入门通报的小厮,予美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姨娘、小厮吓坏了,忙去扶。 跟在小厮身后的是一位夫人,面容姣好、温柔恬淡,头戴朱钗,衣着更是奢华富贵,瞧着便是权贵之家。 江老板见了,心中一惊,忙上前去赔罪招呼,但他赔罪的,却不是予美,而是那位夫人:“顾夫人,您今儿怎么来了,这……这……没吓着您吧。” 顾夫人摇摇头:“本夫人无妨,倒是这位小姐……”她询问予美道:“可有受伤?” 予美摇摇头。 小厮忙跪下请罪求饶:“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老板恕罪!” 江老板喝到:“没用的东西,还不退下!”接着,询问予美道:“小姐可还好?” 予美亦是摇头:“没关系的,我们告辞了。”接着,向着顾夫人,微微颔首示意,便由姨娘扶着,往院外走去。 然而,在与顾夫人错声而过时,被叫住了。只见顾夫人喊道:“站住!”接着,顾夫人转身,面向她,抓起她左手腕,问道:“这是什么?” 予美被她一声断喝,有点懵。看着自己手腕,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半月前那病人送她的珠子,但京城之中,不便言明医女身份,遂回道:“原是一故友所赠,夫人可是认识?” 顾夫人楞了片刻,松开手,道:“不认识,只是瞧着好看罢了。”她脸上虽看不出表情,但予美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上原本有的那丝平和之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寒冷。 她这才明白,方才老板与小厮的那种惊怕,为何而起。 这个女人……恐非常人,若是不小心惹上她半点,或许,对她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就是灭顶之灾。一时之间,戏文里唱的强取豪夺的戏码在脑海里走马般涌上来,达官贵胄们,为一时兴起喜欢的某个小物件,便可无端迫害,令人家破人亡…… 予美虽是医女,也有善心,但她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反之,她贪恋红尘,识时务懂屈膝,一生所愿就是家人平安顺遂,与爱人携手平生。于是,她将珠子取下,递给夫人,道:“不过是小玩意,夫人若是喜欢,便送与夫人吧!” 谁料,顾夫人竟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你这人好生无耻!既是故友所赠,你可知其中情义?竟这般轻易拱手让人!” 说罢,拂袖而去。 这厢,倒让予美哑然,这……怎么说戏文里唱的不太一样? 江老板走上前来,叹气道:“小姐啊,这可不太好了啊,你可知这人是谁?” 予美摇头,江老板道:“她便是当朝宰相顾大人的原配夫人。”接着,他再次叹气,道:“哎……也怨不得你,只是女人的心思难猜啊。” 说罢,他亲自送予美出了院子,安慰道:“小姐,早些回去吧,也不用太担心,日后避免着些就是了。” 予美向他告辞:“今日,多谢江老板了。” 第三章:飞来横祸,难说 九月初六,便是予美十六岁生辰。 辛府来了不少客人,范君为如约而至,向辛老爷正式求亲,一则这门亲事原是二人自小定下的,早就有了父母之命。二来,二人青梅竹马、情谊甚笃。 虽说范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但范君为确是个谦谦君子、一表人才,高中状元也是迟早的事。这门亲事便定下了,又因客人们起哄,趁着热闹,一并连婚期也定了。 十月十五。在内院的予美听说了前厅之事,在一阵哄笑声中,红了脸。 十月十五。 她在心里一连念了好几遍这个日子,接着暗暗数了数日子,发现仅有月余。 月余,意味着只要一个月之后,她就要嫁入范府,成为君为哥哥的娘子。往后她就会和他在一起,日夜不离。他们会一起吟诗作赋,畅游山水。他们会生一双可爱的儿女,抚养他们成人,而后,儿女离开各自生活,他们仍然每天在一起,携手看日出日落,直到有一天两人垂垂老去,双鬓斑白,他们就躺在院子里,一起回忆当年年少时青梅绕竹马,情窦初开,春暖花开的情景。 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生啊。 直到深夜,宾客陆续散去,辛府又恢复了宁静。辛老爷兴致高昂,虽喝得多了,却不像平日般倒头昏睡,而是吵嚷着要和予美父女两个再喝一坛,予美拗不过,依了他。 父女二人便坐在中院的石凳子上,就着小菜慢悠悠地喝酒。 许是今日亲许了女儿的亲事,辛老爷颇为伤感。先是唠叨些当年旧事,接着话锋一转,连连感叹:“小美啊,爹爹好害怕,好害怕给你选错了人家啊。” 予美哪里见过父亲这幅模样,伤感、脆弱。一直以来,他都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潇洒倜傥,无所不能。 父亲,老了吗? 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觉着无比心疼、担忧,随即唤了一声:“爹爹。”接着,她安慰道:“爹爹,君为哥哥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会选错呢?” 辛老爷一边叹气,一边不住地摇头:“人是爹爹选的,可他是个秀才啊,女儿,你懂吗?他是个秀才啊!” 予美一听,以为他是嫌弃君为哥哥尚无功名,便笑了,提醒道:“爹爹,君为哥哥今年是要参加殿试的,早就不是秀才啦。”接着,她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再者,秀才有什么不好的?当年您不也是秀才嘛!” 听她这么一说,辛老爷似乎更为痛苦了,缓缓的摇着头,一遍、又一遍。 予美越发不解,但想着许是爹爹喝的多了,已不清醒,便劝说他回房休息:“爹爹,您看这么晚了,您就回房歇了吧。”说罢,怕他不听,便撒娇道:“您不歇,女儿也想歇了呀,今天可是累坏了女儿呢。” 辛老爷这才点点头,乖乖应了。 予美喊来姨娘扶他回房,姨娘小跑过来,与丫鬟一并,扶着辛老爷往房里去,辛老爷不依,非去拉予美的手:“女儿啊!你要记得,哪怕是出嫁了,也要按自己的心意去活,你要行医咱就行医,你要游山玩水咱就游山玩水,要是范君为那小子敢不依你,咱……” 说着说着,已是眼含热泪:“咱就休了他,回家来,爹爹养你!” 爹爹向来偏爱自己,但像此刻这般直白,却是予美不曾想过的,心中感动不已,思及他日出嫁,再见便难。 遂哭唤了一声:“爹爹……”亦是泪流满面。 父女两抱在一起,干脆放声痛哭。 姨娘与丫鬟在一旁看着,亦是动容,等二人哭得差不多。二人才一人扶了一个,各自回房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辛府上下无不忙着筹备婚仪,辛府内外,一片欢庆热闹。 这日,便是九月二十九,予美与父亲一同在后院里写“喜”字,姨娘带着下人们在做清扫,原是和谐的院子,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打破。 一队官兵叫嚷着冲进院子,不顾下人的阻拦,穿过前厅,又冲进了中院。 为首的是刑部张大人。辛老爷知朝中定是出了大事件,但一时之间却也摸不着头脑,只好哈腰讨问:“这……这是为何啊?张大人,还请告知下官。” “辛大人,有人密告尔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宰相大人已经告到皇上那里去了,皇上命我等将尔等抓捕归案,还请辛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言罢不等辛老爷辩解,右手一挥,官兵们便不由分说,押解着辛老爷就往外走。 予美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前去,苦苦跟在张大人身侧,询问道:“张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是好官,怎么会,怎么会贪赃枉法呢?” 张大人闻言,斜了予美一样,嘲讽道:“好官?这世上哪有好官!”接着喝道:“本官念你年少不与你计较,速速退下,否则将你一并抓捕,判你个不敬之罪!” 予美哪里见过军官这等凶恶,受了惊吓,但看着父亲被押走,更是害怕,便又缠了上去:“大人,求求您了,开开恩吧,让我与爹爹说几句话。” 张大人哪里肯理会她,重重将她甩开。 辛老爷见了,担心她惹恼官兵,忙大声喊道:“小美,你不要担心,爹爹是冤枉的,皇上查清楚案子就会放爹爹回来的,你不要担心!” 喊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这一队官兵便如强盗般,闯进来,押着人,飘然而去,如风卷残云,只留一院子荒凉。 予美站在那里,呆愣着,好似梦游,并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直到“啊……”一声,姨娘哭了出来,予美才回过神来。 可她环顾着四周,下人们都盯着她,她却全无主意。 两个年纪尚小的孩童自内屋出来,摇摇晃晃走向姨娘,姨娘见了,将他们抱在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予美本想安慰她,可她本就无措,被姨娘这么一哭,就更是心烦意乱,便也想哭,便想起君为哥哥来,似燃起了希望,拔腿就跑了出去。 君为哥哥,君为哥哥,找君为哥哥,他一定有办法的! 心里这么想着,予美脚上不停,一路狂奔,朝范府而去。 然而,当她满身疲惫,跑到范府门前,叩开范府的大门时,迎接她的却不是可以让她放心瘫倒在怀的君为哥哥,而是管家大叔。 大叔见是她,忙招呼:“是辛小姐啊,真不巧,我家公子方才出去了,不在家,您可有什么事吗?” 她不免有点失望委屈,但想要见到君为哥哥的强烈心情促使她赶忙追问道:“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哎哟,这老奴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今儿个京里好像出了大事,不少老爷大人都遭了殃,许是打听……哦不,许是去了您家?” 去了我家,去了我家。 听他这么一说,予美在眼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去了我家,是的,一定是君为哥哥担心我,去了我家。 如此想着,她也顾不上与管家告辞,拔腿便又往回跑。 两家隔着大半个京城,便是当兵的大老爷们儿跑一趟已是疲累,予美不过一介女流,虽因采药时常在山间爬来跑去,但这一连着跑来回,身体已是累极,全靠“要见君为哥哥”的信念撑着。 当她终于拖着知觉无几的双腿回到辛府,已是夜深。 一直等在门口的小玉见了她,连忙跑下来迎她,哭诉道:“小姐,你去哪儿了小姐,吓死小玉了!” “君为哥哥……君为哥哥……” 予美口干舌燥,已说不上话来,但仍是喃喃念着。小玉凑近她,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她的话,回答道:“小姐您说什么呢?范公子不在这里。” “什么?!” 任予美怎么想,也没想到,她拼尽全力奔跑,想要见一面的人,竟然也不在这里。 不对,他一定在这里,又或者……她像自己一样,来了,又回去找我了。 如此想着,她便又提起一点精神,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玉被问得发懵,但还是实话说道:“小姐,您说什么呢?范公子就没有来过,什么叫走呢?您累了,歇会儿吧。” 予美模模糊糊地重复了一遍:“没有来过。” 接着,才明白了这几个字的含义,随即怒喝道:“什么叫没有来过!?他怎么会没有来过!” 什么叫没有来过? 是啊,什么叫没有来过? 什么?叫没有来过。 小玉不明所以,吓坏了,退了两步。 闻声赶来的姨娘见了,倒是明白了几分,走过来支走小玉,伸手去扶予美坐下,安抚道:“他来过,只是府里有事,又回去了。你累了,先喝杯水吧,明儿个他自会来看你的。” 予美看着姨娘,这才听话的喝了一口水,接着微微一笑,晕了过去。 醒来已是次日。 予美自醒来,便在大门槛上坐着,一等,就等了半日。姨妈看不过去,过来劝她:“你不用再等了,他不会来了。” 予美看了姨娘一眼,皱眉问道:“什么叫不会来了,不是姨娘您说的,他今日会来吗?” 姨娘哼道:“我那是骗你的。” 予美愣了一会儿,忽然便生了气,喝道:“姨娘什么意思,什么叫骗我的,您骗我什么了?!” 见她发了火,姨娘憋了一天的火便也压抑不住,瞬间点着了,怒骂道:“意思就是,全都是我骗你的!他昨天根本没来府里,更没说今日来看你!”顿了顿,接着嘲笑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再给你解释解释哼,意思就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心上!昨日京中出了这等大事,他若有心,早便来找你了!何须你去寻他,他既不来,就是心里没你!你还指望着他,指望着他什么?!你个傻子!” 这一通怒骂,犹如山中打鸟,鸟儿惊飞之后,就是骇人的宁静。 过了许久,只见予美莞尔一笑,轻声道:“我不信。”言罢,利落转身,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又朝着范府方向去了。 第四章:大难临头,分飞 予美自范府出来,已如行尸走肉,街上不时有大队官兵横冲直撞,她被一行人推挤到街角,方回了点神。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一长胡子瘦男人叹道:“哎,这一出不知道又要闹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男人稍年轻些:“听说是顾贼为了排除异己,特意造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呢!” “是啊,哎,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哦。” “国有顾贼,天下难平啊!” 顾贼?予美听了一会儿,听出了这个名字。但父亲从不在家中谈论政事,她有半数时间又在郊外,并不认识此人。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声,想着与父亲有关,便凑了过去。 只听那两人继续说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一朝宰相无法无天,成日滥杀无辜,皇上也不见管管。” “要我说啊,谁是真皇帝还不一定呢!” “也是,只是可怜了这些当官的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一次,抓了有十七八人了吧。” “是啊,大官小官,据说惹了宰相大人的,无一幸免。” 宰相大人?是了!昨日官兵说的就是他! 予美这一下,全明白过来了,父亲定是招惹了当朝宰相,平白无故受了这冤屈,听二人对话,想是希望渺渺。 如此想着,越发担忧,便充满赶回府去。 她进门时姨娘正等在前厅,只见她喝了一口茶,但不知是烫了还是苦了,连呸了两口又吐到来了手绢上。 斜了予美一眼,缓缓说道:“方才李将军来过了。” 予美忙坐过去,问道:“他怎么说?” “说是咱们惹着相爷了,可是……可是你爹不过芝麻小官儿,哪里能惹到相爷了。” 说着又要哭,突然却又停住了,盯着予美,恨恨道:“是你!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那日在布庄,冲撞了相爷夫人!”越说,便越确定似的,突然起身,打了予美两巴掌。 予美始料未及,结结实实受着,脸颊顿时泛红。 姨娘见了,也不知吓着了不敢再打还是心疼了不忍再打,只是放声痛哭起来了,一边哭,一边骂:“老爷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竟养了这么个祸水女儿啊!” 从小到大,即便是爹爹与师傅,也从未对自己动过手,这厢竟在这种境遇下被姨娘打了巴掌,予美心中百感交集,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小玉见了,气不过,冲过来便与姨娘争论起来:“姨娘怎么敢动手打小姐!可是忘了身份了!再者,打了便打了,该好生赔罪才是!怎么还说起浑话来了!老爷官场的事,怎会和小姐相关!即便小姐惹恼了相爷夫人,那也是女人们的私事,底下叫人动动手脚也就罢了,怎会连累到老爷去?!姨娘您要是受了小辈欺负,莫非还能让老爷派官兵给您出气不成?再者京城那么多老爷都被抓进去了,难道都和小姐惹恼了相爷夫人有关!” 她这一通话,说得姨娘无处反驳,但被下人这般冲撞,姨娘却无论如何也气不过,索性将这两天无处发泄的火一并算在她头上。便一把将小玉拉了过来,接连打了几巴掌,边打边骂道:“好,我是姨娘,我打不得小姐,那我能打你不,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没大没小的贱人!” 予美原本对姨娘存有几分敬意,今日这一闹,也是恼了,伸手抓住姨娘的手,发了狠,大声喝道:“姨娘!够了!” 这一喝,极不寻常,颇有当家大小姐的态势,姨娘也是一愣,随即怯怯住了手。 予美扶起小玉,对姨娘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好好想想办法救爹爹吧!” 姨娘便又哭起来:“还有什么办法?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得罪了相爷,就是得罪了皇上!谁敢去救?谁敢去救!” 予美垂下眼睑,思衬了一会儿,缓缓道:“会有办法的。”不知是在安慰姨娘,还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予美一连奔波了十来日,全是徒劳。 另一边,朝廷已下斩立决,辛老爷便是最早要被送上刑场的一批犯人。不仅如此,朝廷又派了官兵来,说是辛老爷贪污,要追查脏银。但实际上,和抄家也无分别,十几个官兵在家里乱搜一通,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不说,还砸坏了不少东西。 整个院子,竟比城外的破庙还要破败。 这日,予美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原以为这几日已经见惯了人间惨事,却不想,惨无底线,竟还有更惨的一面,多日来强打起来的精神,就在这一瞬间坍塌,她忍不住失声惊喊:“这是怎么回事?” 姨娘抱着孩子坐在地上,见她回来了,跌跌撞撞爬过来,忙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办法可以救老爷?我听说……”接着,她哭了起来:“老爷……已经……被判了死刑……” 听她这么一说,予美再也撑不住,眼泪如流水般,流淌而下。她摇摇头,如失了灵魂的一具玩偶,晃荡着回了房间。 天无绝人之路,事情的转机就在此时出现了。 一个陌生小厮进了辛府院子,喊道:“你家姨娘是谁?” 姨娘虽害怕、疑惑,仍是走了过去,那小厮见了她,说道:“我家夫人叫你去一趟!” “敢问,你家夫人是?” “相爷夫人!” 姨娘一听,吓坏了,不住往外退缩:“这……这……相爷夫人找奴家,可……可有什么事啊?” 小厮哼道:“夫人找你,自然是好事,你还想不想救你家老爷了?想的话赶紧跟我走吧!” 姨娘一听老爷有救,这才忙应了,跟着小厮便去了。 再回府时已是另一种派头,扔给小玉一锭银子,吩咐道:“快去街上买些好酒好菜备着,一会儿叫小姐出来吃饭,我有事情要与她说。” 小玉看她高兴,心知事有转机,忙应了。 傍晚十分,予美被小玉拽出房间,到了厅里却见一桌子好酒好菜,一时错愕不已,又见姨娘满脸堆笑,猜是事情有了转机,忙抓着姨娘追问:“这是……莫非,爹爹有救了?!” 姨娘招呼她坐下,又一连给她倒了酒,添了菜,一个劲儿地讨好着:“是是是,你爹爹有救了,不用操心了,你这几天东奔西走的,也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休息,赶紧吃点吧,啊。” 午时还以为到了绝路,却不想两个时辰之后,竟柳暗花明,予美心中极喜,哪里顾得上吃喝,忙追问事情原委:“姨娘,您快说,是谁,是谁愿意救爹爹?” “还能有谁?相爷夫人呗。”顿了顿,又道:“早便让你去求相爷府了吧,你偏不去,结果怎么着?还不是得靠相爷夫人啊!” “相爷夫人?”予美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通,皱眉问道:“她怎么会出手救爹爹?除非……”予美直视着姨娘,逼问道:“姨娘,你说实话,你答应她什么了?” 姨娘本就心虚,被这一盯,便怯懦了,小声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相爷夫人说,要……娶你进相府,做……做小妾。” “什么!”予美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半响才说出一句话来:“姨娘,你知道的啊,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原本还势弱的姨娘一听婚约二字,便来了气,怒道:“婚约?眼看着就是婚期了,你那位未婚夫在哪里?辛家出事十多天了,他可曾现身过?小美!别傻了,辛府败了,他不要你了!” 这话正戳予美痛处,她呆愣在那里,久久不能说话。 姨娘趁机劝道:“小美,患难见人心啊,这样的男人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再者,嫁给相爷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啊,你又何必呢?” 予美怎会不知,她并无其他选择。但她却始终无法点这个头,只是跌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口中不住地低喃:“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姨娘又讨好道:“之前是姨娘不对,姨娘错怪了你,你爹有你这个女儿,是天大的福气,往后你嫁入相爷府啊,咱们辛家就全仰仗你了,小美啊,你可一定要护着咱们家啊!” 一时间,予美已失方寸,只本能地摇头:“不……不……不……” 姨娘见她这般固执,失了耐心,便发了火:“好啊!你竟这般狠心肠!连你爹的命都不要了啊!” 爹…… 是啊,只要能救爹爹出来,别说嫁人了,就算要自己的命,不也可以的吗。怎么真到了时候,自己却这般犹豫!真是…… 太不孝了! 如此一想,她便狠下了心,缓缓道:“好,我答应出嫁!她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爹爹出来?” 姨娘这才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你答应了就好。相爷夫人说了,只要你嫁过去,你爹爹立马就能回家,还能官复原职呢!” 予美咬咬牙,道:“好。”接着,她又说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去与他们说,我要先等爹爹出来,我要爹爹亲自送我出嫁。” 姨娘心道哎哟姑奶奶,咱们哪有资格讲条件呀。但瞧着予美脸色决绝,加上心中也隐有担忧怕那边届时赖账不愿放人。便改口道::“好好好,明儿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去给你说成!” 第五章:洞房花烛,是你 还是十月十五,还是辛府嫁女。 不同的是所嫁之人变了,来贺的客人多了十倍不止。两日前还犹如破庙一般的辛府,一夜之间辉煌华丽,如渡了金身般。 予美坐在铜镜前,任由小玉和几个嬷嬷为她梳妆、点唇。嬷嬷是相府派来的,正指点她各种规矩。但她充耳未闻,只是仍由她们摆弄。 “小美。” 姨娘自屋外进来,唤了她一声,她没应。 “小美。”姨娘又唤了一声,犹豫着说道:“这有封信,是姓范的小子差人送来的,我说不让你看,但你爹……”顿了顿,她缓缓说道:“你爹说让你看看。” 听到“范”字,予美这才转过头来看姨娘,果然瞧见她手中拿着一封开封的信,信上写的是“辛府老爷亲启”几个大字。 不是给她的。 但好歹有了音信。 她夺过信件,迫不及待的拿出信纸来,颤抖着打开,只有短短三行字:吾本良缘,约定终身,今遇变故,婚约不再,从今往后,任女自嫁。 竟是一封退婚信! 除了退婚,无一字多余! 等了十数日,寻了十数日,终于等来音信,却是这般…… 予美手上失力,信纸自她手中缓缓落下。半月前,她还满心期待穿上身的嫁衣,这会儿穿在身上,却像扎人似的,弄得她浑身都疼。 她闭上眼睛,一行清泪落下。 嬷嬷见了,着急不已,忙去给她擦眼泪,随即斥责道:“哎呀,怎么这会儿流眼泪呢?这会儿还不到哭的时候,不吉利知不知道!” 接着又一番忙碌,直到外面喊道:“吉时已到,请新娘拜别双老、出府。”嬷嬷们为予美盖上盖头,扶着她去了正厅,拜别父亲。 予美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楚,但她可以感觉到,坐在高堂上的父亲,浑身皆是伤痛,这会儿强忍着坐在那里,满是悲戚。 “新娘拜别。” “一拜。” “二拜。” “三拜。” 她在嬷嬷们的手中任由搓扁捏圆,就这么拜了三拜。她能感觉到爹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她想掀开盖头冲进爹爹怀里。 但她不能。 “出府。” 这一声响起时,辛府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予美便在这嘈杂的哭声中被嬷嬷搀扶着往外走去。 “小美!” 突然,辛老爷一声痛呼,强撑着身子朝着予美追了出来。 再接着,“啊,老爷”一声惊呼,辛老爷似乎站立不住已然摔倒。 予美想转身去扶,却被嬷嬷们拉扯着拖出府门,塞进了花轿。 霎时,锣鼓声如雷贯耳,花轿一颠,她身子一斜,就被带走了。 花轿颠了许久,到了一座大宅,大宅大门紧闭,唯有一侧的小门开着。迎亲队列到了,也不见新郎踪影。 予美只被嬷嬷搀扶了出来,默然无声地从小门入了府,在前厅拜了夫人。 接着,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小院,被嬷嬷们扔进一间布满红帐子的房间,众人便散去了。 整个相府寂寥空旷,并无喜宴,并无来客,这便是嫁人为妾的凄凉。 但予美却不在意,甚至在那一瞬间,觉着突然心安、宁静。 若不是这红盖头,若不是这红罗帐,有那么一瞬间,予美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山间,坐在师傅身侧,静静地看着晚霞。 直到夜深二更时分,院外才有了声响。予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小厮在回话:“等你好久了,老爷。” 接着,说话声消失了。 吱呀一声,门却缓缓开了。走进来一个男子,穿的是一身绫罗绸缎,却是月白色的。 他慢慢走了过来,又停住了,折回到桌子旁,顾自倒了一杯酒,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抬头一饮而尽。 接着,又倒了一杯,缓缓道:“听说,你想报恩,所以要嫁我?” 予美一时楞在哪里,不知该不该作答。好在对方也全不在意,又道:“那你可知,嫁我意味着什么?”说罢,又饮一杯,苦苦一笑,不知与谁说话:“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会知道,你可是……完全不在意啊。” 这回,予美懂了,这人看似在与她说话,其实,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看来,也是伤心人。 也就是这瞬间,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由心而生,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人也不讨厌,更有那么一刹那,想与他共饮一杯清酒,把就言痛。于是她开口道:“他不在意,你却在意,何必?” 她这一开口,男子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竟将手中的杯子捏碎了,随即冲过来,一把掀开了她的盖头。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吓了一跳。 “是你!” “是你!” 面前这人,浓眉星目,面容淡漠,竟是两月前自己所救的伤腿之人!可……师傅一直说他人贵性端,怎会……是百姓皆不耻的窃国之贼! 再者,自己当日与他有恩,他又怎会……这般作恶与自家,甚至……强娶自己? “你是顾扬灵?”过了许久,予美才缓缓开了口,直言问道。 “是。”顾扬灵此刻,却比辛予美还不知所措。他原以为,这个他日夜不忘的医女已嫁为人妻,与他来说便是黄粱一梦,此生绝无再见可能。却不想,夫人给自己纳了一个小妾,盖头掀开,看见的竟是她!他可是连平日做梦,都不敢这么想的啊! “当朝宰相?” “是。” “那么,也是你害我父亲入狱的?” 这话,从何说起? 顾扬灵被她这么一问,一时语塞,想了片刻,想起日前夫人找自己求情,说要放了一“辛”姓小官,莫非……可,这也是救啊,怎么成了“害”? 啊,差点忘了,在外人眼中,自己这些时日抓贪官污吏,可不就是陷害吗? 如此一来,他便清楚了予美所指,原想辩解一二,最终却还是点了头。 “是。” 这一下,轮到予美楞在那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良久,无力地责问道:“为何?当初,我救了你,又不是害了你,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父亲?” 说着,两行清泪瞬时落下。 顾扬灵心口一疼,想解释,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处说起,过了好一会儿,低下头缓缓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父亲。” “你……”予美一声怒吼,抬手就要去打顾扬灵,却在快碰到顾扬灵时止住了,右手颤了几颤,又无力落下了。 只说了一句:“你出去。” 顾扬灵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默默退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关上了。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里面的人儿一声撕裂的哭喊,令他双耳一阵鸣痛。 这几日,一向宁静的相府像忽然着魔了一般,处处张灯结彩不说,还请来了京城闻名的戏班,日夜笙歌。再说相府上上下下,亦是少有的活泛,倒比新年,不,要比当年相爷娶公主还要热闹三分。 再看相爷,虽仍是那张看着就让人生怕的淡漠脸,但瞧着他那一身穿着,不免又觉着好笑。 相爷娶妾,当日未穿婚服,却不知怎的,第二日起,倒穿起大红的婚服来,且一穿,就穿了整整三日。 更有甚者,唐唐一朝相爷,竟穿着婚服、拉着十几大箱子回礼、陪着新娶的小妾回门。 上下五千年,用书生的话来说简直就是……荒唐! 但骂归骂,沿路看热闹的人真不少,都想一睹这旷世奇景。 有的人说,这小妾定是花容月貌的天下第一美女,才令得堂堂一朝相爷神魂颠倒。也有人说,这小妾便是狐仙化身,用仙术将相爷迷了心窍。 流言传得越发离谱,予美回到辛府时,便瞧着四周挤满了百姓,议论纷纷地瞧着她,看那样式,颇有冲过来把她生吞活剥的架势。 她打了个寒颤,便往里走。正在跨门槛时,相爷自然地伸过手来,扶了她一把,她不动声色地又避了避。 进了院中一看,才发现不过三日光景,辛府早已大变了模样,原本只是小门小户装饰,如今竟也变得有几分富丽堂皇来,只是怎么瞧,就觉着怎么怪异。 这时,姨娘带着辛府上下迎了出来,连连哈腰招呼:“哎哟,民妇不知相爷大驾,实在有失远迎,快快,请上坐。” 顾扬灵也算客气,微微点了点头,应了。 予美四顾打量了一下,不见父亲身影,问道:“姨娘,爹爹呢?” “你爹……”姨娘似有些难言,咬了咬唇,才低声回道:“他身子不适,恐怕,恐怕不能起身迎接相爷……” 予美心中担忧,忙问:“什么叫身体不适不能起身?我爹爹他怎么了?” “老爷……老爷……”姨娘看了看相爷,只是支吾,并不敢明说。 予美一急,摇着她肩膀,喝道:“姨娘,告诉我!” 姨娘又瞧了顾扬灵一眼,见他点头,这才缓缓说道:“老爷在狱中受了不少苦,当日怕你担心,强撑着没说,从你走后,就一病不起了。” 说罢,掩面流泪。 予美猜到父亲受苦,却不想这般严重,唤了一声“爹爹……”,便冲进内院,直奔父亲卧房而去。 第六章:候门小妾,难当 “好了,你快回屋里去吧。这几日天冷,多注意些。” 予美回门,见父亲病重,便留在父亲房中,一照顾就是半日,直到傍晚时分顾扬灵来寻她。她虽不舍不愿,却也乖乖跟着顾扬灵出来了,却不料二人出了府门,正要上马车时,顾扬灵突然停下来,对她说道。 她一时反应不及,只发出一个疑问单音“啊?” 顾扬灵淡淡一笑,“岳丈大人需要你的照顾,你……便留宿几日吧。”见予美仍是犹疑,他又道:“你是大夫,忘了?” 他这么一问,予美便想起当日初见,她对他说:“我是大夫”那个画面来,一时五味掺杂,她似乎还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但又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已经太过久远。 顾扬灵见她仍是发呆,以为她不愿与自己多话,也不勉强,“那我过两日再来接你。”说罢,翻身上马,回相府去了。 予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这才明白过来,他是给了自己特权,留在娘家照顾生病的父亲。 这算什么? 恩赐吗? 还是收买? 十月下旬的京城,已是寒风肆虐。 但予美固执地站在府门前,尽管双手已冻得通红,却并不听小玉的劝阻回屋躲避,只是看着远方,也不知在看什么。 良久,忽而呢喃:“这天,怎么还不下雪?” 小玉在旁附和,“是啊,往年这个时候,都下好几场大雪了。” 予美似与小玉说话,却更像自言自语,“是啊,往年这个时候,京城总会下雪,每每初雪落下的时候,他也总会来寻我,带我一同打雪仗,堆雪人。” 这下,小玉算听明白了,小姐所说的他,便是那薄情负心的范君为,一时间既愤怒又心疼,:“小姐,您怎么还念着那负心人呢,以小玉看,相爷可比那姓范的好多了!” 予美好似听到她的话,转头看着她,又好似什么也没听见,眼神里空空如也。 “回去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予美才缓缓转过身,领着小玉往里屋走去。二人方走进中院,一片冰凉的雪花就落了下来,打在予美的脸颊上,接着,又一片,又一片,漫天的雪花漂然落下。 初雪,来了。 这场大雪,来得晚,但十分猛,整整落了一夜,无片刻停歇。 到第二日,京城已是厚雪三尺,无人出门。所以,但有人扣响辛府大门时,辛府开门的小厮十分不满,满口骂骂咧咧:“这大雪天的,什么人啊真是。” 看门一看,却吓了一跳,忙去请予美。 予美看着面前提着药箱,身着官服的太医齐刷刷跪了一地时,亦是微微一惊。 为首的太医姓肖,已是胡子花白,见了予美满是讨好:“下官等奉相爷之命前来为辛老爷会诊。” 予美本就是医女,但到底年轻、资历浅,正为父亲重病苦恼,却不料,京城最好的太医竟翩然而至,自是十分欣喜,忙迎了进去。 几人忙了半日,方开出一张方子,予美细细瞧了,连连赞叹:“不亏是名满京城的太医,果真医术了得,予美在此谢过!” 肖太医得了夸奖自然得意,但仍不忘拍马:“哪里哪里,我等学医几十载,有些见地却不比太太清明,太太才是天生医者啊!”末了,拜了又拜,求道:“我等奉相爷之命前来,已是尽力竭能,还请太太帮我等美言一二。” 予美点点头,送走几人。 往后每日,几人皆是按时来,按时走,真如伺候太爷般尽心竭力。辛老爷眼看着起色好了许多,正渐渐好转。 过了三日,大雪方停。 顾扬灵如约前来辛府接予美,却不知怎么想的,竟搞了八抬大轿而来,辛予美坐轿,顾扬灵骑马,像极了娶亲阵仗。 一时之间,又引起不小轰动。 辛府外,围了不少百姓,裹着厚厚的毛衣,张头探脑地要看予美。 予美不喜这般架势,越发烦闷,憋着一口气。 待二人进了相府,终于忍耐不住,“相爷日常作风,一贯这般浮夸吗?” 顾扬灵不知她所谓何意,便如实回道:“从未。” 这一来,予美再憋不住火气,怒骂道:“那么,相爷是存心逗弄辛予美了?” 顾扬灵这才明白,予美误会了他,原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停了下来,吩咐小玉道:“带小姐回房歇息吧!” 言罢转身,自己走了。 如此一来,辛予美反被扔在那里,一时错愕难言。 这次重回相府,予美被安排住在一个偏远的僻静小院,小院名唤“子衿居”。相传原是太夫人的居所,自太夫人三年前亡故,便一直荒废着,除了日常打扫的下人和花匠,并无旁人进出,几乎算作弃院一间。 对于予美来说,这样的院子正正好。 她被下人带着,隔着很远便闻到一阵梅花香,待进了院子一看,竟是满园的红梅,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尤显得如梦幻般美轮美奂。 辛予美是个医女,平时只对药草感兴趣,但甫一见到这样的美景,也忍不住沉浸其中。 女人爱花儿,看来从无例外。 然而,她一只脚方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折一支轻嗅,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却悄然开启,命运的大手轻轻将她一推,她就坠落了进去。 “十七太太,夫人叫您现在就过去。” 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几乎是紧跟着她,踏进的院子,哈腰作揖道。动作看着恭敬,但语气却颇为轻蔑,且那嗓音,怎么听都觉着尖锐。 像是公公。 他见予美并不动作,催促道:“十七太太,夫人叫您立刻就过去。”他将立刻两个人咬得极重,似有威胁之意。 候门小妾,向来不易。 予美早便料到日子不会松快,可自入府,她等了三日都不见动静,原以为是自己想错,却不想偏在她对日子终于又起了期盼之时,来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并不愿与任何人起冲突。 于是应道:“烦请带路。” 予美被带至夫人住所大院,公公却叫住了她:“您且在此等候,容老奴前去禀报。”然而公公一去,便去了一个时辰,予美被扔在院中,被寒风刮了一个时辰。 虽是年轻,但近来所受打击颇多,身体已有损伤,这么一站,她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再醒来时却在屋里,一个面容姣好,仪态端庄的女人正看着她。 见她醒转,悠悠说道:“你醒了,无碍吧?”语气冰冷,连伪装都没有。 予美头晕目眩,一时无法分辨来人,只是下意识地摇头。 那女人见她打量自己,轻蔑一笑,缓缓道:“我们见过的。” 予美揉了揉太阳穴,一个画面一闪而过,这才想起来,低声道:“你是……相爷夫人。” 那女人嘴角微微一勾,道:“是我。”接着,她看了一眼门口。 予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引路的公公跪于门口,见二人朝他看来,忙磕头请罪道:“奴才有罪!奴才为十七太太通报,看见公主正在小睡,不敢打扰,便自作主张没有通报,害得十七太太苦站雪地,以致晕倒。请公主饶奴才一命!” 公主? 顾相夫人竟是公主! 予美没想到,也没听过这件事情,突然之间知道了,又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是请安?还是跪下? 正当她犹豫之际,公主说话了。 “大胆奴才,竟敢自作主张,拖下去,把他耳朵割了!” 言罢,几个下人入门,将那公公拖了下去,令予美颇为不解的是,那公公非但不求绕哭喊,反倒连连谢恩:“奴才谢公主不杀之恩!” 予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惊吓之余更是坐立不安,一时呆愣无措。 待奴才们都退了,屋子里便只剩一盆炉火,顾相夫人叫人上了茶,忽然招呼予美来坐,“你今日受苦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予美尚未回神,一切反应全凭本能,她稍稍坐正了身子,应了一声:“嗯”,便端起茶杯,但不知是冻着了还是害怕,双手止不住颤抖。 夫人端着茶杯,美眸轻瞥,一边轻嗅,一边道:“你刚入府,府中许多规矩还不知道吧。” 予美忙放下杯子,“还请公主指教。”她自认为自己这番已算恭敬知礼,却不想夫人似乎厌烦更甚,当即将杯子重重扔在桌上,冷冷道:“公主是我宫中旧时奴才的称呼,你又不是我奴才。” 接着,她嘴角勾出一丝狠辣,“记住在这相府中,你是小妾,得唤我夫人。” 予美便改口道:“是,夫人。” 夫人见她这般讨巧顺从,心下非但不满,反而鄙夷更重,哼道:“你倒是老样子,很懂得卑躬屈膝!” 予美打定了主意,要一忍到底,于是强扯出一个笑容,“夫人教训的是!” 夫人眉头一皱,越发不悦,“得了,今日就这样吧。”说罢,她抬眼示意身旁一个嬷嬷,嬷嬷一拍手,便有另一个嬷嬷端着装满厚厚书籍的圆盘,走了进来。 “你前几日新进府中,多有不合规矩之举,我念你初入相府,还不识规矩,便不与你计较,今日起,你便跟着得琴姑姑,好生学习府中规矩。” 予美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盘子书,起身行了一礼,“是。” 这得琴姑姑,便随她回了子衿居。 第七章:一入侯门,无理 相府,当朝宰相顾扬灵的府邸,修建在京城西北角,共有大小院落三十八个,房屋近千,规模直逼皇宫。 辛予美的居所,便在府邸最角落的偏远地方,僻静、种有梅花。辛予美原以为,这是顾扬灵优待于她,毕竟她曾救他一遭。 但现在,辛予美才发现,这哪里是优待,分明是刻意与她为难。相府何其气派,规矩何其多,其中有一条,府中小妾,每日需于卯时前去主母夫人处请安。她是相府最不入眼的第十七个小妾,住得最为偏远,每日需得提前半个时辰出门,大寒天的,几乎要命。 这一日,便是她第一日前去夫人住所请安,更悲惨的是,原本就染上风寒的她昨夜被嬷嬷拉着背家法,一夜未眠。这会儿被迫前去请安,脚上软绵无力,全靠意志强撑着往那边赶。 然而,尽管她紧赶慢赶,待她到时,夫人房中已坐满了女人,除去亡故的,仍有八个小妾在场。 她是第九个,座椅被安排在最角落。 她努力想着昨夜嬷嬷教导的,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向着夫人一拜,行礼道:“妾身给夫人请安。” 夫人见了她,好似方才的好心情瞬间被她扫光了,嫌恶地瞧了她一眼,“怎来得这样晚?” 予美原想辩解,但左思右想发现辩解行不通,干脆认错道:“妾身知错,再不敢犯,请夫人饶恕这一回。” 这时,在她右侧坐着的一个穿着粉袄,戴白毛领的女人突然掩面笑起来,“果真如夫人所说,是个懂事儿、会说话的人儿呢!” 语气刁钻,阴阳怪气,摆明了是在讽刺予美下贱。 予美并非听不懂她的讽刺,但她此刻既无心、也无力计较,只想快快结束,回到安静的地方躺下,若能一睡不醒,想来最是好的。 于是她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乱动亦不乱说。 夫人见她这般下忍,毫无骨气,越发觉得相爷这次是犯了糊涂,竟看上这种下流女子。 但即便如此,她发现,自己仍是无可奈何,心中越发恼火,见也不想再见她,于是摆手道:“行了,免礼吧。” 予美遂谢恩,正待退回自己的位子,又被唤住了:“小妾入门,需得敬茶,你之前未尽职责,今儿便补上吧。” 言罢,便有丫环端着圆盘走了进来。予美依着礼数先敬了夫人,接着是小妾们,别人倒没怎样,说了些刻薄话就接了茶。但到了六姨太那里,却出了岔子。 予美本就虚弱,加上六姨太故意在接茶时错手,那杯茶便打翻在地,弄脏了六姨太的毛靴。 六姨太当即怒踢了她一脚,她被踢翻在地,一时腹痛难当。 小玉见小姐这般受辱,气愤不已,便去理论:“六太太,我家小姐再怎么着,也是相爷娶进府中的十七太太,您怎么能打人呢!” 然而,相府并非辛府,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就惹了大祸! 这帮人中,十个有九个都看不予美不顺眼,早就想使点绊子了,奈何予美一直谨慎隐忍,她们想寻错处都难,才相安无事。 小玉这一下子…… 只见六姨太先是一笑,接着起身向着夫人一拜,“夫人,方才的事您也瞧见了,这十七姨太不知是对妾身有意见还是怎么的,先前还好好的,到了妾身这儿就不对了,先是泼了妾身一身,接着又纵容一个下贱的奴才,对妾身大呼小叫,简直以下犯上!” 她特意将下贱的奴才、以下犯上几个字咬得极重。 那双丹凤眼在予美与小玉身上不断游走,接着声音一沉,“不过一个丫环,哪里有这般胆子!还不是主子教唆的,今儿妾身受点委屈倒没什么要紧,只怕……”说着,画风突变,已是鼻涕眼泪一块儿下,挑唆道:“来日猖狂更甚,倒敢欺负到您……头上了,您可是堂堂千金之躯啊!” 堂而皇之地颠倒黑白! 然而,大厅之中所坐八人,竟一致点头附和,要求夫人严惩不贷。 好像在她们眼中,六姨太动手打了十七姨太是小事,而丫环替主子维护一句,却是滔天大罪,该下十八层地狱! 早便对大户豪门人分十八等之事有所耳闻,却不想亲身经历竟是这般,予美猛便想起昨夜那被割耳的公公……那跟了公主许久的公公,都能在一瞬之间失去耳朵,那她这个相府新进小妾的丫环呢? 岂不是……要丢小命?! 想到这里,予美自心底生出浓浓恐惧,小玉不仅是她的丫环,更是从小一并长大的玩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忍着腹痛,忙跪直了身子,重重一拜,慌忙求情,“夫人,是妾身教导不力,才使得小玉冲撞了六太太,还请夫人看在我等初来乍到的份上,饶过小玉这回,妾身担保,小玉再不敢犯!” 谁知那六姨太穷追不舍,哼道:“担保?你自身难保,拿什么担保!” 予美看了一眼六姨太,不予她辩解,只是转回头,看着夫人,铁了心,抬首挺胸道:“夫人,下人有错,主子之过,若有任何惩罚,妾身愿一力承当!但……丫环是我的,即便有错,妾身自会严惩,他人亦无权过问,请夫人明鉴!” “你……”六姨太还欲再辩,却被夫人瞪了一眼,制止了。 “你倒是主仆情深!”接着,夫人看了一眼小玉,又看看予美,缓缓道:“十七姨太,驭下不严,纵下犯上,按规矩,该当重罚,但……”她顿了顿,又道:“念其初入相府,又是首犯,从轻发落,今起闭门思过,誊抄家法百遍!” 家法…… 予美光是看一遍,就花了整整一个夜晚,要抄百遍,恐得抄到天荒地老,手断眼残。 但……如此一来,小玉算是保住了。 如此想着,予美大呼一口气,竟重新感觉到活着的滋味。 她突然发现,人这个东西,真是奇怪得很。当时她在山中跟随师傅行医,想要的是天高海阔的自由。 如今别说自由了,就连她与小玉两人的身家性命,都好似捏在别人手中,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可是,即便如此,当她终于短暂赢得片刻活命时,却仍然觉得欣慰。 而不是辛酸苦楚。 但小玉与她所想,截然不同。 她虽只是一个丫环,但从前在辛府,跟着小姐,小姐受老爷偏爱,她瞧着心中欢喜,却不料如今境况大变,小姐进了相府,竟连连遭受羞辱。 她更想不明白,为何小姐这般忍得。 憋屈,太憋屈了! 二人走在回房的路上,小玉忍不住小声抱怨:“小姐,这些人欺人太甚了,咱们为什么要忍啊,让小玉去找相爷,让他给咱们做主!” 予美却似听见了笑话般,笑道:“或许,这本就是相爷的意思呢?”接着,她拍了拍小玉的手,安慰道:“好了,就这样吧,忍忍就好了。” 小玉对她说的话,可谓一个字也没懂,但也不敢再多问,只得嘟囔道:“可咱们为什么非得忍呢?” 但不知何时,后面跟了一对主仆,主子约莫二十来岁,身材丰满,穿得是满绣的百合苏袄,气质高贵。但看那张脸,除了一双杏眼好看外,其他却是稀松平常。 她走路无声,跟在她们身后四五步远,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忍不住接了话,哼道:“忍就对了,不忍兴许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罢,从停下脚步的予美二人旁,直直走过,不一会儿,消失在转角处。 “完了,被听见了。”小玉大吃一惊,一时之间有点慌乱,忙去看予美。予美却没在意这些,只是被那女子特有的气质所吸引,呆呆的看了她许久,低声呢喃道:“那是……谁?” 小玉答道:“那是九姨太,好像姓胡,是个怪脾气的。”顿了顿,见予美仍呆站着,催促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禁足抄书的一个月,意料之外的惬意。 虽终日困在子衿居,但好在一切供应正常,小妾们的刻意刁难,自那日以后,竟戛然而止,再无后续。 原本夫人催促让她快些抄完的家法,也似被人遗忘,不复存在般。 更令她惊喜的是,寒冬的天气,偶有受伤走失的小动物,意外窜进她的院子,她便给它们救治,日子竟默默无声地,越发有了颜色。 这日,她救下的一只兔子,趁她不备,竟窜出了院子,她见四下无人,便寻着脚印追了出去。 最终在花园里找到了它,她抱着它往回走时,看见一座方亭,方亭之中飘来阵阵茶香,一时好奇便循了过去。 待走近了,方看清庭中所坐煮茶人,正是顾扬灵。 她想转身走掉,却来不及了。 顾扬灵已然招呼她过去:“来都来了,喝杯热茶吧。” 无奈之下,她走上亭子,坐了下来。自上次二人院中一别,已有月余未见,她发现面前之人,却无半点变化,好似昨日二人方才见过,一同品过好茶一般。 顾扬灵为她斟了一杯热茶,递至她手边。忽然低声,似轻轻一叹,“你瘦了。” 顿了顿,又问:“府中生活,还习惯吗?” 予美端起茶杯,闻着茶香,点了点头。 二人便再无他话,相对一坐就坐了半响。直至忽然吹起一阵寒风,予美打了个哆嗦,顾扬灵方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披到她的身上。 忽然说道:“晚些时候,到前厅用晚膳,有一个人想要见你。”由于他仍保持着给她披衣的姿势,说话时候吐出的热气便呼在予美的耳边,予美一时不惯,既觉着瘙痒,又觉着暖气来袭,且那暖气自耳边而起,刹那间竟游遍周身,忍不住轻轻一颤。 她忙往边上一躲,点了点头。 连“是谁”也忘了问。 第八章:护内偏宠,是她 任予美怎么想,也没想到,来到相府要见她的人,竟是师傅——长耳神尼老人家。 她依顾扬灵之言,到前厅赴宴,原以为会见到那一众小妾,却不想偌大的圆桌上,只坐着顾扬灵、顾夫人和一个慈悲和蔼的老尼,她走近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忍不住泪盈满眶。 “师傅……” 她低低唤了一声,小跑过去,扑进神尼怀中。 神尼许久未见徒儿,又听闻发生了不少波折,本就心疼不已,这会儿突然见到她,总觉得瘦了许多,更是伤心不打一处来。 拥着小徒儿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言语之间更是哽咽:“小美啊……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一直以来,予美皆强撑着,这一下子感受到师傅满满的爱意,竟忍不住,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嗓子酸涩难耐,眼看着就要嚎啕大哭。 便将头埋进神尼怀中,放肆哭了好一会儿,方抬起头来,冲着神尼一笑,边擦眼泪边问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神尼看向顾扬灵,微微颔首表示感激,对予美道:“是顾相,亲自去山中接我过来的。”顿了顿,她似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又道:“对了,来这之前,我们先去了辛府,我为你爹爹仔细看过了,几位太医医术高明,辛老爷恢复不错,依师傅看啊,再过不到半年,便可痊愈啦,你大可放心。” 予美猛然间得此两大好消息,自是喜不自胜。 依着师傅之言,转去看顾扬灵,偏巧,顾扬灵也正看他,虽无表情,却稳坐路上,挺拔淡然。 莫非,这些日子,皆是我误会他了? 如此一想,予美便跟着明白了许多,那两日她连连受辱,许是府中人见她不被待见,仗势欺人。但那日之后,府中无人再找她麻烦,兴许亦是顾扬灵招呼过的。 如此看来,顾扬灵待她,倒真如小玉所言,是尽心了的。 于是,予美向着顾扬灵,扬起一笑,感激道:“多谢相爷费心安排!” 顾扬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接着,他举起举杯,向神尼敬道:“晚辈敬神尼一杯,多谢当日救命之恩!” 神尼心中高兴,哈哈应道:“救命不敢当。”言罢喃道:“只希望救这一次,是小徒良缘一桩,相爷不要辜负了就好!” 意有所指。 顾扬灵郑重回道:“请神尼放心。”言罢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敬意满满。 这一餐,是予美嫁入相府,与顾扬灵一同吃的第一餐,许是有师傅在场的缘故,比想象中温暖了太多,以至于师傅走后,予美有时亦会回味,怀念。 转眼,就到了腊八节。 俗语有云,过了腊八就是年。 年关将近,顾扬灵倒是闲了许多。这日,闲来无事,便邀予美前去看戏。 与平日在府中搭班子不同,这日他们看戏,特意去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戏园——三生园。 台上正在唱白娘子,正唱到那书生许仙,受法海挑唆,竟给白娘子服下雄黄酒。 接着,一声凄厉的“啊”,惨叫过后,满园静坐的百姓一时之间,竟都化身手握利刃的刺客,蜂拥而上,将顾扬灵与予美二人团团围住。 “上!” 一个男人大喝一声,提刀便冲了上来,刀尖直逼予美胸口,予美惊叫了一声猛然闭上了眼睛,然而,她等了许久,都不见刀刺入骨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只见顾扬灵以一敌十,一面将她牢牢住,一面将来敌击退。 动作潇洒流畅,那一刻,她不由得想起戏文里单骑救主的常山赵子龙来,他白袍飘飘,浑身浴血,但英勇无敌,乃千古传奇佳话。 但现实与戏文,不可混为一谈。 顾扬灵虽厉害,但敌手众多,且他顾忌着自己,并不能完全施展开,一时陷入困斗。 敌人见他全心全意护着予美,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便纷纷来攻予美,顾扬灵顾了左又难以顾右,一个空荡留下,便被敌手钻了空子,只见那人避开顾扬灵,直直朝着予美砍来。 “啊!”随着予美一声惨叫,手起刀落,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受伤的却不是予美,而是顾扬灵。 他见救人来不及,便飞身过来,生生用手臂挡下了那一刀。 予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顾扬灵相救,且是以命相救,竟无半点迟疑! 她看着他淌血的伤口,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敌人还在不断发起进攻,顾扬灵全然不顾受伤的手,仍旧死守着她。 这样下去,会死的吧?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但她突然发现,自己所怕的,竟不是自己会死,而是……他会死吗? 然而,顾扬灵何许人也,怎会死得这般容易。 只听一声高喊“上啊!”便从门外涌进来许多官兵,反将刺客围了个水泄不通。 短暂打斗过后,官兵们大获全胜,将刺客全数俘虏。 为首的是个将军,见顾扬灵受了伤,忙跪下领罪:“属下来迟,害相爷受伤,请相爷治罪!” 顾扬灵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接着,便上下检查起予美来,边检查便问道:“可有受伤?” 予美摇了摇头,瘪着嘴唇忍着流泪,忙为顾扬灵处理伤口,那伤口几可见骨,她心中一疼,怨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问我……” 顾扬灵突然握住她的手,微微笑着,宽慰道:“放心,有你这个大夫在,我无碍。” 他的笑容,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那一刻,予美却感觉到前无未有的踏实。 于是破涕为笑,道:“有大夫在就可以受伤了?那要是有仵作在,岂不是就可以死了?” 哪来的歪理邪说? 顾扬灵心道,随即便想到,这竟是再次相遇后,予美第一次这样同他说话,一时之间又觉着这道理无懈可击了。 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予美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只好打岔:“你伤得厉害,需好生诊治,我们快些回去吧。” 顾扬灵这次的伤,看着吓人,但只是皮肉上的,并未伤及骨头,且有予美这御用大夫时时看顾,顾扬灵便给自己放了长假,也不去上朝了。 若有重要政务,便在家中处置。 一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自腊八以后,整个年关,相府诸多规矩,洒扫、沐浴、祭神、舞龙、写春联,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但真到了年三十这天,相爷大发慈悲,将有家有室的下人都放了假,只留下卖身在府的家仆们,一时之间,府中少了半数下人,反倒清静下来。 早起梳妆,午时看戏,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年夜饭便在此时开席。 据说,年三十的年夜饭便是一年中唯二两次,相府上下全数共聚一室的大宴,颇有讲究。 就拿坐席来说,唯有相爷、夫人与子女可坐主桌。在下便是客桌,当坐小妾。若是主家开恩,也给下人们安排吃席,便是几列长桌。 顾扬灵虽先后娶了十八个女人,女人们先后也有怀孕、产子的,但除去公主早年所生的二公子,皆是早夭了。 是以,主桌上便只坐着三人。 客桌的小妾,包括辛予美在内,共有九人。下人们除去伺候的,还有几十人,一时之间颇为热闹。 然而,席开仅片刻,顾扬灵就寻了个借口,把辛予美叫了过去。 “辛大夫,我觉得这手疼得厉害,劳烦你帮我看看。” 予美原以为他真是触到了伤口,忙去给他检查,但左看右看并无问题,以为他在打趣自己,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同他演戏:“相爷,您这伤已无大碍,仔细着,忌忌口就是了。” 说罢,正欲退下,却被顾扬灵一把拉住,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淡淡道:“既要忌口,还劳烦辛大夫看着些才是。” 意图很明显,他不愿予美坐在下方。但如此一来,别说公主,即便是底下的小妾们,亦是愤恨丛生。 尤其那六姨太胡杏儿,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予美,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若换作平日,她或许真会寻个借口那么做,但她了解顾扬灵,决不能在他高兴的日子败他兴致,这大过年的,尤其不行。 于是她咬着嘴唇,直到将唇咬破,方强忍下了。 宴至尾声时,戏台开锣。唱的都是些吉祥戏,这日先唱的就是那“天仙配”。接着,夫人点曲,便点了那“百花亭”。 唱至裴、高力士敬酒时,夫人看了予美一眼,忽然掩面笑道:“我说那高力士怎的这般眼熟,这左看右看才发现竟是个女子所扮,且本公主瞧着,眉眼之间倒与辛妹妹有几分相似。” 忽而敛了笑,又道:“低眉顺眼,好生讨巧!”末了,看向顾扬灵,眉眼一扬,笑问道:“相爷您说呢?” 讥讽之意明显,予美知道夫人向来看不上自己,也不在意,扯了个微笑算作回应。 却不料顾扬灵明显不悦,皱了眉,冷冷道:“夫人许是醉了,不便守岁,今夜早些安置了吧!” 说罢,牵着予美的手,离席而去! 第九章:情之所动,偏爱 正月十四,元宵佳节,是姑娘会情郎的日子。 往年这个时候,予美总会仔细打扮,带着小玉偷偷溜出府去,去长廊上会她的君为哥哥。 虽说是溜,但从每每夜深回府,府中仍是留门留灯来看,辛老爷未必不知情,兴许,还特地派了小厮跟着,监视,保护着她。 但这一年,予美已嫁作人妇,且是小妾,身份上来说,这样的日子,她却是连看热闹的资格也没有的。 是以,尽管小玉怂恿多次,她从始至终却只摇头:“小玉,相府不比家里,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 小玉努着嘴,“可是小姐,相爷都说了,小姐可以不守相府任何规矩,随意进出啊,咱们为什么不能出去逛逛呢?” 予美敲了敲她的头,“他是说了,可又如何?他是一国宰相,终日在外,做的是国家大事。我们呢?” 说到这里,予美突然自嘲一笑,那语气,与其是说与小玉听,倒不如是在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过是深府弱女,成日最多的,也就是绣花弹琴,终日与之相伴的,说到底还是同为女子的夫人、太太们。” 顿了顿,她转向小玉,循循问道:“你说,得罪了夫人太太们,相爷能保我们到几时?” “这……”小玉对此,仍是一知半解:“可是小姐,相爷不是咱们府里最大的吗?” 予美悠悠叹道:“何止是咱们府里最大的啊。” 小玉听她这么一感慨,一时竟有得意之色,反倒将话题扯开了:“是啊!相爷可是全天下,除了皇上之外最大的了!” 两人正谈笑间,相爷的贴身侍卫阿四来了,上前参拜行礼道:“夫人,相爷有请,请随我来。” 按理,“夫人”这个称呼,只有顾扬灵的妻子也就是当朝的公主才有的。予美身为相爷第十七个小妾,平时只配称呼“太太”。 但这贴身侍卫却是个特殊的,一来,他从小便跟着顾扬灵,两人既是生死之交,又是同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身份地位自然非同一般,即便是公主,也要给三分薄面。 二来,他一直愧疚于自己保护不力,致使顾扬灵在京郊被刺客追杀摔伤了腿,又偏巧那时辛予美救了顾扬灵。当他得知辛予美就是那救顾扬灵的医女时,便固执地称呼她为“夫人”。 且偏偏,顾扬灵亦是默认。 是以,除公主曾大发雷霆要他改口外,全府上下无一人敢说不。 久而久之,这事也就定了。 予美跟他出了子衿居,往前院走去,她原以为顾扬灵会在书房抑或花园,但阿四带着她径直穿过了花园,又走过书房,仍没有停下之意。 接着又带她出了府,坐上马车去了东市。 天色已近傍晚,圆月自东升起,可以看出,是一个极晴朗的天气。 东市是京城有名的灯市,加之又是元宵节,整个街道挂满了花灯,少男少女们带着面具来来往往,猜灯谜,作对子,好不热闹。 予美一时看得入迷,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阿四已不见踪影。 四处张望之际,一个身姿挺拔、带着药王面具的白衣男人自人潮深处,缓缓向她走来,待走近了,递给她一张面具,缓缓道:“姑娘,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姑娘共游一遭?” 予美听出来她他故意压着嗓音,她好像知道他是谁,但在此情此景下,她好像着了魔,头脑一时不清醒,那答案尽管呼之欲出,却隐藏在一阵仙气缭绕中,如梦如幻,看不清明。 她微微点了点头,自他手中接过面具,带上了。 是芍药仙子的面具,与她一身粉装正好相配,远远看去,真像极了那转身便要飞上云霄的仙女。 二人相视,随即默契地并肩而行,像一对平常情侣,逛了街,买了天灯。 接着,二人去了桥头,看着缓缓上升的满空天灯,一并放飞了属于他们的那一盏。 当天灯逐渐升上天空,便混进了灯群众,再也分辨不出了。 二人站在拱桥上,静静地看着街上,仍是热闹不减。 予美突然很想看看面具下的那张脸,便伸手去揭,但并不顺手,所以没能揭下。 那人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一只手握住面具,另一只手去解白绳子。 绳子开了,他缓缓摘下面具,那张熟悉的脸在点点灯光的照应下,如此清晰。 是他,顾扬灵。 予美微微一笑,也伸手解下面具。 二人相对,眼里皆印着对方。 接着,相视一笑。 顾扬灵伸手去牵予美的手,予美不闪躲,反握住,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忽而一阵风起,予美微微打了一个冷颤,顾扬灵便顺势将她拥入怀中,从背后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予美在她怀中静静待了一会儿,突然悄悄抬起头来看他。 顾扬灵见了,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 这吻,软软的,暖暖的,令予美全身一颤,暖流四溢。 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瞬时红了脸。 她低下头,细细回想了一遍与顾扬灵相处的这些时日,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看着清冷,其实也暖。 未必不是好归宿。 转眼又过了两月。 三月是个好时光,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子衿居的梅花虽全数凋谢了,但没过两天,顾扬灵就新送了几盆桃花来,那一簇一簇粉嫩的桃花鲜美娇俏,花香清新,便将那梅花凋零带来的凄凉之感填补了。 接连几日,予美便都在院中,细心照料着这些娇嫩的花朵。 这日,天朗气清,最是适合放风筝。予美想着已是多日未出院门,便带着小玉去花园放风筝,正放着,却不料六姨太带着丫环也来了。 偏巧,予美与小玉两人各跑了两回,仍然没能将风筝放飞。 那六姨太见了,便是一通嘲笑:“哪里来的下贱胚子,竟连个风筝也放不好!” 予美不愿与她起冲突,招呼小玉收了风筝线,道:“我们回去吧。”打算领着小玉回子衿居。 却不料,六姨太的丫环竟突然发狠,走过来,抢了小玉手中的风筝不说,还将小玉推到在地。 那六姨太更是纵容,反骂予美道:“不知礼数的东西,见了我六姨太,却不行礼,你将相府规矩放了在哪里?” 予美扶起小玉,重重吐了几口气,方忍下怒火,她直起身来,微微一曲膝,道:“给六太太请安。” 小玉看不过去,反抗道:“相爷说过的,我家小姐不用守这些规矩!”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六姨太那丫头重重打了一巴掌,瞬间脸上五个血爪印。 六姨太得意一哼,告诫予美道:“好生看顾好你的奴才,否则……” 予美看着小玉一脸伤痕,终于忍耐不住,直视回去,一字一句,问道:“否则,你要如何?” 六姨太前几次见她,皆是低眉顺眼,哪料到这次,竟敢质问与她,先是哼笑了两遍,接着,咬牙道:“好啊,辛予美,这些日子得了相爷恩宠,得意了是吧,敢顶撞我!” 予美心知,这梁子早便结下了,即便自己再多忍让,亦是徒劳,反倒挺直了身子,缓缓道:“还请六姨太自重!”顿了顿,又道:“你虽比我早入府几日,但说到底,也是小妾,我敬你,方尊你一声胡姐姐,六姨太。但你若是执迷不悟,仍想欺辱与我,我便……” 然而,予美话为说完,就听一声清冷询问:“你便怎样?” 来人竟是夫人,左右跟着丫环和公公,见了予美,断然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六姨太见了,嘴角却是一勾,狐媚的丹凤眼中一抹阴邪笑意一闪而过,只听她向夫人告状道:“夫人,杏儿瞧这天气好,想着约您一同放放风筝逗逗趣儿来着,却不想十七姨太也在,便好心与她招呼,谁知……”说着,掩面啜泣:“她仗着相爷宠爱,竟……竟不将夫人您放在眼里,直言杏儿不过一介小妾,不配与她同日而论。” 颠倒黑白! 予美直视着胡杏儿,既气又恨,方想辩解,却听夫人哼道:“胡杏儿是小妾,不配与你说话,那本夫人呢?”顿了顿,突然语气怪异,“可否与十七太太说话啊?” 予美知她在说反话,亦知她受胡杏儿挑拨,且本就厌恶自己,自己如何分辨皆是徒劳,便沉默不再作答。 夫人见她不再吭声,愈加怒火中烧,遂下了令:“十七姨太以下犯上,不知悔改,带去祠堂外长跪!直到认错为止!” 就这样,予美被下人们架至祠堂外,一跪便跪了三个时辰,直到夜深时分,顾扬灵回府,在子衿居找她不见,一问下人方知白日发生何事,忙去祠堂寻她。 但他到时,予美已然昏倒在地,无人看管。 他忙将予美抱回房间,让阿四火速去请太医。 太医来时,予美虽已醒转,但仍是虚弱。 太医为她细细把完了脉,突然提着衣袍,跪倒在顾扬灵面前,道:“下官恭喜相爷,恭喜太太!” 这样的开场白顾扬灵不是第一次听到,瞬时就明了太医之意。 转头就将予美抱在怀中,原本清冷无甚表情的脸上,亦是红光满面。 予美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脸无辜地楞在那里。 顾扬灵见她这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接着,贴近她耳边,缓缓说道:“傻瓜,你要做娘亲了!” 第十章:另嫁他人,成就 世人都道,权倾朝野的顾扬灵做事,从来只论心情喜好,不顾真相几何。 这话,颇有道理。 自相府小妾遇喜,朝堂之上凡是讨好说吉利话的,不是加官就是进爵,一时之间,予美腹中之子,倒比皇子更为尊贵。 更遑论相府。 那日与予美为难的,胡杏儿被罚去守祖陵,丫鬟失去踪迹,就连夫人,也因“处置不周”被罚禁足思过。 相爷偏宠十七姨太,变成了全府上下,乃至全国上下皆知的一大奇谈。 坊间更有传闻,说那十七姨太乃是狐仙所化,曾救相爷性命不说,又助相爷仕途顺畅,因此相爷才对她宠爱有加。 说得有模有样,竟被戏班子写了本子,搬上了台子。 予美这日想遛弯,正巧顾扬灵提前下了朝,二人便换便服上街去了,好家伙,正碰上戏台上唱:“狐娘子待吾恩重情深,吾唯愿共度此生。” 予美以为顾扬灵会恼,偷偷去看他反应,却发现他正听得津津有味,好似台上所唱,精彩绝伦,与自己却无半点关系。 这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越看,予美便越糊涂,她原以为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她甚至连他名字都不愿问。 但谁知命运弄人,她竟嫁他为妾。 世人都道,他坏事做绝,阴狠残暴,是窃国的大奸贼。可自己平日与他相处,所见所识的他虽不算温文尔雅,亦不算和善悦色,但总归也是堂堂正正,风度翩翩。 到底,哪一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如此一细琢磨,予美竟托着下巴瞧着顾扬灵出了神。 顾扬灵一转过头,便看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且过了好一会儿,仍无收敛的意思,于是轻咳了两声。 “辛大夫,在下脸上可有脏东西?” 予美这才回过神来,霎时涨红了脸。 “没……没。” 顾扬灵看到了那抹潮红,也懂了几分意味,心中欣喜不已,但他不善言辞,且又是个冷性子,不懂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只会尽自己的力去安排部署。 他瞧了瞧外头,见太阳已是西斜,想着出门已有些时日,于是问道:“那……可是累了?” 予美本是个贪玩好动的,一日到头哪会有累的时候,但初孕的身子变化多端,她尚未完全适应。被顾扬灵一问,竟真的感觉到疲累袭来。 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说罢,顾扬灵便去扶她。 二人上了马车,正欲回相府,却见辛府一小厮远远跑来,见了予美,扑通一声就跪倒了。 “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那小厮说着说着便大哭起来:“小姐,大事不好了!” 予美忙去扶他,“出什么事了?” 那人带着哭腔,颤了几次方说出话来:“老爷……老爷……老爷去了。” 予美一时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去了?去哪儿了?” “老爷……去……去世了!” 予美眼神转了转,愣了片刻,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刹那之间,心中响起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塌了。 毫无预兆,她便直直晕倒过去,好在顾扬灵就在她身旁,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带她上了马车,直奔辛府而去。 马车颠了一会儿,予美醒了过来,但神志似乎不清,揉着眼睛问:“这是哪里?” 顾扬灵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道:“在马车里,咱们回家。” 听到回家两字,予美便如被闪电击中般,脑子里一片白光闪过,依稀想起晕倒前的事情,一把抓住顾扬灵,“我记得方才,有人找我,他说什么?” 顾扬灵见她这般,心疼不已,但又不愿意欺瞒于她,于是如实答道:“岳丈他,去了。” 却不料,予美脑袋微微一偏,呆滞一笑,“我不信。”接着,直起身来,死死盯着顾扬灵,“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忘了?前几日我们还一同回府见他来着,他身体已经好了大半,肖太医说,说再过三月,他便可痊愈了,你也听见了啊,你忘了?” 顿了顿,又道:“你一定没忘,我知道的,你没忘……”她看着顾扬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眼神中几乎带着哀求,好似顾扬灵一点头,事情就变成噩梦一场,梦一醒,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然而,顾扬灵看着她,却不说话,只是一把揽住她,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过了许久,顾扬灵才缓缓告诉她:“据太医说,你爹爹是偶感风寒,导致旧疾复发,才……” 偶感风寒引起…… 予美是医女,曾见过无数病例,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 为什么是父亲? 她赌上自己后半生嫁于百姓皆不耻的国贼,不就是为了救父亲一命吗?为什么?还不到半年就没了呢? 这不是成心捉弄自己吗?老天爷! 予美紧紧拽住顾扬灵的手就这么缓缓地,落下了。 顾扬灵原以为予美会哭,会闹。 但她没有。 她一直很平静,平静地回到辛府,平静地主持完丧礼。 接着,她平静地回到自己的闺房,倒头便睡,一睡就睡了整整一日。 顾扬灵自然知道,越是这般就越是危险,于是便也扔下全部政务,整日陪着. 予美醒来之后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靠着门扉站着的顾扬灵。但这个顾扬灵却与她记忆中的顾扬灵全然不同。 她记得的顾扬灵,寡淡少语,虽鲜少能见笑颜,但面容如玉,傲然独立。横看竖看,皆是绝世贵公子。 可眼前这人,因多日不眠不休,已胡渣丛生,憔悴不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从容冷毅,残留着几分一国宰相的样子。 那一瞬间,予美的心中似响起清脆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悄然破裂了。 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对顾扬灵招了招手,“我想去爹爹的书房看看,你能陪我吗?” 顾扬灵忙迎上去,陪着她去了书房。 辛老爷的书房如辛府宅子一般,不大,但五脏俱全,笔墨纸砚,古玩字画,归置得颇为妥帖。 予美原以为,这书房也如宅院一般,一朝攀上权贵,已然度了金身。但当她走进去一看,才发现一切如旧,和她出嫁前一模一样。 仿佛她一转身,父亲仍坐在那张椅子上,招呼她过去看他今日新写的大字。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曾也是个迂腐的书生,常将女子无才便是德挂在嘴边。但不知从何时,父亲突然变了,总爱带着予美待在书房,看书写字。 尽可能教给予美更多学识。 她仍记得有一次,她偷偷看三国,那时候,三国这类书,算是禁忌。她以为父亲定会生气,重重罚她,但他没有。 反而赞扬了她:“女儿家,就该多看看男人世界,我们小美啊,巾帼不让须眉。” 父亲的声音依然清晰,好似就在昨日。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爹爹。”但空荡荡的房间,却没传来半声回应。只有顾扬灵,向着她,迈了两步。她鼻头一酸,跌坐在了椅子上。 二人在书房一呆,就呆了半日,傍晚十分,方踏出房门。 二人并肩往外走,顾扬灵先踩出去了,但予美跨出一只脚时停住了,她突然问了顾扬灵一个问题,接着,“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悲痛欲绝,辛府上下听见了,皆跑了过来,亦是跟着抹眼泪。 她问:“我没有爹爹了吗?” 顾扬灵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任由她哭得累了,晕倒在他怀中,方柔声答道:“不怕,往后你有我。” 接着,他抱起予美,坐上马车回了相府。 四月二十三日,是顾扬灵生辰,顾扬灵自己不甚在乎,但夫人却想大办。 且由于是三十岁整寿,便不光是相府家事了,全朝官员翘首以盼,都想表示表示,这事便成了国事。 予美独居在子衿居,正值孝期,又有孕在身,顾扬灵特意交待不许打扰。因此,予美虽知相府有大事发生,但直到生辰这日,宾客盈门,喧闹声太大传至偏院,她才弄清事情原委。 思及数月以来顾扬灵对她的照顾,打算送上一份贺礼,但在房中转了半响,翻了半响,仍找不出一件可以拿出手的东西。 好在小玉提醒了她“相爷什么样的东西没有,重要的是心意到就可以了,再者,只要是小姐送的,相爷肯定都喜欢!” 于是她便折回房中,研了墨,提笔在纸扇上画了一副春雨图。 那是顾扬灵曾提过的,便趁这个机会给他吧。 她叫来小玉,把纸扇置于锦盒中,差人送到前院去了。 不一会儿,前院传来消息,要她去前厅赴宴。 这也是不和规矩的,向来女眷只能在后院,与女眷共席,即便是主母,若无丈夫特许,亦不能踏出院门。 这会儿小厮来传话,竟直接让她去前厅,且不说她不过一个小妾,更重要的,她还怀有身孕,虽月份不大,尚不显怀,但却是大忌。 恐会成天下笑柄! 顾扬灵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犹疑间,那小厮又催促了一遍,“太太,老爷叫您快去!” 罢了,顾扬灵那人,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既让自己去,那就去吧。 如此一想,予美便跟着那小厮去了。 当她现身在前厅时,原本热闹的场面如被操控般突然便安静了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顾扬灵也似全未料到般,眼眸深处闪过一瞬的惊诧,似乎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接着,他慢步走向予美,将她轻搂入怀,带至众人面前,高举一杯,朗声介绍:“这位便是辛予美,我顾扬灵的妻子!今后诸位见她,就如见我顾扬灵!” 躲在一旁的小厮听了这席话,忙窜回后院,去向女人禀报。 第十一章:事有蹊跷,寻疑 日子已足三月,予美的反应逐渐减轻,太医嘱咐天气转热,多出门转转对身子好。 这日正巧,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予美便由小玉陪着,打算去花园散散。 路径方亭,见到那拱桥上,竟跪着一人,待走近了些,方分辨清楚。 所跪之人,竟是六姨太胡杏儿。 胡杏儿见来人是予美,以为她是有意前来羞辱自己,心中嫉恨之余又添厌恶,丹凤眼圆瞪,“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予美无心与她争辩,回看了一眼,并不与她回话,只是与小玉道“我们回去吧。” 小玉点点头,扶着她正欲离开。 那胡杏儿见她要走,反来了兴致,挑衅一笑,“你可知我为何被罚跪于此?” 予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六姨太之事,予美并不感兴趣。” “那我告诉你吧,因为相爷知道了,昨日是我框你去了前厅,想害你丢人。”说罢,顾自大笑起来。 予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轻拍了拍小玉挽她的手,示意离开。 没走两步,后边又响起了胡杏儿的声音,那声音突然提高,“你知道吗?” 予美原本向前跨的步子便停了下来。 只听胡杏儿的声音突然陷入美好回忆般,柔了下来,“五年前,也是在这里,也是这般大宴,那时候,相府初建,宴请百官,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随父亲赴宴,却因调皮好动离开后院到了花园去,碰巧打翻了主人宴请客人的一坛百年陈酿,你知道吗?那是唯一的一坛啊,宴请的客人更是当今圣上!” 说着,她已轻笑出声,“可是,主人非但没有怪她,反夸她活泼伶俐,送了她一匹小红马……” 她说完了,便安静下来。 予美虽不知她所为何意,但清楚她定有后话与自己说,便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胡杏儿果然开口了,“你可知,那主人是谁?”片刻之后,便又自己作了回答,“就是当今相府的主人,顾扬灵,顾相!” 接着,她又问:“你又可知,那小女孩是谁?” 这回,予美缓缓转过身来,迎上她的目光,回答了她的问题:“是你。” 胡杏儿听了,嘴角微笑的弧度逐渐扩大,突然幽幽道:“也是今日的你。” 这下,予美懂了,胡杏儿是在告诉她,她的过去即是她辛予美的今日,那么……她的今日,也有可能是她辛予美的未来。 也是在告诉她,顾扬灵对她辛予美,不是特殊,这些待遇,别的女人也有过。如今她俩站在一起,不过是新人与旧人的差别罢了。 不知何故,予美的心突然微微一疼,自心底生出一种失落感来,不浓,但是无限蔓延着。 予美不想与她再谈,遂微鞠一躬,“多谢六姨太提醒。” 说罢,转身。 但胡杏儿话却未完,又叫住了她,“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吧!”话毕,似想起什么,掩唇一笑,“哦,错了,是两件。” 予美听了,有所犹豫,脚下步子便也缓了缓,但她并没有完全听信胡杏儿的,所以也没停下。 胡杏儿见了,便不再卖关子,“你父亲,我听说,原本身子正在好转是吧,可怎么突然就……” 话正说道予美有疑的地方,胡杏儿话中之意,好似有什么她所不知真相就在她那里。 她忙折身跑到胡杏儿身前,“你说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胡杏儿见她着急,这才有了赢家的得意之感,于是放声大笑,“我说什么?哈哈,我听说你是个医女吧?我说什么你自己回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啊?” 什么叫查一查? 一时之间,予美心中闪过千种情形,每一种皆令她难以接受。 小玉见她突然失神,忙来扶她,“小姐,你不要听她胡说,这女人坏心眼太多了!” 胡杏儿却在一旁继续煽风点火,“是不是我胡说,辛大夫回府一查不就知道了?”顿了顿,又道:“查完了回来,来我府中求我,我便大发慈悲,再告诉你另一件事儿!” 她的话字字如刀刻般,在予美的脑中东撞西闯,令予美无法忽视。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中,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使她略微清醒。 她咬了咬牙,吩咐小玉道:“回辛府。” 二人一路向外赶,在大门处正巧碰上阿四。 阿四远远看见她,就迎了上来,“夫人,属下正要去找您呢,相爷正同一个外邦商人饮酒,叫属下来问夫人一声,是喜欢翡翠呢?还是喜欢蜜蜡?”却不料予美并不理他,只是着急往府外去。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追了上去,“您这……打算去哪儿啊?” 予美本不欲理会,但见他苦苦跟着,便看了他一眼,“劳烦你同相爷说一声,我有事回辛府去了。” 阿四虽点了头,但却全然不知发生何事,懵了片刻方回神,忙赶去找相爷回禀这事去了。 如今的辛府,主人没了,但仰仗着予美受相爷宠爱,日子倒比平日还富贵些。平日府中诸事,皆由姨娘做主。 姨娘虽有些虚荣势利,但归根到底也是明理的。 她知道自己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全数指望皆在予美身上,对予美的态度便加倍好了。 这日,原本和几个太太在府中谈笑,见予美突然回了相府,脸色也并不好看,担心是相府出了意外,赶忙送走了太太们,迎上去,小心询问,“小美,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予美捉住她的手,急问,“姨娘,我问你,父亲去世之前,可有什么异样的?” 突然之间回了相府,突然之间问起父亲,姨娘一时摸不着头脑,眉头一皱,便用手去摸予美的额头,“小美,你这是说什么呢?” 予美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谓不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姨娘,父亲之前身体一直在好转,怎么突然之间就染上风寒了呢,你认真想想,当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姨娘这下明白了,予美是在怀疑父的死另有原因,“小美,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告诉我!” 予美心中不耐,叹道:“姨娘,你先告诉我!” “我一直都觉得,这事蹊跷。我记得那段日子,你爹每日按时吃药,太医们也说他就快大好了,可谁知……”姨娘说到此处,悲从中来,掩面而泣,“那日,天气大好,你爹贪凉,就在院中吹了会儿风,谁知……谁知到了晚上……就病倒了!我差人去请太医来,太医出了方子也喂了药,说是烧退了就好了,我便没派人去相府找你,可谁知道啊!第二天……第二天,老爷就……” 方子?什么方子? 或许…… 予美忙抓住姨娘的手,“姨娘,方子!方子还在吗?” 姨娘被她这么一抓,吃了一惊,泪也止了,“或许,或许还在老爷的书房里,我……我叫人去找找?”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丢下这句话,予美撒腿便往书房跑去。 不一会儿,就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一张药方,她细细看了看那张药方,整体来看并无不妥,但其中有一味独茅根,却与父亲久病阴虚体质相冲,却是万不可服用的。 药方乃是太医所开,怎会犯这种错误! 除非……有意为之! 但那太医与父亲无冤无仇,且是受命为父亲诊治,怎敢大意? 除非…… 受人指使!堂堂太医,何人可以指使,已是昭然若揭…… 想到这里,予美已是冷汗直冒,几乎站立不住。小玉跟在身旁,一把扶住她,想带她回房歇一歇,然而,二人刚踏出书房大门,予美突然一声干呕,接着小腹一阵剧痛,便捂着肚子蹲下身去。 “这是怎么了这是?快,快去请相爷来!”姨娘见了,忙喊来小厮。 予美连连摆手,想阻止她,却因剧痛无法说出话来。 小厮刚走到门口,就迎面遇上了赶来的顾扬灵和阿四,迎上去便跪倒在地,“相爷,相爷,不好了相爷,我家小姐,突然,突然腹痛难当,相爷你快去看看吧!” 顾扬灵一听,面色突变,忙跑了过去,远远便看见予美蜷缩在地,痛苦不堪。 “快去请肖太医!”他忙朝阿四一吼,阿四楞了一下,回过神来,拔腿便跑了出来。 这边,予美突然见到顾扬灵,心中更是火气上涌,一时之间,体内翻涌不止,竟晕了过去了。 顾扬灵见她晕倒,忙直扑过去,将她抱回房间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待将予美放置穿上安置妥当,顾扬灵便开始追问事情缘由。 小玉与姨娘跪在地上,姨娘方要回话,被小玉抢断了。 “回相爷,我们,我们不知道!小姐突然说想家了,我就陪她回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姐突然就说腹痛……然后,然后您就来了。” “怎么会无缘无故腹痛?” 顾扬灵心中疑惑,正欲再追问。 这时,肖太医到了。顾扬灵忙往边上让了让,好让太医诊治。 肖太医双手把脉,眉头一皱,连道不好,“回相爷的话,太太这是急怒攻心,情绪波动太大造成的胎相不稳,恐……恐不好治啊!” 第十二章:浮出水面,秘密 予美再次醒来时已回到子衿居,顾扬灵已经离开,只有小玉守在一旁。 见她醒来,小玉忙去扶她,“小姐,您总算醒了,吓死小玉了。” “我这是……怎么了?” “太医说,小姐伤了胎气,要好生养着才是。” 听到太医二字,予美脑中闪过一张药方,便想起晕倒前所发生的全部事情,忙抓住小玉急问,“顾扬灵呢?” 小玉安抚道,“小姐,您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歇会儿吧。相爷他……听说朝中来了重要的客人,相爷迎接他们去了。” 听闻顾扬灵不在府中,予美心中短吁一口气,情绪稍有缓和,接着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可与他说过什么?” 小玉知道小姐在担忧何事,忙答,“小姐,小玉什么都没敢说!只是……”她顿了顿,怯生生道:“小姐,相爷他去找过六姨太了,小玉不知道六姨太说过什么,被相爷重罚禁足了。” 六姨太…… 对了,还有六姨太,她会不会说了什么? 予美心中顿时又慌乱起来,便要起身,“走,去找六姨太。” 小玉死死拉住她,劝道:“小姐,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腹中孩子想一想啊,咱不要去了好不好?” 予美此刻心中有万千疑云未结,哪里顾得了这么多,道:“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罢一把甩开小玉的手,抬脚就往外走。 小玉无奈,只好抓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招呼来轿撵,陪着她去了。 胡杏儿被禁足在春雪苑,但她既不恼,也不烦,反倒怡然自得,颇为惬意的样子。 见辛予美来了,嘴角一勾,满面笑意地招呼她:“哟,这不是十七姨太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予美走过去,也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直问她:“六姨太怎么被禁足了?” 胡杏儿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原想逗她一逗,但瞧她一副冷面,失了兴致,便也直奔主题,“十七姨太是想问,我与相爷说过什么吧?放心,我一个失宠的小妾,不比十七姨太正值盛宠,若敢同相爷胡说,恐小命不保。” 予美却不信,追问道:“你既什么都没说,怎会被罚?” 胡杏儿听了,连着苦笑两声,“哈哈,你看,悲惨吧?我即便什么都没说,但相爷却认为,她最爱的小妾胎气不稳晕倒是因为与我说过话,便也要重罚!你说……这算不算笑话!” 她那双丹凤眼媚气犹在,却越发酸楚,“哦,不对,我说了,我跟相爷说……我嫉妒你得宠,所以在你跟前说了不少我与相爷曾经恩爱的日子……或许……你是吃醋、嫉妒了……所以……” 她顿了顿,眼角一抬,笑道:“相爷恼了。你看,我聪明吧?我这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你将来若是上位正宫,可得好生谢我……” 她越说,越是没完没了,予美不愿再听,打断了她:“我问你,我父亲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胡杏儿忽然装起傻来,“什么你父亲的事?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她忽然站了身来,贴近予美的耳畔,幽幽道:“只不过在府中待了太久,比你多了解顾扬灵一点,瞎猜罢了。若是……” 说罢,又退了两步,“若是十七太太查到什么,可与我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多了解顾扬灵一点?什么叫瞎猜?她越是这么说,予美越是信了自己的猜测,不禁心口一疼。她不愿被胡杏儿察觉,强装着镇定。 “你昨日说,有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一提起那事,胡杏儿敛了笑,一时竟也正经了起来,“哦,对!还有一件。但那件事,事关重大口说无凭,得先给你看样东西才成,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被禁足在此,可没法给你拿东西。” 被她这么一说,予美心中更是紧张起来,忙问,“什么东西?” “在相爷的书房里。” 予美逼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胡杏儿转了一下,坐在石凳上,端起一杯茶来,缓缓道:“挂在一副洛神赋图背后,你自己去看吧。” 予美听了她的话,转身出了春雪苑,直奔书房而去。 顾扬灵的书房本是不许他人进出的,但这时他不在府中,府中众人对予美又有忌惮,便也无人管她。 她顺利便入了书房,按着胡杏儿的提示找到了那副名画,解开名画一看,登时呆愣在那里。 只见一副医女图藏于画作之下,那画中女子,分明就是自己。 再看那落款日期,竟是九月初三! 九月初三,九月初三,九月初三。 那时的她,尚是一个无忧少女,与顾扬灵并无情谊,她那时一心要嫁的人……是青梅竹马的范君为。 为何顾扬灵会画她,为何还藏得这般隐秘? 又为何?六姨太会说事关重大?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突然之间,猛便想起当日,姨娘骂她的话来“是你连累了你爹!” 是了,爹爹无端入狱,随后夫人要她入府为妾,这一切……怎这般巧合? 顾扬灵对她……早就心怀不轨! 像极了戏文里唱的…… 为抢民女,设计陷害…… 想到这里,予美如被五雷轰顶,顿时全身失力。 她靠墙站了许久,才略微稳住身子,缓缓出了书房。 但她只是迈着步子,并不知往哪儿去,走到转角处时撞上一个人,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但眼中空空如意,似乎认识那人,又似乎不认识。 那人见她这般失魂落魄,伸手扶了她一把,“十七太太,可是身体不适?我送你回去吧。” 予美摇摇头,任凭本能作答,“不用了,谢过九太太好意。”说罢,向着前方就走。 九姨太站在那里,想了片刻,吩咐跟在身旁的丫环晓雯:“莫不要出事了,你跟上去照看着些。” 予美一路走着,竟又回到了春雪苑。 但她站在门外,并未叩门进去。 那些话,她不止不敢问,突然之间,好像也不愿再问了。 可那些话,即便她不问,好像上天刻意安排似的,她也听见了。 院中的胡杏儿正与她的丫环巧儿闲谈,正在说她的事,被她一字不落都听进了耳朵里。 巧儿在问,胡杏儿在答。 “太太,您干嘛要告诉十七姨太这些呢?” “瞧她太傻,看不下去了。” “可是太太,她现在正受宠,若是被相爷知道……事情是咱泄露出去的,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是啊,我现在也正悔着呢。罢了,一会儿她再来,你就说我睡了,不再见她就是。” “太太说得是。” 过了一会儿,巧儿便如做贼般,悄悄又问道:“太太,您说……相爷真的这么喜欢十七姨太吗?为了她,不惜设这么大一计,又是抓她父亲又是救她父亲又是杀她父亲的!为什么呀!相爷是什么人啊!想要一个女人直接娶不就完了吗?怎么这么费劲!” “这你就不懂了!直接抢来的,得到了人得不到心有什么用,你看那九姨太,不就是个例子。” “太太说得是。不过……巧儿还有一事不明。” “你还有什么事?” “相爷既然只是为了得到十七太太,去年年关时,怎的为了她,不惜自己受伤呢?” “苦肉计懂不懂?相爷本就设计要抓那般刺客了,若能再加一招英雄救美博取美人心,为何不做。你且想想,那阿四整日守在相爷身边,怎地那日不在?又怎的那般官兵早不到晚不到,偏在王爷受伤之后到?” “啊?太太!这么说,一切都是假的啊?” 一切……都是假的。 予美心中,此时已是坍塌。唯有这一句话,反反复复,挥之不去。一切,都是假的。洞房当日不识是假的,夫人为他娶妾是假的。嘘寒问暖是的假的,以命相救是假的。那么,什么是真的?为占有她,设计陷害吗?害她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只能依附于他,才是真的吗? 晓雯一路跟着她,见她在春雪苑门口跌倒,忙去扶她,“十七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我扶您回子衿居去吧。” 予美并不识她,但也不反抗,便由她扶着,一路往回走,到花园时遇上正四处寻她的小玉。 两人一同搀扶着她,费尽力气,方回了子衿居。 待安抚好予美,小玉握住晓雯的手,连连感谢,“今日多谢你了,劳烦回去同九姨太说声,就说……说我家小姐改日再去感谢。” 说罢,欲送她离开。 予美一听九姨太,却回了神,突然站起身来,抓住的肩膀,问道:“你是九姨太的丫环?”见晓雯茫然点头,又问:“那我问你,你家九姨太,是怎么嫁入相府的?” 晓雯被她这架势吓得不轻,又被问及自家小姐的伤心事,摇着头挣脱了她,“十七太太,我家小姐,还等着奴才呢,奴才,奴才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小玉担忧地唤了一声“小姐”,便去扶她,“小姐,您怎么了?” 予美见晓雯走了,眼神死死追着,这会儿看着小玉,又问小玉,“小玉你去,去帮我问问,她家小姐是怎么嫁入相府的!” 小玉似有为难,她左右看了一眼,支吾道:“小姐,你这样问,不合礼节,再者……”她突然贴近予美的耳朵,悄声说道:“小玉听府里人说,九姨太……九姨太是被相爷抢进府里来的。” 第十三章:真假难辨,错信 “小姐,夫人来了。” 小玉匆忙小跑进来,坐到予美的床边,拍着她侧睡的肩膀,低声道。话音刚落,予美便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已然走进。 小玉伸手扶她,她顺力坐起身来,稍一抬眼便与夫人四目以对,她垂下眼敛,缓缓站起身,微微一曲膝,行了个礼,并未说话。 夫人对她这般反应似有不满,但转念想到自己今日所来的目的,便忍下了,“十七太太可是身体不适?” 予美摇了摇头,“有劳夫人挂心了。” 夫人倒也直白,“我倒对你无甚挂心的,只是相爷近来忙于朝事,无暇顾你,你又不知何故整日闷在房中,太医说这样下去对你身子不好,我便来瞧瞧你。” 她左右看了一眼,似轻哼了一声,又道:“听说……相爷来了几次,你都避之不见,怎地?仗着自己有了身子,想与相爷为难了?” 予美低垂着头,“予美不敢。”但那声音却与平日皆不同,低沉寒冷,听着令人生怯。 夫人也是头次见她这般,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时之间,二人相对站着,却再无他话。 过了好一会儿,夫人方才开口,语气似有缓和,“印美小邦派遣使者入京,送了一对拇指猴来,怪小巧伶俐的,这会儿正养在在园中,几个姐妹都去瞧趣儿了,你也随我,一并去瞧瞧吧。” 说罢,不容予美拒绝,轻拂袖摆,转身先出去了。 予美只好套上披风,也跟了出去。 二人散至花园时,果然瞧见那假山周边,已围满了太太丫环们,有人见她们来了,喊了一声“夫人。” 其余人听了,忙也行礼,随后让了一条道出来。 予美跟在夫人身后,走了过去。那假山秀丽逼真,周围一遭围着竹栏,予美并未见过,像是近日新修的,那假山之中,有两个极小的身影在晃动,待予美走得非常近了,方才看清。 那是一对仅有巴掌大小的猴子,手指巨大,尾巴细长,全身毛茸茸的,看着十分可爱。 “这外邦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看这猴子,竟这么一丁点大小,你逗他,他还会与你作鬼脸,有趣得很呢,夫人不妨试试?” 一旁的胡杏儿靠了过来,递给夫人一支长木棍,木棍尾端系着小铃铛。 夫人接过来,便去逗那小猴子,那小猴子倒也不怕生人,与那铃铛玩得十分起劲。 一群人便笑了起来,气氛欢喜热闹。 予美虽心中怀着心事,但身在其中,不免也受到感染,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察到府中胎儿微微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之情油然而生。 孩子。 是啊,她有孩子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腹中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不管现在是什么样子,她腹中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与她心意相通。 就算为了孩子,她也得振作起来,只有她振作了,孩子才能健康成长。 思及此处,她似久梦初醒般,双眼这才重新亮了起来。她环顾着四周,突然发现照在假山上阳光竟如此和煦,那对娇小猴子身上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得细腻柔软,不知不觉便伸出了手。 那只颜色深些的见了,竟好奇地靠了过来,接着,奋力一跳,竟跳上了她的手臂,将尾巴紧紧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之上。 “哇!” “天呐!” “太不可思议了!” 周围太太丫环们见了,先是退了两步,接着又迎了上来,连连赞叹。 予美自己也未想到,这小小的猴子竟与她这般亲昵,一时不敢乱动分毫。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便也伸了手来,想摸一摸这可爱的小东西。 胡杏儿站在外围,先也是吃惊,但瞧着人多杂乱,乱哄哄一团,忽而如鬼魅般一笑,伸手唤来丫环巧儿,在她耳畔悄然说了些什么,丫头便退下了。 予美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却不知何故,突然那原本十分乖巧的小猴子如被针扎般惨叫了一声,四处窜逃。惹得众人皆是一惊,霎时间,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随后,是一阵慌乱的推搡。 予美心道不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往边上躲去,忽然,一双手按住她的腰部,重重一推,她站立不住,倒了下去。 她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还未来得及感叹,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夜深。 房间里燃着蜡烛,那烛光忽明忽暗,若即若离。予美环视了一圈,发现小玉不在,只有顾扬灵一人,坐在床沿上。 见她醒了,忙去扶她。 “我这是……怎么了?”她顺势靠在顾扬灵身上,半坐起来,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小腹传来隐隐痛感。 顾扬灵将被子紧了紧,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柔声安慰,“没什么的,你好好歇一歇,什么都会好的。” “嗯……”她刚想听话地闭上眼睛,忽然浑身一颤,似想起什么大事,“不对!我记得……你告诉我!我的……我的孩子……还在吗?” 顾扬灵愣了愣,先是双手紧握成拳,接着慢慢散开了,嘴角强扯出一个弧度,宽慰道:“小美,什么都别想了好吗?” 答案,很明显了。 她颤抖着双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却在触到的那一瞬间如被热火灼烧般,弹开了。她凄然一笑,“孩子……没了。” 她最后的希望没了。 说也奇怪,这一刻,她突然安静下来,竟连眼泪,也挤不出来了。 如死了一般。 顾扬灵见了,心中钝痛,但却无能为力。只得将她紧紧抱着,好像再抱紧一些,就能缓解一点点。 直到后半夜,那支蜡烛逐渐燃尽,火光在最后一刹猛然大涨,接着,彻底灭了干净。 “你走吧。” 黑暗之中,响起予美毫无温度与波澜的声音。 顾扬灵浑身一顿,楞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又看了予美一眼,缓缓转身,迈着不大的步子向门口走去,一步三回首,也不知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予美幽幽开口,叫住了他,“相爷,予美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相爷。” 顾扬灵忙折了回来,“你问,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予美想问相爷,是何时看上了予美。” 顾扬灵以为她会问孩子的事,会问自己如何处置那般奴才,却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更没想到,问题明明关于情,但那语气听着却十分冰冷。 但他仍旧如实答道:“还记得那日,你为我疗伤吗?” 黑暗中,无人能看清辛予美的脸,只能听见她似笑若非的声音,“原来……相爷果真那么早,就对予美有所图了啊。” 心动是真,可有所图…… 顾扬灵刚想解释,予美却下了逐客令,“我累了,相爷请回吧。” 此后多日,顾扬灵每日来子衿居两趟,但无一次,予美开过房门。府中也再无旁人,愿往这偏院多走一步。 除了……九姨太。 这日,予美在院中看医书,有人叩响了院门,小玉去开门,带进来的就是九姨太。 予美与她,平素无甚交情,唯有一次,予美失神,九姨太令她的丫环晓雯跟随照顾过。 予美原想登门拜谢,却不想一直以来自困于门中,忘了此事。 不想今日九姨太,竟自个儿来了,“听闻辛妹妹身子不适,早该来的,只是怕扰了妹妹,所以来晚了,妹妹不怪吧。” 予美原对她也算有好感,于是起身去迎,领她一并在院中闲坐,“古姐姐能来,予美心中欢喜。倒是予美不识礼数,早该去拜见的。” 九姨太杏眼带笑,“都是些虚礼,不要紧的,再者,相爷也说过,你不必守这些规矩的。” 甫一听到相爷二字,予美心中顿起波澜,不知如何接话,便只是看着九姨太,勉强一笑,以示作答。 九姨太见她这般,心中明了几分,也不再纠缠,岔开了话题,“妹妹这是……在读药书?” “是。” “早便听闻妹妹,医术了得,看来是真的。” “不过闲来无事,随便翻翻罢了。” 说着,小玉已上了好茶和茶点,予美向着九姨太的方向推了推,“古姐姐,请用些吧。” 九姨太点点头,端起茶来轻抿一口,忽然也落寞下来,“也是,这深宅大院的,当真是浪费了妹妹一身技艺。” 那话语中,似有所指。 若换作从前,予美定是要询问的,只是此刻,她自己已是混乱颓靡,顾不得旁人。 二人静坐了一会儿,予美举起茶杯,正色道:“当日承蒙古姐姐看顾,予美还未好生谢过,这里便以茶代酒,谢过古姐姐。” 九姨太也不客气,点头便应了。待一杯茶饮尽,她忽然开口道,“妹妹说起当日,那作姐姐的,便也提醒妹妹一句,你莫看府中诸人表面和气,实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六姨太胡杏儿。我看你那日便是在她府中出了意外,妹妹可得……当心才是。” 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她说的话,一句别信最好。” 一句别信? 最好? 予美心中,忽而咯噔了一声。 第十四章:旧人归来,真相 都说人生如戏。 予美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原来她满京城跑,想见到那人时,遍寻不见,如今已然忘了他,他却又横空出现。 予美不知道他是怎么送信进了相府的,但她确实拿到了范君为邀约的书信,那俊秀飘逸的笔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去抑或不去? 予美手里拿着那张信纸,倚靠在门框上,已站了小半个时辰。 去?可以她目前的身份,恐会生出事端。再者,那人如何,她早便模糊了。莫不是今日偶然收到这封信,范君为三个字她都快忘了个干净。 不去?可信中说得恳切,事关当日。与她而言,也确实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问清楚了,故事才算完结了。 小玉在旁看着,也是跟着着急,“小姐,要小玉说啊,就别去!分明就是个负心人,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再有啊,您这么去见他,被相爷或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她不提顾扬灵还好,这一提,予美反倒决定了,“小玉,你去安排一下,我这就去。” “什么!”小玉被她惊得干嚎了一声,见小姐转身往屋内走,她忙追了上去,企图劝她回心转意,“小姐,您要不再想想!” 但予美心意已定,指着院门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立马安排,她看着予美眼神凌厉,无半点笑颜,便知事情不会再变,讪讪出去了。 范君为原本将会面约在京城的一座鼓楼,那曾是他们儿时常去玩耍的地方,但予美派人送了信,将会面地点改在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茶馆。 予美到时范君为早已等候多时,他按予美的传话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子,但并非包间,所以仍是人来人往的。 予美刚上二楼便看见了他,仍旧是一身青布长衫,儒雅风流的书生模样。 她脚下略微一滞,随即恢复正常。 范君为似有感觉,看了过来,正巧看到予美朝他走来。与往日那个他所熟悉的青梅竹马不同,此时的予美,一头青丝已挽成髻,一身装扮虽不雍容但十分华贵,身形略有清瘦,但步子稳重,看着要比从前更具女人韵味。 他不由得慌乱起来,只是不知是心动还是心虚。 “你来了?”待予美走近,他忙去迎她,为她拉开椅子,但他嘴巴张和了几次,也只说出了这三个字来。 意料之外的,尽管他此刻靠得很近,但予美发现,自己心中似乎已无太大波澜,于是待二人坐定后,她先开了口,打算直奔主题,“许久未见,范公子可好? 一句范公子,令范君为十分难受,略微低了低头,避开了予美的目光,“嗯……说实话,不算好。”说着,给予美倒了一杯茶,轻轻推了过去,“你呢?小美,你怎么样?我怎么看你,有些瘦了呢?” 予美嘴角轻扬,淡然一笑,“我挺好。只是……”她刻意顿了顿,“心中有个疑团未解,还请范公子指教。” 范君为哪料到她这般直白,登时脸色泛白,好在原本他就不黑,又是阳光灿烂的大白日,旁人却也看不出。 他伸手去拿杯子,但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在心中默默为自己鼓了好一会儿劲,方安静下来,“小美是想问,当初我怎么突然消失了是吗?” 予美直视着他,点点头。 “那好,我告诉你,只是……”他放下茶杯,回视着予美,“我怕你不信……” 予美轻哼一声,“你说便是。” 范君为喉结上下动了动,看着予美,眼神略有飘忽,“当时,我得知你父亲的消息后,便去你府中寻你,但不知怎的,被人掳去了,那人把我关在山洞里,一关就关了很久,当我终得自由出来的时候,听说你已经……嫁入相府了。我原本不想打扰你的,只是近日……听说了你一些传闻,实在担心,才想见你一面的。” 他说完了。 予美直直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突然恍惚起来,什么叫…… 被掳走了? 关了很久? 予美心中疑惑丛生,忽又想起一事,“那,那封退婚信呢?” 范君为却似全然不知,“什么退婚信?” 予美急道:“就是你写给我父亲的退婚信!” 范君为一怔,随即惊讶地直摇着头,“不,我没有写过什么退婚信!”顿了顿,他又道,“小美,你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会给你写退婚信!” 予美想过许多种可能,但惟独没想过这一种,那封退婚信她亲眼见过,她认得那笔记,就如同认得今日这封约见信一样,她不可能搞错! 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模仿,且是高手! 可是谁?谁会做这种事? 如此想着,予美发现,她的心中竟有一个人影缓缓浮现,那个人,清冷寡淡,风姿绰约…… 眼看着,她就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她觉得痛苦正在蔓延,便猛地一摇头,将那人影驱散了。 接着,她转过头来,继续逼问范君为,但语气已不再那么冰冷,“范公子,你说有人绑你?那你可知那人是谁?” 范君为见状,便知予美对他所说的话,已信了几成,于是他继续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绑我的人都很怕他,应该是个位高权重的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对我做什么,过段时间就把我放了。” 位高权重的人…… 就是这几个字,如利刃般,狠狠剜在予美的心上,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事实,或许就是事实! 家里的药方,胡杏儿让她看的画像,还有范君为的证词…… 都指向一个真相,那就是……顾扬灵为了得到她,不惜陷害她的父亲,囚禁她的恋人! 更可笑的是,如此伤害她,令她家破人亡的顾扬灵,竟是自己一朝心善救他伤腿所招惹的! 还有更可笑的,她竟一度以为这极大的仇人,是救父亲性命的恩人,更一度……为他心动,托付终身,生儿育女…… 老天爷,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 到此,真相大白。 尽管这真相,对她辛予美而言,最是荒唐讽刺,最是残忍可悲。 但,事已至此,她似乎也只能接受。 接受…… 予美起身要走,范君为跟着起身,就在她将要转身时,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无比恳切。“对不起小美,我来晚了。” 予美不记得自己如何与范君为道的别,也不记得自己如何回到相府。当她清醒过来时,她已然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人肤白貌美,但却大眼无神,令她深觉惋惜。 她朝着镜子莞尔一笑,那人便跟着笑了。 这样,就好多了。 她这样想着。自此以后,每每见人,她便都是这样笑着。 见过的人都夸她,倾国倾城。 初夏的日头越来越长,天明得早,且早起时分,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颇为悦耳,予美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唤来了小玉为她梳妆。 “这几日,他没再来吗?” 小玉自然知道她问的是相爷,心道小姐自见过姓范的那小子后,终于恢复正常,关心起相爷来了。 “回小姐,听府里人说,近来朝中事忙,相爷几乎都要深夜才回。但……”说到这里,小玉故意顿了顿,笑道:“相爷几乎也都先来咱们子衿居看望小姐的,只是夜太深了,不想打扰小姐,就总是……站一会儿就走的。” “是吗?”予美淡淡回道,并没有小玉期待的反应。相反的,她说话的声音就想冬日的冰霜,令小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哪里不一样了。 她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今日他若再来,你便领他进来吧,我有事要与他说。” 换作是从前,小姐若这么说,她必定会万分欣喜。但此时,小姐的语气却令她十分不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她看着铜镜中越发美艳的小姐,梳头的手不自觉慢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点头,答了声:“是。” 这夜,予美便坐在院中,饮酒等待着。 然而,直到天边逐渐发白,顾扬灵都没有来。 当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响起时,她站了起来,微弱的响动惊醒了一旁熟睡的小玉,她先是叫了一声:“来了?来了!” 接着,又叫了一声:“唉哟。”便是趴了一晚,落枕了。 予美没有看她,径直往屋内走去,吩咐道:“你一会儿去找阿四来,就说我找他有事。”说罢,已走进房中,身影消失在小玉的视线中。 小玉眉头紧蹙,打了个哈欠,嘴唇微微一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回答:“是……小姐……” “夫人,您找我?” 阿四到子衿居时,予美正在吃早点。见他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看着阿四,微微一笑,“来了?予美有事,像请四爷帮个忙。”许是一夜未眠的缘故,她的声音不若平常清脆,带着一丝沙哑,那声音加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于阿四来说便成了一种魅惑。 还有四爷这称呼,旁人虽一直这么称呼,但阿四从未见过她这般唤自己,顿时浑身一颤,如被电击般,嘴唇张了张,却过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夫人……这是……有何吩咐?” 予美却未察觉,仍是笑颜不减,“府中日子实在无趣,我想在城西开间医馆,四爷可否帮忙?” 原来是这事,不过开间医馆,小事一桩罢了,再者……即便夫人不说,相爷也正有此意,倒正正好。 于是他答道:“是,请夫人稍后三日,三日之后,医馆即可开业。” “有劳四爷了。” 事情就此定下,予美送走阿四,便独自出了子衿居,来到花园。 她坐在方亭一角,任微风轻拂着脸颊,她伸手抚摸了片刻,莞尔一笑。 顾扬灵,即便你身为一国宰相,是实乃手握实权的真皇帝,我辛予美终有一天也要你尝尝家破人亡、沦为阶下之囚的滋味。 等着吧。 第十五章:新人登场,是她 很快,医馆一应事宜便备置妥当。 命名为“和安医馆”,定于五月二十九日开馆,开馆前三日,百姓可免费诊治和拿药。 医馆规模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设有一间药堂,与中院相连,院子又大又开阔,最是适合晾晒药草。院子左侧是两间偏房,一间专用来熬药制药,另一件则作卧房,提供给临时有需要的病人。 右侧这是一个小阁楼,被布置得颇为讲究,便是给予美日间小憩用的。 另有两件诊室,一大一小,大的设有三块区域,可供六个大夫同时诊脉。但予美只额外请了三位大夫,一个是她自小倾慕的女大夫张姝华,另一个是从京城最大的医馆抢来的。 还有一个,是京城有名的游医,但他并非日日作诊,有时来,有时不来,全凭他心意。 小的诊室则专为予美所设,设有一张伏案和一方长桌,伏案可用于日常歇息,看书,长桌则用于为病人诊脉,写方,靠近门口,病人从门入,依次排队待诊。 予美初次踏入这间诊室时,恍惚感受到一阵微风吹拂过湖面的宁静感,刹那间,她便爱上了这见方的四面木墙。 “小姐!” 随着小玉的一声轻唤,她的第一个病人撩开门帘走了近来,是个小姑娘,约莫十岁,骨瘦如柴,面色蜡黄,正捂着肚子,憋着眼泪。 这样的小病人予美并非第一次遇见,在山中与师傅四处游医时,见过许多这样的孩子,他们多半并非有什么大病,只是家境贫寒,打小便无一顿饱饭,时间长了,便如一具枯槁。 她细细询问过女孩病况,又把了脉,确认了她的判断。 但当她提起毛笔,却无法写下药方,她的心中明白,这样的病,在根源,实际上并无药可医。 于是她放下笔,想了想,问那姑娘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生病吗?” 姑娘似乎极为羞涩,避开她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予美犹豫了片刻,决定直言,“因为你每日吃不上饭,穿不暖衣。那么就算我给了抓了药,你也吃了药,也是无事于补的,你明白吗?” 姑娘被她这么一说,原本暗淡的双眼便噙满了泪水,她看了看予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接着,她将头埋得更低了。 予美知她明白,于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极低,又怯,许久才缓缓开了口,回道“丫头”。 丫头,原来竟连名字也没有。这世界上有多少这样的丫头,予美不清楚,只是这一个,正巧以这样的方式让她遇见了,或许也是缘。她四下看了看,这小小的一方诊室万事具备,唯独缺了一点生气,便想留她下来、 “从今天起,你叫小翡,翡翠的翡。”她顿了顿,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暖柔和,“以后就在这医馆中,跟我学医,可好?” 那姑娘一怔,随后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看着予美,眼里终于有了异动,讶异与狂喜之余,还有一丝犹疑。 予美见了,微微一笑,又问了一句,“你可愿意?” 那姑娘这才确定,眼前这个好看又富贵的女大夫没有骗她。“噗通”一声,她便重重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小翡愿意,小翡愿意!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予美绕过桌子将她扶起,唤来了小玉:“小玉,今后小玉翡便留在这医馆了,你好生照看。今日你先带她回去,同她家里人说清楚。” 小玉稍微想了一下,便都明白过来,带着小翡离了医馆去。 免费义诊。 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予美就知道,先来的必定都是穷苦难言的,但一日下来,仍是令她难以接受。 何况,这还是天子脚下。 直到傍晚时分,予美已是疲累不堪,也正是此时,来了一个不同的人。 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两条长辫子,虽穿着汉人的服饰,但她一开口,予美便知道,是个番邦姑娘。 且瞧她趾高气扬,手腕带着极为名贵的汉白玉镯子,定是个身份不同寻常的。 予美照例询问:“姑娘,哪儿不舒服?” 那姑娘却只顾着瞧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定格在她脸上,似要看穿她皮下之骨般。 予美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姑娘!哪儿不舒服?” 那姑娘非但不配合,反恶语讽刺道:“你是大夫,我哪儿不舒服你不知道诊查吗?问我做什么?” 这一来,予美便十分确定了,这姑娘哪里是来诊病的! 她懒得与她废话,于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接着她指了指脉枕,“姑娘,请将手臂放好。” 那姑娘上下抬了抬眼角,右手一翻,伸了过去。予美执了她的手,便认真听起脉来。 那姑娘闲着,仍是盯着予美看,“你长得确实不赖,不过……”她顿了顿,嘴角一扬,哼道:“和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狐仙什么的,差距也不小嘛!” 她自顾自说着,“还有,我问你啊,你怎么说,也是相爷家的太太,为何要来这破地方做大夫啊?” 予美手下一滞。 她开这医馆时特意吩咐过,不能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馆中大夫也好,打杂的长工也罢,皆以为她是南方来的有钱大夫。 这番邦姑娘,怎会知道? 于是她问,“姑娘怎知我的身份?” 那姑娘脑袋一扬,“我想知道的,就没有不知道的。”模样高傲气派。 予美心中了然,便确定了她的身份,但她并不打算戳破,于是扯回话题,“姑娘的脉象,不大不小,不浮不沉,来去从容,一脉五息,最是康健,不必寻医看药。” “是嘛……” 那姑娘还欲再说什么,小玉却闯了进来,邀功道:“小姐,小翡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还有……相……”她正欲脱口而出,却在看见还另有人在时改了口:“老……老爷来了,在外面等着呢,要请他进来吗?” 一听顾扬灵来了,予美脸色微微一变。 没曾想那姑娘听了,倒比予美反应更大。 她猛便抽回了手臂,见二人瞧她,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接着,她忙起身告辞,“没病就好,没病就好,谢谢辛大夫了!” 说罢,一只手挡着脸,做贼似的出了门,又做贼似的逃出医馆去了。 见她离开,予美伸了伸懒腰,这才吩咐道:“你去请顾扬灵进来吧。” “是。”小玉便领命出去了,不一会儿,顾扬灵走了进来。 实际上,自落胎那日后,她便没见过顾扬灵。这会儿顾扬灵撩开门帘进来,与她四目相对,她便觉浑身不自在。 再看他一身穿着,华贵异常,单是腰间那块玉佩,恐就是今日她接诊的所有病人辛苦一生也无法得到的。 权倾天下……哼,他是做了多少恶事,才走到了这一步? 想到这里,她眼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仇恨和厌恶。 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冲着顾扬灵,微微一笑,接着缓缓站起身来,正欲行礼,却因坐了太久一时无法适应,险些摔倒。 顾扬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两人靠得很近,予美的耳朵贴在顾扬灵的胸口,便听到一阵、一阵急促的心跳声。似被传染般,有那么一瞬间,予美的心跳跟着也跳快了几下。 但她狠狠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推开顾扬灵,强掩下嘴角的恨意,换上笑颜,“相爷怎么来了?” 顾扬灵自长袍袖口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手中,“今日是辛大夫医馆开业的大喜日子,我自该贺喜。” 予美接过盒子,心底竟闪现出一丝喜悦,她恨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原想说点刻薄的话,却不想一开口,成了……意味不明。 “予美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相爷乃一国宰相,自有国家大事,该去陪那番邦公主才是。” 顾扬灵以为她在吃醋,嘴角不自觉一扬,竟是笑了,“辛大夫,可是……吃醋了?” 吃醋? 予美的手瞬时僵在那里。她想矢口否认,但她细细一想,却发现顾扬灵所说的,正是事实,自己可以骗外人,但无法骗自己。 顾扬灵见她呆愣不语,便更为确定,但他不想逗恼她,于是转移话题,指着予美手中的盒子,提醒道:“不打开吗?” 予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是个长方盒子,被一把精致的小锁锁着,但那锁却并未上锁,她拨了拨,轻易便打开了。 是一只毛笔,白玉笔杆做工十分精致,狼毫笔毛细腻柔软。 她腾出一只手来,想去拿笔,顾扬灵见了,便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盒子,任她去拿笔把玩。 顾扬灵的动作过于温柔自然,反倒令她有一瞬的呆楞。 她将那笔握于手中,手感温润,心道真真是上乘手笔。 顾扬灵在她耳畔,柔声道:“开了医馆,以后便有许多药方要写,有只趁手的毛笔,最是重要。试试看,喜不喜欢?” 她便依言,提笔在白纸上写字,却连自己也没料到,一气呵成的三个字,竟是顾扬灵。 等她反应过来时,心中一顿,提笔的姿势便僵住了。 顾扬灵见了,心中欣喜不已,随即在她脸上印下一个轻吻。接着,他从予美手中接过笔来,在另一张纸上,也写了三个字。 辛予美。 第十六章:鸠欲占巢,入瓮 医馆三日义诊结束了,来就诊的病人明显少了许多,医馆便闲了下来。 予美连日来忙得不可开交,这一闲下来,方觉疲累不堪。晌午过后,她便带着小玉回了相府。 不知何故,平日寂静空旷的相府大门处,今日却聚满了官兵,且一半是禁卫军,一半是番邦兵。 宽阔的门前大道上停着几辆马车,有几个侍从正在从马车上搬运箱子进府,为首指挥的,是个中年男人,服饰怪异,是个番邦人。 见予美欲往相府去,便走过来拦住了,“你们是什么人?” 小玉上前一步,学着他的样子一指,“我们小姐是相爷的十七太太,你才是什么人?竟然拦我们!” 男人听了她的话,上下打量了一下予美,虽往边上略微让了让,但毫无认错或低头的意思,“我们公主以后就住府里了,闲杂人等不许出入,你们既是住府里的,便进去吧。” 小玉见他气焰嚣张,气不打一出来,便想与他理论,“什么叫闲杂人等?我们小姐明明是府里的主子你知道吧!” 予美自是知道所谓公主乃是指前来和亲的番邦公主,不愿小玉与他们起冲突,于是喝止了她,“小玉,好了!我们进去吧。” 小玉虽不情愿,但不敢忤逆自家小姐,也就乖乖闭了嘴,跟着予美往府里去。 那中年男人见她俩走了,对着背影翻了个白眼,接着嘀咕了一声:“哼!什么主人,不过是个低贱小妾,等我家公主入了府,非把你们全赶出去不可。” 声音不大,但偏巧予美是个耳朵极灵的,便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脑中灵光一闪,便有了个主意。 两人又走了几步,进了院子,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的白衣胜雪,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正是顾扬灵。 女的身材娇小玲珑,头扎辫子,身作花布短裙,是个番邦人,予美识得她,就是几日前到她医馆那姑娘。 显然,姑娘也认出了她,但好像有些害怕些什么,身体不自然退了两小步,往顾扬灵身后躲了躲。 二人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意料之外的,予美心中涌起一丝酸涩,便想往哪儿躲。但几人迎面碰上,哪里能躲。顾扬灵瞧着她,先开了口,“予美,今日怎回得这么早?” 予美硬着头皮迎上去,微微一屈膝,行了个礼,“今日医馆闲,我又疲累,便回来了。” 顾扬灵一听,眼中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他连向前跨了几步,执起予美的手,细细瞧她,“可有大碍?” 予美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休息半日就好。” 顾扬灵这才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发,嗔怪道;“你这几日确实太累了,医馆既然闲,你便多休息两日吧。”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旁若无人。 顾扬灵身后那姑娘不乐意了,怒目圆睁,瞪了瞪予美。 予美便轻咳了两声,提醒顾扬灵。 顾扬灵好似刚才想起那姑娘来,指着那姑娘同予美介绍道;“对了,予美,这位是印美部公主,阿米尔。” 说罢,又与阿米尔道:“这是辛予美,我的妻子。” 妻子……顾扬灵果真每次都是……予美短暂的愣了一会儿神。接着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公主微微一笑,就如初次相见般,接着屈膝行礼道:“予美参加公主。” 公主见她并不拆穿自己,心中大石方落,悄然吐了一口气,人也欢快了许多,“辛太太有礼,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旁侧的顾扬灵忙与予美解释,“阿米尔公主将在府里留住一段时日,你是主人,多照顾些。” 主人二字…… 顾扬灵的话意有所指,且给足了予美面子。但与公主所指的,却全然不同,但公主年幼,尚不能分辨。 是以,三人之间,还算和谐。 “相爷与公主想必还有事忙,予美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说罢,予美先行告退离开,回了子衿居。 子衿居的院门口候着一个老嬷嬷,看见予美回来,远远便迎了上去,待走近,扑通一声跪倒了,“奴婢回来了,给太太请安,叩谢太太恩典!” 说罢,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正是夫人派给予美的得琴姑姑,半月前得到家中消息,侄女病重,向予美告假,予美得知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非但允她回去,还给了不少银子和药材,让她带回去治病。 “姑姑请起。”予美弯下身扶起她,“姑姑的侄女可是病好了?” 得琴姑姑连连点头,已是热泪盈眶,“好了!好了!大夫说多亏了太太赏赐的药材,我侄女的病才有了救,奴婢叩谢太太!” 说着说着,又欲下跪,被予美给拦住了。“没事就好,姑姑赶路回来,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歇吧。” 说着,予美自然地挽过她的手,与她并肩往子衿居去。 即使得琴是宫中出来的老嬷嬷,但与予美到底是主子与奴才,身份悬殊,通常来说只有跟随在侧的份,从未见过有挽手的。 予美这一动作极为自然,但在得琴姑姑眼中却不一般。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看着予美,越发感动,不由得吐露出心声来,“太太!您真是个大好人!奴婢自小进宫,在宫中待了几十年,后来伺候公主,又跟公主出宫来到相府,侍候过多少主子,从没有一个人把奴婢当人看,只有您,您非但对奴婢好,更重要的是,您……只有您,把奴婢当做一个人……关怀奴婢,帮助奴婢!” 待二人行至门口,正要跨门而入时,得琴姑姑又欲下跪,这一次,任凭予美拉扯也拉扯不住,她便任她去了。 得琴姑姑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接着抬起眼睛,看着予美,一字一句起誓道:“太太,自今日起,我得琴老婆子便认定了您,必定一生追随,尽心服侍,如有二心,甘愿下十八层地狱!” 予美自认只是做了件该做的小事,哪里料到这般,一时既动容,又不知该做何反应,愣了好半会儿,待回过神来,忙去扶起得琴姑姑,“姑姑,您真的言重了!不过,若您愿意,予美他日自当为您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这四个字何其有份量! 别说说这话的是自己主子,即便是个叫花,也足够让一个老太婆感动。 这跪在地上的老嬷嬷登时就呆住了,过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已是老泪纵横,她依着予美扶她的手紧靠着予美,只觉得自己方才的誓言太轻,但已无法说出别的话来,于是便不再开口,只是紧紧握住予美的手,一双含着热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心中又默默许下了另一个誓言。 往后半辈子,只愿为您,肝脑涂地, 自公主住进相府,相府的日子就变了,变得颇有些……鸡飞狗跳。 若换作从前,予美避之不及,早便躲到医馆中去了。但想着还有计划要实施,她非但没逃,反倒颇为主动地靠近那阿米尔公主。 阿米尔性子刁钻,常常连夫人也不放在眼中,却偏偏对予美另眼相待。 时常约着予美出相府游玩,这日,二人又约着,游湖去了。 二人穿着男装,租了一条小船,摆着一桌子好酒点心,正闲聊着。 阿米尔因当日予美见她却未戳破的事对予美颇感兴致,于是问道:“那日在相爷面前,你为什么没有拆穿我?” 予美有意奉承,于是笑道:“予美想着,公主既然要躲,自有公主的道理,怎敢坏公主的事呢?” 果然,阿米尔赞赏地冲她连连点头,二人相视,便咯咯笑了起来。 忽然,阿米尔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予美姐,我在京中听了许多关于你和相爷的传闻,都是真的吗?” 予美早便看出她的心思,又有着自己的盘算,于是捡她最想听的话说,“公主是说哪部分?若是指我曾救过王爷一次,王爷感恩图报,便是真的。若是……”她刻意顿了顿,放慢了声调,缓缓道:“若是恩爱相加那部分……你知道的,人们总喜欢听些好听的故事,所以爱将一切情爱都美化,我与相爷便是如此。” 阿米尔一时不能分辨她言中之意,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相爷待我好是真,但却仅仅是感念报恩罢了,并不是因为……爱情。”予美是女人,自然知道对于女人来说,最致命的诱惑是什么。她想让阿米尔疯狂地迷恋顾扬灵,非他不嫁,最好的做法就是让阿米尔相信,顾扬灵尽管家中养着十几个女人,但那些女人,全都是摆设罢了,他真正为之动心的,只有她——阿米尔公主。 于是,她继续说道:“你别看相爷府中妻妾众多,但其实他真正属意的……似乎并未出现。”她忽而停下,上下打量着阿米尔,故作恍然道:“不过……最近我瞧着……相爷待公主……倒挺不一般。” 果然,阿米尔逐渐上当,眼睛放出光来,“真的吗?你也觉得吗?” 这个也字…… 予美心中不由得一笑,果然,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公主,最是自信了。 但她面上却十分配合,略带着酸涩和羡慕恭维道:“公主天人之姿,身份尊贵,敢问天下哪个男子不喜欢呢?” 阿米尔被她哄得颇为高兴,忽拉着予美,说起心底话来,模样十分诚恳。 “予美姐,不满你说,我原本还以为相爷是喜欢你的,但听了好多传闻又不敢相信……就想着,等哪天我嫁入相府,就把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都赶走……”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随即豁然一笑,“但现在,我跟你保证,就算我将府中女人全数赶走,也一定给你留一个容身之地。” 那语中姿态,俨然已经成了相府女主人。 予美静静地听着,莞尔一笑。 第十七章:初露身手,了得 十七姨太与番邦公主交好的事,府人皆知。 且近来,二人似乎情分越涨,每每同进同出。这日,二人自医馆回来,见日头尚早,便约着去马场赛马。 偏巧胡杏儿也在那逗她的小红马,胡杏儿与番邦公主早便有摩擦,因顾扬灵有意叮嘱过,才令胡杏儿略有收敛,没有主动找那阿米尔公主的麻烦。 谁料,竟在马场狭路相逢。 予美有意挑起二人纷争,于是故意露怯,斜瞄了一样胡杏儿,便拉着公主往外走,“公主,我突然觉着有些头晕,不如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 阿米尔不傻,看出她想躲着那胡杏儿,偏站住了,盯着那胡杏儿问她,“你是怕那六姨太吧?听说……她常欺负你?” 予美低头不语,算作默认。 阿米尔瞧了,顿时来了气,她本就看不惯胡杏儿一身媚态,如今寻了个为予美出气的借口,便双手叉腰,站了出去,长叹一声,挑衅道,“马倒是匹好马,可惜了……” 胡杏儿本在慢悠悠遛马,悠闲惬意,甫一下,便听到这种话,再看来人,竟是那厚脸皮的阿米尔公主,顿时也来了气,一打马,就朝二人冲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撞到站立在那儿的阿米尔…… 一声长长的“吁”划破天空,马儿被主子紧紧一勒,仰头嘶鸣了一声,在距离阿米尔仅半步的地方,稳稳停住了。 胡杏儿居高临下的看着阿米尔,哼了一声,“你方才什么意思?” 阿米尔虽站在低位,扬着头,气势却不减分毫,“我说,像你这样的草包,配不上这匹好马!” 胡杏儿好看的丹凤眼登时一凌,嘴角扯出两声短笑,“光耍嘴皮子有谁不会!听说,你们番邦儿女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有本事比一比,谁若是输了……” 她顿了顿,翻身下马,拍了拍小红马的脖子,“就给对方作马镫!” 若论别的,胡杏儿或许不足,但若论马术……自五年前顾扬灵送了她这匹小红马,她便日夜勤练,五年来,与马相处的日子,要比与顾扬灵相处的,不知多多少。 她自认满京城中……无人能敌。 再说阿米尔儿,身为一族公主,自小便有七八个马术老师伴着,在马背上的日子,要比在地上还多。 且她生性活泼,最是爱马,便在族内,能胜的她的也不过区区几人。 她并不认为,这相府深院的一个狐媚女子,有资格与她较量。 于是她笑道:“做马镫算什么,要赌赌个大的,谁要是输了,谁就离开永远离开相府!永远离开相爷!” 胡杏儿料想不及,略微一怔,随即转念一想,这赌约何尝不是她最想要的,“正好!就这么定了!”话毕,忽又想起什么,嘴角一勾,挑衅道:“堂堂一国公主,可不会输了不认账吧?” 阿米尔仿佛受到了侮辱,当即怒了,“我阿米尔堂堂一国公主!岂会赖账!倒是你……怎么看怎么像小人!输了可别怪我扔你出去!” 二人怒目相对,接着便齐齐哼了一声。 阿米尔让道:“你说吧,想怎么比?” 胡杏儿也不客气,瞧了一眼旁边默默无声的予美,“若我说怎么比,你到时输了定不服气,这样吧,既然十七姨太在这里,便由她来定吧。”说罢,转向予美,“十七太太,你说呢?” “这……”予美短短犹疑了一会儿,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既是比马,还是速度为主,就比谁更快吧。” 言罢,她低下头,认真想了想,缓缓说道,“相府的马场还是太小了,不如去城北的马场,地势宽阔,谁先到终点就算谁赢。” 二人相看一眼,同时点头答应,“好!” 三人带着随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城北马场而去。 有下人见了,以为出了大事,连忙跑去寻顾扬灵,报信去了。 三人到马场时,已有府丁先行清空了马场,阿米尔挑了匹黑马。 二人站在起跑线上,予美正欲摇铃喊开始,突然胡杏儿狡黠一笑,提议道:“曾听相爷说过,十七姨太常年东奔西跑,也练得一身好马术,不如一起比一场如何?” 原以为阿米尔会反对,没曾想她一听予美也有一身好骑术,登时就应了,“既然是比速度,那多一个人也无妨,予美姐,不妨一起吧。” “这……”予美不好推辞,遂将铃铛递给小玉,“那好吧,还请公主与胡姐姐稍后。”说罢,转身去了马棚,不一会儿,骑着一匹小白马踱步过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准备就绪。 随着小玉手中铃声一响,三声“驾”同时响起,接着,最烈的小红马率先冲了出去。 予美的小白马则落在最后。 城北的这个马场,是京中最大的,不仅草场奇宽广,且沿路既有陡坡,又有碎石路,还额外设有泥泞,和一些障碍物。 虽说比的是速度,但谁先到真不是单是速度快就好的。 这三人中,输胡杏儿的小红马最是良驹,速度奇快,在前半程占尽优势,一路领先了不少。 但胡杏儿练马,与阿米尔在草原练马,与予美在马道打马皆是不同,她大多是在马场练的马,到了后半段,路况变得复杂后,就有些应接不暇。 跟在她身后的阿米尔见状,一打马,便超了过去。 予美紧随其后,也超了过去。 眼看着胜局将定,却不知何故,黑马一声长嘶,阿米尔试着安抚,却在几个回合之后拉扯不住,直直摔下马去,予美赶马上前,却也来不及拉她一把。 她便重重摔在地上,连连呼痛。 予美忙翻身下马,然而,就在此时,她的小白马也突然发了疯,撒腿就往前跑,她一只脚尚在马镫里,眼看着就要被拖扯…… 忽而一个白色身影掠过,一声清脆的刀劈声过后,将马凳子从马身上卸了下来。那人将她连同马镫子,一并抱起,稳稳落在地上。 她贴在那人的胸口,只听那心跳声如春雷阵阵,急切杂乱。 再仰头去看那人的脸,清冷俊逸,眉头微蹙。 不是顾扬灵是谁! 顾扬灵抱着她,就这么站了好半会儿,直到下人跑过来,呼唤道:“相爷,阿米尔公主受伤了!” 顾扬灵才将她放了下来,二人相对站定。 顾扬灵弯下身去,给她解了马镫子。接着站起身,二人目光不期而遇。顾扬灵眼低那抹受惊忧虑之色尚未褪去,予美看见了,心口顿时一紧,刹那间便什么也忘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顾扬灵轻轻叹了一声,接着将她楼入怀中。 直到公主再一声呼痛传来,顾扬灵方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你先好生待着,我去看看公主,再来寻你,听到了吗?” 予美似有若无的轻点了点头,他便转身走了过去。 已有下人将公主扶起,顾扬灵走过去,宽慰了几声,便让下人抬着公主,上了马车。 顾扬灵再去看发狂的马,询问检查马匹的阿四,“怎么回事?” 阿四转身向他禀告:“回相爷,马匹提前让人下了药,奔跑起来出了热汗,激发了药性,刺痛了马儿,方使得马匹吃痛受惊。” 三匹马,只有两匹出问题,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胡杏儿在旁看着,自也知道此刻自己嫌疑最大,忙跑过去跪倒在顾扬灵面前,“相爷,不是我,我没有!” 顾扬灵冷冷一哼,“你倒是不打自招,本相爷说是你了吗?” “这……”胡杏儿有口难辩,顿时瘫倒在地。 这时,予美走了过来,替她解了围,“相爷,我可以为胡姐姐作证,确实不是她。” 顾扬灵、胡杏儿皆是一怔。 她继续说道:“从决定比赛开始,到挑选马匹,这期间,我与胡姐姐一直在一处,并未见她与任何下人有交谈,应该不是她做的。” 胡杏儿心里清楚,予美所说的话,纯是做假证,但这种时候,自己能脱嫌疑才是最要紧的,于是她重新跪直了身子,“相爷,正如辛妹妹说的,杏儿真的没有。” 顾扬灵看了看予美,不置可否。 “相爷,许是……”阿四见了这情景,忽然提醒道:“许是马场的人照顾不周所致,毕竟从时间上看……六姨太要吩咐做的话,也来不及。” 顾扬灵这才摆了摆手,吩咐阿四道:“你且去认真查一查。” 说罢,走至予美身旁,拦腰搂着她,一并上了马车。 全不管胡杏儿。 二人坐在马车上,先是相顾无言。 接着,顾扬灵又似轻轻叹了一口气,口吻略有斥责之意,“你说你……不是她们两个比赛吗?怎么你也上马了?” 予美微微一怔。这意思……可以理解为她们两个无所谓,我就上不得马吗? 她能感觉到方才那刻,顾扬灵对她的紧张关怀皆是真情流露,心底深处却有喜悦。 但……一想起…… 那诸多见不得人的事,她的心中便又被仇恨所笼罩。 一想到此处,她便又硬起了心肠。随即装作无辜的样子,抬头看着顾扬灵“相爷可知,我们赛马所为何事?” 顾扬灵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嘴唇一张,问道:“何事?” 予美凄凉一笑,低下头,缓缓开口:“我们打赌,谁要是落在后面,就得永远离开相府,离开相爷你。” 话一出口,果然顾扬灵脸色变了,变得极为复杂,她无法准确判断,其中是否有种情绪叫欣喜,为她原为他拼命一战的欣喜。 若有,她这一出苦肉计,就算没有白费。 第十八章:一场好戏,女人 事实证明,她的苦心确实没有白费。 顾扬灵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波光流转,他握住她的手,深情似一汪深潭,好听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予美……” 予美把头一撇,“相爷怎会知道,予美的难处。” 顾扬灵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委屈却又情意绵绵。心中顿时如有一千只刺猬东闯西撞,生疼。 “予美,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是不一样的。你完全不必与任何人计较,想做什么就做,不想做什么就不做。明白吗?” 予美苦苦一笑,微微侧了侧身子,有意离顾扬灵远了些,低声一叹,“相爷的女人那么多,很快又将再有一个,哪个与哪个又是一样的呢。”她说得恳切,语气既酸涩又无奈,有那么一瞬,就连自己,都快信了。 顾扬灵女人多不假,但他从不流连,也从无哄谁开心逗谁取乐过,这一回,想要去哄了,却不知何处下手。 一时便也冷在那里,过了许久,久到连予美都以为,自己这一招重拳,打在棉花上,无济于事,消失无影时。 顾扬灵向着予美的方向侧了侧身子,双手捧过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予美,我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以后。” 他顿了顿,郑重许诺道:“予美,我顾扬灵向你保证,从今往后,除了你,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人!” 过了许久,予美嘴唇微启,“她是公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神色落寞。颇有几分懂事却无奈的酸楚,令顾扬灵心中一痛。 与顾扬灵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他紧张的了。他忙执了予美的手,“公主又如何?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是啊,你是当朝宰相,手里握着连皇帝都没有的实权,当然不将小小番邦公主看在眼里,实际上,你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做的一切,皆凭一己喜好! 可是,我不相信,当你真的当众抗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会生厌!朝堂上百官员不会嫉恨,言辞激烈? 予美心中想的是这些,面上却仍要装作感动,“相爷既说了,予美便信,只是……”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公主是个好姑娘,如今又受了伤,相爷可千万不要同她说这些,我怕她伤心难过。” “嗯。”顾扬灵微微一点头,将她搂入怀中。 一行人回到相府时,阿四也赶了回来,上前呈递给顾扬灵一张纸,“相爷,事情查清楚了!是今日负责照顾马匹的小林头儿,因喝多了误将千骨粉当作白石粉涂到了马背身上,才引出了这个祸端,当他知道误伤的是番邦公主,心里害怕,已经自裁谢罪了,这是他亲笔写下的认罪遗书。” 顾扬灵只偏了偏头,撇了那信纸一眼,随口应了一声“嗯”,就搂着予美进了府。 太医早便得了通知侯在相府,几人随公主进了偏院,为首的肖太医先随予美进了厅,为她诊了脉,确定只是略有惊吓并无大碍,便去伺候公主了。 顾扬灵送她回了子衿居,也回了前院,去看公主伤情去了。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予美惦记阿米尔的伤,刚吃过早点便领着小玉往公主的住处去,意料之中的,碰到了正在花园等她的胡杏儿。 两人也不寒暄,一打照面便直奔主题。胡杏儿眼角上挑,“辛妹妹这是去看公主?” 予美微微一笑,以问代答,“胡姐姐这是在等我?” 两人相视一眼,接着并肩而行。胡杏儿开门见山,“你昨日为何要帮我?” 予美嘴角带笑,温和无害,“举手之劳,况且,千骨粉的作用还是我告诉胡姐姐的,胡姐姐认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胡杏儿忽而一笑,“你可知,我昨日可是有意连你一并除之后快的。” 予美淡淡道,“知道。” 见她如此坦然大度,胡杏儿反倒有些讶异,索性直问她,“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予美也不掩饰,“和你一样,不希望府中再有新人。” 胡杏儿却似听见笑话般,哈哈大笑,“谁人不知,你与那公主交好,她入了府,你的日子岂不是更好!” 予美摇了摇头,“胡姐姐恐怕不知公主的野心吧。”她顿了顿,双眼直视前方,“或者不叫野心,只是番邦女子,与我们汉人不同,不愿与人共侍一夫,她若入了府,府中女人,一个也别想待下去。” 胡杏儿着实被她这番话惊到了,她原以为那公主刁钻,若是他日入了相府,定会为难于自己,却没想,何止是为难,那女人根本就没想给她活路! 怪不得,怪不得昨日一说赛马,她竟直接以离开相府为赌注! 真是看不出来,小小丫头,心肠竟这般狠辣! 胡杏儿心中有恨,面上便也掩饰不住,把那牙咬的吱吱作响,“哼,那也要她入得了这府!” 予美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怎会进不了,只要她向皇上请旨……” 胡杏儿断然一喝,打断了她,“请旨又如何?只要相爷不允……” 只要相爷不允……正中予美下怀! 她又叹了两口气,“相爷怎会不允……十七个姨太太都娶了,哪里还差这一个……” 胡杏儿冷冷一笑,丢下一句“就这个,夫人不会答应的!”转身就走了。 予美站在原地,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阿米尔虽坠马,但因为身手敏捷,又熟马性,到底没有大碍。太医诊过之后,开了几付方子,下人们服侍用过几次药之后,痛感过去,她便沉沉睡过去了。 予美到时她仍睡得酣甜,似正在做什么美梦般,嘴角挂着微笑。 予美静静坐在旁侧,并无叫醒她的打算。闲来无事便认真打量起这个番邦小姑娘来,眉目清秀,皮肤晶莹剔透,熟睡的她又比往日多了份安静可爱。 予美就这么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便想起从前的自己来。 那是多好的年华啊! 可惜…… 脑海中一个画面闪过,这个天真可爱、高高在上的公主走下神坛,满面眼泪,哭诉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抽搐,既心虚,又心疼。 她忙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唔……予美姐?” 这时,阿米尔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着她,“你来了。” 予美靠过去,扶起她,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公主这是做了什么美梦啊,睡着了都在笑呢。” 阿米尔眼睛一亮,“真的吗?”见予美点头,她微微一侧头,便认真回忆去了,过了一会儿,似想起梦境,顿时脸上一红。 予美见她脸红,便打趣道,“莫不是梦到了哪家公子吧?” 阿米尔羞涩地低下头,红晕越发明显。她轻轻推了一把予美,低声道:“予美姐你故意的。” 接着,她贴近予美的耳边,悄声说道:“就是……就是梦到了相爷,他见我受伤了,很贴心地照顾我……” 予美噗嗤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哪里是梦啊,分明是昨夜发生的事实。公主莫不是睡迷糊了。” 听她这么一说,阿米尔更是喜上眉梢,忙抓住她的手细问,“可是真的?相爷真的一直在照顾我吗?” 予美点点头,“是啊,昨日相爷见你受伤,可紧张坏了,一直在问我发生了何事,后来听说是马场的马夫渎职,又见那马夫畏罪自裁,才没追究下去,否则……” 阿米尔急问,“否则如何?” 予美一笑,“否则,我们可真不敢想象呢……从未见过相爷那般失态,看来……”说到此处,予美故意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阿米尔。 阿米尔眼里放光,但又有几分害羞,“看来……怎样?予美姐你倒是直说嘛” 予美敛了笑,脑袋一偏,神态颇有几分醋意,“相爷待公主,果真不一般。”说罢,配合着叹了一口气。 阿米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正满。 便来安慰她,“予美姐,予美姐放心,将来我若成了相府女主人,定不会亏待予美姐的。” 予美点点头,“有公主这句话,予美就放心了。予美只是个普通女人,求的也不过是平常日子。能看着公主与相爷有情人终成眷属,已是满足。” 说罢,二人紧紧握着双手,颇有点姐妹情深的味道。 忽而,予美似想起什么,“对了,虽然太医为公主瞧过,但予美始终放心不下,就让我给公主再把把脉吧,清晨时分把脉,最是时候了。” 阿米尔十分配合,伸出了自己的手,“谢予美姐关心。” 予美细细诊了诊脉,“公主身体健康,看来并无大碍,只需好好歇上几天,就可恢复如此了。” 予美见事情已经做完,遂起身告辞,“既这样,公主早些用了早点便再歇歇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阿米尔乖巧地点点头,“嗯!” 予美微微一颔首,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小玉在旁看着这一切,闷着脑袋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小跑步跟在予美身后,扯了扯她的袖角,“小姐,您一面诱惑公主嫁相爷,一面又怂恿六姨太、夫人反对相爷娶公主……您这是为什么呀?” 予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远方,朱唇轻启,“小玉啊,你试想一下,一个非嫁不可,一个绝口不娶,会闹出什么样的好戏?” 第十九章:女人心计,在骨 子衿居大门出,得琴姑姑跨步出来,不知何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折身回去了。她一路穿过院子到了予美的卧房,叩响了门。 予美一个人在房中,还以为是小玉,于是冲门外喊道:“进来吧。” 来人轻轻推开门,径直朝她走来,竟是得琴姑姑,令她吃了一惊,“姑姑方才不是出去了,怎么这么快救回来了。” 得琴姑姑闻言,竟直直跪了下去,“太太,奴婢……奴才不该隐瞒太太的,方才奴婢出门不是去洗衣房拿衣服的,而是……”她朝地上一拜,再抬起头来,看着予美的眼睛,诚恳请罪:“被夫人叫去的,夫人……夫人其实……一直都在让奴婢监视着您。奴婢也……也确实向夫人透露过您一些状况。” 越说,越是愧意满满,声音也就越发微小了。 她原以为,予美听了她这些坦白的话,会动怒,疑惑对她失望。她亦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曾想,予美只是微微一笑,扶起她,淡淡开口,“无碍的,姑姑您原本就是伺候夫人的,再者夫人问话,姑姑您照实说便是。” 听她这么一说,得琴姑姑心中无味掺杂,越发愧疚,索性如实同予美说了,“太太可知,夫人想问的,可是关于太太与阿米尔相关的事……” 予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既是宽慰也有几分指示的意味:“”姑姑只需实话实说便是,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我与夫人是站在同一端的。我们都不希望,相爷再纳新人。”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与公主交好,不过是求个退路罢了。” 得琴姑姑本就是老道之人,这会儿细细观察了她的一言一笑,当下便明了。 于是微微屈膝一拜,“那……奴婢便去了。” 接着转身,再次出了子衿居,这次,她抬首挺胸,步子迈得又大又稳,颇有些凛然正派的气势。 盛夏时分,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相府便有一池荷花,怒放时期最是惊艳。若是天气好,夫人太太,公子小姐们多半都在那塘池子周围,赏花的赏花,作画的作画,采花的采花,甚至入夜时候,也可纳凉听蛙鸣。 这日予美自医馆回来,便约了阿米尔一同前去乘船采花。 她们到时正碰上夫人与六姨太作完画,画师是宫里来的,作的便是一副荷花美人。 四人甫一照面,氛围骤变。 尤其胡杏儿与阿米尔,上次赛马事件两人心中皆有气愤,正愁没处撒呢,这会儿冷不防碰上了,即便不动手,言语上也是要分个输赢的。 阿米尔气势高,先啐了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既输不起又会使诈害人的小人啊!” 胡杏儿一听,当即驳道:“比赛都没个结果,谁输还不一定呢。”接着眉毛一挑,又反击,“还以为马背上长大的一国公主骑术多精呢,原来是个摔马的,真不怕给自己族人丢脸!” 说到此处阿米尔气便不打一处来,登时指着胡杏儿怒骂:“你胡说什么!要不是你在我的马上动手脚,我怎会摔马!” “你不要诬赖好人!相爷都查清楚了马匹的事与我无关!再者……”胡杏儿眉眼一挑,刻意放慢了语调,“某人既自称马背上长大,却连挑匹马都挑错,不是自己无能是什么?” 口舌之争,阿米尔这才发现自己明显不是对手,但又不愿落于弱势,于是上前逼了一步,手起手落,“啪”一声,便重重扇了胡杏儿一个耳光,胡杏儿被打得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方反应过来,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登时火气上涌,抬手便欲还手。 予美见势头不对,忙将公主往边上一拉,便堪堪躲过了。 阿米尔见这女人竟敢还手,更是火气上涌,待胡杏儿尚未站定,抬手又狠狠打了一巴掌。 胡杏儿白白挨了两个耳光,已是气急,正欲再上手,却同时被夫人与予美喊住了:“六太太!” 夫人上前,拉住她抬起的手,沉声道:“六太太,不可对公主无礼。” 胡杏儿挣了挣,并未挣脱。她美目带泪看向夫人,却见夫人一双深沉的眼睛盯着她,接着一凌,似有警告之意。 她对夫人本就有怯,不敢忤逆,咬了咬唇,终究冷静了下来,缓缓放下手臂,往夫人身后退了两步。 夫人见她退了,这才去看阿米尔,礼貌一笑,“杏儿不懂事惹恼了公主,还请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这次。” 阿米尔气势越发高涨,自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一扬,“不过一个小妾,夫人若管教不好,本公主也可代劳。” 这话…… 在夫人听来却不止口舌之争这么简单。阿米尔是番邦公主,前来京城本就是为了两国和亲,再者她强住进相府,欲嫁相爷之意更是司马昭之心。底下一般随从虽客居相府,却从来嚣张,言语之间不时流露出她家公主才是相府堂正女主之意。 这说话间,便是要替她管教小妾,颇有取而代之的威胁之意。 哼,实在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夫人眸子轻抬,目光里闪过一丝阴凉,那薄薄的嘴唇微微一启,一字一顿道:“相府家事,不敢劳烦公主。” 话语冰冷带刀,连阿米尔也感受到了,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女人,不简单。 予美适时站出来当做和事佬,打算将公主带走,解了这火花四溅的局面,于是同公主道:“公主,我们该走了,再晚采不到好花了。” 阿米尔也给她面子,狠狠的瞥了胡杏儿一眼,便与她一道走了。 夫人与胡杏儿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走远。 胡杏儿捂着挨打的脸颊,委屈得直掉泪,“夫人,夫人您也看到了!那阿米尔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哪里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她根本,根本也不把夫人您放在眼里!” 停了片刻,又啐道:“她不过一个番邦小族公主,却胆大包天,妄想取我大朝嫡公主您……而代之,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夫人自然知道胡杏儿意欲何为,不就是怂恿自己除掉阿米尔为她出气吗。 她原以为,阿米尔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并不放在心上。但从近日所见来看,似乎不可不防。 但她口中仍是淡漠,“行了!我都知道了。”说罢目光看向远方,姣好的面容冷若冰霜,无半点情绪,“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胡杏儿止了哭。眼睛溜溜一转,忽而一转画风,“虽是小丫头片子,但却是重要的外交部族尊贵的公主,且是个有本事的……她若看上了,执意要……”话到此处,她便止住了,又故意拖长了音。 果然夫人的面上微微一动。 她若执意要嫁相爷,向父皇请旨……她若真入了相府,以她的身份,恐不会是个小妾那么简单,再者以她的性格,恐也不会安静度日。 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意外引了个辛予美入府,已经够乱套了! 思及此处,夫人心绪已然改变,她那双微凉的眸子低低一垂,轻一抬腿,便要往外去。 胡杏儿忙拉住她,“夫人这是去哪里?” 她头也未回,淡淡道,“我入宫去找父皇,叫他不允这婚。” 胡杏儿拦住她,又问:“若是皇上顾及与番邦关系,以为只是您吃醋闹小脾气,不理您呢?” “这……”夫人细细一想,这才发现以父皇那性子,定是如此。脚下便停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胡杏儿,低哼道:“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胡杏儿迎上去,嘴角微微一勾,“这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相爷!只要相爷不愿意娶,那阿米尔就算是请来玉皇大帝,也休想进相府大门!” 夫人原还能控制的情绪霎时低了下去,一丝无奈自眼底蔓延,她轻轻摇了摇头,“以相爷的性子,若是为了两国交好,他不会不愿意的。” 胡杏儿那双丹凤眼微微一眨,“可如果……她做了什么令相爷十分厌恶的事呢?” 夫人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十分厌恶?” 胡杏儿点头,“对,十分厌恶。”她将十分二字咬的极重。 夫人听了,虽未说话,但嘴角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胡杏儿素来了解她,便知此事已定,眼底那抹狠戾的笑意便溢了出来,扩散到整张脸上。 另一边,予美同公主泛舟在荷花池中,也说起夫人来。 阿米尔虽对这顾扬灵这夫人有所耳闻,知她是当朝公主,且颇有手段,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集,面上看去,她占了上风,但当她与那公主四目相交,却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寒凉之意,令她想要退缩。 阿米尔性子霸道,从未遇见过这般境况,便一直耿耿于怀。 予美知她有心事,想安慰她,便摘了一朵巨大的荷花给她,“好花配美人,这花可配得上公主啊?” 阿米尔接了花儿,虽是笑了,但没过一会儿,又恢复原样,仍是闷闷不乐。 “公主这是怎么了?” 阿米尔看着她,轻轻嘟起嘴巴,自鼻腔发出一声轻叹,“予美姐,那个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啊?我怎么看着她……有些……有些发怵呢。” 予美一听,便想起往日与夫人见面的种种来,心中冷不防也咯噔了一声,她垂下眼敛,复又抬起,看着阿米尔,缓缓道:“正如你所想的,夫人可是个狠角色,不可小觑。” 第二十章:大战打响,掌握 这日,予美正在医馆诊脉,小玉忽然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小姐,不好了,府里来信,说公……府里出事了!” 予美听她说了一个“公”字便知她原想说的,该是公主出事了。 于是她唤来小翡将病人带到大厅几个大夫那里去,自己同小玉坐马车往府里赶。 小玉便在马车里,与她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顾扬灵唯一的公子与阿米尔公主在后花园碰上,不知怎的起了争执,阿米尔一时怒急,竟将公子推入水中,幸好下人来得及时,将公子救了起来,但公子呛水,虽无生命危险,却久久昏迷不醒,这会儿整个相府上下,已是乱成一团。 予美回到相府时顾扬灵也从宫中赶了回来,这会儿正在公子的房中,同在的还有夫人,六姨太,九姨太以及被指下手的阿米尔。 予美进屋时,胡杏儿正在同顾扬灵哭诉,“相爷可得为公子做主啊!公子年纪尚小,哪里受得这种苦……”那哭声恳切伤心,好似公子是她亲生般。说着说着,委屈更甚,便跑到阿米尔身前,控诉道:“阿米尔公主,我知您身份尊贵,您平时不快,打我几耳光也就罢了,怎的今日竟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你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 阿米尔哪里容得她这般诬蔑,气得咬牙切齿,胡杏儿见了,非但不惧,反而添油加醋,“您想嫁给相爷,想把我们这些小妾都赶走,这无可厚非,毕竟哪个女人不爱相爷,不想独占呢?可您怎么能,对相爷仅有的公子下手呢?莫非连这……您也容不得?” 言外之意,便是阿米尔为将来自己生儿子能成世子,提前除掉眼前这个世子……可谓三言两语,将阿米尔说成歹毒狠辣,不可救药之人。 “你……你……”阿米尔被她气的已是口不能语,心中愤怒无处发泄,于是“啪”狠狠一巴掌,又打在了胡杏儿的脸上。 但这一巴掌,却正中胡杏儿下怀。 当着顾扬灵的面,证明了阿米尔就是如此的嚣张跋扈,脾气暴躁,性格恶劣。 果然,这一巴掌后,一直静立于旁的夫人站了出来,一颗清泪落下,与顾扬灵道:“相爷,即便是我们刊儿有错,但公主下手这般狠毒,着实过分,还请相爷为我们刊儿做主,将公主送出相府!” 阿米尔一听,急了,便想解释,但说来说去,也只有一句苍白的,“相爷,我没有!我没有!” 顾扬灵将她们的话全听进耳朵里,但未表露半句,只是看着躺在床上,仍闭着眼睛的公子,询问太医道:“如何,世子为何还未清醒?” 太医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禀相爷,小公子年纪小,身子弱,被发现得晚,呛了不少水,恐会伤及肺部,还请相爷再给下官一些时间!” 夫人一听这话,止不住便哭出声来,她双手捂住嘴巴,过了片刻,方朝顾扬灵贴近了两步,上前便抓住了顾扬灵的手,“相爷!我们的刊儿……我们的刊儿……您可得为他做主啊!” 这一出好戏,予美便齐齐不落的看在了眼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夫人,这刻既觉得可怕,又觉得可笑,便不出声,只静静地站在一个角落里。 但顾扬灵看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予美你来了,快来看看刊儿,可有大碍。” 予美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夫人和胡杏儿的脸色似乎略微一变。 接着,夫人似朝胡杏儿使了个眼色,胡杏儿忙出身阻止:“相爷,这不是有太医吗?就不劳烦辛妹妹了吧。” 但顾扬灵却似没听见般,让太医退下,自己也往外挪了挪,给予让出了一大块空处来。 予美脚下犹豫了片刻,见顾扬灵等着她,只好去了。 她一伸手把脉,房间里突然就静了下来,予美似乎能听见几颗不整齐的心跳声,有的紧张,有的忧虑,有的害怕。 当她把完脉,便明白了方才夫人与胡杏儿为何紧张。 小公子昏迷不醒,根本不是呛水所致,她若诊断不错,小公子并未呛水,只是吃了助眠的药,睡着了。 她收回自己把脉的手,站起身来,瞥了一眼夫人,夫人正看着她,目光里似有众多情绪,威胁、猜疑、惧怕、还有请求。 她面无表情转向顾扬灵,微微颔首,“回相爷,正如太医所说,小公子身子虚,需得小心照料才是。” 顾扬灵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复去看孩子,为他整了整被子,眼中颇多爱怜。 接着,他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屋中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阿米尔身上,正欲开口。 此情此景,予美知他要说什么。 恐他真如夫人所言,当即将阿米尔赶出府去。以阿米尔的骄傲心性,这一伤,恐会令她对他死心,便无请旨赐婚这一日了。 于是她上前两步至顾扬灵面前,忙道:“相爷,我看公主受了惊吓,得好好休息调养,我正闲着,让我陪公主回房可好?” 顾扬灵转回头来看着她,犹豫了片刻,终将“送公主出府”几个字咽了回去,缓缓点了点头。 予美怕夫人再多说一句,他会反悔,忙拉着公主出去了。 二人出了房间,公主仍在挣扎,予美只好安慰她,“公主,现在太混乱,你无法解释,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事情过了,再与相爷解释,相爷定会相信公主的。” “可是……可是……”方才在屋中被多人指责皆是一派硬气骄傲的阿米尔公主,忽然便哭了起来,“可是,我刚才看到相爷看我的眼神……好陌生,我好怕,怕他真的信了那些鬼话,从此再也不理我了。” 予美见她哭得这般伤心,忽觉有些心疼,于是展开双臂抱住她,任她在自己的肩头哭, “可是我真的没有,我没有推那个孩子进水里,我真的没有。予美姐,我真的没有。”她的哭声断断续续,无助极了。 予美轻轻拍着她的背,连连安慰,“我知道的,我知道。”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从予美肩头离开,予美为她擦了擦眼泪,方劝她回了房间。 二人刚进房间,阿米尔也不委屈了,只是上了火气,拿起一把剪刀,将床上的棉被剪得破烂不堪,一边剪,一边骂。 “胡杏儿那个臭女人,竟敢污蔑我蓄意谋害相爷世子,简直胡说八道!我根本连那个孩子是世子都不知道!给本公主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收拾了她!” 予美在旁边静静看着,也不阻止,等她气消得差不多,人也冷静下来了,才缓缓开口道:“公主可知?她们为何要污蔑你?” 被她这一说,阿米尔方想起这个问题来,顿时也顾不上气了,大跨两步跑了过来,抓住予美的手,急急问道:“为什么?” 予美拉着她一并坐下,又慢慢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又慢慢泯了一口,见阿米尔已经急上眉头了,方缓缓道来,“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相爷厌恶你,阻止你嫁入相府。” “什么!”阿米尔一听,霍的一声便站了起来,“就为了这个!她们也太狠了吧!居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 予美摇摇头,“我且问你,当时你与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个,阿米尔便又坐了下来,双眼看着予美,十分真诚地回忆道:“当时我一个在后花园,忽然来了个小孩,不由分说便骂我,我一生气就轻轻推了他一下,但我没有推他下水,是他自己跳下去的,而且……而且他刚跳下去,就来了好一帮人,把他救起来了!” “这就是了。”予美接着说道:“方才我为公子诊脉,他并非呛水昏迷,而是吃了助眠药,睡着了。” 阿米尔没料到这个,登时急了,“什么!你方才为何不说!” 予美忙把她按回凳子上坐好,解释道:“公主别急,我不说是因为当时那般情形,说了只会令夫人生恨,令相爷难堪。且会打草惊蛇,她们此计不成定有二计,到时我们更加防不胜防,可就糟了。” 接着,她又道:“公主放心,待予美私下见了王爷,定会帮公主与他,解释清楚的。” “可是……”阿米尔低下头,低落道:“若相爷真的相信了她们的话,讨厌我了,该怎么办?” 予美轻轻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道:“公主大可安心,你看方才那般情形,相爷也未斥责公主半句,足以说明,相爷心底,当是信任公主的。” “真的?” 予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敢哄骗公主。” 阿米尔想了想,破涕为笑。二人相对,氛围登时好了许多。 过了片刻,予美似想起什么,突然握住阿米尔的手,“不过……”顿了顿,低声道:“她们既有心阻止,且……我曾听得琴姑姑说起,夫人有意入宫面圣,恐会向皇上进言……公主还是早日向皇上请旨赐婚的好,我怕……夜长梦多。” 阿米尔托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予美姐说得有道理!” 顿了顿,又道:“三日之后,皇上设宴,我就在宴会上求皇上赐婚!” 第二十一章:万事俱备,落座 予美自公主住处出来,果然在方亭遇到了独自饮茶的顾扬灵。 她在亭下站了片刻,直到顾扬灵看见她,招呼她过去,她便抬腿跨上台阶,进了亭子。 顾扬灵把桌上的冰块放进茶杯中,斟了一杯茶,递给她,“这么热的天,怎么也不叫小玉撑把伞跟着。” 予美接过茶杯,咕咚咕咚两口便喝光了,“方才有事,让小玉先回去了。”接着顾自坐在了顾扬灵对面,问顾扬灵道:“刊公子可是醒了?” 顾扬灵点了点头,又给她倒了一杯新茶,也问道:“公主怎样了?” 予美抿着嘴唇,想了想,“公主有些累,歇下了。” 话已问毕,二人便都没了声音,一时静坐,鸦雀无声。突然,顾扬灵抬起头看着她,直言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予美将茶杯捧在手中,一面把玩着,“公主自小娇生惯养,脾气是大了些,许是这天太热,人也有些燥,手头一时没把握住分寸,该不是故意要推公子下水。” 顾扬灵听了,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 忽然又问起另一个话题,“府人都说,公主有意嫁我,你与她交好,可知她是否有这心思?” 予美便也直言,“自是有的。” 顾扬灵细细看着她,期盼能从她眼中看出点醋意抑或嫉妒不安来,但可惜,她面容云淡风轻,好似二人谈的全是与自己无关的事。 于是他低下头,又去添茶。“方才夫人与我讲,该早些同公主说个明白,免得她向皇上请旨赐婚,你说呢?” 予美一听这话,心中生急,忙道:“不可!”话出口中,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忙解释,“相爷,阿米尔乃印美嫡出公主,自小性子高傲,您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摊牌,恐怕会令她不快,若是因此造成两国邦交失和,便是大患!” 说罢,她停下来观察顾扬灵,见他盯着自己,面容并无波澜。 便又补充道:“若是相爷信得过予美,便将这事交给予美吧,容予美同公主细说,想来……公主不会自取其辱,自会知难而退。” 顾扬灵手中一顿,接着放下手中茶具,嘴角微微一扬,竟笑了,“如此,便劳烦辛大夫了。” 他这一笑,那双深如幽潭的眸子便没了平常的阴冷,霎时温暖明亮了许多,予美看着他,心中不自觉一滞,接着又是一疼。 她忙别过头,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既如此,还需相爷答应予美一件事情。” 顾扬灵眸子轻抬,张口道:“你说。” 予美复转回头来,看着他,朱唇微启,“这几日,相爷最好别再见公主。”她原想事不关己,平平淡淡地说,却不知为何,话一出口,语调竟突然变了。 莫名生出了几分酸味儿来。 顾扬灵微微一怔,眼底似有一抹窃笑升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好,只要辛大夫吩咐,别说几日,便是往后都不见,也是可以的。” 予美一时语塞。 二人相顾,皆没了声音。 不知是夏日的蝉鸣越发大声,还是顾扬灵的目光越发专注,扰得予美心绪烦乱,便想找借口离开。 但她的脑子却故意与她作对似的,突然间来了一个合适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两人便一块,在亭中坐了许久。 眼见着太阳西斜,有阳光照进亭子来,顾扬灵才缓缓开口,“这些日子,朝中事忙,少去见你,你可还好。” 予美哪料到他竟突然,说起这个来,脸上竟升起一丝红晕来,她忙低下头:“一切皆好,谢相爷关怀。” 顾扬灵见她处处施礼,处处疏远,心中不快,遂起身过去,将她揉入怀中,柔声道:“予美,你我二人,不需这般客气的。” 予美被他一抱,身子先是一僵,但很快又适应了,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将双手覆于顾扬灵的手臂上,低低应了一声:“是。” 顾扬灵弯下身子,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隔了好一会儿,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天色不早,你该饿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予美点点头,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往子衿居走去。 顾扬灵原打算在子衿居陪予美用晚餐,但阿四忽然找来,说有急事,他只好又走了。 予美送他出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住了他。“相爷,予美还有一事,想求相爷。” 求这个字,她从未与他说过,顾扬灵忙转回头看着她,一如既往,只说了两个字,“你说。” 他这一问,倒让予美又犹豫了片刻,她嘴唇张了又张,终于下定决心,“予美想问,三日后的皇宫大宴,相爷可否带上予美同去?” 顾扬灵原以为她要求什么大事,却不想竟是这件,即便她不提,自己原也打算带上她同去的,于是他笑了,揉了揉予美的脑袋,“自是可以。” “谢……”想起方才顾扬灵让她不要过于客套,相爷二字终究没有出口,她便停下了,冲顾扬灵调皮一笑,送走了他。 她站在子衿居的大门前,看着顾扬灵的身影逐渐走远,忽而觉得累,身子一偏,倚靠在了门框上。 她突然悲伤的想到,顾扬灵,你可知我想去宴会,并非贪图热闹,而只是…… 只是想亲眼看看,你在大宴之上当众抗旨…… 引起天威勃然大怒。引起众怒。 我想看你,成为众矢之的…… 大宴转眼即至。 自相府出,去往皇宫赴宴的,有四人,顾相夫妇,阿米尔公主和予美。 予美自请与公主同坐一驾马车,顾扬灵似乎不愿与夫人同坐,于是牵了马,自行驾马,先行去了。 予美一行人到时,他却等在门口,见三人到齐,方随公公往宴厅去。 这是一场专为阿米尔公主设的洗尘酒宴,阿米尔作为主客,被安排在顾扬灵的正对面,因她执意邀约,予美便与她同坐。 除此以外,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也都到齐。 宴会颇为隆重。 申时将至,随着一声高呼“皇上驾到”,众官员皆离了席行至厅中,齐齐跪了一地。 予美跟随着阿米尔,也跪在前头。 她余光瞥到一片明黄长袍,便听众人齐声山呼:“臣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忙跟着张了张嘴,随即匍匐跪倒。 “众卿平身!” 一声温和的中年男声响起,众官员便又一叩:“谢主隆恩。”接着,各自退回落座。 予美这才敢抬起头来,偷偷打量起高坐于皇位上的人来。 她原以为,如此昏聩无能让顾扬灵窃了实权的皇帝,定是个肚大肥腻的老男人,却不想一看,吃了一惊。 那高坐于龙椅上的男人,虽看起来也是五十出头,身材却比许多同龄人都要匀称,且双目炯炯有神,精神抖擞。 话语间也是周到细致。 予美正暗自诧异出神,坐于她身旁的阿米尔已然起身,双手举杯,恭敬一拜:“阿米尔谢皇上!!”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想来是被皇上点了名。 果然,皇上继续与她问道:“阿米尔公主到京多久了?” “回皇上,已有两个月。” 皇上点了点头,颜色和悦,“京中日子可还习惯啊?” 阿米尔颔首一笑,答道:“这段日子,承蒙相爷照顾,阿米尔一切都好。”说着,朝对面顾扬灵看了一眼,面上似有红晕。 上坐的皇上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哈哈笑道:“公主远道而来,愿与我朝永结姻亲之好好,实乃两国百姓之福,朕对公主之大义,亦是赞赏。还记得当日,当朕曾亲口允诺,我大天朝好儿郎任凭公主挑选。不知两月过去,公主心中可有了这如意郎君啊。” 得了皇上金口御言,阿米尔自是心中欢喜,忙离席行至厅中,双膝着地,便行了个大参拜礼,“启禀皇上,阿米尔确已有了意中人,还请皇上允准。” 皇上右手轻抬,“公主快快平身。”接着,他左右一扫,笑意满面,问道:“不知公主中意哪位郎君?” 阿米尔也不遮遮掩掩,跪直了身子,直视皇上,“禀皇上,阿米尔要嫁的就是他。”说罢,她右手直指顾扬灵,“顾相!还请皇上赐婚!” 皇上似乎早已料到,当即哈哈一笑,指着顾扬灵道:“真不亏是真的宰相,果真魅力大得很哦!” 满厅官员听了,皆是轰然一笑。 片刻之后,皇上轻咳了两声,忽而坐正了身子,下了旨意,“宰相顾扬灵、公主阿米尔听旨!” 顾扬灵听了,缓缓站起身来,但只是看着对面的予美,并不动作。引起不少官员低声议论,坐于他旁侧的夫人见了,忙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该上前听旨。 他这才慢步走到厅中,一曲膝,跪在了地上。但身姿笔直,并未俯首,也并未开口。 其实,在皇上面前如此这般,已是大不敬。 但他不同,他是顾扬灵! 即便这般,百官不敢怒不敢言,皇上看上去也并不在乎,他笑容不减,道:“顾扬灵,阿米尔,朕念你二人情义相合,今特赐二人金玉良缘,择日成婚!” “好!” “恭喜恭喜!” 宴会之上,登时百官来贺,颇为热闹喜庆。 却不料,就在这时,顾扬灵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清冷果决,“皇上!恕臣不能遵旨!” 第二十二章:公然抗旨,落空 一切正如予美所料,一切又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 霎时间,氛围骤变,一时寂静无声,皆看向堂中所跪的男人。 他身子笔挺,面容清冷,将方才所言又重复了一遍,“皇上,恕臣不能遵旨!臣早有妻室,阿米尔公主乃万金之躯,切不可委身下嫁与臣。” 听他补了这么一一句,百官、连同上坐的男人在内,以为事情仍有回旋之地,皆是轻吁一口气。 上坐的男人向前倾了倾身子,温和道:“诶,爱卿误会啦!阿米尔公主乃不远千里前来我京城和亲,为的是两国交好,乃是大业,朕怎忍心亏待与她呢!朕的意思 “绝户封,你死定了。”白墨心里得意的想到,嘴角露出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在众人齐聚前厅时,大奎并没有回后宅,而是与大家一起在前厅用饭。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大奎已能独自行走,此次与大家一起用饭却是病愈后的第一次。 牢牢定住双脚,双手一展,一根十来米长的青色长矛光影出现在手中,我一声大喝,神识倾巢而出,青色长毛由虚转实,散发出璀璨毫光,对准脚下鱼头,狠狠刺了下去。 在荒芜的残魂消失后,七绝杀所处的这片独特的空间也随之消散。 昊坤的神念却没直接攻击我,而是如海纳百川般源源不断汇集到脑海中某一点,然后再从此点射出,扑向我侵入的神识。 “慢着!”神秘人怒喝,然后陡然间在头顶之上,形成了一层庞大的结界,能量巨手瞬间停在了结界上面,没有再下落。 “谢七皇嫂的救命之恩。”夜青玄双手抱拳答谢,沒等方萌宝回过神來,他已决绝离开方萌宝的视线,暖阳下,只看得见他青衫翩然、衣袂翻飞。 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几天没有吃东西一样。“好吃,真好吃!”吐字不清的赞美道。 过不多时帐外传来一阵板子声‘噼哩啪嚓’大奎咬着牙硬抗也不吭声。 “墨。”方萌宝跑到皇甫墨的身后。大喊了一声。皇甫墨沒有回头。擦拭长剑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你管我!窗户没关,风太大了,吹得我眼睛疼!”我哪儿肯承认自己感动哭了?自然是要嘴硬顶回去的。 这样的仙长断然不是那上古妖神,金羿二人心中松了一口气,实力的差距,弄得自己两人变得闻妖色变,若不是那老者身上如山岳一般沉淀的仙灵之气,也不敢妄下定论。 “怎么样?我的手很白嫩吧,是不是握到我的手你更开心呢?”刘英突然话锋一转,一脸好奇的对段可问道。 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笑了,沈毅抓着我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久久静默。 行情晚出,就较为偏向应证吴轩的观点,行情早出,王诺的推论才有更多出现的前提。 护卫人员得了她的命令,也就立刻撤开了一道口子,将孟缺和许欣放进了保护圈。 朝着玉无瑕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烨华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缓慢又沉稳的传来。 『犬』发出了短促而急躁的声音,和之前的喉咙中盘旋着的声音不同,仿佛是能够听懂对方说的话一样,用这种鼻息似的声音回应着对方。 大猩猩翻了个白眼,这明晃老头太叫人心酸了,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还玩这一出。要玩枪,能不能拿一把好枪?非要拿一把老爷枪? 贺清秋伤心过度,大病一场,沈毅守着她,一个多月没有踏进将军府。 那把油纸伞下,是一名青年男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应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洛阳城。 “不会的,现在家族都不想见到我了,特别是杨滑的父亲。”杨边摇摇头,把杨滑挑拨自己和家族关系的事也说了给杨黛若听。 第二十三章:一计落空,再谋 予美一路狂奔,一连追出了两道宫门,方在五华门追上了公主。 公主要出宫,但五华门守卫不知宴席发生之事,说没有旨意不放行,两方正欲出手。 好在予美先到一步,忙跑过去拉住了阿米尔,“公主,切不可乱闯!若是动了手,片刻之内便有大队禁卫前来,恐一发不可收拾。” 阿米尔奔了一路,气已撒了大半,且心中布满仇恨,脑袋反倒灵光了许多,听予美这么一说,自己仔细一琢磨,确是这个道理,今日原是大天朝无礼在先,自己回到印美本可行复仇讨伐之举,可若是今日自己硬闯,先不说能否闯得出去,即便闯 “你说的都是真的?”宁可信其有不会信起无,这是吴环宇做人的一惯风格,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都以为你买好了,真是的,讨厌,讨厌!”卧室里传来冷子瑜不满的声音。 这李总和蒋总似乎对这间酒店非常的熟悉,乘坐了电梯,然后转了几个弯,三人直接来到了一个大厅的门口。 这话说的不错,别看他低声下气的,生怕被人知道,然而,庄不凡是一位修士,有能力听清楚。 念休手里的剑不停地颤抖着,将脸歪到一侧,举起剑准备刺向过尚贤。 鬼王的铠甲上逐渐有裂缝出现,但是那鬼王却丝毫感觉也无,反倒是猖狂大笑了几声抬刀在攻。 毕竟追杀叛忍什么的,本来就不能算是什么机密任务,实际上各个忍村都会将自家的叛忍挂上通缉令公布出去,谁能解决掉然后提头来见,忍村就会奖励给他们赏金。 楚南怔怔的看了她一会,没有搞清她什么意思,不过这是好事,总算不用担心有人,会把电瓶车拿去卖了或者扔了,有了冷清秋的话,他相信还是很好使的,这电瓶车放在屋子里却是挺碍眼。 白骨老头的手竟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不是骨头,有血有肉,骨节粗大,只是白的有些可怕。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汇聚这无尽阴气的一刀与绽放着万丈金芒的符箓龙蛇在瞬间相撞。 “呼——”终于爬到山顶上的张子萱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 孙乃正从容地走到话筒前向领导和来宾鞠躬示意,然后便洒脱的坐下来开始报告。 “喊,继续喊,有本事你把我这一万多白虎骑喊死!”面对吕布不时的挑衅和故意露出的破绽,张合根本视而不见,这样就能逼我白虎骑与你决战?真把张某当三岁孩童了,有本事你尽管追来便是。 就这样,两人沉默针锋相对,肖阳终究还是收起了力量,转身走向帝座之上,一脸不悦的盯着大殿上的杨曦。 一路来到麒麟峰顶,四周空寂的没有任何人出没,不过沿途当中,却留下了不少尸体,从尸体的伤痕来看,应该是老白造成的。 季飘飘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刚才萧牧之要动武的时候,何曾顾忌过他季飘飘的颜面? “公主抱”——他将其抱在怀里,疾步把之送到床上。随后,他坐在床头,轻轻着给她抹去口角边的血迹。 然而没有人敢看,传旨的太监一眼都不敢看,只敢将目光盯在圣旨上。因为这是皇帝最最宠爱的公主,这也是帝国最最美丽,最最强大,最最出色的公主。 两道巨锤落向钱百川胸口,浑厚生猛的力道直接将钱百川砸飞了出去,顺着比武场沿低空抛洒,钱百川佝偻着身子,几乎没了生机。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多事了,每次问父王,父王都会笑着摆摆手,然后笑着转移到另一个话题。对于世敌的事,只字未提。 第二十四章:明下杀手,对抗 夫人很生气。 她叫辛予美去的本意是劝顾扬灵不去那瘟区,但辛予美非但不劝相爷,还怂恿相爷带她同去,实在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且一想起之前,印美部公主的事,她就生疑,那阿米尔虽年纪小,却也不至于自取其辱,相爷若提前拒绝于她,她怎还会在大宴之上提出要嫁! 这其中,定有她辛予美暗中搅事。 可她那么做,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莫非……她真想助阿米尔嫁入相府,好求得一个靠山? 哼!可她也太小看相爷了!以为圣旨若下,相爷就必认吗? 她更小瞧了 强者,总归是受人尊重的,所以,恒的几个手下表情中也慢慢露出了一丝对曹子诺的敬佩。 “今日让大家过来,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我们天月神殿已经安静了两年了,这两年之中,大家的修为也都有所突破,现在是时候了,目标金云宫!”聂天行看着广场上的众人大声道,气势高昂。 “我身上都是水,穿上马上就湿了。你家住哪里,带我去换点衣服。”。 轻功是他目前最为薄弱的一点,这影响了他的速度,若非九阳神功自带速度加成,怕是生化世界他都不可能在最后关头做出和张达互换位置的行为。 “聂大哥,怎么不追了?月儿姐姐都被那老混蛋抓了!”凌天南着急道。 鲛鱼精不想死,所以,在认定曹子诺有可能就是这场剧情世界的主角后鲛鱼精做出了和曹子诺合作的决定。 巴洛特利疯了,巴洛特利完全疯了,他从踢球到现在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这么瞧不自己,闭眼睛什么意思?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把自己的球给扑出来?你当这是玩pes双人拿着对方手柄偷瞄对方按哪个方向键你就提前向哪扑吗? 为了让自己的第一次,能够留下一个好印象,甄若彤艰难的对秦远笑了笑。 那时侯,黄绢已经通过了外交途径,取得了美国联邦调查局方面的全部资料,对尼格酋长的失踪,也已经订了一定的了解。 卫风没去理会身后关琳的怒叱声,他闲庭信步般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可是没什么‘精’力陪着关琳大半夜了还在进行着无聊的先谈着,明天是周一,说起来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呢。 “毕竟是上界仙禽,度劫化生时,雷劫仅是走走过场。”青帝遗老的话音不见半分波动,似乎头顶上渐渐密集的九霄雷攀只是一场细雨,沾衣不湿。 “恩,继续。”几天下来,这三个字就成了王平的口头禅,只要太岁说话有个间断,他就会下意识地接上这三个字,因为他不接,太岁就会很亲切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长毛男的身体状况问长问短。 竟然将一头岩浆毁灭者认成了岩浆巨人,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错误。 糟了,蓝子身后还跟随着那么多数量的海鳄,这岂不是蛇藏枕下。 几个有密切关系的国家,它们的一个联盟属下的最高情报组织,正在一处秘密所在,集会讨论一桩秘密大事。他们讨论的是最近发生在亚洲某个有影响力的国家的一位诸君身上的事。 开车中的郑学春见到吴凯叫了好久却迟迟不见卓邵良清醒过来,就趁前面刚好有行人的机会按了一下车喇叭。 寒澈剑气在长吟声中飞射,斩断一个幽玄傀儡之后,其锋芒竟毫无折损,依旧向前。 秦九幽有藐视他的实力,就凭刚才那一手,他没有看清楚秦九幽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换上自己的话,恐怕比这个还要干净利落。 第二十五章:逃出生天,何去 相府建有三座大牢,一处建在地底,暗无天日,阴冷肮脏,散发着阵阵恶臭,是用来关下等犯人的地方,叫地牢。 一处建在地面,周围皆是石墙,空间极度狭小,且除了在石门上开一个一尺见方的窗口供每日饮食外,无半点缝隙,常用来关顾扬灵的政敌或府中犯事的小妾,叫天牢。 再有一处,则建在偏僻的山洞中,叫水牢。却是个比天牢、地牢更为可怖的地方。 水牢只有一间,修在山洞的正中间,上方开口为三尺的圆口,圆口之下另有乾坤。是一座水池,池宽约丈余,水中养有各种水蛇、食人鱼之类的食肉性水动物, 原来“夏国”这称呼乃是汉语的叫法,在夏国国内,党项羌人则用“大白高国”自称,旗帜上“大白高国嵬名”这几个字样,却是夏国内代表皇帝的标志。 无极宗的门人弟子很多人立即明白自己并没有生命的危险,因此一个个更是奋勇当先了,再说宇宙空间神只要灵魂不灭,受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宗门有时间阵法,也不缺他们的修炼材料,不久他们就会恢复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就算是镇定如莫天,心里也不禁颤抖了一下,西王母……死了? 说罢,汉子突然踏上一步。这一步踏的,恰好是武松连环步的连接处。武松被汉子抢了位置,拳法顿时一滞。 “还不是你将那些过分的人给杀掉了,长老团被你杀的心疼,才停止完全监视我们的行为。”纲手插口道。静音一惊。 应该就是这个了,王俊杰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这应该是沈三精心准备的后路,或许这些东西在常人看来很有用处,但是对王俊杰来说却可有可无。 “以后看好你的饰,家里有贼偷!”葛秋烟指指房梁上的看家蛇给秦国传授经验。 “两位姐姐好,我叫天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天心来到后,没有直接找南宫平说话,而是准备和飘飞、慕容雪套交情。 莫无道似乎也没有想追击,银色能量如同鲸鱼吞水,将莫天轰击来的能量彻底吞噬,又像蟒蛇归巢纷纷回到了莫无道的身后。 三阶是一个坎,有人很早就达到二阶巅峰,结果迟迟不能晋级三阶。 各家首领心中果然想的是同样的事情,虽然众人都已经在心里将戴家那个混蛋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可是眼前的困局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让戴家那个混蛋得逞,用这个最后的补救办法了。 一路辨别着方向走过来,走了足足三天,因为都是高手,所以依旧采用了那种十分直接的方式,没有躲避妖兽。 这一刻的杨真,仿佛回到昔日在凡界,面对上位界强者,一样强势反击、斩杀那个凡人强者。 然界具备存储性质的物质那么多,他们没可能掌握所有材料的制造工艺。 听到此话,萧然心中更是一沉,一招将剑皇打成重伤,在萧然的意识中,最起码也需要剑宗以上境界才能做到。 南宫楚手里的那支飞镖,就是昨晚与蓝衣中年人打斗之时蓝衣人所使用的兵器,而这支燕子飞镖,正是当初玉罗刹所使用的兵器。 天尸道人以尸体状态对抗音律,却是愈加正道,从其眉心处,终于走出了一尊佛。 宫殿又出现两扇宫门,左侧一座宫门前方是一尊石人,他坐在宫门一侧,仿佛在沉睡之中。 然而职工医院隶属于中华制造,实质是一家外资医院。故此,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卫生部门,直接将成果在国外媒体上发表,为医院赢得名声。 看着老道士认真的面孔,王胜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了老道士的问题在哪里了。 第二十六章:英雄救美,何人 “都是废物!” 夫人闻讯敢来时,辛予美在两个随从的保护下已然逃脱,且如同变戏法般,在深黑如漆的黑夜中,瞬时消失无踪。 只抓住一个王三,但王三是相爷的人,她无可奈何,若贸然除了,他日相爷回府恐不好交代,只得叫人带他去了地牢。 她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无处释放,只得怒骂失守的府兵。 听闻动静赶来的胡杏儿,便撞了个正着。她见夫人阴沉着脸,又见府兵们狼狈不堪,便知予美已被救走,但她尚不知是何人所为,便想煽风点火。 “夫人,是什么人?什么人救走了辛予美?”说 他们都用银阿行的钟,而临县在近百年前才见过一次。他们还相互连接的凤凰舞起重机王西。不知道情况并非如此。 不过城内也传开了消息,新住进来的那伙外来人是大虫,不要去招惹,连官差都不敢对他们下手,什么城外杀死贼兵若干,什么殴打官差之类的事都渐渐传开,等于是给枯燥无聊的县内人等加了不少谈资。 江凯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董天赐马上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便再一次传出了江凯恒的声音。 本身就是天灵根,天资聪颖,又有黎山老母这准圣教导,老母宫修炼资源更是任他使用。所以这才六岁,就已经是十五重天化婴大成境界。 喻子承的事到此算是停当了一些,喻微言又与轩辕郁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折回了晟辉殿。 只是念头才一闪而过,原本斜倚着的男人忽然身形一动,将她整个压到了身-下,略带迷离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出色的天赋感知让她能含混察觉到,这个粗神经的黄头发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质,不屈不挠,感染他人。 “啥事?”王佑贵也是人精,今天管祥丰一敬酒,他就知道肯定有事,而且还是不方便当着众人面说的事。 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世俗世界,明星在促进商业方面的作用都是不容忽视的。 忙乎完了,天也蒙蒙亮了,方正烧锅做饭,一人三动物吃了早饭,方正就下山去了。这一次,没让独狼和松鼠跟着,寺院现在香火渐渐的旺了,不能没人看着。独狼战斗力最强,松鼠细心警惕,是最好的看门护院的选择。 七娘笑着给她让了位置,一通忙活,月上梢头时,整个院子里已满是食物的香气。 本以为这个地方的水只会冷,却不想当他们一行人寻着肉球的声音寻过来的时候,脚下的水温骤然变热,一开始还是低低的,令人感觉很舒服,可现在,周身的水温已经滚烫,再走下去,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活活的煮熟。 杨裕隆叹息了一声,把他们和苏凡分别后的大致情况给说了一下。 众人,都观望着,这两人冲向如来,一阵唏嘘。想着这孙悟空和白晶晶也真是自不量力,竟然敢叫板如来佛祖? 八戒和悟净冲在唐僧前面,保护着他。老君也是扬起拂尘,将这二人打飞。面前,就剩唐僧一人。唐僧见状,里面念动咒语,那神戒闪出一道金光,在丈余之内绕成一个金光圈,就像一个无人可以靠近的金光罩。 曾不疑为官多年,人虽耿狷,却并非是真正的不懂庶务,自然知道八娘的话,也不光是安慰他们的。 参加拍卖的客人当中,一些痴迷炼丹的炼药士顿时眼眶发红,做为一名炼药士,这丹炉是什么等级,他们一眼便能瞧出来。 ‘那么好,可见当初你就知道啸月,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姜痕天问道,这个问题出现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厅顿时沸腾了。毕竟这样太值得怀疑了。 第二十七章:天之骄子,是他 这是一座僻静的农家小院,但又比一般的农家富裕雅致些。 院子中没有养家禽猫狗,倒养了好几坛花草,尤其院子中央处的大圆花坛中,养着娇艳欲滴的姚黄,看着珍贵得很。 这座院子平素也不住人,只有花匠和打扫的丫环每日定时来此,确保一座院子时常都是干净整洁的。因为主家偶尔会来此休憩。 按理说,这个季节姚黄花期已过,这一坛的牡丹该是凋零落败的,但这一坛子牡丹偏不,好似铆足了劲,就在这时怒放而开…… 遗世独立,又夺人眼目。 花匠似乎对他的这一作品十分满意,正围 方若水见丈夫竟然得此大机缘,一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卜华南率先动作,当场大喝一声,身上散出四道流风围绕欧乐山游走成阵,逼退在场的其他修行人,将欧乐山护卫其中。 “他傻逼,以为蹭一顿雾岛仙茶必定是占便宜的事儿。”慈悲大妖王的虫子脸笑逐颜开。 大颗粒的,颜色,透明度较为优越的火欧泊是极具收藏性的宝石,收藏家们视其为一种珍品。 金翅大鹏在断翼之后,更是毒上加伤,令他无法稳住身躯,庞大的兽体倒在了血泊之中。 旧时津城是卷烟厂聚集的地方,1948年由保城迁到津城的中国保华烟草厂,设计了‘猴王’烟标。 侦察手段不是没有,太古灵族的灵识束就很好用,但是,风地却不肯提醒吕清广,而吕清广又缺乏足够的经验。虽然太古灵族胆子大多了,但对大罗金仙和太乙金仙级别的存在还是有着无比的畏惧。 “如果你想治好那个贱-种的话,就得——诶诶诶诶?!!”唐纳德的话依然没有说完,因为杨绮已经一把抓起了他的脚踝,倒拖着抬腿就走。 “五弟应该是遇上了很强大的高手,我估计他已经进入荒兽林的深处了,所以我们在四周无法找到线索,必须继续往深处寻找。”一宁向荒兽林深处的方向望去,心中也无法平静的说道。 朱破天的手臂断裂,战斗力已经不足一半。因此,为了依然还能形成对袁常的包围圈,此刻也不得不从下方找人替补。至于说这些长老能对袁常造成多少伤害,他们并不在乎,只要能够击杀袁常,一切都可以不用在意。 从十字架射出来的光并没有奔向远方并没有去撕裂黑暗,在这夜里,在这幽暗的教堂中,也许是黑暗太过强烈了,也许是光的目的本就不是要与黑暗作对。 拼了吧,徐福自知此次不能幸免,死志一生,全身的佛力一股脑的注入到了身前的这一根九天元阳尺内,原来这件法宝竟然是要靠佛法摧动的,怪不得自已一直觉得它总是有些什么欠缺似的。 南城门外,死尸遍布,鲜血染红,未熄的战火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折戟断剑横躲竖插,似是诉说着这场大战的惨烈。天空阴霾,隐隐有几缕惨淡的星光射下,让人倍感压抑。 “只要你会霸气就好。你能够将九蛇霸气系统的教给我们吗?当然,作为回报,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例如说,送你回到亚马逊百合?”唐白微笑的对艾德蓓咚娜道。 不过能美征二好像想到了瑞恩要怎么来对付他,所以在解决掉有田春雪之后,就直接从梅乡中学离开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来上学。大概就是为了躲避瑞恩的。 前景黯淡,士气低落,落单的人越来越多,剩下来的士官们则神情麻木的向着合肥走去。 给一根是交际,给两根是友情,这要是再要,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人情了,要知道,这世道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这一来二去积累的多了,杜淑荣想不升官发财都难。 第二十八章:故作不识,两相 盛夏的夜空,玄月高挂,繁星点点。 这一家的农家小院中,少了些虫叫蛙鸣,却独有一份清新香甜的花香,那花香四处飘散,和一壶清酒混合在一起,给酒香添了份滋味不说,也令饮酒的人醉意减浓。 桌上的酒壶几近见底,予美握在手中轻轻一摇,微微偏了偏头,莞尔一笑,语气中已沾着掩饰不掉的酒意,“王兄的酒,是好酒,可惜就是少了点。” 王棋右手向前一伸,将酒壶从她手中取了过来,给她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再给自己倒时,酒杯只满了一半,那酒壶就空了。 他微微一声笑,“辛弟说得没错, 苏杰的语气像是一名得了奖的乖弟弟,在向姐姐要奖励,盼着姐姐夸奖两句。 “能多投多少?”系统喜欢金元宝,这一点倒是被白妙音发现了。 “灵花岛就不知道骨笛这东西?”允落忽然觉得东乌过于温柔了,早知道应该扩大一下知名度。 “那位原来好男风?”予芙忍不住戳了戳杨劭的手肘,揶揄他道。 李歪嘴定睛一看,一张大白脸上确实有个月牙,不过有点儿歪,至少不比他自己嘴正,这他喵是包龙图吗? 想着之前叶辰给村民治疗野猪咬伤的事情,葛绮芸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 随着唱喏声响起,刘交神情庄严的拿起托盘上的布片,将刘盈束起的发束盖住,再以绳系紧。 在场的皆是行家里手,一看他这是要顿悟的节奏,忙退到一边儿,给他护起法来。 即便王阳修炼的是古功法,但是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并非轻易就可以跨越,更别说无邪身为邪修一身功力也十分凶悍。 “这个徐珊珊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我正在办事吗? 独立旅的实力已经如此强大,结果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支航母编队,让他怎么受得了? “好了,先扶他休息一个时辰吧!”方初一示意大家已经救治结束了。 原主在家也是不受宠,但是原主的继母也是个有点聪明在的,都说这继母难当,但是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原主和继母那一家子人关系还非常的不错。 能在自己原本的肉身之外恰好碰到一个可以与自己元神契合的身体,这完全不比在大海里捞针容易多少。 “大仙,今晚或许可以去找徐北皓好好谈谈!这等天骄必须亲耐我朝廷!”古海越一脸凝重地说道。 “这灵气运用越来越熟练了,以后自保也多一条命了!”秦明感慨。 土匪原摇了摇头,既然探子传回来消息,肯定已经确认过情报正确性。 “世子,奴婢不敢有怨言,只求世子能在身边给奴婢留一个位置。”顺着他的动作,上前两步靠在他身上。 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几次三番她没能逃出去,发觉裴桉心中的偏执,遇见了叶灵。 被死死咬住的嘴唇溢出鲜血,可哭泣人,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一丝伤痛。 “咦,宁凡,这儿不是应该有座铜像的吗?我记得看到过照片的。”卢晴有些纳闷的问道。 那灰色的光线隐藏在龙卷风之中,修士正在全力对抗龙卷风的撕扯,灰线突然出现,根本就防不胜防。 趁此机会,另一个猎手则直接挥刀砍向魅兽的后半身。魅兽的视野很开阔,一眼就看到后面有人攻击,立即屁股一缩,躲开了猎手的刀。 一个选手走进客舱,先把一个背包扔了出来。另一个选手接过来,就要把拉链拉开。 一行四人向栖霞殿后走去,穿过栖霞殿,是一片药田,傅宇仔细一看,竟然都是较为珍稀的灵药,药田灵气充裕,一片盎然生机。沿着中间的大道一直往里前行了两里路,转过一个山角,便见一片建筑坐落在这里。 第二十九章:兵不厌诈,暧昧 毓妃的病,情势颇凶,腹痛发热,已持续数日,太医们虽开了药,也针灸过,但于事无补。甚至,剧痛愈重…… 予美细细为她诊治过后,又与太医会诊,得出的结论倒是异口同声,就是那肠痈。 既是罕见的急症,也是无医的绝症。 但事也巧,这病予美与师傅曾在三年前遇见过,得病的是个穷苦人家的年轻丈夫,身上肩负着一家七八口的重担,眼看着撒手人寰,那一家子便也没了活路。 师傅情急之下,学华佗刮骨疗伤,切开那男人的腹壁,将那腐肉取出。好在那男人也是福大命大,倒奇迹般的好了。 “或许,他很有钱吧!他的房子好漂亮,虽然偏僻了一点。”连心迎看着他的钱包,怔怔发呆。 叶微澜转眸看她,当看到叶颜大着的肚子时,眼眶里泪光一闪而过。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个按钮,其中有一个,是属于毁灭装置。 叶无歌直接把之前让人送来的那套粉钻扔了过去,那造型师眼睛都直了,慌忙接住。 那边,白幽若和南宫忆以及刑惊羽见林宇这么利索的服下了丹药,三人的眼中都是闪过了一道亮光。 “我的票,当然投给我自己!”霍其瑞将自己的百分之五投票权放入了投票箱。 “这还是要问问孩子的意见吧。如果他也不喜宫中的生活,我们总不能勉强的。”白幽若轻声说道,她是万万不会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孩子的痛苦之上。 古萧顿了顿,看着不发一语的人,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不过这味道还真香。 和欧宸那种带着魅惑的俊美不同,这个男生的长相则是偏向妖孽。 见她终于算是正式的接纳了自己,南宫忆的眼闪过了一道狂喜之色,直接是将她打横抱起,便是向内殿走去。 唐宇不知该怎么解释,不管来的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冲着他,总之他不能让乔夏受到任何伤害。 慕非池刚踏进总统府就看到萧唯筠等在门口,大雪刚停,她就如同一株雍容华贵的牡丹,端庄优雅得让人无法忽视。 乔夏没什么话,内心是想问问唐宇到底怎么回事,可她还是问不出口。 就连等候在门口迎接忙碌的空姐,也是频频冲他和慕非池投了暧昧的目光过来。 “诶?我昨晚说了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句话呀?”九儿闻言抬头疑惑地盯着他。 沈月如目不斜视,迈着端庄的步伐,在顾明的引导下往府中的花厅而去。 “来,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开枪,看看谁先倒下。”柴旺将枪口对准了王辉,开口说道。 乙醚和东莨菪碱的成分不高,这个年代提纯不容易,想必韩婉灵搞到这东西也花了不少力气。 红线一边驱马向前走着,一边抬头看两边高耸的山峰,她注意到再往前走,前面都是悬崖峭壁,地势变得十分险恶。 所以他这么有礼貌,这么温和的说话,很正常,不会让人感觉是在装。 再加上他见识过几次上官世南的手段,所以,他对上官世南是九尾狐的事深信不疑。 哎呀,真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满汉全席,色香味俱全,哈哈哈。 这个不是开玩笑,在大圆满境界能秒杀大圆满境界,那么到了半步生死境能秒杀半步生死境并不是说笑。 “呃……”我正欲寻思一下如何称呼这位死拽着袍子的美男,让他把手放开。 “美人儿……”他摩挲着手掌喃喃,转身将门扉关上,而后一脸淫笑着靠近。 若是早知道这三人也参见上次的五行学院大比,他肯定学方玉,亲自到场挖人。 第三十章:一眼看穿,女身 “她叫燕落,是我母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与侍卫偷生的孩子,事情败露之后父母皆被宫规处死了。原本她也是要死的,母妃见她可怜,托人带出宫中交给一个老嬷嬷抚养,六年前,那个老嬷嬷病死了,我就按母亲的话把她接回了府中。” 听完三皇子的介绍,予美转回头,又去看那绝色之人,眼神中便多了一分同是天涯论人的悲伤来,忍不住低生呢喃道:“原来也是个苦命人。” 她声音微小,但三皇子全神看着她,将她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注意到她话语中的一个“也”字,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也?” 予美既没 老白也兴冲冲地打算收拾行囊:第一次和白荷出门历练,该带些什么才好呢? 至于最后那复刻能力的技能,看起来好像更牛逼,竟然能复刻异兽的技能,这不就等于以后自己就是“人形异兽”了吗? 几个回合下来,冬至渐渐落入下风,胳膊后背上又添了几道鲜红的伤口。 只见堂本真吾和山本未来两人原本熟睡的脸上,开始不断冒出大量的汗水。 米大海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开始无下限地在讲桌上搔首弄姿,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来,一边做一边时不时地伸出手指指着李猛的方向。 只是那么一眼,玉梅麟基本上可以判定。那双眼睛,乃是某种动物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还真是祸不单行。 长乐帮的人正想上前将大悲老人乱刀砍死,就听到石中玉的呼喊,然后往旁边一看就见谢烟客带着石中玉一块来到身前。 这一刻,狗爷笑的酣畅淋漓,一时间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惹得其余大长老和二长老投来羡慕的目光。 只见白子洋的身子犹如鬼魅般在密林间飘忽不定,弯着腰从一片箭雨中穿过,突然冲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身后,手掌轻轻在他脖子上一砍,那男人就软软的倒下。 “将军,”白起下完早朝正准备唤人更衣,一身淡绿衣裙,浓妆艳抹的琉瑛闪身走进房内。 就在飞廉抬起脚,打算直接爆掉赵信脑袋的时候,忽然天边山过一抹红芒,直击飞廉的背部,因为心神都在赵信的身上,飞廉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偷袭自己,所以飞廉瞬间中招,身体一个踉跄,差些摔在地上。 反反复复不知吹奏了多少遍,成伟梁坐在地上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怎么想起了李月娥。 高峻知她是故意这么说,但并不是生气,因为看得出她脸虽然板着,但眼角儿、嘴角儿却透着笑意。 端木啸天进入火山之后一路往下潜行,如今不比从前了,火焰和雷霆的力量不仅对他没有作用,而且还会被他所控制。 “我想暴君都跟你说了,我们把东西都带来了”说着童无敌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结界袋递给了赵信,赵信顺手接过。 可惜有人就是见不得好,非要挑拨几句,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李玄悯心里有气,冷冷说道。 “谁,谁梦见什么什么好人……好事啦?我……我纯粹就是睡过头嘛!”王组贤偷瞄他一眼,脸蛋红了一下,有点心虚的结结巴巴大声否认。 李恽此时任着安州都督,他担心的是,李恪万一有了实职会派向哪里。 跺不禁曳。在池子中,大概有十数亿滴,这都是他曾经崩溃六大禁地和镇天宗吸收的灵魂。还有不久前招来天罚,毁灭外面进来的强者所得。系统变化时自动的炼化成了源液。 不过再听了他后半截话,李士勣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敢情这又是镜花水月,纯粹是逗人玩!但这家伙将自己和高审行放在一起玩,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三十一章:良驹急行,重逢 顾扬灵收到京城来信时,正在疫区帮一个染瘟的老人清理呕吐物,阿四急急跑来,一口大气还未喘允,便将一封染血信件呈递上来,“相爷,留在京中的王三兄弟来信了,好像……好像是夫人出了意外。” 顾扬灵自然知道他所说的夫人是指予美而非青芳公主,心头猛然一颤,将手中的小扫帚和铁盆一把扔进阿四怀中,因动作太大,盆中的污浊之物溅出,不仅阿四沾上了,他伸过来抽信的手上也沾了不少。 但他全然不顾,“歘”一声便将信封撕开,拿出信纸一看,眉头便再无舒展。片刻之后,同阿四吩咐道:“予美出事了,我现在回 “恩,太少了,不过我听老人们讲,有个方法是可以钓到人参王的!”金叔的这句话,立刻又将大家的兴致给勾了起来。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自外面传来,还夹杂着丝竹唢呐的声音,随即又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热烈的喧笑声,想是外面看热闹的人发出的,屋里的气氛也因此终于有了热烈。 又跟马廷聊了一些琐事,已经到了后半夜,因为明日还要宴请那三大家族,刘峰不得不睡一会杨养神,本想留马廷在景秀园里睡下的,奈何马廷死活不肯,说是要回去准备明日的礼物,刘峰便差人送他回去了。 廖庸说的无心,可是却见自己的父母脸色一变,虽然他们迅速的又淡定下来,但那个改变却也让廖庸看的真切。 但这三个月的习练,遇到绝境,也足以让蓝田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敏捷。 叶飞接受了任务,第一个稍微有些难度的任务就已经到手了,他又四周看了一下,其他npc那里的任务暂时还无法接取,他只能先离开洛林城,向着西西里索矿山走去。 见甄逸居然行了全礼,三跪九拜,献帝刘协心中十分激动。不知多久,没有臣子对他这般行全礼了,便是跪拜也都是例行公事一般那里有半点虔诚,敬畏?今日甄逸此举着实令他欢喜不已。 爹娘和身边的叔叔阿姨都太强大了,赫连蕊对高手其实没什么崇拜心理。 但现在终于看到了刘峰,终于能够重新偎依在爱人的怀中,如何不情动?刘峰稍稍一抱,便即情义涌动全身,恨不能马上和刘峰合体。不为那雨水之欢,只为能够最最成都得喝刘峰融合在一起,和刘峰融为一体。 虽然曾经的红妹妹变成了现在的白妹妹,但风杨也没多想,自己都得到了一身乳劲,体内蛊王跟着改变也理所当然。 她忐忑之余也给自己找了一些理由,觉得自己应该白娘子好一点,她又不是其他动物变成人形,也没有做过水漫金山的事。 夜风与夜洛的想法并没有错,但是她们唯一算漏的就是如今的红霓裳心性已经变了,曾经的祁月于她来说或许有些意义,但是如今的祁月在她的眼中和可儿基本上是一样的位置——棋子而已。 我回过神,把车钱付了,然后我进了公寓楼,乘坐电梯一直往上,不一会儿,我就到了杨可儿的家门前。 入目却是个富贵人家的大门所在,朱漆铜首的大门前车水马龙,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字儿。 “夫君,一定要来看我。”林仙儿嘴角流出一丝苦涩,并不想离开心爱的男人,虽然在琼瑶仙境内共处了很长时间,但是对她来说远远不够,仿佛转瞬即逝一般。 我躲在树后面不出声,他也没有留意,一边走,一边低头在包包里找东西。 白婉月说那件西装是她送给老家哥哥的,可现在它却穿在安华的上,是巧合,还是白婉月口中的哥哥,就是安华本人? 第三十二章:醋坛打翻,好酸 棋亲王府门口的大街转角处,站着一个青绿长衫的男人,手握一封信纸,已徘徊了许久。 男人长得白面俊秀,一派书生模样,正是范君为。 他年过二十,正是指点江山的年纪,却也备受命运捉弄。父亲早亡,家道败落。幸在他天资聪颖,才学渊博,原是入了殿试的,只待皇上钦点,即可博得功名,自此走上仕途。 最令人称羡的是,他还有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子,只待时日一到,花轿上门,便可迎娶娇妻,成就佳偶良缘。 可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变故顷刻即至,他那官小势微的未来 当下将朱贵带来的梁山泊的情报告诉了林冲,并且表示想让林冲去当梁山泊的大首领。 采莲也不过就是随即的一瞥,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只是想要再次看清楚的时候,那马车已经过去了,只能看见那辆扬长而去的马车,是她眼花了吗? 默斐根本不是心机的,要抱太后和王后的大腿才留在宫里的,而是默斐离不开酒和美人。 见到它们的攻击被挡住,世无双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弧度,只见他手掌微微一动。 白婆婆自然高兴的很,最后甚至翠翠的公婆都自愿的跑来替魏欣撑腰。 “传功殿里的典籍都很珍贵,这样的措施是为了防止弟子私藏偷带出去。”长老解释道。 只见橘红‘色’的光芒从舞倾凰的指尖流动而出,缓缓的将茶壶包裹。 秦瑶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拉起李瞳便往外跑,开门就看见史婆婆着急的在门外等着。 “你一年能给厂里带来一百万美元的外汇,我给你个副厂长!”王嘉庆指着李路斩钉截铁的说。 侯府大厨房更是定时有人将三房的食材送上门来,伙食得到极大改善,阮绵绵终于能天天吃上肉了,只是没能吃上甜甜的点心。 “哈哈!好!”龙罗坤大笑不已,如今他们一方已经聚集了四十万大军,要拿下此城,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青青扯了扯林义的衣衫,露出一抹忧虑,此地到处危险重重,如果再起了内讧,确实不是好事情。 詹岐玉眨眨眼,他可没叫他自己走过去,原本这下人就会端上来。 眼泪忍不住奔涌,秦若兰来侯府三年多了,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被彻底忽略,她恨阮绵绵,感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他夺走了。 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接下沈桓的这句突兀的表达,于是转而换了话题道。 正在想着要怎么印证自己的清白,外面突然传来了苏宝儿的声音。 宓儿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陆臻言扶着主子,那平常不肯让别人碰的尊体,此刻一整个依偎在陆臻言身上,宓儿感觉自己嫉妒的脸色都在扭曲,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她不想要如此丑陋的自己被主子看去。 在凤天耀的大军之中,此刻所有人都是看向圣城所在的方向,刚才的那一道黑光给人一种恐怖气息的感觉,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冬星没有告诉星也,他之所以知道星也没喝醉,不是因为星也的演技差。 姚春孝在远处倚着墙壁打瞌睡,这里是观塘军营与警队政治部双重基地,他不担心宋天耀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只是远远的立着。 提前下班,回到家里面,准备开始做饭的时候,想起来照片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不候的那种,还是看看第三位是谁吧,根据二郎神的标准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几个评委自然是心中杜明的,朝着白墨寒看着的那个东方云星望去。 第三十三章:秋后算账,当时 相府偌大的前厅,通常只用来招待贵客,或是大宴所用,像今日这般,并无大宴,亦无贵客,却聚满了相府上下,确是稀奇得很。 予美逆光站在门口,眯了几次眼睛才看清厅中形势,只觉有大事发生,却不知如何应对。 夫人站在厅上主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有愁容,但高傲更甚。 她心中疑云密布,登时不知是否该走近行礼,脚下一滞,再想抬起却有些不受控制。 此时,身旁的小玉拉了拉她,“小姐,相爷来了。”说着,领着她往旁侧让了让。 顾扬灵走入带风,清冷的面容带有温怒,他大 就李云来中域的这短短几天,就已经感受到了血海神殿的强大,灭神堂在那么隐秘的山谷之中布下传送阵,血海神殿都能够察觉,血海神殿在中域的势力可见一斑。 “还不滚,难道想要我留你吃饭不成?”三公子对着额头已经磕出血的靳将军说道,靳将军听到却是如蒙大赦,连连叩头,带着手下的兵卒逃也似的跑了。 柳如萱将窗帘拉着,微弱的月光照在阳台上,屋内只开了一个暗灯,整间房子都流淌着沉沉的气息。 吃饱喝足,几人都抱着肚子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那那慵懒的滋味就好似念过七旬的老头老太太吃完饭后悠闲的在自家的摇椅上休憩一般。 “是耐克。”林墨的话刚说完,朱天运就高兴了起来,作为一个运动员,他深知耐克的影响力,耐克阿迪几乎垄断了全球的体育产品,被耐克看上表明了,他们很看好朱天运的潜力,朱天运能不高兴嘛。 天阶炼‘药’师一直是他的梦想,奈何他资质有限,停在地阶这里已经几十年不动了,现在他徒弟成了天阶炼‘药’师,也算弥补了他的遗憾。 她答应过陈姨娘的,会时不时的去看看她的儿子,这会正好是个时候。 关锦桐紧抿着唇没有吭声,垂下眸子……甚至都没有去看江老太太。 黎锦霆听到顾颜颜的呼吸变得轻盈,这才从悄声离开房间,轻轻替顾颜颜拉上门。 沈嫱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其他宗门的弟子不知道,但青云宗十人却是知道魔族已经开始行动了。 出发之前提前打电话告知过,所以到地以后,刘一手和杨芸早已在等着了。 顿时,二人都觉得有些奇怪,郭嘉来的比较早,所以他知道,李恩平时就算出去逛逛,也会不占用设备。 京中高门大户盘根错杂,哪怕颜君齐已经身为翰林了,若不是此事牵扯的金额巨大,恐怕也不能如此的立竿见影。 如今大陆的物价越来越高,若是燕儿在身边,随随便便炼制一颗丹药,与一名炼器师交换,她们也是赚的,可如今她只能把灵草一株一株的卖,再用灵石去请人炼器,这样其实是极不划算的。 这些卢栩当然清楚,可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买瓷器那家商船从前可不愿意搭理他们观阳的,听说他把观阳本地的瓷器都买空了,不也照样主动来找他了吗? 若不是对方主动开口,恐怕路远早就已经一个技能将这家伙给秒了。 大人们只当孩子胡说,只是亲生骨肉失而复得已经是大喜,还去追究甚么? 当下驾起妖风,开始在四周寻找有人居住的地方,这蛮荒深处,到处都是凶猛的异兽,即便是巫神保佑的部族也不敢在这里生活,他们往南飞了足足一千里,才算是见着了一处村寨。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对视了一眼,收起邀请函,看了一眼游戏屋的大门后,同时朝着接引出手。 第三十四章:替罪之羊,本分 顾扬灵以为他要加害予美,眼疾脚快,下意识一脚踹去,将那男人踹翻在地,此时,他口中的哀求声方才喊出:“请十七太太饶我性命啊!” 予美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扑向自己,是为求救而非使坏,再者她心中明白,这人不过是颗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早便做好万全打算,想要辩白谈何容易。 但她辛予美也不是柔善可欺之人,也非长着一颗菩萨心肠,此刻想让她替这人求情,胡乱认了这桩栽赃嫁祸之事,却是不能。 “你方才说是自己偷了夫人的玉佩,嫁祸于我,可你不过一个外院下人,日常便连夫人三尺以内,也是不 虎烈刀的模样与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刀身很长,手柄也很长,不过颜色却有了明显的改变。以前的虎烈刀刀身为红色,现在的刀身变成了黑色。 “呵呵,”杨昱不屑的一笑,区区两千块灵石?看来你神农虽然号称大佬,照样不知道,本座这个升仙门大护法一年能赚多少灵石呀? 别看四姓十三氏的继承人全部死了个遍都不心疼,可世家传承的根本,他们势力的管理和影响力扩展的根本在于,人。 一百人已经有十多人死去,有的与野兽搏斗中牺牲,有的活活饿死。 杨昱赶紧制止,可不能真砍,升仙门人族弟子太少,这次操心费力的借机投降,还不是为了大京侯的人口资源? 这也怪李胜不上心,总感觉被乱七八糟的事给拖住,这会才想起弟子们的事。 据说展伟豪与展二得见,交待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召余子柒入京。余子柒安排好封地诸事才动身,随他来的,除了数位智将,还有在城外驻扎,进入杜家军镇的一万精兵。 这里除了桃树以外,还种了一些其他的树,在树间隔中,是种殖的一些时蔬。 也就是他在妖化之后,原本人身的力量还在,而且随着妖化,力量叠加了许多。 他不是人王,没有人王位格,亦不是人皇,他不需要集合所谓的人族气运,他只是始皇帝,也是永远的皇帝,在他的带领下,人族跨越一个又一个时代,在他无与伦比的宏观战略眼光之下,人类集合两千年之英才迈向宇宙。 涟俏心顿时一紧,仿佛冷不防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一样,疼得连呼吸都重了起来。 唐梦没有一丝力气,本是直直支在地上的手亦是控制不住折了下来,就这么瘫在地上。 血影紧跟在白素身后,沉敛地双眸,瞥了龙脉下议事大殿一眼,那儿已经尽数都是血族的将士了,一个个拉满了弓,待发。 厉玄退身出去,对面的马车早己被众侍卫团团围住,那车夫在一脸苦相,四处作揖,又是感谢,又是怕这些惹不起的兵爷们刁难。 凌司夜可是一直记着这个名字的,幕后之主退居下人的位置,主座上坐着的却不过是个傀儡。 苗苗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介绍人是程佩佩的老同学,不仅知道程佩佩的底细也知道那个博士的情况,属于真正的一手托两家,断断没有欺骗的可能。 “你想被我妈杀了吗?”刚刚可谓有惊无险,她可不敢再开门了。 而自家儿子是,你越给他介绍他越躲,越介绍这父子之间关系就越冷。 许是一下子承受了太多的打击,傅承爵立在原地,脸色几乎比叶榕馨还要白。 腾隐人低头提袖,出人意料地探出一柄看去极为粗制滥造的黄木枯剑,那剑身破破烂烂,坑洼凹凸,像是被什么怪物啃过了又吐出来。 凌羲看着她犯懒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先去浴;室里给她放热水,等水放得差不多了,又往浴缸里放入一些薰衣草精油和泡泡澡的沐浴乳。 第三十五章: 宠妾灭妻,荒唐 “是她!” 男人转头向前一拱,直指得瑟姑姑,“就是她,先差人找了我,后来又亲自给我送了钱,要我再在道上多找几个高手,让我们扮作山匪,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明下杀手,还吩咐说无论如何也要杀死那人!” 说着,他抬首望了一眼上座的予美,“就是这位小哥!她不仅给了我们画像,还给了我们这位小哥的行踪,你说,要不是她亲自指给我们,我们哪里能一眼认出来啊!”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方才还硬气自若的夫人也是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连连退了两步,额上直冒虚汗。但她自小在尔虞我诈的宫 理宗知道今天自己上街解决了物价虚高,而暗自高兴。大赏当时跟随自己的太监贾贵。 更为糟糕的是这神塔内的封神禁制十分霸道,秦一白现在就连以神识沟通胸前的开天斧都无法办到,否则以开天斧之威,劈开这区区宝塔倒是不在话下。 这些人除了姚雨馨姐弟俩之外,都和叶白非亲非故,可他们既然选择住下,在这里落脚,就是对叶白的信任,这让叶白隐约中多了一份责任感,虽然他没有必要为这些人的安全负责。 当大胡子的手掌与叶白的那根手指接触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叶白的那根手指竟然是生生穿透了大胡子的手掌。 做梦鬼身子突然一缩,在下半秒,整个身体瞬间从地上迸射而起,脚下那一片看似坚硬的方砖立刻坍塌深陷。做梦鬼在空中暴喝一声,双手立刻迸发出一股拳气,朝前面冲来的一名灰袍人重重劈落。 他的手刚刚打开瓶盖,浓郁的香气刹那溢满了整个店铺,他的身体也随之发出轻颤。 男子在休息的机会走到自己妻儿身边,接过孩子摸摸他的脑袋,再看看自己的妻子,他深深地笑了。 知音决定8月14日上午,接龙宝进门进行拜师学艺典礼,下午到镇上把车买回来。 声震九天之势在山崖间回音不断,刚听到前面,风无情一脸的理所当然,听到最后四个字,刚入口的美酒“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脸上表情极为精彩。 龙忠望着哥哥一家人向主席台走去,心里立马不好受起来。我龙忠干嘛要做好人呀!你红梅不要拉到,我几个包子又是卖不出去,干嘛非要弄得这么难堪,有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 其实不仅天行山中存在着‘混’沌能级,在‘混’元宇宙的各个角落,都可以感悟到‘混’沌能级,只不过天行山特别明显而已。进入过‘混’沌能级之后,秦阳在各处都可以感悟到‘混’沌能级的存在。 华夏海通天,安排好龙天集团高层的冷主席,亲自接见了林翔,林翔在美国的表现让冷主席非常的满意。 常惠和战士们被俘,翁归靡心里不是不着急的,他同意了汉军首领的提议,他要争取时间把他们全救出来,不管这么做是否太鲁莽,他都铁了心要打垮匈奴的敌营。即使日后又免不了迂回的恶战,此时也不能再犹豫了。 “呵呵……何警官,你知道宋帮吗?”知道了对方是宋帮的人,林枫心思也就转开了,反而不理那个罪犯,对着何婷问道。 看了看手中的镯子,这几日大丧,她把庞皓云送至国师府里听经,净化心灵,他坚持要守着她,不愿意投胎离去,星儿心中一阵阵紧缩,她这辈子又要欠下多少债? “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既然提出了就一定能够找到这种人!”林胜神秘一笑说道。 他甘心么?当然不甘心,数年来他一直想将胜利,将总冠军再次弄回来,不过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虽然这几年好了不少,虽然多次闯进东部决赛,但最终呢,不还都是被对手送回了老家。 第三十六章:我偏宠之,许诺 “事情是我做的,我一人所为,无人指使!” 说着,得瑟姑姑已是半疯半癫狂,“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相爷您知道为什么吗?”说到此处,忽然发了狠,“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相爷你!因为你宠妾灭妻,毫无人道!你看看,你们看看,原配妻子在此,堂堂相爷你却罔顾人伦让一个小妾与你同坐!这是多么荒唐的事!多么荒唐!” 骂过之后,忽又低声痛哭起来,“想我良家出身,原也该有一世好姻缘的,可我父亲,我那该死的是非不分的父亲,便是如你这般!偏宠小妾,才害得我母亲身死,我无处可去沦为奴婢,这一生便都成了任 这些年来,段晨偶尔打猎会做些美味的野味,有时候齐天魔圣兴致来了也会品尝一二,长时间的锻炼也让段晨有了一手好厨艺。 洪相觉得眼前一晃,杯子东倒西歪,冷哼一声,面前立刻恢复正常,同时心中骇然,对方的精神力极强,一言一行都可以催眠对方,这种级别的催眠师,在西方世界,绝对很少,同时更加肯定了珍妮丝的不简单。 正当段晨失神突然便只见段晨手中的天道牌上一阵白光闪过,紧接着段晨惊喜的发现,进入地榜的福利来了。 而越是如此,周枫心中越是鄙鄙视对方,显然是天魔音的功力还没有到家,只能够靠这种不停的灌输天魔音来维持。 说话时,甄俨的底气稍显不足。和在座的官员相比,甄俨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足够的名望,甚至他只是一个商人。在这个士、农、工、商的时代,商人地位低下,所以甄俨的心中非常忐忑,担心他的提议一出来就遭到反驳。 叶宁心里苦笑了一下,同行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玄天楼的时候,玄水宫的宫主墨萱还亲口说过叶宁的名字,更何况,叶宁还是玄水宫这次选拔的唯一一个男弟子,颜倩华居然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越炫心思灵巧,在叶宁进入大厅后观察地板上花纹的时候,便明白这些花纹只怕不简单,当即就暗中用神识进行记忆,结果现,这些花纹根本就没办法用神识看清楚,更不要说去记忆了。 万物有灵,天地有魂,每一个天魂无不是经历了无数年岁方才诞生的,天魂本就属于这个世界,因此,像阿天,他绝不会存在体内元气枯竭的那天。 现在玩家们的等级还很低,五大主城都还没有正式开放,只有等玩家的等级达到30级之后,这些神秘的主城才会正式对玩家开放。 他催动体内的深渊魔火附着在了手掌上,而后往透明光罩里面伸了过去,当他的手掌触碰到透明光罩的时候,立即产生了一股神秘波动,开始缓缓往里面推进去。 “别说那么多了,这边走,你们人少,能走就走,”瓦西里带着特种兵们向着楼里面走去。 瑾儿知道盛太太随时会回來。时间不多。于是捡着自己听到的要点一一说给亦筝听。却还沒來得及说完。盛太太便已经推门进來了。 而背上早已没有一片好的地方,全都被鞭痕布满,尤其是背部最中央,那一团的血肉已成肉沫,就连里面的骨头都能清晰的看到。 倒也是,这菜太不靠谱了,吃吧,不知道会不会中毒身亡;不吃吧,又对不起人家一番好意。现在正好,全部给这个艾伦吃掉。 可是拿出一看,这才发现,这些猪肉还未完全烤熟,根本就不能吃。 两人一道去了餐桌边上,她亲自替他盛了一碗粥,她知道他总是爱中式餐饮的,于是在家里也总是变着法子来为他准备。 第三十七章:落井下石,摊开 许是自己也不知答案,顾扬灵并未正面回答,“此事疑点颇多,辛大夫怀疑也是正常。” 他本意是迎合予美,但在予美听来,便成了另一番意思,以为是他自个儿偏袒夫人不说,还责怪自己怀疑人家,心中最是不悦。 于是气道,“相爷可知,予美并不在乎。” 她这话说得模糊,顾扬灵并不能轻易听懂,但他知道,予美忽然生了气,便以为是因夫人一事导致,这事最为棘手,任他平日生杀予夺,到了这事上面却也为难。 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如何哄她开心,只好解释讨好,“我知道,辛大夫不比凡夫俗 陈微呆呆地看着陈容离去的身影,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陈容。一眼瞟见她高不可攀的背影,那话便给哽在了咽中。 接着,原子弹开始了爆轰、压缩、超临界、出中子、爆炸的全过程。 此时早已是夜幕降临,夜空中只有少许暗淡的星光,唯独斜挂在苍穹的那轮残月,映耀着广漠的大地和高楼林立的香港。 好奇?龙妍的心不由得一震,他该不会是对她肯答应订婚一事感到好奇吧? 恕我多心,你最好提防蓝少一些,我怀疑他是它的后裔。就算他不是,我认为他人品与心术,也不太靠谱。即使不远离,保持一定距离,也好。 这个时候,王弘依然是浅笑隐隐,依然是眼眸也没有抬一下,更没有朝陈容望上哪怕一眼。似乎,在他的眼中,陈容只是冉闵随便带来的姬妾,似乎只是一个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也不屑一顾的路人。。。。。。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上面的那些个或阳光,或温柔,或认真的笑脸,满眼陶醉。 说罢,满脸歉意的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一些东西,替他减轻了一份负担。 清心寡欲十九载,卧薪尝胆哭尽来;一举腾飞尚未可,王者归来待时飞。 负责化妆前护理的姐姐正在为龙妍做着洁面和保养的工作,细心的她瞧见龙妍进来后便一直鼓着脸,好像在想着些什么愤愤不平的事情,于是便“善解人意”地与她聊聊天,想说分散一下她的负面情绪。 阿玉开口道:“你好张博士,我姓贺他姓周,我们两家的家庭都有些复杂,有的时候做起事情来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 他抱的紧紧的,双手都用力的那种,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点了点头,现在爷爷不在,他怎么说都可以,说我危险的路都没去过,要是真的那样,危险的路岂不是更加危险。 “可是这世界之树的碎屑,不能够化开呀。我用法力试过,毫无反应。”方寒苦恼地说道。 林语这边刚打量了一下无极队的众人,还没出声,魏无极倒是洒脱的承认了自己上次的失败,然后神色认真的保证着。 身为后天境中期的强者,竟然连一个武道境的武修都追不上,这是奇耻大辱。 “闻太师慢走!”李靖眼见闻太师果真离开府外,骑上那墨麒麟趁着夜色渐行渐远。 叶玄只觉得源源不断的天地精华涌进体内,将他体内的暗伤,一点点祛除。 而后,赵无忌与赵兴武,都是在留在那湖心岛上闭关,准备来一次突破。 虽然知道夏候空没安好心,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夏候空竟然与黑煞勾结。 被托马斯扫了一铁腿,脚骨仿佛要断裂了一般。能够站立起来,只不过是陈楚默在强撑罢了。 整整几天都是那一种在死亡边缘奔跑的感觉,让他们也懂得了这世界并不一定完美,得到之前总需要付出。 第三十八章:唯银子耳,世事 三日刚至,医馆修缮一事便已完工,大夫们也尽数回归,杂役、小工、学徒也筛选了不少,和安医馆再一次大张旗鼓,打开了大门。 然而予美在诊室坐了整整一日,也无一个患者上门求医。 街上路过的人,看着医馆重新开业,便都躲得远远的,且指指点点,好似和安医馆是个吃人的地方。 予美在医馆中绕了一圈,见早上本还精神抖擞严阵以待的大夫、杂工们,也都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全无生气。 她跟着也觉气馁,便回了阁楼小憩。 但没一会儿,她便又回了诊室,招来小玉,贴耳吩咐道: 当车开进橡树湾的时候,宁宇生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瞟楚乔,虽然宁宇生不是什么豪门大少,但是b市的豪门圈子他也是熟悉的,也更加知道能住进橡树湾的人是一种怎样的身份和地位。 跟两个一线大明星吃饭,她楚乔总不能如此不识好歹的说自己要先走吧,这样说出去会被别人的唾沫给淹死的。 尹青轻手轻脚地走进儿子的房间,见儿子躺在床上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浑身发抖,额头更是冒冷汗。于是他拿出纸巾帮助儿子擦拭了一下额头,又将被子拉了拉,盖在尹天佑的身上。 于是,云珠按照自己前世所看到的那种拍卖会,制作了不少的牌子。 斯图加特城内原本就不算多的储备早在之前一波波的德国逃亡的时候就已经被消耗殆尽,等到由隆美尔指挥的部队被合围在斯图加特附近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了什么能够供给二十多万大军吃喝用度的东西。 “医生说四弟头部有血块,动手术会有生命危险,只能让血块自行消失,或许才能恢复记忆,昨天时间太晚了,就没有告诉你。”陆奕寒解释道。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成个神就那么平静,就好像吃饭喝水般容易,整个过程平淡无味得如同白开水。 想到这里,常笑忽然想起了刚刚撞到的那个白衣男子,俊俏的真是看着都觉得舒坦,以后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找才好。常笑的脸红了起来。 “六爷,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雁回是晚辈,怎么好强你彩头,你就当雁回是来看热闹的,您是前辈今天就算是指点晚辈了。”我连忙摇手客气的回答。 地上的一切,都被收拾干净,产婆出了屋子,冲着门外的舒思睿道喜。 鬼道之城,其实除了那个被齐华皓渲染得强大到了没变的城主之外,还有一个四转职业者,也是副城主。 却不想金帅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即只觉得自己如同会腾云驾雾一般,被蕾娜给丢了出去。 “不不不…非常愿意!”林翎反应过来,神速的抓住夜晨将要收回的左手,满脸幸福的笑容。 看到楚羽的第一眼,不远处的几位半妖兽英雄瞬间便是一喜,紧接着便是向楚羽跑了过来。 只有亚索和老鼠双人压制,才能制住塞恩,也就是说,巴德可以肆无忌惮的离开下路进行支援,但他的亚索不行。 深吸了两口气后,朴慎勇的心情稍微平稳一些,将粳米倒入锅中,进行熬煮。 杨千叶看着钟三山明显要重启一个话题,却也没有打断,只是笑着示意钟三山继续说下去。 至少柳牧对于终焉之力的掌控,似乎变得越来越强了,再也不用担心莉莉丝和菲丽丝身上终焉之力失控的问题。 “恩人…谢谢您…谢谢…谢谢…谢…谢……”发现林翎没有敌意,还给她们馅饼吃,丁黛沫感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响头一个响头的磕在地上,额头磕起很大的一个包。 第三十九章:一波未平,再起 燕落走出医馆,已是夜黑风高。 她站在医馆大门处,看着远处街角人影晃动,忽然想独自潜入人群中。就像街头走过的每一个姑娘一样,长得平淡无奇,穿着粗布麻衣,旁侧有人牵,家中有热饭。 但这个念头只响起一瞬间,便被她掐灭了。 像她这样的人,除了没完没了的任务,怎会还有其他。 她自嘲一笑,随即脚步一抬,稳稳跨步向前走去。走了不多久,一辆马车自后向她驾去,缓缓靠近了她。 待车夫与她同行,便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马车,向她行礼一拜,道:“小姐,爷请请 简行躺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缓缓一眼,发现缓缓的眼神里不似是那会儿的惬意多了些睿智。 临江仙挪着步子,抱着永遇乐往墙角走去。接着,他手臂一松,便将永遇乐放在了墙角。 她的后背薄弱了不少,难道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她怀孕时候的情况所以现在反倒是不适应她这么瘦弱了? 走到阿姨家是没希望了,母亲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先熬过今晚,明天再做打算,反正是从山里出来的,吃点苦头还是受得了了,关键是腿上的伤口一直向大脑传来疼痛的反应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因为之前黑色的心灵腐蚀能力,那些结界根本不顶用,而芙洛也因为内里受阻没法在放出结界了。 自从木匠离开了村子之后,街上新开了一家五金店,没人在无聊的时候会想到他,只是村上的人有时候家里缺了螺丝刀就比较麻烦罢了。 院子里都是杂草,屋子里面的家具什么的全都又脏又乱,旁边的屋子甚至都有有点塌陷。 听得如此,天锦终于松了口气。和孩子比起来,她能否重见光明的事情,已经被抛之脑后了。 刘顺道:“没错,我昨天置办的是白色品茗杯,师父,这是千真万确,弟子不敢有一点虚言。”葛威皱着眉头微一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 我父母离婚的消息在学校里好像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在他们的眼里好像这一对注定是要离婚的。因为我父亲的为人早就在学校传开了,唯一令我印象深刻的应该是班主任老师在那天见到我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当然,这些也都是道上的人对于洪‘门’的一种敬畏的称呼罢了。洪‘门’却是不会这么张扬的去管这些琐事。 上次,夏凡和上官雪一起出警,在孙平心里,他就是市公安局警员,在没搞明白来此目的之前,怎敢乱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景川自己还有体内的傲风,都是明显的深吸气加震惊。 刘大垸的村民对展旗寨的人并不反感。虽然他们经常借道,但从没惊扰他们,有几个大户,每年送了一些粮米,山寨的人也没为难他们。也许兔子不吃窝边草,山寨没对他们下黑手,因此他们对山寨也没有恨。 以后谢长在建康干出了的很多让人摇头的事情,其实就是谢安让谢长干的,目的很明显,谢安方正,谢长胡来,那么大家很容易就会相信,谢长是谢安很讨厌的人,因为这种事情,在士族圈子里太多了。 翅膀一震,帝王蝶紫儿带着一丝惧意,巨大的眼眸闪烁着一丝幽芒,却是瞬息飙射在虚空世界。 血红的眼眸立刻退却,常仪目光惊骇,倒吸冷气,赶紧守住灵台,运转自身功法,抵抗这股来内外同烧的心火。 鬼子正嚣张,忽然后面响起骤急的枪声。高继成率众赶过来,劈头盖脸一通狂‘射’。陈子青压力顿减,率众后撤十几米,伏上坡坎,据险还击。 第四十章:再生一计,难逃 这一夜,相府西侧小门处,似乎来不少雀鸟,叫了半夜,好在除了几个洒扫的下人外,无人住在那附近 下人们累了一日,鸟叫声于他们而言再细微不过,便也无人理会。 次日清晨,巧儿拿着一袋银两,悄悄从侧门出来时,男人正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角熟睡。 巧儿故意静悄悄地走过去,待走近了,蹲下身来,又故意在他耳边猛一拍手。男人惊吓而醒,下意识躲避声源,于是身子一歪,便摔了个人仰马翻。 巧儿心呼痛快,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反装作同情的模样,连连道歉,“皮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她,便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了,没有说想要害她什么的。 那厢申屠隆心道一声不好,暗骂这山神明知有人要入山,却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足,此下叫赵莼惊觉,心中怕是有了些警惕。 好家伙,一个是五队队长,另一个是六队队长,这两人一进来,场子立马就燥热了起来。 剧和歌不同,光改编剧本就费工夫。庄周哪有那么多剧本,意向先接下,项目过后再谈。 不过,顾倾城到底被季逸尘藏到了哪里?现在季逸尘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顾倾城也没有人管了?说不定马上就会回到这个城市了? 片刻,果然,我就说这具身体不正常,脉象紊乱,原来是被人下了毒。 沈榕儿感觉到自己老爹真的很像唐僧念经,太唠叨了,她现在恨不得用两个棉花球把耳朵给塞起来。 西法和乔伊斯赶到的时候,看见一个戴着这个时代标准的船形帽,穿着沾满血迹厚外套的人正振振有词,他的手上,还提着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黄铜左轮。 “那个明玉林是什么来头?安全吗?我总觉得有些不靠谱。”安逸泽突然想起顾倾城身边的人。 两点钟墨钰涵准时叫辛雨起床。走近床前,轻轻喊着辛雨的名字。 不过不可否认,害羞时候的公孙梦琴,显得更加的漂亮,就像是一个刚刚成熟的红苹果一般,让林归的心中忍不住就是多出了一种悸动,真的很想上前,狠狠的咬一口。 刘鹤一直忙着招兵买马,腾不出手报仇,在得知吴锋要去血掌门的消息后,就暗地里监视泰隆分队的住所,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机会还真让他逮住了。 “你先滴血认主。”洛安头也不抬,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虽然没有了之前的舒服感,但这闪电除了让吴锋看起来有些狼狈外,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忽然,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吴锋微微顿足,接着铆足了劲朝着影子跑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是中咒者,可以利用咒力让脑袋飞离身体? “够了,爸,茜茜,你们不要再说了,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茜茜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洛子枫害怕他们继续再扯下去,连忙故作委屈的说。 在交锋的第一时间,卫兵的剑就被我砍断了,这一下子才真正的将他们给震慑住了。 董立看了看重换新装的李府,眼角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虚荣之色,干咳一声后迈步而入,李家家主本想伴其左右,却被尤息和封修冷冰冰的挡在了身后。 至少几百公斤重的它可比我砸的要狠多了,直接将一面墙砸塌了,篮球场在它这一砸之后变成了危房,摇摇欲坠。 下一刻,林归直接启动了九怀虚步,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之下,冲出了第五队长的掌影包围。 第四十一章:旧人私会,信否 这日,顾扬灵到了朝中歇下不过片刻功夫,就听公公来报,说是府中出了大事,来了人。 顾扬灵唤了那人进来,发现竟是子衿居的小厮。 那小厮慌张惊恐,见了顾扬灵便噗通一声跪倒:“相爷,您快回去看看吧,十七太太不知怎的,忽然腹痛难当,奴才不敢怠慢,特意赶来的请相爷回去!” 顾扬灵一听是予美出了事情,便什么也顾不得,当即便驾了马直奔相府而去。 那小厮骑马跟在身后,奋力打马才勉强跟上。 然而,当顾扬灵一路狂奔,去到子衿居时,却被眼前所见震惊。 子衿 秦纵横看了看沈破局与沈芷霜这对兄妹无语了,明明是你妹夫,和沈芷霜的男人,可是这俩个家伙竟然非要把自己给牵扯进去。而且跑也跑不掉。 只见萧让在离中天劈中自己的那一刻动了,他肩头猛地一震,丝毫没有其他什么花哨的动作,仙诀什么的更是一个没有,就那样干净利落地一拳向着离中天当胸冲了过去。 这个道理,张浚自然很明白!若大明一直处于防御的战争姿态,万一某个堡垒陷落,就是天大的灾难。 守岁的时候就看着漫天的烟花,说实话林笙在四九城向来待惯了的。 “我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这样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但李宁宇还是温和的说道。 后来两个少年一合计,到底还是把这锦囊掏了出来,这走出盛京还没有二里地,就妥妥的拆了开来。 顺手擦去嘴角的那一丝血迹,萧让回头看看还在一众炼丹师包围之中仅剩的那三名术士,他一咬牙,大手向着空中漂浮的一把仙剑徐徐一抓。之后神识向上狠狠一扫,已经是将原来主人的神识印记抹去。 那次在海边我吞食了那几颗变异海蟹的三级晶核,效果极为显著,不知道这颗五级的红色晶核,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 看到这一切,李宁宇笑了,因为他知道,大鱼已经咬钩了,不过他还不急着提竿,因为在他的大计划中,一切只是才刚刚开始,不过远东集团的动作也立即向美国扑面而来。 就像他上辈子第一次经历百官跪请之时一样,就像他上辈子第一次被巡城御史怒喷之时一样。 “难道不是石村的人偷袭?”看了看四周,却是不像,此时夜已深沉,夜空星星点点,月华如水。 “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著于生灭,心便能寂静不起念,而得永恒。”那年轻僧人闻言一笑并不生气。 不知不觉,冰剑的飞行速度放缓,高度也慢慢下降。直到最后,平稳的落在地上。 “哈哈!”不少人觉得好笑,这个道士行骗手段太低劣了,而且找错了地方。 这混蛋未免也太膨胀了吧!不就是一个总教官吗?连司令都不放在眼里啦? 混沌战体,迷幻妙体,玄龟宝体,这些至尊体质,修炼的人其实很多。 “那青色的巨龙虚影和那团焚烧天际的巨禽不是什么凡间之物,还有那团黑气同样不是人类……”老族长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迷离的双眼中有这深深不安。 男子没想到青枫如此强势,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侯月搂着赵行天的肩旁,此时的两人和兄弟没什么两样,赵行天张张嘴,但是想说还是没说出口。 “有什么不敢说的,天又不会因此降下神罚,多说无益,走吧。”孤落不想跟他瞎扯下去。 李远道手上的力道何等恐怖,这么一摁下去,花无阙的膝盖感觉都要碎了。 第四十二章:百口难辩,有私 众人齐聚书房之中,笔墨纸砚一摊铺开,予美笔下生风,纤手一挥,便将书信内容誊抄在白纸之上。 九姨太过去,拿了信纸一番对比,浅笑道:“虽同是小楷,看着也极为相似,但也不难看出,十七太太今日所书,却比原来的字迹洒脱有力许多。”说着,双手捧起白纸,脚步轻挪,走向顾扬灵,“相爷,您看可是?” 顾扬灵低下头,细细看了看,发现正如九姨太所言,许是予美近日草书练得多了,挥笔洋洋洒洒已成习惯,即便再写小楷,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变化,这种潜移默化的东西最是难以伪装。 如此一想,脸上神 看来不能让她与元启有过多的接触,不然这好好的修仙苗子就被他给带歪了。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又向掌柜要了一张关于分宝崖的信息以及所在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天机楼。 紧接着,那一直在他的影子里面不断游动的黑色阴影,则是迅速的扎进了他吐出来的那口精血里面。 大胡子走到岸边,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到花忍冬包裹严实的脸上,眉头似乎皱了下。 经过他的观察,他发现在青峰城里面的客栈,几乎每一处都修得格外华丽,恐怕价格都不低。 陈丽脸上满是绝望之色,以田老板的实力他是完全有资格说出这种话的。 邱蕾跟我说,其实我父母过世的时候,她去过,也想要照顾我的。 露出那美白大腿,加上那火爆的身材,黑色背心之下,那胸几乎是要炸出来了一样。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一丢,不再跟李成虎多说废话,直接离开了去找李巧儿。 二十年前,任勇威逼了风水先生,抢了风水先生的蜻蜓点水宝穴。 商朝自是看出了卫骁心底很不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尖刺的那种不爽,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毁掉的那种不爽。 秦陌殇的目光盯着电脑屏幕,钟思娴的目光却是牢牢的黏在他的身上。 即便上一场的胜利者体力还在,此时却是劣势明显。面具少年在争夺中抢占了刚才开枪的掩体,流弹激飞中两人身上皆有血花绽开,但更占上风的,始终是少年。 未及多想,晨露直接祭出极地仙光将众人罩定,却不想方才施法完成,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笛声,四周顿时阴风四起,无数孤魂野鬼从山壁中飞出,耳边瞬间惊现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姜姒觉得她特别憨,上二楼,走廊离桂花很近,再长一长手就能碰到。 淮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刚认识他时,他看上去像是永远学不会主动那种人,举手投足有种贵族式的消极。 最后,‘烟花易冷’推了敌军下边路的一塔,也不打了,直接退出了游戏。 三人连忙向天劫之眼望去,只见天劫之眼此时不断闪现着各色精光,似乎在酝酿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夜千宠笑了,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两颗,砸到衣服上可以看得很清晰。 等到到了大厅等候室,终于知道冯璐为什么不锲而不舍的打电话了,原来是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常翊压根没有向她解释的想法,这样的神秘感让她总觉得疏离。不过她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明天,就是应邀的表演赛。 她等的煎熬十分,不禁有些后悔自个儿没有坚定地陪着苏锦璃一起入宫了。 他模糊地看到有人拿起他的电话,模糊地听到那人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些什么。 副官对此有所诧异,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一道夜色下非常朦胧的影子正从上空极速朝着地表半兽人俯冲而去。 不过,管家觉得,要是他能说服韩瑾雨给祁睿泽织一件毛衣,肯定是一件好事。 第四十三章:无独有偶,共难 除小玉与得琴姑姑,子衿居还有五六个下人,一并下了狱。 先前还盛宠了得的十七太太,一夕之间便遭了冷落。偌大子衿居,独留予美一人,便连个端水的下人都没有。 于她来说,无人伺候,被人怠慢,甚至遭顾扬灵厌弃,都无所谓。 但连累一院子的丫环下人们下了牢,眼看着便要受皮肉之苦,内心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承受。 还有……范君为,下人们或许只受些皮肉之苦,可若顾扬灵当真误会了她与范君为的关系,恐不会饶他。 自己原连累过他一回,这回再不能累他性命. 就此 收拾好房间之后,陆清凌进入了卫生间沐浴,陆明哲在外面发呆。 他的大哥林蒙和三弟林琅,从来都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直到他三年前变成残废入赘苏家,才算停止了对他的打压。 “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你可以穿,那你就可以穿!”李夫人说道。 最后,在乔韫琛一番施暴后,苏敏玥直接被遣送到了国外一个慌乱的国家,战火的硝烟弥漫着整座城市。 无痕略微的瞥过头来看了一眼邢天泽,心中暗自的叹了一口气,就在刚刚他已经看破了其中很多事情,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仅仅只是一些猜测而已,没有具体的证据他也不能够强行的将罪名给其他人。 鹤忍不住直接训斥一声祗园,一字一句让祗园说的脸红,最终无奈下只能咬牙切齿的答应。 “林先生,我们该怎么做,要不要我再一次动用权限,撤销掉这些赏金任务?”秦修语气平淡的问道。 萧烨看见谈佳苒不搭理自己,敲了一下桌子,萧烨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谈佳苒说到,谈佳苒听了略一沉吟。 “是吗。”简叶脸色淡然,透漏着不在意三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是她随口问的一样。 从他们的对话中,秦野能听出他们当时正在航天母舰上观察他,可当时的航天母舰,离他可是足有十来公里的距离,他完全没想到双方都隔得那么远,他们还能如此清晰的看清他的动作,这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又多么的恐怖。 紧接着战马也倒了下去,一个巨大的马屁股压在了这名头领的身上,掀起地上一阵烟尘草屑。 “什么?里奇给你打电话了?”对阵公牛的比赛之前,雷风在更衣室内和安东尼提到了这件事儿,安东尼听到雷风的话,顿时惊呼起来。 不得不说,安东尼是眼下这支尼克斯的主心骨,尽管费舍尔不在,可球员们也都是老老实实的训练,没有人敢在安东尼的眼皮底下偷懒。 “我早就听说,京里有好几个鬼市,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楚楚跃跃欲试的道。 张扬不管他俩嘴战,拿起自己佩戴的登山镐,清理起四周壁上的泥土来。 李志其实还想要隐形模式,飞行模式,甚至像反铁血战士装甲那样的纳米覆盖穿戴方式,可惜研发部做不到,只能做出目前这个可以增幅使用者力量、自带火力的金属铠甲罢了。 就见狮鹫骑士骑着狮鹫一个俯冲,手里的圆锥状骑士枪猛地刺出,上面光华涌动,带着无比锋锐的气息,在空中行了两米长的空气尖锥,尖啸着冲向了莱戈拉斯。 她是如此的清晰,眉毛和眼晴,是那么的灵动,像会说话的样子。 说着,如意金棍便向神户明治砸来。神户明治举起军刀便挡,汇集满岛国意志的军刀与神力金光大作的金棍,撞在了一起,两种力量在倾压,在交锋。 陈夜风没搭理叶北,转头招呼了一声服务员将打包好的牛排拿上来之后,便是带着叶胜雪准备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偏心偏信,偏爱 “相爷,您说,又是为什么,路到绝境,我那青梅竹马的恋人却踪迹全无?”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往前挪动了,向着顾扬灵一连逼近了几步,气势冷冽且饱含恨意。 便是顾扬灵这样狠决的人瞧了,也不免一惊。 但他全然听不懂予美所言何意,只以为她是念及往事,触到了伤心处,便想安慰她,于是起身向她走来。 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只是叹气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予美直白问他,心底深处其实存了一份心思,就是想听他说些什么辩白之话。却没想到,顾扬灵竟什么也不说,只是虚 中午时分,苏寇夜赶到了望城的实验机构,刚好肖宇已经研究完并做好了研究报告。 岐伯道:“心,是人体全身的主宰,它是人体君主器官。它起的作用,主要是主宰人的精神意识和思维活动等功能。 感受着脑海中突然涌现的杂乱片段,少年不禁想起了罗刹鬼子母的话,后者曾说未来将会陆续有更多的不可思议事情会发生,少年不知道所谓的不可思议到底都有哪些。 林霄拉住陆倩雨,眼睛凝视四周,幽深的眼瞳奇异之色浮现,瞬息后他淡然一笑。 接着全部给他让出一条道,无人敢再说半句话。就连看见宇悟德笑着把宝贝收走,他们也大气不敢出,无论参赌的长老还是旁观的修士,无不被其这一战所惊艳。 九莲圣母见青龙不肯罢休,她也很无奈,只好答应青龙,以后会回去看望它和孩子们,青龙见圣母回头的希望渺茫,也就只好悻悻而归。 伏羲大帝见娘娘累成这样,就爱怜地将她抱到山洞的地铺上,又找了些衣物给娘娘盖好。此时,伏羲大帝也哈欠连连,睡意朦胧。于是,大帝就吩咐天龙早点休息,自己也准备和衣睡下。 两人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莫非真的要走近这座可怕的祭坛不成?两人都觉得其中必定有极大的凶险。 但几人的功法才逼近火瀛魔君不到几米,便见一阵刺眼的红光闪烁,随即“轰……”的一声,陆渊,玉觉,朱月影,守静,棍宝几人便纷纷喷血摔倒地。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是执意选择与着我大战一场,还是说。。就此离开呢?”此刻见得佛页不语,苍老声音也是缓缓的吐出,却是对着佛页说道,也是想要知道佛页是何选择。 真嗣看着这么粗大的火柱从九尾的嘴里从旋转喷射出,就不敢大意,立刻让哥达鸭使出水炮给与还击。 伴随着九霄响雷之音,方圆万里雷光闪烁就连浩风城中的居民被天地之威压跪在地,修炼之人则更加严重,毕竟是逆天修行顿时被天地之威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这些都在一瞬间消逝,让他们有些反正不过来。 二人打斗,纷纷退避与千里之外,当然,万妖血阵中滋生的恶鬼们,本身是没有意识的,不是被炎舞的烈焰融化的不知所踪,便是被萧戾的灭世黑莲吞噬的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一股强很的气息自周天体内迸发而出,旋即他手中印法变换,驾驭着飞剑,随着元灵鸟飞去。 虽然她知道甘凉打架厉害,但是现在对方这么多人,手上又有家伙,你再能打又能怎么样?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嘛,这种情况下,恐怕甘凉也是讨不了好的。 结匈国,乃百鸟族之所,足建立堂皇,族人在此,也相安几百余年,今天大难降临,房屋塌陷,哀嚎遍野,有的幼鸟人,还未飞出,便被大石,压死,一座座庞然大物倒塌,葬身于此的不计其数。 第四十五章:死无对证,精妙 顾扬灵亲送予美回了子衿居,但并未留宿,又自己回了书房去睡。 今日这事,他虽不怀疑予美,但心中到底留有疙瘩。这会儿送走予美,独留自己一人,又是在浓浓夜色寂静无声之中,便越发回忆起白日的重重来。 怎地就那样巧,他一回去就撞见陌生男人自予美房中出来,且偌大院子除了他二人,便再无第三人在场,那期间是否有事发生,再无人证! 再说那懦弱书生,张口便是求饶,可见人品不佳。 严刑拷问过后便画了个谁都没见过的丫环,也不知是确有其人,还是故弄玄虚。 更令他难以相 “欧阳先生也在做房地产这一块吗?”吴华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云秀看狗,裴氏看郑氏。杜氏和赵氏各自望向不同方向,假装看风景。 李景珑不住回想血池中的一刻,鸿俊在他面前受苦之时,最终唤醒了心灯,但就在获得这力量之前,电光石火的短短数息间,他仿佛默认了某个事实,即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鸿俊的守护神。 如今太上皇薨逝,她们哭的悲切,但不是为太上皇,而是为自己。 奶娘被迎春惊惧的眼神看的尴尬不已,虽然她自恃姑娘喝她的奶长大,行事上难免就霸道了些,但那也只是因为姑娘现在独居一个院落,周围没有成年懂事的主子掣肘她。 完全是口头上是答应了,但佳瑜觉得我答应我的,你做你的事,我们两个不要互相干涉就行。 “我该走了,将在莫高窟转生。”牡鹿转过身,低沉的声音温柔道。 其实吴华的心里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张惠妹这么年轻,就已经看懂了这么多的事情,实在是不简单了。 这次要不是张三风及时出手施救,想来东方冰这次是要凶多吉少了。 原来此时负责镇守东城门的正是那青狮一族,不多时就看见师啸林骑着一头葱聋兽飞奔而来。此兽数百年前诞生于西海符禺山,外形似羊,体生红毛。 武牧荣双目眨动,神情上已是愈发冷然,显然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你到旁边休息!”跳落在地,贾正金拍了拍冒牌巨龙的巨大鼻子。 每当这个时候,陈最就会和索菲具体交待一些事情,比如今天发生了什么?警方那里有什么指示?现在索菲成了他的联络员。 唐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没到捡煤核的地步,都是买来换黄土自己打煤饼子,因为干这份活要收费,唐老太太不舍得花这个钱。 “是!!”安伯一听自己竟然队伍扩大了,立刻兴奋地行礼大声回应。 而更令朱砂舒心的是,自从加入了这个团队以来,生活方面也便利不少。 想起那市集之事,众人皆是丝毫没有理会。待大家全部上船之后,便继续向东而行。 “行了,二叔,这几天也累坏了吧!我早点回家休息了,这大热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陈最摆摆手,自顾自往走了。 “妈,孩子他爸,大哥来了,咱家终于团圆了。”张桂芳也忍不住跟着哭。苏念斌哪见过这阵仗,手足无措的想拉起自己大舅。 看情况,应该是毛球先咬死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另外一个黑衣人在愤怒之下疯狂地用匕首刺向毛头,一通发泄之后才想到要获得他的情报。 乔殊殊跟许逸轩吃过饭后就离开了,乔家几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熠放下了通讯,坐在医疗中心的大门口,望着那些被警卫看守住的异能病患,呆呆地出神。 盖伦看似木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驴脾气,只要他认定一件事认为可以做,或者自己是对的,就算神王亲至也休想让他改口屈服。 第四十六章:挑拨离间,藏密 “相爷要去哪里?” 胡杏儿一把抓住踏步欲出的顾扬灵,顺势贴了上去。 顾扬灵并不做声,只是一甩手,就将她摔了出去。她跌跌撞撞了几步才重新站稳,顾扬灵没想到自己下手重了些,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有片刻迟疑,但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冷着一张脸,又要出门去。 胡杏儿哪儿会就此放他离去,几个箭步又冲了上来,双手一张,拦在了他的面前。 几次三番阻拦,顾扬灵面色已有些挂不住,低喝警告道:“六姨太,不要忘了你身份!” 胡杏儿一双媚眼圆瞪,立即泪盈满框,似有千般委屈万 昊月的脑海中,忽然响起莫云昊的声音,而后者的神色依旧淡然。 叶世楷喝着热酒,看着一旁的何凌寒,心中感到一丝温暖,这种生活,似乎一直都是他想要的。 换做往常,她兴许从来不知难题为何,可今日发现,她阻止不了大阵,甚至她连自己的真元都可以用来献祭大阵了,而到时魔族大门一开,生灵涂炭,别说她的御妖宗,也别说雷泽军,都要被毁。 “顾欣言,你去洗手间,看一下顾少。”元希媚渐渐感觉不耐烦,怎么顾少去了洗手间,那么长的时候,还不回来陪他。 望着那几乎是跨越了十多丈距离的火红色长鞭,林云眼瞳微缩,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在长鞭即将达到头顶之时,身体豁然向左一偏。 仿佛拥有无尽的动力和勇气一般,面对着池河北岸517旅官兵们打来的枪林弹雨竟然是凛然不惧。 “很好,蒙君,本帝记住你今天的话了,希望你来日不要后悔!”鬼帝冷声道。 “算了算了。”老李还是比较厚道,上前去拍拍马亚提斯的肩膀,劝不要过于悲伤云云。马亚提斯只顾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时发出一两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耿卫号称水鬼,可是现在的他只能全部仰仗我们,不免有些难过。 脱衣服和见百里莫凉,外带坐百里莫凉的车子回来,有半毛钱关系吗? 半个时辰后,一顶精致的软轿出现在镇子的大街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眼球。 终于,三人钻入一间宽阔的大厅,从墙壁到地板甚至天花板,全都装饰着死人骷髅头,犹如被数万个亡魂包围着。 不管这是不是孙正义在讨好自己,反正林凡喜欢孙正义这个态度。 自此以后,张拙灵安心练功,无论冬寒夏暑,春浓秋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以打通任督二脉为首要目标。 杨寒并不准备吵醒对方。于是轻轻挪动开惠惠的手脚,静悄悄地起了身。他却不知,其实惠惠早已醒来,只是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现在的他,而选择了装睡。 正主稍晚才出现,而这时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杨寒高级打手自然也得到了坐在车内的待遇,而一直隐藏着的夏提雅则是施展了些隐藏许法术坐在了杨寒的身旁。 “不知道将军可否卖些粮食?事成之后我家主公必然重金感谢。”刘璋不是喜欢钱么,这一手应该不错吧? 阿多星一声喊,三人步法统一,犹如一只五爪雄鹰扑兔,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张拙灵扑了过来。 一路疾驰他们也算是玩命的跑,至于粮食倒是不需要带太多。到了这里的时间刚刚好,后面就是他们收拾曹操等人的时间,如果他们不撤退郑度不介意让他们尝试一下新武器的厉害,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反夺庐江。 冷墨曦脸颊发烧,心里怦怦急跳,她该答应吗?可是还没到一年呀!不!不!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问题是他是她的良人吗? 第四十七章: 虎视眈眈,赌约 “辛大夫,燕落已在房中等候多时了,这边请。” 说罢,三皇子唤来丫环,吩咐道:“快些带辛大夫过去,小心伺候着。” 予美看了看顾扬灵,微微一颔首,便跟着丫环穿过几个院子,到了燕落的住处。与上次过来如出一辙,丫环守在院中,见她来了,便领她进去。 这次不同上回,她既是大夫又是女儿身,便也没了那些顾忌,大摇大摆便走了进去。 燕落仍是一袭白衣,已在桌子边落座,见她来了,只是微微颔首示礼,并未起身相迎。 予美也不计较,在她身旁坐下,打开药箱,拿出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