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谍战之救赎》 第一章:六哥遇险两女惊 1946年初春,山城。 这座高低起伏的城市之中,台阶满布,但是作为战时陪都,总还算是中华民国数一数二的繁华城市。随便望去,都是大街小巷布满了杂货店、裁缝店、小面瘫甚至是医馆。“回春医馆”就是这样一座不显山不露水的所在,但因为坐堂大夫陆昊东素来妙手仁心,名声不错,经营也可观。 然而,今天医馆的大门却紧闭着,挂上了“停诊一天”的牌子,有熟悉街坊问,小伙计只说陆郎中医者难自医,偶感风寒病倒了。 然而,此刻本应卧床休息的陆昊东却坐在二楼的密室里,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对着桌子一旁的女子问道:“他好一些了吗?” 那女子穿着平常的月白色中式裙装,外套一件宝蓝色外衣,秀发披肩,更显得她的身体瘦弱、脸色惨白,眉目如画却像是烟波含愁,叹息着说:“怎么能好,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送自己的同志上路,唉,他压抑地厉害。” 陆昊东明白女子说得都是实情,但作为党的地下/工作者,插入敌人内部的尖刀,这又是这个“他”必须承受的,所以他和缓地说:“孟荧同志,我不能常和他见面,你因为工作的关系在他身边,可一定要做好他的工作啊,这也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不久前,党成功打入国民党军统多年,江湖人称“鬼子六”的郑耀先迫于戴雨农这个盖世太保的胁迫,亲手处决了卧底军统的共/产/党员曾墨怡,这个年轻而忠诚的女同志为了送出军统卧底在延安的绝密名单,受尽酷刑而坚贞不屈。让本来已经与党有了“血海深仇”的老郑更加被动和痛苦,亲手送走自己的同志,这个撕心裂肺别人是无法安慰他的。 孟荧毫不犹疑地点点头,说:“老陆同志,你放心吧,于公,我42年就秘密入党,配合‘风筝’是我的本职工作。于私,郑耀先同志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把我从日本人的魔爪中救出来,我也理应照顾他。”话说的很慢,但却带着不需怀疑的坦荡,于她那娇滴滴的形象大不相符。 这让老陆很满意,他们这个小组自成立以来,他就是组织者,原本有六位同志,分散在重庆国民党各个部门,一向由他单线联系,除了郑耀先和孟荧因为特殊原因彼此了解身份,别人都是严格遵守保密条例的,连上级领导袁农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但是因为几次反共高潮,已经有三位同志牺牲,剩下的郑耀先、程真儿和孟莹也做不到互相保密了——郑在军统、程在中统,都是能截获重要信息的,而孟莹因为身体原因,除了给郑耀先打掩护,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借着看病为由来老陆这里传递消息。毕竟,郑耀先身为国民党军统的上校处长,要是没事整天见个郎中,那真是上赶着把他们俩往阎王那里送。 这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更加让老陆郁卒的是,在工作的过程中,郑耀先和程真儿发生了男女感情,这就要命了,别说地下工作的纪律,就是明面上,军统中统也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你们这样不是明晃晃地给人送把柄吗?为此,顾不得两位当事人的感受,老陆已经向上级申请,将原籍东北的程真儿调走,为接收东三省做准备。 相比这两位不省心的下线,老陆顿时觉得小姑娘孟荧实在是懂纪律的好同志,为了坐实郑耀先作风不检点的形象,她自从三年前就住进了郑家,等于是把一个女孩子的名声赔了个精光,就是这样,这些年来也没有对郑耀先生情,把工作完成的很好。 即使孟荧提出要求,那也是站在工作的角度上,“老陆同志,我知道你为难,但是就算老郑挺得过心里这一关,就算我们都知道即使没有他,曾墨怡这位好同志也救不下来,可在游击队眼里,他已经是十恶不赦晚死一刻都不行了。如果老郑死在我们自己人手里,那么不仅他冤屈,我们也再找不出这样的钢刀同志了。” 老陆一震,想起了一些同志的不理解和必然会启动的“锄奸行动”,也是蜡烛两头烧的为难,但小孟说得却又是大实话,他左右为难地想了半天,终于用他那低沉的四川腔开口说:“小孟同志,请你放心,我不能看着我们的好同志枉死,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游击队那边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孟荧听他的保证虚弱无力,心里不是不失望,但她终究没有和老陆熟稔到可以随口抱怨的地步,只好轻声说:“我当然相信老陆同志,也希望您能让......其他同志相信,‘风筝’的线永远牵在党的手里,他比军统还军统,那也是为了敌人心脏的刀,能刺入的深一点。” 陆昊东一震,看向孟莹稚嫩而光滑的脸庞,不由带了一点敬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忽然出现了一些吵闹,两人立即警觉起来,做好防御姿势,但小伙计随后就解除了警报,“是程小姐来了。” 话一说完,就听到一阵“哒哒”地走路声,只见程真儿急匆匆地跑上来,她明明穿着呢子职业装,秀发披肩,这时候却显得乱糟糟的。老陆先安了心,随即又极为不满,厉声呵斥道:“你个娃娃,这样跑过来,知道有多危险吗?到底还有没有点警觉性。” 程真儿却是脸红气喘,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说:“老陆,求你,快去制止游击队的同志,他们要杀老郑。” “你说什么?”陆昊东和孟荧几乎异口同声。 “真的,我刚刚从中统的电台里截获了电文,游击队准备在今晚的九点,他去神仙洞戴公馆的路上劫杀他。发电地址和电文都没错。”程真儿着急的不行,说话飞快。 第二章:撒泼示警 孟荧身体孱弱,自觉总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有的时候反而是最贴切的,她当即给程真儿倒了一杯水,柔声说:“程姐姐,你慢点,把仔细情况说一下,让老陆同志也好去和其他同志们说。”在地下工作者中,假扮夫妻情侣什么的太多见了,假戏真做的也不乏其人,但却不包括她。所以对于程真儿,她并没有一种情敌的自觉。或者说,滔天的战火和生死的折磨已经摧毁了这个年轻女孩的健康,甚至是正常的爱与情感。 老陆其实也急坏了,已经在安排小伙计用特殊渠道联系袁书记和孟队长了。别看他平时气极了跳脚喝骂郑耀先“比军统还军统”,但多年来行走魔窟共同扶持的战友情,当真不是作假的。 这时候,屋内老旧而结实的自鸣钟响了起来,屋内三人都不自觉地转移了一下目光,原来已经下午三点了。程真儿心想,反正下午五点我们已经约好了见面,大不了再和郑耀先说千万别去戴公馆,于是也冷静下来,说”今天中午,我和中统的艾小姐正在街上走......” “等等,你是说刚和郑耀先约好下午见面,你一点左右就截获了这份情报,然后你就急匆匆下班出来了。”老陆作为你一个老情报,瞬间就闻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孟荧也反应过来,“今天不是周末,又都知道是军统杀人的日子,艾美薇为什么非拉你出去逛街,怕老郑找不到你吗?” 程真儿一怔,忽然看到余晖正好落在孟荧脸旁,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如同霞光,更映衬的她五官精致,青春年少。没来由的一阵酸涩,其实也不能算没来由,自从三年前郑耀先以远房表妹的身份将孟莹带回了家,整个重庆情报部门都默认这是郑耀先的堂客了,不过是因为戴笠定下的军统“三不准”家规,暂时没有正名罢了。据她所知,郑耀先手下那帮军统混混私下都已经叫“嫂子”了。但也就是那么一瞬,一个共党情报员的素质将她拉回了现实。而回想今天一天的经历,她也越发觉得不对劲儿,喃喃道:“既然他们怀疑上我了,那老郑就更危险了,孟......同志,你能和郑耀先联系上吗?请他不要去餐厅了,不安全。” 孟荧无奈,“我怎么能联系上他呢,不对,我可以联系上,程姐姐,你们约在哪儿来着?” 程真儿告诉她餐厅的名字,又问道:“怎么了?” “你说的对,他们怀疑上你了,你不能再去餐厅,否则你们都有危险。但既然中统知道晚上要对老郑动手,那必然是要借刀杀人的,所以他在五点左右应该是安全的。我去餐厅,告诉他这一切。”三人之中,反而是她最冷静地看出一个关键点。 “什么,找不到?”老陆连线失败,焦急起来,但看两名下线分析地有理,稍感心安,先对她们俩道:“我支持小孟同志的意见,小孟同志,你去了之后,可以假装吃醋和老郑厮打,趁人不备传递信息。我会继续联系游击队。而你”陆昊东看着程真儿,威严道:“你已经暴露了,不要回去白白送死了,先等一等,我会安排秘密渠道送你去解放区的。” …… “哗”地一声,高脚杯中的红酒准确着陆,坐在靠窗位置上的郑耀先的西服顿时成了后现代主义艺术作品,玫瑰餐厅里地气氛为之一顿,连一旁吹奏西洋乐器的洋人都惊地停顿了一下。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对青年男女身上,昭示着国人内心深处的看热闹基因。 郑耀先反应过来,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起身骂道:“你个……败家娘们,发什么疯,要丢人在家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这话说的并不气急败坏,却给人一种凶狠的感觉。这中高级饭店背后也不是没有靠山的,但面对着统字辈的大特工,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要不就他们这种在行为,早就被侍者“请出门”了。 “什么地方?你和那个电台小贱人约会的地方呗!郑耀先,你不要脸,就算你找乐子,不会去神仙乐堂子吗?非要去和中统的人厮混,要丢人也是你丢人,你怎么不找个洞钻下去。怎么?还想打我,杀我?你打吧!”孟荧说得激动,泪眼盈然,因为瘦弱的原因,明明不好听的话,也说的底气不足。若不是餐厅众人刚看到她酒泼人,真要觉得她是十足受欺负的那一个了。 郑耀先则是一副气极的样子,拽着她就往外走,“老子除了共/党,就不打女人。”但没人注意到,他极为英挺的眉毛一瞬间皱了一皱,因为孟荧显然是用他们小组特殊的语言告诉他,“电:神仙洞有人要杀你。”而郑耀先的反问,也被孟莹的三下眨眼证明,是党内的人要下手。 顾不上心里悲凉,郑耀先已经把作势挣扎的孟荧拉出门,趁着一瞬间的监视死角,用英语问她:“‘电’呢?” 孟荧嘴里喊着,“别拉我,我自己会走。”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在郑耀先宽大的手上写了两个字“撤离”。 俊男美女,当街吵闹的动静大了,来往的行人纷纷驻足,中统被派出来跟着的便衣也是目瞪口呆,万没想到程真儿没等来,反倒是鬼子六的“正宫娘娘”先闹起来了。没错,尽管郑耀先的档案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未婚,但那也是因为戴雨农那奇怪的家规,在当时的人心里,能登堂入室主持家务的孟莹早就是他“家里那口子”了,毕竟郑耀先也三十多岁了,军统里这个级别和岁数的人,如果没有在抗战前娶妻,家里也都有这么一个“内掌柜”。 谁知郑耀先还认出他们来了,毫不客气招呼一声说:“那个谁,找辆车,把我家这口子送到和平胡同军统情报处去,让宋长官给我看着她,老子晚上有公务,忙完再去接她。” 那些便衣更懵了,知道他们军统狂,素来压着自己这边一头,但狂到当街抓差的,还真是第一回遇到。但还不敢拒绝,郑耀先官衔在哪儿,两个“统”再闹,你敢在这种小事上不帮忙,那就是目无长官。不过他这么一愣,郑耀先已经不高兴了,“怎么了?我还使唤不动你了,要不要我亲自给你们高长官打电话?” 便衣哪里还敢顶嘴,乖乖上去把孟荧“请”到了车上,没敢起什么坏心思的把人送到地儿。有也不行啊,郑耀先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护送其未婚妻,这要是敢出什么意外。两家一准儿得火并,而且中统这边铁定是吃亏的一方。 第三章:六哥危险 而坐在小车上的孟荧则是心里极度紧张,心脏几乎负荷不住一般,她已经把危险全都告诉郑耀先了,但他刚才的话表示,他还是会去神仙洞戴公馆。这人鬼一般的脑子,难道想出什么两全之策来了,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心慌不安,危险仿佛一种实物在逼急。 在1938年之后,她已经很少有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了。孟莹知道,这是自己身体的一种直觉,而在日战区的三年,她又是靠着这种直觉活下来的。 带着这些疑问,孟荧被带到情报处的时候,还是一脸凝重。她原本是个瘦美人,脸色常年不好看着却还温和,今日一见,宋孝安只觉得女人肯定还是在吃醋。 身为男人,他也觉得孟荧这事儿惹人恼,男人家在外头玩玩有什么奇怪的,这在大庭广众地吵闹真是小肚鸡肠。但想是这么想,孟莹毕竟是六哥的女人,六哥把人送过来叫看着她,明显就是还想过下去,那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就不是他一个外人掺和的了的。只让人好吃好喝招呼着,借口有事就赶紧跑出来,以防她哭闹着找自己诉苦。 结果他这个情报处长分析也有失误的时候。不过一个小时,就有手下来回报道:“处长,六哥屋里那位有点不对劲儿啊。” 宋孝安这才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先是呵斥了一声,叫:“叫嫂子。”虽然孟莹今年也不过十九岁,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乱。接着他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吵起来了?” “不是,六嫂子没吃没喝,我们的女接待员问她也不说话,刚才她说不舒服。” 宋孝安一愣,又猛地想起来这一位据说身体不太好,不由着急起来,骂道:“这种事怎么不早告诉我。快,送嫂子去医院。” 那手下喏喏,但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可是,六嫂子不肯移动,说她需要稳定,叫我们去给买药。” “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滚去买,另外,把咱们处的医生给我找来,我去看看嫂子。” 到了接待室一看,孟荧的状态果然十分不好,人已经躺在行军床上了,远远看着连呼吸都很困难,神志不知道还清醒吗?旁边一个女性大夫正在给他听诊,宋孝安避嫌不敢靠前,心里却发苦,暗暗责怪自己,六哥把人交给他,那是信任,他怎么能怕麻烦躲开呢?这万一出什么事,自己可怎么交代。 所幸这时有人已经把孟荧需要的药买来了,女大夫检查了一下,说:“药很对症,太太,你的心肺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我个人建议你住院治疗。” 孟荧道了声“谢谢”,又在招待员的服侍坐起来下吃了药,女大夫留下一些医嘱也离开了。宋孝安这才进过来,神色很是不安地道:“嫂子,都是兄弟怠慢,没照顾好您。我还是派人送您去医院吧。六哥那里我会禀告的。” “宋长官,您太客气了。我这是当年在八丶一三轰炸时被流弹击中时留下的毛病,当时红十字会的医生就说了,这种伤害是终身性的。时不时发作,耀先知道我的情况,当时三哥还在,还劝他别找我这个药罐子当婆姨呢。”孟莹平静地叙述,仿佛说得并不是她的事。 宋孝安一时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我也不想跟耀先吵架,刚才还后悔来着,就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陪他几年,有什么事不能忍忍。真不应该啊,外头人都说你们军统面前,中统就像个姨太太,可是我今天先是听一个中统的女人奚落,后来还被中统的别动队给送过来,我给耀先和你们丢人了。”孟荧说着,还带着点幽幽之意,但神态自然,谁听来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贤德妻子的自白。 宋孝安毕竟是专业情报出身,体内的某根神经警觉起来,追问道:“嫂子,你刚才说,六哥是和一个中统的女人见面,然后见面的地方还有中统的便衣。” “是的。” “嫂子,您好好休息,我得去找六哥说点事儿了。”宋孝安面上恢复了平静,大脑却高速运转起来。 孟荧答应了一声,顺势躺下,药似乎起了作用,让她的呼吸渐渐顺畅。她不是不想直接告诉宋孝安神仙洞戴公馆有伏击,但是多年间和郑耀先的配合,让他深深佩服这个王牌特工的处事能力。她害怕自己贸然说出口不仅会被别人当成女人家争风吃醋,更有可能坏了郑耀先的安排。好在郑耀先这些年来为了培养她的职业能力,郑耀先偶尔会给她讲一些斗争方式,告诉她如何在种种势力交错之下保护组织,保护自己。因为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装出了一副男人最喜欢的“委屈大度”状,向宋孝安传递出郑耀先可能要被中统暗算的讯息。还好宋孝安的脑子没让她失望。 现在安静下来,她开始顺着郑耀先的思路考虑这件事。首先,郑耀先要去见戴笠,这肯定是秘密,宋孝安之流都不会知道。但是党的游击队却准备地知道了时间地点,而且还组织了人暗杀! 孟荧再次一震,对了,这是一个关键。以往郑耀先说过,戴笠这种特工王约见下属一般通过秘书科传达指示。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推断,军统内部处了老郑,除了那位已经不幸牺牲的曾墨怡,还有别的党内同志,并且这位同志身在秘书科。 但是,六哥为什么明知道有埋伏还要去呢?作为离郑耀先最近的人,尽管被顾及是个孩子,她也不可避免地察觉到这个王牌特工最痛苦之处:同室操戈。如果在神仙洞附近正面冲突,老郑和游击队势必会有一方受到损伤,甚至可能两败俱伤。这明明就称了中统那些人,甚至是军统内部一些人的意了,以郑耀先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来自从曾墨怡事件之后,郑耀先“没有”审出被盗窃的军统卧底名单,他就已经被怀疑上了,尽管现在曾墨怡已去,但孟莹不敢肯定戴雨农心里会不会对郑耀先去疑,难道..... 第四章:系统上线 孟荧正觉得一团乱麻快要从她脑子中理顺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喧闹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孟荧心中顿生不祥之念,而一个多年未出现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宿主,‘谍战风云’任务展开,郑耀先已经被中/共游击队伏击,有生命危险。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听到这个声音,孟荧多年的冷淡几乎一朝崩了,瞬间露出本来面目,几乎用吼地说:“你妹的,这些年没动静,现在才告诉我有啥任务。老郑到底怎么样了!!!” 在她思维寄存的系统几乎受不住她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颤抖着说:“宿主,冷静,郑耀先没事,他是主线人物,死了就剧情就失败了啊。” “呵呵,那按照《北平无战事》原本的故事的剧情,方孟荧本人已经死于1937年大轰炸,事实上这个小姑娘也确实是没了。但你们就把我拽了过来,我一个好好的活在幸福美丽和平发展的新中国的现代人,就这样来到这个人不如狗的战乱时期,而且一开始还是日战区?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滚你玛的任务。”孟荧多年情绪一朝爆发,火力全开。 “宿主,您这个状态和原本的性格不符啊。”系统心虚地回答,以前她问起来的时候,虽然也气急败坏,但那时候在日战区的水深火热中,宿主本人为了活,更怕生不如死,总不敢和它撕破脸,但今天显然是有恃无恐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好吗?方孟荧的记忆和风格还一直在,我这么多年双重人格……别转移话题,说还是不说,别他么糊弄我前世今生的,长相和性格都对不上,连投胎时间都不对。” “宿主,您先别激动,毕竟不是我把你召唤来的啊.....好吧好吧我说,你过分激动我就灰飞烟灭了,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了,更重要的是你将以方孟荧的身份单独面对戴雨农这些人,从事危险的特务工作了。”系统说的飞快,“再怎么样,我可以补充背景偶尔给读心术吧,你知道的。” “就是废柴,使用一次恨不能废两个月。”孟荧说着,到底听进去了些,这破系统还是有点用的。“不过,废柴,你这好几年都跑哪儿去了?” 1942年底她从前线医院来到郑耀先身边后,这废物就消失了,再怎么集中意念都召唤不出来了。这好几年了她都从失望到绝望了,习惯了金手指的人忽然要自力更生,你知道多伤不起嘛? “宿主,你一共提了两个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而且你五分钟后就会在医院醒来,马上戴笠也会到,你今天的行为他会知道,而程真儿也成功转移,他不可能不怀疑你,不怀疑郑耀先的。” “五分钟?不是你等等,那是特工王戴笠啊,能不能让我晚醒一会儿。” “不行,第一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长时间昏迷吃亏的是你,第二你赶紧过了戴笠这一关,赶在天亮前要去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做成了不仅是大功德,还能换很多积分,增进剧情……” “那快点说,第二个吧。”方孟荧恨恨地说,她想,一定是这个奸诈的系统吃准了她“务实”,已经到这里了,明显是适应环境解决问题比追究罪责更要紧~ “我全称为‘优秀国产电视剧情梳理系统’,系统都是要做任务攒积分的,但是宿主,前几年你一直在成长期,积分入不敷出,我就越来越弱了。后来你成功进入《风筝》系统,这部电视剧设定应该是在46年春天也就是现在开启主线剧情,所以之前我就只要先蛰伏着了。你也别恼火啊,你想想,上次你非发好心去救援方孟韦,我为此透支积分了直接休眠,呜呜,宿主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方孟荧不为多动,“我也没见过你,一直就是你在我耳边叨叨。”方孟韦那年才十八岁,得到了大哥方孟敖‘阵亡’的有误消息,难以接受,一时激愤跑出去城要到前线参军。那个时候是抗战最艰苦的时候,方家也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反而是在阵地当护士的孟荧见到了。事隔多年,原身的情绪是一次这样强烈过,那个孟荧表面有多么冷清,内心就对家人就有多么爱恨交织。面对危险,她只想救人。那她这个借用人家身子的人能怎么办,只好借用系统让军队里的长官“恰好”发现了已经被炮火轰晕了的方孟韦。 系统:.....忽然好怀念她的另一重人格,那个冰冰凉凉的方孟荧。 “刚才要不是你,我就想明白了郑耀先为什么非要去戴公馆了,现在你告诉我标准答案吧。”方孟荧明显感觉到丹田内热,知道自己应该快要苏醒了,于是语速很快地问。 “好,宿主,你的思路很对,郑耀先被刺杀是因为军统秘书科有一名叫做江心的中/共地下党,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通知了游击队,而她不知道,她已经被戴笠发现了,故意借她之手要再考验一下郑耀先。郑耀先比你聪明,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如果他不去,证明他有共/产/党背景,那么产生的雪崩效应就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承受了。” 系统终于正常地开始讲解,却把方孟荧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尽管她也从来没敢小觑过戴笠这个人。忽然,她耳边响起了别的声音,“哎呦,嫂子还没醒呢...是啊,局座问起来了。” 孟荧急了,急忙追着系统问:“快说,那一会儿戴笠会问我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系统说:“来不及了,你就记着,不能糊弄他尽量和逻辑,........”后面就越来越弱听不到了。 孟荧心如火焚,还想接着追问,但此时就像坠入噩梦,怎么想也不说出话来。不过很快,她就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白花花的世界,果然是在医院。 “嫂子,您醒了。快,去报告局座。”方孟荧还没看清楚人,就看到有便衣一路小跑走了。好在身边还有别人,她要了杯热水,感受着暖意入腹,慢慢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我.......郑耀先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他。” 身旁的军统成员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好,一位军官的到来为她解了惑,“弟妹,别担心,老六伤得有点重,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还没等孟荧缓口气,就听他说:“局座来了,他要见你。” 求推荐票和收藏 第五章:局座戴雨农 等见到传说中的戴老板时,孟荧已经强迫自己恢复了一些状态。这真不是靠金手指,而是这些年来生存的逼迫。 在穿越的第一天,孟荧就被迫明白,这个世界不给柔弱的人一丝一毫的机会。她遵从原身内心强烈的召唤,在被救出轰炸区后死命地挣扎要去母亲尸身旁看上一眼。 而回应方孟荧的,就是郑耀先急坏的一巴掌,彼时的军统六哥还不复后来的老练,他红着眼睛质问道:“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把你从死人堆刨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再去挨炸的。你瞪着我干什么,别耍那些大小姐脾气,如果你还想活下去。” 而一旁胡子拉碴的白人医生吼着说:“呕,你这野蛮人,怎么能这样对我的病人呢?你没看到吗,这么小的孩子,该死的法西斯主义。” 然后他们就开始吵开了。而系统第一次上线,在她耳边低沉地说:“宿主您好,不用太悲伤,尽量适应这个社会吧。” 呵呵,1937年的社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更让人悲伤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 往事已经如烟,而现实却依旧残酷。戴雨农坐在办公桌旁,等孟荧坐下后,才让人给她倒了杯水,温和地说:“小孟,吓着了吧。怎么都不说话呢。”浓厚的浙江口音中带着长辈一般的关怀,如果不是孟荧上辈子受了党多年的教育,这辈子又跟着郑耀先侧面接触过太多,真要被他感动了。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局长言重了,我,只是担心郑长官。”妾身未明的时候,她可不敢在这位面前做出亲密夫妻状。 果然,戴雨农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动声色的满意着,越发和蔼地道:“好啊,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顿了一顿,又说:“抗日救国期间,我给弟兄们定了规矩,顾国就不能顾家,现在抗战也胜利了,不好再让你们这些好人家的姑娘受委屈。老六这次虽然被打中了气管,总算救的及时,等他好了,你们的婚事也就该筹备起来了。” 他的话越是春风化雨,孟荧越是听得胆战心惊,郑耀先曾经说过,戴笠此人,前一天还可能对你笑,并拉着手和你称兄道弟,或许没过一夜,便秘密召集手下,咬牙切齿对你暗下密杀令。 但是郑耀先这种级别、这等战功,尚且能够虚与委蛇保全自己,而她这种级别的地下党,万一暴漏,别说没有还手之力,准得把老郑、老陆他们牵连了,万幸真儿是跑了,对了,真儿...... 恍如这春日里炸开一声春雷,孟荧的脑子忽然闪出亮光,瞬间清明,虽然还不是十拿九稳,那也敢试着开口道:“这种事情,哪有我们妇道人家说话的地方,我也不怕老板笑话,只怕六哥人一好,首先就会把我扫地出门。” 戴雨农到不意她会这样说,看着她好一会,直把孟荧看的心里发毛,不住地在回忆她所知道的信息,废柴系统隐约说起过,戴雨农裁人脑子非常清醒。对于手下的笼络,他也很有一套:如果这个人有用,那么戴老板决不会吝惜女色、金钱、权力,当然,如何取舍,就在于这个人自己选择。 另外,他是个很难糊弄的人。那么,自己一定不能自作聪明,怎么想戴雨农都不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费心思的,特别是她方家正牌小姐的身份没有曝光的前提下,那么劳动特工王垂询,就只能因为她和郑耀先的关系了,或者更明确一点,是因为这次郑耀先被地下武装队伏击事件中,自己若有若无的身影。 孟荧纤手弄着宽大的洋布荷叶裙,脑子正在急速思考,时而清明时而毫无头绪。而戴雨农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依旧是笑眯眯地说:“小孟啊,你这就是赌气了。年轻人嘛,脾气上来了吵两句嘴算什么。我的兄弟我了解,老六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何况,也多亏你,不然孝安不能及时赶到,他这条小命可就真交代了。” 来了,孟荧心中警铃大作,眼看戴笠又陷入了沉默。橘黄的灯光下,孟荧悄悄抬头,只能看到他晦暗不明的圆脸,她知道这是一种心理战,在等着对方受不住压力而主动或者无疑透露关键信息。孟荧心中苦笑,这些理论她也只是学过而已,头一回实践,面临的竟然是戴雨农这种级别的对手,真是天要亡我。 “宿主,宿主,你太棒了。”系统忽然上线,对于孟荧来说,几乎天降纶音,她大喜过望地问:“谢天谢地,快点教我怎么说啊。” 系统却说得断断续续地,“你思路很对,我不能直接指挥你应答,现在的情况是军统已经掌握了中统利用中/共游击队狙杀郑耀先的情报,并且因为你的通报,宋孝安抓住了几个中统的便衣,人赃俱获。戴雨农,已经怀疑,你发觉了中统的行为。”说到最后越来越虚,竟然没了声音。 如此孟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的她几乎想破口大骂,却不得不顾及着眼前危局,只能安慰自己这废柴这次终于提供给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稍微一冷静,她就沉声说:“还请局长恕罪,其实孟荧知道中统要对六哥不利,又落不下面子,才委婉和宋长官说了要紧处。只是我没想到中统的人这样不顾情分,竟对党国同仁下如此毒手,不然我拼着六哥真的不要我,也非得拦着他不可。”反正也没有告诉她郑耀先是去神仙洞戴公馆的路上被伏击的,那她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戴雨农倒是越来越意外了,竟然也不再使用质询方法,直接问:“哦,你知道‘一处’那些废物针对老六的行动,那我得问问你了,这消息来源是什么?” 行内黑话,一处指中统,二处指军统。 孟荧叹了口气,挫着手开口道:“我毕竟没有和六哥正式结婚,所以有的时候难免有点没底,虽然不敢管着六哥,难免对他的行踪过于关心。那个姓程的,总之很不要脸,我去找她时,和我说了好些难听的。我本来气得要炸,但她说了一句‘小心自己别当了寡妇’却让我觉得不对,怎么说六哥也和她很久了,出手又大方,她说这话的时候却满脸嘲弄,哪里像有半点情分的样子。之后在玫瑰餐厅,我又看到了很多中统别动队的人,就更加觉得不对了。”她顺着思路,慢慢地说出这些话来,现在她只能赌,赌程真儿已经顺利到达解放区,这件事情死无对证,更是赌郑耀先对军统还有用,戴雨农还是要用他。 “叮,顺利完成剧情第一步,获得积分一百,扣除预支,剩余积分八十。”随着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荧一口气终于常常舒了出来。 她赢了,一定程度上,郑耀先也赢了。 求评论,推推荐票啊 第六章:阻止惨剧 “宿主,冷静啊。”在梦境里,彻底放下方孟荧外壳的孟荧一腔邪火,用情绪起伏使劲儿折腾这个破系统,这哪里是废柴啊,简直就是个破车子,关键时刻尽会掉链子,面对戴笠啊,它竟然也敢跟自己玩闪退!存心让她心里紧张英年早逝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点积分的原因,系统这次没有灰飞烟灭的迹象,但明显也不敢理直气壮了,哀求着说:“宿主,我求你了,先停一下让我解释一分钟可以吗?”看孟荧愣了一下,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接着就说:“宿主,你可能看x点,景江这些网站少,现在穿书、穿影视剧题材文很多,可是依赖系统太严重了。但我们系统是依据脑电波存在的。时强时弱,有时候短暂掉线就会出现主线任务悲剧的情况,那些宿主从此出不来回不去,心存怨恨,等到了阴间就去投诉。搞得地府公务员很烦,给了我们系统界一个警告,说是自力更生是人类的普世价值,所以要求我们再次发展任务的时候,必须摆正‘从属’的位置,逐渐让宿主适应存在的环境后,就要退居二线,不能让宿主离不开拐杖了。” 孟荧冷着脸,强调道:“已经一分钟多了。”谢谢您啊,坑的我已经不那么容易被带偏了。 “好,好,宿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想想,作为一个助攻,我的主要任务是作为上帝视角给你获取信息或者做出一定分析。教来的曲子唱不得,如果我在任何紧张的时候都教你怎么说怎么做,你不就成了我的提线木偶了吗?再说万一出现上述情况,你怎么办?在这种交叉时空,又因为你的积分老是赊账,这不是危言耸听啊宿主。再说你想想,这些年自己学习,处理事务,你是不是越来越顺手了,不然也不能戴笠都给你糊弄过去了。”系统简直是化身小白菜了。唉,实力决定话语权,自己帮不上忙,自然地夹着尾巴做‘系统’。 看它态度良好言辞诚恳,孟荧心里稍稍平静一点,系统总算没了那种被人卡着脖子的痛苦感,带着哭腔说:“宿主,你这一通折腾,我的积分又掉了20。你平复一下情绪,我们赶紧说说下一个任务吧,马上就开始了。” 孟荧几乎炸了,“你有完没完,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把我弄来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没告诉我老陆、真儿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我刚见完那位盖世太保人都虚了,你居然就想拉我做苦力!做梦吧你。” “你再不听我说,有二十多号老百姓就要做鬼了。”废柴也是有脾气的,鼓足勇气吼出来这一句,万幸孟荧还真让它唬得一怔,系统趁机赶紧说:“程真儿作为郑耀先遇刺的关键人物,已经走了。中统来了一个死不认账,还要把昨天抓到的几个便衣要回去,不然你以为戴雨农这么容易就放你一马,那是忙着和二陈打招呼扯皮去了。” 这信息太劲爆,孟荧都忘了逼问别的,赶紧问道:“怎么会这样,不是都说中统见军统像姨太太吗?”“宿主,你太天真了,国民/党内部哪有那么简单。不过军统上下因为这事儿憋着一口气的人很多,比如说郑耀先手下的那一个行动处长叫赵简之的,暴怒之下抓了二十多个拉车的,做小买卖的,准备在七点钟在军统刑场一起枪毙,杀鸡儆猴。所以我才说这个任务非做不可。”系统说的很快,但只要听到的人,都不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沉重。 这就是乱世啊,人命如草芥。 “行了,赶紧把我弄醒,我去阻止他。” ...... 方孟荧醒来的时候,差一刻六点。护工看她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劝道:“太太,您先休息一会吧,郑长官刚才和徐长官说了一会子话,已经睡下了。” 孟荧点了点头,问:“那他恢复地怎么样,需要住院吗?” 护工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人都被子弹打穿了,怎么可能不住院。孟荧于是说:“那麻烦你请一位军统的兄弟来,我得坐车回去给我丈夫拿点衣物来。” 这种天经地义的要求,军统的人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宋孝安亲自找了人和车护送,很是恭敬。经过昨天的惊险,他真心觉得这位“六嫂子”是个有本事的。以前兄弟们虽然不敢对六哥的婚事置喙,但私心里未免觉得,一个身体孱弱的孤女实在不是良配,虽然也算是清丽佳人,但比她漂亮的多了。现在看来,六哥就是六哥,他们这些人太肤浅。 孟荧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她现在满心里都是那二十多条无辜的人命。上辈子,孟荧就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女孩,生在和平的年代,家里小富但也没有经济自由,二十二年里经历最大的事儿就是高考志愿没报好,以600分的成绩上了省师范。 而一朝穿越,看到的就是为异族奴役残杀的人间炼狱,原身是一个生活富裕,在家里受尽父母兄长宠爱的小公主。然而也就是那么一夕之间,她的父亲为了转移控宋两家的财产将全家置于轰炸之中,母亲为了让两个哥哥先走,选择了牺牲她和女儿,却又在炸弹来临之时用身体护住了她。但就是这样,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也在心理和肉身的双重打击下离开了这个家国破碎的世界。而她这个后来的方孟荧也是在那破旧的小诊所里才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幸福,而她居然没有感觉到。后来的上海街头,没有一天她看不到枉死的平民,她只有听系统的,欺骗自己这是一个电视剧世界,才能压抑内心发疯甚至是想和那些暴徒同归于尽的念头。 但其实,她无比的清楚,真实的历史上,这些全都真实的发生过,只是那时候的新中国,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所以,当贝利医生看中她的冷静,问其要不要加入共/产党时,孟荧毫不犹疑地答应了。要不是怕吓着这个意大利鬼子,她都恨不能给他背一段《共/产党宣言》。那一刻,她的笃定不仅是来自长在红旗下的经历,更是感受到,只有共/产主/义才能救中国,理解了先烈们为什么自备干粮冒着杀头的危险干革命。 因为,他们想要一个新中国,不想永远做二等公民。 当年没有能力,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救下这些无辜的人命,那是多少个家庭的希望啊。 第七章:徐百川 孟荧对司机说郑耀先有东西在军统总部的办公室,自己要去拿给他,司机不疑有他,开车去了。但是经过广场的时候却要绕路,孟荧哪里能答应,拉下脸来问:“怎么,六哥只不过病了,你就存心怠慢我。” 这顶帽子那司机哪里敢接,忙赔笑说不敢,是因为赵长官在里面杀人,怕嫂子受不住血腥味。孟荧要的就是这个借口,当即变色道:“赵简之这是要做什么?六哥伤重未愈,他这样滥杀无辜,不是诅咒耀先吗?”说罢也不等司机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打开车门,笃笃跑向广场,还没进门,就听着赵简之操着那破锣嗓子喊着:“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听好了,老子就是要杀鸡儆猴,看谁还敢动我六哥。” 千钧一发,孟荧也崩不住平日里的冷静了,快步跑进,大喊道:“赵简之,你给我住手。你还是不是六哥的兄弟,想害死他吗?” 杀气腾腾的赵简之顿时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服我,可是六哥现在刚刚脱离危险,我们为他祈福还来不及,你居然还要杀人。要是这是日伪余孽或者敌对势力,我也不拦你们。可你也说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 “我知道你因为中统的事不痛快,但你想想,国/民政/府马上要还都南京,要员们都盼着顺利过渡,你在这个时候滥杀无辜,真是担心民主党派没话向总统建言了?到时候你们中统上下谁能捞着好,别你六哥的危险没解除,你倒是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没经验,你不服,那你不妨等一等,六哥已经醒了,我就不信他同意你这么杀人。我的男人我知道,他杀敌人不手软,却也不是不杀人手就痒的主儿。你要是刺激了耀先,我看军统的兄弟谁能绕过你。” ..... 面对忽然滔滔不绝的六嫂子,赵简之除了把人先关押起来,还能怎么办?要说心里,他其实比宋孝安更不看好孟荧,可是看人家昨天晚上的表现,让他这行动队长简直无地自容,看来六哥送她去读书还是英明的。嫂子这一句句的,好像他不放人就是给六哥折福似的,说实话赵简之刀口舔血这么些年还真不怕,但谁让关系到六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解决完了这件事,孟荧身心俱疲,匆匆去郑耀先办公室里拿了几件衬衫就回了医院。在车上听系统叽叽喳喳地说:“宿主,你太棒了,这救人的感觉真好,而且积分一下子增加了二百。” 孟荧想说谢谢,这次我真不是为了那些积分。但也不想跟这没用而且贪财的系统废话,正准备闭目养神一会,没想到那个系统还在叨叨,“宿主,过一会你会遇到一个方脸平头穿长衫的人,叫宫庶,他将来是郑耀先的铁杆,和郑有十多年的恩怨情仇,你可以在他落魄的时候先示好,回报无穷。” 恩怨情仇?孟荧无奈了,心里默念道:“能换个词吗?郑耀先至少明面上还是我男人,你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 暴露了自己语文能力低下的系统完全不知脸皮为何物,顺着自己的逻辑解释道:“时间线原因嘛,我不能剧透太多,总之这是关键人物哦。” “行了行了,闭嘴吧,我休息一会。” 也真是巧了,孟荧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宋孝安正带着一队人马站岗,他一看到孟荧,立马叫了声:“嫂子好。”他对面站着的青年也回过头来,面貌特征正好和系统刚才描述的一样,她心里立刻就有数了,冷清地问道:“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表情严肃带着一点好奇,绝没有半分搭讪意味。 宫庶机敏过人,当即就判断出这是郑耀先未过门的妻子,想起来之前了解的那些人物关系,立即顺杆子道:“哦,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见过太太,您是不是在川湘前线当过医护人员,在下宫庶,当年在前线服役,负伤进过咱们战地医院。” “哦,那果然没错了。”孟荧眼观六路,发现宋孝安一直看着她,淡淡感慨了一句,“人在乱世,都不容易,看到你这样的伤员能活下来,我很高兴。希望你以后顺遂。” 话说到这里就是告别的意思了,宫庶也没有再多敢纠缠,只把买的精装点心往前一递,说是当年救治的谢礼,孟荧虽然明知道这小子压根没受过自己的护理,但是也因为系统不厌其烦地叨叨,还是礼貌地收下进楼了。 郑耀先这时候已经醒了,躺在穿上,看上去虽然虚弱,眼睛依旧有神。徐百川正在一边守着他,这人也四十多岁了,早年也是和郑耀先齐名的军统“八大金刚”,可惜在41年上海锄奸的时候差点折在76号特工的手里,还是郑耀先背着他在地下水道躲了好一阵子,寻机逃回了一条命。但因为伤口溃烂的厉害,从此之后就只能做些培训类的文职,几年下来,不仅是地位,身体也大不如前。这一宿为郑耀先担惊受怕又指挥着人折腾中统,熬到现在脸色已经泛黄,显得很是沧桑。 郑耀先看到了孟荧,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点,暗中使了个眼色,又说:“你没吓着吧,还回去拿什么衣服,四哥都准备好了。” 徐百川在日战区时,受过孟荧的恩惠,他又是个对自己人很维护的性子,连忙劝道:“老六,你可别不识好,弟妹这是关心你。不怕你们两口子笑话,这要是我中枪进了医院,我家那口子还不一定从麻将桌上下来了。” 他这话一出,郑孟二人都有几分尴尬,人家夫妻两个的私事,真不好妄加评论。孟荧遂劝道:“四哥,您别这样说。您这帮我陪着耀先也一宿了,还是快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有我和外头的兄弟呢。就算睡不着,看看孩子也是好的,小非今年都要上小学了,最需要父亲的关爱和引导了。”徐小非正是徐百川的独生子、命根子。 徐百川身心疲惫之下爆出了家丑,自己也有几分后悔,也就顺着台阶下了,“唉,好叻,弟妹是学教育的,术业有专攻,我听弟妹的。”说罢又叮嘱了郑耀先几句而去。 第八章:胡湘意 郑耀先示意孟荧把他扶起来坐着,虚弱地感慨了一句:“咱们这假夫妻做的,有时候竟然比真夫妻还有意思。”他整日活在高压之中,有事常对着亲近的人说些过头话,陆昊东习惯了,方孟荧自然也习惯了,并不生气。但她还是劝道:“你伤在气管,少说几句吧。” 郑耀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说:“孟荧同志,刚才我都听徐百川说了,你这次处理的真好,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啊。”这真不是瞎夸奖,孟荧的党龄才三年,除了掩护郑耀先和老陆,还要在师范中专读书,郑耀先还没多少时间教她,这次原本想着她安安静静地别添乱就行,结果她到给了个这么大的惊喜,别看抓住的那几个中统便衣现在不认账,但只要他能下地了,这里面做文章的空间就大了。 孟荧和他相处多年,亦师亦友,说话虽然尊重,却也直接,“郑大哥,你别夸我了。局势还是不容乐观的,程真儿去了鄂西解放区,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我们这边又减员了,还有老陆同志暂时恐怕也不好露面了。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还要等你好起来从长计议。” 郑耀先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听说你刚才出去拿衣服了,怎么着一匣子点心回来了?我现在又不能吃这个。” 方孟荧就把赵简之和宫庶的事情说了一边,郑耀先看向她的目光更满意了,其实他已经考虑到人员不足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孟荧的外围身份转成卧底,而孟荧的表现也坚定了他的信心,让他情不自禁地说:“当年我救你,真是救对了。”方孟荧自从来到这个时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男人不自觉的流露出的大男子主义思想,真是比新中国“直男癌”还膈应人,不过她也不好跨越七十多年的代沟来指责别人,只好起身关上窗户,说:“现在天气还寒着,透气不要太久。”而在她起身的一瞬间,郑耀先恰好看到她白皙的侧脸,近观滑如白玉,却自带着一种坚强的气韵。让他再一次正视,当年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而这种情绪的滋生马上让郑耀先意识到不对,赶紧打住,掩饰地说:“好,听你的,如果你得到了老陆和真儿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传递给我。这次中统打死的三个游击队员,别又算在我头上。” 这还真是件要命的事,孟荧只得应了声好,复又劝道:“你再休息一会吧,千头万绪的,总要有力气才能谋划。不然事找上门来,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郑耀先刚要答应,忽然门就被宋孝安推开,他急吼吼地样子再也没有平日里半分道教徒的得体,“六哥,出事了,老板要将逮捕审讯曾墨怡的人全部毙了,以谢咱们折在共/区的七十三名弟兄。” 方孟荧:难道是我乌鸦嘴的错...... 做人太太的乌鸦嘴,郑耀先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却不可能袖手旁观。不管怎么样,郑耀先还是几乎被抬着去了军统总部,孟荧虽然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怎么说曾墨怡的案子六哥都是总负责人,要是看着这些行动的兄弟被处决,那他在军统下层的根基可就完了。 有时候孟荧想想也挺为郑耀先发愁的,眼下深入虎穴固然是艰难无比,可与这些手下肝胆相照多年,一朝为理想反目,那必然是兵戎相见。郑耀先的痛苦不言自喻。 这样想着,孟荧难得灰心了起来,为了不自寻烦恼,她开始动手清洁病房。留守的便衣和护士要来帮忙,也被她制止了。这时,忽然有个瘦小的护士走过来,问道:“阿妮头,是你吗?” 孟荧闻言一震,抬头看去,那小护士看到她比往昔更加秀美成熟的脸蛋,激动万分,忙把自己的口罩拿下来,露出一个满月一般的芙蓉面,眼角的红痣格外鲜明,就像一颗红宝石一样,唤起了孟荧战火青春的记忆,让她激动地站起来,握着小护士的手说:“是我,辣妹子,你还活着。” 那小护士破涕为笑,道:“还这么叫我,弄得那么多同事和伤员都以为我是四川人,我叫胡湘意,‘春风无限潇湘意’的湘意。” 孟荧学着她的湖南腔官话借着说:“我家是湖南湘潭大户哩,还有个姐姐在长沙前线当护士。” 两个人相对而笑,只觉得劫后余生,故人重逢,最美不过如此。 孟荧干脆带着胡湘意离开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茶馆叙旧,本来还担心胡湘意在班上出不来,不想湘意却道:“不碍的,我已经递交辞职报告了,若不是听说这两天郑长官的太太在,我不来上班都可以,反正也不发薪水了。” 孟荧吃惊道:“怎么,你不做这一行了?还是终于听你那位堂姐的话要去美国了。”胡湘意是孟荧在前线当护士的时候结识的朋友,那还是民国三十年(1941年)前后的事,她当时刚刚从日战区逃回了,前线医院医护人员虽多,但是战事焦灼,川湘防线压力重大,巨大的工作量让所有人都忙的要死,根本没时间交朋友。孟荧和胡湘意虽然同住一个宿舍,也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真正的转变,还是从这个湘妹子的一次壮举,在前线医院,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伤员送来医治,每天也有为国负伤的人在痛苦中无奈地死去。而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人贪腐外国援助的盘尼西林拿到黑市上赚钱,但因为这些人的身份,谁都不敢说,而她胡湘意忍不住了,悄悄找到孟荧,想让她帮忙揭发这个丑陋的现实。 孟荧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自己,医院每次接收到不足量的盘尼西林还要忍气吞声地签一份收货单,这种憋屈的事没人喜欢,自然推着她去干,反正她也是被军统的人“安排”的,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摸到准确数字。 孟荧答应的很痛快,做事也干净利落,倒是让胡湘意很是吃惊了一把,毕竟这种事追究起来可不是玩的。但接下来她的举动,是让孟荧很敬佩她了。这娇小的妹子在军队宣传队来慰问演出的时候,主动当了报幕员。秋月分明,身着护士装的胡湘意格外明亮,用着平生最为标准的官话爆出了这惊人的亏空,闹的军方哗然。 日军炮火之下,医院之于前线军官,重要性不在军粮和武器之下。几位军团长官都被惊动了,听说最后还闹到了委/员长那里,最后扯了半天的皮,逼着官僚暂停了手,加上毕竟日军当前,这件事才平息。 第九章:大人物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胡湘意因此名声大振,但如此大事还是让她当时就被人带走了。但她在被审问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孟荧一个字。这是郑耀先事后把她接走时说的。 至此,孟荧仿佛才觉得,这个世界不再那么虚幻,里面的人物都是有血有肉......有温情的。幸运的是,胡湘意才几天后被释放,经此一事,两人的感情想不急转直上都难,胡湘意也毫不讳言,自己出身湘潭大户,家中有一位堂姐嫁给了国府顾家的独生少爷,加上这事儿闹的太大,一些民主人士纷纷抗议,她才能很快被释放。这心大的姑娘还说:“阿妮头,他们那些人把我的祖宗八代都调查了遍,确定我跟共/产党半毛钱关系才放人。真搞笑,好像所有好事都是马/列主义者干的。” 孟荧:......这件事好像真是有共/产党插手。当然,她是幕后的,更重要的是当时还是预备期。 不过玩笑归玩笑,到底防着人报复,顾家还是在不久后动用关系把湘意调走,地点都没有广而告之。孟荧为此很是伤感了一阵儿,但很快也就忙起来了——郑耀先说:“这会那些吸血虫出了大血,缓过劲儿来肯定明目张胆地找你麻烦。他们虽然贪,到底不傻,整个前线医院就你同时会意大利文和英文,以防万一,你也必须离开。”然后她就被郑耀先带进重庆,住进了郑耀先的配房,引起了民国调查系统震动,因此她过了好久,才得以通过陆昊东正式加入组织。 自此一别,至今方有音讯的两人真是他乡遇故知,说起来没完。孟荧也因此知道,胡湘意确实是要离开重庆,但目的地却非“自/由民/主”的大米国,而是杭州。“家中男嗣几乎都在战争中死绝了,只有一位堂兄因为在抗战中参加了空军,侥幸避过了日寇的大屠杀,但如今战争结束了,他还要去杭州航校任职,湘潭老家的嫂子们几乎哭瞎了眼睛,我看的心里很是不忿,就和小秋哥请缨要去杭州绑他回来。”胡湘意气呼呼地说完了话,又补充了一句“小秋哥是我爷爷收养的孩子,算是我们家的养子。”实际上胡小秋一直把自己当外姓人,哪敢做长房嫡出小姐的主,但他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当然想自家少爷回来接管家业,想想湘意小姐还就是个豁的出去的,湘平少爷打小刺头,还真让着这小妹子几分。这死马当作活马医,只求胡家祖宗保佑了,不然这孤儿寡母的,实在艰难。 孟荧看着叽叽喳喳地密友,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好死不死系统“叮”地一声上线了,“宿主,胡小姐是湘潭胡家长房第三子胡长和的独生女,她要去找的堂兄叫做胡湘平,和方孟荧的长兄方孟敖同在杭州航校,请问是否要提前开启“经济民生”剧情副本?” 以郑耀先的地位,就算孟荧只是去街边的路口喝口茶,也是有军统便衣保护的,孟荧对这些人挺客气的,还把自己带出来的糕点送给他们打打牙祭,同时明说自己要多聊一会,请他们担待,若是六哥回来也通报一声。便衣们自是好言应允。谁都知道六哥不仅权重,而且为了救手底下兄弟们,不顾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就去戴老板那儿求情,这类人物正是军统下层最渴望追随的。因此谁不愿意给他的内掌柜卖个好呢。 万万没想到,六嫂子进去坐了还没一个小时,忽然就听她那个小女伴呼救起来,这些人闯进一看,好嘛,孟荧脸色苍白,呼吸紧促,一看就是又发病了,当即就拽了辆黄包车把人送到医院,不由分说也把胡湘意裹挟回去了,六嫂子好好的,跟你单独呆了一会就成这样,不“请”你回去,谁来承担六哥的质问? 万幸孟荧临失去意识前,急急叮嘱不关湘意的事,严令不许无礼,只怕她就不是被“请”,而是直接上拷了——这种事军统实在做熟了。就是这样,湘意也百思不得其解,孟荧晕倒了,她也不好询问,可是想想,她不过是说了要去杭州找堂兄,好友怎么就就忽然脸色不对开始呼吸不畅了。她们同住一场,自然也知道孟荧在日占区炸伤留下了心肺之疾,但也只会在过度劳累或者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才会不适,可她真没想起哪里刺激她了。 孟荧其实也很无奈,身体记忆远比大脑长久,方孟敖这个名字的震撼始料未及,幼年时敦敦爱护、战乱中的惊吓怨恨,爱与憎交缠如麻,她早已经受损的心脏负荷不住,只能陷入昏迷。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这破系统也没有上线。 她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她被送到了隔壁的护理室,而非是郑耀先的病房。 孟荧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日将西斜,胡湘意正坐在床头,见之惊喜交加,忙扶着她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小心点,还打着点滴呢。” 孟荧道:“好,我也当过护士,知道轻重。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就是不知道什么大人物来了,整层楼都封了,我想走也走不了了。”胡湘意颇有些无奈,她要出远门,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呢。“对了,那人好像是和你丈夫一起来的,要不你帮我说说吧。”胡湘意又不知道军统那奇怪的家规,理所应当认为二人已经是夫妻关系了。孟荧也不可能上赶着去说自己没名没分。 孟荧听她这样说,心里已经有数了,招呼她到坐进了些,悄声道:“那人是戴老板。”胡湘意的脸色果然立变,孟荧复又劝道:“现在你知道了,我去说也是没用的,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吧,不然你这一去杭州,以后只怕也要长居湘潭了,咱们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说到最后真是有几分伤感了。 生逢乱世,动荡的时局和落后的交通,让有些分别真的就是一生一世。 第十章:戴局长盯上你了? 孟荧听她这样说,心里已经有数了,招呼她到坐进了些,悄声道:“那人是戴老板。”胡湘意的脸色果然立变,孟荧复又劝道:“现在你知道了,我去说也是没用的,你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吧,不然你这一去杭州,以后只怕也要长居湘潭了,咱们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说到最后真是有几分伤感了。生逢乱世,有些分别真的就是一生一世。 湘意一听,果然就心软了,忙不迭地答应,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问道:“对了,你刚刚怎么忽然发病了,受什么刺激了。”我们那时一直在一起,我怎么没有发现啊?还来军统受了这么多折磨。 当然她不知道,那对于军统来说,可真的不算是折磨。 孟荧一叹,她和方家那些事怎么好对别人讲,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那是属于永远停留在11岁的小方孟莹的情感,她没有资格去享受方家的照顾,更没有资格去原谅方步亭。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重庆多年却从不主动联系的原因。 “可能是最近累了吧,益谦(郑耀先表字)的工作老是受伤,可也没有办法。这家长里短的事情,等你结婚之后就知道了。” 胡湘意毕竟还是个大姑娘,闻言稍有些不自在,啐了一声,“真不害臊,我才不嫁人呢。” 孟荧笑道:“这有什么,大多数人都要结婚生子的,你比我还大一岁呢。要不是赶上战乱,凭你家世,只怕早就许了人家。” 说者无心,胡湘意却被说中了心思,其实早些年她还真许过人家,但一场大战,未婚夫一家灰飞烟灭。而她自己的家族也是人丁调零,每当看到寡嫂们相思在远道,她心里不仅迁怒于有国无家的兄弟们,也对于婚姻充满了悲观,只是自己还没有认识到而已。 而她一去苏杭,又因此心纠缠,扯出了无数风波,这却是后话了。 孟荧略与湘意聊了一些旧事,不觉月上西楼,而隔壁那位大人物终于移驾。孟荧在床上躺了一天,早已经恢复了力气,送别了湘意。匆匆赶到郑耀先的病房,只见郑耀先正在低头思索,她也不急,寻个椅子坐在一旁静待。 郑耀先忽然睁开眼睛,说:“这是戴笠刚才坐的椅子。”孟荧一听,条件反射一般跳起来,赶紧换了个坐处,末了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压惊。她这般小女儿作态,倒是把郑耀先逗得一乐,“刚才那老鬼还夸奖你进退得宜呢,要看到你这样一惊一乍的,真该自打嘴巴了。” 孟荧警惕,问道:“我心脏不经吓,可不敢劳你们这位局座惦记。” 郑耀先忽然面色凝重,双手一撑要坐起来,孟荧赶紧给他垫上辈子,又扶着他坐好,问道:“怎么了?”多年相处,郑耀先这样显然是有话要说。 果然,他接下来就说,“孟荧,只怕戴笠已经惦记上你了,或者说,怀疑上我了。” 这一吓非同小可,差点真吧孟荧惊出好歹,这个时候系统那磨人的电子铃式声音又传来,“宿主,马上进入关键剧情,千万不能掉链子,系统商店现有’特效救心丸’请问是否兑换?” 孟荧恨恨,“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没说的,换!”以后这系统大名废柴,读作奸诈。 不知道这奸诈是怎么操作的,反正就是弹指间功夫,孟荧的胸口顿时舒缓,呼吸顺畅起来,表情自然也自然了许多,郑耀先看着问:“怎么了,最近发病频繁吗?” “没事,老陆开的药挺管用的,我一时半会没事。你自己这样就别担心我了。当年陆军医院的英国鬼子还说我就能活一年呢,这不也过来了。”孟荧故作轻松,事实上她的肉身还存在本质上就是一个系统bug,很多事儿还真是不能用现代医学来解释,正好旁边有一个对《黄帝内经》信誓旦旦的陆昊东,孟荧就往他身上推,弄得老陆一度真以为自己医术大进,差点要给游击队伤员上针灸,被袁书记段队长吐槽加警告,才把枕头底下的《素问》换成了最新的会议精神文件。 孟荧正想追问戴笠跟郑耀先说了什么,不想他先开口道:“戴笠要我去延安执任务,但你还在容易露馅,他估计为了控制我,说要以寻亲为名带你去北平。” 孟荧:......这世界太玄幻,我感觉自己实在是不好了。 郑耀先看孟荧愣了好一会,心里虽然理解,但也不得不开口说:“好了,别的事还好说,你的身世天知地知咱们俩知,连老陆那里我都咬死了你是孤儿,今天戴笠开口的时候可是把我都给吓了一跳,差点露馅。”感谢那贼贵的’特效救心丸’,孟荧现在总还能正常思考,说道:“你别谦虚了,我的六哥,真要露馅了,我就不可能被允许来见你了,对了,那老鬼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得好听,说你这个弟妹处理中统的事,还有赵简之的事有条理,是个过日子的。现在抗战结束了,军统该办些喜事了,他又调查出来你老家在苏杭,非说这次去南京要带你去寻亲,也给我出任务找个借口。”郑耀先继续打趣道。 孟荧奇道:“不对啊,他不是要去北平吗?怎么又是去南京呢?” “你那里知道,北平马汉三借着肃奸贪的过了界,平津一带又素来是党外围进步青年活跃的地方,他是要先去震一震。然后再乘坐专机去南京,至于具体的公务,我就不知道了。”郑耀先说着想抽根烟提提神,但手里空空如也,明白在这个问题上孟荧是绝对不会迁就他的,只得悻悻作罢。不过等回头看孟荧时,发现他又呆住了,急着叫了声:“小孟,你怎么了?” 孟荧回神,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六哥,看来最近事多,劳神伤心,我真该好好吃药了。”说完就去给郑耀先冲了一杯普洱茶,服侍他喝了润润嗓子。 第十一章:账房先生陆昊东 郑耀先心中一叹,他原先很看好孟荧这个外线同志,但今晚她的频频失神让他意识到,这位女同志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固然冷静坚定,却缺少了卧底人员最基本的素质,看来人手的事情还是要慎重啊,想到这里,他更加迫切地需要老陆了。 “小孟,你明天借口要看中医,把老陆请到病房里来吧。我正好用这一晚上捋一捋最近的事。” 孟荧闻言,倒是被冲淡了愁绪,笑道:“找谁请啊,宋孝安还是赵简之啊,那不把老陆吓死,准进门就骂‘你个龟儿子’!” 郑耀先受到她的情绪感染,稍稍放松,说:“那也是为你挨得骂,看看你这身体,也确实要请老陆来开点中药了。不然这一去这么远,真不叫人放心。” 此语如霜,打散了孟荧嘴角淡淡的笑意,因为她刚才并不是身体不适,而是想起了前世一个流传甚广的段子:戴笠撞岱山,雨农死雨中。 而现在离1946年3月,实在没有几天了。她必须自救。 无论如何,南京她是不会去的。眼看郑耀先皱着眉头在淡淡思索,她也不去打断他的思路,到时候求助六哥看能否留在重庆,实在不行就自己想办法。 ...... “你个龟儿子,你个死妮子,是想吓死老子来.....xxx”陆昊东用四川口音疯狂开喷,可怜他这两天来心惊肉跳,一大早又被特务不阴不阳地“请”过来,眼看郑耀先贼兮兮地看着他笑,那真是千般委屈找到了发泄口,四川话机关枪似的发射,后来孟荧是真听不懂了,索性去门口查看了一下人员是否都离开了,又在茶几上给两位摆上茶水点心。这时候陆昊东好不容易住了口,拿起吃的往嘴里塞。孟荧开口劝道:“行了,我的陆神医,多亏这病房时隔音的,不然你这样教训军统六哥,可不是嫌命长了。” 陆昊东哪里能不知道郑耀先心思缜密,不过闻言也是有点脸红,毕竟作为一个联系人,还是孟浪了。孟荧也没过分难为他,问道:“程真儿同志怎么样了?安全吗?” 陆昊东一时神色难辨,尤其是看到郑耀先也集中注意力看着他,只好慢慢说:“真儿在游击队的协助下,摆脱了中统特务追杀,但鄂西是去不成了。至于目的地,现在我也不知道,如果有她平安的消息,我会传递给你们的。” 孟荧一时默然,内战风云在即,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于是她说:“老陆,老郑,按照组织条例,我是不能听到二位谈话的,但这次是以为我治病的名义请来老陆同志,只怕我不好回避,请予以理解。若有实在机密,我可以借口出去一会。” 陆昊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把手搭上了她的左腕,转头看向郑耀先道:“哪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跑断了腿也没有找到人,提心吊胆地就听说我们三位同志牺牲了....唉,你这气血好了不少啊,最近是不是感觉身体有力气多了。”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问孟荧的。 孟荧无奈,却又怕引起郑耀先怀疑,说:“我也跟您一样,这两天差点没吓死,真要好了,大概是做了好事,老天爷赏的。”这明明是真话,不想两个男人却根本没往心里去,郑耀先甚至还苦笑说:“要真有老天爷,我,姓戴的,早就被天收了。老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那游|击队三位同志不是我杀的。小孟及时把神仙洞有埋伏的事告诉了我,我当时只想自保根本就没对弟兄们下死手,是中统那帮王八蛋打的黑枪。” 陆昊东知道郑耀先的身手,自然不疑,他只是忧愁,“这只怕又是一笔糊涂账啊。” 郑耀先一激动,抓住陆昊东的手,说:“老陆,你可是我的账房先生,别人都糊涂,你也不能糊涂。”孟荧坐在身侧,只觉得男人深邃的目光里有着太多特工不该有的情绪,她太明白了,老陆是他和组织之间那细细的线,行走在这黑泽地狱,满手血腥,他太需要有光明之人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为了信仰。 再坚强的人,也需要理解。 而老陆所能做的,也只是覆过手来握住他,说:“好。” 郑耀先昨天强去刑场救人,虽然结果不错,但也把自己的伤口挣破了,眼下说了这么一会话,不得已又休息了一会。孟荧看准时机,说:“我先出去一会,你们抓紧说。” 陆、郑二人几乎同时点头示意,孟荧于是拿着空了的碟子出了病房,果然过不五步就遇到了熟人,徐百川一身戎装,提着一个水果篮正往这里走来,见着他招呼道:“弟妹,怎么出来了?” 孟荧一怔,万没想到这个变故,所幸她手里的碗碟起了作用,徐百川脸色一沉,训斥旁边的小特务说:“你们手断了还是脚断了,怎么让六嫂子自己动手?” 小特务们哪敢回嘴,赶忙上前帮忙,孟荧也笑道:“四哥冤枉他们了,是我有些闷了,又怕益谦着凉,所以才自己出来走走。”顿了顿,又道:“四哥,这么早过来,有着急的事找他吗?我这就去把他叫醒。” 徐百川倒是有些吃惊,问:“老六这个点还在睡?” “可不是么,昨儿出去一趟针伤口全裂开了,疼的一夜都没睡好。我正好知道一位会调养的中医,请来一道给我们看看,这会儿正按摩着,估计眯着了。” “哦,那先不急了,让老六睡一会。正好,弟妹,有事跟你说,老板说过段日子要给你们办个婚礼。来,跟哥哥说说,都需要些什么?”徐百川笑眯眯地说。 戴笠,我谢谢你祖宗八代,这种事你说说就好了,还真搞的阵势那么大…… 不对,她好像想出来了主意,领着徐百川进了护理室,哀愁地说“四哥,你说女人出嫁,最重要的当然是娘家人的祝福.....可到了我这边,想起来这事儿就难受啊。” 第十二章:游行遇险 徐百川和郑耀先出生入死的交情,自然也“知道”孟荧是个孤儿。他现在想想,民国三十年第一次见面时,外滩阴臭的地下道里,这个穿着不合身日本和服的小姑娘的面容晦暗不明,麻利地为他消毒换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倒影进水沟的月亮一样清冷,“先生,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是凭着您兄弟的作风,总不会是汉奸,我求您一件事,待会要是我们被人发现了,请您在吃氰|化钾之前,开枪打死我。” 徐百川见多识广,一瞬间也有些失态,“你才多大,就是为了父母,也不该这么想啊?” “不必要,大轰/炸的时候,我父亲就抛弃了我们。母亲为了哥哥们活下去,把进防空洞的机会让给了我哥哥们。我不要为了他们负责。” 岁月穿梭而过,瘦小凌冽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冷静美艳的新女性,成了自己的弟妹。但徐百川想起来还是内心唏嘘,想了想谨慎地劝道:“弟妹,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再去找找他们。”这自然指的是孟荧那些幸存下来的亲人。 谁知孟荧借着就转移了话题,手绢不经意地往面颊处一拂,说:“看我,尽说伤心的事儿。四哥先坐,我去看看耀先醒了吗?” ....... 再见到郑耀先时已经是下午了,春日山城湿冷,仍是大雾弥漫,建在山上的医院仿若仙境。孟荧这两天为图吉利,都是穿偏艳色的衣衫。今天正是换了一身杏红色的棉衣套装,颇有几分古典之风,郑耀先轻松下来,说:“你怎么哄的徐百川,我这位四哥竟然说起你不容易,得好好对待。” “我说你就别打趣我了成吗?”孟荧叹了口气,坐在郑耀先的床沿处,“你要回’家里’,我要跟着戴笠那个魔头大半个中国飞一圈.你不怕稀里糊涂死在自己人手里,我还担心戴笠作恶多端别人在他飞机里安炸|弹呢。你还是用你这鬼一样好使的脑子,想想我们该怎么应对吧。” 郑耀先觉得她靠得有点近,本想提醒一下,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直接说:“你放心吧,生死攸关的事,我不敢不想。我现在有一个计划,想借中统的手对付戴笠,只要老头子自顾不暇或者直接.......,你我窘境也就解了。只是这个计划有点冒险,暂时不便对你透漏。” 孟荧点点头,表示理解。郑耀先于是接着说:“这些天已经很多人向我提过你的身世、亲人的问题了,让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孟荧紧张起来,问道:“六哥,你想到了什么?”郑耀先不仅脑子好使,直觉更是准的吓人,不然抗战八年,早就被危险吞噬了。 “暂时还说不准,只是你也有个心理准备。毕竟方家家大业大,以前在战时没话说,但现在和平了,未必没有找你的心。”郑耀先小心地解释道:“对了,你的第二个哥哥,叫方孟韦的那个,现在已经进了北平警察局,专管稽查这一块。” “六哥,我要是有心找他们,不会等到今天,何况我选的道路,也最好是与他们不再相见。”孟荧镇静地说。“眼下我们危局重重,就算以后会牵扯什么,也只好先顾眼下了。” “你说的对。”郑耀先最后认同了她的看法,不再多提。 郑耀先的身体恢复不错,随之而来的是他越发频繁的公务、“私事”,特供病房简直成了他的办公室,每天有人进进出出,闭门一谈就是大半天,孟荧待在医院反而不便,遂也自己安排了些事。她自去年师专毕业,本也找了份工作,但是她体质太差,隔三差五要请病假。加之战后国民政府还都,山城大量工作机会流失,人家学校要不是惹不起郑耀先,早就请她走路了。但即使这样,也把她从教职上调开,安排她一份闲职养着呗。 孟荧考虑过后,趁着这几天就把工作给辞了。学校方面大喜过望,连理由都没问就给她批了,孟荧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没有为人师表的资质和觉悟,留着这份工作也更多的是为了掩护身份,但见此难免也有几分难堪。坐车回去的路上,系统上线和她说:“宿主,感觉到你十分灰心丧气,还在为工作的事儿烦心吗?本来你不也是要考大学的吗?还有,你要这个心理素质是怎么熬过来的?” 孟荧几乎被它气笑了,“我说你这算安慰我吗?什么人被人炒鱿鱼了,还能兴高采烈。” “可是地/下党/员不应该坚贞不屈,视困难为力量,越挫越勇吗?”系统那电子音几乎都要昂扬成革命歌曲的调子。 “我说你是不是抗战神剧看多了,还‘优秀电视剧’系统呢,了解点真实人性行不行,痛苦和伤感是人的正常情绪。理论上没人能熬得过酷刑。别说我了,老郑这资历的都有情绪起伏,我就自己闷一会又不影响工作。”孟荧现在一遇到系统就开启吐槽世界的大门,简直是排解心理压力的高级树洞啊。 “是‘优秀国产电视剧情梳理系统’。”系统弱弱地强调,但被孟荧彻底无视,它只好说起别的,“别忘了郑耀先今天提醒了,下午前务必回医院好好待着。” “我记着呢。咦,不好,前面怎么堵了。”孟荧才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声,回到现实就发现前头路上乌压压全是人,还不时挥臂喊个口号。 这个场景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果然,黄包车车夫探了探头,萎缩着说:“太太,要不您下车吧,这前边好像在游|行。” 还用像吗?看声势只怕还不小呢。孟荧认命得付钱下车,走了几步找到一个面点摊子。才坐下准备点一碗热乎乎的麻辣抄手抚慰一下自己的心灵,就听系统咋呼起来,“宿主宿主,赶紧撤离,前方那个不怀好意的老头姓孟,他是游击/队长,正准备抓你呢” 卧了个大槽! 第十三章:老陆的选择 孟荧发誓自己就算是一朝穿越到八·一三大轰炸的那一天,都没有这么想问候老天爷亲娘的冲动,这下可总算体会到郑耀先的痛苦了,不过下一秒,她就发现了一丝丝不对,赶紧问系统:“不对啊,我一没加入军统二手上没有血债,按照党的政策,他凭什么抓我啊!?” 系统哀嚎,“你不觉得这两条郑耀先都犯了吗?” “那也不对,党的政策不允许株连的。”开玩笑,这辈子咱们可是学习过党章的人。 “所以,他的上级袁农在这个计划提出时就严厉地制止了他,孟队长本人也是很犹豫,甚至说他目前还在犹豫。一方面是手下队员的惨死,另一方面又有纪律和对你本人的不忍心。”系统有了点高参的意味,“还有,这是国统区,大庭广众他也不方便动手。你别停,去前面□□去,对,高喊拥护政/协,打倒独|裁。” “你这什么破注意,刚才我看见路边上好几个军统的熟面孔。这不是上赶着让戴笠注意到我,牵连出六哥老陆来嘛,对了,老陆.......” 孟荧认路的本事不差,知道这条路离老陆的医馆不远,而且更方便的是沿途都是民生区域。想到这里,她鼓足勇气,提起脚步就走。万幸今天穿着简单,又没穿高跟鞋,这一路强打着精神,在稀薄的午后阳光下,孟荧看着一路上普罗大众的喜怒哀乐,逼迫自己冷静地走到“回春医馆“。 果然,游击队的人一路都没有下手,等到了老陆不可思议地把她拽进内室准备教训,她就像脱了水的鱿鱼一样瘫倒,陷入了昏迷。 她仿佛记得,自己在进入黑暗前,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救我......”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处于山城高地的玫瑰饭店外骤起枪声,尖锐地机械声惊散了民众,招来了军警,也无可避免地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血海深仇,谍影无踪,最终无可救赎。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又在孟荧耳边咋呼,“这次真不是我召唤你啊,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差,补了药丸也只是起了几天的作用。” 孟荧不想理它,这破系统又在自欺欺人了,怎么回事它不清楚吗?“我这具身体要是不行了,你能不能另换宿主呢?” 系统这下声音都变了,“宿主,你说什么呢?” “我知道至少得撑到49年,任务才算完成。我也想亲身经历新中国成立这样伟大的时刻,想改变一些我们先烈们的命运。可我现在用的身体我知道,要不是这些年有加成作用,早就不行了。心肺损伤,又是在这个年代,早晚有撑不住的时候。”不是她故意说丧气话,二十左右的身体经常性陷入昏迷,伴随着隔日发作的呼吸不畅和肺部疼痛,她怎么说也是当过护士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系统就算能弄到一些神药,终究治标不治本啊,心肺严重创伤,在战火中还活了近十年,她已经算是奇迹了。 她正想和系统好好谈论一下这个问题,忽然意识开始清明,她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会春医馆二楼的诊疗室躺着。隔壁的陆昊东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给她把上了脉,忍不住说:“我滴小祖宗,到底什么事,这样危险的日子,你怎么出来了,还到了我这里来。” 孟荧追问:“危险的日子?”总不会游击队给要绑了我的事您知道了吧? “是啊,中统的高占龙,今天被‘风筝’干掉了。现在半个山城都封了路,你正好歇歇吧。咦,你的脉相不好,最近按时吃药了木?” 孟荧哪里敢说您的苦药我拿回去就不带吃的,加上她也确实被另一个消息震惊了,“高占被龙......天啊,你们胆子太大了,他可是中统一方大员啊。六哥马上要回家里,万一中统发了狂报复,借刀杀人怎么办?” 陆昊东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那也没的办法,深层的原因不说,但就他几乎查掉了真儿的底。如不除去,对你们都是隐患啊。” “是啊,真儿姐还没有消息吗?”孟荧忧愁道。 “没有啊,对了,你到底来做啥子?”陆昊东不是轻易被糊弄过去的人,好在孟荧也没想糊弄,前因后果这么一说,气的陆大夫差点变孙行者,八字胡都要翘起来了。开什么玩笑,搞地下/工作的同志已经很艰难了,你们还这样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这位老地下党几乎丧失了以往应有的职业素养,用孟荧听不懂的各种南方方言低声骂了几分钟,才稳住了神,换上四川话道:“孟荧同志,这事你完全没得责任,当时的处理也是无奈之举。但是对‘风筝’,还是要保密,这样的痛苦他经历的太多,就不要刺激他了。至于你说的人我会向川康党委要求严惩,龟孙,败坏我们党的形象。” 孟荧答应了,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找家长告老师,别开玩笑了?地下工作者就像是暗夜行者,光荣与你无关,委屈却不会少,这都是入门的时候郑耀先教她的,所以他一直将孟荧当作外勤使用,也正是因为没有过强的素质,干这一行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孟荧虽然敬重、感激郑耀先,却也不觉得他事事都是英明神武的,就如同杀高占龙这件事来说,现在也可以猜到就是为了让戴笠无暇顾及她的去留而走的险棋,更是为无数死在他手上的同志们讨命,但终究是太过冒险了。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这件事一定会引起极大的负面影响,影响面恐怕不止于老郑和她。但她也不会再说什么,木已成舟,而且公平来说,换了她,能做的更好吗?挑毛病总是容易的。 可能老陆也有同样的心思,长长叹息一声,道:“你啊,好好歇一歇,药我会让伙计煎好,这这里喝了再回去。”说罢他就起身要离开了。 “老陆同志。”孟荧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道:“要不,你出去避一避吧,我总觉得这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不过她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上级,按道理应该使我服从你的命令。这是我的建议,希望您考虑一下。” “我晓得你的建议是好心,但我不能离开哩。”老陆沉默了一会,声音低沉地说。孟荧心如猫抓,有心再多劝几句,却被陆昊东挥手打住。他背过身去面对着窗外残阳如火,缓缓说道:“‘风筝’是我党插在敌人心口的尖刀,但如果失去了线,任他再多的能耐,也无法受党的指挥。所以我不能撤退。如果我走了,上级也要换别人来,这样不仅增加你们暴露的风险,还要加上磨合的时间。身为共/产党员,我没别的选择。” 求评论和收藏,求推荐票啊 第十四章:戴笠的结局 孟荧被老陆的话弄得心下一震,看着自己的上级领导,平时总是喋喋不休的他此时却像一棵苍松,立根悬崖,凌风而立,并非不畏惧眼前的万丈深渊,只是选择了为身后的信仰遮风挡雨,她虽然直觉非常不好,但眼下的局势,自己又还能说什么?只能喃喃道:“好,我不多说了。很快我就会去北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也多保重。” “晓得了,‘风筝’跟我说过。如果这次避不过去,你就只好随机应变了。”老陆缓过神来,又想到一些工作上的事,他和郑耀先一样看好孟荧的潜质,但又担忧她没有什么卧底经验,对上戴雨农这种级别的对手,那简直是送命的。虽说地/下党员要有舍生忘死的精神,但孟荧的身份特殊,她一旦暴露也就意味着郑耀先暴露。 埋藏敌人内部十多年的重要卧底损失,是老陆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于是他转到桌子后面,在袖珍抽屉内侧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黄花梨盒子,递给孟荧。孟荧有点好奇,打开一看,内里却是一个老旧的玉环。 “这是我身份的象征物。你这次去华北,面对的敌人太强大,稍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又是人生地不熟,必要的时候,可以拿这个向华北局的同志求助。”他说这话的时候竟然破天荒的用了北京话。 孟荧觉得这太玄幻了,“不违反组织条例?” “当然违反,隐蔽战线理论上都应该是单线联络。”老陆无奈道:“可能是跟郑耀先混久了,纪律性都不这么强了。” “老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最讲原则了。” “好了,你就拿着吧。记着,如果需要,就在《中央日报》上登寻人启事,联络方式跟我上次教你的一样,但不该问的什么都不要问。任何向你打听风筝的问题也一律不许回答,这只能作为转移的凭证,晓得吗?”说到具体工作,老陆又严肃了起来。 熟悉的自鸣钟声传来,孟荧只得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本想说出自己与北平方家的真是关系,但又没有说。因为隐隐约约地,她有些明白了老陆的意思。 只是当时没有想到,那天傍晚,真的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陆昊东。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就得到命令,将孟荧送往机场。心里不管多么恐惧,孟荧也终于乘坐戴笠的专机,与这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一起飞往北平。 说起来上辈子的孟荧是个北漂,对于帝京的印象,除了地铁里的拥挤,就是时不时的沙尘暴和高昂的租房价格。说来真是一派心酸无人诉说。 然而,时空变换今朝又至,孟荧已然没有机会感受独具民国特色的故都风采,这个时代的交通,即使是专机,也是把她晕的七荤八素,被勤务人员扶上的车。就是这样,她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以防戴老板垂问。 事实上,她高估了自己,戴雨农自从下了飞机,一个眼角都没分给她,脸上招牌似的微笑却淡了几分,而随扈之人多有城府自是不如他的,或是惶恐或是忿忿,不自觉地都带了出来。明显的连孟荧这种小菜鸟都看得出来。正不知所云间,大家已经被应酬过几句,坐上了北平站站长马汉山准备的专车,往市里疾驰而去。 陪同之人一看就是个文职干部,浑身充满了战乱时期积攒下的油滑智慧,见孟荧一身洋派职业装,衣裤紧身更显得她瘦弱俊美,怎么看也和军统那些娘子军大异,于是笑着试探道:“不知道这位小嫂子怎么称呼?” 负责“照顾”孟荧的是军统秘书科一位副主任,闻言立即收起笑容,板着脸道:“马站长平时没教过你们吗?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说罢又安抚地看了一眼孟荧,示意她不要一般见识。 两人说的都不是好话,孟荧却当真不会一般见识。反而听在耳朵里却有豁然开朗之感,戴雨农遇到难事与她何干,说到底,孟荧的安危系于郑耀先一身。只要军统还用得着他,那身为“妻子”的孟荧自然无虞,反之,也不过一起完蛋罢了。 …… 而身在山城的郑耀先知道的自然比她要多,他枪伤恢复不差,又有任务紧逼着,不日就将带着宫庶和那个惹眼的江心出发。主管总务的徐百川专程来给他送特质的微型电台和记者证,尽量让他在延安顺遂,顺带也传达了这个消息。 郑耀先笑道:“马汉山这老小子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知道局座的疑心重,连他的地勤都敢动。” 徐百川素不和他卖关子,吐了口烟道:“他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这是向人借来的。”说罢看郑耀先盯着自己,先给他打了个火点上烟,在一片云雾中伸出手指了指天,一切尽在不言中。 郑耀先嗤笑,“如此,可是趁了他姓马的意了,他借着肃贪没少捞好处,整个一“五子登科”我听说连孙殿英为了活命献给委座和老板的宝物都敢昧下,这事要是让老板知道,以他的脾气,姓马的只怕得死无全尸。” 徐百川接话说:“若是有人打着委座的名义,或者干脆是委座亲自下令,只怕老板可就危险了。唉,老板对老头子,那可叫一个忠心耿耿啊,真想不到会到这一步。” “四哥,狡兔死,走狗烹啊,干咱们这一行的,都得有这个思想准备。” 徐百川也自我安慰道:“是啊,老板这次除了让我秘密调查地勤的事儿,还有安排去青岛拜见美国第七舰队军官的事,希望借着美国佬的面子,保一保他吧。” 郑耀先来了精神,道:“戴老板不是要去安宁打前站吗?怎么现在要去青岛?” “对,就这两天的事儿了。上头的安排,咱们还是装不知道的好。”徐百川答道。在军统这种地方混,他总要有一两个交心的人,否则别说是为了日后,自己就能被心理压力压死。 话一说完,看着沉思不语的郑耀先,取笑道:“怎么了,又想你那小媳妇了?”你也不嫌腻歪。 第十五章:谢木兰(签约加更) 郑耀先不答,只顺手掐灭了手上的“司令牌”香烟,有些无奈地,说:“四哥,明天我就要出发了,有件事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知道秘书科那个叫江心的吧,除了美国教官那一套学的还不错,那简直就是个棒槌。不是我说,就是我家那口子,训练一下也比她得用。带着这么位娇小姐去陕北,我怕自己都给她连累死。” 徐百川笑道:“这我就真不知道了,秘书科向来被老板视为禁腐,就是毛人凤也不能插手。不过我可听说曾墨怡那件事后,糊里糊涂少了不少人。咱们是猜不透老板的心思,但共区损失一个人又不是说不过去的事,还值得你伤身。可别说什么回不来的话,哥哥还等着为你筹备婚事呢。” 屋外又是一阵江轮汽笛,郑耀先收起此去陕北需要的物品,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老陆、真儿和孟荧的脸庞,他们这群注定不能走在阳光下的工产主义者,在这战后看似和平的岁月里,各有分工,负担着平民百姓所不知道的沉重,只为了那沉寂百年的华夏真正焕然一新。 此刻,他无法为同伴们做些什么,只能祈祷他们各自平安,尤其是年纪最轻却危险最大的孟荧,随着戴笠方面局势的急剧恶化,她能保护好自己吗?郑耀先内心涌起来一种近乎愧疚的情绪。若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让本可以开始新生的同志轻易丧命,那当年的冒死相救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他并没有想到的是,卧底生涯中,因他而去的革命同仁如过江之鲫,他不能说毫无感觉,又何曾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很多时候,情感的质变就是这样发生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被戴雨农的倒霉神奇治愈了的孟荧一夜好睡,第二天还没心没肺地点了一份北京炸酱面和卤煮火烧做早午餐,吃的贼香。娃娃脸上再戴上淡淡然的神情,悠然自得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弄得军统一种随扈侍从皆以为她真人不露相,把那些轻视纷纷收起,恭敬以待。估计就是胡蝶到了,不过这待遇而已。 但这种悠哉悠哉地生活注定不会生活太久,孟荧知道戴雨农不久之后的结局,自是不肯留在他身边当人质,跟着天字第一号国民党反动派同生共死的,那不成了笑话。虽然方家和华北地|下党组织都能给她帮助,但毕竟后者的联络更为困难,她还是打算借方家来摆脱目前的困境,至于会不会违背方孟荧原身的意愿,生死关头只好押后再提,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戴笠即是自顾不暇,积威之下随侍之人也不敢对他的命令打折扣,孟荧想在军统划定的招待所和一般地点内活动,随便。但别的地方却是万万不行。眼看众人已经开始准备启程青岛了,孟荧虽然不管他们军统内部狗咬狗,自己也急得嘴上长疮,一旦离开北平,她可就危险了。 眼看无可奈何,孟荧闭目集中精力,把那个旷工许久的系统抓了过来,没好气道:“怎么着,想跟着我玩完啊,赶紧的,让我和方家联系上。” 系统说:“宿主,冤枉啊,我是看你处理的特别好,所以才省着上线机会。不过你既然问我了,我的建议是反正你又不打算提前开始''经济民生''副本,大可以和中/共华北局联系啊。相信组织是党员基本素养啊。” 孟荧想不明白,怎么遇到方家人自己会受到伤害,难道是那个11岁的小方孟莹的怨气所致,那她自然无法替别人原来受到的伤害,只能接受。 然而,血淋淋的现实告诉她,系统说的话,永远具有极强的误导性,简而言之,丫就是一骗子。 这是孟荧有一天起床后,听到前面办事处大厅女孩子的鬼哭狼嚎后得出来的结论。 你说军统特务迫害进步学生,不说天经地义也算是见怪不怪吧,孟荧跟了郑耀先四年,更是如此。但谁让她今天急着寻找脱身的机会呢,逮着机会就向人问道:“外面又出了什么事情?” 那人一怔,不由心底暗赞一声“好见识”,却碍于军统的规矩,一时想不好要不要对她明言。正犹豫间,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急匆匆跑来,喊叫道:“处长,不好了,那个叫谢木兰的竟然骂起了局座,她一带头,那些女学生全说了些不好听的。马站长请您做主,看要不要上刑伺候,叫她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那人急了,顾不得孟荧在场,骂道:“他马汉山竟然不由分说抓来人了,倒向我请示。告诉他,方行长的外甥女是不是共产党我不知道,要是有央行的电话打来,还是请他自己向局座解释吧。”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系统这个坑,就是不敢告诉她,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方家人,是那个任性没头脑把自己作死的谢木兰。 当年看电视的时候,孟荧就神烦这个事儿巴即的丫头,长着一个进步青年的脸,受着方家的宠,最后为了基本是谎言的爱情死在中统的枪下,徒留孑然一身的老父和爱她至深的表哥,孤独地活在没有她的世界。 但形势比人强,为了搭上门路,孟荧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三步并做两步往外跑去,倒把正在斗心眼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一起跟了出去。 第十六章:方孟韦 穿越后的孟荧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谢木兰,尽管两人论起血缘是至亲的表姐妹。但是真要是面对面了,却很容易认出这位表姐,她梳着标志性的双马尾,穿着蕾丝学生装,外面的马甲都是欧洲名牌。当然,她的美貌也衬得起这样的装扮,当真是诗里说的面如芙蓉柳如眉,典型的江南美人,还带着点倔倔的傻气,在有情人眼里,说话行事也可以说是傻得可爱。但孟荧却很难这么觉得,她只是用恰到好处地震惊声音说:“你,你是木兰姐姐吗?” 谢木兰有些自我,只想着好端端地在结社倡导和平|建|国,却被可恶的特务抓到这里来,她正在这里痛斥专|制独|裁,没想过会给家里带来多大麻烦,根本没注意到来了一位年轻且带着善意的少女冷冷看着她,听到她说话,才转眼看了过来。只觉得这个女孩很不像军统中统这帮不讲理的人,她头盘坠马髻,面色苍白,五官深邃俊美,身材虽然窈窕却也偏瘦了一些。整个人说不出的熟悉,而她的称呼更是让人觉得熟悉,仿佛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孟荧一看目的达到,心道过犹不及,哀哀叹了口气,轻柔道:“罢,我这副样子,竟然连你都不敢认了。”说罢更是哀婉至极,转头欲走,把上辈子琼瑶奶奶的经典动作发挥出来。 这一气儿念唱做打全套功夫,孟荧对自己的演技更有信心了,果然压力是最好的动力啊。 但她忘了,方家有个“妹控”,她一副西子捧心状还做着呢,就有个青年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们军统的人还讲不讲王法了,凭着子虚乌有的事,就来抓我的妹妹,当我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孟荧这次才真的是身心剧烈反应,内心中那个夭折的少女情绪翻转,她几乎把不住演技,猛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一身黑色军警装的年轻人,二十二三岁年纪,目如灿星,带着和孟荧一脉相承的清瘦,任谁看都是一个干净的青年,如果不是他穿着这一身几乎已经被定义成特务标签的制服了的话。 来人正是方孟韦,现任北京警察局稽查处长,同时也是老三清团员。 碍着党务、家世两重面子,军统的人对方孟韦不敢放肆,陪着笑说今天是例行公务,实在误会。不过令妹当街谈论时政确实让人误会,还请方处长和方行长好好管教。” 要是平时,孟韦哪有心廷这帮黑心肠的在这里颠倒黑白,但无奈小表妹还在别人手上,翻脸他不怕,只怕打老鼠伤了玉甁。他再三忍了忍气说:“木兰人在这里,我们也管教不到。家父现在在南京和美国方面的专家商量援华的事,还要和顾大使交接。李科长既然觉得我年轻不顶事,还是等他回来再拜会吧。” 那名行动处科长大急,他哪里不知道方家乃是无锡百年望族,从先总理时就和国民政府大有关联。而现在的当家人方步亭不仅是中央银行数得上的人物,更在旅美名流里大有地位。虽然他这个不知所谓的外甥女怎么看怎么像赤色分子。但局座不怕得罪人,他一个小虾米却是怕得不得了。只好赔尽了笑脸好话,说只要谢小姐保证不在参加这些左翼活动,立即送人回家——想来局座自顾不暇,也不会认真跟个丫头计较。 就是这样,谢木兰也不满意的很,表哥在侧,她的底气也就更足了,气哼哼地说:“什么叫保证不在参加活动,结社集会本来就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力,你们身为暴力机关,随便抓人是非法的,放人是应该的。不光是我,我的同学们你们都要放了。” 这话自然是无人敢应的,国共|内战在即,平津一带学|运猖獗早就让当局不满,偏偏这个时候又闹出事来,谁不怕蒋总裁发火。方孟韦虽然也恨着些正事不干的官僚特务,总是以表妹的安危为先,小声劝着木兰先回家再说,不想木兰被家人宠坏了,又自以为代表着正义,根本不为所动。 孟荧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酸涩,这份宠爱,她不眼馋,但却实实在在是属于小孟荧的啊,在这里被这样糟蹋,让她如何能忍。因此也顾不得身份,冷冷道:“谢小姐高义,真是叫人佩服,竟然为了同学们置家人担忧于不顾。各位都是奉局长的命令做事,何必在这里左右为难。” 方孟韦最是护着家人,听她为难表妹,言出如刀割人心扉,叫他如何不气?当即直视这个入屋以来就没打过眼的年轻女子,却是微微一怔,孟韦只见她冷若冰霜,俊美而虚弱的脸上俱是嘲弄,甚至还有一丝悲哀。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却如同记忆中走来,让孟韦无比的熟悉,让她连诘问都忘了。 谢木兰却不高兴了,她作为进步学生,看着和特务过从甚密的人都不会太客气,看着孟荧也觉得碍眼,大声喝问,“你算什么人,为什么和我们方家为难?” 孟荧简直要笑出来,冷冰冰地反问:“是嘛,难道我刚才听错了,这位是方小姐,方行长的千金?” 说罢仿佛是体内孟莹残留的灵魂在伤心,甚至是灼心,这份对亲情的失望让她再也坚持不住,也不理屋中各方势力,径直埋着碎步上楼。就在这时,米色长款洋装下,那熟悉的身影如利刃一般插入孟韦儿时的记忆,与魂牵梦绕的母亲印象重叠,他的心灵仿佛受到什么重创,有一种叫做血缘的东西击溃了他的心房,这位年轻有为的恶警察也忘了谢木兰,本能追上几步大喊道:“莹莹,莹莹,是你吗?” 孟荧几乎是应声而倒,如风摆柳。 第十七章:亲人仇人 燕地春寒,鸟雀不耐。抗战胜利给苦难的中国人民带来的巨大喜悦,又因时光流转渐渐散去,如今北平的人家就算是做工开店,也少有上了黑还不归家的,而这日日头已经快沉到底儿了,偏有一辆警车呼啸而过,急得要去上战场抵挡敌军一般。这样就罢了,而后竟然跟着一个黑色甲壳虫小轿车,后面再有一队通身青色中山装鸭舌帽的冷峻青年小跑跟着。 故都百姓见多识广,人均政治家知道这是“统”字辈的人马出动,纷纷在家里嘀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劳动警察局和特务部门一起办公,难道是还有日伪余孽残留作乱。? 日伪余孽自然是没有的,坐在第一辆警车里,被我们丰神俊逸的方处长抱着的,正是刚刚在军统北平站“晕倒”的方孟荧。她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索性装病不肯多言。而她多年苦于心肺之疾,精力极差,陷入昏厥是常有的事,就是送到医院里,医生也未必能看出她是装的。 事发突然,军统驻站之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欲要阻拦又怕出什么事情自己担待不起。可瞒着不报,戴笠那边却是不容你和稀泥的,思来想去,只好打了个电话上报。戴笠任是有鬼神莫测之能,也想不到这其中的关联,猜测莫不是他郑老六棒打了一对小鸳鸯,夺人所爱?今天正好来了个现世报? 但他如今正是自顾不暇要求助美国舰队的时候,实在是不好得罪和司徒雷登等人关系匪浅的方家,只得暂时作哑,以观后变。 更加反应不过来的是谢木兰,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一向疼爱自己的二表哥抱着那个奇怪的女孩子不见了,连眼角都忘了分给她。 她早就已经习惯二哥事事顺着她,虽然有时候也嫌他烦,阻拦自己进步。但今天骤被忽视,心底里生出了一种羞恼,好像属于自己的洋娃娃被抢走了。 但她忘了,她在方家所享受的一切,几乎都是因为大家对另一个女孩不在而产生的移情作用。 方孟韦把人送到燕京大学附属医院,找了最好的洋人大夫诊治,又怕父亲不在,自己面子不够,特别请托了在燕京大学任副校长的何其沧世伯,说明情况。 何其沧听后也是连连惊叹,再也想不到人间炼狱之下,小小的世侄女能活过这八年。据他所知,因为没有找到尸体,方步亭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女儿,但结果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前来的无不是贪图方家富贵的女孩。年复一年,一颗老父亲的心已经不堪折磨,自己这个老友心里也不落忍,只是帮他瞒着家里的小辈罢了。 所以孟韦说妹妹找到了,何其沧心里也稍稍有点打鼓。不过等到隔着手术室的玻璃看了一眼孩子,心里已经八成认定这就是当年方家的小女儿——两家世交,方夫人当年她也是常见的,这孩子的眉目鼻梁,可不如那无福的金华美人一般吗?至于气韵,乱世苟全性命,哪还能要求更多? 想想自己的女儿,何其沧也是兔死狐悲,主动劝慰着一旁悲喜交加的年轻人,“孟韦,你在这里多有不方便的时候,不然我叫孝钰来照顾一下?” 方孟韦先道了声谢,委婉拒绝道:“何小姐正在备考燕京大学,不好麻烦她。我已经通知了家里,蔡妈一会儿就到。何伯伯肯来帮忙,孟韦已经感激不尽。”其实他的继母程小云也在北平,但方孟韦就是不想多提她。至于方家另一位亲眷谢木兰虽然已经回家,但谁也没有能指望她来照顾人。 何其沧素来开明,没有多劝,这时却有医生出来道:“谁是孟荧女士的家属?” 方孟韦忙上前回话,那医生十分不客气地说了他一顿,“你太太的肺部贯通伤,初步判断是轰炸所致,一直没有好好缝合,这会要人命的,为什么不早点送她来?” 孟韦本来闹了个大红脸,想解释他和孟荧不是那种关系,但听这医生后面的话,骤然变了脸色,急问道:“你说什么?我妹妹,我妹妹会有生命危险吗?” 他情急之下全部说了中文,那名医生是以英语为母语的,虽然援华多年会几句汉话,听他这般急促还是不知其意。 何其沧冷静一些,忙用英文与医生交流起来,这才知道孟荧的伤情有多么严重,现代医学几乎无法解释她是如何在伤口畸形愈合的情况下活了这么多年,但她机能的弱化却是肉眼可见的。以医生的经验,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剩下的家属应该做好准备。 试问什么比失而复得的珍宝,转瞬就要失去更加残忍。孟韦整个人已经傻了,缓缓樽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毫无风度可言。 那医生见惯了生离死别,虽然同情他,但还是尽职地把注意事项告诉了还算镇定的何其沧,同时不由分说地强制孟荧住院。 孟韦却是不得不振作起来,他想到了孟荧不止有他一个至亲,急忙给远在南方的父兄发了电报。接着喝退了前来请示任务的警务人员,烧心烧肺地等着妹妹醒来,诉一诉这分别多年的见闻。 只恨老天太捉弄人,让他的妹妹奇迹般生还,又附带了一个“命不长久”的前提。 孟荧除了浅浅睡了一觉,大部分时间都是醒的,耳闻同胞哥哥的细心心疼,心里说不感动也是假的。但无奈,假的是她这个芯子,这份尴尬没法说。更可怕在她的身体也是不争气的,气丝若游说的就是她。 她甚至觉得,为了逃命,与这样一家极看重亲情的人相认,真的挺不人道的。但除此之外,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但这温情脉脉的静默,在第二天方步亭回北平之后,就被打破了。 方步亭也是急着赶回来的,这些年已经有太多适龄女子称是他那苦命的小女儿,他从一开始的满怀期盼,到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毕竟希望一次又一次地破灭,对于一个心怀愧疚的老父来说无异于心里凌迟。如不是十拿九稳,他都不太愿意见这个女孩,心里实在不稳,但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和中央银行总裁张嘉敖告辞,匆匆赶飞机回了北平。 第十八章:父女闹翻 方步亭也是急着赶回来的,这些年已经有太多适龄女子称是他那苦命的小女儿,他从一开始的满怀期盼,到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毕竟希望一次又一次地破灭,对于一个心怀愧疚的老父来说无异于心里凌迟。如不是十拿九稳,他都不太愿意见这个女孩,心里实在不稳,但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和中央银行总裁张嘉敖告辞,匆匆赶飞机回了北平。 等到了医院,孟韦已经在病房外守了好久了,抽了不少烟,眼睛布满血丝,老父亲见着不由皱着眉头,说:“做什么事都讲究过犹不及,你这孩子现在像什么样子,快回去歇一会。” 方孟韦最是纯孝,闻言自是应喏,但还是欣喜地加了一句,“父亲,您快去看看莹莹吧,她,她长大了。”但剩下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方步亭活了五十多年,从没有这样踌躇过,一时间滋味难辨,但终究是打开房门,只见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子正眯着眼睛,在靠窗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日光沐浴下,把本就算是美艳的孟荧显得更加白皙透亮,只是与健康毫不搭边。孟荧已经听到动静,但就是不想起身说话。你别说,这个年代洋鬼子的医疗技术就是好,这几天下来,她自己都感受到改善明显。 眼看来人年过天命,虽然穿着燕尾西服,但是一身儒家雅致难以掩饰,是谁不难猜出。 方步亭一生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女孩对他的漠视,这倒是不奇怪。怪的是经历这么多年战乱,他那苦命的小女儿,会不带一丝惊恐悲苦之色? 想到这里,他问出了后半生最后悔的一句话,“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可有什么人在一起。” 他并没有对这个孩子冠以称呼。 孟荧思虑过很多次,却从不想到方步亭会是这个考量探究的表情,态度也不冷不热。凭着这么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她很快就判断出来,方步亭这是在怀疑她……是个骗子。 这真是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虽然她原本就要制造冲突走路,但是体内那个孟莹的委屈如江河绝地。于是她不介意以最难听的话回应,“是啊,我早就该死了,从日战区出来。别人会笑话您有一个不干净的女儿。与其这样,还不如说是来招摇撞骗的。” 方步亭最重父道尊严,一时未及思考其他,呵斥道:“胡说。你小时候的教养呢,这些年还有一点规矩在吗?” 他这样理直气壮,简直气炸了孟荧的胸膛,她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从来没有什么父要子亡子撞墙的觉悟,气血翻涌之下声音都高了八度,“爹扔娘死,我就是没教养。您有教养,就是给那些大财团转移财产,让我想想,您当时和我妈怎么说的来着,为了国家生计。可我一路走来,这些年饿死的人可不比战死的人少,原来您是这样尽忠职守的。怪不得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儿女讲规矩呢?” “怎么,看不惯我,别担心我很快要死了。到时候也就没人再提醒你这段黑历史了。” 方步亭脸色难看如蒸红的虾蟹,憋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本是无锡世家子弟,虽然自幼靠着庚子赔款出国留学,但骨子眼里的忠孝仁义不比老学究少,被女儿这样指着鼻子骂简直是难堪到家了。但是,孟荧说的就是事实啊,他说一万个客观理由也无济于事,何况看着孩子的尖刻,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他又不是真没心肝的人,怎么会不愧疚和理亏。可他世家出身,对这种直斥父母的事情又是万不能接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荧的反应却解了他这个难堪,她直挺挺昏倒了。这次是真气的。 一时间病房内外兵荒马乱,医生急呼要闲杂人等出去,看向方步亭的眼光里就差没写两个字“人渣”!孟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连西服都来不及换的父亲也不免有了怨气,说一千道一万,孟荧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怨他吗?难道他还真嫌弃孟荧? 方步亭心里也苦,别看孟荧的话尖刻,但那微小的表情和内容却让他相信这就是当年丢失的女儿。想到当年软团团娇怯怯的小娃娃变成这样,他心里难道不痛吗?尤其是听说了女儿的病情后,他心痛更是如刀绞。 孟敖、孟荧都恨他,孟韦从不肯接受他后娶的妻子,百年望族出身的方步亭觉得很挫败。 …… 让他更挫败更无法接受的事还在后面,孟荧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了后拒绝一切沟通。第二天深夜里,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燕京大学附属医院。在那个没有监控的年代,方家人是在第二天八点钟换药时才发现的。 而当天中午九点,好不容易从航校请出假来的方孟敖到达北平。留给他的是一封《告大兄书》。 孟荧跟着郑耀先多年,反追踪技术那属于入门课程。方家眼看就要鸡飞狗跳乃至分崩离析,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找人时,她都已经平安到达了天津,悠哉悠哉地在南开大学旧址附近找了住处。 这样做的一大好处,就是任谁看到,都会以为这是个西南联大解散、南开复校后前来复习投考的大学生,根本不会多在意。 这本来也是孟荧计划的一部分,不过提早了一些。因为当夜昏迷时,她竟然真的看到了少女方孟莹。 模糊的意识里,半大的孩子也叫人看不清,但因为共用一身的默契,孟荧知道,这就是她。 她先开口了,“这些年谢谢你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是我该谢谢你。小妹妹,我叫你小妹妹吧。这个身体是你的,方家小姐的身份也是你的啊。”孟荧讲理,没有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习惯。 “可你到我身体里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小女孩恬淡地说着,好像不是自己的事。“后来,你怎么做的我都看到了,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体里,却从来没有想过把我赶走,而且尊重我的意愿,所以我要谢谢你。”说完竟然还笑了一声,“今天你骂地真好,我早就想这样骂了,可是要换了我,可能到了眼前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积威太重了。” 第十九章:祝福来生,一路生花 孟荧大惊失色,“不用的,你不用走,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啊。” “我不走,你无法真正适应这一切,而且我的阴寿到了,可以重新投胎了。”小姑娘忽然笑了,“其实,姐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自从咱们共用一个身体,我才知道原来以后的中国会这样好,再也不会有租界,也不会有有飞机轰|炸,不管男人女人只要好好努力,都能过上好日子。我能去那里,我很高兴,你该为我高兴。” 孟荧怔了,她来自二十一世纪,虽然一万次咒骂系统坑了她,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我们的新中国是如何的让人骄傲和向往,这是无数仁人志士、劳苦大众奋斗来的,现在小姑娘有机会去那个和平富足的时代,她该为她高兴。 单薄的小姑娘的身影渐渐模糊,只留给孟荧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是真的很满足。 走吧,走吧。真正成为方孟莹的她在心里想,去过我们新时代的好日子吧,或许你不会出生在银行家庭里,或许你要经受雾霾高考就业压力,但,总会比今生安宁的。 我祝福你,你一定要幸福地过来生。 …… 此后,系统沉寂了很长时间。孟莹也无暇他顾,只身来到天津,这是一个比北平西化更多的城市,随着战争结束,人口回流,岛城更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色。孟荧有时在学校不远处的小摊吃个狗不理包子,都会感叹岁月的静好。只可惜戴雨农的生死暂且不明,让她心绪略有一些不安,也不敢贸然和重庆那边联系。再有郑耀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过日子都要过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正拥有了这个身体绝对控制权的孟荧精力好了很多,心思多用在了学习上。此时,南开虽然没有正是迁回,但学校已经在修葺,也有些有条件的教授回来安排。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的学生真是刻苦啊,平房瓦砾之中,朗朗都是读书声,同学间相互讨论研读也都比比可见。孟荧沉浸在这种氛围里,也觉得格外舒心,她也为自己选择了将来的学习方向:战后心理创伤治愈。只是现在国内还没有这样的系别,只好先从社会学系入手。 不觉半月匆匆而过,南京方面终于公布了戴雨农的死讯,孟莹当机立断,联系了重庆的徐百川。 重庆机场素来是军统的中之物,不过一日功夫,孟荧就乘坐军用飞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山城,一出机场,彻底放下心来的她感觉这车窗外的大雾恨不能都是香甜的。 但好死不死,系统偏在这个时候上线,说:“宿主,你不能太大意啊,郑耀先此刻正面对着他此生最大的敌人和真爱。” 孟莹无语,简直想教它一个词:相爱相杀。 不过这个时候孟荧也没忘了吐槽,“这程真儿现在还渺无音讯,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满满的鄙夷,更忘了自己还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系统难得应和说:“说的没错,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啥,你说什么玩意?” “这是你穿越之后的网络语,意思就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进化版。” 孟荧了然,大大表示赞同,忽然有兴趣道:“对了,废柴,你是什么性别啊,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呢?” 系统只差摔个跟头,“宿主,你听说过人工智能还分男女嘛?不过你怎么去了一趟北平,感觉……开朗了许多。”那是委婉地说法,在这老特工眼里,他兄弟的内眷仿佛是放下了什么,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像是活了一个人。 孟荧对着这个义兄笑了笑,随即正视着前方熟悉的道路,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放下了许多东西。” 不一时车子到了军统总部,徐百川眼看又老了不少,但对孟荧还是很客气,只道她寻亲不淑,受了很多委屈,还安慰了几句。 孟荧倒是很理解他,戴雨农给那些义士偿了命,她和老郑做梦都会笑醒,但对于徐百川这样本无背景被老头子提拔上来的人,可真是一朝没了着落,心里七上八下。刚才在机场,原先水泼不如的地盘,已经可以看到不少人心思活动了,接下来要如何还真的跟郑耀先回来商量,只盼着他别真跟女解放军相爱相杀,把自己玩残了才好。 卧底大业未成,郑耀先自然是不肯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不过就孟荧来看,他这大半个月的经历着实不轻松,神色虽然还算镇定,但那风霜之色却是骗不了人的。 再有,他走的时候带着一男一女,如今只有一个看着比老农民伯伯还磕碜的宫庶鞍前马后,而那个试图在陕北穿貂皮大衣的江小姐,却无影无踪,仿佛军统就没有过这个人。 郑耀先是带着任务去的,尽管布置他任务的戴老板已经下了黄泉,但军统现在三家分晋,哪一派都在盯着郑耀先拿半条命换来的情报,孟荧得以和徐百川一起去接机,他们哥俩儿说了没几句,老郑就被他的本家——现在军统名义上的当家的郑耀全接走了。孟荧反倒是一句话都没说上。 倒是办公室主任出身的毛人凤会做人,看着孟荧就说晚上给老六的接风酒,她这个女主人是万万不能缺席的。 孟荧对这些老狐狸哪敢掉以轻心,只说不敢坏了兄弟们的公事。毛人凤笑得如同笑面虎一般,怎么看都不是好人,他道:“这接风洗尘,本来就是寓公于私的。小弟妹啊,以前碍着戴老板不许咱们军统的人娶妻之规矩,你们委屈不小。可老板临走之前,不是已经亲口答应了你们的事了吗?咱们这也不算不遵老板的意思。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你正正名,也扫一扫咱们军统近来的晦气。” 第二十章:三家拉拢郑耀先 孟荧心里暗暗吐槽,我这冒牌货还真不敢去正名,何况你们这样大费周章,还不是都想拉拢郑耀先这把杀人的刀。想想戴笠人还没入土,他一手建立的顶级特工部门已经内斗成这个样子,所谓浙江系、湖南系、广东系各自肚量,明争暗斗。怪不得日后的保密局衰落成这个样子,真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更怪不得蒋委员长情真意切地说:“雨农不死,不至失大陆。” 真是人比人的死,货比货该扔。 但心里再怎么腹诽,她该去还是得去,到了包场的酒店一看,好家伙,军统总部有头脸的人物就没有不到的,觥筹交错,勾肩搭背,不时见着几个大男人执手相看泪眼,看得孟荧是直起鸡皮疙瘩,郑耀先倒是还淡定,敬了一轮酒回来,笑对孟荧说:“看看,这哪是给我办的接风酒,分明是各派人马的合卺酒。” 孟荧撇撇嘴,低声说:“只怕是同床不同心。”不想这话倒是让做的极近的徐百川听到了,呵呵一笑道:“弟妹,通透。来,哥哥敬你一杯。” 孟荧赶紧拿着高脚杯,低低与他一碰,说:“四哥,我干了,您随意。今天喝的实在不少了。可要注意。”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她坐的近,看的也真切,这半晚上了就没几个人搭理徐百川,但丝毫不妨碍他自顾自地喝酒,典型地借酒消愁。 徐百川摆摆手,说:“行了,小弟妹。咱们不是外人,你身体不好不用勉强,我今天是借着老六的酒痛快醉一场,你不用操心。”说罢一饮而尽,又叫郑耀先替孟荧喝了大半杯红酒,这才罢了。 郑耀先知道徐百川是电台专家,一双耳朵是连苍蝇叫都不会漏过的,偏这一晚上尽听着别人对他的拉拢,再好的情分也不能这样用,正准备说些个什么缓解一二,忽然听到郑耀全醉醺醺地说,“都说好了,今天老六归我了,谁也别来捣乱。” 看他这一身的肥腻,孟荧都快吐了,天啊要不要这么肉麻,尤其我明面上还是他媳妇呢,你这话有多大歧义知道吗?不过你想当黄世仁,郑耀先可绝对不肯接喜儿的剧本,闻言一把搂住孟荧,笑得灿烂,“郑局,那可对不住了,兄弟我阎王殿里走了一趟,好不容易见着媳妇,可不舍得撇了她在一旁。” 他这话虽是拒绝,但酒色财气乃是大部分国民党特务毕生追求,立刻招来哄堂大笑,众人不住口地称是,连郑耀全都只好狠狠罚了他几杯酒了事。 倒是湖南系的唐纵自知是无论如何斗不过毛人凤、郑耀全两人,索性捣了一个乱,提议趁着今天算是郑耀先的订婚酒,反正新娘子的家都在抗战中毁了,老六提亲也没处提去,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今天就算是正式认亲了,等明儿去民政部门一登记,也就是四角俱全了。 孟荧:…… 郑耀先:…… 但事到份上,花花饺子众人抬,还真由不得他们了,毕竟军统这些年积攒的野鸳鸯太多了,都等着郑耀先打头阵,他们好借着东风成家过日子,因此一个个交口称赞大包大揽,喝到最后连喜酒都要替郑耀先订了,还是他拿出黑脸来才止住胡闹。 这饭吃的满腹心事,孟荧再也想不到一顿接风宴竟然把自己的婚姻大事搭进去,虽然说革命的道路上假扮夫妻是正常的,但对于女人来说,和一个男人正式结婚总是意义非凡的,她不愿意这样轻率,可如今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不接着操办婚礼的契机,郑耀先怎么在这些大佬中周旋? 郑耀先也是无语地很,好在他知道这事儿孟荧比他吃亏,可怜他们俩同样钢丝上走了一圈回来,体己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得按着别人的剧本唱戏。他正准备抽空安慰小姑娘问一句,倒是先感应到她在自己手上写了一句话,让他悚然而惊。 “散场后和徐一起走,他有话和你说。另打听,老陆不见了。” 四月残春,夜半月凉如水,山城的后街上已经家家闭户,只有郑耀先陪着他的四哥在路上走着,静静地听着他明升暗降地遭遇,想劝也劝不得,只好说:“四哥,你这样虽然是委屈了些,到底有个容身之处,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像你兄弟我,眼看烈火油烹,但一朝没了价值,还指不定横尸街头呢。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哥哥你帮我拾骨呢。” “你啊,竟胡说了,这大喜的日子。”人在跟你抱怨的时候,发挥牺牲自己的精神总能起到不错的效果,徐百川虽然还是低沉的,到底话不那么悲观了,“咱们虽是兄弟,可你如今正式有了小家了,好好待弟妹,你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了。就像我,给中华民国卖了一辈子命,最后陪着我的,不还是老妻幼子,也好,望龙门看守所,是个养老的地方,清净啊。” 说着已经到了桥头,徐百川终于发完了牢骚,想想也不愿意让兄弟太悲观,说:“行了,老六,回吧。哥哥这份上了,没人再打我黑枪了。”郑耀先答应了一声,只见这个在复兴社时期就已经开始铁血锄奸的,又在抗日战争期间监听无数电台的老特工,摇摇欲坠地远去,声音飘忽而来,“民国啊,民国,你大的容不下一个人啊。”语意凄然,尽是对这世道的不满。 郑耀先也掐灭了自己手中的香烟,心中一嗤,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太黑暗,不给人活路,他们这些人又何必做着暗夜行者呢?想到这里,得赶紧回去跟孟荧商量,也不知道老陆怎么了?现在徐百川到了望龙门看守所,那可是党内同志的集中营,也不知道能通过这层关系做些什么? 不想他才转头走了两步,就觉得背后有人跟踪,本能之下立刻将按住了手|枪,因为怕是游击队的同志,没有贸然出手,却是心里有底,尽力让自己平静地往前走。 “马的,老子刚刚在解放区差点被自己人干掉,回了重庆还不安生,要是中统那帮王八羔子生事,非得让他们出点血不成。”郑耀先对着国民党,可是不折不扣的军统六哥,心狠手辣。 第二十一章:郑耀先救妻 山城地势起落多台阶,同时也是街多桥多,郑耀先早就有了计较故意走了一条小桥,借着水中的月光看清楚来人位置,拔枪虚射,鹤起兔落之间,双方人马立刻就找好了掩体。对方显然配合有方,一人打前站射击掩护。 就是这一下,让郑耀先听出了那些人的手|枪装了消/声/器,这可不是游击队能用的起的玩意儿。想明白了这一点,郑耀先心头大定,风驰电掣地起身开枪,结果了打头之人,对面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对的。 这几个回合下来,耗时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对面的中统特务终于意识到他的可怕,晓得若是硬拼八成是要团灭在此人手里,为首之人心一横,大声说:“六哥,您且看这是什么,说着扔过一个小物件。 郑耀先怕有诈,根本不去理睬,那些人急了,喊道:“都说你们军统手黑心更黑,想不到竟然连自己老婆都不顾了。” 郑耀先这才勃然变色,只想着今日安排了人送孟荧回家,因着多年以来从未出过差错,是以还真没太上心,难道今时不同往日,果真着了这些小人的道儿。他只好以枪护身,慢慢上前走了几步,看清那是一个颇为老旧的金制怀表,民国初年的样式,面上刻着明月牡丹,正是孟荧平日里佩戴。如无意外,里面装着的还是她们方家的全家福。事已至此,郑耀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恨得几乎出了血,阴测测地问:“我妻子人呢?” 那人道:“咱们不敢对嫂子无礼,请您过去,夫妻一叙。” 郑耀先坚持道:“我要确定她平安!” 为首那人也是个狠角色,道:“六哥,兄弟们知道您的身手,不敢在这里久耗。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心疼,要不要跟我们走一趟,您还是再想想吧。” 郑耀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把枪一扔,双手一举。对面的中统便衣大为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姓郑的还真是个色迷心窍的玩意儿,一拥而上给他上了手铐蒙着眼睛,诸多折辱不再话下,直到把人按倒在车里才消停。 孟荧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跟黑暗有缘,这才一个来月的时间陷入昏迷多少次自己都数不过来了,有系统这个坑召唤的,有自己受惊之后体力不支造成的,有被方步亭这个渣爹气的。唯独这一次不同凡响,坐在军统的小汽车上忽然被逼停,电光火石之间就有人重冲进车里,她穿越多年还没离危险这么近过,一时间大脑都停止运转了一般,连尖叫都忘了,就是这须臾的功夫,那人一个批手把她敲晕。 然后,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身在何处,可恨那系统等了好久才上线,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宿主,宿主,你还好吧!” 孟荧已经连吐槽它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说下次再有这种吓人的事,你预报一下行不行,我心脏真的负荷不了,就快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了。” “宿主,你听我解释,按照原本剧情,这次绑架都是冲着郑耀先去的,没你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中统那个行动队长忽然长了脑子,怕抓不住郑耀先,所以绑了你当人质。” 孟荧大惊失色,“那这不是撕破脸了吗?我不会被上刑吧。” 系统安慰道:“宿主,你想多了。军统再怎么分家,也是中国第一号特/工组织,虎死雄伟在。毛人凤虽然有私心,到底也不会这样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啊。你放心,你的生命安全很有保障。外面那位行动队长的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孟荧警惕地说。 “宿主,你是负责优秀电视剧织补的,不能过分依靠我来分析的。好嘞,你别生气,最近你完成任务不少,积分增加,我再给你换个补心丸吧。”系统弱弱地说。 “不用了,我早死早超生,这残破的心脏缝缝补补的,难受的有时还不如死了,换你你试试。”孟荧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不带这样玩人的,猫捉老鼠一般。 系统也无奈,世界上穿书的人那么多,它为什么还有一个心理学历史学双学士的宿主呢,洞察系统心还这么倔强,一言不合扔了它的心都有。 偏偏孟荧的弱小期已经过了,真正的方孟荧也已远去,现在它只能服软说:“宿主,你看郑耀先对你怎么样,如果你早逝,他的身份会无人证实,血债会无法洗清,他的信仰会抛弃他。历史让一个英雄在自己所奋斗的新中国里过二十多年不人不鬼的日子。” 孟荧这才震动了,“你什么意思?” …… “砰”地一声,美国左|轮手枪干净的暴击声如银瓶乍破,在夜晚格外响亮,惊醒了孟荧,让她一个激灵。稍微平静,她微动身子,发现自己被郑耀先牢牢抱在怀里,手脚略有一些酸麻,仿佛是刚才被上了绳索,现在虽然揭开了,然而眼前的场景就不太美妙了。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一排血肉模糊的便衣排在石头桌子下,一看就是死透了。为首的一人肥头肥脑,更可怕在脑袋上还有个大大的血窟窿,殷红的鲜血顺着他那不规整的脑袋流的满头都是,粘稠而散乱,看后只觉得分外恐怖。而另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体面中年人跪坐在哪儿,徒劳地准备捂住他的伤口,眼看徒劳无功,愤恨地看着郑耀先。 而这不大的屋子里一片狼藉,座椅翻腾,血气冲天,真是老鼠都要绕着走。满屋子的人安静的可怕。只是以地上一摊未干的血迹为界,让两个“统”的人泾渭分明。田湖气的直冲天灵盖,满腔愤怒,厉声质问郑耀先。 但是郑耀先根本没理那人,先是看了孟荧一眼,柔声说:“你醒了,都是我不小心,放心我现在带你回家。”然后又转过头来,对着满屋子能喘气地人,仿佛是闲话家常地说:“听好了,动谁,别动我婆姨。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第二十二章:老陆牺牲 就算是命知道自己和郑耀先是虚凰假凤、乃是为了革命掩护对方,就算是场景实在血腥到让孟荧心肝脾胃都不适应。但是在这一刻,孟荧看着郑耀先坚毅成熟的侧脸,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了一下下。 这动作,者担当,也太爷们了,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比起上辈子接触的男同学和接触到的异性同事,不是沉迷二次元不可自拔的,就是阴柔太过傻事都听自己亲妈的话,稍微正常一点的都算是有为青年,恨不全能被领导招女婿。 孟荧忽然觉得这个时代也是有好处的,乱世出英雄啊,看看眼前的男人,多顶事儿,多爷们啊。 孟荧在这胡思乱想,中统的人却俱是惊怒交集,但眼前既有杀人不眨眼的郑耀先、宫庶,更有坐军统第二把交椅的毛人凤,他们再啰嗦下去,肯定是半点便宜占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部队的人一起离开。 毛人凤却是暗自心惊,心想今天的事这郑老六虽是在理,却如此各方不给面子。而原本属于自己阵营的宫庶,不过跟着他去了一趟陕北,就变得只认他郑耀先了。只怕此人不是自己能够驾驭的,不如早早下手除去,免得便宜了郑介民。 而郑耀先的神色如故,只有离他最近的孟荧,坐上汽车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眼睛不自觉地下垂了一会,带出了深深的恐惧和痛苦,隐藏的很深。 孟荧迅速从感动中抽身,惊觉这一会可能发生了大事。 至于是什么事,她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昨日看到的“回春医馆”紧紧关闭的大门,心骤然沉了下去,竟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细如竹竿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郑耀先的臂膀,汲取力量。 …… 人的预感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郑耀先借口孟荧受惊过度,将她送到医院特护病房住下,照例检查过一边安全性之后,也不顾夜间寒凉,沉默地坐在了一旁。 孟荧沉不住气,问:“中统的人怎么敢这么对你,是不是抓到你什么把柄了?” “老陆被他们抓住了,严刑拷打,今天我见到了,人……已经不行了。”郑耀先垂着头说。 孟荧心“咕咚”一下沉下去了,人进了“统”字辈的大门,哪里有囫囵出来的道理,想到老陆那瘦得和他有一比的小身板儿,她再也淡定不起来,喉咙间有无数的疑问要出口,可看着黑暗中疲惫不堪的郑耀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到深深地不祥。 曾墨怡被处决的前一晚,他就表现出这样的无奈。只是如今,是绝望的无奈。 孟荧咬着牙,只感到了腥甜的味道,才沉沉道:“你救不了老陆,对吗?” 她用的是疑问句,可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却带着令她恐惧的肯定感。 郑耀先始终沉默,良久,一向坚强的他竟然把头深深地埋在孟荧的床单上。 孟荧这一夜失眠了,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粥,就算是迷迷糊糊躺下,眼睛里也会出现血肉模糊的老陆,甚至回忆起日战区里那些被日寇凌/虐至死后拖出的少女尸体,漫天大雪,女孩裸/露身体划过地面,留下蜿蜒曲折的血迹…… 孟荧越想越烦乱,深夜无声,郑耀先又早去隔壁睡了,她不愿打扰,却不眠感到无限的孤独与苦痛。但她和郑耀先一样,都充满着,无奈。 …… “系统,我能代替老陆去死吗?反正我也受够了,他不一样,他为党付出了二十年,曙光就在眼前了。” 系统很低沉,“你说呢?宿主,你很聪明,中统再跋扈,也不会一问不问随便杀人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冲着郑耀先来的。就算你现在自首,说你是共|产党,难道能证明陆昊东大夫不是共|产党吗? 陆昊东被证明是共产党你和郑耀先还能撇清,医患关系谁家去查祖宗三代?但你明面上和郑耀先什么关系,你所做的不过是拉着郑耀先一起去死,让陆昊东的牺牲全无价值!”说到最后,它也严厉起来,孟荧头一次没揪着它理论,因为她知道,系统说的都对,固然这是一部电视剧,可其中的情感投入,谁有是假的? 想到这里,孟荧说:“我还有多少积分?” 系统被她的神转折弄晕了,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说:“糊弄戴笠八十,拯救无辜百姓二百,北平了却真孟荧心愿一百,一共三百八十分。” “好,先给我来份补心丸,然后再来一个安眠药,要副作用最小的啊。” 系统别的都不靠谱,提供的好歹是真东西,孟荧服用了药物,果然香甜睡去,再无残梦。怪不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失眠焦虑是引发抑郁的一大杀器,心理学诚不我欺。 但没想到,孟荧一觉好睡,醒来的时候竟然还是夜晚,山风刮的很急,拍打在病房的玻璃上,只好让她起床准备塞紧一点儿,没想到才睁开眼睛,就看到郑耀先满身疲惫地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睁着眼睛,泥塑木胎一般。 孟荧吓了一跳,问道:“耀先,你醒了。”见他全无反应,自己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听着方丽滴滴答答的闹钟声,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打开灯一看,时钟钟摆稳稳听在“三”上,她明明记得她可是失眠到近四点还没睡着,这么说她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那关键是,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空气中弥漫着不祥。 孟荧头脑有点空挡,一时还没来得及召唤系统,因为她感觉到十分的不妙,就听见往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老郑就用沙哑地口音说:“老陆死了,为了我,他保护了我。” 毫不意外的结局,痛彻心扉的结果。即使是孟荧感触不如郑耀先,也簌簌落下泪来,她到底只是内勤女子到底心肠柔弱,念及以往种种,悲从中来,跌坐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这一落泪,仿佛是触动了郑耀先的泪腺开关。在这个不再孤单的空间,他这个本该铜皮铁骨铁石心肠的人忽然放下了所有的伪装,纵声嚎啕起来,哭着哭着拼命用头砸着墙,呜咽不清地斥骂着自己。 孟荧从未见过他这样师太,一时也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去要拉住他。可郑耀先多大的力气,又正在崩溃边缘她反而是被重重摔在了茶几上,当即疼得冷吸了一口气。 第二十三章:你我同行 这样的动静下,郑耀先终于回过一点神儿来,慢慢站起来,把孟荧扶到沙发上,但眼泪如线珠儿一样滚滚而落,发自肺腑的悲伤,脑子里不断闪回着两个人相处点滴,半晌也只是在重复了一句话,“老陆走了,老陆走了,他在我面前,用竹签子插进了脑袋啊……他们都走了”。 这个他们,是太多的同志,酷烈而死的,生死不知的。 孟荧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了他,任凭自己的泪珠也顺着脸颊而下,也是说:“耀先,哭吧,使劲哭出来。你,你还有我,你不是断了线的风筝。” 我无数次的怨恨老天,让我来到这百年积贫积弱的旧中国,感受着混战之后的命不由己,但在这一刻,我知道了,我在这一世的意义,是做你的证明,你的同行者,陪你熬过秘密战线之中,最无助的日子。 就像你当年,在我即将被送往军营成慰安妇的时候,不早不迟地救了我。 这是老陆,留给我的任务,是我作为一个低级地下党,所能做的最大贡献。 自此之后,你我同行。 ......岁月是无情的,它能逼着青涩的儿女掩盖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夜长大。而岁月又是强大的,它仿佛有一种水滴石穿的力量,润物无声地以新替旧,冲淡每个人的伤痕。 不是他们忘记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和无奈地牺牲,而是活下来的人,就要好好活着,负重前行。 因为一种微妙的较量,军统上下倒是把郑耀先这个中层干部的婚事当成了现阶段的大事,上面的人是各怀心思,而底下兄弟们如宫庶、赵简之之流,则是真心高兴,出人出力地要操办好——钱他们也不是不想出,但得等着随份子不是。 但说到钱的事,孟荧倒是很有说道,直接列出了婚礼并成家的基本费用——都是往最高里算得,让郑耀先拿着去跟毛人凤要。 郑耀先失笑,说:“我的小姑奶奶,你是第一天跟党国这些官僚打交道,别的事都能给你打半天太极,要钱的事,你算了吧。”反正他这些年灰色收入不少,孟荧也是知道的——日伪汉奸的财产花着也心安理得。这钱虽然都是由孟荧打理,但郑耀先大略也知道数目,加上军统必是会提供住房的,日子富富有余,实在不想跟毛人凤那种人啰嗦。 孟荧道:“那你说,这婚礼是不是军统那三位让咱们办的?” 郑耀先不解,还是点点头,不仅是他们三力主的,还大笔一挥给了他一个月婚假外加休养假。这三家驴头对上了马嘴,还成了军统内外一大奇闻呢。 孟荧这才接着道:“这就对了,他们这样,一是笼络人心,二是借机卸下你的兵权。全山城都知道我是个药罐子,你郑老六怜香惜玉,钱都给我治病了。军统,嗷,马上要叫保密局了要是对你的婚姻大事只说不练,寒了军统中下层人员的心是一,你也完全可以说没钱大办,愧对为你受苦的妻子,婚礼暂缓,咱们啊,攒钱。” 郑耀先眼波一转,拍手大赞,“果然长大了,好主意,就这么办!” 孟荧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可真是不争气,刚才郑耀先那一眼,明明波澜不惊,却像是无底深渊,让人觉得仿佛一切心思都能倒映在他的心里。 不错,她想挑拨军统内部关系,想单纯要钱,甚至想郑耀先消极怠工不要再做那些刀头喋血还是喋的自己同志的血的事,可是,她最想的,还是拖延婚事。 自那日深深一拥,她知道很多感情变了,她再不能只把郑耀先当成个合作伙伴加有点直男癌的大哥哥,而是一种男女间的依恋,朦胧而不可否认。 而郑耀先呢,在他毫不犹豫地枪|杀绑架她的中统行动队长,和她展露内心痛苦的时候,还能单纯把她当成那个日战区中毛都没长齐的狠丫头吗? 可是,情感是有先来后到的,真儿是联系不上,可孟荧能当她不存在吗? 答案明显是不能的。 所以,她宁可缩着,而且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她还不知道到哪天,只要活到证明郑耀先身份的那一天,她不介意把这段感情当成陪葬,带入另一个世界。 …… 孟荧难得在郑耀先面前班门弄斧,竟然铁口神断了一回。郑耀先这结婚报告打上去,后面附着不菲的资金要求,把分管的毛人凤弄得火大。没办法,他当年不仅在抗战中被逼着和以色'诱闻名的军统特务向影心结婚,费用也是公款全包——当然这一切都是戴笠特批。嗯嗯,代价嘛,今天还有人背后笑话他毛龟。偏人家郑耀先笑眯眯地又没提这茬儿,他只好糊弄说老板一去保密局艰难,党国又“剿|匪”在即,翻译过来就是没钱给你老婆孩子热炕头,想要钱,行,找郑耀全去。 郑介民和唐纵谁不是没毛的猴子,这么要了一圈,钱自然是没有的。充分发挥了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精神。郑耀先也不说什么,只唉声叹气地说都是自己以前大手大脚惯了,如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真是羞于启齿——至于那要主动借钱的,别这么没眼色,给六哥留点面子成吗? 反正事儿就这么卡住了,郑耀先倒是无所谓,正好借机好好休息一番。每日陪着孟荧逛校园、去医院,还抽空去了一趟望龙门看守所看望老大哥,两人挽臂同行,有说有笑,好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徐百川闲得无聊,硬是留他们两口子住了一晚,还轻描淡写地对看守说:“今天有贵客,那些死鸭子大赦一回,如无要事,晚上不必动刑了。免得惊扰了。” 只听得孟荧暗暗咬牙,差点和这个对自己也算有恩的人翻脸,掏出抢来玩命。 他口中的这些“死鸭子”都是《红岩》中的烈士原型。 郑耀先比她有城府多了,还笑着同他推杯换盏,说:“其实就是委屈了小孟,不然这样挺好,由着他们斗来斗去,我倒落个清闲。” 徐百川呵呵一笑,仿佛真的看开了,道:“你以为你是我啊,清闲不了。毛人凤走的是下层路线,可是这老军统的行动、情报人才基本上都是你老六带出来的。所谓是兔死狐悲,你如今为了钱财窘迫,办婚事保密局都不给拨款,让底下卖命的弟兄们怎么想?孝安前几天有公务过来,说起来都不平地很,真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他可是算温和得了。看着吧,这上头推诿下头敷衍,无事便罢,有事还得给你老六低头,只不过那时候,毛人凤那老小子就得记恨你了。” 第二十四章:吵架(上) 郑耀先一脸的无所谓,舒舒服服吐出一口烟,道:“只怕他不仅记恨我,还忌惮我呢。四哥,现在我家里,办公室里,满满的窃听器。昨天你弟妹不留神还摔了一个,我就跟她说,你小心点,别动静太大了吓着咱毛座。没见我现在走路,也得动静小点儿嘛?” 徐百川笑得解气,“你小子,哪天非得把那毛龟气死。” 郑耀先也是一笑,道:“我不干那损人不利己、替郑介民做嫁衣的事。” 果不其然,此事到底遂了郑耀先的愿,徐百川预测的没错,保密局人心惶惶之际,毛人凤权利斗争架空郑耀先不要紧,但你不批人家结婚费用,就多少不近人情了。 说难听点,干这一行的,脑袋提在腰带上,谁不考虑身后,为妻儿老小打算?以前戴雨农虽然狠辣,但就算是被他处死的军统特工,只要不是叛变,那也是爹娘养到老孩子给学费。可郑老六都卖命到被共|党下了“格杀令”了,你还这么对人家,简直是河没过就拆桥啊。这前后一对比,人心就浮动了。毛人凤一时间还能把旧人全换了不成?答案当然是他做不到,你当一个特工那么好培养啊? 何况这一行里也有不少急着正名的娘子军,郑、毛、唐的夫人每次出去打牌,总有些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或求或贿赂,都说指望着公示结婚做个正头娘子,不敢求局里一律给包办费用(人家捞的够了),只不敢越过郑长官去。自然,不是没人来找孟荧,可她“体弱”,说不几句一哀愁就要晕倒,哭诉自己对不起郑耀先,没得连累了他还不如去死。一来二去又知道这是个实打实的瓷美人,一个不好会把鬼子六得罪死,众妇人也不敢找她了。 如此不过半个月,就有些众怒难犯的意思。毛人凤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又怕担责任,交给了宫庶。可宫庶正为六哥鸣不平呢,如何肯使力? 于是乎,整个军统在郑耀先的垂帘听政、宫庶直接指挥下,毛人凤噩梦一般的生活开始了,而孟荧当天等郑耀先回来说与她听时,情真意切地感慨道:“六哥,我要是毛人凤,绝对不会怀疑你和党的关系。这主意实在损到家了。” 郑耀先一口烟差点把自己呛死,回敬了一句:“彼此彼此。” 玩笑归玩笑,郑耀先还是得说正事,“万想不到毛人凤会在这个时候跟我服软,如此一来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原来,毛人凤竟是在宫庶抓捕进步女学生的当天上午,尽数批了郑耀先的结婚资金,自陈这些日子一直在努力调节,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让郑耀先只管好好操办,假期嘛,自动延长。 绕是郑耀先鬼神莫测,也实在未想到事就这么寸,但箭在弦上,纵使毛派人马骂他放下碗骂娘,他也只能若无其事地吩咐宫庶,让特务故意闹大了和平示威,抓了一大批高官显贵家的娇小姐。 如此一来可真是捅了马蜂窝,这两所学校的女学生非富即贵,没几个和高官显贵扯不上关系的。十几岁的心肝宝贝被特务揪进监狱,可不是往人家父母身上捅刀子,一个个的全部炸了。第二天一早,一票的贵太太顾不得体统,在军统内城监狱外高喊放人,关系硬的直接往里冲,鸣枪示警根本吓不住人家,宫庶也算见过世面的,眼见如此也差点扛不住,只好咬牙按照郑耀先的吩咐,又抓了几个闹得厉害的。 如此一来,更是官怨沸腾,郑耀全、毛人凤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办公室被人堵了,家都回不去。 毛人凤背着人,什么难听的话都用来骂郑耀先了。他本都已经让了一步,想着哪怕是千金市骨呢,只要稳定住大好局面,让他郑老六宰一回又如何?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万没想到这鬼子六真是戴笠的亲传弟子,端的是翻脸不认人,转头就给他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他恨得几乎想立刻结果了这个祸胎,但现实是,他连门都出不了,就算出得了,也见不得人——今天被一帮老家伙给打了,脸上青一款块紫一块的。 这里头的官司孟荧通过系统了解的明明白白,于是道:“得了吧,六哥,别人是掉鳄鱼眼泪,难道你要为鳄鱼掉眼泪?” 郑耀先大笑,说:“你最近说话可是越来越有趣了,好好,今天都干什么了?”他最近忙着捣乱,自然也想让孟荧自在一点,都没回家住。实则直到民国,男女朋友恋爱同居是一回事,到了结婚时反而要避开,直到迎亲。所以外人见了,也只道是郑耀先骨子里老派,或者是着实爱重孟荧,不肯委屈着她。 孟荧见他开怀,自己也高兴,回答道:“毛人凤给的是法币,我不放心,就去跑了几家银行,兑换成了银元和美金。” 郑耀先心道果然是银行家的女儿,对于这些金融的事敏感,他也知道现在法币虽然还在流通,但已经贬值很快了,等到战争一起更是不可估计。只不过他刀口上过日子,对这些反倒是不怎么在意,由着孟荧做主就是了。 孟荧如果知道他的心声,一定脸红,她是个金融盲人好吗?之所以那么干,是因为历史课本告诉她,国统区经济会崩溃。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小市民没有朱自清教授的骨气,在没办法消灭贪腐集团的前提下,她只能给自己和郑耀先多储备一点救命钱——据她所知,美金和银元是最保值的,大小黄鱼当然更好,可毕竟太招摇了,不符合她的作风。 不过他还是道:“行,你注意身体,以后这种跑来跑去的事交给孝安他们。” 孟荧失笑,说:“他们现在都在刑讯室熬着,谁有这个时间啊?”说着不免又想起今天来时那些家长痛哭流涕的样子,劝道:“六哥,不是我放马后炮,这些女学生都是些爱国青年,有些还是你我一样的人……” “砰”地一声骤然响起,郑耀先一下子板起了面孔,喝骂道:“什么一样,那种大小姐,是我们这样无父无母的人吗?” 孟荧自到他身边,从未见过他如此厉色,一时不由呆了。郑耀先也顾不得她,转到桌角处拆除一个监听器,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然后黑着脸看着孟荧,也不说话,就冷冷盯着她。 第二十五章:吵架(下) 孟荧这才恍然,原来郑耀先为了日后能挤兑毛人凤,故意留着//器没拆,而她竟然一时放松,以为这办公室是医院的隔音病房,差点说出要命的话,这可是大大的错误。她想明白此间关节,一时汗流浃背,后怕地仰坐在皮沙发上。 缓了好一阵,她才站起来,低头道:“六哥,我错了。是我不够小心。” “是错了,可干我们这一行的,有时候一步错,就是要命。”郑耀先掐灭了烟头,知道这次必须严正对待,“谍者,无形之剑,最能杀人于悄无声息之中。孟荧,你不要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越来越随意。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江心吧,她也是自以为是得很,那个跟我去陕北的小姑娘,业务能力上简直就是个筛子,谁跟她一起出去行动都要死人。我后来才明白,她也是我们的人,戴笠才想让她死在那里,既保全了军统的面子,又试探了我。现在想想,其痛不堪言。若有一日我能正大光明地回到组织,真要问一问,到底是谁训练选拔的她,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或许你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小心,不,是你没有把警戒之心时刻放在心上。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对所有人都要伪装,要让自己都相信你就是国民党刽子手郑耀先的婆娘,这样才能不露破绽。这些你懂吗?又能做到嘛?”郑耀先越说越激动,若不是他,是不是他过于急了,老陆会不会就……这话他不只是再责备孟荧,更是在骂他自己。 但孟荧渐渐忍不住了,不知怎么地就觉得特别委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想你郑耀先教过我几次,所有一切几乎都靠自己摸索出来(这会她把系统忘了),出了错就全是我的。但偏偏他师德一般,教育水平高超,她不好反驳又不想把自己气炸,终于提起包包就往外走。 郑耀先更生气了,“说你两句,怎么还耍起脾气了,站住。” 孟荧却没站住,拉开大门就往外走,不巧有人正准备进,没来得及敲门就撞了个满怀。力的作用力是相互的,但每个人的体积和体力却是不同的。孟荧跌进屋里,还是门口之人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才免得摔个结实。那人待得孟荧站稳了,立刻放手,站远了道:“嫂子,得罪了。” 郑耀先道:“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净在兄弟们面前丢人。宫庶,你别理她,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孟荧一见有外人,立刻恢复了状态,演技迅速占领高地。她深知宫庶此人精明,怕他看出端倪,越发做出委屈哭闹的样子,流着泪道:“我怎么就是不讲理了?我找你商量婚礼的事,你说你没时间却在这里睡大觉。我自己没家人,看着人家外面的女学生有父母疼爱,心软说了句话,你就摔杯子骂人。到底是我丢人还是你丢人。”说罢还看着宫庶,泪眼汪汪好不可怜,“这位弟兄,你给评评理,难道我说错了。” 宫庶顿时头大如斗,他本是来找郑耀先说那二百多个女学生蹦着承认自己是gongchandang的,不想迎面遇上顶头上司的家庭内部矛盾。可怜他一个大龄未婚男青年,怎么评价人家两口子的家事?这种事说多说少都是错啊。支吾半天说不出好赖,配合多年,郑耀先自然也是明白了孟荧的用意,收起了不忍心,骂了几句更加难听的,孟荧又不肯示弱,高声回击,郑耀先借机将人赶了回去了事。 这两人开着门在办公楼大吵一架的事,不过一下午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大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有说孟荧不懂事的,有说男人都是到手了就变脸的,还有人说他郑耀先倒行逆施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下去的。倒是把宫庶来回找郑耀先汇报地查出的事给遮盖住了。 宫庶虽然自身正直,也是曾经的爱国学生,做事还有底线。但挡不住有些特务出自私人龌龊心理,趁机收敛横财大占便宜,将许多在抗日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部队,搅得是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而最倒霉的是山西突击路上的一只精英部队,因为郑耀先的“情有独钟”,师长就地解职,一些平素牢骚满腹的中上级军官相继落马,不是失踪便是“体面”复员。 这种鱼肉军官的行为,导致很多老资格将士满腔怒火,知道别人是管不了保密局了,干脆举着蒋\''中正的戎装像,跪在总统府门前号啕大哭。那场景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泣血,一溜儿白胡子老头一字一泪请求老总统给他们这些老兵留条生路。让正在筹备neizhan的委员长怎么坐得住? 于是乎,毛人凤知道监狱里的娇小姐定为共/产/党嫌疑,并且被军统这帮无法无天的东西和数不清的军队高官扯上关系时,蒋委员长的电话就来了。 国民党政府的许多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轰轰烈烈的“女学生反对集训”事件结束的悄无声息。对于那些女学生来说,同样是被放回家,有人哭哭啼啼说自己被耗子吓死了——郑耀先严令不许动刑,敢强女干的话军法处置,而正义感尚存的宫庶执行的更是严格,有人则是咬牙切齿大骂国府黑暗,内心对布尔什维克的向往更甚。对于女学生的亲友团——尤其是那些部队里的,虽然恨得是咬牙切齿,但是一时还不敢怎么地这般混世魔王,谁让这些姑娘傻啊,个个被留了案底,还是敏感的案底,哪天查出来都是麻烦。 而诡异的是,此事得益最大的居然是宫庶。不管毛人凤多么憎恨他,作为一个刚刚被拔擢的行动队长,他成功地打击了运动,查出来“陕北方面煽动之证据”,很是稳住了保密局下层的士气,一定程度上达到了国府为挑起内战制造事端的目的,为自己的功劳簿子上添了大大一笔。等到毛人凤站稳脚跟想收拾他时,呵呵,不巧,人家也站稳脚跟了,不是你说动就能动的了。 第二十六章:方孟敖 对于郑耀先呢,三巨头的处理很简略很人性化,婚假再次延长半个月,结完婚后,请打包您的新婚妻子,去望龙门看守所报道。和您的把兄弟一起,为党国的基层监狱事业奉献终生。哦,对了,如果能再撬开几p死硬分子的嘴,那么党国会永远铭记你的光辉贡献。 看着这一纸调令,郑耀先居然还有心情跟宫庶开玩笑,“看看,遇到我的事,咱们这三位局座总是这么齐心。”保密局上下尚只有他一人有此殊荣。 宫庶还是个三民主义信仰者,虽然心狠手辣,但是真的抓学生、见识保密局的冷血无情之后,难免有些迷茫。 而郑耀先却能坚定地劝慰他,甚至表达出了最大的信任——将自己带不走的资源给了他。这让宫庶感激涕零,更加佩服忠心于六哥。于是在解决外思想工作后,主动关心道:“六哥,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嫂子置气了。现在闲下来了,兄弟们都等着喝您的喜酒呢。” 说到这个郑耀先就来气,没好气地回答道:“宫庶啊,你这行动队长也得懂点情报,你搞清楚,是她跟我置气!” 宫庶心道这我怎么能不知道,可不是顾忌您的面子嘛?可事儿啊,他就讲究一个好的不灵坏的灵,比如说,宫庶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外间就有便衣玩命似的往里冲,宫庶立即训斥道:“干什么,讲不讲规矩?”郑耀先也有些不悦,怎么,老子才刚解职,人没走茶就凉了? 谁知那小便衣吓得都快哭了,差点扑倒在地,狼狈地说:“六哥,不好了,嫂子,嫂子让个穿着军装的男的给劫走了。” 如果孟荧听到这话,一定会说,您观察汇报地可真仔细! 原来,自那日大吵后,孟荧明知做戏成分大,可是心里那股子委屈就是没边了,喝了三碗凉茶也难以平息。道理掰扯清楚了,情感上却是另一回事。弄得她入睡后强行提溜来了系统,问:“你说,我这是怎么了,以前他不是没在人前说过我,我这次怎么就是过不去了一样。是不是我的心肺功能又出了问题?” “什么呀,这不就是你以前把他当上级,现在把他当心上人了,标准不同了,难以理智而已。”多大点事儿想不明白。 孟荧大惊,脱口道:“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系统:……你要自我欺骗我也没有办法啊。 反正这人工智能的判断把孟荧吓得不轻,委屈什么的都暂时丢在一边儿了,仔细回忆这几个月来的细节,越想越觉得人格分裂——一个她说你矫情什么,都这份上了你入戏了当真了;另一个她则说不行你来是为了什么,你没有那么坚定的心志,做同志还能保持态度完成任务,要是牵扯进男女之情去你又把持的住吗? 程真儿的事情殷鉴不远啊,这个小姐妹到现在还生死不知。如若不是她和六哥的关系被高占龙盯上,那么后续一系列的流血牺牲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 孟荧脑袋大了,睡不着吃不好,简直比面对戴雨农时还失态,暴躁易怒,十分符合一个被亏待的待嫁娘的形象。保密局现在四面透风,六哥手底下那帮兄弟更是了解,自己抽不开空,纷纷派出自己的老婆甚至老娘,赶紧给这位姑奶奶做做工作,女人啊,省事一点好不好?别给六哥添乱(丢人)了! 这可是好心办了坏事,虽说孟荧知道你对象的朋友一定不会向着你。但整天一堆老中青妇女给你灌输封建糟粕思想,弄得跟上女德班似的,弄得她本来已经差不多平息的火又熊熊燃烧起来。虽然知道时代有别,不便对这些真心希望他们和好的女流发火,心里对郑耀先、或者说对这个鬼世道的愈发的不满。 她恶狠狠地想,你整出这么些事儿来还不就是想把我党突围计划泄密的事传递出去,我本来觉得碍于组织纪律,不把华北局的关系给你有点内疚,现在看来我真是英明无比。 她真心希望时间快点过,新中国快点成立,伟大的最高领袖快点发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 怀揣着这种憋屈,她急需倾诉,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真是只有缘分的,想想这一世,她有不少骨肉血亲,但想到吐槽,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相处时间不长的小辣椒胡湘意。还别说,这妹子有文化有想法虽然不算惊世骇俗但是标准是个自立自强的新女性,到了杭州后她还给孟荧来了几封信,满纸都是对堂兄的吐槽,控诉他无情无耻无理取闹,被官僚集团(孟荧脑补为国民党少壮派)洗脑,天天想着消灭分裂割据势力(还能有谁?),完成祖国大一统。就是不想想,八年抗战打下来,胡家死难超过百人,曾经依山傍水的五进大院子住户不超过十个人,还有好几个不会说话的小朋友,你这么有爱国心,怎么就没点担当感,家庭责任全都推给妻子和寡嫂? 孟荧说干就干,当下找出钢笔信纸,给她回了一封三千多字的信,首先肯定了她体恤寡嫂鄙视堂兄的明白,表示她对胡家满门忠义的敬佩之情,后面的篇幅就在控诉郑耀先对她的不尊重和周围人对她的不理解,控诉这个世界对女性满满的恶意。当然,她把吵架的原因内容全部隐去,反正夫妻吵架,谁能讲明白道理? 写完之后孟荧感到整个人都畅快了,又迫不及待要胡湘意的回信,干脆寄了加急快件,还用了保密局的渠道。 万万没想到,胡湘意的信很快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个开着飞机黑着脸的……方孟敖。 第二十七章:郑耀先大闹会议室 后世有句话叫,国民党的税多,其实,国民党的军令、政令不能统一,又有吸血鬼一样的买办权贵贴着,还得看美国人的脸色签订各种签约,各种税多是肯定的。但由于大小部门各种推诿责任、争权夺利,他们党的会……其实也不少。 例如这天,风和日丽,江水滔滔,保密局三位大佬正在密封地会议室里商量,还都南京后人员的精简问题,其实也就是各位的人怎么安插。忽然听到一阵骚乱,顿时都感觉到大大地不妙,果然,门口站岗的秘书急着说:“局座,毛座,不好了,六哥……” 毛人凤心里有鬼,竟也一时忘了郑介民座次在他之上,抢先道:“老六怎么了?难道……”难道中统那帮废物这么快得手,叫老六去见先总理了?那他该做出何等表情,来表达对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军统的哀悼呢?又怎么压服他的下属不要闹事? 然而,他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门就被郑耀先推开,其嫡系人马鱼贯而入,站姿挺拔虽然是在长官面前极力克制,但一身的怒火涛涛是谁也不能忽视的。唐纵坐在最边上,本不欲出头,但眼看人都快挤到他身边来了,终于克制不住,质问道:“老六,你这是做什么?逼宫吗?造反吗?”他觉得还真有可能,郑老六何等手段,能甘心去望龙门看守所那鬼地方养老?反正这决议不是他提的,更不是他拍板的,最多不过是附和一下。郑耀先真闹起来,他还真不怕,水混了才好摸鱼,只是态度还是要表明一下的,要不闹大了老头子那里不好交代。 郑耀先没直接回话,扫视着惊怒的郑介民、心虚的毛人凤,冷冷说:“造反?唐座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郑耀先不敢说别的,总是为党国卖命十二年,复兴社时期就出生入死,我问一句,要说统字辈里,谁抓的日伪奸细比我多?现在好了,一朝用完了,踢我去监狱看犯人。我说什么了?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他这话说的不快,但一字一句,叫人听着都觉得心寒,论起功绩,只怕就是郑介民也不能和自己这位本家比,但这也正叫功高震主,惶惶保密局,知道此事的不在少数,只因事不关己,明哲保身而已,但夜半偶尔想起,难免有些齿冷,此番听来就更不是滋味了。前番郑孟二人敢借婚礼筹备金的事情拿捏姓毛的,所凭借的也不过是这罢了。 但是,正所谓可一不可二,郑介民冷冷道:“在座的可没人说你郑耀先没功劳,不然你这一身上校军服也不会穿在身上。不过功是功,过是过,这次反集训事件我和毛座吃的苦头是这么回事,你要当面说清楚嘛?还是不服?” 此言一出,众人皆暗道一声厉害,赵简之等毕竟道行浅些,面对仇寇毫不手软,真对上这种大员还是有些发凉发虚,倒是宫庶胆色壮些,高声说:“好叫各位得知,这次行动是属下直接指挥,是好是坏都该找我才对。我因第一次上手请教了六哥几句,难道也是他的过错?” 毛人凤一看有他打头,也定了下神,面上一副乐呵呵地表情,道:“局座说的是,为了党国,我们受点委屈倒也罢了。但是谁也不能在功劳簿子上躺一辈子吧?老六,宫庶年轻,但李士群你该熟吧,他当年混的比你可只好不差吧。”这话说的诛心,不少老人都有些心惊肉跳,李士群是浙江遂昌人,戴笠的大同乡,此人毕业于上海大学。早年加入共''产党,后叛投至国民党、入戴笠麾下效命,又在抗战期间投靠日本侵略者,组建76号特务组织,残酷迫害抗日军民,罪大恶极。几年前正是戴笠下令,命周佛海设计利用日本特高课将这三姓家奴毒死。 郑耀先若是真来讨说法的,只怕真给这些人堵住,但这目的不同,自然还是沉住气道:“毛座说的是,咱们叫军、统也好,保密局也好,家规头一条就是生进死出,绝不容许背叛。何况还是当汉奸?话说到这里,我也不怕告诉大家,当年要着狗东西的命,也有我一份。如今戴老板已归林泉,将来日伪余孽若来寻仇,找我就是。” 这话说的不疾不徐,却自有一番威势道理,说的不少人暗自点头,心想这姓郑的当真是个敢作敢当的,让人不得不服。却听郑耀先接着道:“各位长官别急,老六今天不是来表功的,也不是不服从上级调令。而是说个道理,李士群该死,是因为他背叛,而我郑耀先不管是去南京保密局还是山城望龙门看守所,都是咱们二处的人。各位说,是不是?” 此时屋内屋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大都是受过郑耀先恩惠的中下层军官,闻此一问,立即高声应答道:“是。” “六哥不是军统的,我们谁还能算是军统的人?” 郑介民忍无可忍了,道:“老六,你饶了这么大的圈子,现在可以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吧?实话告诉你,国府还都在即,我们事儿还多着呢。” “局座,别着急啊,兄弟我也不是啰嗦个没完的人。只是怕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您三位没法给我做主。那既然我郑耀先还是保密/局上校处长,我的家眷在咱们宿舍楼外头被劫持,驻守的人见死不救,还是情报处的人回来报信儿,这事怎么讲?”郑耀先铺垫完毕,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此言一出,才真实的是满座哗然,连一贯老辣的郑介民都惊愕了,郑耀先宠爱这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只恨不能当命根子,整个军情部门基本上就没有不知道的,有的人甚至引为笑谈。不过话说回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军统说到底是以军人为核心班底组建的,郑家这口子两个月之内连续两次被劫持,这一回更是杀到人家家门口,是个站着撒尿的都忍不下这口气了。以后说出去,丢人的绝不只是他郑耀先,整个保密局就等着被人笑话吧。 郑介民终于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头问唐纵,“老弟,后街宿舍楼那边是你管辖的吧,这回事却怪不得益谦了,你是不是得给个交代?” 第二十八章:郑耀先耍弄三巨头 唐纵只觉得天外飞来一口锅,目瞪口呆,直觉这事大了,连忙站起来说:“局座,老六,这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后街那帮小的都是饭桶啊!”连连表示自己一定亲自查清给个交代,他也不全是惺惺作态,内心对手下这帮正事不干的人着实恼火得很,本来已经是清水衙门了,你还一点儿事都干不好,不是想让我上赶着被架空吗? “三位长官,党国的调查效率,老六不说,您三位也清楚。交代我自然是要,但当务之急是请三位授权,封锁交通赶紧救人。我郑老六已经说了,动谁别动我婆姨,若真查出家贼,就请三位莫怪了。”郑耀先看上去非常讲理地说。 各人哪还能说别的,只得各自下令调人配合,内心祈祷着千万别是自己的人惹了这个杀星,只有毛人凤想起田湖那阴狠的脸,心里格外沉重。 …… 另一边,孟荧都快疯了,她在军用货车里又喊又叫又哭又骂,却不能让方司机孟敖分一丝心。最后她恼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驾驶座上踹,结果车子仍然如履平地。她这才才听前面幽幽传来一句,“你尽管折腾,我是开战机的,只要没人抢我方向盘,我保证咱们不会掉到江湾里去喂鱼。” 孟荧大怒,“你到底要干嘛,你也知道了我男人是谁,这是山城,你惹毛了他没好处。”保密局还是有好处的,吓人特别有气势。没想到一路淡定的方孟敖骤然踩了刹车,直把孟荧的头撞了个大包,还没等孟荧发火,他倒冷硬地说:“你活下来不容易,做什么都是家里不好,可你真觉得和那种人同居很光彩嘛?”话音竟然还有一丝颤抖,孟荧听得出来,那是心疼。 孟荧一噎,看着男人宽厚的肩膀微微颤动,显然已经气到极致,只是在竭力忍耐。她忽然意识到,对于方孟敖,没有办法像质问方步亭时那样理直气壮。首先,于她来说,方孟敖是哥哥而非父母,他没有能力救出妹妹并不能算是抛弃,而战火之下,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孩子,难道让他扔了弟弟救妹妹吗?而她在日战区受苦时,他同样在拿命保卫国土,于国于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哦,或许在这个时代的传统观念之下,他不认父就是大逆。问题是孟荧也不能用这个攻讦他啊! 好在,系统又卡着点上线了,支招道:“宿主,方孟敖感情丰沛,走苦情路线。” “什么是苦情路线?”孟荧还真不熟。 “就是让他觉得内疚,对不起你,你都是无奈的,命运的错。”系统循循善诱。 孟荧一听,果然是这么回事,想着当年看电视的时候,这位闹得天都快被捅破了也没人真治的了他,不下点狠料是不行了,于是冷着声音道:“光彩?我这样的人,没法想这么多。大哥,你这老远来了,无非是接受不了我的选择。那你想知道,我干嘛非跟着郑耀先,撵都撵不走吗?” 她的话带着一种很浓的自嘲之意,听得方孟敖一阵难受,干脆直言道:“家里也查过,但军统保密工作太好,我猜他该对你有恩吧。” “我们之间的情分,说一个恩,太浅了。”孟荧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却感到微微一颤,原来方孟敖轻轻开动了车,这次他开的又平又稳。 …… 当一个特务机关开足马力运作起来的时候,威力是惊人的,郑介民打头,以三分钟的时间全体(其实也就三人)通过出兵决议。然后一个电话过去,底下的军官不管正在嫖;娼还是在打麻将,纷纷穿上裤子掀了麻将桌,在赵简之有条不紊地调动下,几百名队员于最短时间内,从全市各区一齐集结到情报处大院,弄得当地交通足足中断了半个多小时。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还以为国民政府又和哪国开战了。 其实这还真有点歪打正着的意思,至少在国统区,军情部门除了地下党,没真查不出来的人,何况方孟敖本身也没想着藏着掖着啊。不过一个小时,准确情报就已经送达保密局中央——劫走郑夫人的是一个笕桥航校飞行员,现在已经在美国“租借”的一个航空基地里。而且先头部队已经把人大门给堵上了——行动队现在的头儿是宫庶。 即使是在几十年后泱泱中华已经是经济强国了,美国都敢轰\炸我驻外大使馆,而1946年恨不能抱着美国大腿喊爹的国民政府,发动内战全部指望着美援的蒋政府,你说他敢进基地抓人嘛? 答案很明显,他不敢。 保/密局三大佬都有种被坑爹的感觉,尤其是毛人凤,他的心思毕竟要细腻一些,看着不远处不露声色的郑耀先,忽然意识到还是被这杂''种给耍了。这人当年能在半个小时内从三万分文件里找出日军缺石油这一致命信息,从而判断出日军飞机要奇袭珍珠港美军基地,这一言论当时让人觉得他疯了。然而事实很快证明了他的分析无比准确。此后,美国军方每次有事需要军统方面帮助(他们称之为协作),都会点名要他郑耀先。 而这样眼力的王牌特工,怕是在她妻子出事之后的几分钟里,就通过情报处那边传来的的蛛丝马迹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和去向,知道自己硬拼不过,就把他们通通拉来给自己做添头,施加压力。又使得三人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却也不会叫人脱颖而出,端是好心计,好狠毒。 郑耀先使劲儿把人忽悠来,自然不能把人晾太久了,迟则生变,他不会高估保密局上下面对列强的骨气,于是呵呵道:“三位局座,听我一言,事情已经这样了,发展到这个程度,也大为出乎老六的意料啊。当然,这毕竟是老六家事,保/密局上下一心能为我包围了基地,老六已经感激不尽,剩下的事,还是我自己进去协商吧。” 第二十九章:哥哥送嫁 毛人凤恨不能现在就给田湖一把枪,把真要想这厮毙了,戴老板一死,这狗东西还真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又想起他那婆娘既然被个空军劫走了大半天,指不定是哪一出“苏三起解”呢?于是他假作关心,恶心道:“老六啊,弟妹毕竟才二十不到,正是没定性的时候。万一她要是寻死觅活,你可千万忍住脾气啊。打女人总是不好的,这是空军基地,蒋夫人要是知道了就更不好了。”新生活运动还搞着呢。 赵简之站得最近,听着这话脸色都变了,我去姓毛的你什么意思,还寻死觅活?这不是咒六嫂子被糟蹋,说六哥被戴绿帽子了吗?他心里骂了好几声毛龟,寻思着找两个帮闲的也叫向影心“寻死觅活”一下,反正那娘们不也好这一口吗?老子积德行善了! 谁知郑耀先气定神闲,缓缓道:“毛座,您心太细,可有件事,碍于家规,除了戴老板,兄弟之前还真不好说。”说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郑介民等目下被他搞的火大至极,纷纷要他难堪,不住“温和”地问是什么事? 郑耀先掉足了众人胃口,才慢悠悠道:“我家这口子确实是我从日战区救回来的孤儿,但回来之后一查,她还真不能算是孤儿。因为她的父亲叫做方步亭,不但没死,而且这些年来官运亨通,做到中央银行什么官来,看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你们刚才说的空军,是她的哥哥方孟敖,至于他的事迹,恐怕不用我多介绍了。”毕竟guomindang抗日功绩也是有的,空军飞越驼峰作战更是重点宣传板块。 此言一出,数千名保密局成员全都被点了哑穴,偌大场地上落针可闻。有个文职处长几乎是梦呓般在问:“无锡方家?百年郡望啊。北平的方步亭方行长,顾维钧的学弟。”越说一句,有人心就凉一截。偏郑耀先还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好像那意思就是我岳父家和美国佬有点交情,你们别多想也别担心,我进去没事。 就在这时,基地的大铁门忽然开了,门口的卫兵没啥攻击的意思,反而搬开铁蒺藜,一个少女缓缓走出来,她妆容略有杂乱,但一身通体淡纹葛布裙褂却还整齐。 此时午后阳光正好,郑耀先的眼中,她就像踏着万千光华而来的龙女,步步生莲。 “以前的名字我不想要了,我就叫孟荧吧。”这是当年小荷一般的少女说出的话,没有悲凉,只有坚定。 荧者,微弱火光也,正如你,是我在这漫漫长夜、血腥地狱里,唯一能看到的光明。 举凡谍报部门,嘴紧是第一要务,遇到事讲究个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但那天震撼的场面却足以让很多特务铭记一生: 眼睛还湿润的少女一系洋装,娉娉绕绕地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里的飞行员,粲然一笑,平和地说:“哥,今天我从这儿走了,就算是从自己的娘家发嫁了。至少你叫我自己选了,我很高兴,谢谢你。” 久经沙场的飞行员神色非常痛苦,大步走上前来,死死抱了她一阵,硬是憋回了眼泪。方孟敖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方家对不起你。今天我拦不住你,也不拦你,但你有一天后悔了,随时可以回头。” 少女越发止不住泪,但还是坚定地走向了六哥。郑耀先见方孟敖看他仍是一副恨恨的神色,不多寒暄,只拉着孟荧上车。 “等等。”方孟敖忽然大叫一声,把众人吓个半死,眼看他小跑而来,不由自主地让人想到了“抢亲”两个字。 宫庶脑子快,还替六哥操心了三秒钟,对于捣乱的大舅哥应该怎么对付?杀?那肯定不行。打?群殴好像不能太重了,毕竟还有嫂子的面子呢。 不过方孟敖没做出任何过激行为,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怀表,浮云遮月图样的,亲自给孟荧带上,沉声说:“妈留下的东西,就这一件了,你带着吧。”说到最后,七尺男儿竟有泪意。 孟荧本想说,我的那一份还在,但看着兄长,想想刚才一番言论终究让他太受伤了,遂只好默默谢过,转身而去。 这一番折腾,终是这样落幕。但很多人心里,都有些酸酸的,不只为方孟荧显赫的身世,而是,她竟然能从奇迹般地生还,与父兄团聚,这在乱世是何等的幸福。八年抗战,国土沦丧三分之二,生灵涂炭,谁家又没有失去过亲人呢?战后,又有多少人期盼着自己渺无音讯的父母、丈夫、妻子、兄弟姐妹能够找到,哪怕只是有个音讯、有个盼头也好,但现实终究让他们失望了,世上只有一个郑耀先,能从76号集中营里救出了只剩半条命的孟荧。 奇迹,终究不是成捆出现的。 保密局再“保密”,有些事情还是要上报的,例如,国防部某位预备干部局局长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操着浓重的浙江奉化口音,对他的父亲说:“这种人,估计这一辈子就做过这一件好事。有此结局也算老天开眼。” 老于权谋的父亲坐在巨大的孙中山先总理画像前,没有答话,良久才道:“经儿,你要看长远,抗战终究是胜利了,租界收回,我们已经是四大强国之一。你将来要走的路,会比我平顺很多。” 青年人躬身答应了一声,硬硬地憋住了内心出的呐喊:“姆妈,姆妈,若是你还在,我愿意走更远的路。为什么党国这么多人,没人能把您从火海中救出来。如果他能,我愿意拿一切报答他。” …… 北平方家的花园洋房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但其中氛围之肃杀让备受宠爱都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谢木兰龟缩在屋里不敢出来。更巧在今天孟韦外勤,正好程小云回来照顾方步亭,咖啡还没煮完呢,就听到有人带着十二万分的惊喜(惊恐)来报,“大少爷回来了。” 第三十章:孟荧往事 方步亭看着眼前近十年未见的长子,高大而带有军人的肃杀之气,但也带着点世家礼仪。虽然对他这个父亲不屑一顾,但入门见人都很有礼貌,甚至还对程小云行了一个子侄礼,把委屈多年的她几乎感动哭了,忙说:“我去请姑爹和孟韦回来。” “不必了”方孟敖客气而坚定地说:“我有话跟您说,您看是客厅还是办公室。” 方步亭虽然对儿子的归来感到内心狂喜,但对父道尊严的坚持还是让他有些不悦,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肯搭话。 “我是长兄,妈不在了,孟荧的事,我必须跟您说清楚。”孟敖一路开飞机来,压抑之气已经散去不少,但方步亭却闻言大变脸色,“你找到荧荧了,她在哪里,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连程小云都跟着紧张起来,她也知道大小姐这一去让方家几乎散了,她满怀怨恨而又心脏严重受损,一言不合离家出走,方孟韦都好几个星期不理老父。 “我要和您单独谈一下”方孟敖说:“这是我们作为父兄的责任,当然,你要觉得对她没一点亏欠,我立刻就走。” …… “砰”地一声,方步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机被他气急摔在地上,万幸办公室里鹅绒地毯铺地,总算没让这美式摇铃电话身首异处。但这么大动静这房间隔音效果再好也不成啊,孟韦本已回家,在门外等到心焦目烂,畏于父兄尊严不敢硬闯,这下终于找到借口,也实在是怕老父长兄冲突起来。 随着孟韦推门而入,只见孟敖自若地在沙发上坐着,依旧抽着雪茄。方步亭却战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神色可以说是狰狞,用颤抖的手指着方孟敖说:“逆子,逆子,孟荧是你亲妹妹,你竟然答应送她出嫁,让她进虎狼窝。你你想过你的母亲没有。” 方步亭乃是大族宗子,接受了良好的儒家教育,出国后又学得欧美绅士做派,如此失态实乃人生首见。 孟韦听着也大惊失色,问道:“大哥,妹妹她怎么了?” 孟敖对这个幼弟素来是温和地,想了一下,用最委婉地语言表示,“孟荧当年于日占区为郑耀先所救,郑耀先你知道吗?” 孟韦点点头,就听哥哥继续道:“郑耀先杀人如麻,倒是对她不错,安排她进了救护中心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两人就在一起了。军统有规定,抗战期间不能结婚,所以他们近期才举办婚礼。我开始不能接受她的选择,后来她说服了我,所以她送她出嫁了。现在她已经正式结婚了。” 孟韦这时候也急了,大声道:“大哥,你怎么能由着她胡闹呢?郑耀先、郑耀先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人,不行,我要亲自去一趟重庆,去找人。” “不许去”方孟敖厉声喝道,接着把雪茄往水晶烟灰缸里重重一撵,站起来道:“孟韦,咱们说清楚吧,你,我,还有他,都没资格打扰今天孟荧的幸福。只有我们欠她的。” “幸福?”方步亭简直觉得滑天下之大稽,“我虽然不屑于和那帮特务为伍,但鬼子六什么名声谁不知道?满手血债的人没准哪天就横尸街头了,这样的人能给你妹妹幸福。孟荧年纪小,一时把恩情当爱情,你就应该把他绑回来。她欠的我可以还。别说保密局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就是戴笠还活着,大不了我豁出老脸,去求司徒雷登,求马歇尔,总能叫他们罢手的放你妹妹自由。可是你,你竟然帮着她胡闹。你气死我了。” 方孟敖目光一闪,他最是知道老头子,虽然不如何家伯伯清高,但也不是个没脸皮的官僚,反而是极为爱面子的,能有这样的想法,自己还当真有些意外。但是,“父亲之爱女,当真用心良苦。但可惜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了。这样说吧。她和我们同在山城三年,父亲您时任中央银行重庆分行行长,她如果有意相认,会等到被戴笠挟持之后才不得找我们脱身吗?” 孟韦毕竟是跟着哥哥在外滩上干过苦力,知道那时的民生是何其艰苦和残忍,加上他情感又是最为细腻,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试探着问道:“孟荧,吃了很多苦吧?” “是的,孟韦,跟她一比。我们都算是在蜜水里泡着。”方孟敖说完,巡视了一圈,关好门窗,对方步亭说。“关掉屋里的录音设备,不然这些话我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方步亭债多了不愁,今天如此大的冲击实在已经不指望儿子对他恭敬了,看他如此神情,也怕当真害了女儿,取出设备一一关死,看得孟韦一阵发怔,他是真没想到老爹在自己家里也玩这一手。 孟敖既然能开飞机,对这些洋机械自然熟悉地很,知道老父未耍花招,深叹了口气,说:“当年孟荧在八一三中被炸中心肺,本来必死无疑,万幸有一个意大利籍贯的医生机缘之下救了她,虽然当时药品稀缺动荡不安,好歹命是保住了。孟荧在生死边缘挣扎了近一年,好不容易能下地了。但不幸再次发生,她的教父——就是那名医生被污蔑是意/共而被处决,孟荧被日本治安队缉捕,几番受刑,差点死了。结果,她命大挺了过来,后来竟然被带到一处干净明亮的大院里,和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穿和服、学日语、练习能剧和茶道花道。” 方步亭脸色骤变,怒喝:“你不要说了。”说罢竟然还站不稳,用手辅助了皮椅,很是狼狈,显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方孟敖却不理他,点燃一根雪茄,想想又掐灭了,他缓缓说:“慰安妇一词,是什么意思?我说了都觉得可恨,可是像孟荧这样的大家闺秀长得又清丽可人,是汪伪政府专门为日军将级以上军官准备的。1941年,那群疯子在上海举办酒会庆祝珍珠港‘大捷’,妹妹被打扮好去献艺,而她当年已经十四岁了,会发生什么我说不出口。但我记得她和我说起这一段事时,那种眼神……她说,当时内衣里已经藏了碎玻璃,准备至少刺瞎个日本鬼子再上路。就是在这样绝望的时候,郑耀先恰巧来执行锄奸任务,遇到了孟荧,救她出了魔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伴着她救了她的人,是我们眼里沾满鲜血的郑耀先。不然,我们的女儿、妹妹,会经受什么?” 第三十一章:双向救赎 一时之间方步亭的办公室落针可闻,孟韦目瞪口呆,怔怔问:“哥,你说的是,是真的。”语气明明不确定,却有种可怕的预感。 方孟敖嗤笑,像是在笑弟弟也像是在笑自己,“不然你以为以她的身体状态,怎么在日战区活过三年的?郑耀先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我们这些当初抛下她的人,让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的人,凭什么阻止她去喜欢人家?这只是恩情吗?这是在救赎她。” 方步亭忽然像老了十岁,颓然坐在了办公椅上。 ....... 孟荧有时候真佩服郑耀先的脑子,他接着孟荧,直接联系了徐百川派了车,把他们俩“抓”到了望龙门看守所,宣称劳动各位长官实在罪过,自判终生监'禁赎罪。 郑介民、毛人凤、唐纵:老子信了你的邪~ 孟荧不乐意了,“我没罪,我才不住监狱呢。再说了,我的私房、衣服、还有新换的银元都在原先屋里呢。” “你的出息呢”郑耀先鄙夷,还是解释道:“我已经安排人了,明天下午,最迟,你就能拿到你那些宝贝了。老子再落魄,也守得住你的财宝。”看她还是一副气鼓鼓地样子,遂笑道:“你这大银行家的小姐,别这么一副小家子气好吗?” 孟荧想起来自己跟哥哥描述跟郑耀先的“情深义重”“战火真爱”,简直是把张爱玲和琼瑶的名言都给剽窃了,想想自己都肉麻。虽然内心不断给自己打气都是为了留在六哥身边辅佐,但还是有点心虚地不想进行这个话题,遂小声道:“咱们真要在这儿住一辈子,这里面关的可都是……,反正我良心不安啊。” 郑耀先神色也凝重起来,点了只香烟默默抽着,孟荧知道他在思考,也不好多言。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解开自己的衣襟摸索起来,倒把郑耀先吓得勃然变色,站起来喝道:“你做什么?”说着眼睛赶紧移开了。 孟荧一怔,顿时双颊如同霞飞,几番生死之下,她怎么对郑耀先越来越不注意了,他们……又不是真的做了夫妻。 她赶紧解释道:“六哥,你别误会,我有东西给你看。”说着飞一般取出贴身带着点黄花梨滑盖盒子,急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老陆的时候,他给我的,是他28年入党时的信物。”郑耀先顿时也顾不得尴尬了,上前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玉环光滑如昔,又想起为保护自己而惨死的陆昊东,心内悲苦无以言表,半晌才对孟荧说:“说说当时的情境吧。”这自然是指老陆交托信物时的情形。 孟荧无有不依,细细分说而来,连当年游击队长差点要抓她都不再隐瞒,弄得郑耀先苦笑道:“老子军统当的太你娘/的成功了,不仅自己人要杀我,连我枕边人都不愿意放过。” 等到孟荧讲完了老陆的反应,他才道:“他,只怕哪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怕我以后说不清楚,所以才留下后手托付给你,老陆,老陆,你骂我骂的对,是我太高调害了你。你以前总是说,革命要有牺牲,等有一天到了马克思那里……我,我.....”说到此处,七尺男儿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孟荧不及两人感情深厚,但想起这位妙手仁心又有点可爱的老上级,内心也是伤感不已只默默陪着郑耀先垂泪。 又过了一会,郑耀先已经缓了过来,走到水盆前洗了一把脸,后又坐在孟荧对面,严肃道:“孟荧,老陆已经走了,我们俩现在是一起断了线,这不必提了。你刚才说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我也明确告诉你,这里我们不会待太久的,因为想要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 孟荧不解,“可这是望龙门看守所,有一个宪兵团的兵力啊,连火炮都有,还不说白公馆那边的侦查处人员。只要不是大型军队强攻,谁能杀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要我命的可未必是别家。”郑耀先说着,有点想抽烟,无奈暂时也没取来,只好罢了。 “你说毛人凤,还是郑介民?”孟荧也有遐想。 “现在这些还不好说,我总不能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死了吧,那样老头子那里就说不过去。你且容我慢慢想想。”郑耀先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孟荧自然也是相信他的能力,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先做点什么?” 郑耀先发誓,如果他不是认识这小丫头快十年,眼看她从心如死灰的废都孤儿变成自己的党内同志,听到这话一定是会想歪的。但他干的就是谍报工作,心里再震撼,面不改色地道:“先去置备两道小菜,去找徐四哥喝酒去。席间看我眼色。” 孟荧不是天生的易牙手,但当初还真被训练过烹饪,有几分本事。她借了个台灶,做了一道辣椒芹菜炒肉,一道凉拌苦瓜,一道野菜鲜鱼汤,再带了点自家留着的米酒,摆在徐百川小院里的石桌上,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徐百川失意之人,心思敏感,看她恭敬服侍把自己放在了低位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夸赞道:“咱们老哥俩喝个酒,哪用弟妹亲自下厨,太客气了。” 孟荧笑道:“这怎么一样,耀先已经没亲人了,我入门之后这算是第一次做饭呢,就是食材少了些,不然非的四菜一汤才合规矩。” 徐百川闻言更是高兴,“唉,弟妹就是讲究人。其实这世道哪里还有这么多规矩,心意到了就行了,好了,咱们落座吃饭吧。” 郑耀先未置可否,只是极为快速地看了眼外面的飞鸟,好似闲话一般,“这是什么鸟啊?还在这里筑巢。胆子还真不小。” 徐百川道:“你这迂腐了,俗话说稚鸟念旧林,咱们这儿开辟成监狱才几件,对这些飞禽来说,却是祖祖辈辈的家,行了,快坐吧。” 孟荧却有了计较,笑着说出了自己的道理,道:“四哥,还是你们兄弟俩喝酒吧,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叫你们放不开?” 徐百川一想也是,军统的兄弟喝起酒来,不说几句荤的那才怪,当着女眷确实是不方便,客气几句就请他回房间了。 第三十二章:风云变幻 徐百川一想也是,军统的兄弟喝起酒来,不说几句荤的那才怪,当着女眷确实是不方便,客气几句就请他回房间了。 徐、郑二人推杯换筹,闲谈几句人生机遇,徐百川拾箸尝了几口菜肴,随口道:“谁能想到,当年康熙皇帝都夸的江南有数人家的嫡出小姐,也能这样洗手作羹汤,老六,你值了。” 郑耀先笑道:“四哥要是羡慕了,把嫂子接来小住一阵儿呗。孩子反正读的也是寄宿学校啊。不耽误事。” “你别操心人家,她过的好呢。”徐百川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扭曲地尴尬,郑耀先意识到这夫妻俩的问题肯定更大了,涉及家事就是兄弟也不便多问,自然赶紧补救道:“四哥,你说孟荧,别人不知道,你当时能想到,她那种让我不把她带走就扔到苏北说要去投八路当土匪的样子,会是那样的大家小姐?” 徐百川笑着那个瘦弱女孩的决绝,叹道:“这世道,真是人命如蝼蚁啊,不管你是什么显赫出身都不顶用。不过,老六,你可别告诉我你和人家一块过日子后还真不知道她的底细,那你可就不是''鬼子六''了。”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我又不求着他中央银行,拨款这事儿老板不假于人。你和三哥倒是说过她身体太差,娶了之后不好生养什么的,但你说干咱们这行的,早上出门晚上不一定囫囵着回来。家里有个人知冷热能说话的人过着,就是福气了,想太多那叫自讨苦吃。” “你说得对,不过外面可不这么想。你没听说外面的顺口溜嘛。毛齐五,升官加个绿顶戴;郑老六,去职报个金元宝。”徐百川笑道。 郑耀先说:“那我可更得指望这儿养老了,现在出去,他毛座还不想宰了我啊。我可不干这事儿。” 郑耀先吃着小菜,喝着小酒,躲在中美合作,一副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样子,“不就是想收拾我吗?行!有本事你进来,只要你敢来,没说的,我立马躲出去,往山里一钻我看谁能抓住我。想找我,门都没有。” “那倒是,”徐百川咀嚼着下酒菜,随口应道,“你算是彻底安全了,话说这地方能不安全吗?保密局,它总不能兔子吃窝边草吧?要想弄死你也不能是现在;中统那就是一群废物,如果他们想找麻烦,在咱们地头上,弟兄们也不是吃干饭的;至于共/产/党嘛!嘿嘿,他们倒是想进就能进,喏,那些号子可都空着,我还怕地方不够住呢。你就安心和弟妹过日子吧。” “说的是,四哥,咱们闲人喝闲酒。干!”郑耀先翘着二郎腿说。 可是老天似乎并不想让他们太闲了,正说这话,就有卫兵捧着报纸,表情纠结地往里走,徐百川一看就烦了,喝道:“去,老子有空喝酒,没空看报纸。谁愿意听会议精神谁看去。” 那卫兵也是胆大,直言一句,“处座,您还是看看吧,出大事儿了。国民二十个师进攻中原共区。” 徐百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酒醒一半,他再被投闲置散,但也是在这一行里浸润了二十年,本能地意识到事情很大,大到历史的齿轮也在随之运转。他接过报纸匆匆一看,《中央日报》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描绘国军将士是如何英勇,将共/产/党打的如何抱头鼠窜,眼看就要收复全中国了的架势。 但徐百川这位老特工还是敏锐地发现,共、军建制没有被打乱,甚至可以说是有序撤退。想到这二十年风云诡谲,他由衷叹道:“这一根藤上结出的两个党啊,真是六月天,孩儿面,今儿好了明儿就恼了。” 郑耀先早就竖起来耳朵,虽然早已猜到国内战争爆发势在必行,而且不会太迟,但真听到这一个消息,还是感到心灵巨震动,一时间脑子里涌进了上百条线索,倒没顾上徐百川的话。 到底徐百川淡然一些,看卫兵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问:“怎么了,还有事儿?” 卫兵一张娃娃脸更加纠结了,“是,处座,六哥。刚才,刚才六嫂子,她拿了几个鸡蛋,塞给了白公馆那个小鬼。” 徐百川问:“啊,是不是那个姓宋的小萝卜头。”这小孩的父亲名叫宋绮云,是杨虎城的秘书。当年西安事变之仇,蒋委员长至死不忘,哪怕这小东西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也跟着进了监狱,缺衣少食常年不见阳光,生的头大身子小,固有这个外号。 “是,就是他。”卫兵小心翼翼地回答。 郑耀先霍然站起,黑着脸道:“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是不是粮食多的没地方搁了。人呢,回屋没有,我去找她。”一副立马要回屋收拾媳妇的架势。 徐百川看这架势哪能不拦着,轰走了卫兵,又逮着郑耀先劝说了好久。最后还感叹道:“算了,六弟,咱们都混到监狱里来了,还这样小心翼翼的做什么?听哥哥一句,至亲至疏夫妻,就算你们感情好,平时也该多包容一点,人家跟你住在监狱这叫患难。放心,这一点小事儿,我还是能给压住了的。” 郑耀先先谢了一声,随后还是一副听头疼的样子,说:“四哥,我知道您说的在理,可我这不爱之深责之切吗?” 徐百川只觉得自己胃都不舒服了,道:“行了行了,你想酸死我啊。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弟妹了,她心软,要不当年能领着咱们躲到下水道里,偷偷给咱们俩几个苹果。咱俩还能今天坐在这儿喝小酒。”说罢又是一叹,“六弟啊,咱们抛开弟妹家世才貌不说,就这积德行善一条,说不定将来你还能沾她的福气呢。” 第三十三章:我有信念不能死 来了这这令人闻之色变的中美合作所,郑孟两人这对假鸳鸯,为了不暴露身份自然不好再分床而睡,万幸这地方徐百川做主,倒给他们弄了张大床,为了啥不言而喻。 郑耀先怕孟荧尴尬,主动把中间放上了枪械等武器。还自顾自地解释说是有危险也好反击,这理由就是对外,怎么也说得过去。孟荧心里虽然别扭,但也勉强适应了,不然被发现了可不是玩的。 就是山中日月如梭,她很快到了必须要出去一趟的时候——她的心脏又开始疼痛,明显是心脏病又犯了,需要去大医院复诊,郑耀先十分担忧,说:“这是大事儿,还是我陪你去吧。” “可别,你在这儿好歹还安全些,出了这个门,有多少人想要你的脑袋啊。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孟荧一口否决,“我去医院会有卫兵陪同,家里动我的可能很小,至于中统,我曾托人放出风去,我若横死,凶手必然是田湖。谁让他们绑架过我。我不信我哥哥们的怒火,是他田湖能不顾及的。”其实不光哥哥们,方步亭可绝对不好惹。 “不要瞎出点子,说句瘆人的,中统要是真杀不了我,下定决心拿你出气。不让你横死,让你在医院里来个心脏猝死,方家纵然通天,找谁说理去?找谁偿命去?”郑耀先没好气地教育她。 孟荧一缩,“那要不我不去了,照以前的方子拿药好了。” “不行,身体是不停变化的,不能应付。你先去,我派人跟着你保护,只要他们一动,我就能随机应变了。”郑耀先给她打气道。 孟荧点了点头,想这次在医院一定要把系统拽出来问问,这感觉就是自己是网兜里的草鱼,随着绳索紧张而无可逃避,话说,最近这家伙太偷懒了。 …… “这天杀的鬼子六,自己的妻子重病,竟然也引不出他来!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王八蛋,老天有眼,他可别是那变了节的风筝。”军统高官贪生怕死的“正常”举动,令那些等着找他夺命的各路神仙无可奈何,只得气的各自“问候”一番。特别是川渝地/下组/织袁农,当他听取手下同志的汇报后,气得破口大骂:“‘鬼子六’!你个混蛋!好!我倒要看看你在耗子洞能藏多久?一年等不到,我等十年,老陆,曾墨怡,你们为我作证。” 游击队长孟朗在一旁狠狠拍着桌子,咬牙道:“娘的,要不是,要不是郑耀先的老婆是个好女人,也做了不少好事,都进了监狱还不忘了关心孩子,我非……” 袁农听后脸色一变,立马厉声道:“老孟,你胡说什么,我们是中国共/产/党员。不是土匪。”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脸色更黑,低声训斥道:“上次你自作主张的事,差点违反纪律的事我已经给了你记大过处分,怎么还要再犯?要不是老陆临终前发来的那份情报,我们山城地下党的脸面和操守就要被你……” 孟朗再也忍耐不住,忽地站起,道:“袁书记,你今天就是枪毙我,有句话我也要说。老陆是怎么死的,是哪个王八蛋把他抛尸喂鱼,你......你是他二十年的老搭档,难道忘了吗?” 袁农一下子被卡住了脖子,旧年同志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叫他酸苦难言,一双吊脚眼里真实地流露出悲痛震怒,良久,他才缓缓坐下,道:“无论如何,组织原则不能破坏。你可以摸清那个女人的动向,策划利用她混入中美合作所。但我还是那句话,原则就是原则,谁也不能屠戮无辜的老百姓,哪怕她和郑耀先有婚姻关系。她也不是党/和国家的罪人。” ...... 医院这个生物自在中华大地扎根以来,就是一贯的兵荒马乱,现在这个时代,大医院的资源更是稀少的可怜。万幸宋孝安知道六嫂今天就医,不顾婉拒硬派了两个支队长陪伴,那些人一看孟荧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还没见上医生的希望,脾气比孟荧还大,直接亮出了招牌。 不得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时候简单粗暴的方式还是挺管用的,反倒是孟荧觉得只要不好,硬塞给人家护士三十块大洋,特别真诚地说:“我也在战地当过医生,看贵院上下都是妙手仁心的慈悲之人,这些算是我给的捐助。您看是给添些纱布针管也好,替付不起钱的穷人付了也好,请千万不要推辞。我今天出门现钱不多。”保密局福利不错,至少现在通货膨胀还没那么严重,孟荧名分已定,看病不用她自己花钱。当然,稀缺药品啊,手术啊什么的另算。 小护士本来看这伙人敢怒不敢言,心里暗自怒骂的。但见孟荧确实是讲道理的,倒真是受宠若惊,历来医护人员从患者哪里总会受些委屈,看孟荧这般客气,她也投桃报李,好声好气地给她插队就医,指点着去见做检查。 山城曾为国民政府陪都,一流的医院甚至可以和美国的相媲美,一通检查下来,医生很严肃地表示,她的肺部贯穿伤愈合不够好,进而影响心脏。现在尚且不能判断是否已经到了心肺衰竭的程度,但情况非常不容乐观,但如果有能力还是去上海的大医院或者美国做手术,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孟荧比较直接,“医生,做不做手术,只怕我都活不过几年了吧?” 那医生很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可眼前的女子瘦弱不堪,狭长的丹凤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深邃和豁达,让这位见惯生死的医者不由得说:“是的,郑太太,坦白说,以你当时炸伤的位置和后续处理的仓促,我认为您活过三年的可能性都不大,到今天其实是我生平未见的医学奇迹。如果您暂时没有转院的打算,我很愿意继续跟踪您的治疗,为这一医学难题积攒经验。” “其实也没什么好积攒的,心者,念也。我有信念,所以不敢病死。”孟荧说。 很多年后,那名医生在宝岛上成了更受人尊重的教授专家,他总是对重病患者说,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能强大到什么时候,生命是有奇迹存在的。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啊。 第三十四章:崔中石来访 来都来了,孟荧病情又有明显恶化,自然是要住院一天观察的,不想病房刚安排好,就有人来求见,这倒还真是稀奇,要知道军统六哥落魄了,六嫂还能风光到哪儿去? 孟荧笑着对那个支队长说:“新鲜,你们六哥以前忙的我都见不着,现在却睡到三竿也没个人惹他。怎么我一出监狱,倒有人找来了?” 那支队长心想还真是如此,只道:“来的是个文人,说是您大哥的朋友,受您娘家之托而来,名叫崔中石。嫂子若不想见,我这就教他滚得远远的。” 孟荧:……来的还真不是一般人。所以她只好自打嘴巴,“既然是我娘家的关系,自然不同,请他进来一叙吧。” 崔中石的形象和孟荧想象的差不多,身穿平价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文文弱弱的模样,随身背着一个公文包。如果不是看过原著,谁能想到此人内心的浩瀚与与坚定。而崔中石则保持着传统的礼仪,目光下垂地打了声招呼,“方小姐好,鄙人崔中石,是央行北平分行的雇员,这次公务来渝,受行长之托,来看望小姐。” 其实他哪里是有什么公务,方步亭自那人被长子告知一切后,只觉得日日夜夜如火烧心,白天精神恍惚,晚上夜不能寐。他从小宝贝一样呵护大的乖女儿,竟然遭受了扬州瘦马一般的耻辱,身心皆大损,对亲情失望透顶,有一天没一天地苟活着。现在更是随着她那个不着调的夫婿住进了中美合作所,一想到这里,他更是胡子都要愁白了。 他第一次有了一种亲自过去求女儿回头的冲动,对她说,不要这样自暴自弃,你的生命或许会比别人短暂,但也应该有意义地度过,而不是和一个特务为伍,畸形地快乐着。我再有错,也是你的父亲,会给你一切支持,方家愿意倾尽一切让你好受一点。 但是想都不用想,他这些话一说出口,孟荧会用何等难听而不堪的话来回应老父。方步亭意识到自己是个懦弱的父亲,他不敢面对这一切,只能一夜复一夜地弹奏着钢琴,忽然有一天对程小云说:“怪不得看红楼梦,袭人宁可当贾宝玉的丫鬟,也不愿意跟爹娘回家。”程小云纵然不是孟荧的亲娘,看着一日日老态毕露的丈夫,也不禁暗自抹泪同情。 崔中石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被方步亭派往山城的,虽然行长说的隐晦,但他出于一个父亲的同理心,理解方步亭也只是想知道女儿的现状而已。所以他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也进不去白公馆,好不容易才等到孟荧出来看病——有名的医院就这么几家。而他本人对这项任务也不敢怠慢,好不容易发展成功的方孟敖也无比关心着这个妹妹,虽然他万分心疼地尊重了她的选择,但如果有一天孟荧愿意离开郑耀先或者守了寡,相信孟敖是非常不介意开香槟庆祝一下的。 孟荧有了剧情加持,心态反而轻松,一派淡定地说:“崔主任,按照我们中国传统,你似乎应该称呼我为郑夫人,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正了名的,对这件事情很敏感。” 来了,崔中石心道,面上却仍是恭敬道:“大小姐也该知道,我是中央银行的人,端谁的碗,服谁的管。中石不敢惹得行长不快。” 孟荧抬眸,看着他说:“有我在,他是一定会不快的,这个无须您操心。”不待他答话,又忽然笑了,纵使崔中石这样城府的人,也觉得她这一笑有些冰雪消融之美,然而她接下来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入坠冰窟,“方行长给你发工资,可不知道你会把他的长子发展到那个组织吧p。” 崔中石也算是老资格地下/党了,久经风浪,稳重不是一般一般人可以比,不过片刻惊慌,就扶了扶眼镜,缓了缓神。只见他神色恰到好处地变了一点,方才分辨道:“方小姐,我知道您对行长怨气很大,也不想再跟方家有什么牵扯,这换了谁都可以理解。但我此来也不过是替一个年迈的父亲看一眼女儿,乃是一个外人,你何苦这样吓我,现在这个世道,粘上这个'共'字可是一个死啊,这真叫人怀疑您的丈夫平时是怎么对你描述这个世界的。” 孟荧这些日子可谓水深火热,早已经非吴下阿蒙,“不必试图激怒我,崔主任。我敬爱我的丈夫,但我自会睁眼看世界,比如我就看出来,有一个叫王晓蕙的傻女人就不会睁开眼,还在等着她的崔黎明。而您却在北平有妻有子的。这样的行为不管是为了什么,可真叫女人看不起。” 崔中石脸色终于变了,眼前娇弱如春柳的女子仿佛毒蛇,一寸不差地咬到了自己的死穴,更恐怖在她的消息来源是哪里,自己一无所知,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万幸她下一句话又给了他定心丸,“不过这些事,我知道,我先生不知道。夫妻间也不是什么话都说的。所以崔主任,不管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咱们都可以谈笔生意,只要你有诚意。” 孟荧坐在病床上,懒洋洋地喝了一杯白开水,感觉自己这范儿装的应该不错。 都是看过原著电视剧的功劳啊。 公平来讲,孟荧认为崔中石实在是地下/共/产党中的楷模。自四·一/二事件以来,我党组织的力量就是靠这些隐藏在各行各业中的人慢慢发挥出来的。作为地下党,他们这些人要隐姓埋名,行事要低调、隐秘,嘴严到像蚌壳,在煎熬中执行任务,做出对组织最有利的判断,还常常是单线联系,随时有失去联系或者成了无名尸体的可能。 而崔中石更是其中楷模,为了发展个王牌飞行员,他昧着良心替四大家族做黑账,为方家人奔走挥金如土,自身却有极高的道德底线,宁可家人饿肚子也不昧一分钱。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啊 第三十五章:“影子”情报 就单凭这一条,虽然大家都是共/产/党,郑耀先和孟荧也跟人家差了不是一个层次呀。他们俩花起国民/政府的钱可从来不手软——完全不考虑这也是任命的血汗钱,只想着自己不花便宜了真正的国家蛀虫。 而行事低调从来不是郑耀先的风格,这不,孟荧也学坏了,她这几天都在想怎么能避免被川康地区的游击队追杀,一看崔中石送上门来了,眼睛转了几圈就开始使坏,把意向严谨的崔主任吓得差点心脏也出了问题,真是找谁说理去。 天可怜见,他信了共/产主义,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告知,你的一切来历我都知道,你的未来说不定我也会操控。说这话的人还是个超级特/务头子的老婆,你说吓不吓人?他一死罢了,可天知道会牵扯出什么来? 孟荧表示,我是跟着郑耀先久了学会起范儿了,而且当初电视剧追的好,印象深刻而已。 但信息的不对称让崔中石完全不敢轻视对面的病美人,再次扶了扶眼睛,虚弱地笑道:“夫人都拿出这样的消息来了,还要我表示什么诚意呢?” 孟荧见鱼儿上钩,越发矜,还喝了口茶,持道:“崔主任也不必如此,我对贵党一向没有恶感,有一件事你可能也知道,虽然我是由我先生救出日占区的,可是当年真正救我性命的贝尔神父,确实是意/共成员。可是因为我先生的原因,很多你们的同志恨屋及乌,差点绑架了我,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吧?”说起来就生气,更怕的是他们来第二回。 崔中石闻言脸色更差,一般有信仰的人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就很高,他看着国民政府很多官员贪污腐败,虽然愤怒却觉得更有奋斗的动力,让中国人民早日富强民主。可今天忽然被告知,自己的大团体内有人道德滑坡,这就很不美妙了,而且孟·神棍·荧忽悠在前,他不自觉地就觉得这事儿八成是真的,主要是,郑耀先太tm不是东西了——不过那也不行啊。 “好吧,这一次我看在贝尔神父的份上算了,但我先生现在走‘背’字儿,没了实权,成了监狱看守。血仇在前,我身为人妻,不敢奢望贵党能和我先生前嫌尽弃,好歹别再拿我这个土埋半截的人做靶子,这样太掉价。也让我看不起。”孟荧悠悠道。 崔中石终于道:“夫人所求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不过也不容易吧,别紧张崔主任。我了解一些你们的方式,你又不属于川康党委成员,这种事情上报你们的上级再转述,很费事也很费时间吧。而且因你是潜伏身份,一旦联系过多就有暴露风险。若是等不到你的回复,我下面给出的条件可就要失效了。”孟荧感觉实在快撑不住了,起范儿容易维持难啊,世外高人不好装。 戏肉来了,崔中石坐直了身子,盯着她问:“夫人的价码的确不算高,但也不低。那么消息是什么?” 得到这么一句评价,真是不容易啊,孟荧努力保持着仪态,说:“前段时间,陕北共区抓获了戴雨农深埋了十几年的一大批间谍,想必这么大的事你也知道。这是军统安插的人送出去的,为这事,我男人都吃了排头。不过戴雨农要用他戴罪立功,就给了他一条绝密信息,你们核心部门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特务,根本不在名单上,代号影子。” 崔中石脸色彻底白了,知道事情严重性抢着问,“ta是谁?” 当年肿痛徐恩曾若不是用了一个叫钱壮飞的秘书,顾顺章一旦叛变,上海地下党组织就要团灭,连周副主席都有性命之忧。那么反过来,党内部有这么一个人,危害会有多大?崔中石想都不敢想,真的出了一层冷汗。 “崔主任,谈生意是要公平的,你帮我解决游击队对我的纠缠,我告诉这样一个绝密消息。找出这个人?你的要价未免太高了。”孟荧又找回一点感觉。 崔中石一噎,还真是这么回事,按说不殃及无辜,团结大多数本就是党的原则之一,她只要求不要利用她伤害她来向郑耀先报复,虽然对于他来说实施成本高,但却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而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影子,那其身份的价值可就高了,但他也不禁有点打鼓,真的有这个人吗? 孟荧上辈子的心理学专业还没白学,从已经开始破功的崔中石脸色看出疑虑,心念如电,马上道:“你也不想想,是一样,若没有这个影子,陕北共军突围计划是怎么泄露出来的?胡宗南可没这么有军事才华吧!你这个级别了,这事怎么也该知道吧!” 崔中石缓缓说:“那么夫人的条件呢?我先说在前头,若是让我说和,放过郑耀先,您就免开尊口了。” “这死仇若是这么容易解,我就不用如此操心了。”孟荧又是一笑,带着些满意的味道,“我只要求,贵党以后来找我联系,请一位代号为风筝的老朋友来。你也别这么惊讶,崔副主任,我是郑耀先的枕边人,很多人愿意跟我取得一些联系的,也包括你们一些头脑清楚的人。” 孟荧在和崔中石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后,双达成了一定共识,谈判取得重大突破。然后,崔中石火烧屁股地连夜赶回北平干活去了。不过他走前,还是问了孟荧一个问题,“夫人如此见地,如此手段,怎么会看不到国民政府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为什么局限于儿女之情,而不去选择更有价值的人生。” 孟荧嘲讽一笑,“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就是这样傻的。”崔中石遂明白想发展这个特别党员估计是没戏了,当然即使有戏他也得请示,孟荧的身份毕竟太特殊。只能暗暗感慨一声,方家真是人杰辈出。而孟荧表示好走不送后,则放心地睡觉了——谁也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在陆军医院动手的,再说了,各方神仙要她的命干嘛?他们想要的是借她要郑耀先永远消失。 第三十六章:优秀电视剧织补系统 而在梦中,系统终于上线,孟荧照例狂轰滥炸一番外加吐槽它是个人工智能界的阿斗,然后得意地问:“怎么样?虽然有点欺负老实人,我今天的临场发挥不错吧。‘影子’这么重要的情报,不是崔中石,我还真不敢说。” 系统却难得沉默了,很久才说:“宿主,我把你所有的积分都兑换了补心丸,可以够你职称一段时间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孟荧有些不悦。 “因为我要下线了,这次很有可能是永久的。对不起,宿主。” 天道好轮回啊,这次轮到孟荧面如土色目瞪口呆了,真的需要一个补心丸救命,她刚一缓过来就拽着系统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倒下呢你就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不带这样对人的。”这世道是我愿意来的? “不,宿主,是你完成的太好了。小天道觉得我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毕竟人总是要离开拐棍生活的,才能走的更远,何况我们是人工智能。至于你,别担心,剧情进行到了这一步,你只要在这辈子顺利闭眼一样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看孟荧仍是惊疑不定,在孟荧肉眼不可视的空间里叹了口气,说:“你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是你被选中来到这个乱世,今天我终于可以告诉你了。其实说来惭愧,你这些年脾气不好,也是应该的,因为这事儿做的,是挺不地道的。” “你也知道,那些年,我是指你穿越前的近十年,国产电视剧就是个被群嘲的,片方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流量明星了,根本没多少预算顾及布景、后期等。更有甚者,为了取悦少年人的审美,故事编造的狗血离奇,反过来又对青少年产生思想上的毒害。”系统说到这里的时候,正经而又隐隐带着点厌恶。 孟荧目瞪口呆,好吧,她承认这些年有些国产电视剧,不,是很多电视剧简直就是挑战观众智商,不过有这么严重吗?至少不是还有《xx无战事》、《人民的xx》这些好作品来洗眼睛吗?系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连了心,接着就说:“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因为渐渐地主流人群也厌恶了这种拉低智商的电视剧,而且还是有一部分良心电视人的坚持,国产电视剧的制作环节慢慢地开始转变,但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时好时坏。后来到了20xx年,国家强盛了,我们的文化产品开始为世界所追捧,官方乐意宣传我大中华文化,就想做一个半世纪优秀电视剧系列,结果,试行版出来之后,除了开始那十年,后面的优秀电视剧基本上全部被专家判定为不合格。” 孟荧惊呆了,“这什么标准啊!得有多严。出了什么问题吗?”不过同时小小为自己的国家高兴了一下,能强大到万国而来学华语,当年的盛唐也不过如此。 “第一,为了国际友人接受,先排除主题建国后讲述经济建设、改革开放的电视剧(扑街一大批);第二,为了打击封建复辟,后宫剧或大幅度描写帝王生活的电视剧一律不许录取(这太一刀切了把,《走向共和》多好啊);第三,为了突出中华民族复兴的合理性,尽量选取民国时期的优秀电视剧(您可真会挑啊,抗战这块好剧不敢说,神剧挑出个千儿八百部不成问题,那怪不得不合格了!)。” “你别这个表情,还有一条更绝,男女必须平等。知道吗?就是说任你多好看,如果你男性角色一水儿演技炸裂,女主就跟摆设似的,也不行。”系统无奈道 孟荧这次真的傻眼了,“那我现在呆的这部电视剧就不合格啊。”多明显啊,男女比例和重要程度天差地别。。 系统一叹,“所以啊,从业人员没办法了,展现新中国影视历史,你又不能断代或者重新拍,所以就人提出,可以用技术手段‘修补’一些还算可以的电视剧,完善其剧情,好歹能拿得出手去。” “这能做到吗?”孟荧惊叹。 “宿主啊,技术是可以不断进步的,你无法想象到几十年后人类的掌握着何等技术?当然,很多都是不会公开的。所以,这才会让你来修补一下,咳咳,你现在所处的两部电视剧就属于在边缘的位置。”系统很骄傲的说。 “那么,为什么是我?”孟荧再次问道这个问题,已经平静多了。 “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两条是,第一你有强烈的家国观念和近代史知识,第二,当时你有抑郁症,而且已经有自杀倾向。” 孟荧脸色一变,真正被人说到要害,别看她现在活的有滋有味,不时怀念一下上一世的生活。但事实上,上辈子“被穿越”前,她确实是想过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别以为是什么天崩地裂家破人亡的大事儿,其实就是她不太适应社会的高节奏和压力,北漂经济压力大回老家又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典型的“北上广安不下身体,家乡装不下灵魂”,压力之下患上了严重的失眠,只能靠吃药入睡,久而久之工作也不行了....... 现在她看来屁大点事儿,当时却能让她在黑暗中痛哭,满腹委屈不知道怨谁,又不敢和父母说怕他们担心,一时心灰意冷,想着永远睡下去就好了,结果醒来了,就面对着一个几乎被炸毁的世界,遍地哀嚎,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那时候她想死,真是再容易不过了,可是,她没有,人到绝境,反而生出了一种倔强坚韧,在系统的指点下熬过了在上海沦陷区的四年,又到了战地,到了山城。 她有了等待的人,她不能死。 所以今天,孟荧可以很平静地说,“怪不得了,这么说来,你们也算帮了我。”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啊~ 第三十七章:郑耀先的原本人生 “不,宿主,我们所处的时空,任何没有当事人同意的救治都是非法的。这次结果无论如何,我们部门都会受罚,并且根据你在二十一世纪的康复成果决定量刑。虽然,的确不是我做的决定,但但真的很抱歉,我们整个系统把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享受惯了和平的人,投入到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借用了这样一个病弱的身体,虽然这是为了国家,但我们还是歉疚的。”系统可能是快要离别了,说的话格外正经。 孟荧想着这些年的苦难,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即使歉疚,你们不还是做了。”不过很快她又叹了一口气,说:“这么些年说不怨恨,那是假的,但总算我也适应了啊,量刑什么的就算了吧,到不了那个份。” “宿主,谢谢你的谅解。不过我们操作之前都想到了这个后果了,但就是没想到你完成的那么好,将来这个电视剧回炉重造之后,我感觉会更好,更正能量,你一定会有一大票粉丝,会喊你白月光,小天使的。我们国产剧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了。”说着说着它竟然还激动开了,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行行,那你干嘛非走啊,都说对不起我了,留下来给我助攻也好啊。”话都说开了,孟荧也不像原先那样爱吐槽了。 系统好像是有些黯然,但还是很坚定地说:“宿主,我是一定要走的。好的文学作品有它的生命,有内在的逻辑,甚至不能以作者的心意改变,何况修正者?你的存在已经让这两部本就非常优秀的电视剧更加耀眼。但我一个劲儿给你开金手指,一不小心改变了大历史事件,虽然说电视剧的事件终究不会影响真实世界,但是那样又触犯了一些原则,一样不能成为'优秀电视剧'了,那我们一番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孟荧呐呐,如果在之前,她一准地骂系统胡扯,但两世风雨,她经历太多,即使系统和她玩笑惯了,但这一刻,她明白这不是玩笑,不容更改。想到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隐形伙伴就要彻底离开,她内心有些伤感,半晌才道:“那你以后会怎么样?” “当然是回去服从安排,可能还有新的任务。宿主,你别难过了。” 孟荧只用了一秒钟结束负面情绪,“好,我不难过了,那你把关于郑耀先那一部电视剧的剧情完全地告诉我。” 系统:…… 两天之后,孟荧出院,坐专车回了中美看守所,带回了以宫庶为守的一票兄弟对他们新婚的一些贺礼,沉重到徐百川派出了两个卫兵给她搬,内心小小的嫉妒了一下,还是老六人缘好啊。 郑耀先整天忙着想出路,看孟荧气色不错,对别的都不太在意,但三五天之后,他忽然发现,孟荧对他态度变了,变得那叫一个……百依百顺,而且常用一种慈爱过度的眼光看着他,充盈着包容和体贴,好像眼前的是她生病的儿子,而非为她遮风挡雨的上司兼贴牌丈夫。 郑耀先这次忽然也有后劲发凉的感受,终于有一天,小心翼翼地问自己殷勤布饭的小娇妻,“孟荧,你这次去医院,医生没跟你胡说什么吧?” 孟荧:并不是,我只是第一次在影视剧中看到这么惨的地下英雄,真他母亲的比死还惨啊。惨到我都看不下去了。 虐身哪有虐心爽,呸,是惨啊。她把一切郑耀先可能遇到的困境都考虑了一遍,包括面对军统兄弟的两难,也没想到如果没有她,此公会和一个中统绝世美人生下一个讨债的丫头。 真是讨债的啊,方步亭对她够渣了吧,她最多也就是臭骂他一顿,使用冷暴力晾着老头儿。而他后来的女儿,简直是个白眼狼啊,属于生了不如生块叉烧,养了不如养头奶牛的那种。 更惨的是,一个卧底军统的共产/党和一个潜伏延安的女特务相爱了,然后在互相揭露…… 六哥,你祖上十八辈子没积德吧。 不行,一定要阻止这种人性扭曲的事情发生,至少不能发生在六哥身上。孟荧感到自己的任务无比伟大,对,哪怕是个贴牌的呢,她都要把这郑太太的名分占住,不能让这些女人和郑耀先搅和在一起。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表情坚定得就像就像即将就义的革命烈士。 郑耀先更加不放心,赶紧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去了趟医院魔怔了一样?” 孟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补救说,“啊,不是,我想事情太专注了。” “什么事?”集思广益嘛! 孟荧哑火,这事怎么说,说了郑耀先最大的可能是啥也不顾了先把人送精神病院去给她检查脑袋,看看她是不是长期压力过大精神也出了问题。哪能说什么,对了,自己最近好像有点露相了,郑耀先又那么精明…… 但郑耀先毕竟是友非敌,容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听她道:“六哥,你看啊,人和人是不是互相影响的。” 郑耀先一头雾水,“是啊。” “那一般来说师长尤其是比较有能力的人影响力会比较大,就像我从十五岁就跟着六哥,虽然您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教导我,但我这两天越来越觉得我遇到事情,会不自觉的按照你的思维方式处理问题。所以咱们总能配合无间。”孟荧谄媚地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郑耀先心里熨帖了一下,好歹这是部分事实啊。不过他可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人,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算是自己带大的女郎,“你就想说这些?”你敢骗我试试? “不是啦,我是想,这么些年,我行事不免跟您一样胆大,却不知道自己艺够不够高,心里这不是没底吗?”孟荧说的那叫一个无辜。 多年相处,默契这个东西是存在的,郑耀先已经才道了什么,立刻有扶额的冲动,懒得跟她绕弯子,直接问:“行了,你又擅自做了什么?直说吧,看我能不能给你擦屁股。”我说你这么多天这么殷勤干嘛呢,弄得我大热天的脖子发凉。 回应他的是孟荧手一哆嗦,一个酒盅粉身碎骨。 第三十八章:孟荧大忽悠 “六哥,你先听我说完嘛,这次说不定是好事。北平方家有人来看我,是'家里'来的人。”最后一句孟荧几乎用蚊子般地声音说的。 郑耀先顿时肃容,条件反射一般到了窗口,扫视一圈后方才锁门关窗,山城六月本就流火一般的热,这样封闭空间闷的两人都难受,但为了情报安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郑耀先毫不在意,确认了房间内没有任何监听设备,方才用同样低的声音问:“你确定?” “错不了,说来也是神奇,你知道吗?我的亲姑姑,姑父都是党的人,可我那位英明的父亲大人竟然完全不知道,反而被我发现了他们跟周副主席的合影。这件事整个方家就只有我知道,这次来的人是我姑父的下线。他不承认,可我就是知道。”孟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要不怎么说降维打击厉害呢,论心机手段,郑耀先比孟荧强了不知多少,但是他孤军奋战十几年,对组织的渴望就像是鬼魂仰望人间一般,希望渺小却也不肯放弃,孟荧又掌握了关键信息,一击即中,竟然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特工信了大半,再问之时已经语气松动,“你确定,这可是要命的,半点错不得。” “我就是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才故意试探了他,说他端着我父亲的碗,p卖命。他还能不动声色,我也不敢暴露,就说我是你的枕边人,但不想和共/党为敌,游击队要绑架我怎么也说不过去?果然,他就流露出不屑的神色,感觉很耻辱。看来是个君子。”孟荧继续春秋削笔。 郑耀先松了一口气,说:“不暴露身份是对的。你这样吓他一下,如果他是我们的人,应该会想办法继续和我们联系。” 孟荧叹道:“此人当真谨慎,我才不要经常出去呢,这样变数太大。我就是告诉他,如果不能组织游击队给他的信仰抹黑,就找一个代号为'风筝'的党员跟我联络,我有买卖愿意跟他做。” 说完她还有些怕怕的,下意识往后退,生怕郑耀先发怒,他虽然没有家暴的习惯,但来个爆栗还是存在的。 谁知郑耀先听后沉默了好一会,竟然说:“孟荧,你胆子确实大,但艺还不够高。”不支持,讲道理,这怎么成了郑耀先的风格了? 说完这话,他随手往嘴里扔了个槟榔,娓娓道:“不过,你能在不暴露我们的同时反客为主,已经很不错了。如果那人确实是共/产党员,他一定会通过华北局上报,进而来甄别我这只断线风筝是否已经变节。反之如果他不是,最差不过向毛人凤告密,我就说我在这儿太闲了,想提高一下监狱的利用率,抓几个共产党嫌疑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郑耀先本来是个一天必须要抽几盒烟的人,但最近孟荧用国际上最新研究报告证明二手烟的危害——特别是她这种肺部不完整的病人,逼得郑耀先烟瘾犯了这能出屋,要不就得嚼槟榔,嗑瓜子,这让人看见了实在是有损军统六哥的形象,不过他好像只有借助着这些小东西,才能在高压之下保持高度清醒。 孟荧受宠若惊,“六哥,你好久没夸过我了。” 郑耀先看她露出这小女孩神色,或许天热的原因,脸蛋儿还有些红扑扑的,好像是家乡的苹果一样,让他心里不由一软。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自己的责任,“孟荧,这些日子我对你是严格要求了,那是因为以前我们组织中,有老陆,有真儿,有国防部的楼之明。你的身体有差,年纪又小,最多就是起一个联络员的作用。大家谁也不会苛责你,但现在不一样了,同志们走的走,死的死,只剩下你我。你有这么有天赋,我当然想你优秀更优秀,担起党员的担子。但我的时间不多了,而我又是个丘八出身,所以有时候我说话急了些,你别见怪。” 孟荧警醒,“六哥,你可不要吓唬我,什么叫时间不多了,咱们在这里,除了囚室,不就是时间多了吗?” 郑耀先苦笑一声,“傻丫头啊,就算那人是我党的同志,他通过自己的上级联络川康党委,或者为了找出'影子'而与你联系,都不是打算放过我,这些年,党内同志牺牲太多经了我的手,就算是老陆在,都不一定能说的清楚,何况如今?而毛人凤自以为聪明,其实他将我和基层行动人员调开,不就是方便中统那帮人对我下手。但是中统的人我还不了解,最喜欢借力打力,他们是希望党内的同志来冒险刺杀我,他们在一边搭把手,最后再把游击队的人一网打尽,既替高占龙报了仇,又能立功,真是好算计。我老六还真是让各位费心了。” “他想得倒美,不过我们又不是他的木偶,还能按照他的想法走不成。只是……三方都要杀你,确实不好办,要不我们躲起来吧。”孟荧暗暗佩服自己这位良师益友,他又没看过原著,竟然给猜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能熬到改革开放后,真不是凭的运气。 郑耀先正色道:“不,真有这么一天,是我要躲起来。你不能走,方家的关系,我党同志最起码的操守,谁也不会对你下黑手的。”因为你的身体,也走不了啊。 孟荧急了,“我们要是分开了,你不就,不就彻底断线了?以后我死了,谁跟你证明。”遇到林桃怎么办?遇到她,就有周乔了,简直是徐长今她爹一般的宿命啊。 郑耀先下意识地换了一个坐姿,不叫自己面对着孟荧,淡淡说:“这是最坏的打算,近期我有个想法,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第三十九章:孟荧大闹(一) 孟荧还想再说,但看着郑耀先坚硬的侧颜,忽然明白,这不是再深说的时候。她只好压着深深的失落,说起路上想的另一件事,“我倒是也有事说,关于宫庶他们,一直忠心耿耿,你有什么想法吗?” 郑耀先有些错愕,问道:“他们有什么事托你了?” “不是,是我有些看法,你且听听。” 说来也巧,徐百川这天正好有事找郑耀先,一问却听传令兵脸色暧昧地说郑耀先那屋里大中午的门窗紧闭,但凡有点脚步声都叫六哥骂走了。兄弟们是不敢靠近的,要不处座您自己去看看? 徐百川骂了一声,“我不是早说过了吗?经过老六那屋,最好脚步轻的给我飘过去,都当耳旁风了。” 那传令兵跟着徐百川好几年的人,也当真敢说,“可是四哥,这要是……咱进去了,六哥发起火来还不活剥了弟兄们。”郑耀先一朝虎落平阳,可不代表他们这些人就忘了他过往的厉害。 徐百川拿起手头的电话薄就往传令兵头上砸,直骂他道,“滚,滚。反了天了。”不过把人撵走了,冷静下来想想,中美合作所多了个女人,这叫那些平素只会杀人逛窑/子的大小特务,心里总有些怪怪的。就连徐百川自己,也曾经酸酸地想过,“老六现在是温柔乡里戏鸳鸯,羡慕不得啊!”又想到自己那离异的妻子,被带走的儿子,突然觉得孩子虽说是自己的亲,但生活却是别人的好。 在拿着文件走向郑耀先卧室的路上,他又觉得,两性关系中,女人的眼光毒,发言也最具权威,只有被她们认可的男性,才有可能上升到男人高度。自以为想明白明白这个道理的徐百川,感觉这辈子活得有点冤,他甚至认为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一种可悲的工具。 他这想着想着,眼望到了郑耀先的卧室前,果然是门窗紧闭,这般闷热的天气,两个人还能闺房私语,也真是好情趣。徐百川强迫自己,将快要粘在门板上的耳朵,生生扯回来,退了两步,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老六,出来下,有事找你。” “哟,都这份上了还有人惦记着我,行,四哥您稍等哈。”郑耀先的口气怎么听怎么不正经,惹得屋里衣冠楚楚都快闷出痱子来的孟荧直翻白眼,这人到了现代,一准儿是个顶好的演员。 她可真说着了,郑耀先出门前,还特地把领口处开了几个扣子,一副懒洋洋地样子走出去,说:“四哥,什么事儿劳动您啊。” 徐百川内心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大白天地没羞没臊的,我还真不愿意多走路,但还是说,“好事,你看看,这不蒋委员长给你发嘉奖令了。” 郑耀先一头雾水,接过来一看,乐了,“委员长真是有领袖风采,看人都往好里看,我倒是不想那么尽忠职守在监狱里呆着,我这不是也怕死吗?” 事实上,郑耀先是真不想死在组织对自己的追杀中,始终未离开合作所半步,就连孟荧看病、采买新婚家饰,也都是嘱咐手下人去代办。用孟荧的话说,他现在简直就是古代大家闺秀的典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此之前,郑介民、毛人凤等人还担心他对高职低就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看来,郑老六似乎对党国这普普通通的刑狱工作,表现出一位国民党员应该具有的、任劳任怨的“高尚小草精神”,怎么能让人不感动? “益谦是我党同志之楷模。”蒋委员长得知郑耀先的“先进事迹”后,忍不住伏案感慨,并亲笔题字予以表彰。“我党同志若都像他这般淡泊名利,那国家就好办了。” 所以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徐百川听了也乐,但毕竟是他同生共死的结义兄长,劝他道:“行了,你就接着吧,虽说现在在这鬼地方避祸,但上头记着你这号人,到底也不是坏事。” 郑耀先对这兴趣真不大,正要说点别的,忽然看见本该在门口站岗的卫兵一路小跑进来,看见他两位如见救星,喊道:“四哥,六哥,有人找六哥。” 徐百川见不得他这样冒失,呵斥道:“有人找怎么了?谁啊?别个阿猫阿狗地你们都大惊小怪。” 那卫兵脸色相当精彩,喏喏道:“不是阿猫阿狗,是个身穿旗袍的漂亮女人,好几天了,风雨无阻地在铁门之外头转悠着。她也不说话,就幽幽地看着里面,自己喝水吃面包,我们起先以为是哪个政/治/犯的娘们,就没多问,可是今天她还哭起来了,我看不过眼去撵她,她才说,才说是来寻夫的。寻的是……” 郑耀先顿起不祥的预感,感觉自己要大祸临头,扯着那卫兵说:“走,你跟我到外边说。” “站住”屋里那不甚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孟荧脸如寒冰地站在门口,一字一顿道:“那女的叫什么名字,长得怎么样?” 那卫兵估计是被美色所迷还没反应过神来,没看到旁边两位长官拼命发出的死亡警告,竟然回答说:“回嫂子,她说她叫林桃,长得跟嫦娥一样,好看。” “哗啦”一声,回应他们的是一只飞出的饭盒,力道真不像是病人砸出来的。 ...... 当天下午,令人望而生畏提起胆寒的中美合作所里那简直是一个天昏地暗、鸡飞狗跳,作为郑家正房太太的方孟荧怒火直上九重天,把屋里但凡能砸的都砸的差不多了,骂人不带脏字的问候了郑耀先三代直系亲属和那林桃的祖宗十八代,郑耀先脸上挂不住本想拖拽她回屋,谁知道孟荧来了个狠的,直接抽出郑耀先的两把手/枪,一把顶在自己太阳穴上,一把对着众人。 求打赏、推荐票和月票哦。 第四十章:孟荧大闹(二) 这下饶是徐百川都傻眼了,好言相劝求着弟妹先把枪放下,闻讯涌到小院外的大小特务更是惊地掉了下巴,不是没见过烈性女子,可您一朝大家闺秀变身江冬秀,川剧变脸呢? 孟荧冷冰冰地对郑耀先说,“要么,你去把那婊/子枪毙了,要么你等我死了埋了再娶那个嫦娥,你们神仙眷侣去,两条路你自己选吧。”完了完了,林桃出现了,她和六哥一归隐,就要有周乔了。那他的下半辈子怎么办?不行,今天就是当一回河东狮也不能让人来! 郑耀先也被她这过激反应吓得不轻,现在是不敢把孟荧当小女孩卡呢,他深知这绝对不是和女人置气的时候,压制着所有怒火,冷静问道:“不是,你听我说,人家是妓/女不假,可我能就凭这杀人吗?那不是胡闹吗?” 孟荧冷笑,“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军/统杀人,什么时候还需要理由?需要我给你想一个,窥探军事禁地,有共/党嫌疑算不算?” 军统众人:真是厉害啊~ 最终孟荧耗不住,她的身体太差,坚持了不过一刻钟就开始眩晕,郑耀先眼疾手快赶紧把她劈晕了,先卸了武器准备把她抱回去休养,进屋一看,好嘛,一地狼藉站的地方都没有。徐百川认命,火速给他们俩找了一间临时住房,拿走了水果刀、镜片,甚至螺丝刀等一切有可能发生意外的物品,这才有时间给所有围观群众下达封口令。 可是他也不想想,桃色绯闻自古就是流言传播的重灾区,何况各方人马都在中美合作所外延有线报,所以孟荧下午这一闹,晚上就有各路消息飞散了。 袁农本就恨郑耀先不死,听闻后只有更加愤慨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他‘鬼子六’可真够不要脸的,老天保佑,他可别是那变了节的风筝,那我们可要丢死人了!”完全忘了这话她已经重复无数遍了。 其实他内心却又有点窃喜,他对遭受战争不幸却一直善待劳苦人民的孟荧始终都有些怜惜之情,觉得好好的孩子没人指导落在郑耀先手里,才会如此,如果因为别的女人两个人闹翻了,不必利用这无辜之人动手,他的良心也过得去。 中统田湖则是高兴都摆在脸上了,“真想不到郑家那口子这般烈性,‘剃刀’刚一露面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意外之喜啊。不过大家千金嘛,也确实受不得委屈的。闹吧,闹大了我们才好行动。”旁边的秘书看他如此高兴,没敢说一句“那万一郑耀先惧内,把只有露水情缘的林桃打发了呢?”那可就什么戏也唱不起来了。 反而是代理重庆站站长宫庶最晚得到了消息,不顾赵简之在侧,直接叹息道:“六哥糊涂啊,这女人就是个祸害,怎么敢叫六嫂发现!” 赵简之不服,本想回嘴,但这些日子搭档,他和宫庶自然也有了默契,看他神色,不由道:“难道你知道这女的和六哥是怎么回事?” 宫庶说起来也是一副牙疼的模样,但磨合期最怕的就是不信任,何况这事也已经闹到面上了,“那次,不就是女学生闹事之后没多久,六哥和六嫂吵了一架,谁劝都不理谁。还记得吧?” “记得。”就为这事,当初那帮劝架的娘子军还是他组织的,女人的麻烦可真多哦,这活他这辈子不想干第二次。 “就是那个时候,六哥心烦,找了个堂子,好像叫留香苑的喝花酒,咳咳,结果就遇上不怕死的去行刺,被六哥被杀了。” 赵简之这次到没什么,军统不出去喝个花酒那才奇怪了,问题是,“查出来没有?那个王八羔子干的?” 宫庶蘸了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叹息道:“还是拿回女学生的事,别人家抓的都是亲戚家的孩子,只有这位,三房太太只有养下这一个独生女,那真是心肝儿肉一般。他手里又有兵,人捞不出来,他能不跟六哥急眼吗?” 赵简之难得刻薄道:“独养闺女还不好好管教,没事瞎凑热闹,哼,老子不知道这事,不然就是不让上刑,也给她准备个单间,专养老鼠蟑螂。” 正说着话,宋孝安自外间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道:“行了,简之,万一吓死了。咱们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顿了一顿,又说:“中/美合/作所的事都听说了吧,我又把那个叫林桃的底查了一遍。大家一块来看看。” 所谓“又”,是因为当时已经查过了,不过重点不同而已。宫、赵二人不再多说,纷纷围绕过来,宫庶道:“孝安哥哥,这方面这你是内行,可看出什么不对来?” 按道理,宫庶职位早已比这二人高,可他毕竟曾是燕大高材生,深知登高易摔重的道理,在平常细务上对二人极为尊重,称之以“兄”,毕竟两人毕竟都比他年长资历比他深。而且同事之间敬着点也好相处。 宋孝安是行家,也不拿乔,“就是太对了,一个干这行的,干干净净的,一点瑕疵也找不出来。当时没多想,可你们想啊,窑/姐儿打名声,哪有不吆喝的,还有,出事没多久,这个留香苑的那帮人各奔前程去了。唯独这老/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手法来看,很像中统那帮人干的。” 赵简之脾气最爆,一拍桌子,骂道:“他/娘的,六哥都这样了,这帮废物还阴魂不散,真当老子不敢豁出去杀人?” 宫庶扶着他的肩膀,说:“简之哥哥莫急,兄弟我有今天地位,全靠六哥提携,谁要是跟六哥过不去,那就是跟我宫庶过不去。这事若真是中统做的,所图必然是六哥性命。孝安哥哥,我记得咱们在中统有个潜伏的弟兄,能弄点确切消息出来吗?” 宋孝安点点头,只回了一句,“能。”军统有几个人没受过六哥恩惠,这般算计人,真当他们是死的,不敢下手? 三人商量完已经深夜,正待各自休息,第二天分工协作。忽然接到徐百川电话,请他们赶紧派个女眷来(要极擅长劝和的),郑太太孟荧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状态,再不悠着点,不用共/党,老六就要被她折腾死了。反正他已经快顶不住了。 第四十一章:我喜欢你 宋孝安点点头,只回了一句,“能。”他并不是爱说话的人,但是赵简之说得对,军统有几个人没受过六哥恩惠,这般算计人,真当他们是死的,不敢下手? 三人商量完已经深夜,正待各自休息,第二天分工协作。忽然接到徐百川电话,请他们赶紧派个女眷来(要极擅长劝和的),郑太太孟荧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状态,再不悠着点,不用共/党,老六就要被她折腾死了。 宫庶、宋孝安、赵简之:…… 这世道,女人都能上天了,有娘家的女人感情能破天。 事实上,人心都是骗的,郑耀先对于林桃的兴趣如果跟孟荧的安危一比,那是粟米对沧海,一看她这么要死要活的,那还顾得上她什么林子桃子哪路神仙,烦烦噪躁地坐在老婆床前守着。 而徐百川就更绝了,他本就是中美合作所的主官,又一向护短。郑耀先的风流债他管不住,但危及过命兄弟的家庭团结他这个义兄就不能站着看笑话了。 而孟荧是他看着长大大,素来是对自己恭敬有加,真是个妹妹一样,所以心已经偏的没边了。 见郑耀先不管,干脆派人把林桃“请进”了合作所的卫兵宿舍,若是她再吆喝寻夫,就派人回她一句,“郑长官的正房太太就在里面呢,咱们保密局上下一致响应新生活运动,不纳妾不娶小儿,您要想当外室,那倒是可以商量。”这话气的林桃不轻,多亏也是训练过得,才生生忍受了。 孟荧其实早就已经醒了,系统留下了二十五片救心丸,实在不得已她昨夜引用了一片,感觉顿时好了许多,胸闷的感觉缓解了一些但看着郑耀先就来气,索性睡个痛快再说。 姑奶奶我就任性了,林桃和我你只能二选一,没得商量,别跟我扯什么战略,要不等你二十年后被亲闺女抽鞭子,就知道我的一片苦心了。 苦心郑耀先暂时是没领教到,苦头倒是吃足了,好容易星辰密布,孟荧也起床了,他才疲惫地问:“我的大小姐,我现在就是骂你都没力气了。你自己想想,自己今天做的,还有一点党员的样子吗?” “我没忘记我的身份,你相信我,林桃是中统的人,他们就是想把水搅混,好要你给高占龙抵命。”孟荧冷静多了。 “就算如此,你也应该相信我啊,难道我不比你个小丫头了解他们,送上门来好。我正愁没法脱身呢。” 在中美合作所都没法安全,他还怎么查找那个“影子”啊?此人不除,危害何其大啊! “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人虚与委蛇,那样是用刀子在割我的心。还有,我更不想你走的时候把我扔下。”孟荧咬着牙,说出了两辈子第一次的告白。 “以前我总想着,我和你虽然是名义夫妻,但还有真儿姐,我不能破坏你们感情,这不道德。但你现在要和别的女人做鸳鸯,我忍不了了。” 郑耀先目瞪口呆,人都是有心灵感应的,他当然能隐隐感受到小姑娘对他的好感,而他自己何尝又不是?眼看着当年脆弱如碎玻璃的少女成长到今天,他难道真是柳下惠毫无波澜吗? 不,他无法骗自己的。只是刀山火海中,他不愿更不能沉溺在私情之中,更不愿意拖累再也经不起颠沛流离的孟荧。 程真儿的事殷鉴不远,他不得不硬起心肠来,对孟荧说:“孟荧同志,革命工作不该掺加私人感情,难道当年我没有教过你吗?” 话已经说开,孟荧再无顾及,说:“你是教过,但你也别忘了,这种事情但是你自己先犯了,言传不如身教,反正我是没学会。” 郑耀先一时怔住了,竟然有一刻特别理解他从未谋面的老丈人方步亭,好啊,真是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他郁闷地在巴掌大的地方转悠了两圈,才无奈道:“反正你已经做了,我现在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反正后来他们怎么商量的,天知地知作者不知。 吱吱凌晨左右,新屋内又摔出来一个水壶,滚滚热水发出令人畏惧的“丝丝”,声动静之大惊动了不少站岗人员,清楚地听到孟荧的尖叫,“好,好,我明天就回娘家去。你有种,就娶个婊/子吧!” 这才有了徐百川一通电话。 郑耀先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这点不仅是孟荧,即使是略有些交集的人,都不会质疑。但是再有本事的人,也很难做到算无遗策。 因为这世界上有本事的人太多了。时局纷乱,各种利益牵扯、亲情羁绊也是变数。 比如说,郑耀先穷尽智慧想出的脱身之法,先被他家“那口子”那枪逼退了三尺,好不容易和她达成了“和解协议”,继续为保命保国精诚合作,但是第二天一早,宫庶等人还没有到,中美合作所门口就来了一群闹事的。 徐百川怒了,“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一个一个的把我这儿当旅馆了。来人,先给我抓进来进刑讯室。” 报信儿的人一脸苦逼,喏喏说:“四哥,处座,只怕抓不得,这两人,是方家的少爷,也就是六哥的大舅兄啊。” 徐百川顿觉头重脚轻,心里感叹,老六啊老六,我这干哥哥可真是给你操着亲爹妈的心啊。这怎么人都到监狱里养老了,还是是非不断呢。 但内心再无奈,他也是把郑耀先看得极重的,义结金兰,同生共死不知多少回了,还能真不管他吗?明显不能。所以他只能亲自去大门口,迎接这两位“亲家少爷”。 来人确实就俩,一个二十八九岁,西装革履,很有些儒商的样子;一个则是标准警察制服,虽然年轻些,但明显火很大,见了他出来,就道:“这位长官,郑耀先呢,叫他把妹妹还给我们。” 这话就不太好听了,徐百川收起几分客气,道:“方先生,现在虽然是民国了,但女子总归是出嫁随夫的,令妹与我六弟自由恋爱结为夫妻,何来还这一说?” 第四十二章:相互扶持 那个较为和气儒雅的人说:“徐长官这话说得好,自先总理推翻清朝,建立中/华民/国,一直致力于破除封建弊端。在下记得民/法草案里,明确规定女子十六岁才至法定婚龄。舍妹和郑长官在一起时,好像还不到这个岁数吧?” 这人笑得越发温和,“他们当时虽没有正式结婚,却也有摆宴改口,按照中国传统礼节就是有名分的。我们身为兄长,不能反对妹妹自由恋爱,但总不能让她在不成熟的时候做出浑家决定,尝到苦头了也不管不问吧?” 这话一出口,徐百川也暗叫一声厉害,国土沦丧时,战火滔天,什么法律习俗也没这么讲究了,但人家现在跟你拿法律说事,还真不算师出无名。 尤其是老六本人是公职人员,前段时间得罪人又太多了,还真怕这些问题暴露出来,被找麻烦。他生平第一回觉得,老六这媳妇娶的啊,自己这么大脾气,娘家又这么厉害,真不知道算不算良配? 这样想着,他说话也敷衍了一些,“久闻方家大公子是空军王牌,想不到对法律也这么有研究。” 那人温和一笑,“长官误会,在下名叫方孟齐,按礼法算起来,是孟敖他们几个的堂兄。” …… “你到底有几个哥哥啊?”郑耀先一夜没睡,多亏这段时间养得好,不然真快撑不住了。但现在也是头都要炸了。 孟荧也欲哭无泪,“亲的就三个,我大哥被过继给了早逝的大伯父,母亲每每想起来就跟父亲呕气。好在大哥哥对家乡感情很深,一直在无锡经营,过的挺好。我不知道这次小哥怎么把他给劝来了。” 孟荧想了一想,结合前身记忆,更恐慌了,“我还有一个姨表兄贵翼,他上次听我哥说一句是军工署总长了,他.....他亲妹妹不在了,看我也很重。” “得,用不着中统和自己人了,我很快就能被你这些兄长折腾死。”郑耀先发自内心地说。 孟荧知道这次真不是小事了,咬咬牙说:“算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会会他们。” “等等,你怎么会。”郑耀先揉揉脑袋,“方步亭于战乱抛下你们,你生母为了儿子放弃了你。你怨你恨都可以。但你同样的话说上一千遍,就成祥林嫂了,谁还会同情你?再说了,你的哥哥们当年不是自己也是个孩子,就是去报国杀敌了。你怨得着他们吗?” 孟荧委屈,“我也没怨过他们啊?” “可是他们认定你是因为无所皈依,又加上年纪幼小,才被我诱骗成婚的,但凡有一点机会,他们都想让你回头。” 说到这点,郑耀先自己也说不准,孟荧11岁与他相识,战火之中心灵创伤巨大,在日战区过的人不人鬼不鬼,到了山城后又为了掩护他成了“郑太太”,偌小的年纪,这样伪装三四年,她是真的确认自己的心,还是已经习惯了他。 毕竟,郑耀先也不仅是郑耀先,他是孟荧入党的半个引路人,是她的教导者,是她在对众亲长失望至极之后唯一的依靠。 孟荧看着郑耀先不说话,也没太多心思关注她,她自己也是后悔,对林桃的事这么激烈,怎么能忘了她有一个妹控癌晚期的小哥,和普遍患有妹控综合征的哥哥们呢? 他们一个个地有钱有权,能不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吗,说不得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委屈,喜出望外地盼着她离婚呢? 孟荧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心里再纠结,她毕竟也是个果断的人,咬咬牙,站起来对郑耀先说:“徐百川是顶不了太久的,我哥哥们本就是冲我来的。见不到我,他们是不会罢休的,若是再把大哥孟敖和表兄招惹来,你真的是麻烦大了。” 孟荧决绝道:“我去吧,只要我去,咱们统一口径,感情不和,和平离异。但你可以顺便跟他们提点条件。这中美合作所确实不安全,制造点事端让你平安消失,隐蔽起来,才能保住你。” 这下郑耀先愣了,半晌才说了一份自己都觉得掉价儿的话,“你昨天才说喜欢,喜欢我,今天就要离婚?” 说罢,从孟荧惊恐的面部表情里才意识自己的话多傻缺,多有损军/统六哥的形象。 赶紧转过头去准备说点什么掩饰一下忽而听到孟荧说道:“我是说了,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啊。最重要的是你好好的,看到,看到我们理想中的新中国建立。为了这个,我们都要好好的。”林桃的事先放放吧。 郑耀先震撼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多少年了,内心无可言说的孤独终于有了人理解,他一把扯过孟荧,紧紧和她拥抱在一起,轻轻说:“我们都要好好的,你相信我,我来处理。” 只听孟荧在他胸前,淡淡地回复了一句,“好”。 她不是只会要求男人庇护的旧女性,可也不愿意为了彰显所谓的“独立自主”而非要强出头的大女主。原著中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六哥都能熬到改革开放后,她不该怀疑她的能力,只是同情他的遭遇。但是这个世界里,还有她。 今生,不求长久相守,但求,我们相互扶持,走出一条生路来。 …… 窗外一肚子气的徐百川匆匆而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也听到最后几句话,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患难见真情,老六得妻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样想着,徐百川对孟荧的那点小牢骚也没了,纵她有些毛病,身体也不好,但她绝对可以说是模范的忠贞妻子了,尤其是红花就怕绿叶衬,他再想想自己那个跟小白脸跑了的前妻,他陡然觉得自己就是眼光,也不如六弟啊。 他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门口的接待室,方家兄弟还在里面坐着呢,但却有人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句:“兄弟我不敢说嫂子的是非对错,可你们哪来这么大的脸,把她从敌占区救回来的,难道是你们这些哥哥?那是我六哥!” 徐百川顿时急了,冲进去喝道:“赵简之,你给我闭嘴。”人家两口子都统一战线了,你再引发冲突,不是裹乱嘛? 第四十三章:怨恨 来人正是赵简之不假,此人对郑耀先忠诚无需质疑,但心狠手辣态度蛮横却也是真的,实在不适合这种“劝和不劝离”的工作。这点他的新任上司宫庶和多年搭档宋孝安心知肚明,但没办法,这不他俩都走不开吗? 宫庶本是要亲自去一趟歌乐山的。不巧一大早接到通知,反对“国内战争”的游/行示/威活动又要在开始了,这次出马的人物可不是那些瞎咋呼的中学生了,全是由民主人士、社会名流和一些尚未归校的大学教授组织的。 你保/密局能让一个李公朴、一个闻一多消失,还能把这些人团灭了吗?必须不能。所以宫庶只好再一次昧着良心去请一些带头人物“恳谈”,不过这次文明多了,任人唾沫星子都喷到头上来了,还是不打不骂好言赔笑,就是不让人出门罢了。 宫庶人在别人家里当“恶客”,心里再惦记六哥也是无可奈何。 宋孝安则是一开始就有别的任务,身为情报处长,他主攻这个林桃的身份问题,重点在查她和中统有关系没有。这要联系潜伏他们安排在中统的内线,别人替代他不得。所以宫庶也不能派他去。毕竟,六哥的家庭和谐虽然重要,但六哥的人身安全却是最为重要。 那就只有赵简之了,毕竟他对六哥六嫂还是尊敬的嘛,至于方家哥哥团上门,这……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徐百川毕竟资历在这儿,又是当年培训过他们这一干人的教官,于赵简之有半师之谊。赵简之见着他,只得收敛了一些,不再顶嘴。 可他之前说的不好听的,到底入了方家兄弟的耳朵,覆水难收了。孟齐经商多年,又在日战区磨砺过,和气宽大一些。孟韦却是忍不得了,小妹在上海沦陷后受的苦本就是他的逆鳞,这人还敢这里吆喝。他一个热血冲动,竟然拔/枪欲翻脸。 他这一动,赵简之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也上了家伙,他带来的三四名特务也自然与副队长统一战线。转瞬之间,两方顿时壁垒分明,只有中美合作所的大小卫兵既怕自己人吃亏,又受到自家顶头上司徐百川的严讯,虽人人握着枪,却不敢贸然出手。 徐百川急了,大骂赵简之让他收起家伙来,赵简之可不干了,嚷道:“四哥,你也看见了,是这小警察先动手的。我卸下枪,让他给我来个窟窿啊?这事可不是咱们的家风。” 徐百川恨得不行,正欲开口,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声音,“你放屁,一屋子军统的弟兄,他们就俩人,你还拿这家伙事儿吓唬谁呢,我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放下!” 听了这训斥的话,赵简之一下子就没了刚才那锐气儿,耷拉着脑袋收起枪,手下之人自然也纷纷效仿。 徐百川松口气之余也不由得感叹,这浑人还得更浑的人来治啊! 郑·更浑的人·耀先慢悠悠进屋,方孟齐刚才挨不上边,现在生怕这个小弟弟冲动,一枪结果了这姓郑的,那保密局这帮流氓还不得红了眼让他们赔命,就是小妹也不一定能够保全。想到这里,他在这大火炉似的山城竟出了冷汗,只拼命呵斥弟弟放下枪,但无奈就和刚才徐百川得到一样的待遇。 孟韦虽然冲动,毕竟还不是愣头青,他看着郑耀先虽然眼都冒火了,但是人在屋檐下,他也不得不低头。他不放下武器,更多的是因为敌强我弱,手里像攥着点“防卫”器械。他这属于典型的没自信靠外挂的心态,殊不知有时候是要命的。 可是,随着郑耀先而来的是他的小妹,小妹比几个月前更加瘦弱,脸色都是白的,见着他们更是如芙蓉涕露一般,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枪,清晰地道:“你要是开枪,就先把我打死吧。”转而又向孟齐道:“大哥哥,你也帮我做个见证,我死于兄长之手,任何人都无需追究,更不要牵连别人。” 孟韦哪里经得住她这么说,立马就把枪给放下了,看着自己冷冰冰的妹妹,顿时五味杂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蹲在一边。 孟齐并不知道孟荧更加悲惨的经历,又不曾身历那一场几乎拆散了方家的大轰/炸,所以对待小妹的感情更纯粹一些,“荧荧,你知道吗?孟敖孟韦跟我说你还在的时候,我都不相信,现在……我真觉得老天开眼啊,你身体还好吗?不要赌气,你应该好好去大医院治病,这里空气虽然好,但医护总是不及时的。”他其实想说离这帮杀人狂有多远是多远,但商人嘛,说话总是要委婉一些的。 孟荧很是平淡,朗声道:“大哥哥,我不想和方家人联系,这事孟敖哥哥没告诉你吗?” 孟齐急了,“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一家子骨肉至亲,就是贵家表哥听说了,都要来看你的。就算你对叔父……那也可以找我们吗?” 孟荧抬起头,仰视着自己的兄长,淡淡道:“就是吧,你既然叫他叔父,我倒是回想起一段旧事来。大哥哥,姆妈从小就觉得对不住你,常私下给你好吃的好喝的,但我记得你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咬重了叫她一声''婶子'',所以每次你回老家或者去上学了,她都要哭一会子或是去寻父亲吵架,当时我小,只觉得你坏。现在看来,可不是嘛,三个儿子呀,凭什么就过继你,你怨你恨都是应该的,姆妈没脸怪你,哭也不能对你哭。所以这么多年,她也没脸来梦里见我,当然我也不想看到她。” “啪!” “哥,你干什么?”孟韦一把把妹妹护在怀里,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长兄,这么儒雅温和的他,竟然对他们都愧疚的妹妹动手。就是荧荧说的有点过,可她身体不好年纪小,来之前再三说让着她让着她,怎么到了你先变卦了。方·妹控癌·孟·晚期患者·韦充分展示了他的病情严重程度和放弃治疗的态度。 番外之程真儿(一) 建国之前,我党的地下工作者,在敌区的时候很少使用真名,君不见即使是我们敬爱的总理也曾叫过“伍豪”。但程真儿作为一名小人物,却没用过化名,或许因为,她一个翻译员,本也没这个必要。 或许还有一点,她一个东北流亡到山城的小地主家的女孩儿,个人档案几乎空白,用真名反而容易打消中/统那帮人的疑虑,顺利通过考察,进入敌人内部。 那是1941年的冬天,程真儿刚满二十岁。距离东北沦陷已整整十年,距离她那改名换姓、参加抗联的哥哥壮烈殉国,也五年了。 她的新上级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老中医,对外的名字叫陆昊东。老陆是个很好说话但也要求很严的人,坚持原则,其中有一条就是地下/党每个人单线联系,她的代号是“电”,偶尔,她也听说自己人里有个“风筝”提供情报很精确很重要,但从来没见过他。 直到那一天,她正在“回春医馆”向老陆汇报工作,忽然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窗户跳了进来,动作行云流水,那时把她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以为组织暴露了,本能地挡在老陆身前。 那人站稳了,一看她跟个炸毛小狗一样,居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老陆,这是我们新同志吧,别紧张。” 陆昊东也看清楚了来人,骂了一声,“龟儿子,吓死个人咧。”然后看真儿还是一副担惊受怕却硬撑着的样子,不得不介绍道:“算了算了,既然都赶上了。互相认识一下吧。” “这是东北抗联来的''电'”他指着程真儿说 “这位是我们的同志,'风筝'。”老陆还是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 原来他就是风筝,后来又过了大半年,她在一次传递任务的时候,行动不慎,差点军/统的特务盯上,又被他救了。 “你们就不能花点心思在对付日寇上,老板成天想办法给咱们争取经费,就是让你们堵人家小姑娘进巷子了?”他训人的样子还很帅气。 “屁,中统的人多了,你有本事找徐恩曾高占龙的麻烦,没有影儿的事,就逮这个女人做文章。下作的东西,出去别说是我郑耀先带出来的。”他那时双手叉腰,说的霸气十足,一副杀人放火应该偷鸡摸狗应该死的样子,真是……比军/统还军/统。 原来,他现在叫郑耀先。 那天她后怕极了,等那些小特务被骂走了之后,一下子没忍住,就腿软倒了。郑耀先本是要走的,看这样子也忍不住心一软,凑到她身边,问:“不要紧吧?我不能送你,你不行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下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程真儿倒是没有这么菜,然后很心虚地说'“同……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陆。还有,今天谢谢您。” 郑耀先脸上带了点笑意,“行,别怕,新人总是要带一带的,只是我们这一行特殊,出不得错。” 这个男人,就这样闯进了他的生命里,从此后,再也没有走出去。 她本性是个豪爽且小任性的姑娘,生的又美貌微胖,很符合那个时代的审美,所以在中统的人缘不好也不算太差,也有些男士对她跃跃欲试。每个月都有人试着追求他。但她的心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更何况身在敌营,哪能随便和人交心,所以她总是一副颠沛流离后难以接受感情的样子。 老陆对她这个态度很赞同,“你这样很好,但你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子,长期独来独往也容易引起怀疑。再过一段时间吧,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男伴。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只是障眼法,在我们的同志内部很常见。” 程真儿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有些打鼓,会是,可能是他吗?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她忘了,军统与中统,那是鸡犬相闻但老死不相往来,老陆怎么敢冒这样的险?1942年底,郑耀先家里,住进了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女主人,她的名字叫孟荧。 “这是我们的同志,是意/共那边转过来的人。”老陆叹息说:“将来她的党关系也会转到我们小组来,她曾遭遇轰炸,身体很不好,来看病方便来我和‘风筝’这里联络。你们以后难免会碰面,因此我先给你打个招呼。'风筝'那个龟儿子的作风,老子让他吓折了十年的寿。”老陆是个话唠,彻底信任她之后,也变得啰嗦起来。 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凄凉。 但老来想想,她也不必凄凉,触底反弹是人生的一个定律,郑耀先没有恋/童癖,对他这个“远房表妹”有深深的同情(真儿后来也知道一些这个小姑娘的往事),但男女之情是丝毫没有的——至少是那个时候,反而是对她,因为其他同事的牺牲,接触越来越多,眼底里的爱慕也渐渐清晰起来,不用他说,她懂。 真儿的初恋,在这江山环顾的城市里到来了。 老陆知道之后,气急败坏,可根本管不了郑耀先。他压抑太久了,几乎是咆哮道:“我们都在刀尖上过日子,你整天跟我讲什么纪律原则,老子哪一次违反纪律拿来的情报你不要。” 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也是不肯妥协的。 老陆气急了,骂道:“你们就这样玩火吧,早晚有一天,把我们全都搭进去。” 没想到,他一语成箴。 其实,后来真儿回想起来,他们之间虽然真心相爱,却也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更多的是行色匆匆,一个拥抱已是奢靡,多说两句话都要装作是军统的大尾巴狼调戏中统的冰雪之花。那个时候的他们,都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实际上,爱的火花一旦燃烧起来,怎么能完全避开别人的耳目? 但二十出头的真儿、失去亲人太久的真儿,太需要这份朝不保夕的爱情了,它这么美好,甚至给了她新生的动力,让她有了飞蛾扑火的勇气。 求推荐票、打赏和月票哦。 番外之程真儿(二) 只有一种时候,那就是面对孟荧,这个所谓六哥妻子的党内同志的时候,这种甜蜜就会变成酸枣茶。 她们之间确实有很多接触,抗日救过期间,国民/党反/动派亡我之心不死,对付解放区的手段往往是好几套方案,军统和中统知道的信息都不一样,所以就需要及时沟通。 老陆自然是是尽力阻挡她再和郑耀先见面,所以军统那边的情报,一律由孟荧来传递。另外,她以往外勤的工作也要由孟荧接手,所以需要她自己来对孟荧进行培训。还是那句话,地下党,出不得错。 真儿毕竟是党员,不会拒绝这样合理的要求。但是时间久了,她面对着一天比一天长开的孟荧,会觉得不自在。孟荧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温柔(你确定?),比她又聪明,更要命的是,她和六哥以夫妻的身份朝夕相处,那会不会有一天……? 没有一个陷入爱情的女人,会觉得名分不重要,哪怕孟荧那时只能算是“未婚妻”,也足够让她辗转反侧了,心思不宁了。 但她没有把这个心思跟任何人吐露过,包括深爱的六哥,因为实在有些太狭隘了,狭隘地不像一个革命女性,而更像是一个怨妇。 其实,看着这个小姑娘如同死灰一般,慢慢了解党的宗旨、运作方式;慢慢恢复了正常人的温度和笑容,有了党外勤人员的基本素质,她也是欣慰的。毕竟在这个战火滔天的时代,从敌占区活下来的青年儿童有多么不容易啊! 而且,孟荧对她客气礼貌,对六哥感恩尊敬,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熟稔归熟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对他没有什么孺慕之情,有时候偶尔撞到他们俩在一起,还会扒在门口笑,像极了李清照所写的,“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郑耀先总是笑着骂她,叫她先回去,孟荧也知道六哥不是真的生气,还理直气壮地要糖吃,不然就要告诉老陆。那种生活仿佛是一副国画,从荒芜苍白到渐渐有了颜色,花红柳绿,格外温馨。 那个时候,她也是发自内心地微笑,觉得小孟荧就像是小妹妹,要是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了,她会如同大姐姐一样呵护,尽力保护着她,不要让她再受苦。 只是,最无情匆匆的就是岁月,小姑娘终于也到了少女的年纪,尽管依旧病弱,时常进医院,但并不妨碍军统那帮人亲热地喊着“嫂子”,在人前的她需要和郑耀先挽臂前行,笑着和各色的人打招呼,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到了一个成语:神仙眷侣。 她的酸涩还来不及发酵,变故就惊雷一般地到来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入瓮中,成了敌人对付六哥的利剑。那日急匆匆地去找老陆报信,棋差一招就要坠落在敌人的歼灭里。 还是孟荧机警地发现了问题,指出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她和六哥的连环计,暗杀她,引出六哥,最好再让自己人背黑锅,端的歹毒无比。 她惊出一身冷汗,虽然老陆和孟荧没有多说,但她也知道,这就是因为他们自私的爱情才出现的缝隙,被敌人猎犬一般嗅到了破绽。那一刻她真的后悔极了,多年艰辛建立的情报网,难道要因为自己而毁于一旦,把同志们都搭进去吗? 那自己还不如当年死在冰天雪地日本人的刺刀下,至少还能和兄长在一起,无愧于父母和那片黑山白水。 但是是事实,无论怎么样地后悔,事情已经出了,再责怪谁也无用的,只能尽力保全一个是一个。老陆再次展现了一个老地下党的过硬素质:火速安排她撤离,同时派出孟荧就给六哥送情报。 此后的事,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她被川康支队的两位游击队的同志护送,计划是去鄂西解放区。但是已经知道她身份的中/统刽子手哪会轻易放过她,派出两路人马追杀,务必要将她这“叛徒”处决。 而一个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小战士就为了掩护她而死,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则因为伤口感染,远离城镇找不到盘尼西林而发烧到死。临死前,他还睁着大大的眼睛说:“姐姐,对不起,我没法完成党交代给我的任务了,要是,要是有机会,你你帮我给......分队长说......” 程真儿终于忍不住,在这荒郊野外里嚎啕大哭起来,挣扎着起身,用尽力气为小战士立了一个无名之墓,然后,双手流血地开始了自己第二次的流亡历程。 没错,就是流亡,她伪装成农村妇女,一路向北,顺着当年相反的方向,按捺下一切悲伤的情绪,坚定信念,小心翼翼地避开国民党特务的眼线,寻找着组织。 但不幸地是,全面内战很快爆发,她进入解放区困难,让解放区的同志相信她是没有叛变的自己人更是不容易。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也是秘密战线出现,知道一个卧底对于党的杀伤力有多大。万幸她再落魄再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丢掉老陆开给她去鄂西解放区的介绍信——尽管是用代码写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被审查了半年之久,才被确认为可以恢复工作——这里面,与她自证是抗联烈士陈庆善之亲妹有很大关系。 1947年夏天,她正式成为山东解放区一名妇女干事,后来加入华东野战军宣传部队,有幸参加了小米加步/枪的淮海战役,见证了骄横无比的国民党部队在江北土地上再无生存空间。 她有幸参加了这场注定被载入历史课本的大决战,随着部/队一路南下苏南地区。用曾经发报的手帮老伯伯推过独轮车,给重伤的战士喂过小米饭,甚至还能拿着“中正步/枪”护送重伤员去野战军医院,还曾经揭发过有抛弃同志劣行的败类,让其得到惩处。 因为工作表现出色,到了革命形式一片大好的1949年初,她已经成为了鲁南某军区的宣传科长。 求推荐票、月票或者打赏哦 番外之程真儿(三) 这些年里,偶尔闲暇时光,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老陆,孟荧,六哥这些人,为他们的安危担忧着,为他们的下落操心。 等到建国后,她自己也安定下来,终于有条件来寻找曾经的战友了,但是很不幸,找了多年,她打听不到任何人的任何消息。 用小时候读书时父亲读的诗来说,那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那个年代,信息是如此的容易阻隔,人命是如此的轻贱,他们这些隐藏于敌人内部的人就像是锋利而隐蔽的尖刀,杀敌于无形,可也容易折断,无声消失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 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这些在黑暗里携手同行的人就这样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程真儿,这个冰天雪地里啃着冰凌子,爬过山海关,在日寇尖刀下潜行万里的东北姑娘,被激发了骨子里的执拗,她想,大不了自己找一辈子,如果她活三十年,就找三十年。她活四十年,就找四十年。那么多同志,她就不信所有人都是雁过无痕。 说起大雁,大雁年年飞,冬去春来。几年之间,新中国就从一片废墟上开始建立,他们这一代人都如火如荼投入工作,兴高采烈地庆幸着自己看到这一幕,参与这一切。 程真儿也是如此,但由此也更为想念那些记忆里的战友,他们呢? 他们还好吗?甚至卑微一点,还活着吗? 可是有的事就是这么气人,这暗线上的同志还没找到,麻烦倒是找着她程真儿来了。 基层工作这么些年,她也听说过部队上某些因为战争耽误了青春的首长,在成家找媳妇方面不那么“人民民主”,为人不齿。但她都二十六七岁的老姑娘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闲来没事的副师长要对她进行“包办婚姻”,还是半强制的。 这就让程真儿不能忍了,她再一调查,好嘛,这家伙还是以前在农村有过老婆的有儿子的,打着“反封建包办”的旗子,靠着本家的村委干部硬逼着人家离了婚,这更可气的是人家还在老家给他伺候老娘呢。 我呸,姑奶奶不发威,你还真当我不是老革/命啊! 她怕迟则生变,赶着个星期日就去了那个混蛋副师长的老家,找到他那个满面风霜的“前妻”和两个半大孩子,发挥多年特:勤经验,不用几句话就把人说哭了,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去了那位混蛋副师长的顶头上司——当地驻军军长那里,一五一十讲了个明白。 果然,古板但也很讲阶/级感情的军长大怒,大笔一挥把此人降成了团长,因为他这婚已经离了不好办——强迫复婚现在也犯法啊。不过一码归一码,要是再敢骚扰人家小程,破坏军队形象,信不信老子让你脱军装。 从此之后,程真儿就在部队里和地方上就莫名其妙地得了一个外号“老虎的屁股”,大家玩笑开多了她反而反感,越发冷冰冰的。 连同部门一向比较说得来的大姐都劝她,“小程,你看不上那种人,我们都理解。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岁数可不小了,可不能没个打算,那只会害了你自己的。” 真儿只有笑而不语,她早有打算,并且为之矢志不渝,宁可终生不嫁也要遵循下去。正如虔诚的解/放军战士,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战友。 哪怕岁月变迁,日月轮转,美人白头,天地翻转。 但是,一场大面积的的审查到来了,这场本意是搜查一大批特/务、土匪、恶霸和反/动派运动,被狂热的群众和一部分地方干部唱错了经。 不久,程真儿这样一个出身革/命家庭、从无被/捕记录的女干部,也因为说不清为什么不按指示按时到鄂西解放区报到,又为什么从山城到山东解放区这一路为什么走了将近一年(当时几乎所有的铁路都被国民党占据,而且人家要伪装啊,你说为什么?)而被硬说是有“叛变嫌疑”,被用麻绳绑了扔在柴房里。 而这其中,当年吃了大亏的团长使了大力气,她知道如无意外等待自己的会是一死,内心感到无比凄凉。 六哥说的对啊,自己人的不理解比敌人的枪炮更让人难以接受,可是她又能怎么办,无处话凄凉,无泪对归人。 无尽的委屈也无人可以诉说。 或许是人之将死,神志总是格外清明吧,她在铁窗之内失神地一坐就是一天,丝毫不顾及糟卤安插的环境,想着的都是往昔峥嵘岁月。 某天竟然惊恐地发现,不过五六年的时间,她竟然对六哥的容貌开始遗忘了,他是丹凤眼还是圆杏眼,那颗痣在左脸还是右脸?她竟然都不确定了! 在她脑海里,最深刻的印象竟然是他那穿着绿色军装威风凛凛的样子,为什么是这样,这到底是就经历乱后的错觉,还是一份真挚动人的爱情呢? 难道我爱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安全感,而不是六哥这个人吗?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程真儿头痛欲裂,不敢想却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这边还没想明白,自己就被监狱管理人员提走了。 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目的地一间明亮的办公室,等待她的是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干部。 他温和请真儿坐下,甚至先倒了一杯热水才开始说:“程真儿同志,你受委屈了,经组织再三查证,有一位革命烈士的遗书,可以证明你确实是因为中统特务暗杀而无法到达鄂西解放区,不得已接受川渝地区上线“玉环”同志指令,向北转移来到山东革/命根据地。” “同时,根据你提供的地点,护送你的烈士的墓地也被找到了,这就更证明你所说的都是真实的。而根据时间计算,你徒步走到山东确实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所以你已经被洗清嫌疑,这次受苦了,你先休息一阵,组织上会给你重新安排工作。” 例行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番外之程真儿(四) 架在脖子上的刀忽然被移开,杀身之祸就这样被解决了。对于真儿来说,幸运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但她甚至顾不上为自己庆幸,因为真儿的关注点牢牢锁定在了“革/命烈士”四个字上。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真儿的心疼的厉害,像是也被炮火袭击过一样,她几乎是颤抖地问:“我的同志们,他,他们谁,谁成了烈士?” 中年干部微微皱眉,似乎想说,这是保密的事情,你不该问,也没有权限问。 但真儿经历多年等待,这些天又被精神摧残的厉害,神经实在已经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在办公场所哭出来,撕心裂肺毫不作伪,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等了这么多年,杀头都不怕,就是为了......他们怎么就没了,你告诉我吧,到底是谁牺/牲了,我们都是一起经历了无数生死的战友啊!” “这位同志,你知道吗?在魔窟里,真的只有那样扶持着,要不没法活......” 这种激烈而真挚的情绪,让中年干部似乎被感染了,声音中带了些悲悯,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说:“好吧,程真儿同志,你也不要这样悲伤。那位写出报告的同志,本身有严重的心肺疾病,活着一天就是痛苦一天。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坚持住的。”顿了顿,又严肃起来,说:“我说这些,已经有些违反纪律了,别的你不要再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真儿怔住了,一时也忘了其他,知道这人说的,是孟荧。 明明是情感上最复杂的同志,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她。而那年轻的小妹妹,已经成为烈士,化作尘土,所有恩怨,尽成浮尘。让她连个盼头也没了,一声“谢谢”也无处去说。 想到这里,她再次落泪,却是无声的,只是泪珠落地,为那辛苦的小妹妹,为她那奋斗无悔的青春岁月和永不能再见的其他战友,更为内心深处那无可言说的愧疚。 至于愧疚的到底是什么,只怕真儿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那名中年干部说的是真的。很快,程真儿被恢复工作,因为这次qingsuan扩大化太厉害,留下的人再也不好被轻易怀疑。要不然怎么恢复生产建设社/会主、义。因此她不仅安全还很快升了一个级别,生活待遇都有所提高。 可是,程真儿越发沉默寡言,只有偶尔看到同事的孩子放学后在大院玩闹,才会静静出一会神。她想,自己是真的开始老了吧。 毕竟过了年,就三十岁了。 又过了几年,专门做妇女工作的大姐再次找了个下午和她谈话,那时候是冬天,窗外鹅毛大雪,天地一片晶莹好像还在东北的时候。真儿没有时间怀念她贫寒却快乐的同年,因为大姐本来是闲聊,聊着聊着就给她再次做起了媒,这次介绍的事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是个转业干部,地区百货公司经理。大姐歉疚地说:“妹子,实在是,大姐没本事,我知道你还没结过婚,是太委屈你了。可我找到的未婚的都是些伤残老兵。我调查过了,这人虽然结过婚,但是原则性好,为人也算正直,同志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他前头的也是咱们自己的同志,是个卫生员,可惜48年的时候遇上残兵了。他也是等着孩子上了学才想再找的。就凭这个,也能看出来是个有心的。” 大姐本来以为程真儿会委婉拒绝或者考虑考虑,没想到这一次她答应地格外爽快,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关系,结过婚怎么了?我也三十多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姑娘吗?将就一下,说不定对谁都好。” 她的青春和激情早已经耗尽,也不敢再奢求爱情,她不配。但是好像,也缺少在这个茫茫世界里独自活下去的心力,有个什么寄托,哪怕是临时搭建的,也真的挺好的。 至少程真儿是这么想的。 于是,就这么将就着成了。她的丈夫很怀念原先的战争岁月,偶尔跟新娘追忆陕北的黄土高坡和朴实老乡,也想听听她的们历史,得到的无一不是沉默。 真儿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保密的东西就是保密的,何况那也是她最深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怎么想再被揭开? 但是她的丈夫不能理解,觉得妻子不重视他而很愤怒,吵了几架也吵不起来。因为真儿就是能坐在沙发上给孩子织毛衣听着他发火,一句话也不回嘴。那时候大家住的都是筒子楼,他那么大嗓门上级领导来劝架都以为他怎么欺负小程呢,不住口地说他。 他有苦说不出,愤愤只好算了,婚都结了,那就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的?这是那个年代人的大多数想法。 真儿也没觉得这样凑合着有什么不好,回忆越来越远,生活越来越平静,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生育。但因祸得福,继子和她关系很不错,老夫八十年代去世后,她还曾去过继子家一段时间,照顾孩子。 后来大家日子越过越好,她也就回了鲁南那个工作了半辈子的地方,看看书,种种花,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能活,居然还活过了自己的继子和儿媳,活到了新世纪。他们家小孙女是搞艺术创作的,因为受她抚养,祖孙情深,很多事情解密后听说了祖母早年的工作性质,还给她拿了几部电视碟片来看,愉老人之心。 她想着反正无聊,就用家里的电视机播放——她是老干部,待遇不错。万没想到,这些片子里有一部《暗算》。 她用衰老的手调试着播放器,看了一天一夜,不熟悉的演员好像带她回了熟悉的岁月,忽然干涩了几十年的眼睛湿润了起来,让她再一次嚎啕大哭,哭到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邻居发现,离休干部程真儿离世,经有关档案查证,享年85岁。 求推荐票、打赏和月票。 第四十四章:算计娘家人 奈何,孟荧没有和他配套的恋兄情节,一下子挣脱了他,抱进郑耀先怀里,什么也不说,眼泪也就楚楚而下。那模样,真是让赵简之都看不下去。他呵了一声,冷嘲道:“还以为是多好的哥哥呢,就会打人不会救人,依我看,你们不来,嫂子还能多活几年。” 这次保密局上下齐心,连徐百川也懒得圆场了。 孟齐这一下子完全是被戳中了心肝肺叶,他因为过继出去,自小就隐隐对亲生父母有了怨恨。父亲还好,母亲明明是当年做不得主的人,却也被他迁怒,从来少有好脸色 。等他长大了,想对这一片慈母心做出回应时,生他而不得养的母亲却在炮火中倒下了。他每每想起,都有痛不欲生、愧疚难当之感。今天小妹尖刻的一番话,正好说到他伤心处,让他一时失态动了手,事后不过须臾就后悔了,他这是干什么,明明是来接小妹的,这不是把她越推越远嘛? 再说小妹也没说错啊。 他正想开口补救,却听郑耀先冷冷吩咐,“来人,把太太给我送回房间去。”孟荧也很是配合,完全不理两个哥哥的呼唤,径直跟人走了。 她这一走,郑耀先陡换脸色,冲上前就拽过孟齐当腹一拳头,他是何等的身手,只一下就让方孟齐口吐白沫,近乎昏厥,人也倒下了。 方家素来极重亲情,孟韦对兄长再有意见,也不能看着他挨打,正待拔枪。却因为郑耀先的一句话顿了顿手,再没了立场。“她是我老婆,这么些年,我都没舍得打过她一下,你算老几。要不是看在你和她同出一母的份上,老子今天教你走不出这歌乐山。” 徐百川这时候也帮腔了,“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老六待她不好,可弟妹哪次发火,有理没理的,老六都让着。就算弟妹有时候气急了挠两下,他也从没还过手。这叫不好?” 他这不是胡说,亲眼见过的。当然,孟荧当年是没办法了,当街和郑耀先大闹,比玫瑰饭店那次还厉害,组织一位叫“烟缸”的同志自寻死路。所幸这位是个机灵的,到底脱了身,没叫他白被嘲笑“惧内”好多年。 方家兄弟明显理屈,还有一个被打的说不了话的,还能说些什么?最后都被“客气”地请下山去,还被告知,“六哥决定办个婚礼,让弟兄们乐呵一下,二位若是有意,到时候也可以来观礼。请柬一定送到。”差点让孟齐吐了血。 孟韦则是狠狠剜了兄长一眼,说道:“兄长,都怨你,我告诉你再对妹妹动手我跟你急。我要是早知道我就应该等着我哥封闭期过了和他一起来。” 孟齐更想吐血了。 但兄弟俩还是有一点高度统一,那就是,妹妹所有的不好,都是郑耀先给带坏的(您这典型的我家孩子歪了都是小伙伴的错?郑耀先不会承认的。),所以还是要动用所有的手段解救她。比如远程求助,结果,当天下午,方经理步亭就又把自己茶杯给摔碎了。 郑耀先面对着主动要求代为操办喜事的赵简之,吩咐了其一个任务,“这事所起,就是因为那林桃挑起来的,他/娘的,真是倒了血霉。这样,你去把她给我扔到大街上,老子又没跟她睡过,怎么还赖上我了。” 赵简之无有不应,还嫌这个活儿太简单,把人提溜到保密局重庆站的监狱里。到了那里,可就不是你不想说就行的了。 蝴蝶搧翅膀,巨浪涛涛,很多事由此改变。 而此时,内心不安的孟荧在屋里小声问郑耀先,“我这挺损的对吧。”语气都自动变成肯定态度。 郑耀先看着她,无比确定地说:“是”。果然谁家都怕出内奸啊。为了摘清他,亲哥都能算计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生外向? 他忘记了,这样想的前提,就是把自己当了方家的女婿,方孟荧的丈夫。 山城盛夏,烈日炎炎又加上两江水汽蒸发,整座城市就如同被放在了大蒸笼里,坐卧莫不汗出如浆。孟荧来此虽已多年,每到这个季节还是不能适应。但今年她倒是多了一个去处——中美合作所就是刑房多,她熬不过去的时候也去这些阴寒之地躲过,但没两次就受不了那里的血腥味和自己良心的谴责——革命者在流血牺牲,我却在责打他们的地方乘凉,这和吃人血馒头有多大区别?灰溜溜回来了。 但没想到就是这两次,帮她躲过一次暗杀。 当然,暗杀不是冲她来的,说破天她也就是个被牵连的。而被刺杀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而牵连她的人,站在院子外,看着军统的卫兵们骂骂咧咧地往外拖尸体,或许是因为天将落日,骄阳余晖添彩,孟荧只觉得他的脸色被映衬的格外灰暗。 孟荧走到他的跟前,不用多问,就轻轻说:“六哥,这里不能住了,我们先去你办公室吃饭吧。”郑耀先抽出香烟来,也顾不得别的,狠狠一吸,很久才说了一句,“好。” 等到了他那几乎是个摆设的办公室,孟荧也不管天气的闷热,紧闭门窗,走到沉默的郑耀先跟前,说:“是同志,对吗?” “是要杀我的‘共/匪余孽’,妈/的,连消/音器的用不起的穷鬼。居然省吃俭用买通了人,伪装成消毒的人进来送死,就为了要我的命,要我的命!”郑耀先极度痛苦,却只能压低声音。 “五个人,有个娃娃才十五六岁,连歪/把子、三/八大盖都没有,掏出匕首来就要和我拼命。”被一/枪爆、了头。 “有一个人脊柱都没打中了,还在挣扎,我补了一枪送了他一程,要是被抓住了,出门就是监狱,熬吧,纯粹受罪。” “我就是不杀他们,所有的债,都在我身上啊。”郑耀先发泄一般的低声絮叨着,用的是孟荧从不来不曾听到的山东口音,但是孟荧上辈子也是那个地方的人,很熟悉,也格外心酸。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四十五章:夫妻分别 说了许久,他终于累了,仰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孟荧坐在一边,顺手拿了个水润的雪梨开始削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说什么呢? 说你是鬼子六可一定要坚持住,说这里防守这么严没有内鬼共/产党一定进不来,说再等下去我精神也要受不了了。本来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想到的六哥也一定想得到,但六哥所承受的痛苦却是她所无法分担的。 或许,她所能做的,就是充当一个可以让这个背负千钧的黑暗武者可以倾诉的树洞,让他短暂的软弱、休养。 就这样,窗外的晚霞彻底被黑夜星辰替代,蝉鸣不绝如缕,在野外格外响亮,屋外有人喊道:“六哥,四哥有请。” “知道了,我去找他。”郑耀先擦了一把脸,睁开眼睛,依旧是那个锐利无比的‘鬼子六’,孟荧看他要出门,赶紧放下了水果,说:“你先洗洗脸再去吧。” “不用了”郑耀先叫住了她,在她的手心写下了几个字,说:“这个点找我,四哥想必有事说,不好让他久等。”顺着茶几的边缘往外走时,看到了孟荧摆弄了半晚上的雪梨,拿起来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下次别切开了,不吉利。” 孟荧一怔,没想到他还信这个,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在整个中原大地上已经遍地开/火的1946年夏天,容不得他们这样的人有岁月静好的时光,哪怕是无比短暂的。黑窟窿一般的情报系统,也容不得一个好好养老的郑耀先。 于是,再和自己结义兄长交心后,郑耀先很快消失了,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起。 而他的计划里,原本是没有孟荧的。孟荧却不同意,说:“就咱们前期那......黏糊劲儿,你若不带着我一起,谁能相信你是真的流亡了?” 郑耀先有点羞赧,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试图劝服她:“你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允许跟着我流离失所甚至改头换面,何况你在明处,才有人忌惮我手里的筹码。” “我知道。”孟荧也冷静了一点,说:“我的身体素质,你带着我也走不远。可你不带着我走一程,是没法真的取信于人,甚至我也没办法坚持到三年后。” “为什么非要等到三年后?”郑耀先已经听她唠叨过好几次了。 孟荧还当真一噎,还真是没法说个清楚明白,仔细想了想,说:“六哥,你信不信,我们所为之流血牺牲、不懈奋斗的新中国,在三年后就会到来。” 这下轮到郑耀先张目结舌了,也怪不得他,现在还是1946年的中国。别说是一般人,就是我党内部乐观如伟人,也想不得庞然大物如国民党,竟是两三年就能推翻,新中国这么快就能建立的。 感谢运输大队长,孟荧默默地想。 “不相信也没关系,咱们打个赌吧。”孟荧满意这个效果,也不等郑耀先答应,笑着说:“如果三年后,我说的一切都能实现,你就要坚持住,相信你所做的都是值得的,哪怕承受再多的误会。哪怕那时候,我已经......你也不能放弃,要相信你郑耀先加入这个组织,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不是为了某个人,所以哪怕一时不为人所理解,也别灰心。 郑耀先一瞬间竟然有些鼻子酸,呵斥道:“这种事情不许瞎说。现在医疗越来越好了,你,你会好好的。”离开了他,她也能在家族的庇护下,好好治病吧!郑耀先知道,自己甚至有点自欺欺人了。 或许,自己选择赶紧撤离,也有这样的考虑,只是郑耀先从来不肯往这方面想。 “那我当你答应了啊,不许反悔。”到了这种时候,她居然流露出一种少女的娇俏来,却明明是个成熟的气质,这让郑耀先有些惘然,原来她已经长那么大了。而从今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熟悉的微笑,他只说:“你先睡一会,咱们凌晨4点左右出发。” 当天,郑耀先和其妻子孟荧神秘消失。第二天一早,徐百川率先宣布,他的把兄弟和弟妹疑似被人绑架了,而不久前有问题的防疫所就成了靶子,当即被他派人查封了。 这消息就像一枚炸/弹,炸开了近来弥漫在山城的乌云,让各方势力头昏脑胀。 被自己同志苦苦追杀是件倒霉差事,心理负担之重无法言说,既然有嘴说不清,那就只能躲。 郑耀先坚信自己的突然失踪,会彻底打乱组织的整个布署。追杀目标一旦失去,中/共地下党和游/击队自然便不会参与其中,更不会被保密局一举围歼,这就是他突然决定潜逃的主要原因。 至于带上孟荧,其实这她说的也对,谁还能不信一个半路连妻子都丢下了的男人不是真的流亡了呢? 可是离开党群体多年,孤身入敌营十几年的他,显然有些低估了在国/民党宣传下,他在一些基层领导干部心中的仇恨值。 宁可搭上自己的全部力量,也要消灭他,弄得歌乐山后山黎明交火堪比一场小型战役。清晨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于是,在他潜逃的当天上午,还留守在山城的方孟齐接到电话,“方少爷,你是孟荧嫂子的哥哥吧,......对,她受伤了,在xx医院抢救。” 方孟齐顿时没了半分睡意,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了,穿上外套就往医院大步跑去了,压根没问自己名义上的妹夫生死几何? 当然,他问也是没有答案的,因为就算宫庶等人也不知道六哥如何了? 国民党中将郑耀先,自那一日后,生死茫茫两不知。成为了国/共两党多个情报部门互相扯皮、争执的焦点,中统为此付出了很多特工的生命。 据说某个光头在临败退台湾之后,还曾经感慨,“再也没有戴雨农、郑益谦这样的好同志,可以救党国于危难了。” 存稿快要告罄,要多努力了。还是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四十六章:南京南京 月到中秋分外明。只是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话说东南形胜,钱塘自古繁华,而位置偏北的金陵古城,在历经了本世纪最残酷的大屠杀之后,无数人的眼泪之下,终于在这个秋天借着还都之喜,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带着些喜庆。 那些从西南各地赶回来落户的百姓,无论西装革履还是粗布衣裳,都在中秋佳节真挚希望,动荡的岁月再也不要来临了。 或许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样卑微的愿望,也只能是愿望。 而在乌衣巷旁边的小洋楼街道,有一户人家则是格外的低调,有熟悉的帮佣,却知道这是无锡来的布商方家,当家的是一位年轻的少爷。好像是佛祖保佑,又找回什么亲人,前些日子就在改装房间,低调却也满是喜气。 虽然在他们穷人看来,这上下两层的房子别说两个人,二十个人也住开了,实在没有必要折腾。但能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骨肉团聚,总是天大的喜事,大兴土木也是能让人理解的。 方公馆的主人方孟齐就是这么想的。他这几个月来两头跑着,几乎快要把嘴巴磨破了,用生平最大的耐心和口才,终于劝得自“丧夫”后精神恍惚以泪洗面的胞妹(孟荧:你戴了多厚的滤镜啊我啥时候哭了?)跟他前往现居地南京。 他这一成功得到了血缘上的父亲名义上的叔父心酸的褒奖——闺女宁可跟这个打过她的哥哥去根本不熟悉的南京,也不愿意前往北平团聚。但是无论如何肯女儿回家就是天大的喜事,值得开香槟那种。 为此方孟齐暗搓搓地开心了,心想让你当年把我舍出去,现在老来现世报了吧! 因此,他对于妹妹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为了让她心里舒服身体更加舒服,他不惜重金和精力,从装修房间到安排她以后的医疗服务,教育生涯,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他这样出钱出力,看得正处于低潮期的孟荧也很不好意思,说:“我又不是小娃娃,兄长不用这么费心,你的生意也要照顾啊,现在经济困乏,谋生不易啊。” 虽说她自身积蓄丰厚,又开了作弊神器知道时局走向提前开始攒下黄金,养活自己到寿终正寝真的没问题,但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为了她破产真的不是一个好事。 她接济哥哥是可以,但是你也的考虑一下这个时代特别是方家男人的自尊心。 孟齐听了这话,真是恨不得拜谢九天诸佛啊,真不是他神经不正常受不得别人一句好,关键是他前期做的太差——任是谁,也会觉得这个十年不见一见面就打病弱妹妹的人是个渣——方家其余人就是这么想的。 而他刚来不多久妹妹就遭遇枪/火袭击,丈夫生死不明而需要跟随不太熟悉的长兄去更加不熟悉的城市生活。将心比心,别说是对血亲有极大成见的孟荧,换谁谁也接受不良,所以这些日子孟荧精神恍惚待人冷淡,他也通通觉得没问题。 而她的一句问候,真是让他看到了未来生活的浓浓希望。 于是他赶紧说道:“莹莹,多谢你关心。放心吧,我有办法,不会有什么事的。” 孟荧表示不信,短暂的社会经验告诉她,做生意如果不亲力亲为,很容易被底下人欺瞒,利润变薄甚至出现大问题。但她和孟齐到底没这么熟,他都说了自己可以,那孟荧也就不好多事了。 等到了南京,就看到她将要入住的房间不仅向阳还连着一个欧美风格的试衣间。房中装修简单,专门预留了救护的空间,门边放了一个九成新的钢琴。 孟齐随手打开,弹着毫无章法的音符,倒是还挺好听。笑着说:“我不懂这个,都是中慧帮我买的。”顿了顿,又说:“中慧是私立小学的保育员,等你好一点了,我们请你吃饭。” 孟荧知道,他的未婚妻就叫做田中慧。只是…… 她再一次真诚地说:“你们真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你们会是一家人。”所以啊,你应该好好哄着未婚妻,陪她购物廷音乐会,而不是指导她怎么讨好小姑子。现在都已经民国了,还要像封建社会那样做受气小媳妇吗?孟荧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脸。 谁知道,方孟齐闻言竟然大惊,说:“谁又跟你说什么了?你没有见过中慧,是不是山城军统那帮女眷?” 孟荧:……你脑补太多了~ 是的,郑耀先失踪之后,山城情报界着实震动,只不过大多数人是震惊于我去老子还没动手呢谁收拾了这个祸害。 只有少数郑耀先旧日下属是真心愤怒和心疼,宫庶看得明白,知道六哥这也是无奈之举,只能用这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法子让大人物忌惮,小人物抓狂。从而保全自己和身边人。 但看着在逃跑过程中不慎被误伤、昏迷一天一夜的孟荧,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他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和赵简之商量道:“我看嫂子这次是受惊太过了,身体也更加孱弱,六哥不在咱们千万不能看着她出事儿。要不请你家嫂子去劝劝她,看看六嫂有什么打算,咱们也好搭把手。” 赵简之哪里还有不应的,甚至还期望六哥在走之前能给自己的妻子留下什么话,好让兄弟们能找到他。 是以,孟荧从能见客以来,身边总是环绕着一群军统眷属,天南海北地劝着,让她脑子更加迷糊,有话也说不明白了。最后只得请来了一向熟悉地宋孝安来医院,道:“孝安,以后别叫嫂子大娘她们受累了,一来我不知道你们六哥去哪儿了,那天我被射中肩膀之后,引发旧疾,眼看就不好了。他是实在带不走我,才会把我藏在土包子里等着你们去找的。” “那个时候我几乎都没意识了,他怎么会和我说以后的事,说了我也记不住啊!何况游击队这一顿黑枪,我看也让他懵了,将来怎么样实在未可知。别说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 这话本来是早就想好的,孟荧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就觉得空余悲意,无线伤感。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四十七章:田中慧 宋孝安听着这话,看着面无血色的孟荧,更是别提心里多难受了。而他作为情报处长,这份难受里又带着深深的挫败,如果他再能干一点,是不是? 但是现在,这份愧疚把他压的只敢说:“嫂子,我们会尽力的,您您要保重自己啊。” 孟荧点点头,轻声说:“还有一件事,我得跟兄弟们交代一声,他走了,山城我是待不下去了,过段时间我好一点,就打算跟我哥哥回南京。” 宋孝安愣了一下,毕竟嫂子您哥哥太多啊是哪一位?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只听得孟荧继续跟他解释,“我长房的兄长方孟齐现在南京经营纱布买卖,挂靠在卫生部下,生活最为踏实,我打算跟他走。” 郑耀先现在生死不明,孟荧并无子女且身体不好,依靠娘家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宋孝安虽然觉得自己这帮人能给予她一些帮助,但也得说实话,军统实在是一个名声不好的部门,六嫂子是想过日子而不是开堂口,和他们一群特务头子来往确实不合适。 再说了,刀口上过日子的人,他自己都觉得靠不住,纵然鬼神敬畏如戴笠又如何呢?而且难听一点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孟荧独身,将来生活的恶意只会多不会少,他们不可能方方面面都照顾的过来。 想到这里,他温言表示了认可和祝福,只听孟荧继续道:“孝安兄弟,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南京,毕竟是国府首都。我在那里,如果将来有耀先的消息,即使是告御状,也会比别处方便。但我根本没有任何情报来源,请你帮助我。” 宋孝安错愕抬眸,午后阳光下,坐在病床上的少妇单薄依旧,眉眼却带着一种坚定。 许久,他才说:“嫂子准备怎么做呢?” ----- 前事如此,孟荧当下的困局还是在于和哥哥的沟通。怎么都是差了几十年,她和郑耀先就能无障碍地说话做事配合一条龙呢? 于是她扶着床头坐下,无奈地说:“哥,我觉得咱们观念有很多冲突,需要解决。但我现在没想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只要记得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和田小姐没关系,不要影响就好。” 孟齐赶紧说:“好,你累了就赶紧休息吧,我明天约好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孟荧:……“好。”看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就她的身体素质和方孟齐的年纪,慢慢来吧。 但不管怎么说,孟荧的新生活还是开始了。 她先是狠狠休息了几天,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才给孟韦孟敖和好友胡湘意各写了一封短信。给胡湘意的信好说,孟荧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请她有空过来散心(她那堂兄没劝回来,心里正憋屈着呢)。 另外,她想起六哥还有两个过命交情的兄弟谭忠恕和刘新杰调到了上海,也简短写了一封信,表示一切都好但身体限制暂时不去叨扰了。 而在家书里,她则向两位兄长表达自己现在已经在乌衣巷安顿下来,以后身体如果允许,会继续学习,备战明年的大学考试。 同时希望兄长们投入自己的生活,不要再以她为念。不过看看孟齐对于她的关照,怕其他哥哥们觉得她是有意见外以求疏远,总算在信尾加了一句,她性格冷淡不善于表达,但如果真有问题会主动求助的,请哥哥(小哥)不要多想,她会好好生活。 两封家书寄出后,两位兄长的心里有多安慰自是不必多提。孟荧经过调养后确定自己能够支撑学业,温馨的中秋节过后,她就和常来陪自己的田中慧说,想请一位家教给自己补习。 田中慧彼时正坐在方公馆的餐桌上,与孟荧共进下午茶。田中慧是个外表娇小,待人温柔的姑娘,这些日子经常过来,和孟荧相处不错。孟荧也不由得觉得自己好像冤枉了大哥孟齐,人家有的女生就是天生的前期良母型的,她和孟荧说了一会子话,到了大学考试环节,不由笑道:“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家庭教师呢?” 这个时候大学生还是非常稀少的,同时也代表着考入的概率不大,想补习也得有个方向。孟荧想了想,道:“嗯,我是想投考大学,最好是找一些在校大学生。如果是上大学的时候能有几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学生最好,先接触一下,就知道我要补习哪几门功课了。” 她略思忖一会,又补充说:“田姐姐看着差不多之后,可以先帮我约着人来家一趟,算是面试吧。我不太清楚补课的规矩,如果人家不同意可以先说试听一节课,薪酬照付。”这是她前世的经验,可惜现在还没有专业的辅导班。 田中慧又问了她一些细节,见她很有成算,就笑道:“听听,你这才是有成算的人啊,你大哥也真是的,每说起你来,总是担心个不行,弄得我也以为你是个小娃娃一样。我看是他太给自己找罪受了。” 这话说的大合孟荧心意,让她顿生知己之感,她叹息道:“哥哥他们总是以为我还小。其实就算没有我先生,我11岁能在日寇炮火中活下来,不成熟的人也给催熟了。”何况她还活了两辈子。 田中慧一怔,没有接话,孟荧以为自己说的太粗俗了点,叫了好几声“田家姐姐”,才见她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低头道:“对不起,我自小的教育不允许自己这样评论未婚夫,还是在小姑子面前,今天实在高兴。一时失礼。” 孟荧大惑不解,想起她来自东北,按说豪迈的黑土地人民怎么会这样讲究。反正她认识的几个来自东北的同志不管男女谁也不这样。但再细究起来,每家每户情况都不一样,于是识趣没有多问。 江南午后,秋色连波,斜射入玻璃窗的阳光微微刺眼,也教孟荧有些恍惚,没注意到田中慧搁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的手。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四十八章:朱青 上回已经说了,这民国时期的大学生含金量很高,考试也很难。想孟荧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是从11岁开始就是失学儿童。 跟踪间谍传递情报学了不少,可这些跟社会科学自然科学没啥关系,指望她能考个多好的大学那是痴人说梦。 孟齐虽然觉得自己的妹妹哪儿哪儿都好,也不会做这个白日梦。所以比较委婉地跟未婚妻又补充了一些他的看法。 田中慧虽然有点奇怪,但对于未来小姑子和未婚夫的请托,还是挺上心的,到了第三日晨间,就带了一个十分清秀的女学生上门来。 偏巧那日孟荧贪睡,起床略迟,人来时她还没吃上早饭,只穿着棉纱制作的睡衣打着哈欠喝茶,虽然失礼但看上去也别有一番纯真自然在其中。 孟荧看到那个女学生,也是清纯之中带着坚持,一看就是乱世中自己走过来的。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对了眼缘,忙招呼道:“田姐姐,您可真是赶着饭点儿来的,这位小姐也一起吧,补习的事情也是,边吃边谈。” 田中慧和她接触久了,也知道这孟荧看着娇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闻言就转头道:“朱小姐,这是我未婚夫的小妹妹,方孟荧小姐。她也是一番美意,你一大早从金陵女大赶来,恐怕也没吃饭吧,就请一起吧。” 那位朱小姐看上去二十以下,很标准的江南美人,穿着民国学生服,留着短头发。或许是涉世不深,也或许是天生的性格,她闻言还稍微有点害羞,不过答应了一声:“好的,谢谢。”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半晌才自我介绍,自己叫做朱青。 三人落座之后,不知怎么地就陷入了安静,孟荧虽然知道田中慧有些过于柔顺,还是略微有点无语,这是介绍人的方式方法吗?不过想想这也是自己的事,于是她主动道:“我想田家姐姐应该跟朱小姐介绍过了,我是想为大学入学考试做准备,本人之前是读的师专,虽说也是中等教育,但于高校颇为陌生,所以希望朱小姐能为我讲解一下授课情况,最好能介绍一些不同学校的招生要求。” 说了些正事,孟荧又接着把一笼刚出炉的包子往前一推,道:“我这人有些啰嗦,朱小姐边吃边听吧。对了,您是哪儿人,我祖籍无锡,客居山城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和热抄手酸辣粉过日子了,如今来了金陵之后,最喜欢的就成了这小笼包了。”说着自己就觉得有点冷,只得尴尬笑笑,哀叹自己怎么就没学会郑耀先那交际的本事呢。 缘分或许是相互的,那女学生听后笑了,眉眼弯弯,道:“谢谢,我也很喜欢吃小笼包。我是浙江金华人,叫我朱青就可以。”说着也确实是饿了,加上看着主人家十分热情,不适感褪去,也就就拿起一个小巧的包子吃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多了,朱青是金陵女大大一的学生,主修英文,但数学相当不错,考试能得九十分那种。她抗战之后原本考入了杭州师范,但是因为并不喜欢当一辈子老师而转学。 不过朱青也坦言,她因为父亲去世,经济有些困难,前段时间还给一名小学生补课。这次听老师介绍有人想找大学考试的补习老师,通过朋友介绍,来试试的成分居多。 毕竟两者的酬劳不可同日而语。 孟荧倒是很喜欢她,柔而不弱,人也实诚,最重要的试听一会儿之后知道她课业基础好,恳谈一早上就敲定了她来做自己的家庭教师,补习费用不高不低,但是按月结算,保证她的生活。 孟齐回来听说后,倒是皱着眉头说:“莹莹,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杭州师范和金陵女大都不算太好的学校,何况才大一的女学生。” 孟荧闻言有些不高兴,堵他道:“你自己当甩手掌柜田家姐姐先看过了,觉得不错才带她过来的。何况你觉得我能考清华还是北大?”这下又不觉得是自己的事儿了。 方家就是典型的妹妹对哥哥有血脉压制。 孟齐听出她语气不善,立马投降,“好好,你满意就好,大哥巴不得你一辈子待在南方,方便就近照顾。”他这话一出,孟荧再是个小刺猬也不由得软化了。方家每一个人对她都是掏心掏肺,不计回报,所求不过是她长久地活着。 可惜,这是孟荧给不了的。她的生命虽然还没有进入倒计时,但自己也知道大限不会太遥远。 这种情绪之下,她又是很晚才入睡,睡梦中一片黑暗,光怪陆离,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起先是呜咽低语不能分辨,后来才能勉强听清说的是:“宿主,宿主,好久不见,你太优秀到让我死而复生了。” 孟荧目瞪口呆,继而暴怒,几乎用吼得道:“kao,你个废柴,感情前段时间要死要活地离开什么的都是在玩我?不是永久下线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系统自知理亏,不敢强辩,听她咆哮半晌,估摸着人消气了,才道:“宿主,求你冷静啊,我也不想的,都是国家的需要啊。” 孟荧冷笑:“谢谢,我觉得我不要你,也能完成祖国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而且完成的会非常好。”主要是受不了你这样透支人家的感情,她才不会承认,多年下来系统走了之后她那种伤感。 你一个人工智能能耐了,耍我一个正常人类。 谁知道这回系统却带了哭腔,说:“你以为我想啊宿主,谁知道这帮编程人太会算计了,一看你完成的太好了,又给你增加了一个电视剧的料。” 孟荧这段时间生离死别心血耗费极大,都忘了自己还在一个电视剧系统里,乍听时竟然有些迷茫,傻瓜似的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系统刚想尽职尽责地解释一下,就听到自家女主怒道:“我去,你们这是压榨,我不干了!” 这一个个的还没完了,都是那些年的导演,拍那么多好电视剧干嘛!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一把青》剧情开始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所思在远道 声音之尖锐,分贝之大,得亏系统不是个实体,不然非给震碎耳膜不可。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关系,孟荧意识渐渐清晰,耳边传来孟齐不住地呼喊,努力了好久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从梦里醒了,好端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眼前是穿着家居服的长兄,一脸惊恐地问:“莹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满口胡话? 孟荧满脑子一团浆糊,实在是没精力糊弄他,只好扯嘴笑了笑,说:“是,我,做噩梦了。”还是会成真的噩梦。 不过以前她和系统说话别人可听不见,这次难道是太激动了?不过系统可能看她太可怕,居然下线了。 孟齐虽然很不放心,但是男女有别,纵使是亲兄妹,也都是成年人了,不好夜间在她闺房多待。孟齐退出后叹了一口气,想着还是跟孟敖和孟韦写封信,马上“双十节”了来南京一起团聚,也好大家一起劝慰一下小妹。 殊不知他心事重重,孟荧也觉得不得劲儿,以前跟着郑耀先刀山火海,跑内勤传情报,很多事情根本顾不上。但到了南京来之后,才真切意识到隔了七十年,华夏风俗人情的差异到底有多大。 在她的世界,大家族就是一个松散组织,即使是父母,在孩子有了核心家庭后也不能管太多,七大姑八大姨属于年节期间自来熟讨人厌更重要的是还不能翻脸的存在,但一年两回熬过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宗法观念依旧强大,身为长兄宗子,孟齐照顾大归的妹子责无旁贷。但是相对的,妹妹的生活他完全可以置喙。兄尚如此,何况父亲? 孟荧暂时没有这个烦恼,是因为家人对她失而复得,怜惜她病弱,方步亭更是因为当年北平的事生怕闺女再离家出走,但以后的事谁有说的准?无论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党组织的特殊性,孟荧都不能接受这种管束和接触,这又该如何破局呢? 如果不能破局,六哥怎么办?她熟悉的秘密战线上的同志怎么办? 孟荧为此愁的一夜没有睡着,自然也没见着系统,无法问问未来社会的人到底想把它压榨到何等程度?第二日正是朱青来给孟荧讲解入学面试技巧的时候,结果师生两个都顶着黑眼圈,两脸憔悴,倒是把一旁做家务的女佣看的稀奇。 孟荧虽然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耐不住朱青今天频频不在状态,好几次前言不搭后语,她忍不住问道:“小老师,你怎么了,也没休息好吗?”朱青和她同岁,只月份上稍大,但到底是教育者,所以她称之为“小老师”。 朱青强笑了一下,说:“没事,对不起,孟荧,我昨天没睡好。可以休息一下吗?” 孟荧自己也没精神,自然不会说不行,邀请她去茶室一坐,拿出一些罐装的藕粉和美式咖啡来,问道:“小老师,请问你是要咖啡还是藕粉?”她记得朱青说起过是千岛湖附近的人,说不定喜欢。 朱青奇道:“你还喜欢喝藕粉呢?” 孟荧笑说:“是啊,我从小就喜欢,那时候太湖出产少,姆妈都要帮我抢购。我哥哥……是另一个哥哥,在笕桥航校当大队长,内部福利有藕粉,他每次都寄给我。”这还是孟敖告诉她的。 说起来淡淡带着一点骄傲,中国空军不少,有几个让美国佬都心服口服。更重要的是,接受了现代思维的孟敖是最尊重她,而不是当她是小娃娃让着。 朱青听到“航校”二字,目光一暗,终究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孟荧已经将凉水化开藕粉。取三到五勺藕粉放在容器中,先倒入凉开水没过藕粉,搅拌均匀,直至藕完全化开没有颗粒状,然后快速搅拌,加开水后要往同一个方向搅动。搅拌直至藕粉变成淡粉色透明的胶状。几分钟后她制成粘稠透亮的饮品,端在朱青桌前。 嘿嘿,上辈子她就是很喜欢喝藕粉,所以才这么熟练。 朱青品尝之后赞不绝口,直夸她懂得生活,又想着这些日子熟悉一些了,有些事情不好再瞒着她,准备了一下,道:“方小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和你说的。” 孟荧又不傻,哪里还看不出来人家心事重重的样子,温和道:“您说吧。” “我……我父亲因为工作的事情去世了,我在南京待不下去了,家中姨丈来了,要求我跟他去广西,他在那里的白长官(白崇禧)手下工作。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亲人,所以我可能不能给你讲课了。” 孟荧大吃一惊,万想不到这小小女孩竟是经历了这等变故,忙表示同情,虽则辞工有些突然,但遇到这样的事也无可奈何。她连忙表示遗憾并且同意给她结工资,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朱青苦笑:“孟荧,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我也是前路茫茫不知所措。广西那么远,去了之后怎么生活我心里也没谱,而且不知道我和你们这帮朋友还能不能再见了。” 孟荧头一回忍不住多嘴,道:“小老师,虽然你父亲的事情令人惋惜,但你自食其力也能读完大学,到时候找份工作谋生并不是难事。干嘛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想了想,干脆当自己是个心直口快的丫头,道:“就算有亲戚,可是小老师别嫌我我说实话,有几个亲戚能让你靠得住的?听我未来嫂嫂说,你男朋友不是即将退伍的空军吗?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嘛!”这年头空军待遇好,即使退役也会安排好职位,要不自家老头能整天想要方孟敖转业吗?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了更是激起了朱青千般委屈,她忍不住说:“别再提他了,孟荧,你不知道。本来他什么都没有了,跟我说要退伍,我都愿意跟着他走。哪怕去外地放牛耕田我都愿意。” “结果.结果,他偶然救下的一个美国人为他说情,说他是难得的人才,空军司令部那些长官立刻把他的退伍令作废了。他还那么高兴,立刻就把我抛到脑后了,难道天空有魔力吗?他们不知道开战斗机的风险,不知道发动机一开,我们这些女眷的心就掀起来了。”说着说着,她的眼角终于留下一滴泪水,斜斜流入发梢,消失不见。 但是眼泪可以消融,伤心抑郁却是无形笼罩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子。 自古思妇不苦,就不会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之唱,孟荧想起来那永远把她挡在身后的郑耀先,不知怎么地眼睛也涩涩的,安慰自己革/命战士不能软弱,只紧紧抱着朱青,给她些安慰。 这章要说的就是几十年前和现在风俗很不一样,另外空军剧情会出现很多。 (本章完) 第五十章:空军眷村 孟荧也是替朋友难受,想了想,问:“那人叫什么名字?”朱青还看她眼色不善,喏喏不敢答。 其实她直觉非常准,刚才这位方小姐就是想是论和美国空军的关系,全中国还真没几个铁的过方孟敖了,说说情让朱青的男朋友退伍应该问题不大。 但看着朱青的反应,她也冷静了一些,毕竟这是别人的人生,自己确实不该替人做主。 好半晌两人才静默下来,孟荧主动把这一周的补习费给了朱青。这才周三,朱青哪里好意思要,退让半天,还是孟荧劝她,“穷家富路,这是古人都明白的道理。何况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你不拿我才会不好意思。” 朱青这才脸红地收下,但到底觉得不好意思,说:“近几日,我主要去办理休学,没什么课业了,你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跟我去空军眷村看看,那里的空军太太几乎都是大学生,你也算是空军眷属,交些朋友,说不定对升学有好处。”她也觉得孟荧身体太弱,出去走走可以散散心。 这个年代但凡当空军的无不是精英,其眷属自然也非泛泛之辈,孟荧欣然应允。 朱青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有一层想法,虽然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孟荧心里对于生死淡然至极,心智坚强异于常人。这样的人多和那些锁在村里担惊受怕的女人接触,对她们双方也是好的。 也就是在同一天,孟荧收到了胡湘意的来信,多年交情她也不跟自己来虚的,直接问,能帮忙庇护一个人吗? 别误会,一个可怜的女人。 据湘意小辣椒的信上说,她有个同学兼同乡。奉父母之命结婚后才发现丈夫是个人渣,短短一个月竟然经历三次家暴,天怒人怨无法坐视。 这姑娘也不是旁人,正是湘意前未婚夫的妹子,两家本是世交,奈何一场抗战下来都是家破人亡。老父为了解救女儿不惜打官司,可婚姻平权问题哪有那么容易,别说现在到了下世纪还有个离婚冷静期呢? 湘意热心看不下去,想起好友孟荧和保/密局沾亲带故,属于等闲军政大员都不敢招惹的主儿,于是请她庇护一阵儿小可怜,以求得这名叫章辛夷的姑娘暂时安稳。 孟荧还能说什么,作为两辈子的坚定地反家暴主义者,她也就是现在找不到郑耀先,不然先得请这人渣进暗室刑房喝茶。于是赶紧写了加急信,让章辛夷抓紧过来,别的不敢说,收留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眼看杂事繁多,孟荧自己也读不进书去,想到朱青的建议,主动约人去空军眷村玩玩。朱青自然无不应允,带着她一路乘车,眼看越走越偏远,直到了空旷原野,才发现炊烟人家。 说是村子,实际是两排的二层军民楼,透着狭窄和烟火气。但又和居民楼不同,门口有卫兵也就罢了,看着孟荧坐着军车来的,村中女眷无不变色,逃也似的回了家中,还把大门关的紧紧的。 她们这些举动让孟荧十分郁闷,她何时受过这待遇,不解道:“她们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做错了。”而且我没这么吓人吧? 朱青也有几分尴尬,解释道:“这里住的都是空军现役军官的太太太太,现在不是和八/路打仗吗?十一大队和九大队有些人时不时去中原执行任务,她们都……怕不好的消息传来。”简单来说,怕是上级来报丧说自家男人没了。 孟荧了然,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觉得这里压抑地很。不一时车子停下,朱青招呼她进了一户最明亮的两居室。女主人是个三十上下的美妇人,眉眼温和,装扮却在新旧之间,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 果然听朱青介绍道:“师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方孟荧方小姐,她的哥哥也是飞虎队的飞行员。这位是十一大队大队长的夫人秦芊仪,我们都叫她师娘。” 孟荧对她印象不错,但她和十一大队又没什么关系,不好叫人家师娘,只称呼为“江太太”,芊仪也并无不可,看着朱青抱着她那只肥壮的金色/猫咪介绍这叫做513,笑着说:“前些天听说你要去广西,墨婷好舍不得,现在有513陪着她,应该不会闹了。” 朱青笑笑,把猫咪放下,道:“墨婷呢?” “她去新制小学办入学手续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今天师娘下厨,咱们吃一顿,算是给你践行。”秦芊仪说话很温柔,带着江南女子的婉约。 朱青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好,我给师娘打下手。”孟荧明显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话,但应该是当着她这个生人不好开口,看朱青神色,仿佛这就是她今天带着自己来的用意。 孟荧心里撇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心下暗暗决定,再也不要来这空军村了。气氛压抑还透着诡异。 但是几个人枯坐着更加不是个事儿,芊仪一看就是当惯了管家太太的人,优雅地聊起来:“飞虎队是中国空军的王牌,我先生说起来就羡慕的了不得。对于飞行员来说,天空是有魔力的,令兄长能安心当航校教官,想必是很疼太太吧。”说着有点黯然,或者说羡慕。 孟荧略微有些尴尬,解释道:“家兄还没有结婚,他之前飞越驼峰太多,战友死伤过半,另有些受伤的就去了笕桥做文职,所以他才去了那里,和战友做个伴。”当然也有为了自己的原因,但这就没必要说了。 这下屋内的其他两个女人不由肃然起敬,要知道这个时代战机制造技术并不发达。抗日战争中,每一次空战都是用飞行员的命填的,然后借着这些血换来的经验一点点的改良。 而在空战中,飞越死亡驼峰,为驻缅甸军队运送物资兼抵御日军敌机,显然是佼佼者才能做到的。而这种王牌飞行员能够战后甘于平凡,不再搏命,更是她们这些空军太太昼夜期盼的事。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一把青让我哭死 第五十一章:时代局限 这种情绪太过强烈,敏感如孟荧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她不能说这些人不对,毕竟人性都是自私的,但因为地下党员的特殊身份,她相对冷静多了,也对生死看得很淡。 甚至会想这该死的世道,即使真的当个老百姓都不一定安全。这样想着,她才恍然发现,虽然她也是有血肉情感的人,但多年的历练,她的组织性纪律性已经养成,约束自己已经成为本能。 为了最终的目标,自己早已经不再单纯是自己,作为一个女子,她会委屈会崩溃。但身为党/员,t她即使离开丈夫、失联组织,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是战士,眼睛不能只看到屋里三亩地。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她正想和这些空军太太说些别的,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的声音,一个短发旗袍的妇人风风火火地走了来,连孩子都给她落到后面去了。她明显是眷村的熟人,性子本就如此。秦、朱二人都习惯了,正要提醒她当着客人的面注意一下,忽然见她往桌子上拍了个报纸,盯着朱青说:“你不用跟我们一样当空军太太,我为你高兴,但这是什么,你总要给我说清楚。” 孟荧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拉着朱青往后退,百忙之中问了一句,“这位太太,您有话好好说啊。”这样很吓人你自己知道吗? 那妇人嘴巴特别厉害,怼她道:“你谁啊这不关你的事,我在跟朱青说话啦。” 孟荧当了十几年大小姐,后来虽然颠沛流离受了一些苦,但这几年却实在被郑耀先宠的厉害,还真不能忍受自己受个家庭妇女的气。她想都想没想就堵回去,“路不平有人踩,我看你不像和朱青说话,倒像是找她算账。怎么样,我听说她还是你女儿的家庭教师,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 芊仪总算看出外表柔弱的女孩子这是位也不好惹的,赶紧拉架,说道:“小周,你有事就说事,别这样刀子嘴,人家方小姐是客人,这样太失礼了。” 小周是个肠子直到底的,偏又说话不饶人,大声道:“对对,我就是找她算账。你看看,大学女生都上通缉令了。”说着就把报纸拍在桌子上,众人一看,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中央银行原重庆银行外贸主任、杭州银行副经理朱远程及其女朱青涉嫌经济犯罪,知情者悬赏大洋一千” 芊仪愕然看着朱青,只见她脸色惨白,一下子就明白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但她二人交情深厚,不死心地问道:“朱青,这,不是你吧,浙江是大省份,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还有,你不是说爸不是在香港去世了吗?” 这下小周也不咋呼了,惊愕至极,朱青终于忍不住,扑倒在桌子上,“哇”地哭了出来,呜咽中只有一句话格外分明,“我爸没有贪污,没有犯罪,他他是冤枉的。” …… 当天下午,天蓝风清,夕阳淡淡,孟荧辞别了空军村的一众女郎,心情格外沉重,回了家之后先给方孟韦打了个电话,弄得她小哥受宠若惊,以为她是想诉亲情的。 没想到孟荧开口就是,“哥哥,我有人命关天的事想请你帮忙,我不想和老头说话,你帮我查一下,抗战期间,重庆分行手下有没有一个叫做朱远程的职员,好吗?” 孟韦虽然不是中央银行职员,但毕竟中国是人情社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难,闻言自无不应,又问了几句她的饮食起居,又是怎么和这些人联系上的,孟荧不想多说,只感慨了一句,“小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立起来啊?” 孟韦不解,他近期在被迫警察局官运亨通,虽然知道这有父亲的原因,总也觉得自己有些本事,不明白孟荧感慨何来?孟荧也不欲多解释,请他代为向姑丈表姐小妈问好,就匆匆挂了电话。 田中慧正好下午每课,早早来了方公馆,正好听到这些话。她熟练地制作着新式茶品,因为孟荧喜欢喝点饮品,方公馆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当然都是问过医生不会损害心脏的。她一边忙活,一边劝孟荧道:“这种事都是拼关系的,我们女孩子管理好家庭就好了。你要是看不过去,有心帮忙,找父兄是对的。” 孟荧看着低头忙活的未来嫂嫂,忍不住道:“田姐姐,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先总理说男女平等人人平等,当年文秀身为妃子可以跟废帝离婚,蒋宋夫人可以在美国演讲为抗战筹款,无不赢得人民的一致称赞。” “而讽刺的是,就是同一个时代,无论是旁观者还是执法者,都觉得丈夫打妻子是家庭矛盾,娘家人去法院告诉无门。国家损失了财产,不去查船只去追究日本侵略者,反倒是说一个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女学生贪污。我平生除了日寇,最恨的披着民主外衣的专/政和借着性别优势欺负的东西,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不能只靠老头,他要靠得住……算了,我会为她们想办法的。” 田中慧自认识她来,从未见她如此疾言厉色,一时脸色都有些白了,手里的茶具都差点打碎了。孟荧经事多了,冷静下来之后明白自己有些迁怒,先跟嫂子道了歉,又仔细说了一下章辛夷和朱青两个人的遭遇。 田中慧倒不是怨她,叹息道:“可社会现实就是如此,不公平的事一抓一大把,谁让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偏偏还是女儿身,你就是生气,又能怎么办呢?” “事分轻重缓急,我想好了,怎么也要先解救那名遭受家暴的姑娘,哼,那人渣要是敢过来,我叫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暴力。”你当我军统六嫂只是说一说啊。 孟荧搅拌这擂茶,优雅地喝了一口,好像再说明天的天气一定会很好。 方孟齐正好进门,闻言差点跌倒。 谁能告诉他,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胖娃娃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五十二章:章辛夷 在南京的孟齐为自己的小妹妹怀疑人生,但别人可没有他那么闲,就算注意到方孟荧这个人,也是因为她下落成谜的先生郑耀先。 比如在陕北某个窑洞里,一系土蓝色军装的女性正坐在领导办工桌子的对面,她看上去三十左右,眉眼分明,衣服虽然洗的脱色了但依然整洁如新,整个人也满心投入的样子,看着情报道:“方孟荧,原名孟莹,现年二十岁,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方步亭的小女儿.可惜了,原本她还加入过意大利共/产党,也算是同志,终究是因为时代成了国/民党那边的人。” 对面坐着的中年人则朴实或者说老农民本色,道:“他们这些故事都快成话本了,谁还不知道,韩冰,你也不要在这里感慨了。你说说,这两公婆之间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络方式,这个鬼子六和我们血仇,决不能算了。” 韩冰微微一叹,道:“陈政委,我理解。” 当然理解了,前段时间全面内/战爆发,重庆那边撕破了脸皮,几乎把川康地下党全盘灭了,连高级领导袁农也进了白公馆,这仇不得算在鬼子六头上。 不过,“我觉得郑耀先对他妻子的感情不像是假的,而如果我们的情报没错,她有如此严重的心脏病,很难起到联络的作用。而更像是郑耀先用她来掩护某个真正能找到他的人。” 陈国华很想问是谁,但也明白有点强人所难,鬼子六是轻易被人猜透的人吗? 韩冰倒是没有气馁,笑了笑,给领导换了一杯水,道:“没关系,他到底也是个人脑子,他能想到的,我们早晚也能想到。”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白云映水摇空城带乱,白露垂珠滴秋月。章辛夷很快就来南京了,孟荧感觉身体还好,就亲自去火车站接了人,本来她害怕认不准人,特别做了一个大标牌写着名字。 但她也没想到,茫茫人海之中,长袖长帽,明明很有文化的样子低头含胸的年轻女郎也太好认了。她主动一问,果然是她,章小姐的侧脸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对人也非常防备,万幸孟荧的性别和娇弱的体格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说话也稍微自然了一点。 孟荧主动说:“章小姐您好,事情湘意在信里都跟我说了。我们当年是共生死的战友,因此您也不要和我客气,就放心住下吧。” 章辛夷本来就是来求助的,自然不会矫情。她答应了一声就跟着孟荧上了黄包车,等到了方公馆安顿下,才拿出了一个油纸包,说道:“我这样的情况,方小姐纵然不怕黑暗势力,但肯伸出援手,我实在感激不尽。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这是家父的一点谢意,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没人会对这样礼貌的女子生厌恶,孟荧看这份想是些书籍,于是笑吟吟接下来了,说道:“章小姐,你先去整理一下吧,等休息好了,我们再想想怎么办?” 这个“怎么办”自然指的是她的离婚问题,这种家暴的丈夫不赶紧跟他离婚还等着过年啊。这也是现在章辛夷迫切需要的,她闻言自是无不应允。 孟荧等人走了,闲闲打开章辛夷的礼物,一番看之下就惊掉了下巴,赶紧走到章辛夷的房间,把书本放回去说:“章小姐,这太贵重了,我要是知道这乃是黄炎培先生的手稿,沈钧儒先生的题字,白天是绝对不能收下,现在也请您收回去。” 章辛夷道:“方小姐,我都说了这是家父的心意。我听胡家妹妹说了,你读的是教育学,黄先生这本教育日记,也也要你这样识货的人才会珍惜,不然落在别人手里不过是俗物罢了。而且不怕您笑话,爹爹爱我如性命。但因为我听从他的安排嫁人后……老人家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知道您肯援手后,开心得手舞足蹈,直说他拿什么无价之宝,也不能表达我们父女的感激。” 看她说的入情入理,尽显西南大学高材生、民盟成员的水平,孟荧真是替她感慨,怎么就陷入这样的泥足出不来了,看来婚姻果然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真遇着极品命搭进去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孟荧帮忙之心更胜,索性问起来,“章小姐,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先说声谢谢。但有个问题我得问明白,你确定要跟打骂你的丈夫离婚,不会因为他一哭一跪就原谅他吗?”别怪她小心之心,这种新闻上辈子那可是太多了,孟荧可不像自己里外不是人啊。 “绝对不会的。”章辛夷说的坚定,继而苦笑,“我知道方小姐您的意思,怕落个里外不是人,但我也不是没有判断能力的人。当年结婚时只想着他是军人转业到地方政府,为了让老父安心,没想到多年战火叫他神经质极了。” “方小姐,您知道吗?有一次,仅仅是我没有丢掉以前写给空军的信,他竟然用皮鞭把我暴打我进医院,因为我提出离婚,他差点掐死我。而且他打完之后,从未有过任何后悔,好像只因为他是男的,我就该无条件服从他。再不离婚,我一定会死的。” 孟荧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情况已经恶劣到这个程度,那真是不用担心女方会不坚定了,只要人家还想活。只是,“辛夷,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有件事可能问起来冒犯一些,你这样大学毕业家境良好的姑娘,最是不该愁嫁的。为什么要这么快嫁人呢?”而且还不考察好。 章辛夷头低得更低了,露出难堪且委屈地表情,但想也知道孟荧是真心想帮助她,咬牙把私事说了出来,道:“我,我婚前曾经和一个空军恋爱过,后来他为了照顾学长的遗孀和孩子,抛弃了我和那位太太结婚了。我伤心之后大病一场……”昏昏噩噩就听父亲的话嫁人了。 孟荧: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求月票、推荐票和打赏。 第五十三章:舆论战争 但不管后续如何发展,章辛夷是在孟家住下了,房间就在孟荧隔壁。她是大户出身,家财充裕,只是这次几乎时逃着来的,真要全额负担食宿也有点困难。 但她既然是“科学家摇篮”的西南联大的毕业生,那么其文化水平之高,又不是金陵女大的朱青可比。于是辛夷察言观色,自动担当起了孟荧的全科家庭教师。 就凭这一条,方孟齐和节假日过来的方孟敖就很欢迎她的到来,两人的礼貌备至让刚刚经历家暴的章小姐安心了不少。至于妹妹想帮人打官司宣扬女权,甚至有意把这件事写成纪实文学,只要不累着她高兴就好了嘛。 只能说方家的妹控是扎堆的。 唯一不好的是,虽然孟荧雇了律师去法院为章辛夷申请了强制离婚,但根据法律必须分居半年才能正式解除婚姻关系。更因为国/民政/府取缔民/盟之后,像章辛夷这样的民/主人士备受监视,很快被她的丈夫找上门来,那人估计是当了点小官,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跟踪孟荧到了巷子里,满嘴不干净地叫她别管闲事,就差动手动脚的了。 孟荧要是能忍下这口气,她就白跟了郑耀先四年,当下先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楚楚可怜地求他别伤着弱小可怜的自己,又答应交出章辛夷。 但是刚刚脱离控制回家,立马就花钱找了一帮保密局旧将,逮着人往死里打了一顿,偏还是外伤看起来不重的样子。 不过这种蟑螂打不死不行,她把自己几经润色的稿子花钱让各小报报道,名字就是《昔日军统王牌之妻遭受败类威胁,问民国女权何在?》,这篇文章不仅有孟荧声泪俱下的控诉,还有章辛夷这样的真正才女熬夜想出的灵魂发问: “郑太太方孟荧因善心救人,无求任何回报,反被暴力威胁。我自问遇人不淑当有此劫,可是当今社会竟然连军警部门的女眷人身都不能得到安全,国家可否对得起先总理遗志?对得起对抗日救国流血牺牲的勇士?试问妻尚不能护,国丧如何御?” “郑太太因日寇轰炸,寿命大有挂碍,每月需去医院就医。但她已然积极向学,希望能以女子之身为我们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出力。但因为此事,她不得已暂停了自己的学业,但也决不放弃这件事,因为她说人寿有限,她更应该做的是为社会公义发声。” “自古女子若收到男性欺辱,恨不得剁手以示贞节,但错的难道不是那些不自爱的浪子吗?都学《秋胡戏妻》那是时代的眼泪,所以我们这些弱势的女性,决定发声。郑太太对我说,若她的丈夫没有为国失踪,一定会保护她。但他不在,她也不会自轻自贱,而是会坚定地走下去,会让丈夫为她而骄傲。” 这波舆论攻势效果极好,毕竟这年头,学生们关注的“反饥饿反迫/害”让国府避着不及,而《中/央日报》等愿意宣传的“剿/匪”事迹,让人越听越假也没几个人愿意看。 而这种反抗家庭暴力、妇女互助的消息既有时代热度又有社会正能量,正好填补了人们对于新闻的关注度,想不引起中上层的热议都难。 中立的《大公报》很快转载,辛夷经过孟荧同意后,又连着写了几篇社评,重点描写了郑、孟二人的战火情缘和孟荧失去丈夫后的坚贞和无助。她妙笔生花,赞颂了人家战火结缘、夫妻情比金坚的同时,又发问:连向来名声不好的保/密局都有这样的恩爱夫妻,普通公职人员却不把自己的妻子当人,到底是党/国的优势还是人性的沦丧? 连续一周,上流社会对两份婚姻的对比讨论万千。孔家、宋家、盛家几位女士都对孟荧等人的义举写信表示敬佩。这样一来,那些私下嘀咕孟荧已经被啥啥的声音一下就消失了大半。 毕竟嘛,谁还敢跟中华民国的现第一夫人和前第一夫人唱反调不成?还有就是孟荧态度坚定:我是要等待丈夫归来,坚信他还活着,才不能容许任何冒犯,奇异地引发了很多新时代大男子主义者的认同。 毕竟这个时代,陪都太太很盛行,但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也还是挺有市场的。 朱青因为被通缉,暂时躲在空军眷村,只趁着晚上来看过她们一面,诚挚说:“孟荧,你当年说能给我帮忙,我还以为你宽慰我来着,真想不到你这么大本事。” 孟荧笑着开了落地灯,先喝了点水,再将法律资料堆起来,又去叫出章辛夷与朱青认识,等到大家稍微认识,又笑道:“老话说天助者人自助。这次能这么顺利,除了运气好,章小姐自己能打破心魔,通过一支笔控诉暴力也是居功至伟。” 然后她又请朱青暂且等待,她能力有限不能兼顾,但一定会通过银行的关系为她冤死的父亲寻找证据,也请朱青自己找一找见证人。 朱青说过,当年她父亲是通过朋友找的货轮向大后方运送财产,但船一沉,那人也躲在香港,不敢露面。只是很多事虽难,不能不为啊。 至于法庭方面,章辛夷前夫家也派来了人为他辩护,其实这是孟荧有意让已经在军统长沙站任职的赵简之放水,毕竟一面倒的官司不好看,经过上辈子的天涯、微博经历,她总知道舆论战争的要领,既然决定要斗争到底,那就要争取最大的主动权。 果然赵简之对嫂子的交代无比上心,亲自筛查,放行的人草包一个。等那人上了发愿,就会强调章辛夷的丈夫养家不易脾气暴躁也是难免,谁家婆娘还不挨打?几千年不都是这样,这几个女人纯粹小题大做。 而且还说章辛夷不守妇道给前男友写信,更是活该被打。但邮戳时间清楚显示那是婚前,有这等神助攻,连法官都看不下去,别说闻风而动的记者了? 于是社会舆论炒的更热了。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大家猜猜章辛夷的前男友是谁,估计看过《一把青》的都看出来了。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官司后续 孟荧为这件案子的顺利进展,整个人精神抖擞,竟然奇迹般的月余没有发病。身体的好转让她也有了些精神,让她分外怀念教她这些本事的郑耀先。 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带来的神奇效果竟然神奇地为保密局洗白了很多,毕竟你看人家就是大特/务,对老婆多好啊。相比之下有些人太不是东西了。 连郑介民都派了人专门慰问,说是弟妹有事完全可以招呼弟兄们,虽然戴老板不在了。但是一日是保密局家属,哪能由得人欺负。至于敢对她不礼貌、在妻子面前挥拳的那位,已经进了军事监狱,相信已经足够明白真正的暴力是什么。 孟荧听了呵呵,只想说,我来南京都两三个月了,真是谢谢你想起我来。宫庶和简之可是第二天就打电话来,问要把那人渣爹娘丢进江里喂鱼给嫂子出气。 不过说话气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她会干吗?明显不会!好言好语和这位郑局座敷衍完了,她就跟律师说:“您看,章小姐受到如此虐待,她的公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冷眼旁观。而且养出这样的混蛋,我们向他索赔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那位律师也是三十年代出国留学的精英,与方步亭算是有点交情,刚开始接这个案子,纯粹是经济紧张加卖一个朋友薄面。 但随着这几个月的轰轰烈烈,他实在是怕了这个随时可能昏倒的女郎,人家身体不好可不代表脑子不好啊。他是服了,人怎么能有这么多招数,眼看人家儿子死期不远,还能脸不红心不跳逼着老两口动用棺材本赔钱而理直气壮。 想来传说中的郑耀先到底是何等的豪杰,敢娶这样的太太? 章辛夷道:“不必费心了,莹莹,他的东西我看着就恶心,怎么还好要他们家的赔偿。我又不是养不起自己。” 孟荧拉着她的手,说:“你不要,可以捐助给需要的人,你看战后有多少人家需要帮助,多少孤儿需要养育?还有为我们这样的弱势女性发声的人,做什么不比留给那个人渣家好。” 那律师听了,透着厚厚的眼镜看着两个女孩,看到章小姐似乎很信任这位朋友,她立刻说:“好,我听你的。我遭受暴力的时候曾经跟公婆求助,他们竟然还把我绑在家里过。此事根本不需要去找旁的证据,他们这样的人觉得理所应该,只要司法人员询问一定会说,只要留好口供,这就是铁证。”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随着这一代人的崛起,国家一定会大不一样的。 不过他虽然是男性,却不觉得这样的改变有什么不好。 民事法庭还没定下开庭时间,时间就到了十一月份,孟荧这一方的人倒是都不急,果然如章辛夷所料,取证格外顺利,孟荧别出心裁,又从批判旧事家族婆媳关系恶性循环这一角度起草了一篇文章,经章辛夷一润色,果然又成了一份上报的社评。 这下连一向刀子嘴豆腐心的空军家属小周看着报纸都说:“这个方小姐简直是绝了,跟个章节一样一回一回的,还教人这么愿意看,朱青,你干脆劝她写去吧。” 朱青无语,“副队娘,你又来了,孟荧是立志要做战后心理治疗的人,你没有见过她多努力。再说了,你对她客气一些,她是军统眷属。”小周是原十一大队副队长的太太,丈夫牺牲后有嫁给了新任副队长,所以“副队娘”这个称呼她实在是当之无愧。 “怎么,嫁给特务还光荣了?”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到底胆虚,又见识她的本事,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师娘就快要跟大队长去洛阳了,我可没他们的本事护着你,你抓紧找她帮忙,查明白你爸爸的事,你这么年轻总不能当一辈子逃犯,你是冤枉的唉。” 朱青脸色一暗,似乎是在低语,“是不是孟荧再怎么努力,如果找不到炸毁船只的人,能还我爸爸清白吗?” 小周没听清楚,问她说什么?朱青却不肯再重复这个话题,只说:“大队长去了洛阳分校任校长,不用再去飞了,师娘以后再也不会睡不着了吧?” “是啊,芊仪熬了十年,总算苦尽甘来了。”说着还伤感,看了一眼朱青,立马又说:“不过到时候我就是师娘了,等这事了了,我给你和郭轸筹办婚事哦。” 朱青没有说话,头却垂得更低了。 但过了立冬,即使是南朝金陵在长江以南,路边草木也薄薄结上了一层霜,到了万物凋零的季节。正是那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孟荧终于支撑不住,再次进了医院。方孟齐早就对她这样忍无可忍了,把她锁在门里再不许她管这些“别人的事”,孟荧气的只叫:“东北丢了,是别的事,你们不敢管。华北要自知,老头子只想着把白银流动出来就是尽职了,结果怎么样?你们就是中国的张伯伦,绥靖主义者。” 孟齐这回强硬起来,“我管你怎么说,反正你身体不好才是我的事,给我好好养病。” 他快气死了好嘛,好不容易带着妹妹做贼一样离开了山城,结果方孟荧的头衔彻底成了郑太太,官方盖章的那种,郑耀先出现与否都成了大麻烦。好嘛,你就这么愿意跟个特/务头子捆绑在一块。 孟荧只好采取一点迂回策略,低声说:“哥哥,你看,再过几天我就过二十岁生日了,你总不能把我关在房间里庆生吧。我活到这么大多不容易啊?” 这倒是实话,孟荧的话让方孟齐有点动摇,而孟荧接着又加了一句差点把他气死,“到时候大哥和小哥一定都会来看我的,你要是还不放我出来,我就告诉他们你期负我!”就方孟敖那脾气,还不得当场爆发把人抢走啊。 孟齐气结,“你说这话要讲良心的。”苍天啊,佛祖啊,有他这么没尊严的哥哥吗? 求推荐票、月票。 并不是每一个男性都大男子主义的 第五十五章:苦涩一把青 孟荧哪能被他道德绑架,还耍起了无赖,“不好意思,我心脏炸伤了。再说了,你猜他们信不信吧?” 你说能不信吗,孟韦可是亲眼见过他掌掴孟荧的,孟敖为这事差点动手揍了他一顿,要是这丫头再一胡说 孟齐再一次后悔,当时怎么就手贱了那一回。眼看妹妹最近写稿件打官司都是为了“兴女/权、反暴:力”,他心里越发心虚,只好丧权辱国地同意,“好吧,生日前三天就可以出门了,你的生日会我会让中慧负责筹办,到时候把你那些好朋友都请来,这回行了吧。” 孟荧这才满意了,“谢谢大哥,辛苦您了。” 充分把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一精神发挥到彻底。 这天晚上孟荧又写了实事草稿,她现在充分意识到自己和章辛夷的文采差别。干脆采取分工合作模式,她来选题写大纲,辛夷则负责具体的文字写作和带动气氛,写成报社需要的格式。 今天被关了,用竹竿把写好的大纲送到辛夷屋里,估计就算是提出意见也得明天了,她也只好早早入睡。 可能是她最近太忙,没空想召唤系统那个坑货了,结果它估计感知到宿主心情不错,居然主动入了梦,开口就是马屁,“宿主,我实在太为你骄傲了,不愧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为国为民,伸张正义.” “你还没完没了是吧。”不得不说,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孟荧还是被它恭维得挺舒服,但前事还不是不能放过,“我再说一遍,到了时候给六哥正了身份,老娘要回我的时代我的家,我又没跟你们那破研究人员签劳动合同,有没有五险一金,别给我加活儿,不干!” “宿主,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每次嘴硬,最后不都配合了。”系统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它不说还好,一说差点气炸了肺,“你还吃定我了,信不信我立马了断,你再去找个更能完成电视修补的意志坚定甘于奉献的女战士来吧。” “别别,宿主,你千不看万不看,也要看郑耀先的面子,你想想你死了之后他下半辈子的罪。”系统大急,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这句话让孟荧如遭电击,一下子定住了,别人他也算对得起放心得下啦,可是郑耀先,想想影像中他胡子拉碴被亲闺女抽打的模样,对比那初见时如天神一般把她带出特/高科的身手。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几个月来,她不敢想也强迫自己忙碌起来不要想的男子,他一言一笑都像是刀子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一旦打开阀门,对他思念变如同天上明明皎月,照遍她心里的每一角落。 系统暗暗松了一口气,适时劝说,“其实你做的很好了,我之所以一直没现身,就是剧情修补所要求的改动,你自觉自动都办完了。” 孟荧敏感,“难道说,朱青,辛夷,还有那些空军太太.” “宿主英明,来来,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原著剧情吧。” 黑暗中的屏幕是黑白的,孟荧却看的聚精会神,一口气看完了精华版,眼里都是泪水,一时没有别人倾诉,居然暂时放过了系统,对它感慨,“我错怪湾湾同胞,原来他们不只会拍偶像剧啊。” 系统大惊,“宿主,你不会这么快变/节了吧?” “你胡说什么,我是经历了炮火考验的社/会主/义战士。再说了,我同情的是普罗大众和那些被时代裹挟的无辜人。”孟荧大怒,老娘都被自己人误伤了,没追就过一点,怎么看点文艺作品感慨一下还不行吗? “行行,宿主您心怀天下”系统立马怂了。其实《一把青》剧情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三名抗战时期立下汗马功劳的飞行员因为解放战争的原因,死的死废的废。而因为爱情而嫁给她们的女人(注意哦,都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家境也普遍不较好),在战时日夜为他们担惊受怕,即使到了湾湾也不得安宁。 作为一号主人公朱青,更是在几年间丧父丧子又丧夫,永远也等不到郭轸的“我会回来”,心永远和他一起留在东北大地坠落的飞机上,而身体则用来换取船票,从台北到美国,由一个那也单纯的女学生,成了流落风尘的舞女。 你可以感慨没个人的不幸,却不由自主地相信,这就是在那撕裂的年代,真实发生的事情。 天下兴亡多少事,苦难谁能免? 因为本省的文化氛围,这样的电视剧几乎可以算是明珠暗投,但是反而在内地和海外华人那里引起巨大反响,载入了华人电视史册。 世纪中叶,几代人为之期盼甚至牺牲的祖国统一终于到来,从官方的角度来说,优秀电视剧大展项目,何况人家这部电视剧确实很优秀呢,在当年某瓣的评分就达到了9.3。 但是社会多元了,每个人的意见就很难统一,何况利益分配和意识形态也是问题,最终调解的结果是,《一把清》需要修改两点,一是剧中主要女性角色太过“恋爱脑”),至少有那么一两个要觉醒(我说那个年代要嫁给空军多危险,都是家境优渥学业优秀的,女眷们不为了爱情谁干啊,再说她们也终究没有为了丈夫不顾别的女人死活啊);其二,主要角色不能全去台湾,要留下小部分(你随便吧,我看后就一个感受,两/岸人/民都不容易)。 至于要不要把这部剧和《风筝》《北平无战事》糅合在一起,据说专业人员也经过了激烈讨论,最后觉得反正一个年代的,干脆大融合了,有助于和谐。 不过鉴于孟荧脾气之暴躁,没敢事先通知,准备让她先跟剧中人物接触一段时间,有了感情,再慢慢和她说,应该会好一点.吧。 再次厚颜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评论也行啊。 这部谍战的主要联动就是这三部电视剧 (本章完) 第五十六:重获新生 对此系统表示,你们说的都是骗人的。就是看这个宿主不好说话才把我弄来的。 但谁让人工智能不能有情感只能有任务,它弱弱地说:“那么宿主,你看我们可以开始说说任务了吗?” “我觉得不可以,说说酬劳吧。”孟荧冷呵呵地说:“我见到过真孟荧的灵魂,她说她要去投胎,这么说你们也和那边有联系,我要求我和我爸妈一人延寿五年,不附带任何病痛。” 系统在黑暗中张大了嘴巴,“你你也太.,这怎么可能,人寿有定啊。” 孟荧冷笑,“是吗?那我离开这么些年,就不说这具身体的孱弱了,但说时间是不是该补给我?” “宿主你怎么变得这么市侩了,你的爱国主义情操呢,你是共/产主义战士啊。” “多活两年好给国家做贡献。”你别说,六哥走了之后,她被迫独立处理了很多事,尤其是经历了这场官司,许多事看得清楚,讲的也清楚。 经过两人深入友好的交流,互相深入交换意见之后,孟荧还是昏昏沉沉睡着了。不过,现在“反正这两天我先休息一下,正好我哥不让我出门了呢。” 系统带着十万分的纠结败退。 同一时间,山城的冬天不仅寒冷,而且潮湿到极点,若是对腿部受了伤的人,就更是难熬了。谁都知道警察局档案科的老周是这么个人,但他兢兢业业地从不迟到早退,带这个厚帽子围着灰色毛巾,简直就是一个“老实人”的活体呈现。 因此同事们倒是都不讨厌他,科长下班的时候还喊了他一声,“老周,这周的《中/央日报》比以前的厚,要是今天弄不完就下班,明天再来分类也一样。” 晦暗的的档案室深处传来一声“唉”,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摇着头走了。没有想到在内里,周志乾戴上眼镜,把那篇《《昔日军统王牌之妻遭受败类威胁,问民国女权何在?》恨不能字字刻进心里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接着又看了几篇官司的后续,社会各方对于孟荧的赞誉,那眼神才渐渐平和下来,喃喃自语道:“你不吃亏就好,到底是我教出来的啊。” 旋即自嘲,道:“你以前还说跟着谁像谁,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履平了所有报纸,双手如飞一般把他们分门别类。出门一看,天气恐怕又要下雪了,于是拾起自己的斗笠,一步一步往现在的家里走去。 孟齐发现,小妹被禁足的日子悠哉悠哉,仿佛前段时间那个打了鸡血的女权斗士不是她。真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以前学习老老实实学,现在她没了家庭教师,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喝点下午茶,闲了就读些英文报纸,听听意大利歌剧。 反正她是不会自己难为自己的。 孟韦出差时来看她,正好听到她在跟着留声机念“蝴蝶夫人”第二幕的唱词,发音虽然不算特别标准,但是难得流利清晰,让他大为惊叹,“莹莹,你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干嘛不去考外文系,你不知道,因为章小姐这场官司大获全胜,引发社会震动,我们在北平都听说了,刘市长和梅校长前段时间见到父亲,都对你大加赞赏,借着这股力,会对你升学有很大帮助的。” 孟荧听了倒是兴趣怏怏,“我最近倒是也想过,章小姐毕业于西南联大,学富五车,遇到这种事都不能保护自己,更何况现在的大学生因为内/战的原因,都没什么能安静读书的时候了,现在想想我考不考大学重要吗?小哥你说我不考大学行吗?” 孟韦条件反射地说:“当然行。”随后想想又不对,坐下来劝道:“莹莹,咱们家的家风,做学问是最好的,再说从事战后心理治疗不也是你的志向呢,困难都是暂时的嘛。”当然姑娘你要相信,凭你的出身是遇不到那位章小姐的遭遇的。 但好哥哥看她脸色不以为然,只好说:“好好,你想读就去考,不想读就不读,或者可以再想想。” “你就惯她吧。”孟齐正好回来,听了个大概,不舍得骂孟荧,就训斥其孟韦来。方家自来长幼有序,孟韦挨几句训斥并不敢回嘴。倒是孟荧眉头一皱,不好笑地说:“好了,懒散的是我,小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沉着个脸好嘛?”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大哥哥,你最近总是回来的特别早,不会是生意说遇到什么事了吧。”对着弟弟妹妹,孟齐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商业上总是免不了纠纷,孟韦你是公职人员就不要问了,还有你小祖宗,别给我惹事就不错了。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孟韦自是答应,孟荧觉得看看情况再说,她倒是知道一点,最近伤兵多,纱布生意原本好做,但架不住官僚挤压啊。这个不仅是时局也是历史,国/民党亡于四大家族的腐败嘛! 从这一点上说,孟荧很佩服前面两位哥哥,无论再难,他们总是靠着自己立业,可以不用看方步亭的脸色。而小哥孟韦则是不行,但对于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来说,孟韦又是最重要的。他起了一个粘合剂的作用,别人同样替代不了。 等到小哥去客房休息的时候,她才想起了朱青爸爸的事,想问问老头子到底想出办法来了没有,该不会要敷衍自己吧。但又想到那个该死的系统,又熄了这个念头,转而给朱青写了一封信慰问,叮嘱她必要时可以来自己家暂避。 不说前场官司的威名,就是单凭军统上校处长的太太的名声,她保证在1949年前,真没警察敢破她的门。 孟韦来的第二日,章辛夷上门,她的官司大获全胜,得到了不菲的赔偿,特地来表示感谢。 冥冥之中,开门的正是孟韦,阳光流彩中,一个甜美自信的女孩子一身长裙,礼貌道:“您好,是小方先生吧,我找孟荧,请问她在吗?” 章辛夷今天穿的素雅简单,米黄色的连衣裙上点缀着菊花瓣图样,脖子上戴着遗传珍珠项链,长长的头发用金针发卡别住,显示着年轻女性的活力。 孟韦别看有金光闪闪的档案履历,但放在现实生活中,当真没有和女孩子打过太多交道,见得最多的想的最多的也就是谢木兰和方孟荧。 平时偶尔见过的女学生,也没有这样带着阅历的温雅,经历苦难后的升华,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孟韦一时有点窘迫,道:“舍妹,舍妹还未梳洗,我去叫她一声。”有个赖床的妹妹真无奈,偏她口口声声说黎明即起让她不舒服,虽然知道八成实在胡扯,谁都不忍心硬逼她。 辛夷了然一笑,替她“解释”道:“不要紧,孟荧心火不旺,夜难成眠,一向难起。我也是今天太高兴了,等不起要来跟她分享喜悦。我们的官司胜利了。媒体评价,我是盛爱颐女士第二,这都是令妹给我的勇气和无私的帮助。作为她的亲人,请你也收下我的感谢。”说罢真的鞠躬四十五度,真诚而不谄媚。 再次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本章完) 第五十七章:志向改变 孟韦赶紧避开,这才后知后觉地道:“原来你就是章小姐,幸会。其实荧荧也常说,若非你坚定,她再使力也无用的,你才是让人敬佩的。” “你们都不是做买卖的,怎么倒是商业互吹起来了?”孟荧睡浅,早已听到二人对话,换上一身家居服就出来了,不施粉黛就出来了,反正大家都是熟人。 孟韦赶忙说:“瞎说,都是惯的你。我有公事忙去了。”又看向章辛夷,说:“章小姐,我也是警察,虽然属于北平分局的人,但您有事也可以找我。”辛夷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道谢。 虽然她已不再需要,但没必要让善意的人难堪。这是她做人的教养。 …… 孟韦一走,孟荧才吩咐帮佣摆上早点,难得她肯将万年不变的小笼包换成叉烧包加奶茶,连辛夷都忍不住笑了她一句。 孟荧反倒是不在乎,道:“你也真沉得住气,竟然还关心这等小事。” “尘埃落定,才有闲心啊。民事法庭判决我们正式离婚,鉴于婚姻存续期内他对我双重暴力和人格侮辱,需要赔偿我三十万法币和所赠予的首饰。他家父母不肯,但这次的事几位夫人都关注了,报纸都等着我兑现当初的捐献承诺。南京法警力度大的很,现在所有赔偿已经到账。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我还是劝你一句实在的,法币要么赶紧变现物资,要么兑换成美金。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形势。”现在通货膨胀已经越来越厉害了,三十万法币看着不少,但能换成三万大洋就不错了,更遑论美金。 “你才是真有商业头脑的人呢。”章辛夷笑了笑,从噩梦的婚姻中彻底解脱,她更有自己的想法了,“我要求赔偿本来就是为了做善事,现在想好了,除了律师的费用和我的来回路费。这些东西我都会折合成民众需要的物资。唉,要是我们民/盟总部还在内地就好了,有这样的组织,现在我只能找你商量了。” 孟荧开玩笑,“你就把我当备选啊?” “怎么?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比表老,黄老还有本事?”章辛夷也和她熟了。表老,即张/澜,黄老,黄炎培。 两人玩笑一阵,孟荧就说起了正事,“辛夷,我们不说虚的,如果你问我的意见,那么最好还是先购买药用物资,民众孤儿虽然艰苦,但到底比不得伤者等着救命。我当过战地护士,亲眼见过因为纱布不消毒而死的小战士,真是触目惊心啊。” 八年抗战,民族的伤痛留在了每个国人的身上,没有人不为之心痛。章辛夷闻言大为赞同,“你说得对,只是如今盘尼西林还是太难搞了,黑市上价格之高,我怕负担不了多少啊。” “你其实不用这么想。”孟荧说这话时放下了玻璃杯,未喝完的奶茶看上去有些像是泥浆一般,可她的话却是这样冰凉,“战争已经结束这么久,你认为发炎而得不到及时救治的士兵还能在吗?至于内/战士兵,你还是指望蒋/总裁吧。” 国家贫弱,资本贪婪,造成的就是英雄死于溃烂而不是战场。 辛夷张大了嘴巴,却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一时心里堵得厉害。连刚开始那种俏皮劲儿都少了些。却听孟荧接着道:“所以,我建议你多购买一些纱布、绷带、消毒水甚至是假肢,这对于底层伤兵来说才是最实用的。而且趁着这次官司影响还在,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货比三家,钱毕竟不是大风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 辛夷听得连连点头,但到底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忽然想起,问道:“孟荧,请您别生气,因为我忽然想到,令兄的生意也经营着棉布、纱布两项吧。” 孟荧当然不会生气,她喜欢的就是辛夷的直接而体谅,于是道:“你说的没错,你我一道完成的这官司,世人皆知。他如果搀和,无私也成了有私。我不会让他参与竞争,反而会劝他无偿捐出一部分物资。” “他的生意,你还替他做主了?”章辛夷自认为也算是民主家庭长大的,却实在不能理解方家的相处模式。当小女儿的使使性子也就罢了,几个月下来她是发现了,父兄都得让着她哄着她。 “你放心吧,我大哥哥是聪明人,我和他解释,他会明白的。”孟荧说着伸了个懒腰,道:“还以为你急着回家赶不上我的二十生日了,现在有事拌住你也好,至少咱们能聚一聚。不过抱歉了,我暂时被禁足,出不了门,一时半会儿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辛夷乐了,“你又干什么了,把方家大哥惹到这个程度?” “还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那天写稿子晚了点,心脏不舒服进了医院。其实当天就出院了,我大哥却毛了,二话不说就把我关起来了。真不知道谁给他的权力,又不是军警部门的人?我的紧闭还有五天呢,不过现在小哥来了,他求求情估计会好一点。”孟荧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全是孟齐大惊小怪。 辛夷笑了笑,说:“行了吧,我给你个建议,我看就你这复习态度,考上一流大学实在困难。何况学业艰苦不是玩的,你身体真不一定能够负荷,还不如写写稿子,我给你找渠道发表,说不定能让你真正成名,彻底独立于父兄。”身为新女性,摆脱了无望爱恋和失败婚姻的辛夷见识更上一层楼。可见打不败你的,都只会让你更坚强。 孟荧被她说的脸红,万没有想到她偷懒的心思已经被人看破,嚷嚷道:“你寒碜我,就我那社评,每次还都得你修改呢,难不成你一大学生要给我一个中专生当编辑。” “美得你”辛夷喝完最后一口花茶,沐浴在上午的阳光里,真的如名字一样,如同盛开的蜀葵,说话也干脆,“你遭受轰炸而存活近十年,流落日本特务手中而结识王牌特工,为了爱情可以跟丈夫住进监狱。这本身就是多好的素材啊,你化个名字写出来,不仅可以对战后心理治疗有侧面帮助,作品流传于世,还能提醒子孙后代,我们这一代人是遭受了何等的摧残。” 她最后一句话说完,孟荧把目光投向了一尘不染的地面,目光渐沉,说:“辛夷,我记得你有一房远亲是日侨遣返委员会的,可能说得上话。” 辛夷不解其意,但还是道:“能啊,说起来我到南京,表舅父还施了一些援手。”这是远亲确实在给力。 “那好,我有事请你帮忙。”孟荧沉静地说。 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方家,已经经受太多了。 大家猜猜要发生什么事儿 第五十八章:试探 第二天,南京各大官方媒体和中立报纸都在头版登出“章女士辛夷氏日前胜诉,今表示兑现诺言,将于三日后拍卖离婚所得赔偿,以资广大伤兵和即将过冬的贫穷市民。欢迎广大药品公司和棉纱公司前来投标。另,郑方孟荧女士之兄方孟齐先生也将捐助纱布二百尺,尽绵薄之力”的短新闻。 新闻虽短,看得人却不少。 也不知道日理万机的大使司徒雷登是怎么有空注意到的,他看到这则新闻后,打电话给方步亭说: “麦克,我亲爱的朋友。真没有想到,你四个儿女,没想到真正厉害的是这一位,请问令爱有没有意愿来美机构工作,听说她心肺功能不好,我们会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而且不用离开中国。” 纵然知道老友这邀约有看自己面子的成分,但是方步亭知道女儿这几个月来的成绩也是毋庸置疑的,心里不是不熨帖。但是想到她那冷冰冰的态度,还真是恼也不是恨也不是,想疼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儿!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半年来她对于方家所有人都有缓和的迹象,唯独对老父的态度不提也罢。她如此,孟敖也好不到哪里去,管着国民政府一般家当的方行长,到此已经不得不承认,他在“父亲”这个身份上失败极了。 现在,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婉拒老友。 或许是一种移情作用,他对于天真任性的小外甥女谢木兰更加宠爱了,要什么买什么,说话无比慈爱。让谢木兰更觉得大爸和蔼可亲,自然也和他更亲,甚至抱怨,“都是孟荧姐姐不回来,结果小哥天天往南京跑,都不怎么管我了。” 原谅孟韦吧,他的精力有限啊,何况就算不提所有的原因,单论血缘,妹妹怎么也比表妹亲啊。 所以她亲爹谢培东也听不下去了,板着脸说:“你胡说什么,那是你哥哥姐姐。他们做事自有分寸。” 谢木兰要是会看人脸色,那就不是小公主了,她不敢跟父亲顶嘴,一劲儿地往方步亭后面躲,这时程小云正好出来,打圆场说:“好了,这个月二十就是孟荧二十岁生日了吧,崔主任要去南京,我们有什么礼物都准备好,请他一起捎去吧。” 谢木兰嘟嘴,“她都没邀请我们去。”下面的话被谢培东给瞪地不敢说了。程小云倒是劝道:“莹莹今年去南京的时候,不是给我们都写了信,带了礼物嘛?木兰大一岁可是姐姐呢。她身体不好,你看在先舅妈的份上,要多关心她啊。” 孟荧要贴心也真贴心,送礼不厚,多是一些小玩意,但连她这个后母都没落下,让人感动。她可不得多说点好的。 当然,落下了一位最不该落下的人,这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谢木兰还是不满意,但总也知道分寸,没敢再说什么。小哥以前对她管这管那的时候,她嫌烦,可他全部的耐心都到了另一个妹妹身上时,那种失落有事影影绰绰的。 …… 重庆山城,低矮的出租房里,一个戴着鸭舌帽,配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看着报纸上显眼地“郑方孟荧”四个字,手指不由自主重重划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她在那样狼狈的状态下向他说:“郑耀先,我活着,你可不能娶别人。” 丫头,我欠你太多,这一条,一定做到。 孟荧生日这天,天高云淡,梧桐叶落平添秋色,真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孟齐特别在秦淮河边新开的中式茶馆里包了间,其实他觉得这传出去名声不好,但耐不过孟荧坚持,孟敖孟韦自然向着她,也只好这样定了。 秦淮美景,吴语柔音,就着飘散的茶香和铮铮琴音,别有一份美。 邀请函发出去,孟荧人缘这时可以看出了。表哥贵翼本来在南京交通部任职,本来拍胸脯说一定来给小妹妹贺一贺,但是现在到了正日子居然有了不能推辞的公务,只能让副官林景轩拿着礼物来连连赔罪,只说从东南亚给她带好玩的。宫庶、谭忠恕等人有职不能前来,各送了贺仪;湘意特地从湖南赶来,带了一份湘绣旗袍作为礼物。 朱青本来一直躲着,但到了今天也换装出来,一副家庭妇女的打扮,再带着小尾巴墨婷就更加像了一对母女了。她已经很艰难,就拿了一份自己培育的盆景来,礼轻情意重,谁也不会挑这个理。 章辛夷就更不用说了,出手就是名家之作。 弄得孟荧都笑她,“我说你家是不是在日本战败的时候发了别人家的国难财,让人嫉妒啊。” 章辛夷淡笑,“你这话该罚,我家虽有遣返所的亲戚,但这些东西哪些不是属于我们国家的,东洋鬼子的国难是他们自己作的,与我们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在座的哪一个没有亲眷亡于这场民族之战,无不默默点头,孟敖还说:“这话说的好,大哥,据我所知,咱们家大宅就是你要回来的,里面好几百年的家传都不知道没了多少。” 孟齐称是,复又补充道:“遣返时我在日战区,看到有些日本平民抛家舍业地就为了换点口粮活命,心里一时也是有些可怜。但再往深里想想他们既然全民支持什么圣战,那这结果也没什么好说的。” 连朱青那么温婉地人都加了一句,“我们这些天南海北的人,当年不也撇家舍业地往西南跑。骨肉分离甚至失去亲人,他们算什么?” 她们说话间,孟荧和章辛夷一直再看着田中慧,见她还算保持镇定,但表情已经算很怪异了,也就是因为她一贯话少,别人没关注她。 孟荧和章辛夷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孟荧心里难受,暗暗垂眸,只听胡湘意道:“行了,东洋鬼子的旧事了,有什么好说的,咱们今天是来给荧荧祝寿的。荧荧不能喝酒,你们做哥哥的,谁替她来祝一个。” qq群建好了:866719499.名字叫做综谍战之救赎书友群。 第五十九章:被捕 胡湘意当年对方孟敖一见钟情,她是个小辣椒个性,有事不藏着。没怎么拖延就直接向男方告白了,那时孟敖刚从北平和老父摊牌回来,身心俱疲,哪有风花雪月的心情? 虽然感谢湘意对于妹妹的照顾,但还是表明自己不愿意成家,两人性格也不合适。 若是他暧昧耍酷吊着女孩子,湘意多半是要恼的。但实话实说虽然有些伤人,却合了她快意恩仇的本性。因此她伤心了几日,又从堂兄口中得知了孟敖本人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确实是因为空军的特殊牺牲率不愿意考虑婚姻,也就哭一场罢了。 她的爱情只属于自己,别人不接受是自由。因此这次前来,见面点头,与孟敖算不得朋友,却也是闺蜜的哥哥,见面说话着实不用尴尬。 孟齐虽然承担着照顾孟荧的责任,但依中国宗法来论,孟敖才是她嫡系长兄,因此孟敖也不推脱,起身道:“各位能来祝贺小妹生辰,孟敖自然感激,但客套话我不多说了。各位也都是欣赏舍妹的性子,看得起她这个人而不是别的,就为这,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无不应好,一饮而尽。小墨婷忽然看着他的身板说:“叔叔,你也是空军是不是?” 孟敖吃惊道:“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爸爸是空军,我在空军村长大,所有叔叔都是空军。你一看就像是空军少爷兵。”墨婷认真说。 不过这话有些不太礼貌,朱青立马说:“墨婷,不许胡说。”又对孟敖道歉。 孟敖还真不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倒是辛夷脸色有点变,问朱青道:“原来朱女士也是空军眷属啊。” 朱青脸有点红,但还是慢慢说:“还不是,等我男朋友出来,我们会结婚的。”原著惯性,郭珍还是坐牢去了。 孟荧看着架势不对,你们这恩怨情仇,可千万别再我这生日会上爆发。于是她笑道:“墨婷,你知道吗?我的孟敖哥哥是飞虎上将陈纳德的学生哦,在缅甸战场作战的,连驼峰都飞跃过。有一次他跳伞逃生,用刺刀击毙过敌人,走了三天才找到友邻部队。所以他是空军,但不是少爷兵,天上行地上更行哦。” 墨婷毕竟还小,眼睛里立马冒出了对孟敖崇拜的小星星,孟敖十年来就没被妹妹这么肯定过,那感觉简直是酷暑天里透心凉,当年击落三家日军敌机的喜悦也不过如此。、 过这样一来可酸坏了孟齐和孟韦,两人绝对不承认因为妹妹嫉妒了,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们为你跑前跑后的,人前就不能也夸夸吗? 都怪郑耀先,把她教的这么个人英雄主义。 正在这其乐融融玩的时侯,忽然楼下有人大声道:“包围茶馆,搜索嫌疑犯。不许放跑一个。” 朱青顿时脸白如纸,慌得连酒杯都脱了手。 所谓算无遗策,一般只可以出现在演绎和里,就是孟荧这等开了天大金手指的人,也断没想到南京的警察这么刚硬,居然会在的小聚会上抓人,不是说好了民国时期宪警部队鱼肉百姓不干正事了吗? 对此,我们只能说,孩子你真的涉世未深,被郑耀先宠坏了。 这样的她,加上过于牛气的方孟敖和一直在父亲羽翼下的方孟韦,后果是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被锁拿到了警察局,别人都是拘留,她和朱青这个“主犯”却是直接羁押到女牢里去了。 这下孟荧可算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坐牢的女主女配都会砸窗户大喊了,这牢里简直是藏污纳垢的不二宝地,教人难以忍受。各种爬行动物没见过世面的妇女怕是一吓什么都说了,怪不得当年郑耀先出那样的损招呢! 十平方的空间,只有一个小窗户透气,空气中散发中类似尿骚的异味,端的是阴森恐怖加龌龊。她当年就是被关到特高课的秘狱,日本鬼子怕她死了都是好吃好喝的攻心为上,动刑几乎没会,又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当下被刺激得都不舒服,软软地倒在朱青怀里,把这个姑娘吓了个半死,急忙喊道:“来人啊,我朋友不好了,惹上官司的是我,跟她没关系。你们快放了她。” 负责缉拿的警察正好还没走,公事公办地说:“朱小姐,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包庇国家逃/犯,如果你不赔偿国家的损失,这位小姐也会坐牢的。” 朱青气结,一万次地想辩解她和父亲都没有贪污,父亲已经为了这船沉没的物资赔上了性命,她自己倒霉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牵连她身边的朋友。 她知道孟荧家私丰厚,又有一个当银行行长的父亲,丈夫也给她留了很多体己。不是拿不出钱来,但她自己的事凭什么让朋友破财?孟荧已经帮她不少了。 殊不知孟荧还讲义气,安慰她说:“伯父顶多是办事不利,孔家宋家贪污国家财产那么多,怎么不见追讨损失。”她这话说的门外的人都不敢听了。谁不知道方步亭是谁,说不得人家手里真有账本,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惹的吗? 就是这一会儿,孟荧已经和系统对过话了,“宿主,不要怕他们,想想你的背景。先出去总有办法的。”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系统最大的好处就是挖掘别人所部知道的事。 “他哪来的证据说你包庇,不过是知道你太会搞舆论,想把你吓住而已。再说郑耀先那些兄弟总有顾念旧情的,你们方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早晚是挺不住的。只怕会求着你们出去。”人工智能还是有用的,至少分析起来比较客观。 孟荧忍不住想骂人发火,不过她现在意识薄弱,真剧烈反应朱青也能看到,怕把她吓到。孟荧想了想说,“行,不就吓唬人吗?老娘要没这两下子怎么能在特高课和保密局家属院混这么久。不过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地上线,我找你老是找不到。” 系统委屈,“宿主,你以为我想啊,积分都给你换药了,我能量不足啊。除非你把朱青和郭轸拆散,获得超大礼包。” 猜猜孟荧能咽下这口气吗 第六十章:强势的孟荧 听了这话,轮到孟荧傻眼了,“为什么?他们多好一对儿啊?难道阻止他们的悲惨非要让人家劳燕分飞吗?” “不然怎么办?政治立场的问题,大时代的洪流之下,你有更好的办法让朱青不要孤苦伤心半生吗?”系统可能毕竟不是真人,总是比较冷静。 孟荧头一次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好吧好吧,那我想办法先去解决这些正事不干的家伙了,你先休息去吧。” …… “没错,我要求你们拿出我窝藏朱小姐的证据,并且解释为什么扣押我48小时。不然我就要起诉浙江警察局,现在你听清楚了吗?”孟荧面对着这一对经济警察,冷笑着说,一点也没有自己还在被拘留的自觉。 领头的人还算见过大世面,稳了稳道:“郑太太,我们知道你是有背景的,但有些话还是考虑清楚再说比较好。”隐隐含着威胁的意思。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管我有什么背景,相信你们做过调查。就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注定活不长的人,做事只求自己痛快。我在山城的时候,就是警察局长见了我,都是客气的。你们今天没有任何实证就敢抓我,而且放到犯人才待的地方。我绝对不受这个气。” 看着那些人脸上露出阴狠之色,她都笑了,“当然,你也可以不让我活着出门,我相信这对于你们很容易。但我今天还就耍一回裙带关系,我先生在军统故旧满天下,连上海军情局的局长都叫我一声‘嫂子’,我大哥是卫生部管理的商户,另一位哥哥是笕桥航校的教官,小哥是北平警察局侦查处长。章辛夷小姐是如今京沪名人,胡小姐更有好几位要员亲戚,除非你们让他们全都闭嘴,不然军/统,嗷,不,保密局做事,相信你也是清楚的。” 孟荧气的狠了,说起话来却也不是无的放矢,不错,我就是有背景,毛人凤都不敢这么对我,你一个科级干部还敢给我耍官威。趁着茶还没凉,整你没商量。 姑奶奶是要自立自强,但有条件不用你以为我傻啊。 那名经济警察简直牙疼,他不怕牙尖嘴利的女人,但有脑子的、有背景的女人却不一样,他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说的就算不是十分真,至少也有八分。 何况这还是个大舆论战的高手。 其实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雇佣朱青,而后没有告发她,确实算不上窝藏,顶多算是知情不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追查这批赃物,就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只是没想到这女子气性那么大,不仅吓唬不住,反而要提起诉讼。 都说柿子捡软的捏,他们虽然觉得孟荧不是软柿子,但是一弄险,果然就出事了。 那名警察识人无数,从她的眼睛里就知道这人不是开玩笑的,身为银行家的女儿,军统高官的妻子,方孟荧完全有这个本事,那他们简直是旧事未决又添新愁。 、话已经说到这里,再服软也没什么用处,他只好想了一个主意,道:“郑太太,您不用气性这么大,我们也不是旧社会那种刑讯逼供的人。按照法律,会给您和朱青请一个律师,请你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怎么样?” 要是一年前的孟荧,说不定就答应了,但经历了章辛夷的事,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有自己固定的律师,信不过你们的人,我要求请他过来,而且得由我小哥方孟韦陪着。别糊弄我,我知道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力。”我家小哥可是警察系统的人,别想弄鬼。 经济警察:kao,现在的女人都这么不好骗了吗? 等那些警察好声好气地走了,朱青才道:“对不起,孟荧,都是我连累了你。” 孟荧也知道怪不得她,但谁好端端地被抓起来心里也不太舒服,加上又存着事,心里不乐,于是面上冷冷地说:“你是连累了我,明明知道这事情怎么解释清楚,却偏偏为着义气不说,叫我来陪你坐牢。这就是你对我的义气?可笑你维护的人呢,怎么不来救你,人家心里只有自己的丈夫吧。” 朱青大惊失色,“你……大队长炸沉船的事,你你怎么知道了?”十一大队的大队长江伟成,正是那天所见的秦芊仪的丈夫。 当年正是他误将商船当日本战舰炸沉,虽说是为了抗日吧,单如此重大的过失,即使自首也非得坐牢好几年,更别说以后的生活了。 孟荧当然不能说自己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冷哼了一声说:“我是军统上校处长的太太,你知道有多少基层人员叫我一声嫂子吗?以为我刚才吓唬那个警察呢?”话也没错,看你怎么理解了。 朱青显然顺着她的思路来了,她并不算是脆弱的人,但近几个月来实在是心力交瘁,面对着友人的冷眼,四周还是脏不拉几的黑屋,阳光点点透进来。她终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都是一团糟,我好想我爸,好想郭轸。” 孟荧闻言,想起了影片中朱青漂泊半生沦落为舞女的结局,心里也是不好受,放缓了语气问:“我听你说过,那位郭长官坐了军牢,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啊?” 人在逆境的时候,对于同伴总的感情和新任都会直线上升,朱青也真的是憋的太久了,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扶着孟荧把这一年多的经历娓娓道来。 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拜郑耀先所赐,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痴男怨女,她见得太多,深深觉得现实往往比琼瑶剧都精彩,比张爱玲的都露骨。所以她听完朱青的往事,震惊倒是不觉得震惊,就是充分理解了。 “小朱青,我说句话你别生气,这样到处留纸条的男生,你怎么会喜欢。当然喜欢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觉得自己太辛苦了吗?”孟荧心气顺了,说话也好听了许多,真心帮她分析起来。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qq群已建立,群号:866719499.名字叫做综谍战之救赎书友群。 第六十一章:你欠我的幸福 上海某大楼,戴着眼镜的谭忠恕本来不辨喜怒,但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脸色大变,对会议室里的五个处长说:“新杰留下,剩下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大家都是多年共事,一看局长这就是动怒了,而刘新杰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于是纷纷听话走了,刘新杰一听反应可比谭忠恕大多了,手里的伏加特差点扔了,踱步道:“真是欺负六哥走了嫂子孤寡,还什么经济犯罪窝藏逃犯,谁不知道六嫂是无锡方家的大小姐,欲加之罪。咱俩这条命是六哥和五哥在常德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废话,我要是想见死不救,找你做什么。”谭忠恕始终比他沉稳,道:“警察系统属于中统,六哥和他们梁子大,这没什么说的。我离不开,这两天你去一趟南京,必要的时候我给你找人,六哥生死不明,咱们眼皮子的底下六嫂子受这样的欺负,真是没脸见人了。” 朱青抱着双膝盖,蹲坐在牢房里的大炕上,苦笑说:“莹莹,你经历的事情比我多很多,要知道人活在世上,哪有不苦的。其实我也要感谢郭轸,父亡家散,如果不是他炙热的情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不下去了。” “我只希望他能出狱,我也能把事情说清楚,那样即使会金华做个农夫农妇我也高兴。” 她说的并不激烈,但孟荧能分辨出其中的坚定,这并不是一个傻乎乎恋爱脑,而是她只有爱情这一份慰藉了。这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于是在案几上泡好茶叶,摆上烤鱼和卷饼,道“饿了大半天了,来吃些吧。” 话说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自从她摆出不好惹架势来,监狱方面立马提高了她的一切待遇,恨不能请她走。但她知道自己一走朱青可就完了,是以坚持和朱青在一起,现在两人哪里像是在坐班房,住宾馆还差不多。 朱青略有洁癖,并未饮食,只端起海碗来喝了一口茶,没想到味道古怪的差点让她吐出来,“这是什么啊?” “苦菜和车前子炒熟了当茶叶喝,降火治病,我先生在山城的时候最喜欢这个了。不然我们一个江南人,一个北方人,早耐不住那里饮食麻辣了。”孟荧随口道,现在说起郑耀先,她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朱青闻言,不再多说,端着茶碗喝了起来。孟荧看她神色,知道又想起了郭轸,只是怕自己难过才不再多说,于是道:“其实说真的,那位秦女士对你虽然不错,但她丈夫毕竟是间接害死令尊的凶手,你要是愿意出首告他,不就可以出去了。” “不,方姐姐。”朱青立马回答道,随即又叹息道:“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师娘,也就是秦女士为了和大队长结婚,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被大学开除,后来连孩子都掉了。这一系列不幸她已经很不容易了。眼看着他马上要去美国受训,回来就不用开飞机了,师娘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为了我不受委屈,让她一辈子的愿望落空,我不能这么做啊。” 孟荧张了张口,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八年抗战,每个人都牺牲的太多,朱青这样做于理无亏,光明正大。 但是真毁坏一个女子后半生的幸福,甚至连自己的爱人也会伤害到,确实很难做到啊。她或许行,但那是二十一世纪多年生活的经验,不能隔着六七十年硬套。 “好了,我也不劝你了,只是你既然和郭轸在一起,就算我能救你出去,你想过你们以后的生活吗?”孟荧冷静道。 朱青有点莫名其妙,道:“回金华,种地、教书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孟荧冷笑说:“你说的轻巧,培养一个飞行员的花费等于十七个德械师的陆军,这钱是水出的?现在两党开打了,你不怕就算郭轸出来,也得上前线吗?” 剧情就是这样的,而且也符合史实,解/放战争初期,国/民党军队就是仗着空军火力,让解/放军吃了老大的亏,但是技术的进步终究不能改变历史,等到东北有了高射炮火。这些飞行员就倒霉了。 朱青脸色一白,说:“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报纸。”孟荧丝毫不留情面,她尊重朱青对于爱情的忠贞,但作为共产党员。她痛恨这些借着空中优势屠戮同志的行径。 “朱青,咱们相识虽然不长,但总算是彼此看得起。我也说实话,我之所以身体极端差劲,就是因为上海八·一三大轰/炸,哑/弹爆炸伤了心肺,我妈妈也因此过世。我的家庭也因此毁了。我痛恨一切无差别轰炸,尤其是在自己的国土上。” 孟荧没有任何遮掩的说出自己的态度,有些事情,就是触犯了底线。 朱青张了张嘴,看向孟荧的侧脸有着深刻的同情,她不能否认女友说的都是实情,心情无比复杂,半晌才用她软糯的语音说:“莹莹,现在我身险缧缬,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等我们都出来了,我会给你交代的。” “傻姑娘,你跟我交代什么?”孟荧无意迁怒她,她也不过是个身世凄苦,被飞行员强烈追求震撼的女孩子,为了这段爱情,飞蛾扑火,流落宝岛连身体都保不住,麻木地真成了一个未亡人。 思及以后,她轻轻叹道:“你英雄好汉需要抱负,可你欠我的幸福,拿什么来弥补?” 短短几句,触动了朱青的愁肠,她说:“你说的真好,真把我,还有那些空军太太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孟荧没有剽窃的习惯,道:“这是一位北平的女艺人说唱,可不是我所做。” 她两人聊的兴起,虽然谁也没有说服谁,但总是说出来舒畅很多,这也是交流的魅力所在。但监狱方面看她们连筷子都没动,那是苦了脸,唯恐伺候不好这位姑奶奶。 谁知道她背后这么大力量,远比想象的厉害啊。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本章完) 第六十二章:孟荧被捕后的震动 别人坐牢都要挨打服水土,孟荧坐牢却是当贵妇在享受。要知道重庆保密局长宫庶和长沙保密局行动队长赵简之已经来函,上海军情局更是亲自来了人,言辞都很不客气。 而方孟韦已经出去了,国民党完成了形式统一之后,警察系统也不再如以前一般各自为政,方孟韦为了自家妹妹,差点砸了南京玄武区的警察局,逼得一干警察简直是求死不能。 虽然不敢放人,但也深怕这位娇弱的小姐在监狱里出什么事儿,那方大队长还不开飞机和他们同归于尽或者直接投共。 连番压力之下,警察局长终于松口,将朱青和方孟荧一起保释出狱,但限期一个月凑齐赃款。对此孟荧才不理他,有本事你找日本人要。 孟荧这一次受罪不少,暂时消停了一会,所以朱青的状子是章辛夷起草的。主要论点就两点:第一,若朱主任当真贪污赃款,其女怎么会拮据到无法租房,如果赃款没有用于朱青,那么及时他真的贪污,也不该追究朱青;第二,战乱时期船被炸毁属于事故,怎么能由职员承担责任,朱主任已经自杀谢罪,还要如何? 为此,代理十一大队大队长的邵志坚特别去见了章辛夷一面,说:“章……女士,谢谢你。不然郭轸出来,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章辛夷看着眼前这个颇为沧桑的男子,明明还是那样那样,一身飞行皮衣,代表着中国军人的高度和风度。 当年初见,是因为他飞机失事,跳伞之后浑身失是也要与日军血拼,她带着乡勇救了他,已经看不起脸上的样子,那时每个人都是真心敬佩这些个开着老旧飞机,拿着命和日本人争夺领空的英雄。她病榻喂粥,两人情愫暗生。 她委婉提出婚姻,却被他一番家国之义打动,情愿等着翱翔的雄鹰落地筑巢的那天。 可惜,战争打完了又是战争,而她怦然心动的男子,也选择了去照顾师兄的遗孀和女儿,给她的事,只是一封决而又简短的分手信。 当年不是不痛,这些日子种种危机,她也写信求助过这个曾经的恋人,总是有一丝丝的期盼,不料还是落得个石沉大海的后果。她当时的绝望就像是溺水之人又被绑了块石头,最后向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素不相识,稚气未脱的小孟荧。 因为她,章辛夷的人生彻底改变,不再是听从父亲安排为民主人士跑腿的乖乖女,而是真正为社会不公发声的新女性,。她有了名望和独立的人格,尽管这个钢丝很难走,但她已经不怕了。 想到这些,邵志坚还算什么,年少时的绮梦,抵不过暴力相加民生艰难的现实,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了。 于是她只是说:“不必道谢,朱青女士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荧荧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意思再明白不过,所有种种不是为了你,你也不必道谢。 其实她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受人恩惠固然要报答,但是薪火相传,把这份助人之心传递下去,则更是她们这一代女性要做的,当然,这依旧是她对于朱青的期待,于旁人无关。 邵志坚本就是寡言之人,又有负于人,说完这些,就呐呐告辞了。走前余光一闪,套着披肩发的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脖颈间带着一串米黄色的珍珠,安静而从容,再也看不出报纸上她曾经历的那些伤害。想必,她现在过得很好。 也好,已经注定相负,远远避开不再打扰最好。 只愿有一日他摔下天空时,她也不必知道,更不必介怀。 孟荧这一番受折腾不小,保密局南京的一干旧部十分不满,连郑介民都给警察局长打了个招呼,“人说人走茶凉,但是他郑老六可是还没见死。这人什么手段,你老兄不知道?你敢这么动他媳妇,莫不是忘了中统那么些人是怎么死的?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那局长也是满口发苦,不住解释只是奉命移交一分份公务,哪里想到追到保密局内眷头上,郑介民摆摆手说:“咱们也算是北伐时期的老熟人了,我劝你一句,党国有些事本来就是一团烂账,这一不是通共二不是军机,你让些何妨,不然这位姑奶奶闹起来,你何必替中央银行背锅。” 孟荧前些日子打得一场女权官司,名声大噪之余也给保密局带来了一些好处,投桃报李,郑介民也得为她分说一二,只要情况允许,越是高官,越会为自己留一线。 那局长本来还想着请老长官出面,私下做出点补偿,让孟荧别再掺和朱青这件事儿了,剩下的事该怎么办不就行了。 战时丢的钱多了,既然中央要查,他抓个人顶着也就是了。可看这个态度,保/密局这护短还真是一脉相承,可真是叫人失望。他气恼之下,也不是没想过,这小小女子又不姓蒋姓宋,一时动不得你,总也给你记一笔。不信你没个四亲五友犯罪落在我手里。 但这位“不姓蒋也不姓宋”的小女子其实最近也不好过,江南秋色如印染,但一入了冬,那阴寒就像是武林高手对掌,绵绵不绝地往人骨头里浸入。 要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可孟荧这种大病号是只能窝在家里哪里也去不得了,多走一会都会感到呼吸不畅。这次再也不用哥哥们发火,她自觉自动地就把在家里猫冬了。 连偶尔上线撩你地系统都说:“你这个样子,还是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孟荧不为所动,哼哼着道:“你说我自从来了,真心修养过吗?我上次提的条件,考虑的怎么样了?” 孟荧的条件是要给上个世界的父母延续寿命,真的把系统愁的不轻。 系统快哭了,“我已经给你争取到回去后大约只过了一分钟,往后工作一切顺利,还不行吗?” “不行,寿命最重要。我不想子欲养而亲不待,尤其是看了方步亭之后,我爸妈简直是时代楷模。”孟荧就是这么任性。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工作邀约 “不行,寿命最重要。我不想子欲养而亲不待,尤其是看了方步亭之后,我爸妈简直是时代楷模。”孟荧就是这么任性。 系统终于被她磨地来了脾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办法了你看着办吧。” 孟荧既然敢这么吃定他,就留了后手,“那我停药,三天内保证挂掉。你再找别人补这三个摊子吧。嗯,朱青地被抓回去,江伟成(当年)却到洛阳航校上任去了,想自首也难了。第二个,方家这两个哥哥肯定到死也不会再原谅我这辈子的老爹了,依我二哥孟敖的脾气,开飞机直接奔向解放区都有可能。你确定还要我再说下去?” 系统还不死心,“你舍得郑耀先?” 当然舍不得,但现在是跟人谈判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露怯,“你不是最喜欢开上帝视角吗?我要是没了他顶多也就是上辈子的结局,可不是我对不起他,你再给他安排呗。” 要是这么好安排,它们整个部门至于受孟荧这么多气嘛? 人类自以为可以拿捏别人进入陌生的世界为某项任务服务,那么承受npc反噬也是冥冥中的规律。孟荧因此并不知道因为她,后世的智能工作者对人性有了很深的敬畏。系统终于投降,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比较难。” “废话,说办法。”孟荧对它没有好脾气。 “再剧情合理的情况下,拯救十位本该牺牲或者死于动/乱的革命者,国共两党都算。” 孟荧:…… 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劝毛人凤投/共算了,我觉得难得差不多。 她在这边和人工智能扯皮,外面的事辛夷也渐渐顺手,她在方孟齐的帮助下,以极低的价格购入了上海明氏公司的棉纱,赶在寒冬季节前发放给了最贫瘠的市民和无着落的伤残士兵。 对于一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家,真可谓是及时雨啊。 因为准备工作好,受惠之人都是经过调查确认不是占便宜的,秩序也得到了很好地维护。章辛夷趁着报人云集,又发表了一次观点,号召男女都应该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出力。 她的语言平和,不涉及敏感点,但对于民众的同情发自肺腑“本以为自己是顶不幸之人,男女不平等是这世上最应变革之事,但近些日子跟着方君在卫生部调查,才知道底层民众生死一线,何谈公正?哪里还有时间自怨自艾,而不去真正做些事情呢?” 然后辛夷也不忘了给好友哥哥背书,“方君大德,助我本是因为其妹之故,但眼见民生之苦,竟肯放弃商人逐利之义,捐出自家棉布。辛夷窃以为,当此之世,若江浙大户多有此行,那么能得生之人,不必为生而走险之人,将多几何?” 她的演讲被官方、民主党派甚至是共/产党的报纸报道,让其名声再一次大噪。她和孟荧两人也得到了想不到的工作邀约。 年节之后,刘新杰护送着两位女士东去上海,一路上还啧啧称奇,道:“我的天啊,那可是前任国母的基金会,居然能主动聘用你们二位,这面子可真是顶天了。” 其实刘新杰一开始是正规军,和郑耀先这种复兴社出身的老军/统不一样,但是当你常德会战,在日寇的猛攻下国/军损失惨重,谭忠恕和刘新杰不仅上了阵亡名单,还差点被俘虏了,全靠郑耀先和义兄拼死相救才得以归队,交情自然不必多说。但对于孟荧来说和他们还当真不太熟悉,只是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孙夫人能是轻易用人的嘛?我不过是去见见世面。” 章辛夷也道:“劳烦刘处长一路相送了。” 等到了上海一看,十里洋场,繁华又非北平南京可比,这个时期的上海,商埠开放、华洋并处,五方杂居,成为奢靡繁华之地。“海派文化、海派建筑、海派服饰”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这里有赌场、酒吧、歌舞厅中人来人往,人流人士们在此活动是为了把酒寻欢的消遣;有商人、警察、车夫、学生们都在这一片土地上分享着货物、香烟、粮食、情报……街道两侧布满了标牌,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辛夷有点好奇,但是孟荧看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了,上辈子见识过的繁华比这多多了。那时候来上海出差,黄浦江畔的古老建筑,在夜色下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沙。霓虹灯下的大街五彩斑斓,灯光洒在了浦江上。那在迷雾中看不见顶的东方明珠反射着所有光芒,高傲、强大。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坐在路边的任何一家咖啡店里,点一杯摩卡,暖暖的咖啡流入口腔。苦涩,但又是那么的甘甜。 如今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只能看看旧上海风情,做做准备等待面试。 陕北窑洞,一身军装头发花白的女干部把绝密的资料给了陈国华,果然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脸色大变,说:“老陈,先冷静,意/共那边的消息,辗转过来,只能到你这个级别才能看。” 陈国华站起来走了两圈道:“钱大姐啊,你让我怎么能不激动,如果按照国际共产主义和‘眼镜蛇’的信息,这位郑夫人,或者说方孟荧一直是我党内部的人,而且42年党组织就已经转到川渝党委了,那她和郑耀先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如果郑耀先真的是敌人或者是叛徒,组织上不就早命令她锄奸了,毕竟没什么比枕边人动手更不引人怀疑了。可她没有.” 那很有可能郑耀先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那颗钉子,代号风筝,而孟荧,就是他和党联系的风筝线。因为她的表现,在江南地区的党组织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加入的。 钱大姐到底经历的事情多,“风筝属于绝密人员,所有资料都在长征路上毁掉了,除了一位首长,恐怕就只有这位郑夫人说得清楚了。我看郑耀先敢把她放在明面上,就是信任她一定自己可以应付一切,你看看最近的报纸也佐证了这一切。接下来,我们就该想想由那些同志去和她接触了。” 这就是郑耀先把孟荧留下的一大原因。 (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田中慧的身世 四十年代后期的中国,除了那一位“高瞻远瞩”的委员长,国/统区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民生问题已经如同江水决堤般可怕了。 上流社会香车宝马,却掩盖不了大多数民众吃不饱饭的事实——八年抗战已经把三分之二的国土打残,接着又是内战烽火,庄稼种了也不敢保证收成,就算收成好,还有各种苛捐杂税等着。眼看连中产人士都在为生存发愁了,你这江山根本就经不起共/产党来打了。自己早晚就能折腾到完蛋。 什么,你说美国?要是靠着出卖国家利益换取救济粮,中华民族百年以来仁人志士的牺牲又算什么?你就这么愿意当半殖/民地和倾销市场吗? 孟荧身处时代洪流,所受之震撼远非当年从书上看那些死板的纪实文字可比,真切感受到国/民政府之败,确实怨不得别人。 但既然是时代洪流,就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虽然不代表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孤儿饿死、妇女卖身。系统也真是会谈条件,在这时提出来愿意拿出一千斤的白菜和胡萝卜,无限制为孟荧运输。只求她不要再提前番“无理要求”——为她和父母延寿。 孟荧承认,她被“无理要求”四个字气到了,孟荧秉持着郑耀先教导,吵架不顺着对手思路来。 她冷笑道:“19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无论胡佛总统出台什么样的政策,资本家宁可销毁农作物倒掉牛奶,也要避免商品降价。这和你今天趁火打劫的行为有什么不同。我告诉你,除非你现在就把我肉体消灭灵魂穿越,否则绝不收任何人,哪怕你这个灵识的压迫。” 系统就是拿她没办法,最后讨价还价一番,剧情方面的发挥由孟荧自我掌控,她上个世界的父母虽然不能延寿,但在有生之年绝对无病无灾。至于粮食,系统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原则,依旧配合孟荧资助劳苦大众,唯一的要求是要提升“党”的形象。 孟荧这才满意了,系统却闷闷不乐道:“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孟荧抿嘴一笑,且苦且甜。 那时我想不开,但今天的我,已经享受过最无私的爱,我可以为了信仰现身,却绝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当此乱世,有实力的人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是的,哪怕是把自己送来的系统,她也不会全然依赖服从。因为,她来不是自己要来,留下,则是为了六哥。 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再相见,还要让他护着自己吗? …… 孟荧和朱青被释放后的第二个星期,朱青的男朋友郭轸因为被点名上前线而释放,两人悲喜交加决定结婚——反正取保候审不耽误结婚。孟荧却向哥哥申请去一趟苏北,理由是要做生意。 孟齐差点要气笑了,“来来,小方老板,跟我说说你的商业计划。”看把你能的,当你见了一面孙夫人就和四大家族扯上关系了。 孟荧哪能跟他说自己开了作弊器,肩负着少饿死人的任务,只道:“眼看我大学是考不上了,总得试试别的出路吧,眼下还有什么比民生问题更加紧迫的事情了?我以前一个同学后来考进了西南联大,专攻生物科学。” “后来,后来……反正现在在几个农村生产出来高产蔬菜。我有人脉可以只交一份税,运到南京上海来,不仅可以赚一笔,还能帮一把那位同学。你都不知道他为了热血把自己弄的多惨。”孟荧也是跟着郑耀先练出来了,瞎话她是张口就来。 事实上,系统告知她穿越后那一年鲁豫两省大丰收,白菜就跟野草差不多一个价——几乎是在地里没人收等着烂掉的情况。系统反应了孟荧的诉求后,管理组的人决定由有关部门低价大面积收购这些不易储存运费超高的实用蔬菜,通过时空技术传输到战乱年代——那样的话白菜就是人参,能救人命啊。 孟齐也是关注点奇特,“你同学,男的女的?” 孟荧被他气乐了,“男的,拖着三个孩子刚被老婆甩了。”当然纯熟胡扯。“你要不帮忙,我就去找贵翼表哥了。” 孟齐还是不松口,“我去找贵翼表哥说也行,只是寒冬腊月的,你干嘛非要出远门。”姑奶奶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体有多么差劲儿。 孟荧扭着头,说:“我不喜欢过年。过年我觉得自己是孤魂一般。”孟齐刚想训斥,忽然意识到再怎么不愿意,妹妹也是嫁了人的,理论上来说她是郑方氏,阖家团圆的时候,很难让她不想起自己的丈夫。 是,那是他们眼中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可也是排除万难相救妹妹于魔窟,与她相守多年的爱人。她要是几个月就忘的干干净净,自己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薄情。 就如同,母亲逝世后,听闻父亲再娶时的感受。 所以,他退了一步,提出了一个再拒绝就要翻脸地要求,“让中慧陪你去。”因为章辛夷那场演讲之后他的生意答复扩张,他实在走不开。 殊不知,这个要求正中孟荧下怀,“你真大男子主义,人家还没过门呢,就使唤起来,现在中国的女孩子,没有几个这么温良恭俭让了。” 孟齐不以为意,“中慧小时候在东北长大,在鬼子的抢眼底下生活,胆子小些又怎么了。” “好好,我不敢说了行不行,那我去和中慧说,顺便请她陪我去一趟贵表哥那里吧,见见亲戚。”抗战之后贵翼调往国防部,负责德式装备配给情况,同时监管黑市枪支。也因此,他和一名叫曾可达的后来官员有业务往来。 而这个曾可达,不仅后来扯碎了北平各大机构的遮羞布,更是因为俘虏过一匹日本随军医生并且上交了大量医药物品,才得以入了建丰同志的眼,短短几年,从赣南青年军的文职干部,一路被提拔为少将。 不巧,这批医生里,有个人叫田中一郎,他殊死反抗杀了本想救他的勤务兵,让曾可达对此人厌恨至极,详查过他的档案,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叫田中慧久慧,连照片都有。但是曾可达机缘巧合下见过啊。 第六十五章:白菜的价值 等他们选好了日期拜见,正好遇到了曾将军。孟荧等到曾可达刚开始发作,就选择了“惊吓昏倒”,贵翼顿时顾不得其他,打横抱起表妹,就命令副官林景轩开车就往医院赶。 孟荧不是第一次住院,但这次却是最安生的一次。除了章辛夷心照不宣地前来告辞,就是朱青遗憾地来说不能看到她参加自己的婚礼了。可以说在朱青的心里,孟荧已经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最好的朋友。 等到三天后孟荧出院时,孟齐仍是一身西装衣冠楚楚,但神色憔悴仿佛老了好几岁。 等上了车,孟荧忍不住握住了哥哥的手,孟齐一怔,随即流下泪来,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什么。 哥哥,虽然我是你半道而来的妹妹,但你的关爱,早已让我认你为家人。我知道真想很残酷,但请原谅我,我不想看到你受骗半生,最后追悔莫及。 有的人或许本身没有任何错,但她的出现,却会让一个爱母亲的孩子,更加愧对自己死于异族之手的母亲。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而隔着血海深仇的爱情,是蜜糖还是砒/霜,只能孟齐自己去做选择。别人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显然,田中慧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在方家人口中出现过。好像是一滴露水一样,干枯了就是干枯了。 而不久,孟荧号称自己“购买”的蔬菜就堆满了方孟齐的仓库。毕竟大受打击,浑浑噩噩地方孟齐根本忘了问她运输、税收等关键细节,直到有一天被妹妹拽着去看时,才发现自己占地六百平米高达两层的大型仓库,被推成了一红一绿两座“山”,其名曰“白菜”、“胡萝卜”。 方孟齐差点来了个平地摔跤。 孟齐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给我说实话。” 他经商多年,知道中国社会现实,农作物产量本来就低,而且好的土地都掌握在大地主土地里,要生产出这么多优质量果蔬,非得良田百亩不可,还不算耕牛农具劳动力。就算一切顺利,他可不认为这么多东西能轻松运到国府首都来,就算是运来了,别人能不察觉。 孟荧笑得很甜,道:“哥,能跟你说的我都说了,你最近精神不好,正该好好休息。要是信得过我,你的纱布产业我来主管几天生产怎么样?保证账目清楚。” 孟齐:你思维跳跃太快我跟不上啊。 要是以前的他,打死也不敢这么轻率,妹妹的身体是一回事,做生意是这么容易的嘛? 但是、但是,看着这满仓库的蔬菜,他不得不承认,曾经软趴趴的小娃娃,已经有了他所不知道的本事。而且马上要结婚的妻子居然是……,想起母亲,他心痛且软啊。 然后,然后,他就说:“你一月为期限。”这样的话你搞咋了我也不会亏得无可挽回啊。 “比预想结果好。”孟荧心道,于是爽快答应,“成交。” 第二天,在南京市郊的贫民窟忽然张贴出了一张告示,“家有过冬白菜、萝卜,因缺少女工,愿意以此结算工钱。有意者请来报名。” 告示底下还有一个大方桌,坐着个办事人员,旁边堆着十来斤地“工钱”。 第一天,孟荧得到工作人员回报,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媳妇来询问做工条件、工作时长和工钱结算周期。报名人数,暂时为零。 另据线报,当天周围好几个村里都有青年男女吵架甚至哭骂的声音。孟荧万没有想到她这一举动还变相推动了江浙沪部分地区的妇女解/放运/动。 第二天,孟荧对于上述问题明确解答,特别说明只要有保人可以没人预支十颗大白菜。这天下来,有好几个四十多岁的贫妇和寡妇报名,表示会纺线织布,但纱布并不知道怎么制作,需要培训。 孟荧痛快答应。现在她老哥也开始做棉布、丝绸生意了。 …… 到了第五天,招收的女工已经有三十多人了。还有不少人来询问,家里没有多余劳力了,可不可以拿往年留下的纺丝、从日本人手里留下的物件换白菜。 孟荧对此无有不应。对于一些抗战期间拉下伤残而又拿不到应有补贴的贫困退伍军人和孤寡老人,还以赊欠的方式给予过冬所需的物资——大萝卜和棉布。她对外的说法是明春有收成再还,至于还什么,她没那么剥削好吗?不就是一个说法。 这些东西一转手,又通过大批农产品“附带赠送”,还从一家濒临倒闭的民族资产工厂里倒腾了两辆纱布机。孟荧想着为国为民嘛,又“逼着”系统找了这个时代两个这方面的人才挖过来,管理生产。当然,都是不涉及政治的纯技术人员。 等到了元旦节后,原本孟齐的仓库已经装不下物资了,她还得新租赁的工厂开始开工。那效果是十分的好! 一个月期限到期,在系统的帮助下和救人的心理支撑下,孟荧居然一次也没有犯病。方孟齐,方孟齐看着自己陡然扩大了一倍不止的产业震惊了。 他问道:“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孟荧给他算,“果蔬连买带运花了三百块大洋,雇生产工程师花了五十块。怎么,比你自己生产布匹或者买办成本高吗?”必须说明,下个世纪的白菜、萝卜和胡萝卜再便宜,她也是付过账的。咱们不拿劳动人民一针一线。 这要和以前比,几乎就算是没有成本好吗?方孟齐到底是商人,这一个月养好了情伤,眼看机会就在眼前,立马投身入销售战。 他忙的天昏地暗,跑了不少地方,连过年都没顾得上回家,弄得孟敖微微不满,问她可要去杭州团年,孟荧毕竟因为田中慧的事对长兄略有些歉意,遮掩道:“你猜不要多想呢,大过年的大哥是怕我触景生情。我已经和朱青说好了,过年请她来家里陪我,反正她丈夫也去前线东北了。我俩做个伴。”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这段灵感来自于19年大丰收之后农村农作物大跌,自古民生不易啊 第六十六章:再回山城 方孟敖对于飞行员有关的事总是敏感一些,因此记得朱青这个人,在电话里问道:“他们两口子才刚结婚,人就去打仗了?”那还真是挺命苦的,不过这也意味着东北战/局变化。 孟荧假装自己不知道他是共/产党,带着不满的情绪说:“是啊,谁让咱们委/员长这样忧国忧民。逼着所有人和他一样忧国忧民。” 方孟敖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孟荧这个蝴蝶翅膀搧得厉害,朱青并没有和原著中的空军太太们建立姐妹一般的感情,反而更愿意往乌衣巷这边跑,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总是喜欢给自己正能量的人,空军太太们的担惊受怕和牺牲固然是可以理解,但比起身为军统太太的孟荧,明显就不够坚定了。人家男人危险不比你家的大,受的委屈不比你多,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身体那么差,积极勇敢地面对生活。 这样一来二去,孟荧也很喜欢她,知道她怀孕之后,回忆了一下剧情,说:“你还是应该告知郭轸这样的好消息。另外,我当过护士,这种时候还是应该静养,你少和那些杀气腾腾地丘八接触为妙。” 朱青红着脸答应了,又想起她也不过二十岁月,却落得个寡不寡的尴尬状态,心里同情,道:“孟荧,你前些日子的作为我们都听说了,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点。” 孟荧一怔,道:“怎么了?你听到什么消息了不成。” “你那些物资虽然大部分都用来招工了,但是应该也有一些用银元或者美元卖掉了吧?”朱青指着毛巾问。 孟荧点头,不仅是银元美元,法币她也收啊,大不了再换成稻谷就好,有钱干嘛不赚啊。脑子还有问题不成? “这就对了。”货真价实出身银行家庭的朱青看到了问题关键,“我也吃过你买来的那些胡萝卜,比市面上的味道品质不知道好了多少。虽然这些东西不像粮食一样能放很久,但肯定会有做期货地盯上你,不能不防。”两人待在二层小洋楼上,没有旁人,朱青也说的明白。 孟荧大脑却当机了,不断循环重复着“孔”“宋”两个大字。 可真是白在军统周边混了这么些年,国府大资/本家什么德行,你怎么今天才警觉? 这是1947年的乍暖还寒时候,一百块法币,大约能买一个西红柿。她的仓库里,堆着数不清的过冬蔬菜、淘换来的麦子和荞麦。 等到方孟齐风尘仆仆地回到南京,正满腹兴奋地要好好奖励一下妹妹,却看她哭丧着脸,说:“哥,我恐怕得走了。” 孟齐大惊,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谁这么不要命了。 孟荧垂眸,答非所问,“你这次收获如何?” 那还用说,成本几乎未零,售价上就可以追求一个利薄多销,聚沙成塔,自然是非常客观的。 “所以我们碍着人眼了。”孟荧想起来就很气闷,“我再不走,可就要跟你找祸了。已经有人要来查方记的税务了,郑介民挡了一次,算还了我当初给军/统正名的人情。下次可没办法了。” 孟齐一下子也反应过来了,“是他们,你你别去北平,得去山城。”这年头捅刀子,最好用的就是“通共”,在这方面,军统还真是不怎么怕? 孟荧咬牙,道:“哥,你说得对。不过走之前,我得送他们一份大礼。” 孟齐只差跌足,连连道:“小姑奶奶,你还要干什么?”嫌弃自己惹的麻烦还不够大。 “你听我说,你之后逢人就说我自作主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不管了。”孟荧也怕连累,嘱咐完了哥哥,冷笑道:“你把耐放的粮食收好,那个不晓得什么时候就能救命。至于果蔬,全都送给贫民,特别是那些被吞并了产业的。” 我不会白让你们叫我一回共/产党。 岁月说快起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1947年初夏,曾经的抗日虎军、当下的整编74/师,在山东一个偏远的小山包上,和人人都觉得又土有穷的共/军打了个天昏地暗,竟是在外围有几十万“友军”的情况下被全部歼灭。 此事说一句举国震动也不为过。孟荧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火车上。 胡湘意看着报纸,大骂了一通国/军无能,战争无望。弄得孟荧不得不劝她,“在外面呢,你小心些。小心隔墙有耳,我可不想再进一次看守所了。” 湘意脾气大,却不执拗,闻言瞪着她说:“马上就到山城了,谁敢以言语抓你,怕不是要被宫站长请回保密局喝茶。”孟荧看着车外崇山峻岭,心里也是感叹,道:“你就别刀子嘴豆腐心了。明明不愿意和他们这些人打招呼,还不是怕我这身体有事,才跟着我一起来了。” 胡湘意看着对面的女伴,二十芳华,明明是鹅蛋脸,却过于纤瘦少了风采,想来最难熬的还是“相思”二字。 她与孟荧少年相识,肝胆相照,又非和章辛夷的交情可比,满腔的不自在难免迁怒到宫庶都上,恨恨道:“明明你在老家好好的,却非要离开方大哥他们来这火烧一样的山城。若是郑长官还在职……” “湘意”孟荧大喝一声,赶忙起来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包厢附近没什么人才稍稍放心,坐下严肃说:“你说说孟良崮的事也就罢了。毕竟这回输的太惨,从上到下都在骂。但他的事,你一个不小心,你我说不定立马就会被扔进长江里喂鱼。我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湘意很是委屈,道:“我是说顺嘴了,这一路从客车换窗又换火车,都走了七八天了,我这头晕脑胀的,就是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小心说错了话?你怎么跟个教官似的怎么严苛。” 孟荧一怔,忽然想起来也就是一年前,他们之间也发生了一次争吵,起因好像也是因为,她第一回不小心…… 感谢书友们的支持,让我有继续更新的动力。 资本家垄断即使这么可恶 第六十七章:宫庶诉苦 记得那一次,六哥生了好大的气。她还委屈,直到自己开始独立面对风风雨雨,才知道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容不得的就是不小心,哪怕就是一次。 足可以让你和身边的人万劫不复。 可是六哥,你为什么不多交给我一点东西呢? 她紧紧咬着嘴唇,道:“很多事就得留神,不能马虎,你忘了我们当年学打针的事了吗?”好多伤员可因为护士不小心加重了伤痛。 湘意再大条,也是品尝过恋爱经历的女孩子。看好友脸色,愣了几秒总算反应过来,她缓了语气道:“好了好了,我听你的。等一回火车到站了,咱们先去吃碗热抄手、担担面。做什么都要填饱了肚子。说来好几年没回来,还挺想念这里的美食的。” 说得好有道理。当下的中国,物价飞涨贪腐横行,吃饱饭对于很多底层民众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其实不光是老百姓,哪怕是宫庶这种有操守的国/民党中比较有操守,从来不屑于吃拿卡要的中级官员。要不是孟荧这位嫂嫂来渝,说什么也是舍不得下馆子的,结果饭还没吃上,就上演了西洋景。 饭庄伙计上来就跟宫庶说:“这位先生,对不住了,咱们店里不收法币。话得说在前面。”看得方胡二女咋舌,这是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才敢跟山城军统站长这样说话,当然宫庶这个级别也不可能来收保护费。 不过随即想想也就明白了,宫庶迎接女眷,出于礼貌没有穿军装,一身旧式长袍穿着很像个知识分子,市井小民哪里能想到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 宫庶的脸也黑了,万幸他虽然干这一行,有杀人不眨眼的胆色。但也不以杀人为兴趣,忍着讲道:“法币是民国通用货币,你凭什么不收?眼里还有王法吗?” 那伙计苦着脸说:“这位先生,不是我想不收啊。也不是王法不王法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法币越来越多,但是吃的喝的就这么多,今春上咱们这儿进货,1000多块法币才能买一把油菜。后来给多少法币都不卖了。咱们东家也是没办法,说谁要是再收法币,月例就给他发法币不发谷子。先生,谁家不是一家子等着吃饭呢,真的不是故意啊。” 宫庶听着也是难受,这个小伙计就这么毫不自知地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只见这个看上去心情很差的顾客摆摆手,低沉地说:“好,我一会儿结账用银元。你别啰嗦了,赶紧上菜。” 那伙计走后,宫庶心情沉重,胡湘意也有些为国计操心,只有孟荧这半年已经看了太多了,自在很多。 宫庶忽然拿起茶壶倒了两碗茶,端起一个海碗道:“嫂子,你在南方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说一句女中豪杰毫不为过,兄弟敬佩您的侠义心肠。我敬您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孟荧知道眼前这位实在是个悲剧人物,品行可敬可信仰坚定,但因为落后于时代,终究是不能共存的。她心里也有些叹息,道:“宫庶,别这样,我也就是个妇道人家。种出些许粮食也救不了国也救不了民,还因此惹了人眼。来这儿让你护着我,真是给耀先丢人。” 她一提郑耀先,宫庶眼圈都有些红了,恨恨道:“都是这些国家蛀虫,您培育出高产粮食平价卖出,利国利民,居然还有人为了垄断污蔑您,妄图没收您的产业。这要是六哥还在,我看谁敢?” 胡湘意忍不住,道:“宫站长,郑长官不在,这不是还有你吗?你总不会看着孟荧有事吧。你是不知道,孔家那个大少爷简直搞笑,说孟荧分粮给贫苦农户就是通/共。她要是通/共,国母孙夫人又算什么?” 孟荧赶紧喝道:“湘意,这是在外头。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而且你这话说的,我不是通/共,我就是共/党好吗? 宫庶也不好回答湘意尖锐的提问,只是道:“嫂子放心,只要是在山城这里,兄弟保证没人敢难为您一点,不然我叫他见血。”语气平淡,煞气却大。 他说罢转而问了几句孟荧几句生活上的问题,表达关心而保持距离。等到菜上了桌,他自己也叹息说:“今天见着嫂子,兄弟我真是见着亲人了,忍不住想要诉苦。其实刚才胡小姐说那几句也没什么。现在这个时局,谁还不在底下骂政/府,也骂我们这些狗腿子。可这他母亲的世道是我们败坏的吗?我们的冤屈又有谁知道啊?” “整天的街头一轮,抗/议活动,就是保密局也不能把这些人都抓起来——那监狱就满了。谁能想到呢,抗战胜利还不到两年,大家过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就这么算了,因为底下兄弟真是又吃不饱饭的,还是我特批的陈谷子给老太太。” “前几天和孝安哥哥通话,他也是感慨不已,他在北平,虽然不是正职,但眼看这那边一天一抗议。听说东北更是,人心早就归了共产党。我们也只有说起嫂子您在太湖、无锡那边培育出了高产水稻,才会高兴一点。对了嫂子,您是怎么做到的,说给兄弟听听。也让咱们高兴高兴。” 孟荧:……这叫我怎么说?难道我要告诉你,这种水稻是几十年后袁隆平院士发现的,她利用系统弄过来的。 读者朋友们太热情了投了那么多票,加更一章。 第六十八章:多方论孟荧 话分两头,其实孟荧来山城主要也是对孟齐放心的缘故。政治和经济是一对孪生兄弟,在旧时代中国尤其如此。 孟齐能在日据时代尚且能够混出人样,到了今天基本不靠父荫有了自己的产业,自然是深谙这个道理。他想了想,把积压的库存接济了两类人,颇有名声的文人和中下层军官家属。当然是以妹妹的名义。 这操作就很妙了,为她赢得了极大的赞誉,但又没和北方那些革/命者一样发动广大农工群众挖蒋/家王/朝的根基,不会触及高层敏感的神经——现在孟齐倒有些感谢妹妹的那层婚姻枷锁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军/统高官家眷,郑耀先在的时候哪伙特务勾心斗角肮脏龌龊,但现在郑耀先生死不明了,保密局就得给他的“遗孀”背书,我们兄弟都给匪徒给害了,留下孤妇你们不照顾,人家靠着娘家做点小买卖(还真小啊!)维持生计你还要为难,这要卖命的兄弟怎么想? 不行,我们必须撑腰。 这样想着,他又给妹妹准备了一张不菲的支票作为路费,如果说以前是单纯因为宠爱,这次则是正经酬谢她的经营了。 孟齐感慨,自己最娇弱的小妹妹,到底是长大了啊。 孟荧直到离开南京,各种报纸都在拐弯抹角地骂孔家人。 第一夫人几番震怒,她气头上的丈夫终于还嘴,“夫人,你我无子,大姐家的孩子再怎么出格,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看看,连保/密局孤寡的那点子活命的产业都要谋夺,还嫌共/匪那边没有骂我们的话吗?何况此时你告诉大姐一声,做过了分,只怕二姐也会有话说。” 第一夫人却不信,“不可能,二姐最讨厌你身边那些刀斧之人了。怎么会为那个女人说话。” “可二姐是孙夫人,她喜欢为弱势群体发声的人,喜欢贞洁的女人。”她的丈夫说起来还有气呢,修来这样的大姨子真是上辈子不积德。 “你还记得去年那场家暴离婚官司和拿后续赔偿金资助孤儿伤兵的章辛夷吗?最初支持她的正是这位郑夫人。二姐十分欣赏她们,曾经邀请她们去基金会工作。”他了解的当然比较多。 “结果章辛夷因为沈钧儒招徕,去了香港为伪民盟工作,而郑夫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光着脑袋的他说起来也是感慨,能让他私下称呼一声郑夫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什么?她难道觉得二姐用不起她。”第一夫人愤怒了,她的姐姐,再怎么政治分歧,也容不得别人说不好。 “不是,二姐邀请她的前提是与郑耀先脱离关系。郑夫人说,夫君恩爱专一待我,我必以终生等待为报。别人再怎么说他是黑的,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铁血锄奸、给我生存希望的英姿。所以尽管我知道能为夫人效力有多少好处,但也不会背弃自己的丈夫。” 这样说着,自己也有一些感慨,他一生笃信儒家伦理,对于一些忠贞妇女,特别是属于自己阵营的,自然会滋生一些好感。只是比孟荧更加可怜和忠贞的陈洁如,他就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了。 处于国家高层的两人谁也没有想到,或者是不屑于去想,一个并不精通农耕的贵妇人,是如何收集到源源不断的农产品并且能够售以平价还有盈利? 至于会不会有极大的技术改进,这和剿共/争取美援又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 孟荧没有跟宫庶提这一茬,但湘意叽叽喳喳全都说了,“当时孟荧身体还不太好,我陪着她去见得国母。她可真是风度翩翩啊。我都看呆了,不过,孟荧说,拙夫虽然不能比先总理之万一,但夫人您因他遭遇陈炯明兵变时,也不曾离开他。人同此心物同此理。你没看到,夫人脸色变了几变,长叹一口气把我们客客气气送走了。” 宫庶真心实意地说:“嫂子真是贤妻啊。”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当初山城保密局谁不私底下嘀咕这女人实在是麻烦不知足。 但在保密局大不如前的今天,孟荧有了父兄依靠却仍然不该初心,让他肃然起敬,第一次不是为了六哥真心敬了她一杯。 孟荧笑道:“好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说一千道一万,我来是求你庇护的,既然你叫我一声嫂子了,可不许推脱哈。” 宫庶肃然道:“嫂子这是哪里话,南京市国家首府强人多,兄弟不敢说大话。但在山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不给六嫂面子,我一定扒他里子。” 这话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手染鲜血坐稳了这保密局山城站长的位子,孟荧的到来不仅唤起了他对于郑耀先这个良师益友的追忆,更给了他一个抚孤救嫂的机会,让他饱受摧残的良心暂时疏解,毕竟这也符合普世价值观。 郑耀先之于宫庶的意义,实在不是简单的救命、教导之恩,而是给了他特/工中难得的信任和数不尽的资源,教他建立了自己的政治信念,从而使他从一个小小的中尉发挥出了全部才能,火箭一般擢升为少将站长。 这份恩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当面报答。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照顾好他病弱的妻子,万一还有相见的一天呢? 不过或许是他长久以来陈浸刑狱,一旦沉下脸来,孟荧还行,湘意却感到淡淡寒意,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宫长官,说来郑长官真是带了一群好兄弟的。我为孟荧高兴。你看不知道。我老家在湘潭,这次用了孟荧给我的优质稻种,良田千亩就怕人破坏,结果长沙的赵长官一听这些粮食里有孟荧的股份,二话不说就把那些宵小给打发了。” 不用说了,这肯定就是系统给运送过来的后世养活几亿人的杂交水稻,凭这宝贝惊人的产量,要不先给赵简之打个招呼,她真怕收成的时候出问题。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涉及了一些国民党高层,希望通过别审核了。 第六十九章:山城日常(感谢各位读者月票) 不用说了,这就是系统给运送过来的后世养活几亿人的杂交水稻,凭这宝贝惊人的产量,要不先给赵简之打个招呼,她真怕收成的时候出问题。 现在这个世道,吃不饱饭的人太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宫庶感慨道:“可惜.简之哥哥去了长沙,孝安哥哥去了北平,后来调来的兄弟们虽然也得力听指挥,却总不是那时候的情分了。”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给予他信念重塑的六哥不在身边,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似的。但毕竟在外面,也怕孟荧听了伤心,所以忍住没说这话。 谁知孟荧却好像知道他的心事一样,不过她面上却是淡然,“宫庶,益谦干这一行小半辈子,只怕他心里早就有预感了。他作为兄长,既然安排你们分开,自然也是想保全你们。你虽然叫我一声嫂子,可毕竟比我年长也有经历,很多话不必我来劝你。你也应该自己想开才是。” 她顿了一顿,摇动着汤勺,落日余晖映照她的长裳上格外绚丽,听到宫庶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声“是”,复又听到他说:“对了,四哥最近怎么样了,我是想,也该去拜会他的。但怕望龙门哪里忌讳,先得和你说一声,先探一探风声。” 宫庶不好再说,打了个手势,对面两个女郎也明白,于是一起动了筷子,除了几地风俗,再不提其他。 饭后,宫庶派了人把湘意送回了旅馆,这才亲自开车将孟荧载到办公室,亲自为她沏茶之后说:“刚才嫂子您问起四哥,实在不方面在外面说。” 孟荧和徐百川关系良好,闻言不由紧张道:“怎么了,难道四哥也.”按剧情来说不应该啊,他一直好好的到解放后。 “不是,嫂子多虑了。”宫庶叹了口气,真心不想再提保/密局内部的勾心斗角,只说:“六哥遇袭失踪后,四哥更加消沉避世,窝在望龙门看守所不出,更不喜欢见旁人。前些日子孝安哥哥去北平前照例去拜访,都吃了闭门羹。六嫂子如果要去,我先去通禀一声看看吧。”他和徐百川交情有限,自然更以孟荧的身体和心情为重。 孟荧听后心里一沉,再想想郑耀先离开前的各种举动和徐百川无间的配合。反而更加确定了,“唤醒”郑耀先的关键就在徐百川身上。 但她心里也很犹豫,相思之苦折磨她多时,但是这种战争胶着之时,让郑耀先暴露好嘛?会不会害了她自己朝思暮想人。 孟荧满腹心事地回了当年与郑耀先的小屋——她对宫庶坚决要求著当年和郑耀先一起生活的两间套房。其实也不过一年时光,这里仍旧是采光良好保存妥善,连窗外的爬墙虎都顺着生长的越发茂盛,后屋她的床上仍旧能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们顺着台阶忙着生计,但看着可比抗战胜利的胜利的时候麻木和沉重多了。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让她怎么能不感万千慨,怕触发旧病正准备打电话约一下明天去医院看病,没想到门口卫兵却送来一份意想不到的请柬。 “仆偶闻夫人到渝,湖有旧事百思不得其解,盼夫人于明日午间移步玫瑰饭店,指教一二,不胜感激。党/通局山城分局长田湖叩上。” 对于田湖客气地要求,孟荧的回复简单直接:不见。连个解释和托词都没有。 开玩笑,去年我丈夫郑耀先失踪的事都闹到委员长面前了,谁都知道你们中/统尤其是你姓田的参与谋害,现在凭什么你想见受害人家属就要答应啊。你是哪位啊? 而且孟莹还能确定,他八成也是冲着郑耀先来的,对于这样不怀好意的人,孟莹没有半分客气。第二天按照计划和湘意去了医院,特别拜托宫庶,另附带了一小队军统便衣,就不信你敢当街截人。 田湖当然不敢,他承担不起和宫庶正面对决的后果,更不想让方家的怒火吞噬自己,所以只能压着火,寻找着孟荧的弱点。从而以她为契机找出和对付郑耀先。 但其实孟荧的弱点就两个,一是郑耀先,二是她的身体。后者的问题显然更为突出,因为检查发现她的心肺伤口有扩大的现象,金发碧眼的洋医生直言道:“太太,我们需要进一步地检查,请您的家属留一下吧。” 到了这一步,孟荧居然十分平静,看着满脸焦灼的湘意说:“我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博士,我心里也是有数的。这位女士只是我的朋友,而我其他的亲人也不在这里,所以不必避讳我,。我也当过战地护士,您完全可以跟我说,我有这个承受能力。” “好吧。”医生的职业性让他的语气很平常,看不出什么惊天动地,“这种伤口扩大,意味着您的心脏随时有停止跳动的可能。” 孟荧的大脑停顿了几秒钟,湘意却已经大声呼喊,“不可能,莹莹这个冬天几乎没有犯病,她还能做事。我们都以为她快好了。” 老医生一头金发倒是也很和蔼,说道:“很多事情不是现代医学可以解释的,但我只能按照检查结果告诉你们答案。” “郑太太,我个人必须告诉你,我很佩服您的意志力,像您这样情况的患者很少能在伤后生存过一年,而您的却已经挺过了十年之久。所以根据我的意见,尽管希望渺茫,您还是应该坚持治疗,主有时会格外偏爱一些人的。” 孟荧反应过来,淡淡一笑,用比较地道的英文道:“谢谢您,博士,不过我觉得耶稣可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一个来自异世的无产阶级战士。 但你喜不喜欢,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天塌不能阻我。 注释11947年,因民盟反对国民党召开“一党国大”被当局宣布为非法组织。民盟主席张澜委派沈钧儒前往香港重开民盟,前文说过,章辛夷是民盟的人。 2陈洁如是蒋介石的“洋太太”,在上海所娶,被蒋经国称为“上海姆妈”,后再1927年为蒋介石抛弃。 上一章节的注释,这里加上。 昨天三更属于感谢加更 第七十章:好久不见 不过说归说,为了身体好受一点。孟荧当天就住了院,湘意自然留下来陪护,这样孟荧也放心,毕竟中统不敢找她的麻烦,湘意就未必了。 而且湘意是个活力很足的姑娘,尽管心里难受的紧,但自己给自己鼓劲儿,信心百倍地投入到照顾孟荧的大计中,煲汤擦身体格外卖力。弄得孟荧不好意思起来,“大小姐,你陪着我来已经够意思了,还不回家吗?” 湘意坐在床头,给她削着苹果,说:“那怎么行,来的时候大家都托我我照顾你,你现在住院我反而走了,真这么干了,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孟荧无奈,她这身体,住院是稀奇的事嘛,“好,我说不过你,你帮我给辛夷、朱青她们写电报报平安吧。” “这没问题,不过还有一件事,刚才你输液的时候,北平你家里来电话了,要回一个吗?”胡湘意知道她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但逃避问题一向不是她的风格。 “是我小哥吗?你没跟他说大夫的话吧?”孟荧实在怕了这位方处长,不对现在是北平警察局的方副局长翘班把她抓回北平去了,在南京的时候有孟齐挡着,山城可就不行了。 “不是,是是方伯父。”这下湘意也得小心翼翼了。 孟荧一怔,这次真是意料之外了,以她和方步亭关系之恶劣,她还真没想到这个老顽固能主动来和他联系。但孟荧显然忽视了有一种东西叫做父爱,也没记住方步亭过去一年里通过无数家里人给了无数暗示,给她铺了不下十次台阶。 “他说什么了?”孟荧问。 “荧荧,不是我说的,但是他知道了。”湘意终于忍不住劝了一句,“我知道你恨,你怨。这些我都理解,真的理解。可我就说这一次,他到底是你爸,远比你想的关心你啊。” 孟荧无言,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心口,默默地在心里道:“小孟莹,若果是你,会怎么做?” 已经去了的小孟莹回答不了她,倒是晚间方步亭的电话又到了,这次孟荧没理由不接,但也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托孟敖哥哥给带的蔬菜,你们觉得好吗?” 方步亭不意女儿得知自己彻底失去治愈可能之后,开口竟然是这样的小事。他一时间心里酸的厉害,好半天才温和说:“很好,你程姨特别喜欢。”程姨是孟荧和孟敖对于后母的尊称,她很同情这两个孩子。 其实我也很喜欢。 “那就好。” 接着着又是一片尴尬,终于是方步亭先道:“回来吧,莹莹。家里,家里条件到底好一点。” “爸”开口其实也没有孟荧想象中的那么难,“我在山城很安全,您可以放心。”顿了一顿,又说:“我在这里很好,这里是我和耀先的家啊,你们再怎么看他,他也是我的丈夫。所以.” “我并不担心自己在这个世界短寿,可以忍受心肺的痛苦,但我只担心,我若死了,他该怎么办? 我已经选择了道路,那么再和家人有过多的牵扯,只会让你们在那天更加痛苦。 哥哥们已然如此,何况是父亲。“您要实在不放心,就让崔叔来看看我吧,他不是常去杭州找大哥。” 方步亭没说话,因为他在电话那头哽咽了。 我为孔宋两家运送财产,结果你们把我女儿逼到这个地步,这是什么世道?当年的我到底是怎么样的鬼迷心窍,才会认为这是应有之举。 她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些烂账就让天下人看看吧。湘意立志要陪着孟荧,可她照顾人的本事实在欠奉。但她有牺牲自己娱乐他人的精神,“我跟你说啊荧荧,千万别觉得是我再陪你,其实你救了我才对。” “你知道吗?自从你给的高产粮食收获了一季之后,我天啊十里八乡都疯了,我的那些嫂嫂们日夜睡不安稳,可你知道我最大的侄子才七岁,至少要十年后才能支撑门户,这些年胡家那么一大家子肯定是都靠着小秋哥呢。也不知道哪个碎嘴的婆子说的,嫂子们竟然也听进去了,非要撮合我和小秋哥。我不乐意,他也羞得见了我就躲,我也早烦的不行了,正好在你这里躲躲。” 孟荧被她逗得直乐,也只有辣妹子这种性格,才会毫无忌惮地把这种事细说。但仔细想想,这何尝不是她对婚恋悲观的一种表现,因为不在意、不相信,反而说的不在乎。 像她,当年未生情时,能当着几千人把一声“六哥”叫的千娇百媚、宛转动听。而现在,提一提都是疼。 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为自己打气,撑下去。 六月小麦熟,西装革履的崔主任从北平赶来,与之同行的还有谢培东——她的姑父。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等到见面时孟荧能勉强下地了,“姑父,好久不见。”阔别十年已久的内侄女,开口就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倒是让谢培东有些讶然。 不是因为她反应不正常,而是太正常了,这一年多来这孩子每次粉墨登场都有种混不吝的气质,让人差点忘了,她当年是那样的乖巧,在一群孩子里年纪最小,也最乖巧。粉嫩地如洋娃娃,让人看着就心疼。 可惜,那样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了1937年,永远停止在那场大轰/炸之后。 那之后,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不由自主。彼此生恨,飘零如流水。 顺利隐藏了自己一生的谢培东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像一个普通长辈一样细细问了她的病情,还对旁边一看就在照顾她的胡湘意、宫庶表达了感谢。 这是正经长辈,两人自然也回礼表达尊重。 孟荧平和地和他对话,看他说话时也一副淡定的样子。仿佛睡也不着急,就如同这夏日山城的露水一样,自然而然地随着太阳高升而干枯,没必要多说,一切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但其实孟荧能不急吗?才怪! 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七十一章:谢培东 1947年,由于胡宗南部大军压进,中/共中/央转战陕北等地,于次年来到河北大地。而属于一直秘密战线的总部却早一步来到了保定的乡下,负责整个谍战系统的运转。 这天,韩冰穿着新发的军装,和院子里纺织推磨的老乡笑着打招呼。她照例走到部长陈国华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但是一些本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一汇报就是一下午,让她的老上级很困惑,道:“韩冰同志啊,你这是做什么,平常这些事你的权限就可以处理,顶多跟我报告一下就可以。” 韩冰是美国中/情局登记在册的特/工人员,名次还仅仅次于郑耀先。当然也不会无的放矢,道:“陈部长,我当然不是故意占用您的宝贵时间,而是这些消息全部都是跟郑耀先的妻子方孟荧相关,她这一两年可是在国统区出了大名。而且我非常怀疑她要么是川渝党/委在郑耀先失踪后发展的党员,要么是在东南加入了我党或者利用军/统的身份卧底到了我党,l两者差别太大,我个人觉得上级不可以不重视。” 陈国华沉思道:“你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郑耀先这个鬼子六不仅欠了我们血债累累,而且他身上还带着隐藏在我党内部间谍‘影子’的绝密材料,绝对不能因为他不出现就算了。” 陈国华顿了一顿,又严肃道:“但是,有件事我不得不批评你,你也应该知道这个方孟荧在南方国统区做了多大的好事,她从来没有对人民犯罪,你就是想追查郑耀先,也不能不讲原则,从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下手——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份,只能确定她和意共少年团有一定关系。你应该知道这不符合政策。” 韩冰赶紧道:“陈部长,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只是现在有可能知道郑耀先下落的只有两个人,徐百川在望龙门看守所那龟壳子里,只有从方孟荧下手了。谁不知道她是个好人,若是可能,我还想通过她营救我们一些同志呢。” 方孟荧,你一个将死的病人,为什么老是让我不安。 陈国华犹豫了一下,看韩冰的神色,还是没有告诉她,组织已经绝对派华北局的老同志去接触她了,而且方家和我党的渊源也不是她能想的。 其实自从知道谢培东要来,孟荧就急着和他接头吗?而她之所以如此着急,身体状态的恶化让她急于给六哥接上线,不要让他真的成为断了线的风筝。人都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即使能回到原来的时代,但不能避免六哥解放以后的悲剧,她可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还别说,她以前总威胁系统要死要活,等到真进入弥留状态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些年的种种,战火中刻骨铭心的仇恨,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庆幸,亲眼面对历史的感悟以及和这么多人的交际,她真的有很多不舍。 要说孟荧最不舍得的人,当然还是六哥。这十年来的相处,很多都是电视剧情中没有表现出来的,现在想来,这样艰难的路,再没有人能走得比他更好了,他们一路互相救助,看着曾经并肩的战友一个一个远去,痛苦过崩溃过,但都挺了过来。 到了今天,她还是唯一能证明“风筝”线还在党的手里的人,让她怎么敢放心去“死”?更何况,她私心里还盼望,最后能见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一眼呢。 正是因为情感太过浓烈,才叫她不能不认真思考,大脑高速运转一丝破绽也不敢露出。听闻谢培东到来,先是欣喜若狂再是一筹莫展。 毫无疑问,谢培东是能和伍豪合影的老地下党,资历只有比陆昊东还老还纯正,身份可靠程度堪比999纯金。只要有他牵线,就算郑耀先的一切身份证明文件被毁在长征路上,他也有说清楚自己身份自己的可能,不再到死都“妾身未名”,连被称为“同志”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实是,谢培东这位顶级的地下党是位真·伪装者,忍功强到独生女把自己作死了,还能配合华北城工部,让在战场上穷途末路的国民党“把黄金带走,把人心留下”,这样的大佬面前,她可不敢仗着剧情加持忽悠——再说作为下线,崔中石肯定也和他说过孟荧的事迹。 再一不能再二,这样会弄巧成拙。思考不出办法,她只好先选择按兵不动,本色出演“生病的侄女”这一人设,反正她本来就说三句话要歇息一下,最近才养的好一点。。 而谢培东呢,他所思所想孟荧暂时不得而知。但其言行标准符合了方步亭的下属兼妹夫的身份,充分表达关心和恳切劝她回北平。这一番表态弄得湘意一脸感动,回头劝她道:“荧荧你家人都真好,你真不考虑一下谢伯父的话。” 天真的姑娘啊,你甚至都没发现旁边来的宫庶若有所思。 孟荧不敢大意,虽说谢培东是极善伪装的老蜘蛛,安静隐忍而千丝百绕。但架不住宫庶也是干这一行的翘楚,敏锐度非一般人可比,尤其是遇上了真共/党,鼻子不是一般的好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千万不要因为国民党败了江山,就以为他是帐下没有人才。人才都是被耽误了。” 于是她赶紧仗着自己的身份,叫着他的字问道:“述平,看你还有事的样子,是工作上有困难吗?早就说了不要跟我客气,忙就别过来了啊。我又不是外人。趁着我身体好,也看看能不能帮你一把,要不然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要是说别的,宫庶早就轻描淡写地混过去了。但一句“不是外人”不可避免地就让他想起了有知遇之恩的六哥,本来并不剩下太多的几分热血的心再次一悸,多说了一句,“嫂子您哪里话,我就是想起一些事情,走神了而已。” 孟荧心中一沉,笑笑叉开话题。 更新晚一点了抱歉,再次推荐qq书友群:866719499 韩冰的敏锐度非常厉害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如何拯救崔中石 宫庶毕竟管着西南重镇的军警宪工作,大小事务缠身,并没有所少空余的时间。没多久就要告辞,临走前孟荧对他说,“唉,述平,有件事还是只有你能帮忙,我想见见四哥,请你通过内部再帮我递话问问。看四哥愿意见我吗?” 宫庶叹了口气,点头道:“六嫂,话我一定带到,但四哥最近很消沉啊,嫂子心里有个准备。” 孟荧垂首,淡然的语气里透着不必装饰的萧索,“无妨,当然要看看四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故人告个别。” 宫庶越发心酸,心事重重地走了,宁可不知道她话里的真实意思。 他一走,湘意首先松了一口气,跟这种大特/务相处真是考验耐受力,正想打趣朋友一句你怎么受得了,忽然看着刚刚还一副颓然模样的孟荧立刻变了脸色,一脸着急道:“湘意,你下午帮我出去递个信儿,我得见一面崔中石,你认识他的。” 湘意吓了一跳,道:“怎么了?” “你别问这么些了,帮我一次就好。我保证你是在救人。”孟荧无法说更多。 她都这样说了,湘意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她也不是真傻,道:“要不请崔副主任明早来,晚上他一个大活人过来,且不说名誉问题,反而引人注目。”孟荧本就引人关注,没什么好隐晦的。 孟荧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点头道:“好,还是你想的仔细。”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如果他问起,不用多说什么。他自然明白。” 湘意拿起一个山竹,用养着指甲的手给她剥起来,道:“好,不过我看他也不会多问什么,你们这些人就爱打哑迷,真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初夏的艳阳是阴沉的医院都不能阻碍的,正是这样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如花年纪的女郎一坐一卧,一个面有忧色一个大大咧咧,如果被有心的画家看到,应该能成就一副美丽的人物画。 但身在其中的孟荧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美好,只是内心苦笑,“我也不想打哑迷,可不这样,我们这些人早就活不到今天了。就是这样谨慎,还有半个电视机的人活不到建国呢。” 湘意想的很周全,但人算不如天算,次日一早山城罕见地迎来大雨,把已经出门的崔副主任淋个正着。 但崔中石是什么人啊,下刀子也不能阻止他为党为人民工作,找不到卖伞的就冒雨前进,于是孟荧好好地躺在病房里,八点一到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崔中石:眼镜丢了,一身西服跟腌菜似的贴在身上,或许是因为雨洗之后不及掩饰,儒雅之色尽蜕倒有了几分凛冽之气,“我来迟了一会,请大小姐莫怪。” 孟荧看不下去,“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我们得好好谈谈。” “先说正事吧,我没事的。”崔中石觉得在她面前装也没用,生怕耽误事,难得有些急切起来。 “不急在这一时,崔……先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别把自己熬坏了。”孟荧眼珠一转,就来了一句上辈子人人都知道、这辈子却还是禁语的名人名言。“还有,别叫我大小姐了,我从来也不是。” 崔中石对于方孟荧的观感很复杂。作为一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他怜惜她的遭遇,赞赏她的善举,同时憎恶她的是非不分(天底下男人死绝了你跟个特务头子,有救命之恩也不行啊)。 但身为地下工作者,他第一想到的,是这个女孩子背后庞大的秘密。 她一个人左右不了大局,但大局底下千千万万的人命,却由不得他们任何一个人不小心。 同时,这个女孩子又是个极为有个性的青年人。 崔中石通过观察,得出结论。眼前这个病弱的妙龄女子不同于养在金屋里不识愁滋味的谢木兰,不同于天生就是贤妻良母的程小云,更不像是自家那个有着海派一切优点缺点的媳妇叶碧云。 她就如柳纤弱的身上每次都能看到极为强烈的自主意识,柔软而又坚韧。她不想被人左右,她是郑耀先的妻子,方家的女儿,但不属于他们。 她从来都是独立的。不管是人格,还是思想。 敏锐的他察觉到这或许对于党来说是一个财富。 所以在一些细节上,崔中石不会和她对着干,乖乖地去换了皂色长衫,望之就如教书先生一般,文质彬彬。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孟荧坐直了身子表示尊重,继而道:“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崔主任还是劝我姑父早点走吧。宫庶这个人远比你们想象中的可怕,多半已经觉出些不对劲儿来了。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这话可不好乱说啊……”崔中石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不用跟我装傻,我也不想跟你证明什么。只是为人子侄的一份心。我姑姑去的早,姑父这一辈子跟着方家不容易,我不想他老来不安生。” 孟荧猛喝了一口水舒缓了一下身体,接着道:“不是我吓唬你,这不是北平,方行长的面子没有那么好使。你不要新训侥幸。”孟荧发现和这些意志如钢铁的地下党玩心理战纯粹自己给自己过不去,索性直说。 崔中石冷静了下来,考虑了好一会,窗外暴雨打芭蕉,声如坠珠,直如珠帘一般把两人与外界隔离开来。孟荧一时感觉有些气闷,靠倒在拉伸床上,闭目养神。 一时间,这宽敞的病房里只听得见雨落声。 崔中石甘于寂寞,而孟荧却是心力交瘁。 系统这个时候上线,说:“宿主,看来一般的救心丸对你的心肺创伤已经不太起作用了。” “我当然感觉的到。”孟荧吐槽,“别废话有更好的药嘛?真难受。” 系统担心回答没有要再一次承受她的怒火,赶紧道:“宿主,你还记得你要求为现代父母延寿的条件吗?要不要拯救崔中石这个悲剧角色。”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第七十三章:玉环带来的震撼 孟荧一怔,下意识就问:“怎么救?能行吗?” 她当然想救崔中石啊!那是一位多么值得尊敬的前辈。但是她可是看完了《北平无战事》的人,知道党国那要命的经济民生战争和各方纠结的势力,要和他们玩心计……孟荧觉得猝死不是梦,而且就是猝死她估计也没这个能力。 “嘿嘿,你当局者迷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怎么样,能行吧?”系统得意地通过电波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孟荧万没想到它这废柴还有升级自我的时候,难得用了一堆溢美之词夸赞它,但很快发现一个问题,问道:“这种事情是大势所趋,国/共双方现在如沉积岩被砸碎,搞成了一堆水泥砂浆,一切都乱了套。崔中石身在局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呢?” 崔中石只要一天在敌后工作,就有暴露的危险。徐铁英不发现他,也还有军统宪兵铁血救国会一干人等着抓“共/匪”。这是工作性质问题,她无能为力却又心有不甘。 “那总归得试试吧,救郑耀先不是更难,你一点都不犹豫。虽说你们关系不同,但也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系统刚刚聪明了一会儿,居然又说起了大实话。 孟荧恨不得一脚踹死它,羞恼道:“你给我去死。” “别别,宿主你别动手,我说完最后一件事就下线。谢培东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在''风筝'',但他认识陆昊东,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孟荧一惊,“认识,具体怎么个情况,你别走啊,说清楚。” 系统再次用实际行动表明,它是剧情的搬运工,绝不是主线人物的拐杖。 孟荧恨恨,牵动了心肺,疼得自己“哼”了一声,这下崔中石也当不了石塑了,赶紧起来道:“你怎样?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孟荧阻止道,“请再帮我倒杯水来。”说着还是心疼地把最后一把“速效救心丸”使用了。 好歹能顶一会,等到崔中石像伺候自家小娃娃一样喂她喝完水后,就看到孟荧清瘦苍白的脸蛋略微恢复了一点人色,一时间这位地下工作者心里也微微泛起了酸。 说一千道一万,眼前这个姑娘也是苦命人,而且没有因此就残害任何人,反而做了很多好事。他不由自主地道:“你在歌乐山受伤的事我后来才知道,对不起,我那时行动太慢了。没能及时阻止。” 孟荧一怔,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没能组织川康地下党在暗杀郑耀先时对自己的殃及。这事她不是不生气。 但一来怪不得崔中石,二来……那些人因此暴露了行踪,不是死了就是进了“中美合作所”预备当红岩烈士。 孟荧满心酸楚,当然也没法再追责什么,她说:“崔叔,我知道你尽力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十几年了,说得清吗?” 这次轮到崔中石怔住了,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她在随着方孟韦在叫人,叹息道:“你的话我会传达到的,但是孟荧,我真好奇你有多少秘密。” 按说郑耀先渺无音讯,她怎么还能有这么庞大的那能量呢?连谢老隐藏的这样深,都能…… 孟荧笑道,“我的秘密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只要相信,我虽然受了一些现代教育,但还是一个传统中国人就好。”所以我会怨恨抛弃自己的父亲,但不会出卖无冤无仇自己的姑父。 崔中石懂了她的意思,是啊,纵使再多的秘密,这也终究是一个余寿无多的人,她无所怕,自然也没必要说谎。于是两人略说了一点别的,看雨势稍歇,就要告辞。 孟荧没有挽留,只是拿出了一个很古典的黄花梨木盒,交给他说:“姑父并不方便再过来,请你把这个交给他。慎重慎重” 崔中石没有多问,但惊奇地发现孟荧的手有些抖,那是激动所致使。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老陆,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保佑这未竟的事业和尚在危险中的同志。 当崔中石撑着油皮伞艰难地爬台阶踏泥水走回宾馆后,小心翼翼地把木盒交给谢培东并转述了这次见面的经过。这位老地下党也有些不解,搞不懂这个并不熟悉的侄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等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虽旧犹光滑的玉环时,谢培东脸色巨变,差点一个失手打碎了它。 崔中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差点违反原则想问些什么,就听得谢培东沉声道:“小崔,计划有变,我必须见一面她。” 崔中石急道:“谢老,可是保/密局那边……” 谢培东严厉地一看他,立刻让这位下属禁了声。 是啊,如果怕危险,他们这些人何苦做着黑暗中的独行者,为战场上的战士们拼命支撑。 看来,谢老的心目中,孟荧牵扯到秘密,是值得他以身犯险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是内心的震撼让这位儒雅的中年人无所适从。 作为老地下党,黑暗中独自摸索那么久,多少事情他需要抗下,早已明白,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宫庶之所以能在穷愁潦倒中被郑耀先选中委以重任,必然有其过人的天赋,比如说那细致的心思和过人的敏感度(当然如果对象是郑耀先这种道行和情分的他也敏感不起来)。所以那天一见谢培东,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有着憨厚外表、看上去十分专业的中老年银行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合乎身份,但组合起来,却让宫庶敏感的神经受到了某种冲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甚至隐约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就是像那些是铁汁子浇成的“赤/匪”。 如果谢培东不是中央银行的高级干部兼行长妹夫,就凭这一点点疑心,他也有足够的理由也要“请”人来问问了。 但谢培东显然不想给他这么个机会,在山城待了两天,去医院见了几次内侄女,传达了家族的关心和询问了孩子的病情,他就坐飞机回北平了。 继续求月票、推荐票和打赏,谢谢大家。 不能太快写完啊 第七十四章:朱青生子 谢培东的理由也是现成的:现在法币贬值越发厉害,他身为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襄理,责无旁贷地得回去工作啊,组成国家经济继续崩溃,此事关系到北方民生,不容有失。 宫庶听说这个话也很郁闷,他总不能说北方民生局势不重要,但很快被一件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后世人称的千里跃进大别山事件就在此时发红,一瞬间轰动全国,无数破产农民和工人组成的军队,开始进入反攻阶段。 或许是军事上的失利引发经济的崩溃,各中大城市的民生问题日益尖锐,法币贬值物价飞涨,这让渴望安定与和平的民众、尤其是有教工人员愤怒,自然而然地使得抗/议游/行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自然是大增了宫庶的工作量了,他甚至得庆幸北平那边放了人暂时还算安稳了。他忙的分身乏术,心里又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国家让人民吃不上饭,是国人的错吗? 他是再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人了。只派人向孟荧传了一个口信:四哥不想见人,请弟妹不要为难自己,您保重自己。 孟荧半晌没说话,怔怔流下了眼泪。弄得湘意莫名其妙,觉得你一个当弟媳妇的见不到结义兄长,怎么表现得这么……惆怅,很让人误会的。 不过她作为陪护好友,只好劝道:“我知道你们……情同手足,他是你丈夫的生死兄弟,跟自家大伯子是一样地,但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谁也不能勉强谁。想想高兴的事,你看这是朱青刚寄来的信,她当妈妈了。” 孟荧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道:“我没力气了,你给我看看,说一说信上说了些什么吧。” 湘意当然答应,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说戏一样,道:“她是今年八月份生产的。信上说她忽然发动,偏偏那大热的天气又下了雨,她男人又去了东北,偏偏空军村里的车还坏了。啧啧,真吓人,还是一群空军眷属冒险给她接生的,万幸母子平安。朱青说她看到儿子落地都哭了,来不及给丈夫通信,自己就给取了个名字叫郭宁远,还认了他们现在的大队长的太太,就是那位秦芊仪女士当干妈,可不是巴结人家,说是只有这位邵太太生过孩子,当时多亏了她。” 孟荧想起南京城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墨婷妈妈小舟,笑了笑,道:“这倒真是好消息。”好歹朱青保住了孩子,这样的话,即使后来郭轸逃不过一劫,好歹不会让她没有牵挂,活的像一个行尸走肉,毕竟女子虽弱,为母则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至于孩子长大后孝不孝顺……再说吧,反正她也看不到那一天。 婴儿的成长是最琐碎和见证时间流逝的,真·丧偶式育儿的朱青繁忙地几乎没空给挚友写信。郭小朋友宁远满十个月的时候,远在山城的孟荧经过长时间的休养,体力终于恢复了一些。 谁都知道这是扬汤止沸,绝不是根本上的好转。但以孟荧的伤势,根治是不可能的,她躲了这么久,很是不想再看陪都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因为会不自觉地想起很多人。 在的,不在的,都见不到了。那她留下来伤心做什么。 于是在收到朱青长信后,她萌生了想去一趟南京的想法,顺便给小朋友过个周岁生日。新的生命总是让人有些盼头的。 宫庶也没有理由阻拦,现在那两大家捞钱捞的天怒人怨,六嫂那点事早就过去了,待在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山城对身体恢复不太好。 而且,胡小姐毕竟在湘潭有家,这一年来已经几度往返,族里的人颇有微词,她也无法长期承担照顾病人的任务。这又是一个问题,南京毕竟嫂子是有亲人在的。 何况,他心里也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他冥冥中就是觉得六哥没有离开山城,但是他这样的本事,要想藏身,别人根本找不住他。 兄弟们各自有各自的前途不用六哥操心,六嫂却是她患难与共的结发妻子,病得这样厉害,他还能忍住不看一眼吗? 你别说还真能,整整一年的时间,孟荧接待的访客中就没有出现一个可疑人员。 宫庶也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对前来说明去意的孟荧说:“嫂子想去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可惜了江南好风景在三月,如今可有些完了。” 孟荧不意他竟然会开个玩笑,遂也笑道:“游人只合江南老,现在去才好呢。”说罢竟然微微一酸,因为想起了韦庄的这首名词最后两句是“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 那位晚唐的诗人终其一生也回不到故园长安了,因为他的家国已经随着五代的烽火化作灰烬。 而不久的将来,她面前这些真正关心她、敬佩六哥的将官,也终究会面临这样境界。她不愿意面对这一切,只能选择逃避。 她好不容易才掩盖下了眼眸中的哀悯,叉开话题道:“我来是想请你帮我弄一张机票。” 这对于宫庶来说本不是难事,他也是一口答应,给机场打了招呼,尽量抽出时间来送行,然而这一次却奇怪的很,他到了候机大厅,得到的消息是没有民用客机。 宫庶不由大怒,“怎么,军统改了名字,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踩一脚了,行。”说罢掉头就往回护着孟荧要走。 那机场负责人和他有过交际,知道这一位是不放狠话专门下黑手的,得罪了他不必得罪当年的鬼子六好到哪里去,赶忙拦下不住赔笑,解释道:“宫站长,我向天借个胆子,也不敢怠慢六哥的家眷啊,中统田湖的下场在哪儿,我敢吗?实在是上面的指挥让人难做啊。”说罢指了指天。 宫庶冷冷一看他,“保密局专属的机场,上面什么命令我会不知道?”你小子想蒙我还是不肯说实话,别的事也就罢了怠慢了嫂子绝对不行。她不是丢不起面子,而是不能让嫂子受气。 继续求推荐票、月票和打赏。 感谢大家的月票,我一定保持稳定更新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走私之事 宫庶冷冷一看他,“保密局专属的机场,上面什么命令,我会不知道?” 那负责人想了想,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为他们走私卖命赚的几个小钱。得罪了保密局站长可是有命赚钱没命花钱。于是这人低声道:“站长,是孔/部长家里那一位公子拿着条子,让咱这儿的运输机客机甚至是军机给他们运送粮食和物资。” 宫庶的脸一霎间变得铁青,走开几步,冲手下人道:“来人,把他给我毙了。” 这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坐在一旁的孟荧——宫庶这样生气也能理解,他早就打好了招呼,今天就是给嫂嫂送行的,结果临时说没飞机了,这不耍人吗? 但是孟荧最看不得的就是军统这杀人不眨眼的行为,赶忙下车疾驰而来,道:“述平,你有话好好说,怎么能随便杀人呢?我不乗飞机走了就是。” 宫庶含怒,尽量保持着礼节道:“嫂嫂,这是军人之间的事,你别管。”可恨那人还挣扎着大呼冤枉救命。你为虎作伥有什么冤枉的! 孟荧急道:“你们这样叫做滥杀无辜,我怎么能坐视不理。你没听他一个劲儿喊冤嘛?” “呸,他还冤,国之蛀虫。都是因为他们这样的人走私存粮,才把那么些人逼到共/党……老子今天非要正一正国法。”宫庶也顾不得孟荧的情绪了,恨恨道。 孟荧心里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叔嫂礼节,抓着想要离去的宫庶问:“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宫庶再气昏了头,也不能在公共场合说这样的丑事,正要劝她回去,却见孟荧面如白纸,在艳阳照耀下仿佛透明一般,声音也仿佛如梵音,“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人永空军运送走私物品,发国难财。” 宫庶急道:“唉,您别在这里说,这事……嫂嫂,嫂子你怎么了,来人。” 孟荧刚有起色的身体再度陷入昏迷。宫庶吓得出了一身汗,顾不得礼节打横把人抱起来就往医院去。 1948年6月,原本该去轰/炸开封之飞行队伍在空军作战部私相授受下,去替资本家运送走私粮食。而原本只有训练任务的杭州笕桥航空学校教官方孟敖带着一群见习飞行官受命起飞,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所以她被送往医院抢救,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我我哥,方孟敖。他在杭州,快给他打电话。”哪怕还只有一丝希望,也希望他不要惹上这样的事。 后世史学家有一个观点,国民党政府虽然出现于近代,但是却带有很强的封建残余,比如说,内部除了废柴和兔子(此处暗表,那年那兔那些事儿的兔子)之外,无不以“忠臣义士”的标准要求自己。 旁人暂且不表,宫庶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他虽然是毛人凤的属下,但是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那是六哥,所以他看六哥很有几分关云长事刘备的意思。 现在“哥哥”找不见,照拂嫂嫂就是他理所应当的任务,所以孟荧在山城这一年,是什么人也没敢惹她——宫站长几乎每二十四小时关注一下的安全状态,请问谁活的得不耐烦了跟个特/务头子尤其是玩命之徒顶牛。 可是问题是,甘糜二夫人限于见识,也就是跟关二爷哭嘤嘤叫他找刘皇叔。孟荧她不哭——因为知道宫庶找不到郑耀先,但主意变换的总是太快。 宫庶刚要跑出去叫人联系,就听她喊:“不用了,别,别叫他来。”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小心翼翼地问:“嫂子,您这是……”病糊涂了吧。 孟荧哪里敢说我是被剧情触发了任务,但也不好随便糊弄,只得缓了口气,说:“述平,你想想,连民商客机都被征去做这种老百姓口里扣粮食的事,我哥哥好歹是现役空军校官,我一想就觉得恶心。” 宫庶一哼,表示了对这种蛀虫的不耻。却听孟荧道:“其实我最怕但还是我哥哥的脾气,要真被人抓去敢这种差事,他非得给整个空军作战部没脸。咱们生在这该死的世道,什么办法都没有,可我也实在怕他过刚易折。” 这下在正好在旁的章辛夷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风范,赵佶问道:“那你怎么又改口了,孟敖兄是真正的忠贞爱国之士,不该受这样的难为。” 孟荧则是甚至恢复了,条理格外清楚地解释道:“他必须受。述平,辛夷,刚才我一时情急,但现在一想,只要这个国家还是这种政治形态。这样的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哥哥只要还在空军服役,只要国家还是这种没有经济制度,那么这种事总要面对。我相信自己哥哥不会出卖良心的。哀民生之多艰,虽九死而未悔。” 章辛夷近年来浸润于政治,隐约有些明白,宫庶却是武职干部,对于情报系统之外的权斗想的不那么细,虽然方孟敖死活跟他关系不大,为了六嫂,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方大队长的气节鄙人一直钦佩,可若是空军那边乱命……” 说到这里自己也明白了,既然是乱命,抗命也就不会是杀头的罪过了,何况方家何等家世?到时候一活动,最多就是一个没有抚恤金退伍,说不得人家还高兴呢。不用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叹,“六嫂真是贤明远见,只是您这,唉,还是别这么操心了。”身体刚好一点,这下可又回到原点了,就算有一天真跟六哥重逢,宫庶都不知道怎么交代嫂子的事。 孟荧听着心一热,接着就涌起一种难言的羞愧之情,借口说累了请他回去。 毕竟,我们终究将会是敌人。 宫庶公务繁忙,也不过多推辞了,只说六嫂放心,若是她想乘坐飞机走,他一定让军机管制单位空出座来。 我还治不了他们了。 说的孟荧眼皮又是一跳,赶忙说:“底下办事的人虽说不一定干净,到底罪不至死。这年头谁不得养活一大家子,有些事情也是大势所趋。你杀之不尽,尽量别做这样的事哈。”顿了顿又道:“按说我没资格管保密局的事,可今儿就见上了,看在老天又没收了我的命去,你就松放一回吧。” 宫庶能怎么办?宫庶只好答应。 待他告辞,又有医生来给她打点滴、听诊,鉴于她的病情已经无人不知,谁也不说废话,很快就留下了辛夷和她两个人。辛夷知道军统专属的病房一向隔音,看孟荧也不算萎靡,坐下问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宫庶其实是非常狠的人 第七十六章:筹钱救人 孟荧于是告诉她宫庶今天差点枪毙一个贪腐渎职小官僚,辛夷不屑道:“后方杀人如麻贪污受贿,怪不得前线一溃千里,描补都描补不过来。”她是民主党派,比孟荧更看不得这个。 孟荧不欲多说这么灰暗的话题,问道:“你怎么从香港回来了,现在你在民盟已经算是名人了,差点上政府小本本的那种,别随便在内地走动。” 山城这边我尚且能够豁出这张脸保住她,别的地方可不一定。 章辛夷一笑,道:“湘意的两个侄儿马上要入学了,她当姑姑的怎么也要回去看看,我不是陪着你得去南京嘛。” 孟荧简直汗毛倒竖,“别啊,你又不是孙夫人,没有免死金牌。”别上赶着刺激蒋委员长的神经。 她原先只以为是辛夷知道了自己到了时候,怕留下遗憾所以要来一见,凭她俩的交情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去国民党首府是什么节奏,菇凉你是不是忘了这两年民盟报纸上多少明里说事暗中讥讽的文章都是谁写的?我都想得到的事你当毛人凤查不出了吗? 辛夷整个人非常淡定,她一直是坚毅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一个人跑到南京要和家暴的丈夫离婚,这其中固然有孟荧的帮助,可当事人的态度和努力也很重要啊。她说:“你刚才不也说了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生逢乱世,本来就朝不保夕,想必你也知道,朱青的丈夫……已然回不来了,要不也不会不年不节地去南京。家庭主妇尚且如此,我要是怕,也就不会出来工作了。”只是抱歉了,这次工作内容不能告诉你。 孟荧不用她告诉,因为她有个逐渐拜托废柴属性的系统,“章辛夷这次是受她的党派派遣,借着南京转道,去和共、产党接触,她来看你是真心,也是一重掩饰。” 孟荧:……那我除了成全她,还能怎么办? 她遂换了口气,道:“我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罢了,我不勉强你。不过我刚才有话没好意思对宫庶说,你不妨听听再做考虑。” “嗯?” 孟荧真是不用伪装地苦笑了,“家兄是无数次飞跃死亡驼峰的飞行员,现在的战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不是他那个银行家的爹一直打点,哪里还能让他一直当教官?” “如今交通断绝,有些人为了发国难财甚至调动空军,我哥为这种事抗命不可怕,可万一,他们是把原先该上战场的飞行员弄去走私,而让我哥哥去前线打仗,甚至是对老百姓扔炸/弹呢?” 辛夷脸色都变了,“岂能如此?” 孟荧叹息,“我的哥哥我了解,就算真有这样的命令,他宁可自己被枪决也不会投下一颗子弹,毕竟我们全家就是被这种无差别轰炸/毁了。只是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再想救他可难了。到那时候,我估计也得被接回北平,那你也不用担心了。我心脏不行,单心理素质还算强悍。” 这就是她反悔的原因,方孟敖不会对平民百姓扔炸弹,换了别人呢? 章辛夷如何能答应,更是死活要跟随她一起,她亲戚中虽也有在政府中谋事的,但职务都一般。真没想到孟荧这么远,但她也真心不希望这位民族英雄出事,只盼着好友是关心则乱了。 然而,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1948年6月,中央航校上校大队长方孟敖战场抗命,拒绝在开封进行无差别轰/炸,他本人一下飞机就和全体学员一样在杭州笕桥军校就地被控制起来。 辛夷看着消息,教育良好如她也觉得此刻的国民党比她的渣男前夫混蛋一万倍,孟荧倒是还稳得住(早就知道的事只是真发生了还有些愤怒而已),道:“辛夷,可能真要麻烦你为我做些事了。” “别客气了,快说。” “筹钱,我们去捞人。”孟荧坚定地说。 ——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孟敖被押送南京,大雨滂沱之下,本来要和他一起被问责的飞行员老鹰却心生惧意,冒着绝对大雨起飞——怎么说呢,方孟敖是拒绝执行命令向国土上扔炸/弹,而他作为战斗人员是在战斗时间走私去了找不到人,空军作战部才临时让当教官的方孟敖上战场的。 曾可达知道现在找到人才是最关键的,冒险让方孟敖来控制室寻找不知何处去的‘老鹰’,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方孟敖很快判断出人和飞机是冲着杭州西北去的,这让在做的基层干部地勤人员都冒了一身的冷汗。 杭州西北,正是现在的国府南京。 正如方孟敖所说,这架飞机要是摔在哪里,曾可达就不可能再有审讯他的机会。 但即使是方孟敖发挥了出色的导航水平也没用,国/民党内部的贪腐触角深入方方面面,‘老鹰’一到飞机坪,就被一直阻止方孟敖的地勤军官打死了。方孟敖见状也只是讽刺一笑,对着为了保护长官而开枪的副官说:“多跟你们曾长官学学吧,这人是故意求死,他枪里哪还有子弹?” 那名副官这才意识到方孟敖的可怕。 作为好朋友加前家庭教师,章辛夷知道孟荧是比较有钱的,但是真清点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差点问说:“这些年你是拦路打劫了还是放高利贷了?” 还真都没有。 首先,郑耀先在的时候,他的收入一向是孟荧在管理,他大手大脚的不在乎,孟荧却很有小市民攒钱心态,日军败退的时候还有一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奖金”。 等到他俩正式结婚,又敲诈了毛人凤一笔,再有就是去年做的蔬菜买卖问孟齐要的分红,加起来当真不少。更重要的是这是个开了作弊器的财主,早早把钱换成了美金或者银元再或者古玩。 所以1948年的孟荧虽然不露富,但千真万确是个小富婆。 但是,孟荧叹气“钱我没有我家里也有,关键是得有人愿意保他,通/共或者违抗军令,这两条罪名哪一个坐实了,我想行贿都没人敢收。” 孟荧是个小富婆 第七十七章:配合搭救 辛夷想想如今的政治形式,心道确实如此,但是她这几年接触政治法律,见识增长,又因为关心孟荧仔细了解了这件事的原委。 整理了一下思路,劝解孟荧道:“我在想,方大队长是一名教官,按道理来说只有教学任务。空军作战部临时派他带着一群刚毕业的实习生出战,按理来说本来就是乱命。违抗乱命怎么也不能是死罪的!能不能往空军作战部使使力气。” 她顿了一顿,小声说:“我这两天通过朋友打听了一下,那个空军作战部的副部长姓侯,他在香港有三个小妾,还有一堆孩子,肯定缺钱。有钱就有办法。” 孟荧叹了口气,章辛夷的想法不错,可是……候俊堂为了某些物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冒险让本该作战的飞行员运送走私品,结果好几个王牌就这么摔死了,美国送的战斗机也没了好几架,这事闹得很大,属于蒋总/统也按不下的那种。 如果她没有记错,按照原著,北平“七五”学/生运/动一出,美国那边本来就因为战机走私的事情有意见,又知道了民生物资被贪腐。国/府为了给出一个交代,他就会上军事法庭吃枪子儿,再找他一点用也没有,平白浪费感情。 其实她知道,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方孟敖也死不了,亲爱的建丰同志还等着借着他这个利剑来打老子呢,真是恶心,你自己无力对抗贪腐集团,反抗不了封建孝道,倒逼着别人家父子反目。 何况这里面又牵扯到那么复杂的政治经济问题,一个不小心,整个方氏家族湮灭都有可能,就算原著中没有那么惨,那也得崔中石殉道得来的。孟荧虽然心大部分都在六哥身上,但是这辈子活都活了,亲友关爱也享受了,她怎么可能不为别人尽点力? 不得不说,死虎雄伟在,现在纵然不比戴笠在世时的威风,纵然国民党的江山已经有风雨飘摇之势,但是作为目前中国最大的特务机构,保密局的威胁还是叫人胆寒的。 这年头,不管干什么的都是为了吃上饭才贪污啊囤积啊,要是连命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嘴吃饭?所以尽管孟荧改了好几次主意,宫庶还是送来了去南京飞机票,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也不由得多嘴一句,“嫂子,您听兄弟一句,万事尽力就好,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六哥说不得还会和你团聚呢。宫庶在心里说。 他自己就是专职“剿/匪”的,太知道上层对于“通/共”之人是多么痛恨了。就自己而言,他也觉得方孟敖该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个不忍那个怕伤及无辜,你干脆找个寺庙出家得了(完全忘了前几天自己还幸灾乐祸地希望方孟敖爆出了空军不打仗去走私的实情)。 但毕竟是六嫂的亲哥哥,还是唯一支持她婚姻的哥哥(其实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方孟敖只是接受美式思维比较多,相对尊重个人的选择),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孟荧心乱,没考虑他话里话外太多含义,道谢之后就先带着辛夷去了南京。在这之前已经先跟孟齐打了招呼,但是等到了机场之后还是发现这位来接机的长兄老了不少,胡子茬都没剃干净,想来孟敖要上军事法庭,大家都急坏了。 到了熟悉的小洋楼,孟齐先介绍了一下情况,“这事……毕竟太过严重,贵表哥咱们也拜托过了,贵家出动了不少关系打听,孟敖前几天还被关押在笕桥航校附近,守备的都是国防部预备干部局的人。现在听说要转移去南京候审,我见不到他。案子到还是保密局和党通局在查,恨不得把咱们方家祖宗十八代都翻过来,看和共/产党有没有联系。” 说着他讽刺一笑,“我都被找过好几次,要不是生意上连着那好几家,还有叔父的面子。现在应该已经进去了。” 辛夷有点奇怪,但没多问,孟荧却是知道,孟齐是商人,尽管年前她自己和扬子公司闹得很不愉快,事后孟齐还是圆了人家的面子,让出一些利润接着赚钱。 当然,自从今年四月份各大城市成立了民事调配委员会之后,管着北平央行的方步亭要求家族中人不要跟宋、孔两家有金钱上的来往,孟齐也知道厉害,逐步收缩。 孟荧叹了口气,想要安慰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就方孟敖的事说:“行吧,哥,你还是避得远一点。党通局我不熟,保密局那边我可以想想办法,至少别叫他们夸大事实。” 孟齐心里极不情愿妹妹再和这些特/务来往,道:“妹妹,我不是泼你冷水。郑……耀先已经失踪多年,人走茶凉,你觉得这些高官还会管你死活吗?还是等叔父那边的消息吧。”宗法意义上,他称呼方步亭为叔父。 孟荧抬眸,道:“哦?老头儿怎么说?” 孟齐忽略了她的戏谑之称呼,道:“父子之亲,哪有父亲不会在这种时节跟儿子赌气的,崔叔这几天正在活动,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一个字也不告诉我。”不过这样才让人觉得放心啊。 孟荧说:“那请帮我传个话,让他有空时见我一面。” 孟齐答应了,却听辛夷道:“方大哥,我多一句嘴,你让孟荧去保密局走动一下也好,万一有收获呢。” 孟齐一怔,看着妹妹也是一脸心焦,叹了口气道:“章小姐说的是,还有您别见外。您和胡小姐对我妹妹的照顾,方家感激不尽,您就当回了自己家一样。” 辛夷笑着道:“方大哥才是见外了。再说了,您该相信自己的妹妹才是。”猫有猫道,她都知道孟荧在军统绝不只是一个摆着好看的长官太太,她的哥哥们怎么就是意识不到呢? 孟齐苦笑:“当年抗战,我们还非常相信孟敖呢,结果现在全家恨不得他从没成为空军。” 第二更了,求票票和打赏。 猜猜孟荧会起什么作用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朱青:我要带他回来 初夏的乌衣巷口,金乌坠入长江口之后,晚霞散去,天空才微微有点凉意。 一行人安顿下来之后,辛夷坚持带好友去医院检查了一趟,首都不似山城,人多事杂。直到现在才从医院回来,孟荧微微抱怨,“我就说了这种时候,我是不会倒下的,你看看你,又耽误一天。亏我还觉得你比他们都了解我呢。” 辛夷在这点上不为所动,喝了一口茶解暑,幽幽道:“不然我请示一下你所有的亲属,看看他们觉得是否有必要。” 孟荧投降,“好吧好吧,咱们快点回去,我还得等崔叔来呢。对了,你要是明天没安排,帮我去跟朱青约一下吧,我出不了门……朱青!” “好了,别叫了这是在巷子里,我答应你就是。”辛夷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一转头,只见几步之外,一个干瘦的女子独立,残阳如血,却显得她分外憔悴。 “朱青!”真的是你啊。 虽然来到个时代已经超过十年,孟荧还是会时不时浮起一种无力之感。 老天何其残忍,让她这个从小生活在国力强盛大雪前辱时代的大兔朝公民,来到了这个最贫弱、耻辱的年代。 在这里,道路有断肢,千里无炊烟,几十年的内忧外患,偌大中国,百姓十不存三四,中原臭闻数百里,一眼望去都是积贫积弱。 眼看到这一切,让孟荧这个被坑来的人,也无法不震撼、痛苦。无法不……想改变一点什么,哪怕仅仅是看到的一点。 但现实是,三个主线中,郑耀先还是失踪了,方孟敖还是因为“通/共”被捕面临死刑,就连只能算普通朋友的朱青,也还是守寡了。 孟荧恨不得45c角仰望天空,问候另一个时空的相关部门,你们既然看好我织补优秀电视剧的,怎么不给个金手指呢? 到了如今,本吃瓜群众什么都没做成,还搭上了无数情感,这到底是图什么? 好吧,也不是什么都没改变,至少,朱青怀里抱着一个一个还算白胖的小婴儿,正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孩子眉眼分明,不肥不瘦,不哭不闹,唯一的动静就是吹泡泡,就是孟荧这个母爱不怎么充沛的人也觉得他很可爱。 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当初,孟荧根据系统的提示,真想充当一下被鸳鸯憎恨的棍子,问题是,她也是个有少女心的人啊。 而且朱青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人家在明知一切后果万分纠结之后还是选择尾生抱柱,和郭轸结婚,过注定不能安心的日子。 那孟荧……能说什么?她只能回忆了一下剧情,千叮咛万嘱咐,要朱青尽量在婚后拖住丈夫别去前线打仗,如果不行,那就好好窝在家里,最好不要和一切空军接触。 朱青好好奇地问为什么? 孟荧神神秘秘地道:“你不知道,当兵的就这样。我比你早结婚好几年,无数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姐不会害你的好吗!” 也就是朱青单纯信了,主要是感激孟荧不遗余力把她爸爸的事做出了一桩无头公案,她可以放心地同爱人结婚。秦芊仪的丈夫也不用因为战争中误炸军舰偿命。 这让她很信服,也很感激。所以尽管她这话有讽刺郭轸之嫌,她也听了。 郭轸终于因为军人的职责远去了东北,每天进行罪恶和无意义的战斗,杀害平民。精神近乎崩溃,妻子的每一次来信都是他的精神鸦片: 她怀孕了;小周陪她去做产检了;不断的牺牲使空军眷属出现了很大的情绪,为了怀孕四个月的朱青,小周和一切比较老成的空军太太把她转移到秦芊仪家…… 是的,随着战火遍地开花,国军在北方大量丧失统治土地,江伟成任教的洛阳航空航校也成了战备队伍,她也只好回到了嘉兴娘家。 说到秦芊仪为爱私奔背弃家人这又是另一篇大书特书的故事了。这里暂且按下不表,但无论如何,任何时代都不缺疼爱女儿的家庭,秦芊仪不仅自己住下没问题,连朱青都受到了很好的待遇,只是临产前就不能待了,异姓之子降生于家不祥到民国还在很多地区广为流传,浙江台州也不例外。 芊仪一个出嫁无归不得不依靠娘家的女人无力保护她,只好自己把她送回南京空军村,说来也怪,连着两日的路程朱青没出事,一到村子,天空“轰”地炸开一声雷,众人心头都是一震,朱青……开始发作了。 当时的情况,饶是周围都是抗战时过来的见过大乱子的妇人,却也只能用一句兵荒马乱形容,剪刀热水和毛巾都是挨家挨户凑的,产妇本人只能在那里硬撑。 朱青说起这些事来只是简单叙述,但是谁都能想象地到一个女人是经历了何等艰苦、慌乱和不为人道的心酸。 原本,这些都可以在那个人回来时朝他发泄和倾诉,可以等他脱下军装用后半辈子来抚平彼此的伤害,或许晚年也能释然。然而,就在半个月前,奉命前去轰/炸四平的郭轸因对面使用高射炮被击中自己的战斗机尾翼,往后飞后无处降落,最终殒身于河北大地。 小宝宝被孟齐家的保姆抱在一旁哄着。她们此时坐在孟齐家喝下午茶的西式圆桌上,桌面是铮亮的玻璃,三个人面前都有和自己口味的茶汤,孟齐作为出国留洋的世家子,多年经商,品味兼具中西之美,窗户虽是用陈色玻璃制成,但是在夏天会挂上前清时代留下的月影纱帘,把浓烈的阳光遮住大半,照在三人身边,颇有些像当年的冬日,一切仿佛都如初相识时。 孟荧除了叹气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都是悲剧的宿命啊!倒是辛夷镇定些,道:“朱青,那你带着孩子,在空军眷村还住的下去吗?” 朱青苦笑,说的带着一些好像未能清醒的执迷,“他说过快回来了,我,我要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一起惊呼,“你不要命了!”那是战区啊姐妹。 郭轸还是走了,时代的悲剧 第七十九章:崔中石被抓 朱青苦涩地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得屋门“吱”地响了一声,听来就让人心慌。而随之而来的孟齐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孟荧吓得心病都犯了,“莹莹,不好了,崔叔也他们被抓了。” 朱青&章辛夷:啥,崔叔是谁? 小宝宝:嘤? 你们兄妹怎么这个表情,这比你家兄弟进死牢事还大吗? 没这么大,但也真是不小。因此孟齐再也顾不得风度,拿起妹妹面前的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随即一口吐了出来,连声咳嗽,“咳咳,你这,咳咳是什么” 章辛夷看不下去,怪异地解释道:“这是医院给荧荧开的药茶,里面有些半夏一类的药材。”朱青看她兄妹如此,也觉得再求他们送自己去战区实在是麻烦人家了,方家今年也是流年不利啊。 孟荧则是赶紧给他顺气,百忙之中哀叹一下这下子老哥几十年的世家风范算是丢了,不过丢了就丢了,马上就是我大兔朝了,财团世家资本家什么的都给我变身劳动人民。 不过脑回路歪了也就这么一下,还是正事要紧。孟荧看他恢复差不多了,赶紧问道:“哥,你慢慢说,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中石昨天夜里才到的南京,怎么还没开始活动就被抓了。 这要是阴谋论一点,都可以说上面已经打算把方孟敖通敌罪名坐实了,甚至怀疑他当银行行长的老子和官商有联系的哥哥,那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连根拔了他们家。 朱章二女一看事涉方家顶级隐私,赶紧告退。等到朱青的小宝宝微弱的哭啼声听不到了,孟齐才说:“现在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崔叔是被警察局抓的,他当时托的一个警察让我去保释他,结果我带着律师赶过去,警察却说他被保密局的人抓走了。”说罢,眼光灼灼地看着孟荧。 孟荧:.这个时候你再说郑耀先是个特/务杀人狂魔,说人走茶凉,你再说啊。 腹诽归腹诽,暗爽归暗爽。孟荧也知道该做的事还是不能落下的。她想办法联系以前认识的人打听,刘新杰哪里给了准确的信儿,说是有人告他通共,因为崔中石不是国民党员,当然被保密局提走了。 孟荧大急,塞钱给那个来传话人道:“这都是诬陷,兄弟,我不求别的,千万不要动刑啊。崔主任就如同我们家的人一样,而且他那身子骨儿不好啊。” 那人坚决不要,道:“嫂子,你千万别这样。我也是六哥带出来的。只是至少现在这会儿,这人没人敢放的。如果是您要紧的人,我跟您透个底儿,还是得毛座发话。” 这里先说一事,保密局经过两年多的内斗之后,郑介民至少明面上是神隐了,唐纵指望渔翁得利,最后还是看着毛人凤坐稳了位子。 毛人凤,想起他笑眯眯的脸庞后面那捅人不眨眼的狠辣,孟荧也觉得胆寒,跟那人道谢之后,坐车又伙计陪着回了方公馆了。 不过这一趟到底是没白来,终于问到了些消息。也是这两天的惊喜太多了,她一进屋,就看见一个身着褐色长袍,低眉顺眼的老者坐在沙发上。 “姑父?您怎么来了?”来人正是老蜘蛛谢培东,这些日子他也很见老啊。 谢培东再是镇定,也不有露出几分苦笑,“你这孩子说的,我能不来吗?孟敖面临的是死刑指控,来救人的小崔什么都没活动,就给抓到保密局去了。你爸爸这两天都急病了。” 孟荧看着老者的眼睛,缓缓道:“我打听过了,崔叔被抓的原因是因为有人举报他‘通/共’,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保密局那边不允许保释,但耀先毕竟还有些兄弟在,我尽力让他不要受刑。” 谢培东一贯的八风不动, 说了一句“这就好”,就低头喝起来了茶。一时屋里就剩下这一老一小,屋外泛起了墨色阴云,仿佛下一刻白雨跳珠乱入船,彻底水洗这座六朝古都。孟荧借着银黄的天光,看到自家这位长辈不由自主地显露老年人身上那种奔波疲倦微微显出来,但一双眼睛已然是平和无波,没有任何变化。 孟荧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做戏伪装,道:“姑父,崔叔被抓,是你安排的吧。” 谢培东一怔,似乎在组织语言要说些什么,却听孟荧轻声道:“从去年我给了你那件信物,到今天你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一次。你的级别,应该知道‘风筝’的存在有多重要,他叛变或者彻底死亡都不利于组织,所以你们对我置若罔闻,不过只有两种可能。” 她看谢培东不动,也不生气或者作色,只慢慢喝了口水,继续道:“一,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人可以伪造信物不会,所以我身上一定有疑点。你肯定会请示上级要不要对我进行调查。但我的身份履历除了方家人知道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全是出自军统六哥之手,想必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吧?” “第二种可能是,你相信了我说的话,相信''影子''确有其人。其危害程度不下于当年的顾顺章,当然,上级领导也知道。那么,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一切有嫌疑的人派出重要岗位,但这对于战争状态的党组织并不容易,会动摇军心。还有一个就是,利用我,或者说利用郑耀先,把人找出来。”孟荧越说,心里反而越坦荡,给别人做微光,有时候也是很累的。 谢培东看着美的有些苍白,却带着一中锐利的内侄女,不动声色,说:“你说的看上去有道理,但是逻辑有问题。” 孟荧越说越压抑不住,长达一年地等待和身体地衰竭让她没焦灼,“不错,我们今天来说的是崔中石的事。乍看起来这两者没有关系,但近几个月我常和木兰通信,谈论大哥的事,姑父您虽然是开明的父亲,但我的身份让你不得不忌惮。肯定会检查内容,会看明白我的意思。” 继续求打赏和票票。 碟中谍,求评论啊 第八十章:孟敖有救 孟荧继续道:“一旦民事会的粮食挪用之内幕被美国人知道,咱们的方行长第一个就会怀疑崔叔。何况很多事情是不可能没有破绽的,这几年来崔叔打着调节父子关系的幌子,杭州北平来往奔波,结果呢,父子间依旧形同陌路,连我这个女儿也不回家。反倒是我那三个傻哥哥,崔叔长崔叔短,这跟地下党发展特别党员的手段可太像了。”别说她怎么知道的,剧透就是剧透。 “再说回刚才的问题,崔叔被抓,看似和影子毫无关系,但我和军统的特殊关系,总不会叫他太受罪。只要命保住了,眼下局势来看,等到空军作战部因为贪腐被严惩是早晚的事。”孟荧说着冷笑一声,又喝了一口牛奶,终于看到谢培东神色微动。 “到时候,谁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做大牢的人干的,相反,孔家宋家为了他们的利益甚至会主动帮我们把他捞出来,他知道的太多,不敢让他轻易背黑锅,我爹也不会答应。”这就是纯分析了。 天色尚早,却早早暗下来,眼看着是要下雨了。仆人们不敢打扰大小姐和姑老爷说话,只好赶忙打开雨棚收起晾晒衣物。孟荧却恍若未觉,只看着谢培东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继续道。 “而影子深入苏区,对这一切背后的道道儿不会太清楚,她八成会以为我才是关键,那么我到底是因为家庭才会这么做呢,还是有别的原因,甚至是以为我就是风筝。只要她为了党国的利益,就一定会有所行动,毕竟戴老板的门徒都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而中央特/科也不是吃白饭的,就怕她不动。谢老,这买卖你怎么算都不亏啊。”她说到最后,满眼的苦涩,说不难受是假的,这些天疲于奔走,刚从山城到南京,就遇到这么些事儿。但几乎是看到谢培东的那一刻,她乱糟糟的思路一下子理清了。可能这就是六哥说的天赋吧。 “轰”地一声,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大雨落金陵,洗净梧桐与尘埃。 想到六哥,她眼角微微一湿,随即转过头去。二载春秋,生死茫茫,多少个夜里她是满心苦涩地醒来,我那么辛苦坚持到今天,做了那么多事,为的就是你能清白地活在新中国,可你为什么就像组织一样,不给我任何音信呢? 谢培东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茶,说:“莹莹,你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很多事情想的不要太多。”说罢,拂了拂衣袖,抬脚上楼。 我的确有利用你的心思,但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毕竟,你不仅是我的侄女,还是中国一万万有志青年之一。 我们会有牺牲,但不会为了所谓的基业拿人命去填,人都没有了,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呢? 我们的宗旨从来都是为人民服务。 孟荧也是一怔,缓缓流了一滴泪,无限委屈在心头,六哥,你教会我这么多,让我现在连谁也不能相信了。 等孟齐晚上回来,先执子侄礼拜见了姑父。旋即察觉气氛非常不对,但又说出来,于是只好捡了一点有用的消息说:“贵表哥的消息,果然如章小姐的消息一般一样,那几个失踪的飞行员找到了,开着运输机因为天气原因加上超重摔死了。候俊堂发疯了一样找人说情,但还是被拘押了,多亏当时没去找他。” “那现在找谁,是不是党通局徐铁英?”孟荧问道。 “对,有这个人,你怎么知道?”孟齐奇怪道。 孟荧和下楼的谢培东对视了一眼,道:“哥,我要出去一趟,大哥有救了。” 孟齐急了,“你们说话别打哑迷行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不着急啊!”他好歹也是在日本统治时期顺利保全过自己的人,自认为也算久经磨砺,但最近总有一种“我身边人都是妖孽,只有我是个愚蠢的凡人”的感觉。 “孟齐,别打扰你妹妹,咱们现在救人要紧,分秒必争,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谢培东严肃道。 这个党国啊,关系一层盘着一层,他都觉得累,何况想对单纯的内侄子呢。 方家兄妹自幼对这个姑爹有半父之感,闻言不敢反驳,孟荧却忽然被提醒了一样,“哥哥,今天几号了。” 孟齐说:“七月四号,明天就是周五了,孟韦也很着急,准备周末过来一趟。” 孟荧心道,只怕他来不了了。七月五号,北平流亡大学生饥饿难耐,爆发学/潮,发声流血事件,国府上下一片哗然。他一个北平市警察局副局长,只怕要忙死了。 早该想到的,上辈子,崔中石给了徐铁英足够的贿赂,让他能拿着候俊堂行贿的证据,坐实了他的死刑。 这次崔中石在监狱里,没人给他搭梯子,这位贪腐成性的徐局座,难道不会向候俊堂自己开口要股份嘛?一旦如此,入不入罪,方孟敖的辩护人他也就当不了了。以她对国民党部内两个“统”的了解,这个职位只会被保密局的人取代。 孟齐也不笨,稍一暗示,随即狂喜,“那可真是……不过保密局那么多人,你都认识吗?”这也不是他瞎担心,郑耀先的班底在行动和通讯这两块核心业务层面,而作为法庭辩护人,怎么着也得是文职出身的才行。 “你相信我。”孟荧发誓这次她绝对是宽自家老哥的心才说的,没想到她也有不靠剧情言灵的时候。 1948年7月5日,北平的事件照常发生。而方孟敖居然提前被国防部的少将曾可达从杭州押送往南京受审。 “6.19飞行员通/共”案和“7.5贪腐案”两案并审,上级要求既杀国/民党,也杀共/产党。一切似乎没有变,但唯一变的就是,原本的辩护人徐铁英涉险受贿被免职,几方博弈,最终辩护人变成了保/密局的徐百川。 没错,郑耀先的义兄徐百川,他临时接收了这个案子。 这章有孟荧大量分析,剧情需要。 第八十一章:无罪释放方孟敖 这变故来的太快想是龙卷风,完全不是原著的范畴,让孟荧都有些懵了。不过,孟荧有点不自信地想着,这种情况好像很有利啊。 连一旁来安慰孟荧的朱青算是个政治小白,又不解内情,只问道:“荧荧,你还好吗?你和这位徐长官熟悉吗?” 这能不熟吗?当年关系好的都快成他亲弟妹了。不过话说回来,等闲变却故人心,多年不见,局势又是这般复杂,饶是经过很多风雨的孟荧,心里也是有些没底的。 倒是谢培东站起身来,给她倒了一杯养生茶,缓缓说:“就是再熟,你也不知道他是带着何等的任务来的,这种人办事,可是不会跟你讲交情的。” 老人家不说话则已,一旦开口那就是一针见血,孟荧未喜先忧,叹息说:“不管什么理由,我总得去拜见恳求。”方孟敖的辩护人啊,可不能怠慢。 等等,徐百川最在乎什么,郑耀先算是一个,还有就是……孟荧再一次庆幸自己早年埋的那条线。她冷静了一下,和朱青说了要带给辛夷的话,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其实,她在看到曾可达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果然那位建丰同志还是要用哥哥的。虽然心里很不爽,但经历这么多事孟荧也不得不承认有利用价值的人,往往是能活下去的。哪怕是暂时活下去。 但是,还没等她想出来更加具体的办法,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又晕倒了,等再次醒来,时间已经是七月七日,尘埃落定,什么都不需要多说了。 朱青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毕竟比起长于大族长于文笔的章辛夷,已为人母的朱青更会照顾人。她见孟荧有了意识,第一件事就是喊医生,第二件事就是握住她的手,说:“荧荧,你别着急。方大哥没事了,无罪开释,已经回北平了。”顿了一顿,又说:“好像是有什么任务,但我没有多问。”反正在她眼里,不是去打仗就好。 当然,凭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果然,孟荧无力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又怕她看出什么,故意问道:“小朱青,你一直在我这儿吗?那小宁远怎么办?”她儿子大名郭宁远。 朱青嘴角一顿,沉静了一会,方道:“荧荧,我把孩子托付给了秦姐姐,我想去河北,去找到他爸爸,带郭轸回来。我已经跟方大哥说了,他会帮我的。” 孟荧震惊了,呐呐半晌,方才道:“你为什么还这样……郭轸已经不在了,他一定希望你和孩子好好的。” 原谅她吧,她也有自己的爱人,可爱一个人不应该希望他更好吗?但这种近乎殉道的爱,她真的有点不理解,甚至不能接受。 朱青转过脸去,欲要不答,但终究忍不住道:“可是,我不去找他,他回不来的。” 空军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但也是最容易这几沙场的军人,这让他们矛盾地迷信。 再远,也希望魂灵可以回到妻儿身边。朱青知道,后期精神近乎崩溃的郭轸,已经不具备自己回来的能力了。自己不去,他就真的永远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那个原本说好的给她一个家的人,开着飞机低空掠过她的学校,俘虏她的心房。他说过,他不怕下地狱,只想跟她结婚。 那么,即使他失约了,她又怎么能将他放在遥远的北方,连一块铁都不带回来?她不能这么做! 孟荧看着她还带着娃娃气色的脸蛋上尽是坚毅,心知多劝无用。而且她的心力衰竭到这等程度,也无力多管一些普通朋友的家事。 即使是在这命如蝼蚁的乱世里,大家也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所以对于朱青的坚持,她也只好尊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给与帮助。 孟荧习惯性地喝了一杯茶,满口苦涩道:“好吧,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等我稍微好点,看能不能给你弄张路引。” 没等朱青说些感激地话,孟荧就道:“我有些想辛夷了,她从香港回来了吗?” 朱青笑道,如菱花初绽,“回来了,巧了,昨天下午刚到。你在休息就没来。” 孟荧虚弱地笑笑,道:“那你能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吗?我有些事想和她商量。” 章辛夷来得很快,但神色非常疲惫,显然这次来回很是艰辛,她见了孟荧,第一句话就是,“办妥了。孩子已经送回徐处长手里了。” 孟荧这才感觉心头的石头落了地,“赶在那些人前面了?” “是”辛夷说起来还后怕,“就差一步,这孩子就亲眼看到她妈妈和继父被扔到维多利亚港了。”说完又感慨,语气中的鄙视几乎化为实质“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毒瘾上来,竟然连亲生骨肉都能当筹码。这孩子真是命苦,还好有爸爸。” 孟荧嘲讽一笑,“这世道,是把人性的恶意展露无遗了。她敢这么干,就算这次毛人凤不要她的命,只怕过不了多久徐四哥也会让她喂鱼。你不知道,这儿子是他的命根子啊。要不是怕孩子没了妈算了,你一向不管这些事,为了我,多谢你。” 辛夷嫣然一笑,道:“这话该打,那你见我第一面时,就决定帮我打官司,又怎么算?别磨磨唧唧了,我跟你说个新鲜的吧,现在很多国军士兵拿不到应有的待遇,到了香港、澳门那地界简直活不下去,人逼到极处就开始拉帮结派。好好的军官竟然成了黑/社会。” “我们这些民主党派虽然不招惹他们,但总是结个善缘,好巧不巧这些事都是我来做的。说起来真是运道,这次能抢在毛人凤前面得手,真是多亏了他们。” 孟荧听她说话,微微而笑,从来都是朝廷招安草寇,到了如今,竟然是将兵落草为寇,是运道还是讽刺还真是不好说。要是她没记错的,后来港城拍摄的一些城寨电影就有这个题材。不过现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多想了。 好在,哥哥得救了。 没错,孟荧就是通过孩子打动了徐百川 第八十二章:孟齐的归处 当年不懂得国民党是如何在抗战之后声望如天之际,两年不到就兵败如山倒,如今亲眼看了一遍,真是百味丛生啊。 但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她握了握章辛夷的手,无声地感激着。倒是章辛夷复又有忧色,“荧荧,你当时在昏迷,还不知道,方大哥被国防部任命了一个经纪稽查大队长的职务,说是去北平查贪腐,说是情况危机当天就履职去了。” “我是法学专业的,但也懂一点经济,如今的货币市场,哪是好改的?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谢老和崔主任也是一脸忧色的走的,都是嘱咐你多休养最好近期不要去北平,我看这事不小,那还按原计划来吗?” 孟荧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辛夷,如果你忙,可以先和朱青去,我再等两天,但终究也会出发。” 辛夷急了,“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亲哥哥还在这儿。”孟荧直接道:“何况,我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辛夷,做你该做的事吧。” 章辛夷一怔,几乎怀疑自己泄密了,但看着挚友苍白的小脸上散发着平和的神色,真挚而不带有恶意,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缓缓道:“好。” 时代的洪流下,我们无法独善其身,只希望新的政府不要辜负了我们民主建国的希望。 毕竟,为了这一天,已经死了太多人。 孟荧则是缓缓靠在床上,看着窗外残阳如画笔,让滚滚长江艳丽如同胭脂。她想,我的家人们,总还是把我当孩子,希望我远离一切危险,可是独立抗过这么多事,她已经不是当年在上海火海中九死一生的小丫头,甚至不是两年前,那个永远配合着郑耀先的小助手。 她已经可以,在猜到毛人凤的计划后第一时间从港城救下人来,彻底掐断徐百川冤死方孟敖,揭露六哥的可能。 不过这也难怪,她到底不是那个战火中夭折到小女孩,但偏偏,父兄心中的她,总是停留在那一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 章辛夷走后第二天,一位神秘的来客未经任何登记来到孟荧的病房。未经通传人就进来了,孟荧倒是丝毫不惊讶,反而微笑道:“四哥,进来吧,怎么没给我带苹果。” 伊人倩语,温婉如初,仿佛仍在山城时。徐百川这样的老军统,竟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不是为她,为了那物是人非。 —— 孟荧对人说,她靠着孟齐照顾,没什么觉得有问题。这世道还讲究一个长兄如父,更不用说孟齐更是无锡方氏一族宗子,行商颇有所得,看着就很靠谱。 在方家父子都意识到自己入了别人家的局后,更不愿意让病弱的孟荧来掺和。 他们拒绝考虑的是,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有时候,将死之人是什么都不怕的。 所以,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劝得方孟齐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卖掉了这些年的商业所得,前往南洋。 这就不得不说,孟齐虽然也重情重义,但是商人到习性让他有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思维。所以孟荧的话也对,“大哥哥,我这身体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回去北平也是为了不留遗憾。就算退一万步讲,真的是天上的姆妈保佑,我又好了,咱们家也该考虑后路才是。” 孟荧的话让孟齐一时忘了反驳,国家局势到了这等地步,他哪里能感受不到,至于这个后路,“这两天好几个朋友打算去台湾,宋先生家则是去美国,还有人鼓动一起去港城,你怎么看?” “要是我的意见,最好不要去这几个地方。”孟荧很谨慎地说道,孟齐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听自家妹妹道:“我是这样想的,虽说世界上没有政治净土,咱家现在卷入中国至尊父子的权斗里,咱们想让你出国,最大的目的就是能在外有个盼头。” 孟荧说着就得喝点水,然后继续道:“眼下的局势,我觉得台湾未来必然也是兵戈之地。而且孟敖哥哥这样得罪了孔家,你又一向和宋先生走的近,啧啧,这舅甥两个也是闹得难看!你要是还想在做生意,得离开他们能控制的地方。” “至于美国,虽然二战后接纳了大量移民,但是华人地位仍然低下,反倒是很多马来一代,商机广阔而且华人聚集,你又是做纱布棉纺的,很多人还想不到,最适合你了。”当然,她也知道东南亚历史上有很多排华事件,但孟齐是什么人,当年在日本占领时期都能左右逢源而且没当汉奸的人,她相信他。 更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地方都在五六十年代爆发了各自的“麦卡'锡主义”,她的计划里,孟敖早晚要重新回归组织,那么孟齐怎么办? 孟齐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东南亚地区毕竟华人多,棉纱生意更容易些。但他直到此刻,还只以为自己出国是一个暂时过度而已,最多给家里留下一个避风港,因此尽管孟荧说破了嘴皮,南京的房子和无锡老家的祖田他还是留着了。 但是,方孟齐终其一生,都没有再踏上故乡的土地,他于1977年病逝于新/加坡,第二年,中华大地迎来了改革开放。 根据他的意愿,方孟敖在八十年代,将他的骨灰带回了无锡,安葬在他们早逝的母亲身边。 他一生缺少的母爱,以这种方式得到了补缺。 ———————— 国运如此,由不得孟齐拖延,数日之内处理了多年陈货,不过谁也想不到,在走之前竟然还喝了一回喜酒。惊得兄妹二人眼珠子差点掉了。 因为新婚的双方是贵翼和……胡湘意。 强行请假来南京接妹妹送兄长的方孟韦也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呢喃道:“他们,认识吗?怎么看上的?”怎么就结婚了。 番外之朱青 见一面,就好,不纠缠。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回到十九岁,朱青很难说自己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一个字条,因为父亲冤屈的自尽,从杭州来到南京,就读金陵女大。 因为在这一年里,这一个城市里,她遇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后来的丈夫郭轸。另一个很不好定义,朋友是肯定的,密友好像有点算不上,她叫做方孟荧,是新中国后来追认的烈士。 朱青想,也正是因为她,自己才可以有个想对安稳的后半生。 朱青老了之后,很讨厌看湾湾或者日韩的偶像剧,孙辈们都以为她古板固执,其实真实的原因,她已经享受过爱情的甜蜜与苦涩,知道了真正的浪漫是什么,台式机里那些花花架子,对她来说真是不够看的。 那时的她,虽因为父亲的事情被追捕,但是未满二十年华,娇若玉兰,就像郭轸在航空日记里写的那样“白衫,蓝裙,不知名姓,黄昏好风景。” 配上喷气式飞机的低空表演,满院师生的惊愕,朱青就知道,她被俘获了。所谓不纠缠,可耐不住这样潇洒的飞行员纠缠自己啊。 可是即使是偶像剧,主角之间也是有各种求不得的。父亲被诬陷贪污事件的延续,姨丈要带自己回广西,郭轸稀里糊涂地救了个美国记者不用退役了……此等种种让她烦闷不已,干脆听了教务处的安排,给一个年龄与与自己相当的女生当家庭教师。 那个人就是方孟荧,无锡方家最宝贝的女儿,军/统王牌特/工郑耀先的妻子。 但一直摆师姐架子的汪影却嘲讽她,“你看上一个自以为是的分队长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根军统的女人勾勾搭搭。” 朱青直接没理她,后来烦不过,说了一句,“你不也连小太太都也每当上,还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 小太太,也就是年轻飞行员的妻子。 不过朱青到底留了个心,想查问一下这位学生的底细,结果,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记录。 朱青那时候还小,只以为汪影不为难自己两句不自在,故再也没有多想。 第一次见孟荧时,是在乌衣巷后那座精致的小洋楼里,那是正是朝晖如撒,东边的梧桐树却让阳光有着顾盼生辉到美丽,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少女正在那里吃早饭,经田小姐一介绍,她莞尔一笑,道:“朱小姐好,我是方孟荧。” 时隔太多年,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年说的话了,只记得那是一个愉快的上午,方小姐其实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面如鹅蛋柳如眉,可过分的消瘦和苍白的脸色让她的不健康无法掩饰。 不过她的风趣和和善也仿佛是与生俱来一样,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还没坐多久,就觉得找到了投缘的人。 那一周的授课是无比快乐……和辛苦的。孟荧极为聪明,但底子真的很差,加上她也不是多高明的老师,心里又有事,两人愉快的相处总伴随着相互的愣神。 孟荧以为她对自己不满意,只好解释说:“抱歉啊,我十一岁在上海被炸/弹击中心肺,后来又去当过一段时间的护士,落下功课太多,师范都是吊车尾毕业,更别说现在考大学了。” 朱青有一点点震惊,“上海八/一三……,你当时才几岁啊!你家里人带你逃出来的?” 孟荧明亮到眼睛里忽然出现阴霾,朱青看情势不对,刚想换个话题,就听见她低声说:“不是的,就我的,是我后来的丈夫。” 夜深千丈灯,亮光底下都有人的故事,酸的、甜的、苦的,辣的。 但即使百感交集,她也得狠着心告别,孟荧虽然有些吃惊,但毕竟通情达理。还约好在她走之前陪她去空军眷村看看——某种程度上来说,朱青对于一切给予她善意的人都很有感情,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圣母,尤其是对于阴差阳错害死他父亲的十一大队大队长江伟成。 秦芊仪视她如友如妹,但她清楚,两者相权,她一定会选择丈夫。这没什么好说的,人有亲疏远近之分,换了她也未必不会自私。 好在,她一去广西,这一切也就成了过往云烟。 彼此留着一丝脸面,无论日后还有没有相见之期,都是好的。 但这一切,都被一张报纸和风风火火的小周打乱了。 她前半生最大的秘密,就这样暴露于人前。 芊仪几乎崩溃了,她没有想到丈夫为了升职给她住大房子,几乎算是误杀了友人的爸爸——一个毫无罪过的中国人。 更让人崩溃的是,江伟成一查飞行报告,加上朱青的信息一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下连江伟成都几乎被压垮了,匆匆而来的郭轸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晕了,只记得紧紧搂住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朱青,一个进而儿安慰说:“你赶紧去广西,我退役,我马上退役去找你。” 能让自信到有点臭屁到郭轸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情只有两个办法了:一个是江伟成抛弃所有认罪伏法,二是朱青背负恶名从此销声匿迹。 只有目睹了全程的孟荧问:“朱青,你爸爸是中央银行的职员吧?” 直到这时候,她们这些人才知道,孟荧是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的爱女,中央笕桥航校上校教官方孟敖的妹妹,以及国民党保密局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鬼子六”的发妻。 那个时代,大战刚落下帷幕,一个民族间的同室操戈又马不停蹄地登场。通讯是极为不方便的,大家对了对信息,才知道请这个身份有多硬。 如果说中统见了军统是姨太太,那警察局就是小丫鬟,平时拿棍子打打老百姓也就算了,真敢惹上军统内眷,尤其是一个在底层又庞大拥泵的上校军官的女眷,那是尼纯粹不想活了! 可是还是邵志坚沉稳一点,问道“郑太太,你这样做,我们感激莫名,可您要知道,这其实很困难。” 换句话说,你真的能为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豁出这么多吗? 孟荧明眸一暗,冷冷扫了他一眼,宛如冰塑一般。 那一瞬间,朱青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不帮,你们行吗?” 郭轸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她打断道:“广西僻处西南,山多地少。虽然说是八桂大地,却是养山匪的养风聚气之所,郭分队长就不为她的安全多考虑一下吗?” 小周终于忍不住了,“你……郑太太,你说了这么多了,到底怎么样才能救小朱青呢?” “这事我也得回去活动。”孟荧叹了一口气,说,“江太太,我看你家右隔壁有一间早荒废到房子,你们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直接打通,让朱青先住进去,人心隔肚皮,其他人就不要让她们知道了。” 孟荧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朱青说过,眷村的人都很敏感,等闲车进门都会躲得远远的。你们即将调往洛阳,动手修补一下不成问题。” 秦芊仪直视着她,忽然有种经纬之情,这么大的事有条不紊,得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才能练就。 “我目下有更残忍的事要处理,你们能藏她一个月左右吗?”满心愧疚的江伟成派了胸脯保证,又和她说一旦情况有变立即通知。夕照晚霞时分,一行人才分散了。 第八十三章:婚礼重逢 强行请假来南京接妹妹送兄长的方孟韦听到消息,也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呢喃道:“他们,认识吗?怎么看上的?”怎么就结婚了。 男女双方认识是肯定认识,贵翼位高权重但重视亲情,孟荧在南京居住时他来看过好几趟,湘意时不时过来,自然也见过他。 但两人说到底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怎么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发展谁想得到啊?更令人惊奇地是,一个是他们的表哥,一个是孟荧的小战友兼闺蜜。一个是国民政府的军工署高官中将,一个是看着打内战就烦的地主大小姐。更何况一个年近不惑,一个尚在双十年华。 千言万语一句话,怎么看怎么不搭!结婚什么的更是突如其来。 八卦是人类共同的基因,兄妹三个一时间都把别的事往后挪了一挪,孟韦暂时忘了自己大闹五人调查小组的壮举,孟齐也暂时把搬运家产的琐碎事放后,关注起前因后果来。但是贵翼是什么人,还能被这群小鬼头套出一二三四五来,没几句话就统统打发了。于是只好孟荧去闺蜜哪里询问,得到的就是湘意一句,“我被催婚这么些年了,他被催婚十好几年了,大家看着合适,都觉得对方还行,差不多就这么过呗。” 姑娘你这是要出嫁还是要出家啊?心也太大了。 再往老人家那里一问,兄妹三人的姨妈姨夫,贵家老爷太太那真是——高兴地无以复加。如果说湘意算是这个时代大龄剩女,那么贵翼搁哪儿都算是“齐天大圣”了! 抗战之前他说心痛于妹妹贵婉的死要等等,等着等着日本鬼子来了,贵军门身先士卒战功赫赫,但天天把爹娘吓得要死,好不容易抗战胜利,总算可以成家立业过日子了吧,人家这回连理由都不找了,就是不结婚! 别误会,贵翼他很孝顺,帮他爹找私生子的事情都可以干。也笃爱手足,为人正派,是典型的有为中年。可唯独这件事,他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这父子之间也是要讲实力对比的,贵老爷气的狠了可以给贵翼来一下子,但对着手握重兵的儿子,他想装病把人骗回来结婚那是妄念。 而且老两口都是有学识教养的人,也干不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婚泼妇行径。眼看着今生抱孙无望,唯一的儿子也要孤独终老了,两人一抬头就绝望叹气。忽然有一天听儿子说:爹娘,我看上一位姑娘,带回家来请二位过目,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就娶她了。 真是天儿蓝了花儿开了阳光格外明媚了,别说一看湘意品貌端正大族出身,现在只要是个女的,哪怕农民工人家的,他们就愿意接受她当儿媳妇。 所以当贵翼提出婚期赶紧最好在上海办时,他们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老胳膊老腿走不大动了置办婚礼事宜有些力不从心,孟齐孟韦当场被抓差。 心里再怎么吐槽,也是表兄的人生大事,兄弟俩没什么意见,和贵翼的绝世好副官林景轩一起,累死累活地忙了几天,等到黄道吉日新娘子穿着旧式大红喜服进门时,他们的黑瘦与贵翼的精神稳重形成惨烈对比。 就在贵家别墅轰轰烈烈的婚礼办得热闹时,各方宾客云集,孟韦兄弟俩在门口迎客眼睛都快花了,却忽然收到一份包装精美但没有署名的礼物,孟韦没有多想,毕竟表哥的朋友虽然不算五湖四海,但是肯定也有不方便出面的,只是转交给了他。 谁知道贵翼一看里面的画册,脸色大变,不顾身上的礼服大步流星跑了出来,在大门口外环视一周,没有看到他想见到的人,怔忪之间,还是林景轩追了出来,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句话,“军门,新娘子快到了,不要耽误了正事。” 知道他们好好的,为你高兴,不就好了。 乱世之中,相见太难。有的时候,甚至不如不见。 贵翼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恢复了神色,道:“走吧,回去。” 孟荧身体不好那是人尽皆知,她又结过婚了当不了女宾相,不过湘潭胡家现在全身孤儿寡母,她这个新郎的嫡亲表妹现在只好充当一下女方宾客。陪一些要员太太应酬,问题是1948年了,国民党高官女眷还有什么可以巴结的,除了谭忠恕的太太需要感谢两句话,别人也就那样。她不过略做了一会就借口身体不适,去后屋歇息了。 南京城寸土寸金,就是贵家之富贵也不过是个三进的中式宅院,孟荧空自称了好几年“郑太太”,实际上还是个无比纯洁的,想想新房里的事就自动往远里去了。不过贵家规矩森严,但凡有客在的屋子,都有男女下人服侍,以防不测。 这里的陈妈是孟荧母族那边的老人,跟着贵姨妈嫁来,因为腿脚不便没去前边服侍,很是遗憾,看着孟荧瘦弱又心疼的掉眼泪,孟荧无奈至极,说:“陈妈妈,你好歹也是看着表哥长大的,这大喜的日子,不想去看一眼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吗?” “怎么不想,可是老太太让我陪着表小姐的,我又怕这个样子给少爷丢人。”陈妈到底嘟囔了这么一句。 “你悄悄地去,谁能看见?再说了你又什么丢人的,在座的都是逃过难的?这是我亲姨家,自己待一会有什么?” 陈妈到底有几分私心,犹豫一下,朝门外招呼了一声,“老周,我去去就来。你在门外好好守着,小姐不叫人,不许唐突。” 回答她的是翁翁地男声:“是,我懂规矩。” 就是这一句话,让孟荧如遭电击,陈妈走前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站起来走到门外,看到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驼背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有一道火烧造成的大疤,一双眼睛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湿润。 仿佛万古之外的叹息,又如泰山压顶的力道骤减,孟荧低声啜泣一会儿,用几乎听不到地声音说:“郑……耀……先,你……” 第八十四章:相见欢 生命中有一种重逢,是你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偏偏就在你猝不及防地情况下满足这一心愿,面对这一情况,每个人都很难做出太正常的反应,千言万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孟荧也不知道怎么办,按照本能就是想哭。她扶着门槛,哭得那叫一个狂风暴雨,还不顾淑女形象地半蹲下,弄得郑耀先只能走上前几步,扶起她来说,“好了,我知道你委屈,小声点好不好,我扶你进去说好不好。”虽说这地方偏远少有人至,但特工嘛,总是要防范于未然。 他们分离的时候,正是多年情感升华之际,情到浓时,最甜蜜的相伴总是让人难以忘怀。因此一见面,岁月的阻隔就成了渺小的灰尘,无法阻挡他们身体到情感自然而然的亲近。 孟荧毫无力气地被他几乎是扛进屋里的,待到她问问地落在软塌上,终于平静一点端详起郑耀先的面容,眼泪差点又出来了,道:“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是你自伤的吗?” “小声一点。”郑耀先又强调了一遍,随即软了口气,“荧荧,我当你逃亡时没有办法,用火伤了半边脸。后来安顿下来之后稍微治了治,但为了不被熟人认出,还是做了一层假皮。” 孟荧心疼的不行,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他的伤口,想着他受的苦,喃喃说:“我还经常埋怨你,你都受了多少苦,可我一点都……” “啊,你干嘛?谋杀亲夫啊!”随着孟荧忽然出重手,郑耀先一个猝不及防也叫出声来,多亏他职业反应压低了声量。饶是如此,皓月之下桂树之中,好几只飞鸟也给吓跑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四哥说那个林桃后来跑了,你说,是不是她给你化的妆。” “你胡思乱想什么?”郑耀先简直无语。 孟荧是什么人,和郑耀先同住四年外加两年多的孤军奋战,一听这语气就有问题,越发抓着他的假皮,恶狠狠道:“你当我傻,再不老实交代,别想从我这里获取任何信息。” 对于一个少女加思妇,你不要指望她讲任何道理。 郑耀先见识过她对于这件事上的执拗,虽然觉得很没有道理,但不会因小失大,好声好气道:“这件事我能解释,但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的。咱们难得见一面,不得说说正事吗?” 孟荧眼角还带着泪珠,冷笑道:“你就哄我吧。”说着站起来指着西侧的贴着喜字雕花玻璃窗,说:“这里离新房其实不远,但直线上挖了一个小池塘,里面种植的是睡莲,更是青蛙鸣叫一片,等闲女眷晚上都不敢走,只能绕西边的假山过来。别说贵表哥一定会拦着陈妈,就是不这样,她一个腿脚不便又视力减退的老太太,呵,来回怎么也得半个钟头以上。” 郑耀先心里一惊,硬熬成近视的眼睛里透出无比严肃的光,“你说什么?”那一刻,军统六哥的风采仿佛重现。 孟荧也憷这样的郑耀先,但话已经出口。她就只能背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道:“从见到你的第一刻,我就知道贵表哥是我党的人了,不然一个手握重兵掌管军械的要员,能让你混进新婚院子?还是以警察的身份。” 说罢自嘲了一下,“这些年你不在我身边,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想,见任何人都要存着打量的心态。真是累啊!六哥,我真怀念自己做内外勤的时候。” 郑耀先的心不可控制地一纠,但随即就吐出一口气来,“孟荧同志,我们这些人,活在阴沟里,早该忘了以前,不为自己做任何打算。这些年,我很为你骄傲。” 顿了一顿,又道:“我是走投无路,投靠了郑介民,他给我的条件很苛刻,林桃也是如此。因此妆的确是她化的,但我们没有任何业务以外的联系。” 当然曾经有人想让他们假扮夫妻,林桃倒是同意,郑耀先……觉得他不想将来夫妻重逢被孟荧追着砍。当然这一段就不用多说了,再说了,无论过程如何,他不是把持住了吗? 孟荧忽然想到了两年前的这个季节在更热的山城里,那个军装挺拔却因为同志误会近乎精神崩溃的他,心里百威杂陈,也坐了下来,说:“我这些年,做了好多事,你问吧。” 郑耀先摘下了污浊的眼镜,神采间流露出几许风流,道:“先说最主要的,你联系上党组织了吗?” “是的,我姑父……华北局的同志已经根据老陆生前的凭据确定了我的身份,现在我的档案已经转入华北局了。”当然还要经过一些考察,“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华北的原因。” 夏夜时分,偶尔会有点凉风投过低矮的居民区吹到这边来。湘意本来是个湘潭女孩子,但这些年东奔西跑的。居然落下了个胸闷的毛病,这种天气一定要开风扇或者出屋凉快,问题是古今中外新娘子都不好出洞房的。 她也只好把丫鬟赶出去,自己接了一铜盆清水,撸起袖子,拔头上的珠翠一一拆下,洗脸洗手才获得有限的清凉,可还没等她长舒一口气,大门忽然被推开,穿的十分整齐的贵翼进来了,湘意毕竟还是女孩子,吓了一跳,本能地躲到帷幕后面去。 贵翼比她大了十几岁,又南征北战这么些年,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只微微一笑,温和道:“你别害怕,咱们说好了的,我不会食言。你要觉得不要意思,我先出去一会,你换身衣服。” “我才不害怕。”湘意一咬牙走出来,看到贵翼脸上微微泛红,明白刚才他也被灌了不少酒。他们的状况不适合叫老妈子过来,于是只好换了一个毛巾给他递过去,看他擦的差不多了,才问道:“贵先生,陈妈来的时候我硬醉了她几杯,现在她已经醉的睡熟了,估计能回去天也快亮了,但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真的没事吗?” 继续厚颜求推荐票和收藏。 孟荧是个小醋坛子 第八十五章:你要幸福 贵翼笑道:“无怪我那妹妹常提起胡小姐,所谓异姓姐妹当如是!”说着走到东边窗户前面,微微一推,指道:“你视力好,来看看,传过那一片池塘蛙鸣,那个掌灯的屋子就是孟荧现在的落脚处。她要是真遇到危险,大喊一声我就能听到,更不用说西厢里的孟齐了。” 湘意一听略微放心,借着又带了点气,“还异姓姐妹呢,相识近十年,我们互相都为对方两肋插刀过,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瞒着我,怕我出卖她吗?” 贵翼闻言,想到了再也飞不回来的“飞鸟”方一凡,悲情如墨水染在心里,随即语气肃然,道:“胡小姐,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人,不计较生死,宁可烂在泥沙里一辈子,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崭新的、没有列强和买办压迫的新社会。” “这样的人,就是对父母妻儿,不该说的话,到死也不能多漏半个字。在这里,我作为哥哥,作为上级,只有为我的妹妹骄傲。何况她这样未必不是为你考虑,你们之间关系亲密,如果有一天她暴露了,至少还可以说你毫不知情被她利用啊!” 人说官威重,不是瞎说的,贵翼浸淫国民党官场几十年,战火里历练出的野性,神色一敛,让平时有些混不吝的湘意都怕,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贵翼很快也恢复了平静,调整了一下语气,缓缓道:“抱歉,胡小姐,我忘记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应该用这种纪律来约束你,只是请你要牢记,既然你答应做我的掩护,本身就很危险,所以谨言慎行时很有必要的。” 胡湘意吐出一口气来,道:“没关系,你说得对,我堂兄已经死了,我不能看着一大家子人不顾,这才通过辛夷和你联系。”说着冷笑了一下,“时局如此,我们这种封建大地主家庭,当然想找个后路。是我求你,贵军门,不必太客气了。” 这话说的很不中听,但也实在极了,贵翼无心安慰她,也不想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终究是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缓和了一下口气道:“家中胞妹早夭,幼弟失踪多年,父母高堂对我期盼过重,如果这让你很为难,请尽量哄着他们。实在不行就交给景轩处理。” 在客房勉强合上眼的林景轩忽然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些奇怪,这天闷成这样,哪里有冷风啊? 胡湘意也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对于他的要求不觉得过分,点头道:“好,我会让老人家高兴的。” 贵翼点点头表示感谢,借着就抱了一床被子去套件的沙发上去了。湘意无言,自己也去里面换上棉衣,径自睡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八字不合,凑到一块,也没有郑耀先和孟荧的缘分。 然而,有些人总是盼望着他们好的,同样是午夜时分,就在离贵家不远的地方。一个三十来岁的西装男子上了一辆卡宾车,车上有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看年纪也不过娉娉绕绕十三余,肥嘟嘟的脸上还没有退去婴儿肥,却显得格外懂事严肃。 如果郑耀先看到她,八成会觉得是当年没有生病的方孟荧。很显然这也是个经历过许多事的女孩子,她问道:“小资哥哥,你见到你爸爸和大大哥哥了吗?” 小资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叹了一口气,道:“妞妞,你要知道,现在见不见,都是暂时的。我们只有忍耐,才会建立起永远和平民主的世界,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团圆了。” 那名叫妞妞的女孩闻言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对着不远处说:“大哥哥,新婚快乐,你要幸福啊。” ……………… 后厢客房。 “事情就是这样,各方面分析,那个影子应该就是她。”孟荧手里扯着自己的粉红色老式裙装,疲惫肉眼可见。 郑耀先当然也是心疼她,只是此事牵连太大,可以说是他后半生的任务,所以他不得不再三确认,“总是证据不足,你现在的领导可以确认吗?” “我的六哥啊,这种事我这个级别的怎么会知道呢?再说组织条例,我也不能说太多啊。”说着又有些心虚气短,郑耀先见状,赶忙烧热水给她冲了一包热茶,吹凉了喂她喝了。孟荧玩笑道:“你如今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了?” “我以前也会,只是……”郑耀先没说完,孟荧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做了多年挂名夫妻,也只有最后一个月才确定彼此心意,哪里能暧昧逾矩呢?又哪里有那个时间呢? 她有点害羞,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徒增伤感,就道:“‘影子’太重要了,对组织的危害性也太大了。又隶属中央,组织上一定会采取行动。倒不用我帮倒忙。你呢,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这次郑耀先沉默了,老式的玻璃灯照出晕黄的光彩,使得这名曾经张扬无比的“军统六哥”格外落寞,也让孟荧格外心疼,抚摸着他褶皱的警服,道:“我明白了,我不问就是了,这是纪律我知道。你好好保重,同样的道理,我是要去华北的。” 郑耀先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只要“影子”一天没有被抓住,他就一天要保持着自己的伪装身份,这是他的责任,无可分辨。 “还有一件事”孟荧翻开随身的新款女式包,“我怕不安全一刻不敢离身,现在正好交给你。”郑耀先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很普通的白纸,短短几行字,切让他变了脸色: “领导同志,本人方孟荧1938年于上海,由意大利籍共产/党贝尔同志介绍,加入意大/利国际共/产党。后经我党地下工作者,代号为“风筝”的郑耀先同志营救。1942年以孟荧为名转为川康地下党,受陆昊东烈士安排,于郑同志耀先假扮夫妻作为掩护。鉴于本人时日无多,特留证明,郑耀先同志于重庆军统时期所为均经过陆昊东同志指示。陆昊东之牺牲系中统田湖所为,有其玉环为证。” 第一更,可爱妞妞出场 每个人都有使命 第八十六章:崔中石的劫难 郑耀先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惧,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孟荧的皓腕,只见玉人如雪,竟然还有几分冰霜之感。孟荧却笑着,笑中含着一滴泪,“不能说大了我们后来的关系,那样我说的话就没人能信了。” “虽然时出于无奈,但你手上那么多同志的人命,只怕最好的结果是组织是给你换个身份重新生活,到时候,你就把一切都忘了吧。连我也忘了吧。一定要记住,你做的一切,是为了四万万老百姓,收到谁的委屈,也别动摇。”你会经历许多不公平的审查和怀疑,会一度证明不了自己再次被自己的同志冤枉,我知道你能挺过去,可我,真舍不得。 “老陆还有生死不知的楼之明同志、程真儿同志,我都会写下这样一份文件的。有备无患嘛!”她故作开心地笑道。 “别说了,别说了,孟荧……”郑耀先钢铁一般的意志力竟然出现了裂痕,他不得不承认,他亲手培养、历练成了一个“柔和版本”的郑耀先。 她一样地遵守纪律偶然叛逆,却把党的利益看的高于一切怕,甘于烂于泥沙。这全都是他教会的,他应该自豪。但可想而知,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很多话,他不必说,他也懂,但是这样的她,不知道自己多么让人心疼。 铁汉柔情,他经不住把透深深埋在了孟荧双膝间,无声落泪。 孟荧心里又何尝好受,她只能静静地陪着郑耀先,一个不巧碰到了母亲给她的金怀表,想起十年光阴,往日美好历历在目,她不由低声唱道:“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并非天籁的歌声,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和温和,仿佛如微风一样能够吹散人的苦愁。 哪怕,只是一时,因为人间的柔情蜜意,实在太少。 ……………… 1948年七月十六日,方孟齐先送走了弟弟妹妹,于次日动身前往马来。 在“轰轰隆隆”的飞机上,孟荧投过玻璃,看到地上奔流入海,滔滔不绝的长江,忽然想起来古代词人到一句话,“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同饮长江水,定不负相思意。” 此前,她的一切住所好像都是沿着长江的,当从此之后,恐怕于人于景,相见无期。 正伤感着,她居然颠簸地短暂睡着,系统更是难得上线,说:“宿主,你太厉害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崔中石没死,没死。你救了他。” 孟荧:………我错过了什么,你快告诉我。 等到了北平才发现,系统这个坑货,哪来到什么好消息,章辛夷和崔中石一起被捕了,理由竟然是……因不正当男女关系产生金元交易。 孟荧。:你不正当,你全家才不正当。 一般来说,涉及到风化问题,别管是不是捕风捉影,受伤害的总归是女子,所以一路上孟荧尽管心脏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还是担心辛夷被勾起伤心事,而且除了二人生命暂时没有危险,无法获知具体信息,真是心焦到家了。 但事实往往比戏剧更有转折性,比如这回,事情的发展和破句根本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从南京赶来家门都没进直接来了北平警察局的孟荧汇总了方方面面的消息,得出结论,感慨自己瞎操心。 因为所涉及款项巨大,章辛夷和崔中石一个也跑不了,分别被拘押在相对好一些的禁闭室,允许家人探望。 其实徐铁英也是没办法了,这一辈子他没从崔中石那里得到股份转让的承诺,要不是国民党就喜欢玩制衡这一套,这次估计连五人调查小组也进不了。 但是人性的贪婪不会因为局势的改变而消失的,他借着警察系统审理粮食购买情况,从马汉山那里得到了那几家公司给侯俊堂的分红比例后,眼红不已,那就一直死盯着北平分行不放,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白眼狼。 这次终于让他抓住了崔中石私下打款给一家香港注册的实证据,用的正好就是那一笔钱,当即大喜过望,可一查发现,这家公司法人就是章辛夷这位出了名的民主人士。 说到这里不得不补充一下天下大势,两年不到,兵败如山倒、东北不保眼看华北、西北也够呛的国民党政府,尤其是那位手里有兵、现在北平的副总统,又起了和中/共谈判的心思——起这个心思的人不在少数。问题是这血海深仇的,你说谈人家就跟你谈? 这个情况下名声极好前两年又为了重庆的事差点累垮自己的张澜老爷子又自然成了香馍馍。章辛夷在民盟地位不低,见了沈钧儒都可以称一声“伯父”,只要不是证明这笔巨款是流向共/产党的,他一时还真不能对她怎么样,难道想和候俊堂一样,有钱没命花? 什么,你说资金不正当流通,没有用于购买民生物资,我就问你四大家族的烂账你敢查敢说吗?真以为自己有个老子是姓蒋啊! 何况,说一千,道一万,他徐铁英又不是什么孤臣,他想要的是那些真金白银,当一次“二如将军”(挥金如土,杀人如麻),所以不介意先给两人的家人故旧一点盼头,只说两人关系不明并且有金钱往来,那拘押人可就是合情合理合法了。 他这不算好心的好心可真是害惨了崔中石,他自己家里有个专业怀疑他拿金条养小老婆不顾发妻儿女死活已经长达十年的老婆叶翠云,一听这事他是和个离异女性一起被抓进去的,差点要炸,要不是跟着方孟敖一起来看人,她连哭带骂地能挠死丈夫,就这样崔中石的半边脸都是红肿的。躲在这儿几天也好,要不然也根本无法见人。 方孟敖一看这情形也知什么也问不出来,用了自己平生最大的耐心把叶翠云哄走,所幸她激动起来说的全是上海话,他也听不懂。 崔中石的老婆很凶的 第八十七章:七日寿命 孟荧这边则好了很多,宋孝安一纸公文叫她直接和辛夷单独见面。章辛夷倒还好,老父早已经去了香港,不怕他听到消息担心,民盟那边也派人来看过了,她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心态很稳定,只是在见到好友的那一刻,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又在南京遇到什么事了吗?” “姑奶奶,您老人家进这儿来了,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多想想你自己吧。”孟荧有点心虚地说。 “如你所见,我过得还行。”章辛夷是真坚定,压低了声音说:“只要他们不敢彻底查账,我就不能定罪。” 孟荧略有些急,“你那里来的自信啊!你知不知道‘统’字辈的那些算了,反正姓徐的不就是要钱吗?先保住命再说啊你。”在监狱里待着风险多大你不知道吗?你又不是谢木兰这种脑子不好使只知道抗议的学生。 章辛夷看着她,没有说话,用手蘸了一下清水,在桌子上写着,“我不会拿出来的,那是给解放区战士买药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孟荧怔怔地看着好友,似乎不可置信,辛夷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别告诉我你猜不到,你啊,比谁看的都明白。” 那是因为我看过电视剧啊。 这当然是不能解释给她听的,孟荧想到这其中的为难,拼命想组织语言,但不知道是不是一时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在辛夷的惊呼下失去意识。 黑暗中,孟荧又听到了系统久违的声音,“宿主,你也太拼了,看,耗干了自己吧。不然你好歹能熬到冬天啊。” 孟荧顾不上和他算账,大惊失色说:“我这个身体已经死亡了?” “没有”孟荧刚松一口气,就听他补充道:“你还有七天寿命。” 孟荧:. “那你让我现在就走了吧,还干净。”孟荧自暴自弃。 “别啊,万里长征最后一步了,功德圆满多好啊。”系统着急地劝她。 系统这时终于化成实体,原来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白兔,典型的红眼睛长耳朵,体积也就成年男子手掌那么大。怎么看怎么顺眼。没有小姑娘能抵御这种萌宠,孟荧心都化了,用昏迷中不那么虚弱地手抚摸着它的绒毛,慈爱地如同老母亲一般,“早知道你这么可爱,我真应该对你好一点啊。” 白兔系统泪目,你终于知道自己以前对我干的不是人事了吗? 顺便又给她提供了一个消息,“因为你忽然昏厥,方孟韦方孟敖大闹警察局,加上宋孝安那伙人支持,徐铁英顶不住了,把章辛夷和崔中石救出来了。” 孟荧:惊呆了! 这么粗暴合适吗? 系统这只兔子居然还有闲心搓脸,接着说:“还有更大的事呢,章辛夷还好,崔中石还没到中央银行呢人就失踪了,你现在昏迷不知道,他不见后各方人马都在找,几个小时之后,西郊发现了他疑似被肢解的尸体,被前线的外国记者发现的。” 所谓事不关己,那就能理智,孟荧一笑,“仙人指路,这一招漂亮啊。” “是啊,现在徐铁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方孟韦和他持枪对峙,差点火并,最后辞职——这事没法告诉他实情,崔的家人也不行,方孟敖倒是知道一点也自己猜到一点——他爆发起来毁灭性太强大。连方行长都已经打了辞职报告了。” 孟荧遗憾,“这场景一定堪比大片,我怎么就没赶上呢?” 系统:…… 它用萌萌的爪子晃了晃,试图让自家宿主回神,道:“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差,崔中石脱身了,算上本该要死和程真儿,货真价实两条命,你以前要求的父母加寿可以满足一部分了。” 孟荧大喜,简直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爱宠一样抱在怀里,温柔抚摸。 系统受不了挣扎出来,“行了行了,我不是家兔也不是宠物兔,现在咱们说正事吧,再把方孟敖和谢培东解救出来,你就功德圆满了。” “他们怎么了?”孟荧吓了一跳。 “没怎么,但你不觉得真正的无产阶级战士正大光明的建设社会主义不好吗?” 孟荧看着一只兔子这么说,总觉得怪怪的。 因为生命值只有七天了,白菜兔系统也不敢让她昏迷太久,联系总部“赊欠”了一批次补心丸,让这个残破的身体在第二天傍晚幽幽转醒。 孟荧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旗袍佳人正端着药碗,眉目婉约而不妖冶,头发梳成弯月形状,带着一种古典美。更别说此时夕阳西下,明霞之光让她的温柔一面展现无余。 如果一定要用四个字形容的话,那一定是“贤妻良母”。 这让孟荧一下子就猜出来这人的身份,想了想喊道:“程……程家母亲,您一直在这儿?” 她这奇怪的称呼倒是让程小云怔了一下,看着女郎苍白的脸色和稚嫩的眼神(程姨你戏唱多了),心头一软,也不像对着两个继子那样忌讳,直说道:“莹莹,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你能猜到我的身份不难。但以前来信,不都是跟着你哥哥喊我姨的吗?这回怎么换了称呼?” 孟荧实在对这样的温柔佳人凶不起来,何况当时的恩怨跟人家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孟韦小哥哥你觉得家庭破碎心里有气。冲着后妈凶什么,人家又不是小三,有本事怼你爹去),于是实话实说道:“咱们以前也没见过,我不喜欢叫让''小妈'',感觉很不尊重。想找人现在是新时代了,叫您一声''姨''也可以。但今天见了面,忽然觉得我主观了,每个人有自己的价值体系,或许我这样称呼您更适合。” 程小云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忽然墙边径直的欧式经典衣柜一震,瓷片崩裂地声音传来。随之而到的还有谢培东的怒骂,噼里啪啦想是在吼人,而被吼的那一个……除了那个只会惹事儿的谢木兰还有谁? 第一更,求评论和收藏。 最近发现收藏少了很多啊 (本章完) 第八十八章:孟敖再次出事 能让这样级别的地下党绷不住,也是人才啊!想想剧情,她这个时候是要离家出走了吧?还是已经失/身了? 职业的本能,孟荧立刻就想撑起身子去看看究竟,程小云赶紧扶住她干瘦的手腕,曾经的青衣名角手上非常有力道,面上她却温婉道:“你这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赶紧躺下来,别吓我。” 孟荧根本不在乎,道:“我的身体就这样,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不说也罢。外面这是怎么了?我去看看。” 程小云坚持说:“有人不懂事,你姑爹会教训的。”随即高声道:“陈妈,去和姑爹说一声,小姐怕惊吓。唉,莹莹,你就别往外看了,程姨脑子不好使,没明白,你告诉我,为什么觉得换个称呼对我更合适?” 看着陈妈远去的背影程小云毫不妥协地态度,孟荧一下子就想到了后世那些以为对孩子好,而把一切危险排出在他们视线之外的家长,一阵无语。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辈子她所有的亲人,一开始不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改变,那是因为,她的身体再无彻底康复的可能,不忍心再违拗她的意愿,只求她快乐而已。 这样想来,她这样的身体状态居然没有在医院而是在家,程小云这么护着她,甚至家里的破事都不告诉她,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被医生下了“临终关怀”通知书了。 系统,你个长耳朵贼,这样我被家里供着当个吉祥物还差不多。还怎么发挥余热把方孟敖弄到华北解放区去当空军啊?还有谢培东,没有他做保,别人敢用他方大队长吗? 怀揣着满腔忿忿,孟荧好半天没说话,程小云也就在那里坐着,静静地不做打扰。但孟荧明白越是这种人你越难跟她犟,于是忽而开口道:“我这两年大都住在南京,那边乡下不少人家养了姨太太,甚至我自己的亲姨父也这样。我听说您也是从那里逃难去的,怕您觉得我轻视您。所以……” 程小云只觉得哭笑不得,“你这孩子,看我穿着旗袍,就以为我是旧式家庭出身,介意这个对吧?” 她心里一松,道:“你还是叫我程姨吧。你自己都说了现在是什么社会了。我住个小宅院难道就是姨太太了?我和你父亲是逃难路上认识的,知道他亏欠你们兄妹,尤其是你太多,我既然嫁给他,就做好了和他一起补偿爱护你们的准备,一些退让算得了什么呢?” 孟荧看着她特别释然的样子,一时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孟齐他们隐约提过,为了他们几个,程小云怀过两次孩子都打掉了,难道这也是她口中轻描淡写地“退让”吗? 看电视的时候一闪而过他没有在意,而现在面对着这位活生生的继母,她真觉得这世道的可恶。说不出来的可恶。当然,方步亭这个封建旧家长也可恶。 作孽的是方步亭,不是程小云,能忍受孟韦的无礼孟齐的无视已经算是夫妻情分了,再退让要退让到什么地步? 再想想她说的“逃难路上”一时间难受的厉害,听着程小云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太重,想太多……”孟荧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句,“我的心脏早就破了,什么重不重的?” 程小云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不过好在她也是经过大场面的,很快就调整过来说,“孟韦和你们父亲都在,你看是在休息一会还是和他们说会话?” 作为一个贤妻良母,她当然盼着这个破碎的家庭能够和缓关系,哪怕是缓和一点。尤其是……在这个再无退路的时候,如果再留下遗憾无法挽回,每个人的心里都会万分煎熬的。 其实着父子俩早就在各自房间等着,一个是脸上过不去不敢来,另一个是硬性辞职导致肢体冲突,脸上挂了彩,怕吓着妹妹,所以才让程小云这个当家女眷顾着她。 孟荧看了一眼房间到摆设,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跟她在南京的住处几乎一模一样。看来老父的心态很像他大儿子,那就……好办多了,她故意粗粗喘了几口气,道:“好,程姨,大哥去海外了,见不上了。请你把我爸喝哥哥,小哥,姑爹,木兰,哦,对了还有何家姐姐一起请来。我时间不多了,想当面和大家交代清楚。” 程小云大骇,傻子也听得出来她的意思了,“荧荧,好孩子,你别多想啊……” 孟荧这次打断了她,“程姨,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您就答应我吧。木兰要是……可以不用来,我这些年有些积蓄,也有些没了的心事,总要交代给家人。毕竟财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姑爹可一定要过来,他算账一绝的。” 程小云哭了,她不知道孟荧有多少身家,但她清楚,如果可以,整个方家愿意倾家荡产,只换回她的健康。 但她终究还是去了,大家陆续到了,孟韦不光脸上青紫一片,眼圈还是红的。方步亭则客气地让何孝钰给方孟敖不停地打电话——这逆子居然这种时候掉链子。 在谢培东认认真真并且内心惊骇地算转时,陪着孟荧闲聊地方家父子得到消息,方孟敖带着马汉山,一起把徐铁英劫持到了飞行大队的营房。 保密局的人不敢擅动。第四军团副总司令陈继承大怒,派遣手下特务连,闹着要将他正法。 这次孟荧不出面也不行了。谁让她有一重特殊身份呢? 孟荧:哥,崔叔又没事,咱能不那么惹人眼球嘛?嫌你妹妹活的太长了吗? 这时候,家里老仆跌跌撞撞地跑来,顾不得规矩说:“行长……老爷,木兰小姐不见了。” 孟韦几乎抓狂了,顾不得他爹,抢先说:“她又来这一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看着她的。” 孟荧:…… 系统,这么些破事,六七天时间根本不够用啊尔妹的。 求收藏求评论啊 结局注定会有点悲的,大家做好准备 第八十九章:军营冲突(一) 俗话说的话,事有轻重缓急,谢木兰因为不满家里阻隔她和梁经纶而跳窗户逃走。在方家一众人虽然气人但也不算太危险,但是方孟敖这边可以说枪林弹雨、生命垂危了。 孟荧一撩被子,扶着公主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赶紧的吧,送我去他们的军营。我还有一份人情。” 方步亭顿时头大如斗,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面临的都是生死危险,他只觉得千斤重担压在心头,比前两天辞职的时候累上千倍。程小云毕竟是后母,冷静些,问道:“莹莹,就算你过去。能阻止地了军统的人吗?”郑耀先失踪这么多年了啊,人走茶凉不是一句空话。 “我能。”孟荧坚定道:“保密局北平站长王蒲帎是个缜密之人,但有把柄在六哥手里,我也知道。还有副站长宋孝安,他是六哥的生死兄弟,无论什么情况,也一定会向着我。” 孟韦还是犹豫,“可你的身体……” “二哥”孟荧也火了,剧情偏差了那么多,她不敢保证方孟敖这次还能等来“太子”的免死金牌,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任务需要,方孟敖都不能死,“我还能活几天,大家心里都有数,可大哥呢?他不能断送在这儿。” 狠了狠心,她一字一顿地说:“当年是你们抛弃了我,我恨,但今天是我自愿的。如果谁拦着我,就是让我含恨而终。” 这话太狠,谁也顶不住,方步亭只能颤颤巍巍做到沙发上,马上打电话安排车给她,自己亲自陪着小女儿前往军营,身边还有医生跟着。 好在这还不是后世的大北京,堵车什么不存在的,汽车很快开到了军营,孟荧远远望去,一群精神抖擞的飞行员光着膀子绕着营房跑步,军统执行组和第四兵团特务营都在大坪上看着一个瘦弱却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刚才门卫处接听电话回来。 远在营房门外的孙秘书也在看着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孟荧知道这就是王蒲忱。 一个真正难以对付的敌人。 但泾渭分明的草坪上,有一人让她眼前一亮,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扬声叫道:“孝安。” 宋孝安心思也不宁地很,回想着今天的一幕幕,真觉得自己脑袋瓜子不够用了。 看到了比以前虚弱十倍的孟荧,怔了一怔,忙小步跑出来说:“嫂子,您……您这是怎么了,别出来了,快去医院吧。” 孟荧见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自己身体,纵然是这等关头,也不免有几分感动,她当年建议赵简之和宋孝安离开山城,并不是针对宫庶,而是不想有一天他们在新中国带着耻辱死去。 毕竟,长沙的程潜最终起义,傅作义就更不用说了,再这样的大环境之下,总是有几分机会可以活命,而且算作和平起义有尊严地活着。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年,她希望给这些一直尊重她的人一些回报。 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她一把扶住宋孝安的手,低声说:“孝安,带我进去。你知道,里面是我的亲哥哥。” 宋孝安哪里能答应,劝说的话啪啪就说了好几句,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道:“我没有几天好活了,里面的若是六哥,你会顾忌自身安慰不救吗?” 提起郑耀先,即使是在人前,宋孝安也差点红了眼睛,不死心地问道:“嫂子,六哥这些年就真的没有……” 回答她的是无言的沉默。 宋孝安叹了口气,低声道:“嫂子,令兄这次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崔中石的事上面谁会在乎?但马汉山活着实在是让太多人睡不安稳了,徐铁英敢来拿人,必然背后有人撑腰,但他却借着要说法,把徐铁英扣住了。” 想想方孟敖也不是全无脑子,他是不放人不假,但是拿着枪顶着徐铁英心口窝的可是马汉山,徐铁英文职出身,哪里是半辈子混出来的马阎王的对手,作为保密局的人,他天然就希望党通局倒霉。 孟荧微微沉思,言不由衷地道:“他……早已经是飞越过无数次驼峰的人,有的时候愣起来,还真能乱拳打死老师傅。”才怪,这厮绝对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党内的人放弃和他接头,因为……他再也不想承受失去战友的痛苦。 方孟敖不是郑耀先,有些事情,他抗不过去。 但有些事说不清福祸,若不是方孟敖这样快意恩仇的性格,南京的那位“二号”回相信他不是严守准则的地下/党员吗? 孟荧也不再和孝安多说,直接走到那伙飞行员的跑道上,拦着他们说:“你们知道我是谁,我要见方孟敖,你们谁能给我通报一声。” 为首的两人被迫停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这要是别人,一准儿给怼回去,但是这位不行啊,队长对这个妹妹的特殊感情上下谁不知道。 更关键的是这位娇小姐出了名的身体不好——当年接到病危通知书队长差点直接开飞机到山城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担待不起,也怕队长受不了。但这口子一开,满院子的带着武器的人围上来,可不是玩的。 孟荧其实也就是想表明一下态度,事实上方孟敖把这两位一扣押,怎么着都得有个说法,除非说了算的人觉得这不是个事儿——比如说蒋经国。 所以现在需要应付的就是陈继承,这家伙可一心想把经济稽查的事诬赖成共产/党策划的捣乱事件,好把自己和更大的利益既得集团保住。 对于这种人的这种想法,于公于私,孟荧都不能忍。 旁边王蒲忱一看这事有门,打个手势让军统行动组的人不要动,自己赶紧上前说:“郑家嫂嫂,时间紧迫,我也不多寒暄了。您赶紧劝劝令兄吧!” 他压低了声音,复道:“他要为个死去的人要个公道,殊不知道哪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到时候你们自然没事,可这些个好苗子,真就可惜了。” 这章主要交代牵引后果 第九十章:军营冲突(二) 孟荧冷冷地扫过他,一个女子所散发的寒气之盛几乎让他这个内里狠辣到极处的老军/统胆怯,仿佛是见到了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共/党和中统都恨之欲死的郑耀先。 王蒲忱看得出陈长武等人对她的忌讳,不得不用商量的口吻轻轻地对他们说道:“陈副总司令可能会亲自来。这位小兄弟,你看是不是开了营房门,让方大队长和徐局长都出来?”旁边孙秘书眼睛一亮,他是徐铁英的秘书。 眼看着孟荧置身事外,陈长武恢复了那个神态,不卑不亢地道:“报告长官,我们队长有命令,只有他叫开门,我们才能开门。别人命令一律不认。” 王蒲忱也是能忍,依然商量着道:“那能不能请你先进去,把陈副总司令要来的情况,报告你们方大队长?” 陈长武:“对不起,长官,我们队长给我的命令是跑步操练。” 说到这里陈长武也不管别人,转身走回圆圈队列:“听口令,预备——跑步!” 圆圈又跑动了起来,仿佛如银蛇飞舞转圈,动静有致。 王蒲忱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表,跟孙秘书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即他又深吸了一口烟,转身又向来处走去。孟荧冷眼看着,嘴角带着些讽刺的笑意。 甭管建丰是何意,眼光倒是毒辣,也只有方孟敖这样的人,能让这些阴谋诡计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丑态毕露。 就这时候,忽然远处车马嘈杂,整齐地国军皮靴跑步声让周围鸟雀惊飞,宋孝安一跨步拦住住孟荧,着急地道:“嫂子,您身子弱,快跟老行长避一避。” 方步亭也拉着女儿,无声地支持着她。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培东也无声地来到了这父女俩身边,和自己的内兄一左一右护着这随时像被捏碎了的小娃娃。 “出门列队!”郑营长突然大声发令。 青年军那个排和原来的那个门卫班立刻跑步列队出了军营大门,在大路边分左右两排执枪挺立。 王蒲忱和特务营、军统执行组也看见了,公路转向军营的路上开来了车队。 四辆三人摩托开道,紧接着就是陈继承的那辆最新美式的小吉普,再后面跟着一辆最新美式的吉普车,毫不内敛地显示着车主的身份——第四军团副司令陈继承。 “我们也列队吧。”王蒲忱将才抽了几口的烟扔到脚前踩熄了,接着走到门口,在军营大门内的左边站住了。 保密局执行组紧跟在他身后,在左边的大门内站成一排。宋孝安往孟荧处看了眼,低声吩咐来身边几个人,显然是到了紧要关头,什么军令也得放一放了。 第四兵团特务营长连忙领着那十个特务兵走到军统执行组对面,在右边的大门内站成一排。 “预备——立正!”大坪上,陈长武也发出了口令。 一直绕圈跑着的飞行员们原地站住了。陈长武连忙低声对邵元刚和郭晋阳说道:“陈继承来了,队长还在里面,你们说怎么办?” 邵元刚望向了郭晋阳,二人到底有些胆气不足。反倒是孟荧走上前去,低声和他们说:“别怕,你们可是军事法庭都上过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相信他。” 陈长武这才第一次直视这个脸色苍白到姑娘,她和大队长并不相似,但这一刻的决绝和淡然,如出一辙。 也罢,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一没喝国兵血,二没贪国民食。对得起天地良心,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们是军人,就只执行大队长的军令。 郭晋阳:“进营房,关上门,咱们听队长的指挥。” 陈长武:“好。把人都带进去。” “还有那个孙秘书。”邵元刚平时沉默寡言,言必有中。 三人点头示意,陈长武在前,邵元刚、郭晋阳紧跟,飞行员们押着民调会那些人随后,很快到了营房门口。 “陈副总司令来了,你们还想干什么?”那孙秘书竟然挺身挡着营房门。 可他也不想想,眼前这一群敢不把蒋委员长放在眼里的飞行员,会把陈继承看的有多重吗? 陈长武飞快地开了营房的锁,邵元刚、郭晋阳推着孙秘书撞开了营房的门。刚才还在列队跑步的飞行员押着民调会的人蜂拥进了营房。 所有的一切一切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感到自己被无视的陈继承气疯了,“包围营房!”他站在军营大坪亲自发令。 立刻是沉沉的皮靴跑步声,原来站在墙边的宪兵们都端着中正/式步/枪,从四周包围了那座营房。 所有飞行员都拿起了枪,望着队长那道门。方步亭一颗心油炸火烹,站在离军队最远出,想来想去觉得总归不是道理,只好对妹夫说:“你先看好孟荧,这局势已经失控了,我去……” 就在这时,门猛地开了,方孟敖也提着枪出现在门口:“守住门窗!告诉外面,这里是国防部调查组稽查大队,敢擅自闯入者,开枪!” “是!” “你们去!”陈继承反倒是沉静下来,对着那个特务营长说,“传我的命令,叫里边立刻开门!” “是!”特务营长举枪一挥,领着那十个特务兵汹汹地涌向门口。 “里边听着!”特务营长吼道,“陈副总司令有令,立刻开门!”怎么听怎么胆虚,更像是硬着头皮执行命令。 “外边听着!”门内传来陈长武的声音,“这里是国防部调查组稽查大队,任何敢擅自闯入者,我们就开枪!”却是没有任何犹豫。 “娘希匹的!”陈继承又模仿校长骂人了,“开枪,把门射开!” “等一等!”一男一女地声音同时传来,暗哑尖锐伴随着清脆,都是发自肺腑的呐喊。叫第四兵团的人听来格外违和。但如果是熟悉的人,立即就能分辨出,这是王蒲枕和方孟荧的声音。 第四军团里,谁也想不到这一声刺耳的叫声竟是从王蒲忱那个病躯里发出来的。而孟荧那个更加病弱的身体居然比他更为坚定。 第二更求收藏和评论。 第九十一章:冲突化解靠威胁 王蒲忱的脚步也从来没有这般快过,几步便跨到了陈继承身边:“陈副总司令,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们毕竟是国防部预备干部局的。真发生冲突,死了人,后果不堪设想。”他说着,眼睛不由往上瞟了一眼。 “娘希匹……”一个江苏人骂着浙江话,听着救滑稽。陈继承看懂了王蒲忱的意思,态度顿时有些犹豫了,在那里瞪着眼狠想。 所有的目光都在等候着他,撤退或者是进攻,需要他的命令。 这时,孟荧轻轻挣脱了姑父谢培东,也以跑一般的速度来到陈继承身边,道:“陈副总司令,别把事情做绝啊。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陈继承时真不认识她,说话也格外不客气,“哪里来的臭娘们,有你放屁的份,赶紧给我滚。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营内的方孟敖和营外的方步亭脸色同时变了。 “是嘛,那令郎1945年写给共/党头子刘少/奇的入党申请书,您是不想要了。”这话声音很低。 “忘了自我介绍一下,国民党保密局郑耀先,是我的夫君。很多您不知道的事情,他都告诉了我,而且保留了证据。”孟荧笑得仿佛如这个年纪的天真女生,但说出的话却让陈继承入坠冰窟,“您确定,将我灭口会带来到后果,您整个家族承担的起?那可不是一般的通/共啊!” 现场几百口子人,谁也没想到,孟荧低声细语地几句话,竟然让这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陈副总司令一下子被点了穴一样,脸涨得通红,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家的事自己知道,隐约知道点什么,这臭小子神神秘秘地事还真能干出这事,所以,他才怕。 可他还真不敢怎么样孟荧,多少年职业军人的经验告诉他,这并不是一次吓唬,贸然灭口,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王蒲忱一看有机可乘,一侧身站到了营房门口,夹在二人中间说:“陈副总司令,请听我一言,再等十分钟!” 陈继承已从愕然中醒过来,掏出了枪对着王蒲忱:“娘希匹的!你们条条归保密局管,在北平这块军营仍归老子管!你也敢抗命,站不站开?” 王蒲忱把自己的枪放进了大裤袋里,答道:“陈副总司令,我现在既是向保密局负责,也是向您负责。但更重要的,是对党国负责。” 陈继承竟跺了一下脚,生怕自己的声音别人听不见:“党国的事全误在你们这些人身上!好,我给你十分钟。看好表!十分钟以后里面再不开门就开枪冲进去!敢阻挡的也就地解决!” 孟荧听完,冷冷说:“十五分钟!” 陈继承大怒,手里的左/轮手/枪往上一举,骂道:“臭,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方步亭和谢培东同时脸色大变,谁知道孟荧身体弱极致,神志反而格外清晰,“陈司令,郑耀先还没死呢,你再等等,我自然死亡了,对谁都好,不是吗?” 陈继承混到这个地步,说什么也不会是草包,听这话还真冷静下来不少。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喊打喊杀了。谢培东忙道:“司令,孟荧这孩子说话直了些,但凡事留一线,还能差到哪里去?说到底,您看的也不是我们家孟敖的面子啊。” 王蒲忱暗赞一声,正要再帮一句腔,忽然听陈继承大骂了一句,“丫丫个呸的,老子是出门没看黄历。现在还有十三分钟,再没新命令,谁也怪不得老子了。” 孟荧大大呼出一口气,身子一软倒在谢培东肩膀上,道:“姑爹,我撑不住了,您抚我进车里睡一会儿。” 方步亭忙扶住她另一边身子,一起走到雪福来车里去,让孟荧进去躺着。孟荧再也顾不得别人的反应,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心肺,真是呼吸都是疼啊,怪不得人都说临终前最痛苦呢,还好她意志还算坚定,又有盼头,还真眯了一会。 或许是知道这是这一世最后的安眠了,她的睡眠由浅入深,呼吸沉沉,除了开始陈继承的大部队离开时隐约听到点动静,后面的大戏如何开锣,中统军统一番扯皮她更是无从得知。 只是梦里不知是客,她仿佛又变小了一号,换下了宽大的护士服,穿着份子色对襟旗袍,梳着两把辫子,坐在那个永远拉风的男人面前。 看着他用摩斯密码敲击梨花木桌子,修长的手指落落有声,生怕他听不明白。其实这段密码的意思很简单,是说:“孟荧同志,你的党关系从今天开始正式转入川康党委''利刃''小组,由陆昊东同志直接领导,负责我本人的掩护。” 孟荧想了一下,也敲击着回应,“请问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掩护?” 郑耀先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反而道:“以后你的直属上级是陆昊东同志,按照规矩任务要由他直接给你下达。密码记得还不错,但你要是敲桌子,敌人想不注意你都难了,今后要练习怎么样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把消息传递出去。” 你知道吗?我要传递今生最后一次消息了。 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你的手指真长,不该拿枪,下辈子,弹钢琴给我听好吗? ———— 月上中天,帽儿胡同。 孟荧等到张月印和谢培东谈完,才被允许叫进了小屋,灯光晦暗,两个初次见面的地下工作人员,甚至都没有任何打量对方的心思。 因为时局已经不容许他们客套或者试探。旁边站着一个老工人形象的人,朴实地像刚从村里出来,但孟荧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地共/产党“锄奸五爷”,属于一般汉奸用不着他动手的级别。他的出现也是一种支持。 “孟荧同志,恭喜你回归组织。我今天算是代表华北城工部正式欢迎你。”张月印首先表明了态度,站起来和这位虚弱的同志握手表示欢迎,请她坐下。 第一更,求收藏和评论。 那个年代的高官子女很多都是共产主义者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转入华北(一) “那好,孟荧同志。关于'利刃'小组的事,党这边掌握的情况真的太少了,所以我也直说了。第一,是希望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第二,我听说关于那个影子,你已经做出一定侧写了。”张月印也很直接。 “是”孟荧心里是感叹的,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和曾经心心念念的组织玩心眼,先选择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同志,对不起。影子的事情牵扯太大,恕我直言,您……有这个权限吗?”老刘和谢培东一齐望向了张月印,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张月印却没有与老刘他们交流,而是反问说:“同志,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见更高级别的领导,才能放心地讲出敌后情况。” 老刘看了她一眼,古话说,臣不密则失身。现在虽然不讲封建伦理这一套,但身处隐秘战线,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个顾虑。 张月印担忧的看了一眼身体单薄的她,这个娇花一样的女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了。就算是抛开一切纪律不谈,眼前这个女郎不可能熬过他们现有的出城方式,那样只怕她还到不了领导那里。 孟荧仿佛能看透他们心里的话一样,换了口气,非常慢地说:“我有办法出城,只是希望领导帮我,找人带我去华北城工部去。” 1948年这深秋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成眠,孟荧这里不提,孟敖连夜把梁经纶从陈继承那里救回来,天还没亮,就接到了妹妹到约见电话。 如果可以选择,他会在这一天闷头大睡,谁也不要理睬。至少这样,他还能保住两个至亲——表妹和亲妹。 梁经纶,孟敖曾经事后恨恨地想,他就该死。 但孟荧说的话又恰在他的心窝里,“我们如果怕死,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相信你可以理解我,因为在这个家里,你是唯一明白信仰重要的人。辛亥以来,无数志士为了国家独立成仁,不差我一个将死之人。” 所以天光大亮大亮的时候,他驱车来到何家,不由分说地拉着何孝钰就走,把里屋研究经济问题但方步亭差点臊死,大呼“孽子”,差点以为这个儿子得了失心疯。 还是开明的何其沧拦住了他,半开玩笑地说:“好了,步亭兄。你不相信你的儿子,我可相信自己的女儿。咱们还是看看这堆废纸怎么改吧。” 两个美国归来的经济专家,却要再没有任何硬通货的情况下完成货币改革方案。说起来就讽刺,方步亭已经辞职,但兀自脱不开身。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少清高的朋友在笑话自己,可为了要保护的人,又有什么办法。 当时最豪华的吉普车在路上行驶,车中到青年男女宛若璧人,却一前一后坐着,何孝钰在后座看方孟敖。方孟敖手握方向盘,开的无比平稳,而且很慢,他在车内的后视镜里看何孝钰。 何孝钰却看不到从后视镜里看自己的方孟敖。 “很多人说,我的背影比我的正面好看。是不是这样?”方孟敖说话和他的行动一样,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何孝钰怔了一下,答道:“有人喜欢看你的背影吗?” 方孟敖:“喜不喜欢,都在看我的背影。因为我是开飞机的,我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我却看不到他们。” 这几句方孟敖显然是随意说的话,何孝钰听后心里却一震。她明白这话说的是他的孤独和危机,说出来却像新月派的诗句。刚刚觉察出梁经纶这人悲凉而伪善到孝鈺凄凉极了。 于此同时,王副官轻声向着急到曾可达报告:“联系上了,郑营长不久前给顾大使宅邸打了电话,他们现在西北郊三十九师军营,说是方大队长开着车带着那个何孝钰甩掉了他们,去了西北郊长城一带,他们正在找。” 曾可达皱了一下眉头,他明白,是梁经纶派何孝钰开始接触方孟敖了,这原本是计划好了的,可偏又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那里已经靠近共军占领区来,不是有关卡吗?到底是谁放行的?!”王秘书看他这样,虽知不关自己的事,还是有些害怕,轻声说:“是徐局座奉了陈司令的命令,他说方大队长自有分寸。” “其心可诛。”曾可达几乎是破口大骂。至于为什么其心可诛,当然是想闹大这件事情除掉方孟敖这个不按规则贪污的人了。 北平西北郊一段长城脚下,并没有路,当然没有人迹,到处是高低参差的杂树灌木,连地都看不见,方孟敖的车也不知是怎样开进来的,停在树林间一片草地上。 方孟敖的背后高处就是长城,他坐在山脚的斜坡上,这里能够一百八十度扫视附近的动静。 何孝钰站在山脚的草地上,需微微抬头才能跟方孟敖的目光对接。 天光大亮,明媚的秋阳使得一身浅蓝色学生裙得何孝钰越发高洁娴静,仿佛旧时代的淑女,可她却千真万确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因此她并不开口而在等着方孟敖,毕竟是他把自己拉到这荒郊野外,总不至于时临时抽风吧。 可是方孟敖没有在第一时间顾她,而是急不可耐地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扶着里面一个瘦长的女郎缓缓落地。 那女郎一身灰蓝色土布衣服,头梳妇人髻,脚登布鞋,穿着土蓝色的长袄大裙,一副陕北女民兵的样子,脸色苍白道不像话,然而她的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孟荧你怎么……”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多年的斗争经验,她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只是长期在城市,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何孝钰震惊地说:“你怎么能在后备箱里坐两个小时的车呢,快坐下歇歇。” 孟荧努力挤出一个笑,“何家姐姐,我吃的苦咳比这个多多了你。这次谢谢你打掩护了,到了现在,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中国共产/党原山城地下党通讯员,现转入华北城工部。” 第二更,再次求收藏和评论。 会有很多番外的,大家喜欢可以看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转入华北(二) 何孝钰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不过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有太多的反应,很快树林中救传出微小的声音,孟荧强撑着和他们对完口号,就看到几个短褐打扮、腰间别着三八打盖的农村汉子走了出来,对她们说:“你就是孟荧同志吧,欢迎你,不过我们该走了。” 毫不夸张地说,孟荧等这一天至少已经三年了,但真正来临时,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敖,这个一直恨不能把她保护在手心里的哥哥,一时间似是又有很多话说,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哥,谢谢你尊重我。你以后,一切好好的。” 多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易碎到陶瓷娃娃,尊重我的选择和人格。只有你知道,我需要的从来不是过度保护。 但很对不起,以后,哥哥,我们以后怕是不会再相见了。 飞越无数次死亡驼峰,经历过无数死亡考验和良心抉择的孟敖这一刻简直感觉到心绞痛,如同病弱的小妹一般难受。他死命抱了一下失而复得却终究要永别的小妹妹,忍着无数的情绪,用最大的理智,别过身去不敢看她远去到背影。 我不是不想阻拦你,可我经历过的无望,不忍心让你再受一遍。 去吧,去追寻你的理想,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目睹这一切,何孝钰虽然是外人,看着这位世妹越走越远,步伐有些踉跄,心中也不由有些寒鸦栖复惊之叹。她明白这是自己不该问的绝密时间,想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孟敖的肩膀,以作安慰。 这已经是承庭训的她最出格的举动。因为这一刻,她真正理解这个看似桀骜男人的无助和心酸。 明明是一家人,却要为了革/命,相见无期,这是个人就会痛苦。 方孟敖却没有再提自己的妹妹,而是说道,“你是学联派你来争取我的,目的是希望我帮助你们学联反贪腐、反迫害的,对吗?”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孝钰点了下头,顺手把秋叶从肩膀上扫掉。 方孟敖:“你同时也是中共的地下党员,北平地下组织派你来跟我接头?” 到了这一步,何孝钰也坦然多了,点头说:“是。” “我又不明白了。”方孟敖盯着她,仿佛如鹰隼,“到北平后我一直领着我的大队在查贪腐,也在保护你们学生,学联还有必要来争取我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何孝钰:“我刚才说了,代表学联只是一层掩护,我的真正任务是代表党组织跟你接头。” 孟敖闭上眼睛,十年的岁月从他的脑海里奔涌而出,有生死不明到崔中石,有慨然赴死的胞妹,有无数个怀抱着报国理想摔下飞机的战友。忽然,他睁开了眼睛,眼前绿树如茵,蓝天如洗,不时飞过几只南归的大雁,还有等着他说话的何孝钰。 方孟敖说:“离我近些。”说着伸出了手拉住了女孩。 何孝钰的心怦怦跳起来,她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害怕,却仍然害怕,最后还是靠着理智将手慢慢伸给了他。 方孟敖脱掉了白色橡皮手套,眼睛注视着妹妹远去的方向,道:“接下来的话不是冲你,希望你不要在意。” 等着何孝钰点了点头,他骤然换了脸色,飞快地说道:“我从来不知道崔中石是什么共/产党。我没有加入国/民党,也没有加入共/产党。还是那句话,你是不是共/产党我不管,不要再来跟我谈什么接头的事。” 何孝钰震惊了,但还是劝道:“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很多事是组织的条例所规定的,你不能……” “不要跟我说什么组织!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强加于人!”方孟敖的面孔冷酷得让人心寒,似是在宣泄无边的愤怒。 “一个又一个。崔中石,我亲如大哥的人,为了我生死不明,烂入泥沙,不管是谁害了他,我都要报仇。我的亲妹妹,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为了同样的目标,拖着将死的身体,和所有人不告而别,让我帮她出城,只为了她所谓最后的使命。可就算是这样,我还不能不答应她。就这样,你还要和我接头,让更多人因为我,或者是通过我牺牲?!我可以开最先进的飞机,但不代表我的心也和这器材一样时铁做的。” 孟敖最后几乎是用吼地说,“告诉派你来的人,不要再派人来送死,我永远只能是一个人。” 何孝钰听得心里直发凉,却也由衷地为眼前这个身不由己地年轻人悲凉。 “走吧。”方孟敖这回没有丝毫强迫她的意思,转身又向吉普走去。何孝钰想了想,也是一阵心酸,终究是跟着他走去,两人一同上了吉普车。 ———— 于此同时,孟荧乘着晃晃悠悠的驴车,走了一路也吐了一路,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终于在一座华北土屋前停了下来,被里面地战士大姐迎出来又被扶着进屋。 等确定完身份之后,屋里儒雅的中年人由衷地道:“孟荧同志,你实在辛苦了。欢迎回家你。”他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貌不惊人地老解放军也跟着点点头。但是毫不奇怪的,两人都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分别和孟荧握手。 孟荧却到:“刘部长,你想问什么,请开始吧。”虽然在这些老党眼眼里显得过分柔弱,但也充分表现出来一个合格党员的素质。 那人风度翩翩,先请她坐下,方才道:“都是老地下,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组织最想知道的,是’影子’的事,此人一日不除,对我们新中国的危害太大了。” 孟荧抿了抿嘴唇,身形略微有一点摇晃,那人非常细致,见状立即说:“对不起,忘记了你的身体状况,要不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来到这里就是到家了,我们可以明天再说。” 和气的话语不仅代表着对同志的关怀,更有大业将成的自信,‘影子’固然有危害,但一时半刻却还真翻腾不出什么来。 继续求评论和收藏。 今天周末约了去看陪朋友,前段时间生病已经放了好多次鸽子了没和大家聚会了,因此今天只有一更,大家将就看吧。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归去来兮 “不必了,给我一杯水就好。”孟荧苦笑了一下,“我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这位同志就是让我休息,我也不敢啊。放心吧,我虽然出身资本家家庭,但真不是大小姐。只是晕车,让我缓缓就好。”话一说完,她微微失神的眼睛转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边的中年人。 那人立刻道:“哦,虽然有些犯纪律,但事有例外。也不怕告诉你,这位是保卫系统的同志,陈国华局长。‘影子’的事是他主要负责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孟荧还记得原著,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放心了,知道这是一位可靠也不那么死板的老革命,笑了笑说:“好。” 这时服务人员端上一杯热水,她一饮而尽,缓缓道:“两位首长,首先我要说明一下,我本人没有去过延安,绝大部分信息来源于我的丈夫,我党的地下工作者,代号为风筝的郑耀先同志。” 那人沉吟不语,陈国华却忍不住了,道:“孟荧同志,我对你的操守没有任何怀疑,但你知道在川渝地区回来的同志描述中,郑耀先是什么人吗?何况他已经失踪两年多了,很多事情你还确定吗?” 孟荧冷冷看了他一眼,把杯子一放,说:“当初把郑耀先放入敌人心脏的是党组织,现在他的档案已经全部被销毁了,我不能怪大家不信任他,可这样以来,你们觉得我说的话还可信吗?” 那人这才道:“孟荧同志,你尽管说吧,至于怎么甄辩,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孟荧听他说的靠谱,开口道:“好,首先。根据戴笠生前布置给郑耀先的任务和他在延安到接触,我们商量后一致判定,影子此人在党内的位置不一定高,但绝对是能直接接触电台而不受人怀疑的人。这个不受怀疑,不仅是指职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一定是个比共产/党还要布尔/维什克的人。” 这话说的两人一起点头,陈国华随即骤来一下眉头,却没有打断她,只是听这个病弱的女孩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戴笠在坠机之前去过北平,出于一些我也不知道的原因,他当时是胁迫着我一起去的。在北平的时候这个老鬼可能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就给毛人凤打了一个电话,也是老天爷帮忙,我就听到一句,至关重要。” “什么,你倒是快说啊!”陈国华原来还是个急脾气。 孟荧也就是虚弱至极,不然一定给他翻个白眼。 这第一段话嘛都是真实的,她说到自在。可后面的可是她编的,虽然目的是为了同志门少走弯路,但能不心虚嘛?何况对面的可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因此她显得更加虚弱,喝了一大口水才缓缓道:“同志,你别着急,他说的是暗语,我多方打听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是接头信物是一张宫门倒邮票,我查过,抗战当年发行的,数量极其稀少,这个信息是华东地下党‘水手’同志帮我查到的,你们应该知道他绝对可靠。” 陈国华这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谁手里有这张邮票,谁就最有可能是'影子'” 孟荧点头道:“是,但要实打实地确认还是有一些困难,因为另一样信物应该是在毛人凤手里。而且一张邮票,发行量再少,除非齿轮对上,否则不能算铁证啊!” 那人笑道:“我不是说了吗?信息你已经给到了,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了。” 因为孟荧的脸色越发灰白,当天的对话也就结束了,临时部委的条件虽然简陋,还是给她收拾了最好的房间,还有医生来给她检查身体,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神医,也不能对她生机几无的身体妙手回春了。 为她站岗的小战士年纪不大,但很热情,自发为她打水打饭还操着陕北口音和她聊天。有时候看她怏怏的,劝道:“同志,我读书少,不会说话。但你为组织受了这么大罪,咱们都是真心佩服你。真的,你别不信,本来陈部长不让我上前线我还不高兴,但是给你这样的地下英雄站岗,我乐意。” 这样纯朴的善意真是很难让人冷脸,孟荧轻声说:“小同志,比起很多牺牲的同志,我算什么英雄?真的,我不是有情绪,只是现在回来了,我想到那些永远留在敌人区到同志,那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战友,心里难受。” 小战士扰扰头,说:“唉,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也要想开。我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哥,亲哥哥当年牺牲在陕北的时候,韩科长就是这样劝我的,我听她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孟荧敛了神色,问道:“同志,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马小五,你叫我小五就行。” “好,小五。”孟荧靠着床榻,没有多说什么,只觉得生活的轨迹简直是一个轮回,果然是活在剧情里啊。 第二天她睡到了下午才勉强起来,昨天主问的儒雅男士看她已经难起,坐的远一些道:“孟荧同志,抱歉还有一些问题,希望你坚持一下。请问,你还知道同组的同志们下落吗?” 孟荧一怔,眼角处不自觉地留下了一滴泪水,一字一顿地烁:“我终于等到你问了。” …… 又是新的一天,孟荧的呼吸已经非常困难,排泄也不再正常,身体的折磨让她意识到了人之将死,反倒是平静多了。周围一些新认识不久的解放军虽然是见惯了生死,但看到她短短一生如此多舛,都是心有戚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而她的要求很简单,“我虽然是地下党,但不想做孤魂野鬼,既然来了解放区,让我有碑有坟好吗?”这样,耀先和哥哥门还有个念想。 马小五哭了,说:“姐,将来……只要我不死,一定给你的亲人带话,陪他们来见你。” 孟荧想摸摸他的头,却实在没有力气,用尽力气笑了笑,说:“好了,小五,推我出去吹吹风,好吗?” 不高的山坡上秋风习习,山下的解放区有成群的士兵和百姓,几乎人人都欢声笑语,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孟荧知道,不远处就是西柏坡,那里驻扎的党领导,不久就会开进故都,开始华夏历史上崭新的篇章。 孟荧也笑了,眼前的人们逐渐变成了耀先,孟敖,孟韦,湘意,辛夷,朱青,甚至还有孝安和宫庶他们…… 十一年来梦一场,华夏开新宇,终究有她的一份功劳。 当天夜里,地下党员方孟荧因心脏衰竭病逝,年仅24岁,结束了她十一年的病痛折磨。 郑耀先于1954年恢复身份,继续奋斗在隐秘战线,1979年去世,遗愿是与妻子方孟荧合葬,终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 …… 2019年,山东某城。 孟荧醒来的时候已经时暮秋,爸爸妈妈都抱着她大哭,“你这孩子,北京待不下去就回来吗?你知不知道这日子我们是怎么过的?” 孟荧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黄的红枫,感受到体力到恢复,终于回过一点思绪来,说:“爸,妈,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不要以为是结束了哦 番外之春风无限 胡湘意和贵翼是在1952年底正式离婚的,这婚离的不容易。因为她那时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子,贵母哭天抢地地不答应她带走孩子,但是做母亲的人又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幼儿。 因此僵持了一年多。部队领导给批示了,贵母也因病去世,已经苍老的的贵老爷想起年轻时候自己的荒唐事,才点了头,摸着胡子说道:“新时代了,我也管不了你们俩,想离婚就离吧。可你们也算自由结婚,怎么才几年就死活过不下去了呢?” 是啊,湘意也想问这个问题,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呢?对于每个女人来说,婚姻的意义都不同,她嫁给贵翼固然是出于一些政治目的,但她在婚姻存续期间未必没有做出过努力。她照顾家人,联络乡绅,甚至为他生儿育女。 当然贵翼也不是对她不好,利用他多年的党内资历给予了她和她到家人很多保护,不然占据了那么多土地的孤儿寡妇,哪能在新中国还留着大宅院和糊口田? 然而,他除了必要的照顾之外,并不愿意和妻子沟通,仿佛太深沉的往事已经让他的心灵关闭,除了儿子刚出生的那一会,他甚至很少和湘意说话。这就让曾经很仰慕丈夫但是生性活泼的胡湘意很难接受了。 用几十年后的话说,这叫冷暴力,虽然贵翼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一般旧式女子,可能也就忍了,但湘意终究不是那样的人,主动提出来说:“我们这样太没有意思了,还是离婚吧。” 贵翼当时就震惊了,甚至有些愠怒。不是说别的,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夫妻俩是在华北烈士陵园,方孟荧的墓碑前。 她是她的挚友,他的血亲,是他们都位置心痛惋惜的存在。贵翼始终觉得,不应该再让这个生前受尽了苦痛的表妹死后不得安宁。 有话可以回去说。 但湘意并不在乎,“孟荧虽是你的表妹,但我远比你更了解她。这样的话,她是不会在意的。与其大家都不开心,不如一别两宽。你别忘了,她当年可是替辛夷打离婚官司的人,名动沪宁杭!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贵翼穿着向往了二十年的军装,头发却已经花白,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平原里,数不清烈士衣冠冢。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终于道:“好,我答应。”顿了顿,又有点讽刺地笑道:“真想不到,我还会和章小姐成为亲戚。” 他知道章辛夷的亡兄,曾经是湘意订过婚的少爷,只是死在了日寇的战火中。但说起来十几年战火之中,种种讽刺的事情太多了。 北平解放前夕,方孟敖率领一批飞行员投奔华北解放区,成为了新中国第一代空军。章辛夷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潜伏的同志,将方家的其他人转移。 但毫无意外的,方步亭和方孟韦都不愿意去解放区,最终方步亭夫妇去了美国,谢培东倒是留了下来继续为党的金融事业工作服务,而孟韦则照顾着崔中石的家眷去了香港。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展的,反正传来的消息是章辛夷已经打算和方孟韦结婚了。 方家人经历太多,对此都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当事人觉得幸福就好。只是结婚的地点没定,已经奔赴朝鲜战场的孟敖和谢培东希望他能回故土结婚,而方步亭则更希望亲眼在美国见证小儿子的婚姻大事。 直到湘意成功带着儿子回到了湖南,才收到了章辛夷的信和结婚照片,她看上去在没有了憔悴,只带着一个小妇人的满足和喜悦。 湘意真心地为这个命途多舛的挚友感到高兴。 苦难已经过去,新的生活终究会来临。 她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自己的新婚丈夫曾经深刻爱过一个任性的女学生,那是他的表妹。她因为自己的莽撞和敌人的狡诈,永远留在了北平的刑场。 即使后来孟敖后来亲手杀了梁经纶和徐铁英,这也成了方家每个人心中难以弥合的痛苦,如同失去的方孟荧一般的痛。 但她相信,经历了那么多的辛夷,会为自己的明天做出对的选择。 当然,她觉得自己也不错,喜欢过方孟敖就大大方方说出来,人家不答应就算了;假戏真做和贵翼做了夫妻,真心努力却过不下去,那也没什么后悔的。现在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她靠自己怎么还吃不了饭了! 同样的话,她也用来劝朱青。 没错,这次回湘潭,她也带上了朱青。这两个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因为方孟荧这个共同的朋友而相识,又因为解放前那一段艰苦的岁月而加深了友谊。 到现在朱青无处可去,她也义不容辞地把她带回来了。湘意说:“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有你的家。”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也可以很纯粹而真挚,并不输给古代刘关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朱青舍不得湘意的儿子——那名叫胡念英的小朋友。1949年前夕,她前往河被寻找夫婿的骨骸,固执地要带他回来——哪怕是一块飞机残骸。 朱青就这样生生错过了国/民党给予空军眷属的船票,自然没能去成海峡对岸,而她和郭轸的儿子郭宁远一直被托付给秦芊仪照顾,自然是是被他们夫妇带走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朱青几乎活不下去。几年之内,她一个弱女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丈夫,现在连儿子也离她而去,她脆弱的精神再也经不起打击,几乎崩溃。 但命运的神奇在于强逼你喝下最苦的毒药之后,再优雅地给你一包糖。 湘意拼命拦着她发疯的时候动了胎气。这个孩子正好要在解放军越过长江时来到这个世界,南京城里人人自危,贵翼的官邸里连兵都没几个,哪里去找产婆和医生? 无奈之下,经历过生产的朱青只好把寻死的念头一放,借助过自己兵荒马乱的生子经验,全包了产房里的活,终于忙活了一天后,为湘意接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第二更了(本章完) 番外之青山如黛 朱青永远记得,那一天是1949年的4月23日,解放军三野部队攻占总统府,中华民国实际统治宣告结束。 而她在听到这个孩子的第一声哭啼时,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生命的意义仿佛正在于此,如佛祖坐莲,拈花而笑。幼小的婴儿握着小手,眼睛盯着这个给他洗澡的阿姨,渐渐竟然止住了哭泣,仿佛是在全身心的信任她。 朱青不由得想起自己生下儿子的时候,空军眷村里兵荒马乱,小周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宁远说:“狗肉进不了大上海啊,小祖宗,快心疼心疼你妈妈吧,她一个人可是受了大罪了。” 现在,想必他也被别人疼爱着。小周没有儿子,芊仪没有孩子,他们都会照顾郭宁远的。正如,她也会对着怀中的小儿,想到这里,顿时涌现出无数慈爱。 这个孩子,救了朱青,她的心魔在这一瞬间被治愈。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朱青这样想着,心里渐渐有了盼头。找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衣服给孩子换上,又去照顾极度虚弱的湘意。这位一辈子算是顺风顺水的大小姐比起她当年更惨,血房腥污,黏糊糊地无水无风。 她又没有嫡亲长辈操持,要不是朱青这些年练出来了,她连个赶紧床单都换不上,热水也喝不到,还不知道会落下什么毛病呢。 湘意平时话多的跟什么似的,过了好几天才说了一句,“朱青,你也别只干活,过来看看。他们给孩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的一件也没有,都是你现做的。当年我看郑耀先那样,还以为人人都有荧荧的福气呢。谁知道,呵呵。” 同为女人,朱青几乎是立刻明白,这一刻,她是真的对这个夫家失望了。原本就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的姻缘,而是抱着过日子的心态结合在一起的。既然贵家连最基本地把她当自己人尊敬爱护都做不到,这个婚姻还有什么盼头呢? 毕竟新社会了,大家也不是指望着男人吃饭的,凭什么收你们家的委屈当小媳妇。 何况,她胡湘意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啊。 等到贵翼回来已经是二十多天后了,知道儿子的降生很高兴,说要抱过去给三野的首长看看,那是一直领导他的人,让老人家帮着给孩子起个有纪念意义的名字。湘意却淡淡地,等他兴奋地差不多了,才说:“哪有这么多事,首长整天多少大事要操心,你不要麻烦人家。孩子就叫念英吧。” 念英,纪念所有为了中华民族独立解放而献身的英烈,包括同音的小孟荧。 贵翼一怔,想了想觉得妻子说的也很有道理,于是同意了。 其实,作为副官的林景轩一直站在旁边,当时就觉得长官的婚姻恐怕要出一些问题,但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总是不一样的,他看着辛苦半生的长官抱着属于自己的血脉,在贵婉小姐去世多年后头一次露出这么真心的笑容,真心不希望自己的预感是准的。 可惜,他的祷告老天爷到底也是没听到。 —— 回到乡间后,胡家原本的大宅已经有一半被划给给公家用。好在他们家经历战乱,人少也住的开,新社会了不许有农民交租雇佣管家这样的事。 胡小秋还是因为说情,才算做胡家的人,根据国家的土改政策,按人头分了土地耕种。嫂子们对于胡湘意的大归都有些不认同,不过这位姑奶奶从小就不听别人的,还保住了一大家子,她们也只能说:“回来也好,咱们以后终于都在一块了,小平安他们也多个小弟弟。” 湘意点头,看着自家田野里一望无际的麦黄色,说:“是啊,终于回来了,咱们全家团聚,我等到这一天了。” 不过湘意还是没有留在家里种地。不是她看不上田野,而是随着新中国的农村大建设,乡间镇里各种人才都稀缺,湘意当了那么多年护士,当仁不让地去了镇卫生所救死扶伤。朱青娇滴滴地也不是下地的料,落户之后就去村里的小学教书,就近照顾干儿子念英。 说起来可笑,她当年离开杭州师范的一大原因就是不想当老师,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靠这个糊口。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却也吵吵闹闹地过着,期间免不了有各种琐事和检查。但是托了方孟敖的福,抹去了朱青在国/民党空军的一切过往,她和胡家的女人们相处得都不错。一起平静地养育子女,维持生计,尽量不去想自己远隔海峡的儿子,最后.慢慢变老。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还会见到飞行员小顾,他开着湾湾的飞机来大陆侦查,说难听了就是做间谍,被人民军队的高射炮打下来落到海里,捞上来之后什么也不肯说。 按照法律,他被判处了无期/徒刑,押送到内地劳改。朱青带着孩子们去接受爱国爱党教育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 曾经唯唯诺诺,挨揍也要坚持说“朱青是我的”的青年人,再见时却是满脸胡须,邋遢不堪,更重要的是眼里没有一丝光明,直到看到朱青。 朱青都不知道当天她是怎么回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郭轸,郭轸死的时候,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第二天,镇里的主治大夫,公认有着巨大贡献的胡湘意。义正言辞地找到监狱派驻的看守,说:“这个新来的我也不问是什么罪,但上头说他不能死,我得给他做个检查,要不然出事了谁也担待不起。” 看守正担心这回事,说了几句官腔就答应了。虽然觉得跟随她的护士很面生,也没太注意,毕竟下乡就是各种琐事。 而小顾看到朱青身边有人也不开口,直到湘意避开,他才对着故人说:“宁远很好,江队长……现在在修飞机,师娘再也不用担心了,他和秦大姐逗把宁远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已经上小学了。” 朱青地声音颤抖了,“那你们分队长呢,郭轸呢?” 抱歉更新晚了(本章完) 番外之无处话凄凉 朱青当天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浑浑噩噩,万幸带着口罩别人看不出来。旁边又有一个无比机灵的湘意巧舌如簧察言观色,掩护着把人带回家。 只是在入屋的一瞬间,朱青她忽然委地,爆发出无可压抑地哭声,湘意无可奈何,只好把儿子赶出去拦着嫂子们来探问,自己静静地坐在门边,一句话不说看着她哭,哭到把所有的委屈都随着眼泪流尽。 湘意一生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哀窘却可以超越生死的爱情,自然也不能全然理解她的哀痛,只是在这乱世里,太多的人,多少心酸多少泪,不理解,至少尊重吧。 直等到太阳渐渐只剩红晕,霞光满天金乌将坠,她才叹了口气,给嗓子已经沙哑地朱青倒了杯水,慢慢道:“我也不说他是国民党战/犯这样戳你心窝子的话了。单单说人都走了十几年了,你还在心里给他留着位置,也算对得起他。但生活总是要往前看的,你这样一味自苦,他也不知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违背政策说一句世界上有鬼神,他在天有灵,应该也不愿意看你如此的。” 她的话不知那一句触动了朱青,让恍若空壳的她喃喃道:“朱青,队友皆殉职,我难逃一死,误你青春,悔不当初,不愿委身小顾,请将我抛脑后,快意余生,勿祭。九泉下见你孤单,我必痛入骨髓,魂飞魄散。” 湘意讶然,随即醒悟,道:“这是……他的遗书?” 朱青露出一个笑必苦还难看到表情,说:“独留我一人,孩子也不在身边,叫我快意余生?”忽然变哭为笑,声声余音,尽是荒凉! 湘意再粗神经,也受不了了,一把抱住她,“这些该死到男人,这些该死到男人!看看我那些可怜的嫂嫂,再看看你!我心里像油炸一样。还不如孟荧,她死了,教她男人一辈子怀念她。”说完忽然一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万幸万幸,朱青精神恍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机密。 有一个姑娘,奋不顾身扑向乐爱情的火,短暂甜蜜之后是一生都流离失散喝痛不欲生,或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 朱青觉得,她不后悔遇到郭轸,相爱一场。只是人生若是有机会重来一次,真的不会再选择这样过,因为,太苦,苦的几乎活不下去。 朱青歇了一天病假,弄得看守所上下都很紧张,怕在押到要犯间谍真有传染病。也不再理会湘意这乡镇小大夫的再三否认,赶紧向上打报告。 然后,随着省城专家而来的,是湘意再也想象不到的人。 她作为接触过重犯的任被“问话”,看到来人瞬间就差点尖叫出声来,好不容易稳住了,说了句,“同志,怎么称呼?” 那人笑笑,纵使华发丛生,也自由一股坚毅风度在,翩翩恍如初见时。只是在看到湘意的同时,他对眼睛里也不由得一闪而过地流露出一丝悲伤,哀绵无绝,却又很快恢复。 毕竟,他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共/产党人。 他笑笑说,“我是周志乾,至于职务不便向你透漏,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一声周主任。” 湘意依言称呼文化,她到底也是将四十的人了,热血归热血,总是明白很多人情世故和国家大政策,小心地问:“请问您和组织找我来,有什么要了解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周志乾仍旧是笑着,“当然有,那就从你进门看到那个国/民党,不对,美蒋/特务开始,一直到检查完出门,事无巨细全说一遍吧。” 湘意额头出了冷汗,那个小顾哪有什么大病,不过是落到海里去冲击力太大导致的骨折,治好之后又有些先进分子仇视拳交相加,落下一点皮外伤和心病。她那借口纯粹就是给朱青一个问话的机会,可你看,投机取巧的,麻烦来了? 别人不知道湘意还不知道吗?那是郑耀先啊,当年的军统六哥,我党隐藏在敌营心脏十二年的尖刀,你这点小聪明拿什么跟他玩心眼,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湘意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要是.…敢骗人,分分钟出大事。 思考了几秒钟,她就坦白道:“其实那人我真不认识,检查了一些都是外伤而且不致命,就,就没有跟他多说什么,他,也就跟我的助手说了一段话。”说着,就把郭轸的遗嘱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下来,说来也怪,她当时没有用心记,怎么就能记得那么清楚?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同理心吧。 周志乾玩弄着着手中的笔,说:“那既然这样,就把朱青押送过来吧,她的嫌疑最大。” 湘意一听急了,说:“朱青在新中国生活了十几年了,就是一个没父母没丈夫没儿女的可怜女人。万一背上'特务/嫌/疑'身份,她以后就完了。她就算想她死去的丈夫,也只不过是因为人之常情,郑耀先我豁出去了,你告诉我,今时今日,你想不想孟荧!” “在你渺无音讯的时候,为你守着一切压力的孟荧,为了证明你的身份,最后累死在华北的孟荧!”湘意几乎是咆哮着说。 一时寂静,秋叶落地而无声,郑耀先忽然拿起水杯,似乎想要喝点水,但下一刻水杯就跌落在地上,声音碎裂。 然后……这个经历过世上最大恶意的男人,挺过一切的男人,竟然把头埋在了桌子上。发出呜咽的声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湘意说完也后悔,甚至有点埋怨朱青沉不住气惹事。但是看到他如此,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老话,“有情皆苦,无人不冤。” 寂静间,她听到郑耀先问:“她最后说了什么,你知道吗?”这个她,彼此都知道是谁? 湘意道:“我那时并不在她的身边,不过因为我前夫到关系,知道她想有块墓碑,让你们将来……,其实也包括我们这些朋友能去看她。” 继续求收藏和评论。(本章完) 番外之我寄人间满白头 “我去过两回,第一次是和我前夫去的,第二次是和朱青去的。自从孟敖哥调到四川,我前夫去了广州之后,那里就没人打理了。我们那次去,好好给她修了一回,说起来是56年的事。后来,就不让去了。”湘意说的语意萧索。 郑耀先又沉默了好久,湘意只觉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似乎老了很久,这时他才道:“真好,我谢谢你们。我……还一次有没去看过她,去长城好多回,可是人老了,看不到了。” 湘意默了,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不是不想去的。 “我知道你说这些,是想让我网开一面,想不到我郑耀先也有这种时候。”他笑了一笑,似乎有些自嘲的成分,但总归勉强恢复了一些职业素养,锐利的目光盯着湘意问:“孟荧说过,你对人的相貌很敏感,又接触过宫庶。相信你还记得他就是就是原保密局重庆站站长,最近看到过他或者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湘意自然是记得的,答道:“我认识他,不过这十几年来绝对没有见过。如果见到他,我一定会向组织反应的。” “没必要了”郑耀先背对着她说,“你没看新闻嘛,罪大恶极的国民/党特务宫庶,已经被抓获,上月处决。” 湘意一时愕然,她并不是孟荧,知道那么多纠葛,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心好像再颤抖。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截获。 “而告诉你也无妨,那名敌/特飞行员,就是他想营救的目标。既然罪魁祸首已经抓获了,我可以向组织申请,不要继续追查了,但朱青必须隔离审查一段时间。这请你理解。”郑耀先公事公办地说道。 湘意有心说一句,我不理解有用吗?但是她和郑耀先又不熟,撒泼不能这么撒。 但湘意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后,郑耀先缓缓蹲下,任由泪水肆流,仿佛只有只样,才能治疗他内心撕裂的苦。 朱青这一番“隔离”就是将一年,虽然没有受到什么苛待——出来的时候憔悴的不成样子,可把胡家众人给心疼坏了,大家相处这么多年彼此间都是亲人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一劲儿给她进补。 朱青已经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看着分割到胡家大院,真真实实地产生来一种家的感觉。 1988年,郭宁远来湘探亲,母子俩痛哭一场,却谁也无法选择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 朱青和胡湘意终老与大陆。 —— 浩劫过去,真理解放,已经是军长到方孟敖也已经两鬓霜白,岁月的沉淀、苦难到磨砺,让他少了几分年轻时地锐气。只是他对着病床上瘦骨嶙峋的老人说:“都过去了,你想点高兴的。组织上已经批准,孟韦和辛夷马上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莹莹。” 老人惨淡一笑,“我的大舅哥,你让我怎么高兴,前半辈子在魔窟里行走,手上沾染了那么多同志的血,再也说不清了。后半辈子,老婆没有了,身份不能公开,还要亲手抓一个忠心我的兄弟,亲手把他们逼上绝路。临了临了,她是革命烈士,我连和她同穴的愿望都做不到。上哪儿高兴去?” 郑耀先顿了顿,又说,“或许也该高兴,孟荧虽然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们这些哥哥反对她嫁给我,她心里不好受。因为她从来妹恨过你们。她为你们骄傲。” 孟熬听得心酸极了,咬了咬牙说:“我再去跟上级争取一下。” 郑耀先语气平缓地道:“不要了,虽然我们都是无产主义者,但是单就咱们,我希望她能知道咱们和好了,国家站起来了,让她在那个世界高兴。不在一块也好,真的好,真有下辈子,荧荧可别再遇上我了,太苦了,都是我不好,让我和她一起苦。” 窗外雪如瀚海,病房内的气氛却压抑到让孟敖一时说不出话来,胞妹的影像在他脑海中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那样虚弱,那样倔强。 可时光如同腐蚀剂,随着二十多年的间隔,这关于胞妹的记忆终于不可避免地斑驳了,或许这世界上,永远把她镌刻在脑海,心底,无一刻能忘的,就是郑耀先了。 他们夫妻,只有至亲,从无至疏,这已经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小妹的坚持是对的,他们,都错了。 孟敖不知道改如何开口,脑子乱着忽然想起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说:“有件事你可得谢我,你那个养子这孩子已经被解放军科技大学录取了,就算你收养了他,凭他那亲爹的底子,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嘛!” 郑耀先笑笑,“你还好意思说,从年轻就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想一出时一出。你说说这些年要不是总理和聂帅保你,指不定到哪儿劳改去!” 孟敖本要反驳,忽然听郑耀先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我欠他爹的还不完了,只盼着这孩子以后,再别经受我们这一辈的罪了。” 孟敖说:“不会的,相信我,空军的直觉告诉我,苦难日子已经过去了。” 郑耀先笑了笑,说:“我这搞地下工作的也有同感,看来这回是准的了。” 正好这时,一个小护士推着医护车走来,说:“两位首长,该换药了。” 孟敖拿着军帽站起来,说:“行,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然而,郑耀先甚至没等到孟韦回来,残冬时节,他随着最后一场大雪,消融于中华民族到苦难。 方家人和他的养子赵剑锋为他操办后事,藏于西山无名园。 孟敖想了很久,终于在墓碑前烧掉了一扎旧纸,孟韦问,“哥,这是什么?” “这是1946年,莹莹以她自己视角写的,因为舆论宣传没发表,底稿都在朱青那儿,上次她来,交给了我。” 辛夷惊呼道,差点想去抢救,跺脚到:“大哥,你怎么不给我们看看?” “没必要了。我也没看过,不过我想郑耀先应该需要,他们俩一辈子,太多想说没说完的话了。”(本章完) 番外之父子(一) 赵庭的名字原来叫赵剑锋,据他的妈妈说是宫庶叔叔取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叔叔。 而他现在的名字是养父起的,他无所谓,反正原来的名字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乐的回忆。只是他的养父叫做周志乾,他长大一点后,疑惑养父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改姓,养父的脸色晦暗不明,但是郑重告诉他:“不用改,你要记得,在心里记得,你的亲爹,叫赵简之。”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这话,赵庭想起来以前的苦,一下子上来了脾气,第一次吼了养父:“不,他不是我爸,我没有国/民党反/动派的爸爸。” 周志乾一怔,也是气的狠了,第一次扬起手来要打他。但最终,他的巴掌没有落下,而是说:“庭儿,别恨你爸爸,算我求你。如果你一定要恨个什么人,那就恨我吧,恨我吧。” 赵庭想不通,他有什么可以恨养父的,或者直白一点,他凭什么恨养父?在没有被他收养之前,他是“狗崽子”,不能上学,吃不饱饭,还时不时被人吐口水,推一把,没有同龄的孩子愿意跟自己玩。但这一切,都被来山城工作的周志乾改变了。 那时是1955年的冬天,他记得自己才七岁,家里连破棉袄都没有,哥哥受不了,已经出去流浪了。他和母亲畏畏缩缩在那四处漏风的破屋角落里,裹着家里唯一的棉被,他看到平日里趾高气昂街道居委会的主任,毕恭毕敬地簇拥着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进屋。母亲看到他是那样惊讶,“您,你,你到底是谁?” 居委会的其他工作人员立刻训斥母亲无礼,接着缓和了一点颜色。介绍说这个男人是警察局的领导,因为没有小孩,想收养他家的二娃子,问她娘俩同不同意。 母亲神色复杂,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六年多来的流亡、唾骂已经让她很憔悴了,她明白,这是改变儿子唯一命运的机会。 作为母亲,她首先要考虑儿子的前途,何况,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赵庭自己也愿意,很顺从地就去办了手续,跟着那个跛脚的男人住进了警察局的宿舍,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奶粉那么好吃的东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知道了养父叫做周志乾。 他很适应新生活,就是有点舍不得母亲,但很快也就没有不舍了。58年那场饥荒,母亲终于没有熬过去。 养父周志乾再一次帮助了他,为母亲收敛入葬,和他那几乎没见过的生父合葬在了一起。到底是至亲血脉,赵庭哭的泪眼模糊,看着养父点了一根烟,放在坟头,只说了一句,“你放心吧,孩子我会照顾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赵庭不理解,或许说他从来没有理解过养父。 养父的工作很神秘,虽然名义上挂靠在警察局,但他从来没见他到局里出勤,反而经常出差。一去就是一两个月,从来不会告诉他去哪儿,只会给他留下足够的粮票和钱,同时教育他要好好学习,很少有时间可以陪伴他。 但赵庭依然感激养父,随着长大,他已经越来越意识到养父为他做了什么,他可以在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骄傲地告诉所有人,他爸爸是警察,所以没有时间来。他也会攒下所有的成绩单和奖状,等着养父回来一起看。 但那一次,养父着实让他害怕了,那是1961年,养父执行任务的地点在山城,不过几天就回来了,可是随着报纸上特大特务宫庶被枪决的消息传开,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好几天迷迷糊糊的,有一天晚上,他夜里起来上厕所,看着养父拿着一块老旧的怀表,絮絮叨叨地说:“孟荧啊,你说我这辈子,到底干了些什么,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都走了,你们都走了,我为什么还活着?” 宫庶是谁他不敢再想了,但是他第一次听到“孟荧”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印在他的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但周志乾还是很快恢复了,这是一个秘密战线人员的基本素质,何况是他这种级别的。他照样出差、上班,偶尔关心一下养子的政治面貌,几乎没什么时间留给自己。当然,也顾不上再找对象。 其实,养父虽然不加修饰,也有了些鬓角风霜,腿上有点残疾,但还依稀看出来是个美男子,只是这个工作有点特殊而已。但那个时代的组织对于同志的关怀总是无微不至的,不少热心的大姐给他介绍对象,赵庭这时候才发现养父是这么会说话的一个人,拒绝的那叫一个委婉加坚决,反正就是不耽误人家姑娘。 赵庭到了青春期,实在忍不住,问过他一次,为什么不结婚。但周志乾无比严肃的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我有妻子,你记住,她叫方梦莹,我这辈子,都只有她这一个妻子。” 赵庭有些不理解,“那她人呢?也是执行秘密任务了吗?” 周志乾用最大的毅力克服住内心的痛苦,告诉他:“你不要问太多,这是纪律,只是要记住一点。在这个家里,你只有这一个妈妈,将来,为她上坟尽孝。” 赵庭答应了,他觉得自己总会知道真相的,没想到,他还没有等到这一天,1966年就来临了。虽然周志乾早已经把他的出身改了,但是还是有妒忌他的人挖出了他生父是国/民党特/务的事。 周志乾想进办法,但他还是被送到云南西双版纳接受上山下乡再教育了。 周志乾是真的已经老了,带着老花镜,满脸都是细纹,来送别养子的时候难得唠叨要积极劳动,保重身体。 赵庭也是强颜欢笑,“爸,这些年你把我在家一放就是那么长时间,看我什么时候照顾不好自己了,倒是你,倒是你.” 我走了,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是时代的潮流无法抗拒,赵庭还是坐上了绿皮的火车,看着养父渐渐模糊的身影,眼泪横流。(本章完) 番外之父子(二) 从没有出过远门的赵庭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转了拖拉机牛车,终于在浑身都散架之前,到了插队的农场。那里有不少从小生活条件良好,还是来自北京上海的娃娃,新鲜了没两三天,就被繁重的农活、脏兮兮的居住条件和迥异的生活规律弄得要死要活,自己往回跑的人都有,当然,代价也很惨重就是了。 倒是赵庭,可能是小时候吃的那些苦,都化作了今日的财富,勤劳踏实的他在这里过得还算不错。不但和混杂的少数民族同胞能交流,还因为劳动的好评上了标兵,至于说出/身成/分问题,说得实在一点,来这里的,都好的到哪里去? 再说,他在警察局大院混大的,各色人物见识多了,还真怕什么人不成。 但农场的生活还是寂寞的,他晚上没事的时候常常跟那几个搞机修的“右/派”混在一起,每一年,生产队里、村里的拖拉机他就能摆弄了。 谁也想不到,一个只会杀人的军/统头子的种,居然有那么好的科技基因。 有个老教授也在附近下放,非觉得自己发现了奇才,闹脾气让他每天走两小时的路去跟他学——螺旋桨理论。 说实话,赵庭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头不会是自己待久了疯了吧。 可是老头很坚持,说:“后生,我当年在米国的航空局待过,能看出来,你就是这块料。趁着年轻,别浪费你的脑子,我们国家总有一天会用到飞机的,中华会站起来的。天安门国庆飞机再也不用飞两遍的那天,我看不到了,你会看到的。” 那一刻,这个老人的脸上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尽管走过了半个世纪的苦难,他也相信,中国,一定会站起来,强起来。 赵庭于是就答应了,因为老人那一刻的表情,真的很像养父。 无论受多少委屈,都对自己的祖国抱有无限忠诚和充满希望的人,那么多,中国难道不能越来越好吗? 说起养父,他在业余时间,常常给养父写信,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落在信纸上,寄回他们那个曾经的家。他有时候都奇怪,在家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多话,怎么出来了,会这么挂念和想倾诉呢? 那时他还不明白,因为,这就是父子。 十几年的光阴,他们,早已经是连着血肉的亲人了。 但养父很少回信,或者说他的工作性质让他很少能收到信。但周志乾每次来信,必然是比他还絮叨,从生活到劳动细节无一不问得仔细,更是劝他要安心呆住努力学习。 他在信里写道,“祖国很大,建设边疆也很有意义,孩子,你要知道,有的时候,正大光明就是最好的享受。” 当然,随信寄来的往往还有换来的粮票,虽然说他已经好几次表示自己可以吃饱了。 但想必,周志乾是老了吧。有一种总怕孩子吃不饱的父爱作祟。 但生活中,也不总是快乐的事,赵庭一个劳动小组的女同志——他都不愿意称其为“同志”。这人就很让他烦,恨不能离他这个国/民党的种一百米以示清白,但是呢,她自己的生母林桃也是经查证后的国/民党中/统特/工,至于生父,不明。 这也就罢了,他也是听人说的,她亲妈被人举报后自杀,是个被改造的妓女心好,把她当亲闺女似的养大。真是疼到骨子里,结果这人从动荡一开始,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养母病重想见她一面,人都能住在学校里不回来。 别人或许觉得她立场坚定,但在赵庭看来,这不就是狼心狗肺的典型,白长了张人皮,都不知道生恩不如养恩大这么基本的道理。 人家嫌弃,赵庭自然也离得远远的。只是后来听说她为了被树立为典型,以知识分子的身份嫁给个老农民,是一点也不奇怪的。不过好在她因此去了别的大队,终于不用相看两相厌了。 谁惯得你臭毛病! 在农场九年,都是青年男女,也不是没有看对眼的女孩,可是养父每次来信都说要他不要急着成家,他觉得还是等等吧。一等二等,就等到了1975年,那个传授了他无限飞机航空知识的老头去世了,他走之前,枯瘦的手握着这个弟子的胳膊说:“学习,你一定要继续学习,我们国家不能没有知识传承,文化知识不能断代啊。” 老头死后,儿女来的不及时,是他去火化了老人,同时接收了他唯一留给自己的遗产两本书《高等数学》和《高等英语》。 赵庭在业余时间学了不到两年,就接到养父的信,赶紧准备复习,高考要开始了。 一开始谁也不相信,毕竟高考已经停了快十年了,报纸上吹吹风就能信啊。可是等到他们这批人真的信的时候,各种复习资料早就被城里的老三届、毕业生几乎抢空了。 都是读过书的,谁不想改变命运呢? 赵庭无疑是幸运的,十年没有间断的学习,没有家庭的拖累。让他的成绩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脱颖而出,是整个西双版纳第二名,这个成绩可以报全国最好的大学,可是他总忘不了那个枯瘦的老头,在征得了养父的同意后,毅然选择了解/放军科技大学,专业是飞机维修。 但是,毕竟是军方大学,赵庭的身世又成了拦路虎——他的生父赵简之可是在湖南陈明仁将军起义之后还负隅顽抗被击毙的,学校虽然很想要这个好苗子,但是着实不敢担这个风险。眼看这个高材生竟然有落榜的危险。 没有人知道赵庭那段时间心里的恐慌和绝望。在但就这个时候,贵人又出现了。 他在农场里见到了那位空军师长,两鬓斑白,却自有飞行员的傲骨,带着属于天空的神采。 他客气地称呼首长,那人却似笑非笑,道:“要是按照孟莹来论,你该叫我舅舅。” 又是方孟荧,他从没见过面的养母。 他这才知道,她有着显赫的身世,来的人是她的大哥,方孟敖。(本章完) 番外之父子(三) 赵庭就在懵逼的状态中地就被这位“舅舅”带着出了大山——这次是坐飞机走的,方孟敖坐在他旁边,看着山下的夕岚云雾,隐约有山峦纵横,感叹道:“老了啊,孩子,当年我开着飞机,就在这里和日本鬼子打空战,弹指一挥间,四十年过去了,我再也开不动飞机了。” 赵庭看着他失落的神色,肃然起敬,说起来有点废话,谁会对抗日英雄不敬呢? 不过,虽然这位抗日英雄虽然也是建国前的党员,但和养父那种锯了嘴的葫芦太不一样了,一路上,他对这位晚辈描绘了自己妹妹妹夫那段战火下离奇的爱情,说的自己都唏嘘不已。 赵庭从不知道,养母的身世经历这样传奇而短暂,她是那样柔弱而又坚强的人,真正的蒲苇韧如丝,无怪乎养父怀念她一生,再无娶妻。想必那个身体虚弱的女孩子,是他潜行生命里唯一的光,哪怕是萤火之光,他也固执地追寻而收藏着,生怕彻底失去。 日寇的侵略,激起了中华儿女的反抗。上海的悲剧,成就了郑耀先和方孟荧。真让人感叹一句福兮祸兮? 赵庭想,他们是互相救赎的天使,相伴数年,却影响了彼此的一生,都无怨无悔地用自己的力量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大地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 赵庭忽然觉得那些知青们卿卿我我的爱情实在是有点腻歪,但是后来,他又想,先辈们奉献一生,不怕牺牲,所求的不就是为了后来的孩子们,在和平的环境里自由自在吗? 但这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方大首长一出马,三天之内,他就正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虽然招生办主任跳着脚骂他方孟敖是无组织无纪律,但木已成舟,赵庭被录取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改变不了。 养父自然很为他高兴,招呼了方孟敖,郎舅两个人终于喝上了一杯。赵庭很有眼色的在旁边端茶倒水。 通过通信,他知道这些年,养父经常去边疆,饮食不规律,肠胃早就坏了。赵庭再三劝他却被周志乾呵斥不许多管大人的事,方孟敖还在一边起哄。 最后养父还是醉了被他扶到床上的,这个时候周志乾才说:“孩子啊,我真高兴,方孟敖认我这个妹夫了,我知道,你妈妈生前,一直盼着啊。” 赵庭知道,他指的,是方孟荧。 赵庭忽然很难受,他很快就要去报到,到时候,空荡荡的家里就会又剩下周志乾,或者说郑耀先一个老人了。 但他很快就没有这种心酸了,郑耀先忽然明里暗里跟养子讨论起来:你不小了,该谈个对象了,你某某叔叔家的闺女就不错,要不见见?等他上了大学,不顾高昂的电话费用番来覆去就是学校里女生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谈恋爱吧! 弄得赵庭那个无语啊,感情去年还让我不要“早恋”的人不是您是吧? 父母啊,几千年来就是一个德性。没考上大学前严防死守,考上大学了又希望你几个月给他变一个儿媳妇出来。 结果,赵庭这边刚处了了一个差不多的对象,还没领回来,郑耀先就病倒了。 作为唯一的直系亲人,赵庭接到了医生委婉地说明:“小同志,您做好心理准备,您父亲的肝癌已经是晚期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手术了,他有什么愿望,就赶紧去做吧。” 这就是在说,养父的病,已经没有办法治疗了。 赵庭并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冥冥中,他好像早已已经感知到今天了。 周志乾,或者说郑耀先是外国情/报机构都忌惮的顶级特/工,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他也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 看着赵庭、方孟敖几个人来来回回地看他,就提出一个愿望:和妻子方孟荧合葬,哪怕只是一缕头发。 结果第二天,方孟敖还没来的去找领导反映,他就反悔了。 他说:“这辈子,她为我吃了太多苦了,太难了,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我不能再耽误她了,不能啊。” 方孟敖这样的硬汉也泪下沾襟。 所以,大家商量后,经过郑耀先同意。赵庭等人最后护送着带着氧气瓶的郑耀先,去了河北大哥小坡,远远地望了那个茕茕独立的孤坟。 郑耀先看着赵庭,赵庭尽力压抑着哭腔说:“爸,我记得的,我是你和孟荧妈妈的孩子,以后妈的忌日,我都来看她,给她上坟,将来我有了孩子,也带来看她。下辈子不说了,这辈子,她就是您的妻子,我的亲妈,我不让她做孤魂野鬼。” 郑耀先笑了,又望了望远处飘扬的红旗,缓缓敬了一个礼。 那是他一辈子的信仰,隐姓埋名,失去妻子,承受所有压力而追求的信仰,纵然辛苦,但也无悔。 1979年9月19日下午2点57,秘密战线顶级特工郑耀先在医院停止呼吸。 赵庭终于忍不住,扑在养父身上嚎啕大哭。 方孟敖点燃一支雪茄,默默向外看去,窗外是蓝天白云,秋色连波。有枯叶成泥,也有稻香十里。 生命周而复始,不外如是。 郑耀先走了,赵庭的生活却还要继续,他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也进了研究所,既会几个月何妨一下楼埋头研究,也会远走欧洲卑躬屈膝地学习技术。在这个过程中,他更加理解了养父。 我们的国家落后了太多,这一代人必须拼命赶上。 2008年,赵庭退休,后又拒绝带孙子的要求返聘。 2017年4月16日,国产大飞机c919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4号跑道进行了首次高速滑行测试。那一天,已经拄拐的赵庭没有去现场。 已经白发苍苍的他默默地来到西山无名烈士陵园,向着养父的无碑之墓走去,却远远看着,有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身白裙如同茉莉花一般,正在坟前献花,那样青春柔美。他一瞬间糊涂了,好像看到了照片上的养母。 庄周梦蝶,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大家还想看谁的番外 番外之人间烟火 六十年代的港城很热闹,六十年代的港城也很拥挤。方孟韦也算是有钱人,但是也只能和太太章辛夷住在九龙一处不到七十平米的唐楼里。 虽然这已经是大部分香港市民可望不可即的住所,但孟韦着实适应了好一阵子,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让他们家每天太阳照射不到三个小时,还要忍受邻里的拥挤和吵闹,时不时上门骚扰的黑社会,和住了十几年都不习惯的饮食习惯,都让孟韦这个前半辈子没怎么吃过苦的人,对这个所谓的国际都市没有什么好感。 辛夷那时在民盟的工作已经退居二线,空闲时间有很多,照顾家庭的时间变多,对丈夫的烦躁有点不能理解,觉得都是家里惯得他。但想吵架也没意思,孟韦实在是个好丈夫,他好学考取了执照当律师,虽然挣得不多但从来不存私房钱,他们的儿子长津出生后他是那么高兴,从来不把照顾孩子的责任推给妻子,也从不把负面情绪对着她发。 辛夷想了想,还是把劝他的话放在心里,毕竟说重了不好说轻了没用,只是半开玩笑道:“我看你们家还真是你最不吃苦,大哥开飞机什么环境都能使用,孟齐哥哥前段时间还来信说在南洋一切都好,就是孟荧,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我也没听她抱怨.”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竟然有些怯怯地看着孟韦。 果然,正在给儿子整理小书包的孟韦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半晌不动亦不言,辛夷内心不安,不料孟韦也没什么过激反应,只是说:“你让孩子自己整理文具吧,我出去走走。” 说是出去走走,其实香港开阔的地方并没有太多,离他们最近的不过一个佐敦道,佐敦道是香港九龙油尖旺区的一条道路,西起西九龙公路,东至加士居道。此道路于1887年建成时原名第六街,后来为了纪念一位于20世纪初协助香港扑灭鼠疫的病理学医生--佐敦医生,于1909年3月改为现时的名称。对于九龙地区来说,算是一条主干道,孟韦本来是要去油尖旺地区的海岸去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里。 夜晚,灯火璀璨,也有不少流浪汉栖息街头,孟韦此刻心情压抑,就找了一个买酒的小摊子买了两瓶啤酒,自己在道路上的公共座椅上喝了起来。 他和妻子是因为妹妹孟荧认识,相知,进一步结合。但是,辛夷今天实在是大意了,因为孟荧却也是孟韦心里不能触碰的伤疤。 从小,孟韦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妹妹,看着她从襁褓婴儿到小荷初绽,自觉地再也没有比自家妹妹更好的姑娘,可惜当年日寇侵华,上海的一场轰/炸,改变了他们的一切,那种闲适愉快的家庭生活,永远葬送在了十里洋场的残壁残垣里。 而更让孟韦无法原谅自己的是,为什么生死关头,妈妈选择了保护他,牺牲了妹妹。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还扎着双马尾,穿着公主裙的妹妹哭着喊着向自己招手的样子。 但当时的他也只有十三岁啊,纵然想去拉着他,也被孟敖死死抱住了。 理性上,他知道孟敖是对的,那种时候,活下一个来是一个。但感性上,他却有了一种浓重的负罪感,尤其是得知了后来孟荧一系列的遭遇。 北平警察局的重逢,他本来以为是老天的恩赐,但是事实是老天对他们方家一向残忍,妹妹回来了,却带着残破的心脏,医生那注定无法长久的宣判更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只恨当年大轰/炸,受伤的不是自己。 而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孟荧和郑耀先的婚姻,他那么好的妹妹,怎么能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妹妹最终还是年纪轻轻的走了,而且他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为此,他冲动地和方孟敖打了一架。 孟韦想到这里,又无比难受地喝了一大口酒。 到了香港后,辛夷还劝过他,“孟荧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一生无愧家国,得偿所愿,你作为哥哥,应该理解她才对。” 孟韦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那种绵长的遗憾和伤心,就这样折磨了他十余年。 忽然,耳边传来“哒哒”地走路声,孟韦喝的已经微醉,本能警惕起来,以为是有人想抢劫,毕竟那段时间港城劳资冲突严重,殖/民反抗不断,暴力事件此起彼伏,作为曾经的警察,这点警惕性他还是有的,瞬间已经握好了酒瓶调整好角度准备防御。 “孟韦,风大,想喝酒回家喝吧。”没想到开口就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方孟韦一怔,就看着路灯下的妻子温和的样子,以及掩饰不住地疲态。 现在已经是午夜了。 孟韦本能地说:“你怎么出来了,这么晚不安全,还有孩子在家呢。” 辛夷好笑,带着点戏谑说:“你也知道不安全,那就快跟我回去吧,孩子找不到爸爸,不肯睡觉呢,我只好让费婶帮忙看一下,出来找你。”然后又低眸道:“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辛夷的身上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温和而强大,孟韦其实也没有怪她,孟荧也是辛夷的朋友,难道还不许人家提了,只是自己难受。看妻子如此,主动站起来,没想到这酒后劲儿很大,他还差点摔倒了。 辛夷赶紧去扶他,但是力量不够,两个人一起摔在座椅上,疼倒是不疼,但是样子格外滑稽,夫妻二人看着对方都有点想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就这样彼此搀扶着往家里走去。 路过夜间书摊,辛夷甚至还没忘记买一份报纸,回家看连载的《射雕英雄传》,准备回家看。 微风从海上吹来,让孟韦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着身侧的娇妻,想着家中的幼子,终于再次把那悲伤埋葬起来,往前过日子。 或许孟韦一生都难以释怀,但悲伤总会随着时光流逝,成为心底的一部分,而现实中的生活,则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 年仅四十的方孟韦也知道,所以他可以一时伤心,却不会无法自拔。 妹控小哥只是把悲伤掩盖起来,过上了平凡的日子 番外之盛世如斯 方孟敖万万没有想到,见证过真正乱世,在战场上拼过生死的自己,居然活到了新世纪,千禧年到来,看着窗外灿烂的烟火和不远处年轻人的欢呼,这位年轻时飞过死亡驼峰,胆大到极致的老飞行员,心底竟然涌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害怕,对孤独的害怕。 其实方孟敖本可以不那么孤独,但他一辈子清高的脾气不允许。随着很多事情的解密,他的传奇也如金光一般惹人注意:百年名门望族之后,飞虎队核心成员之一,建国后第一批飞行教官.这些头衔让他在改革开放后每每受到关注,先是一些国际友人、独立记者来了他被有关部门请求见面,后来一些影视剧家也找上门,让他不胜其扰,七十五岁后干脆宣布养病再也不公开露面。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一年,他的妻子何孝钰因病去世。 孟敖知道自己一直不是一个好丈夫,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孝钰却在病床上安慰他,“今生与你相遇,从未后悔。只是不知道你后悔吗?” 孟敖素来严肃中带着点戏谑,这次却忽然想起妹夫郑耀先临终前那句话, “不在一块也好,真的好,真有下辈子,可别再遇上我了,太苦了,都是我,让我和她一起苦。” 那时虽然也难受,却没有真的痛彻心扉,现在轮到自己,方孟敖纵然知道夫妻四十五年的他们比孟荧和郑耀先幸运太多,却也泪流满面,握着妻子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何孝钰感受到丈夫的眼泪在自己苍老而沟壑纵横的脸上流淌,虽然无力去擦,却也难得不再淑女,而是笑道:“后悔了也没什么,反正我快要走了,只是再也没人给你应付那些人际关系了,你自己好好过,不要得罪人。老了就要学会照顾自己啊。” 方孟敖一怔,他素来知道妻子内秀,却忽视了因为孤傲的他,何孝钰做了多少,明明,她是那样的喜静,只愿意一辈子在清北大学的图书馆里皓首穷经,教书育人. 没有等他再多想下去,何孝钰忽然也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们这一代人,竟然都是你送走了。”说罢就昏昏沉沉陷入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 从此,中国经济学界少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方孟敖少了生命的另一半,他回了北京何其沧的旧宅子改造的多层楼住房,除了部队上派来的护理和偶尔来探望的女儿外孙,几乎不再见其他人。 长寿的代价就是你注定要走在亲人爱人的后面,承受一遍又一遍的痛苦,感受孤独。孟敖有时候晒着太阳,会想何孝钰说得对,但是没说完全,他岂止是送走了一代人,从1937年战火中失去亲生母亲开始,他就在不停地告别。 八年抗战里,他失去了无数并肩作战的战友。 1948年,他亲自开车送胞妹方孟荧去了华北解放区,从此天人永隔。 1960年,父亲方步亭去世于美国洛杉矶,他前去奔丧,并且接回了继母程小云供养。但是程小云也在1987年去世,遗愿是把骨灰洒在当年戏台旁边的小溪里。 1964年,岳父何其沧去世,因为政策原因,孟敖夫妇一直到1979年才去洛杉矶,将他的骨灰带回国内安葬。 但也就是同一年,妹夫郑耀先,长房兄长方孟齐双双去世,出面处理后事的依然是方孟敖。 这倒也方家的子侄一辈不是不想帮忙,但是方孟敖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代人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孩子们不会理解,只有他去送这一程,逝者的遗愿才会被最大程度的尊重。 直到孝钰去世,他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再也没有同龄人了。这也就是一向高调的方孟敖不愿意接受采访的最主要原因,有着共同回忆的人都已经走了,他还和人喋喋不休地说些旧事做什么?显摆吗! 方孟敖算是最后一代接受典型世家教育的人,他孤傲的性格和教养不允许自己这样哗众取宠,何况他也不觉得面对着一些抱着看热闹而来的年轻人能排解自己的孤单。 比如说上次吧,居然有人问起孟荧和郑耀先的相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就差问传言中孟荧是不是当过艺伎。 孟敖,孟敖要不是被一边执勤的小战士拦住了,能抄起椅子来教这个传说中的“言情教父”家做人! 不过孟敖在90年代末还是破例了一次,接受了党报一位资深记者的采访,关于整个方氏家族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对于国家的贡献。这倒不是他想要扬名,如果他想要这个的话作为飞虎队仅剩的几个成员他早就吸引不知道多少中美间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人了。而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这位林天丽女士是表哥贵翼生前特意和他说过请他多关照的。 孟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以为表哥人老心不老来了一段忘年恋,结果差点挨揍。不过贵翼也知道这事不好解释,最后叹气,“在我心里,她和小婉是一样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贵婉,也是方孟敖的表姐,大好年华,死于国民/党特务暗杀。 孟敖当时就沉默了,那十几年的战火纷飞、暗流涌动,他们这些人失去了太多的亲人,因此连他这么孤傲的人,有时候被人称为老英雄都有些羞赧,他当然不是觉得自己不配,只是觉得太多人没有享受这些鲜花和掌声,自己有什么脸面替死去的战友享受所有。 但是林天丽说的也对,“方先生,现在这个时代,人民越过越好了,但是很多少年人都忘了先辈是怎么样的牺牲,我们更上一代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屈辱才有了今天的国富民强,我们是想如实记录下来,用真人真事教会他们爱国。” 这很好的说服了孟敖,苍老的他开始回忆起幼年时上海的西洋风景,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但出去永远要低外国人一头的生活;回忆起了轰/炸来临时平民无助的求生行为;回忆起他失去母亲和妹妹后带着弟弟在码头干活,发誓再也不原谅父亲;被接回国统区后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走了贵翼的门路去了飞行学院林林总总,从一个世家子的角度详细地描述了社会的变动,越说越平静,到了最后个人情绪都几乎为零,只是总结道:“前段时间我外甥来看我,说起现在的飞行技术已经多么先进,其实是何止是飞机行业,千门万户都变了。但我希望日子越过越好的同时,大家不要忘了我们的国家几十年前还在经历亡国灭种的危机,不要忘了为了今天的国泰民安而牺牲的人,他们有很多,走的时候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其中,就有他亲爱的妹妹,孟荧。 林天丽也鬓角也已经有了银白色,这个革/命者的后代抚了抚眼镜架,郑重答应了。 所以,在大家为进入新世纪狂欢的时候,孟敖也在家里阳台上看着烟花,摇椅边上放着林天丽的专访。 生于积贫年代,却在老来迎接盛世,孟敖觉得他很知足。 刚刚恢复,写的可能不太好,大家将就看吧 番外之敌营相见 1942年,上海,人间九月桂子落。 原本的十里洋场,国民政府经济中心所在,如今已经成为了异族奴役中华儿女的大本营,秋风飒飒,往日优雅的梧桐树也只能用落叶来回应这国破家亡、血流成河的悲哀。 而在玄武湖左近的下水道内,因为地势的原因,这风却吹来了异味,连带着原本的居民——阴沟里的老鼠都吱吱乱叫,只是于这肮脏环境不相符的是,此时搞不过一米二的下水道里坐着的三个人虽然人人身上带着血一片狼狈,但谁也没有这样的环境表现出不适,如果说两个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大男人还好,那么身穿着和服胸前一大片血的少女——虽然不是她的血,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她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五官精致如同洋娃娃,但却缺少血色,脸上的平静却如同看过了沧海桑田。 但眼前唯一能动的青年男子一看她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注意力也不再他身上,也没分心看着这女孩。或者说他也没什么选择——怀里的义兄呼吸越来越衰弱,也明显有发烧症状,从刚才开始已经开始说胡话:“老五啊,哥哥对不起你,小飞,小飞啊。” 青年男子急了,道:“四哥,四哥,你不能睡啊,小飞还等着爸爸回去看他呢。” “他伤口没流血,应该是这里细菌感染了,需要盘尼西林。” 青年男子一愣,才发现是泥胎一般的娃娃开口了,瞬间有了特工的警觉,变化了姿势,冷冷道:“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孩看着几年不见越发果决狠厉的面庞,有些无奈,道:“我是好人家女儿,被你逃走劫持走的weian妇啊?你连这都不记得了?” 那青年一怔,刚才他们兄弟刺杀汪精卫和土肥失败,三哥命丧当场。他为了掩护四哥慌乱中抓了一个看上去衣着不凡的女孩子逃走,没想到还真让这些走狗投鼠忌器,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相信这只是一个被送给日伪军的玩物,那女孩子似乎也看出他的所想,于是自顾自开口道:“我的意大利教父被他们逮捕处死,我是76号特别选出来培养了一年准备先给土肥原贤二的,当然不会轻易把我牺牲掉。” 说到这里,棱角分明的青年反而有几分信了。所谓土肥原贤二的,堪称是日本侵华头号间谍,西方称他为“东方的劳伦斯“,而饱受苦难的中国同胞则骂他是土肥。他自小被培养学习中国文化,是“中国通“,会说多种方言。从“九一八事变“到汪精卫叛国,在中国从事了将近三十年的特务情报工作,几乎抗战时期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1935年6月,他被关东军派往华北,他先是逼签了“土肥原——秦德纯协定“,攫取了察哈尔大部主权;接着在停战区炮制了以汉奸殷汝耕为主席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以后,又逼迫宋哲元在北平成立了“冀察政务委员会“。 此举遭到民间人士强烈反对,军统方面也在国防部要求下锄奸,他们的结义大哥就牺牲在这次行动里,因此他们对此人做过相信调差,还真知道这变态就喜欢十几岁的汉族大家闺秀,也难为汪伪政权那些人给他找一个合心合意的在他视察南京所谓“日中同盟”的时候献上。 但是,出于王牌特工的谨慎,他还是问:“小姑娘,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看病?” 76号献美,不可能教育护理学吧? 小姑娘这个时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我不会看病啊,郑长官,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八·一三大轰/炸,是你把我救出来送到了贝尔神父的诊所啊!”跟着一个医生,当然也会一点医学知识。 郑耀先怔住了,仔细盯着这个半大少女,似乎要透过层层的岁月看出些相似,却听那少女道:“achidiovuolbene,mandadellepene.” 郑耀先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或许说他也就会这一句意大利语,还是那老头常挂在嘴边鼓励人的,他不自觉地就在脑海里翻译出来了“光荣的道路不是鲜花铺成的。” 是啊,他们要走的路何其艰难。 可是眼下由不得追忆往昔,连为异国老友伤身都做不到,因为徐百川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那小姑娘说:“你们得先吃点饭,不然熬不过去。” 郑耀先简直无语,现在艳阳高南京城里正戒备着他上哪里找吃的,却见那小姑娘背过身去,居然奇迹般的从身上拿出来两个苹果,递给他说:“听说是山东烟台的,你们快点吃吧。” 郑耀先目瞪口呆,忽然发现她丰满的身材好像缩水了一截,顿时明白了什么,饶是他这样的人也不由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我记得你是无锡方家的女儿对吧,叫什么来着?” 小女孩顿时神色一冷,道:“我姓孟,叫孟荧。荧火之荧。” 郑耀先看出她的心结,不欲多说,加上徐百川的情况确实不好,他赶紧给义兄吃苹果,倒是孟荧提醒他,“你别不顾你自己,你没力气,我可扛不动他。” 郑耀先这时候终于恢复了些从容,道:“我知道。”一边说着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把一刀旋转这苹果,陀螺旋转一样轻松落下一层薄薄的皮,接着他又切下一小块果肉来给孟荧,道:“你也吃了,要不一会儿我可顾不上你。” 说罢也不待孟荧震惊这自己把苹果皮吃了,硬是叫醒他四哥叫他把苹果吃上,万幸徐百川位列戴笠的“八大金刚”,身体素质不错,勉强吃了些东西,道:“老六,不能冒险去找什么盘尼西林,眼下任务失败,接应的人应该撤走了,咱们撑着,只要到了苏北就成功了。” 郑耀先一看他这样,心里就有底了,笑道:“四哥,你是太小看我还是太小看戴老板了,先好好等着吧。孟小姐,若是我猜的不错你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那请帮我照顾好我四哥,我带你去苏北。” 这天下午,在明家的住宅里,明家大少爷明楼就接待了一位快递员,动用自己的渠道送人出了城。 郑耀先当年日行一善已经把孟荧忘了。 另外一些传教士和中国官员交往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国际共产主义,所以徐百川听到也不会多想。 001:亮剑南下篇 医院从来都是兵荒马乱的地方,尤其是野战军医院,1949年初,华东地区并不因为解放军的摧枯拉朽而显得轻松。 这天大家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但有经验的老兵伤员立即感觉到不对。只见一个干部模样的青年军人右手拎着手/枪,左手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人,他身后的一群战士簇拥着一个担架,显然是抬着重伤员。 他们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上杀气腾腾一看就不好惹。为首一人带领着几个战士,直接把伤员抬进了野战医院手术室,似乎根本没打算办什么手续,一个年青的助理员见这种违反制度的行为便准备上去批评了两句,没想到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两个耳光,还没等他发火就感觉脑袋上被顶着东西,冷冰冰地竟然是枪/管,吓得周围几个小姑娘花容失色。差点尖叫。 那个青年军人冷冷地对助理员说:“立刻给我们师长做手术,听着,我们师长要有个好歹,我先毙了你,然后再毙医生,听清楚啦?马上手术。”助理员的脸色发白了,他也参军不过两年,一直干着文职工作,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虎狼之师?但到底生于乱世,他再如何也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有可能要了自己小命。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呵斥道:“毙了医生,你来给你们师长做手术吗?”这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坚定其中,叫人不敢忽视,就是那如狼似虎的青年军人也愣了一愣,但很快有个端着托盘的护士走了出来,破旧的护理服也不能掩盖她玲珑的身材,等到口罩一摘,不少懂点文化又事不关己的人立即想到了一句话“面如芙蓉柳如眉”。 不过她马上就要大家明白了人家可不是空有美貌,接着扭头吩咐道:“小田,你快去请院长,记得问问武医生在哪儿?阿娟,快通知血库,给这位同志准备血浆,一定要快。”她说着把托盘放在一边,上手稍微检查了一下伤员情况,果然十分严重,怪不得他的战友或者说下属都要急疯了,光是贯穿伤就有好几处,看着流血情况一定还有子弹在体内。 青年军人也是救人心切,一看这名护士很专业也是一副要救人的态势,立马把自己的面子丢在地上,道:“好同志,刚才是我不好,求你赶紧都手术救救我们师长。” 美貌护士也没计较,看两个同事都走了,道:“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做手术?你放心,我们医院的武医生是著名的华东一把刀,二纵的副政委赵刚和三师师长姜必达都是他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 那名军人大喜,道:“原来咱们赵政委也来这里看过病,那一定能成。我们李师长和他可是老战友,焦不离孟,一定能治好。” 美貌护士抽血的手一顿,忽然问:“李师长,不会是李云龙吧?” “对啊,护士通知,你也知道我们师长啊!”那名年轻军人与有荣焉,就他们师长战功赫赫,就是英明传到后方也不奇怪。 美貌护士,也就是孟荧,只想告诉眼前这个兴奋过度的警卫员,不仅是我,21世纪的军事电视剧发烧友,就没有不知道李云龙这个人的。 没错,完成了电视剧织补系统的孟荧,她又回来了。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系统没把她坑来,她是自愿来的。或者说自愿也不准确,而是被席卷全国的疫情的逼来的。 前文已经说明,2019年孟荧回归自己的世界,但是半年不到疫情到来,她和家人憋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日常就是吵架。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虽然她很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但是多年战火生活,让她变得坚强之余,也会觉得常人一些时期大惊小怪,并不能适应和平年代的琐碎。比如说不过是隔离在家注意卫生,怎么还就能全家擦酒精结果把自己家给烧了,她觉得那些酒精要是带回战争年代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呢! 这种心态之下,父母子女之间冲突很多,孟荧不胜其烦,要不是这辈子她近视严重都想报名参军去,而他们在家里接触的时间太长,弄得孟荧感觉自己抑郁症又快复发了。就是这个时候,系统又找上了她。 “什么,又要织补建国后计划经济时期的电视剧,你上次不是说这个不符合要求吗?”孟荧不太好意思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系统还是一副小白兔的样子,道:“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吗?后来的中国越来越强大,电视剧工作者彼此间的争论也很多,很多人的观点是后来人不该只知道我们战争年代的牺牲也应该铭记和平年代的奋斗,毕竟他们那一代人可是干了三代人的事。而不应该只为了讨好外国人。” 就为这句话,孟荧又一次被说动了,不过这一次她可得给系统说好了条件,不能再让她病得死去活来英年早逝了,还有一堆细则若干。于是又是一个晴天,孟荧借口去当志愿者,告别作者,再次睡去,醒来就成了这个野战军医院新来的护士。 巧了,她这一辈子还是叫做孟荧,祖籍无锡,据说是大家闺秀逃婚来参加革命的。和她结伴来的同伴叫做田雨,出身差不多,两人也是公认的医院两朵花。不过待遇可不太一样。 孟荧上辈子可是真真切切当过战地医生的,各种护理上手很快,等到护士长牺牲后几乎干了一半的活儿,但是田雨就得重新学起。这也使得孟荧虽然被不少人看上,但是医院领导从不放人,但是田雨就天天被政治部主任找去谈话,要为她介绍对象,去革命首长家发挥革命热情。 对此,田雨当然不答应,她宁可在医院洗绷带,那还是为革命做贡献呢。要是为了嫁人生子,她参加的什么革命。 为此作为好朋友的孟荧当然很支持,按照剧情,你的真命天子还没出现,到时候可就不用介绍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重要的还是李云龙的生命,医院做了最快的准备,飞速开始手术。孟荧参与此次救治,亲眼看到,躺在手术台上的李云龙真正是体无完肤了,腹部的绷带一打开,青紫色的肠子立刻从巨大的创口中滑出体外,浑身像泡在血里一样,血压已接近零,孟荧仔细数了数,发现他浑身是伤口,数了数,伤口弹片竟然有十八处之多,难怪会流那么多血。 饶是她上辈子也接触过战争,但到底实在敌后,但这一次真正直面正面战场的残酷,她还是对为这些民族英雄肃然起敬,下手格外注意,怕伤到了这位英雄。 不过和她的坦然相比,担任主刀的医生武田治郎就不那么好受了,他原本是抗战被抓获时期日本军医,被俘后受到教育,本身也没有什么大的罪过,于是组织上就同意他参加了为解放军和反战同盟。他是个很有经验的外科医生,孟荧没有说错,经他手术救活的重伤员至少有上百人了,其中就包括了赵刚、姜必达甚至是南下干部纵队一些干部。医院上下早就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可医院的人这样想,战场上下来的士兵可未必。武田自己也知道今天的手术不简单。这个重伤员是个师长,手术室外还有一群子弹上膛并且已经杀红了眼的部下正虎视耽耽地盯着,这些士兵想的很简单,他们的师长要是救不活,就是医生没好好治,就该我医生算账。 这些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国际公约,可由不得他不紧张。更要命的是,血库里的存血也几乎用光,从门口站着的那群战士中竟然没有一个血型符合的,偏偏他们不懂又要闹事。弄得院长紧急召集全院医务人员对血型,没想到这次符合血型的田雨因为感染,最后只能由孟荧下手术台捐血。 新时代开始了 002:亮剑之剧情改变 孟荧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对,因为时间紧迫,她来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回味电视剧,但田雨给李云龙输血好像是他们一生缘分的开始,这么经典的剧情难道是她记错了? 想来只能是时间不对,前段时间田雨为了和罗主任赌气,主动承担了南下干部纵队的试药任务——他们抢来了一批美国特效药,虽然部队上也有文化人认识英语,可是都没听说过,谁敢给伤员们使用啊?田雨就自告奋勇当了小白鼠,不是他们不把医护人员当人,而是在战争后期,死人最多的甚至不是敌人的战火,而是各种后遗症。 那么这种新型特效药就对千万解放军太重要了。 结果是喜人的,那名叫孟思远的战士果然立了大功,田雨也被报了二等功,可是她却得了血液感染,肯定不符合献血条件了。 (本段为剧情需要,如果有学医的读者发现不对可以告诉我改正)孟荧懵懵懂懂地捐完血,感觉头还有点晕,忽然眼前又是一闪,刚才凶神恶煞窜到姑娘面前,二话没说扑通跪下:“护士同志,你是我们全师的大恩人,是我段鹏的大恩人,我代表全师给你磕头啦……”说着便捣蒜般地磕头不止。 孟荧被吓了一跳,更夸张的是后面跟着的战士们排队也要给她磕头,这真是不怕她折寿呢。孟荧扶起一个跪下一个,最后也不说什么“都是应该的”一类的废话了,而是无奈道:“你们师长伤得太严重了,你们有精力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就是保持安静也是好的。” 这话堪比刹车按钮,手术室外瞬间就安静了。就是段鹏本人,他是李云龙独立团的老兵了,1941年在晋北入伍的,刚入伍时给李云龙当过通讯员,后来魏和尚牺牲了,他更是当了警卫员后来一直到侦查连长。 这次国共双方在碾庄彻底打乱了编制,李云龙的二师遇到了遭遇战,他的警卫和连死死的把李云龙围在中间,就这么护着,临了还是出事了。他只记得那个穿黄呢子将官服的国民党官儿指挥发出了这致命的一炮后,马上被机枪手干倒了,董大海嚎叫着带战士们扑上去拼命,那将军的警卫们也够硬的,死战不退,最后全部被干掉,可到底还是把那将军抢走了,不知是死是活。 段鹏当然不知道,这就是李云龙的一生之敌楚云飞。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时间想这些,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武田医生擦着汗从手术室走出时,那些士兵赶紧窜过去,翻译说手术虽然做完了,可这个伤员能活下来的可能不大,他伤势太重了。 段鹏一听就火了,差点拔枪,万幸这个时候白面书生赵刚出场,以老上级的身份把他们教训一顿赶走了。而孟荧看到这一幕,居然还有点怀念,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和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牵扯不断的联系。 李云龙这一伤影响很大,解放战争后期这样级别的指挥官重伤已经很少见了,其实不用段鹏这样闹,医院也会格外重视。尤其是赵刚哭了一场走了后,护士们都说医院成了菜市场。 那段时间正好淮海战役刚刚结束,两大野战军近百万大军便马不停蹄地向南方进军,一列列步兵纵队、骑兵纵队、坦克、炮车卷起漫天黄尘从医院旁边的大路上滚滚向南,如同钢铁洪流。就算是这样紧迫的行军途中,从队伍里不断有坐着吉普车的、骑着马的高级首长和中级干部前来探望,当时李云龙尚在昏迷中,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军事长官们都是默默地站在床前看一会儿,然后就紧紧抓住医院领导的手,反复唠叨拜托啦,千万……之类的话,说完便拔腿就走,追赶国民党败兵去了。 与此同时,不少住院治疗的老兵也开始给这些从没见过真正大战的护士姑娘们讲起来李云龙的英雄事迹,那还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别人不说,田雨就挺入迷了,抢着去照顾这位李师长。 这样一来吃苦耐劳的阿娟可就不高兴了,因为这是领导分配给她的任务,孟荧这个代理护士长两头为难,干脆自己申请以过硬的专业知识负责李师长的陪护,这样一来大家都没的说了。 李云龙是个真正的军人,有着过人的体魄和求生欲望,在陈赓司令员来看望他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让这位老领导差点喜极而泣。 而孟荧同样也很高兴,因为上辈子她就知道,发展郑耀先入党的人,就是这位的老战友。 但此番来此,她也不知道这位暗夜行者在不在这个世界,不好贸然发问。再说就算郑耀先依然在,他还能认得自己这个曾经和他同生共死的妻子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孟荧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工作,被院长狠狠批评一番之后调到下属卫生所去了。 田雨虽然崇拜李云龙,到底也是关心好朋友的,替她收拾行李时不忿道:“你不过是一次绷带没有打紧,连李师长都没有说什么,院长何苦罚的那么重!” 孟荧笑道:“李师长嘴上有贯穿伤,他现在可说不出话来!” 田雨脸红,跺脚道;“我还不是关心你,怎么这样不识好人心。” 孟荧无奈,说:“好好,你心最好了,只是以后两个月我都不在,你也要长个心眼。”不得不说田雨这姑娘真是千金小姐,一点苦都没吃过,根本没想到院长不是觉得孟荧罪无可赦,而是为了向军队表达态度。 李云龙以前是八路军129师的,即中原野战军的前身,后来调到华野,这次中野华野两大野战军协同作战打淮海战役,偏偏是这位两大野战军都有不少老熟人的李师长负了重伤。这下医院可热闹了,两大野战军的1号、2号首长,两大野战军各纵队老李的战友都打来电话,有态度强硬发指示的,有语气恳切拜托的,甚至还有蛮不讲理威胁的,说人要是救不活就要派兵来毙了院长政委。 虽然后者肯定是气话,但也表明了态度。这种情况下,你让院长怎么办! 反正孟荧没什么意见,当天就提着行李去了江余县,正忙着剿匪的县长项华赶紧迎接了小同志,他们这地方别看靠近上海南京,但是道路不畅通山多地少又闹土匪,医疗资源很匮乏,大力欢迎医护工作者入驻。 但是孟荧这边很顺利,野战军院长和政委却头都要大了,因为一向好脾气的伤员李云龙发现身边美丽的身影不见了,脾气忽然变得无比暴躁,已经把碗摔碎好几次了。 没错,设定孟荧和田雨都是典型美人,但孟荧更为坚定,柔而不弱。 003:李云龙的恋爱战略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自古英雄爱美人,其实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李云龙自从原配老婆秀芹牺牲以后,一直南征北战,也没有顾上自己的终身大事。但偏偏缘分就是那么奇怪,他这一次负伤,倒好像是红鸾星动了。 其实也不过是换药的时候孟荧多看了这位体无完肤的将军一眼,当时这个意识还没有恢复的李云龙就记住她了。从昏迷中醒来的李云龙清醒后只能看着粗手大脚的阿娟忙前忙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他的大脑里储藏着一个形象,一个美得像画一样的身影,他们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还是做梦梦见的?他越想越糊涂,总觉得哪儿不对。 对于三代贫农、被卖为童养媳的阿娟来说,李云龙是个很好侍候的伤员,从来没什么特殊要求,你喂他饭他就张嘴吃,你不喂他他也不要,换药时,阿娟一见那些可怕的伤口手都哆嗦,李云龙疼得满头大汗也不吭一声,更不会发脾气。平时,他就睁大双眼,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很少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这当成了沙盘,阿娟没话找话地想和他聊聊,他连理也不理,弄得阿娟总怀疑首长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同时她也好奇,有一次和同宿舍的杜鹃说,“这位首长也不像是个娇气的,孟荧姐姐的技术又一向是最好的,怎么他上次反应就那么大,还把人给赶走了。” 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野战军医院里,自发投军的知识分子和阿娟这样被解救出来的贫苦姑娘,他们之间勾心斗角倒是不至于,但总是有些摩擦的。唯二的例外的就是孟荧和这位杜鹃了,因为后者是革命烈士后代,丈夫也是某师的政委,只因还在打仗才不能随军,但随着芜城一代平定,她也很快要走了。因此阿娟她们都舍不得。 杜鹃是个好脾气,道:“你也别想这么些有的没的,孟荧是个想得开的。现在大战刚结束,无数伤员需要治疗,医院需要大量的药品、绷带、医疗器械,咱们恨不能多生出几只手,一个人当几个人用。你能在高级病房自己多少轻松一点,也多学学文化知识,省的你和田雨再吵起来又说人家欺负你没文化。” 阿娟不好意思,“我才不和她吵架呢,你说得对,都那么忙了谁还分心。” 有的时候背后不能说人,田雨拖着疲惫的身躯赶了过来,开心道:“杜姐姐,阿娟,我们的照片照好了,你们快来看看。” 原来是上次陈毅老总来这里养病,手头有照相设备,弄得医院里的护士医生都很好奇,他老人家高兴之余就让给拍了一张合照,洗出来每个人分配一张,毕竟那个时代生离死别是那么的容易,留个纪念很有必要。 阿娟更是没见过这个新奇的玩意儿,领了照片之后把这当宝贝一样放在身上,昼夜不离。但是无巧不成书,就有一次她弯下腰去给李云龙换药时,照片调了出来。 李云龙本来是闭着眼睛休息的,可是那一刻竞觉得心里猛地动了一下,有种异样的感觉,凭着多年从军的敏感,便神差鬼使地睁开眼,一下子就认出了照片中央那个明眸皓齿却格外坚定的女护士,那正是他在梦中见到的人。 于战火纷飞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这样趁着李云龙意识模糊的时候走进了这个钢铁汉子的身影。 李云龙只觉得自己真的见过她,不是梦里飞来的仙子,顿时浑身伤口感到一片清凉,哪儿还有半点痛楚。 但是等他好不容易能开口问话了,得知这位姑娘已经被调走了,再仔细一套话,居然还是因为院长和政委认为她照顾自己不够仔细,这真是让他一股无名火到了头顶。 李云龙心头起火,他粗鲁地把身前的药盘泼到地上,各种药瓶撒了一地,然后撕开刚缠好的绷带,创口又裂开了,鲜血又涌出来,把被子都染红了,把阿娟都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院长和政委一开始以为是阿娟照顾不好,狠狠批评她一顿也考虑要不要把人调走,但是医院的人手已经不足了,何况这位李师长已经好转好像也有点小题大做。结果还没商量出来个接过来,阿娟又来汇报,首长绝食了。 院长和政委急得火烧屁股,生怕李师长自己把自己做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两个野战军的首长那里没办法交代。倒是政治处主任罗万春是个乖觉的人,他仔细询问了阿娟,每个细节都不放过,问完心里就有点谱了,若无其事地向院长请示:“我看阿娟不适合当李师长的特护,就算她没出过什么错,可李师长见了她就发火,就这个理由就应该考虑换人的问题,也许……换了人就没事了,咱们不妨试试。” 院长还没反应过来,道:“那换谁好呢?” “就普通病房的小田,您觉得怎么样?”罗主任想起从阿娟那张照片上看到的身影,其实还有另一个怀疑,但眼下人都不在医院了,他也只好试试。 结果你说怎么着,田雨调过去之后,李云龙果然就开始配合治疗了。在田雨的眼睛里,李云龙是个很听话的伤员,她一直很疑惑,这么听话的伤员怎么阿娟还护理不好呢?明明阿娟比自己吃苦耐劳啊。 但是好脾气的李云龙却见不得武田治郎医生,只要这位医生一走进病房,他就怒目相视,拒不配合治疗,有时还骂些难听的粗话,幸亏武田治郎听不懂,后来院长请武田治郎回避了,由别的医生来治疗,李云龙这才安生下来。 为此,田雨问过李云龙:“首长,您为什么不喜欢武田医生呢?是他给您做的手术。他的医术也是我们这一代公认的啊。” 李云龙哼了一声:“老子又没请他做手术,要是当时清醒着,宁死也不要这个人情。” 田雨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其实我们很多人的家乡都受过日本人的荼毒,一些伤员刚来的时候也跟您一样的情绪。还是孟姐姐,就是以前咱们这里的护士孟荧做的工作,日本人欠我们那么多血债,凭什么不让他们为我们服务,就许他们奴役我们吗?有这个解气的机会干嘛不好好把握。你别说很多战士都乐了,不过这话你可不要告诉政委,犯错误的。” 李云龙听到这个名字耳朵就动了起来,听小田复述了孟荧的话,觉得无比顺耳,装作不经意地问:“小田啊,听说你们是一起来的,这位孟同志看着也不小了,你们罗主任就没给她做媒?” 李云龙是真正的革命军人,但是他那一套对于田雨行,孟荧糊弄不了 (本章完) 004:南下之三成断臂 田雨一个没留神,就说了实话,道:“怎么没有?但孟姐姐是有丈夫的,人家只是不愿意多说而已。” 李云龙瞬间傻了,顿时感觉浑身上下的伤疤都在疼,半晌才问:“什么,她,她结婚了?” 田雨到底不傻,终于发现不对,“首长,你怎么这么关心她的婚姻情况啊?” 但是李云龙打过的仗比这小丫头走过的桥都多,当年抗战期间都敢在县城戏耍日本人,怎么会被轻易看出来,赶紧换了一副口吻,道:“我这不是听说那个小孟给我输了血,结果还被你们那个院长糊涂赶走了,心里过意不去。现在全国都快解放了,听说你们都是自发出来参加革命的,心想能帮一把是一把。”嫁给老子那就最好了。 这说辞勉强也说得过去,关键是田雨这丫头听惯了李云龙的英雄事迹,真就相信了。不仅如此她还感慨道:“首长你真是好人,但我也不好说别人婚姻的事,只能告诉你孟姐姐的丈夫也是我党的人,分开好几年了。你要是真有心帮她,就把她调回来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还有,您能不能别让罗主任烦我们了,他老是把介绍对象和对革命事业的忠诚问题混同起来,那些首长们难道就代表革命?同意嫁给这些单身的首长就是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反之,就是不忠诚或是辜负了组织上对我们的信任?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云龙还指望从田雨那里了解更多孟荧的信息呢,当即道:“确实没有道理,他再这样烦你,老子找他,共产党的队伍,不是给人保媒拉纤的。” 田雨听后越发觉得李云龙是个大大的好人了。 但是没过两天,老李就甩掉了田雨和新来的警卫员,跑到院长办公室,给赵刚——他认识的人中最有文化的人打了电话。 赵刚的部队刚刚打进了南京总统府,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就坐在蒋介石的办公桌上接起来李云龙的电话,一听老战友的来意就乐了,“好呀,老李,才几天没见,你养病倒是养出了花花肠子来啦,就为这事才和我通话?” “你狗日的重色轻友,你别说啦,那姑娘我见过,确实就像画里走出来的,还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你小子运气不错,要不是负伤哪儿找这机会去?我都想负伤啦,什么?教教你?xx的,你把我当什么人啦?好像我是西门庆似的,专在这上面下功夫?你我两条光棍,谁比谁有经验呀?等等,我想想……晤,不对啊,人家有丈夫,还是革命同志,老李你这可就不地道了。”赵刚还是很有原则的。 “有丈夫怎么了,老子也是二婚,我早从她同事那边打听出来了,她那男人46年就失踪了,也不知道是投敌了还是牺牲了,现在什么社会了,总不能他这辈子销声匿迹了,小孟就要给他守一辈子吧。我查过了,她在的江余县民兵武装归你们部队领导,赶紧帮我把人调回来。” 其实李云龙哪里有和女性打交道的经验。但有的时候,情场和战场差不多,李云龙身为一个出色的战术家,深知道包围战略的重要性。一个女人好比一个重兵防守的制高点,想要攻下山头,你先要扫清外围,收集情报,搞清它的兵力、甚至敌方指挥官的经历和爱好,情报收集的越丰富,你获胜的把握就越大。你可以调整兵力以己之长克敌之短。还有一点,就是要做到战术目的的隐蔽性,进攻时机的突然性。没有隐蔽性就不会有突然性。 这点上单纯如小白兔的田雨和极为想撮合手下女兵的罗主任怎么会是老李的对手,幸亏孟荧知道自己这经历说出去也没人信,除了个别信息别的不肯说,不然老李现在都能知道郑耀先生活轨迹了。 当然李云龙这样说也不是耍流氓,战争年代,通讯不畅,真的有人妻子丈夫死了十几年也不知道,又得分别了一辈子发现对方还活着也不是没有的事。党中央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鉴于男性干部普遍缺少配偶的现象和特殊的通讯条件,一般是以三年为限期,如果人找不到就算是丧偶,不耽误再找。 这也是为什么罗主任暂时只把目光看向田雨的原因,他不想给自己的政治工作留隐患,反正也就几个月孟荧就算单身了,先说她技术好医院一时离不开她,等到了时限,就可以再次发挥他的爱好了。 不过赵刚的原则性还是比老李强多了,说:“民兵只是行政上归我们纵队领导,再说江余那个地方我知道,匪患严重各种条件不足,这个时候调走一个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太不地道了,还是等上海派驻的干部队伍到了之后,我再帮你问问这事。” 好在老李也和赵刚搭配多年,知道他不是推脱,只好暂时压下自己的小心思,进行复检去了。不得不说田雨虽然有点娇气,但这一年多的护士生涯改变了她很多,照顾老李也是尽职尽责。李云龙有时候都会想,要不是先看见了孟荧,他也许会爱上田雨。 但是赵刚不幸言中,江余县剿匪遇上了大麻烦。这年头谁也没有想到解放军的进攻那么快,上海派驻的南下工作队已经到了江余,而且领头的孟思远、王三成还是孟荧在野战军医院的熟人,这年头相见自然是无比欢喜的。 但是听说他们的剿匪方案和本地干部的想法相背离,两伙人谁也不服谁,对此孟荧一个医务人员当然不方便多问,只是没想到孟思远这小子成长迅速,还真用反间计把土匪引诱下山了。 可是还没等县里的工作人员高兴,就看到原本最不耐烦这些人的县长项华带着人冲向医务室,大喊着医生护士,这场景孟荧是见怪不怪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担架上的王三成一看就是被炸伤了,焦黑的身上竟然少了一条手臂。 这个时候,系统上线,“宿主,需要兑换大礼包,给他接上吗?” 南下可能很多人没看过,但真的展现了朴素解放军在进入上海后的迷失 005:孟荧成了金疙瘩 好险它不是实体,不然孟荧高低地给他一脚,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都是鲜活的生命为国为民的大好男儿,有不救的道理吗? 但是相处久了,她也知道这废柴系统是什么德性,因此她直接说:“当然要救,自就说我要付出多少积分吧?” “是这样宿主,你要知道,1965年kleinert应用放大镜接通手指血管和buncke等用显微外科技术成功地进行兔耳再植与猴拇再植的动物实验后。1966年我国医务人员与日本学者komatsu(1968年)等相继报告完全离断的拇指再植成功。1963年1月2日,上海第六人民医院陈中伟在血管手术专家钱允庆的配合下,为青年工人王存柏施行断手再植手术获得成功。目前小儿断指再植术,手指未节再植术,十指离断再植术等高难度手术的成功,至于整个手臂重新接上那就” “行了,我上次完成任务的一百万积分你看着拿吧!” “好来,宿主。” 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受自己控制,对此她并不陌生,应该是有专业技术的外科医生接手了她的身体,毕竟她就算接收了技术,也不能和人家做了几千场手术的专业医生相比。 孟荧毕竟当过多年医护人员,还是有点知识,知道这断肢栽植主要由刺伤、锐器伤、钝器伤和火器伤。其中最为难治疗的火器伤就是特别是爆炸伤,伤口极不整齐。损伤范围广泛,常致大面积皮肤及软组织缺损和多发性繁碎性骨折,这种损伤污染严重,坏死足智多,容易发生感染。 很不幸,王三成就属于后者。 孟荧看着自己给他清除腐肉的时候这个山东大汉的脸都疼的变形了,还不忘说:“小孟护士啊,我的胳膊就是救不回来了,手上的红绳也不能丢了啊,那是俺们南下的时候我媳妇给我绑上的,没了她得给我拼命!” 一旁的县长项华都要哭了,“这种时候你还在乎别的干什么,小孟护士,三成同志都是为了掩护我才受的伤,求求你可一定要救救他。” 孟荧无语,看向了唯一还算正常的人,“孟思远,赶紧把他们带出去,影响我还不算,感染了怎么办、那可就不是截肢的事了。”这话吓得几个刀山火海的小伙子都变了脸色,一溜烟儿跑了。 系统吞噬孟荧积分毫不手软,万幸这次公平交易,提供了新式麻药和最好的器材,孟荧为这也不能让他们看到啊,不然怎么解释,在这个年代被当成特务可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孟荧做好前期工作,就感觉自己身体用干净的棉制品在王三成的出血部位加压包扎,然后为了防止感染,再用消毒的敷料包扎伤口,然后对王三成的右上肢近端和离断端进行常规准备和扩创,首先为他接好了手腕部分的骨头,又用一种新的套接法,把手部的四根主要血管接了起来,这其中最要紧的就是主要神经的缝合,保证手的存活。孟荧看着表,时间过去的越久,王三成恢复的可能性就越小。 但这位系统借来的外科医生似乎很有魄力,孟荧能感受到双手对骨端、肌腱、血管、神经组织修整后,紧接着用接骨板和螺丝钉固定王三成的断骨,精心缝合软组织。这样,下午六点,停止四小时的手部血液循环终于恢复。不到两个小时,王三成恢复排便,这样手术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是人工防止感染和后续营养跟上的事情。孟荧感觉自己逐渐恢复双手的控制权,但随即整个人就累瘫在手术台前,找人来替换了她。 当然,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全都在王三成麻药劲缓过来前消失了。 第二天,小孟神医断臂重生的神迹就传遍了小小的江余县,简直比刚刚过去的剿匪都震撼人心,千百年来谁听说过断臂还能复原?要不是孟思远等人一再宣布这是科学技术的创新,老太太们都要给孟荧塑像拜一拜了。 但是饶是如此,人们也已经把孟荧当成能金疙瘩。弄的孟荧心虚不已,就算是为了战友,她这也是有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嫌疑。只好对每一个来问的人都说她是从上海的医生王中允那里学来的,根本没有出师,当时也是急了才给三成同志做的手术,再来一次肯定不行了。 不过大家都不怎么相信。王三成还要他闺女认孟荧当干娘。 村里钱大娘她闺女来送草药时就说,“大姐你也太谦虚了,会做手术就是了不起,要不开天辟地以来除了哪吒谁还能听说把胳膊按上,俺娘都说,要是打上海那天你也在,俺哥哥可能就不用死了。” 说着这姑娘有点刻薄的脸色露出真情实意的哀伤,弄得孟荧也叹息安慰了她几句,“玉秀,你哥哥在天有灵,看到你把钱大娘照顾的那么好,会欣慰的。”这个年代下牺牲实在是太常有的事情,这位钱玉秀也是传奇,哥哥是冒名参加的革命,本来都进城了,结果就倒在了上海城下,他的战友是凭着熟悉的口音和一把平安锁才找到他的老娘和妹子的。 也因此,受过钱家大哥恩惠的孟思远格外照顾这娘俩,把钱老太太当亲娘伺候,一时传为美谈。 可是,那时包括孟荧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个词“挟恩图报”。 结果,没过几天,一个梅雨恼人的白天,一队士兵乘着卡车而来,直接找项华宣读了上峰命令:孟荧同志借调结束,立刻回归华东野战军第三医院。 项华虽然满腔不乐意到底是革命干部,但老百姓可就不那么想了,可都在家门口聊天的老少爷们和大娘嫂子们还都在呢!一听要把妙手回春的小孟带走,这谁能忍得了?! 知道情况的、不知道情况的,一瞧这架势全都抄家伙上了——欺负我们浙江山区不够彪吗?!咱们可是土匪都不怕的。 弄得一个班的战士都懵了,不是说江余匪患已经平定了吗? 再说他们这次可是带着李师长的死命令来的。说什么也不能空手而归。 全球第一例子断臂栽植手术就是我国在60年代完成,致敬老一辈革命家。 (本章完) 006:李云龙打响恋爱战 虽然关于孟荧神医的去留双方都很坚持,但最终没有酿成大祸。 道理很简单,从我党建立以来,就是遵循着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原则,那么在农民心中的地位自然是崇高的,尤其是建国初期,各地领导真的是和农民打成一片,说的话大家也信。 比如说项华就在这里打了八年游击战,不知道多少老乡给他送过饭,也不知道他救过多少被迫害的老乡,所以他熟知怎么说这些祖祖辈辈不识字但也有自己稳固价值观的乡亲们解释, “各位大爷大娘兄弟妹子们啊,我知道你们这是舍不得小孟护士,说实在的谁舍得这样医术好有脾气好的大夫,但当初咱们国家就有政策,凡是按照规矩来,人家小孟护士本来就是人家野战军医院借调过来支援我们这边剿匪的,现在山匪没有了重伤员能治的也都治好了,咱们凭什么不让小孟护士回去,这不讲道理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泼辣的玉秀就在人群中喊道:“项县长,我们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共/产党不就是为了我们穷苦人家争取好处的吗?野战军医院里肯定护士医生的多,可我们穷乡僻壤的才几个大夫,要是走了,以后我娘打针都得翻山越岭,组织上就不能为我们考虑考虑吗?” 孟思远看项华一时无语,也知道他的为难,他是真心把这片土地的人民当亲人,也盼着“医术高超”的孟荧能继续留下,刚才说这番话已经是共产党员的素质了,于是他接着道:“妹子,我知道咱们这里困难,已经向上海申请了,小孟护士都说了,她那接胳膊的本事也是跟上海大医院的医生学的。但现在全国刚刚同意,各地野战军医院都比我们这里学习,我知道不少乡亲家里都送了儿郎去参军,你们想想,小孟护士去了野战军医院却可以出去为你们的儿子、兄弟救命,你们连一点困难都不愿意付出吗?” 钱大娘想起了自己牺牲的儿子,率先红了眼睛,道:“思远,别说了,我们不拦着小孟走了,就盼着她多救几个伤员,咱们困难点就困难点吧。” 乡土社会,庄亲之间都是同气连枝的,她表态了不少人也不好不给面子,最后老书记总结发言,“孟护士,好好救人,没有咱们子弟兵,我们这些泥腿子永远受欺负啊!” 于是第二天,孟荧被十八里相送,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离开了江余,三成摆着能动的那个胳膊,让她一定去上海再聚会。 李云龙好的很快,除了走路需要拐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需要护士全天照顾的机会了,但他一定要孟荧来照顾他,这下别说院长政委罗主任,就是田雨都看出他居心不良了,私下和孟荧说:“我还以为他还是个好人呢,原来也对你打鬼主意,明明我都告诉过他你结婚了。” 孟荧倒是平静多了,顶多好奇这对官配怎么就不香了,但是还真不担心,说:“你放心吧,我的鬼主意可不比他少。” 战场正面杀敌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秘密战线上的人压力有多大,机变到什么程度。 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岳飞韩世忠盖世英雄能步兵打骑兵,怎么还玩不过阴间人秦桧万俟卨? 孟荧一想,马上呸呸呸,老娘是间谍,不是那种汉奸。 不过孟荧知道谋而后动,先若无其事地照顾李云龙,果然他就开始闹幺蛾子,非要给孟荧讲讲从军以来的各种战斗,这一招还是人家赵刚交给他的。 “我说小孟呀,别老首长首长地叫好不好?我就不爱听这个,咱们是革命队伍,官兵平等嘛。”李云龙按图索骥,开始把辈分往平里拉。 “那叫什么呢?”孟荧对他意图心知肚明,故意说。 “叫老李吧,这么着随便点。”李云龙大喜之下直接说。 “哟,我可不敢,也太没大没小啦,领导要批评我的。”孟荧觉得这样也挺好玩的。 “没关系,就这么叫,革命队伍里就是没大没小,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这样就说到正题了,“也好,我丈夫其实逼您也小不了几岁,可惜西南那地方,首长.老李你说我们今生还能再见吗?”想到两人的战火相识,魔窟行走,孟荧这次都不用掐大腿,眼泪哗啦啦就留下来了。 这下轮到老李手足无措了,他虽然认定了孟荧是他未来的老婆,但到底也是个土匪恶霸,见状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对于一个思念丈夫的妻子,是个男人都会敬佩几分。 但他缓过这个劲儿来,依旧没有放弃就是了。 如果是田雨这样的小养在深闺不接触外面风浪的姑娘,一旦接触了李云龙这样的男人,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好奇心和吸引力,举凡单纯的少女把什么都想得很美好,惟独没想想李云龙这个统兵上万的大首长干吗这么屈尊和她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交朋友? 但是她不想,不代表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炸和十年潜伏的孟荧不想,她不仅想,还想出了一个应对办法:装傻。 所以她故意对老李表现了极大的尊重,绝口不提自己的经历,回了宿舍就和同宿舍的女伴倾诉,人家老李二七年就当了红军。人家老李长征时过了三次草地呢。人家老李说他过草地时可没吃草根皮带,是吃青棵面过来的。为了给警卫员报仇从团长降级到了排长。 这喋喋不休的劲儿,让一伙儿人都觉得这人真是读书读傻了。看来大户人家的小姐并不比老百姓家的孩子聪明。 只有即将去结婚的杜鹃厚道,也可能是马上要离开了心无旁骛,趁着晚上无人,把她叫出来委婉地和她说了好几次,孟荧看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也不好再打马虎眼,就说:“杜大姐,你就别担心了,我都结过一次婚了,还不明白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儿吗?他要交朋友,怎么非看上我,不去和阿娟交朋友?每次相处还要把田雨小木头都赶出去,我要这都看不明白,还怎么活到今天?” 杜鹃大惊,“那你这样不是糊弄他吗?万一假戏真做了怎么办?” “大姐,我敢这么干,就是因为老李李师长虽然有点浑不吝,还是党的好干部,真抢婚逼婚的事情他干不出来,那就当我逗他高兴两个月,谁让他先想着耍我来着。” “我还是觉得冒险,小孟啊,大家虽然参加革命的时间差不多,但是毕竟我比你大几岁出身也苦,总觉得你这样会玩火自焚,你可不能不当心。”杜鹃忧心忡忡。 看着人家真心实意,孟荧也知道她口风紧,终于道:“好了,大姐,我跟你说实话。你还记得司徒梅吗?” “上次南下干部纵队伤了内腹你给她护理的那个女解放军?” “是,不过她现在是上海青浦区唐书记的爱人了,我已经和她通信,等最后一批伤员安置到地方医院,就请她调我去上海。”有王三成宣传,相信上海的医院也愿意要她。 还有一件事她不太好和杜鹃说,她坚持自己的爱情,但也真心敬佩李云龙,不想在她还没好的时候刺激他,犹记得当初他去看的那个国民党战俘说起来楚云飞,他说:“我和他都是中国军人嘛,自家兄弟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战场上刀兵相见,你死我活,错不在军人,错在蒋介石。” “蒋光头这个人的人品虽然糟糕;可国民党军队还是支不错的军队。他们的将军都受过教育,有的还留过学懂战术,作战也顽强不是孬种。当年在抗日战场上打了不少硬仗,长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所以对于这支军队,我是尊重的,战场上的厮杀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有一点是重要的,大家都是中国军人,政见不合可以战场上拔刀相向,可坐下来能握手交朋友,要是有一天再和日本人开战,中国军人还会共同对敌的,那才是中国军人的气节。”(引自原文) 孟荧敬佩老李,她相信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中华民族才能在一穷二白的时候赶走侵略者,进而当家做主站起来。 来到这个时代,孟荧已经不再感到憋屈,她很庆幸,自己也是这个大建设的一员,亲手缔造盛世中华传递给后世子孙。(本章完) 007:观念冲突 不过话说回来,孟荧毕竟不是想耍人,李云龙给她实行围点打援战略,她也得实行反攻,在摸清了李云龙的基本脾气之后,她心里就有数了。 比如李云龙有时候讲自己的战绩之余,也想跟人家姑娘套套近乎,就问:“小孟,你怎么也不说说你这么些年的革命经历。” 孟荧道:“我都是跟随我丈夫在秘密战线,这怎么能往外说呢?” 李云龙一听,顿时觉得有点失礼,因为那个年代的反特形势还很严峻,不过好在他是一个脸皮厚的,又问:“那你又为啥学医啊,这个总能说了吧。我看你技术很好,不是小田那种进了部队现学的。” “的确不是现学的”孟荧道:“我11岁的时候,日本侵华,我父亲为了给国民/党,运送财产抛弃了我们母子几个,妈妈为了保护我被炸/死了,收养我的教父是一个意大利医生,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学的。” 李云龙万万没想到她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竟然有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时脾气上来,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这样的走狗.”话没说完就闭嘴了,他意识到那到底是孟荧的父亲。 没想到孟荧居然平静地给他换药瓶,道:“老李,不用不好意思,他就是国民党反动派的走狗,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心里当就当这个爹是死人了,生死不复相见。”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这下轮到李云龙震惊了,他虽然参加了革/命,但本质上还是没有脱离封建农民那一套,在他看来孟荧他爹确实不是东西,但是作为女儿如此绝情也是有些不孝了,偏偏这话不好说,刀子没有割在你李云龙身上,你凭什么说三道四,因此也只好把这一点小小的不适应压了下来。 但还没过几天,野战军医院里就出了新闻,原来是一个营长脾气暴躁,喝醉了酒老师打老婆,他那农村来的老婆本来不敢说什么,但是这些日子上了夜校,学了一些知识,也不甘心了。这天又被他打了一顿,心怀怨恨之下拿出菜刀来给他放了血,一下子闹大了。 这医院,地方军队和妇联汇聚一堂,只见那妇女胳膊上就没个好手了,全是青紫一片,哭道:“我找了多少字妇工委的大姐了,她们也做了多少次工作了,可他就是打我,还说这是家事嫌我丢人,好啊,既然是家事,我也给他一刀,你们总不能区别对待了吧。” 她男人还在隔壁喊,“臭xx,你个贱人,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连儿子都没给老子生出来,我不高兴打你两下怎么了?还敢还手,等我好了,饶不了你。” 那妇女说:“不用等了,我们离婚,两个闺女我带走,不来碍你的眼。” 本来看着营长那么过分,屋里的不管男女都是义愤填膺,连奉命来调差的朱一刀都喝骂自己的下属,但“离婚”两个字一出来,风向立马转变,大家都开始劝和不劝离。 只有孟荧说:“这种人渣跟他过什么,现在不是说出台婚姻法了,只要一方坚持就可以离婚。”眼看那女人有点畏缩,她也不想遇上上辈子的圣母白莲花,就加了一句,“当然你要是真觉得男人是天,打出来的女人揉出来的面,这话也可以当我没说,只是你真被打死的那一天,你闺女可就要管别人叫娘了。” 罗政委看几位领导脸色都变了,赶紧道:“小孟,少说两句。” 后来李云龙听说了这件事,还说:“小孟,你的心情我理解,打老婆的男人确实不是东西,但是一个农村妇女,离开了男人要怎么活,你也要考虑现实问题。” “毛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别说是上海,就是附近也有那么些火柴厂烟草场招工,实在不行还有生产合作社,怎么就活不下去了,老李你这么还这么瞧不起女人啊!”孟荧故意说。 李云龙哪里能认这个指控,当即辩解道:“大小姐,我哪里有这个意思,你是高门大户的不知道老百姓难处.”看着孟荧似笑非笑,想起来她说过自己十二岁起就是孤儿,三教九流接触多了,又换了个口气,“那朱团长不是说了吗?回去就收拾这小子,其实他们最大的矛盾不就是没儿子吗?没儿子叫什么结婚,等有了就天下太平了,虽然咱们信奉马克思主义,但乡俗也不能完全不管啊。” 孟荧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说:“李师长,我告诉你,根据最新的医学报告,生儿生女是男人决定的。再说了,儿子就是金疙瘩,女儿就是赔钱货吗?我不妨告诉你,当年八一三大轰/炸,我妈就是为了我两个哥哥,不让我进防空洞怕挤着她的宝贝儿子,你既然也这么想,我可不敢高攀你这朋友,咱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当然,你也可以要求换护士。” 说罢也不待李云龙反应过来,推着医疗车就走,倒是把来探望李云龙的姜必达差点撞到。 姜必达是土生土长的淮北人,原名姜大牙,参加的也是新四军后改的名字,后来改编入的三野,本来和老李不是多熟,但几场配合战争打下来彼此也惺惺相惜,因此等驻地确定了也来看他。当然,顺便帮他的老搭档张普景接新娘子杜鹃回去结婚。 没想到迎面碰上一个生气的美人。当然他也不奇怪,一般说来,是美人就有脾气,何况是这样的美人,可以说除了他心里的白月光东方闻英,他愿意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人。作为乡里痞子出身的他可没有赵刚那样的情怀,想着我们的军队真正强大起来,连这样的美人都参加了解放军,胜利还会远吗?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需要各界各社会阶层中的优秀者广泛的参与,这些优秀者中当然也包括如此美丽的女性。 他只是进屋看着李云龙,坏笑道:“好啊,我说你这嗅着硝烟就走的人怎么住了这就久的医院,原来是看上新的猎物了,我刚才看见了,真好看啊,生气都这么好看,怎么样,进行到哪一步了?” 时代局限性,不做评价。 008:没来得及发起的总攻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来李云龙还一肚子气,对着老战友吐槽道:“还哪一步了,你看看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大脾气,这些资产阶级小姐,就得好好改造?” 姜必达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经历,本来是看到日寇横行要投军,但也想去有军饷的国民/党,结果命运就是那么神奇去了共产党小分队,遇上了恩师一般的老领导和记忆中永远不会褪色的姑娘,从一个痞子到了今天的革命军人,也是感慨万千。他发自内心地道:“你也别这么大火气,事情啊我也了解一些,这小姑娘也没说错,现在全国解放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何况是这种真有本事的,你要是嫌弃你家有主见,就找个农村婆娘,保证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又要人家聪明漂亮拿得出手,又要事事听你的,那么好的事你咋么不美死去!” 李云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怒道:“姜大牙,咱们还是不是战友,你到底那一头的?” “哎,咱们不搞山头主义,我哪一头都不是,就是凭着良心说话,这也是我们政委教的,凡是讲原则。”姜必达难得揶揄老李这老土匪两句,看他真要恼,赶忙转移话题道:“我说你好歹也是几十年老军人了,怎么脑子里尽是这些风花雪月的,我告诉你赶紧好起来吧,不然就是跟老子一样做驻军的命,没打仗的份了。” 老李一听,什么孟荧护士男女平等都飞到了爪哇国去了,来了精神,“什么,我前几天看报纸.找小孟给我读报纸,不是说西南要大剿匪,咱们三野也刚打进福建,怎么这么蒋光头就完蛋了?” “他几十万精锐都没了,不完蛋等着天兵天将救他。”姜必达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一句,又道:“就是前两天,湖南程潜起义了,三野这边彻底没了掣肘,我和叶飞他们通信,估计厦门都是碗里的肉了,你就是十天之内好了,能赶上jinmen战役就不错了。至于西南那是二野的任务,你总不至于再去求陈赓司令员把你调回去吧。” “去去去,老子是那么不知道纪律的人吗?你来看望病人也不知道带点酒来,赶紧给老子走,别耽误我复健。” 其实李云龙还用他姜必达来提醒,前段时间他就很懊丧,经常把绷带弄断自己伤口崩裂。因为就在那段时间,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渡大江,无边无际的野战军在一千华里的江面上强渡成功的消息使他捶胸顿足,楞是一天没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国民党战俘呢。他烦躁起来便冲着自己伤口较劲,用手去撕绷带。还逮谁骂谁,骂院长,骂医生,骂小陈,大家也都看出来了,除了孟荧他看着谁都不顺眼。 随着上海、南京的解放,他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他知道闹也没用,谁让自己命不好呢,偏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负伤,别说主攻上海了,就是连个预备队都没混上。其实这点人家孟荧做的就相当不错,她从江余县回来,大批南下干部参加了渡江战役,她会耐心地听老李讲述内心的不甘,然后讲四面八方的低级战士们为此的牺牲和勇敢,宽慰他既然都是师长了就不能比营长连长的觉悟都没有,他负伤也是为了革命,难道全国早日和平不再死人不比他老李心里憋屈重要吗? 你别说,这话要是别人说,老李能骂你一句“刀子不在你身上你知道疼”(当然他也不一定知道这话就对了),但是孟荧说了,他就觉得还是那么回事,他老李参加革命是为了什么?不过想开一点归想开一点,一个人的脾气和好战本性是不会因为美人的几次谈话就改变了。 所以,大家清楚的发现,自从姜师长来了之后,李师长就变了。 他没事再也不发火跟自己的伤口过不去了,医院不让喝酒吃红烧肉再也不用监督了,甚至是每天规定的锻炼两小时他都非得给翻倍,弄得本来打定主意要惹他讨厌的孟荧只好暂时放弃计划,找出了一系列科学证明过分锻炼容易拉伤肌肉首长你更回不了战场了。 付出总有回报,半个月后,天气微微转凉,李云龙的伤终于痊愈了,汗水再也不会让他的伤口发炎了。他从赵刚出得知,野战军全力已进了福建。他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其实不用姜必达这个连私塾都没上过的给他讲解,作为师级指挥员,他心里很清楚,三大战役结束后,国民党军主力已大部被歼,渡江战役后江南已无大仗可打,剩下的几十万国、民党军大都是渡江战役前后拉来的壮丁,十几岁的娃娃,真遇上打过长江来的解放军那就是迎风倒。 1949年2月中共中央军委进行了全军统一整编,全军编成一二三四野战军。这种作战编制近似于苏联二战期间的方面军,每个野战军下辖若干个兵团,李云龙的部队被编入三野a兵团。 其实战争的顺利程度别说师团一级的干部,除了孟荧这种后世之人,就是中央领导也感到惊喜,因为按本来对战争进程的估计,至少还应该有两年时间才能推翻国/民党的统治。(出自教员自选集)可现在胜利的日子已大大提前了。 李云龙很了解自己,从1927年从军开始,他半辈子都是伴随着战争走过来的,早就和隆隆战火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旦没了战争进入和平年代,如小孟所说对于老百姓是真的好事,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但后来想想,这不好歹还有仗打吗?就好比赴宴迟到了,鸡鸭鱼肉你是没分了,有点残汤剩饭就不错了,难不成你还想挑三拣四?老李想明白了,先赶回部队,把国/民党这点残兵败将收拾干净再说,闹好了还能捎带着把金马拿下来。 不过在走之前,他这里可是还有件大事没解决,那个不懂事的小孟护士一直蒙在鼓里(你以为的),这些天因为一些观念问题一直在跟自己怄气。李云龙有时候想想自己的热情也没刚开始那么大了,但是这次闹得满城风雨,要是空着手回部队,可真没脸见弟兄们了,谁不知道二师师长李云龙正老着脸皮追姑娘,最后闹个鸡飞蛋打,啥结果没有,臊眉搭眼回了部队,别人怎么说先放一边,赵刚那儿的挖苦话他就受不了。 所以老李考虑再三,准备发动总攻,却不想孟荧主动来开口了,“老李,真是巧了,你这里好了,我也要调走去上海了。” 李云龙顿时目瞪口呆,连准备说什么都忘了,看着小孟似笑非笑,终于明白,他这一辈子没有打败仗,但是这回却被个非战斗人员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章历史干货比较多 009:孟荧的坚持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他是有几分恼的,嚷道:“合着你什么都看明白了,就是等着看我笑话的?” 孟荧也不生气,道:“老李,算了,李师长,话可不能这样说,这些日子您又是跟我拉低辈分又是跟我讲阶级感情,我都认真执行呢,别的您没提,我这人笨,当然想不到。那既然您也要归部队了,我调往上海怎么就成了看您笑话了?” 老李暗骂赵刚跟他出的什么主意,好在他的脾气在此,也正式道:“好,小孟,跟你耍心眼是我不对,我,李云龙,三野a兵团二十师长,正式向你表态,请求你做我的女朋友。你要同意,我们当天就打恋爱报告。”他到没提不让孟荧去上海的事,因为老李虽然有点封建残余,但到底还是革命军人,觉得服从组织安排无可厚非,男女都一样。 可是不出意外,孟荧说:“对不起,李师长,我不能答应,我并不想和你谈恋爱乃至于日后结婚。” 李云龙终于有点火了,“你就这样看不起俺老李,我身上战功赫赫哪里比不上你以前那个男人了,不就是小时候家里穷吃了没文化的亏嘛,我早就想好了,全国的战争打完之后我也要去上学,肯定不比你们这些从小读书的差。” 孟荧无语了,“李师长,首先你想学那肯定是好事,不管谁都会为你高兴,但我不希望你是为了和我赌气如此。再说你也是老革命,不会不知道婚姻自主恋爱自由的原则,我敬佩你欣赏你,但不喜欢你,这和你又没有文化没有关系。你也说了我结过婚,不是田雨那个傻丫头什么都不懂,你当初看我第一眼就好像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难道那个时候你知道我的婚史、政治面貌和脾气性格吗?但所谓爱情,不就是那么看对眼了的事,可是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勉强,所以即使我敬佩你是英雄,也无法同意当你的妻子,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孟荧自认为说得非常明白了,但是老李的思维局限或者说隔了几十年的婚姻价值观那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李云龙是真的喜欢她,因此不愿意放弃,不死心道:“那感情不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吗?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我承认我是不该想着哄你,可我好歹没跟那伙强盗似的硬逼着你同意吧,想当年我的第一任老婆秀芹,她也是主动跟俺说的.” 想起那个梳着长辫子大姑娘,笑着跟他说:“你是英雄,英雄身边咋能没婆娘呢?要是你看得上俺,俺就给你当婆娘。你累了饿了,俺侍候你。给你做饭洗衣,你受伤了,俺守着你、照顾你,心疼你。要是你有真有个三长两短……俺给你披麻戴孝,俺给你守一辈子寡,给你当婆娘,一辈子俺也心甘情愿……” 可就是平安县城的炮火,让这个才跟她结婚一天的姑娘永远成为了记忆。这一刻即使混不吝如李云龙,也难得沉默了。 战争年代,零星的温存更加让人怀念。 孟荧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叹息,想了想,说:“李师长,你在我们医院三个多月,那么多事迹我们早就听遍了。你为了老婆,敢去打平安县城,又为了消灭小鬼子,不顾自己的老婆还是人质下令开炮,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可我说句你别往心里去的,要是那位秀芹嫂子还在,您进了这花花江南,那么多我们一样受过教育的女学生女护士,会抛弃她吗?” 老李斩钉截铁,道:“当然不会,她是我糟糠之妻,早死我再娶那是一回事,要是革命胜利了换老婆,那不是猪狗不如吗?小孟在你心目中怎么会这么想我?” “不是我想这么样想你,早先我和一个南下南部纵队关系很好,其中有位陈书记伤了腿还是我给治的,结果这我次去江余,又遇到了好几位南下干部纵队的老相识,问起他来都支支吾吾的,后来一个女同志看不下去了,才说那位陈家善书记和一个时髦的上海女郎打得火热,嫌弃他的童养媳,一点都不顾及人家给他伺候父母生育子女,正在打报告离婚呢?” “岂有此理,狗日的怪不得姓陈呢,陈世美是他第几代祖宗啊”老李毕竟感情淳朴,听完就火冒三丈开始骂开了,其实自从全国形势一片大好,这种事情已经开始有苗头了,一直到后来中央才专门出台了文件制止,当然,这些孟荧知道,老李不知道。 老李足足骂了一刻钟,听到动静的小护士来了好几拨都被孟荧赶走了,不过等他骂的嗓子冒烟了自己找水喝,才觉察出来不对,道:“小孟,不对啊,我又不是换老婆,你丈夫也失踪三年了,这姓陈的不是东西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江南已经秋色宜人,医院外的田野上稻花飘香,韭菜翠绿,偶然飞过的燕子让人很难想象出这里几个月前还发生过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孟荧的平静地转动着自己的蓝宝石戒指,“道理都是一样的道理,男女都一样。李师长,秀芹嫂子没了,你也算给她报仇了,想再找一个无可厚非。但我不行,我不是童养媳,我是被我丈夫从魔窟救出来的,我知道党的政策,可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如果他为祖国奉献一辈子,到老连妻子都是别人的,那他多可悲,我又多么不是东西。” 几千公里之外,落雨巷里的山城正是发潮的时候,一身落拓的男子正在哄着哭闹的女儿,但却是心不在焉,忽然一个荆钗布群却难掩绝代风华的女子从里屋出来,不耐烦道:“行了,我来吧,自从那份江余县神医的报纸叫你看着了,神魂颠倒好几天了。” 那男子拿开眼镜架,露出了帅气,不耐烦道:“你瞎想什么,人家是共产党的英/雄,就算当年跟过我几年,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孟荧还不知道,因为平行世界,风筝和北平无战事的剧情没有改变,但我希望她有一天正面这一天揭穿影子放下执念,我们革命女性忠于爱情但是不是爱情的奴隶,不挖野菜。 另外老李其实很有多优秀品质,如果秀芹不死,他们也会很幸福 010:婚礼闹剧 不必多说,这个明明还没到中年却显得很疲惫的男人就是孟荧念在念兹的郑耀先,只不过这个郑耀先要和她记忆里有很大不同。 因为,毕竟不是一个时空,没有参与的,《风筝》世界和《北平无战事》的世界和原著没有太大的改变,郑耀先依旧带着所有人的不理解的同林桃归隐,结婚生子;而孟敖等人也为了“将北平的民心留下”去了台湾。其实自从孟荧自从辗转得知了自己原身的亲属只有一个谢培东依旧待在北平之后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这让她很是难过。 唯一的不同是,因为这个世界毕竟孟荧还存在,所以46年程真儿出事之前,孟荧和郑耀先假结婚共同生活的事情依然存在,而且在山城军统中统无人不知,郑耀先不可能还跟林桃解释孟荧是自己的同事,更没法说孟荧那枚蓝宝石戒指不是什么老家的老娘留给儿媳妇的,而是老陆临终前联系不到自己怕自己真的说不清托付给她的,让归于平凡的小女人林桃醋味发作,这几天看孟荧上了报纸,有事没事就要酸一酸。 其实天地良心,这个世界的郑耀先真对这个小妹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同志的珍爱。 郑耀先还得想各种托词哄林桃,只感觉婚姻的围城和生活的压力让他周围横生,都不用可以伪装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老实巴交为五斗米折腰的周志乾了。或许有一天终究需要找出“影子”证明自己身份的时候,那个小丫头都要认不出自己这个大哥哥了吧。 话分两头,话已经说到这里,老李虽然还是有些懵懵懂的,但还是明白人家姑娘在拒绝她,而且是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这虽然让他自尊心及未受到打击,不过对于自己的革命同志,他也不是强盗土匪,行了一个军礼,说:“孟荧同志,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有缘再见。”说罢提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小皮箱子,叫上警卫员,乘车离开,去追赶革命的滚滚洪流去了。 随着三大战役进入尾声,已经建立人民政府的淮南大地开始各种改编、整合野战军医院,不少转入了地方,一群平日里洗绷带聊天的小护士们也面临分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孟荧和她们之间感情无法和上个世界里同志们那种生死相依可比,但毕竟想到她们日后都会生活在和平时代,不复那种悲苦,终究也是高兴的。 只是说给李云龙的话,终究也是触及了她的心肠,竟然也学着喝了一些杏花村,结果就是晚上一向有点失眠的她倒头就睡。 因为她睡得很熟,就没有听到同宿舍的田雨问她,“孟姐姐,你的不喜欢李师长吗?既然你不喜欢,那我,那我就喜欢了啊.”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脖子都红透了。 孟荧这一觉睡得很香,也很高兴,因为她在睡梦中清楚地看到页面, 完成支线任务:避免王三成断臂 姓名:孟荧 年龄:23 奖励武力值:5(目前10) 奖励护理知识:5(目前23) 奖励任务积分:100(目前150) 不得不说这还像话,虽然晚了点,总归让人觉得好人有好报。同时作为电视剧来说,孟荧也不觉得是瑕疵,难道只有缺胳膊少腿才能体现人民之壮烈伟大。 李云龙走后三天,孟荧也跟一众小姐妹依依惜别,跟着统一安排的大卡车南下上海。当时城乡之间没有几条水泥马路,走的很颠簸,不过出来参军的人什么苦都能吃,那个年代也真是淳朴,半路上遇到一行三人,一个女人带着一男一女两孩子说是南下干部的家属,说是自己叫“姜天美”,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一路从沂蒙山来,实在是走不动了干粮也吃完了,软磨硬泡的求着待他们一起南下。 本来她一看就是乡下妇女有没有工作证件,唯一一封家乡村委给开的证明还语焉不详,车里的干部实在不想担这个责任,可是同车的大多是小姑娘,看着两个孩子累的脚都起泡了,一看不让坐车那个小姑娘哇哇哭,边哭还边说:“阿姨,姐姐,求求你们了,我们不是坏人,我爸爸是解放军,他跟着县长伯伯一起走的.我都一年多没见到爸爸了呜呜。” 那个男孩子倒是没哭,说:“我也是来找我爸的,我妈得照顾我爷爷奶奶和我妹,我是男子汉得扛事儿。” 弄得一干年纪本就不大的却又有些母性的女兵心都要化了,一起求情,“母子”三人才千恩万谢地被捎了一段路,当然,这也跟车上的战士有武器有恃无恐有关系。 晚风习习,望着远处炊烟,一片温馨之余,几个热爱文艺的姑娘还给两个孩子唱起了歌: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 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纷纷雪花掩盖了他的足迹 没有脚步也听不到歌声 在那一片宽广银色的原野上 只有一条小路孤零零 他在冒着枪林弹雨的危险 实在叫我心中挂牵 ” 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还跟着学习,但哪里能一开始就学的会,反而把大人逗笑了。孟荧知道这是一首苏联曲子,本来是听着,又被勾起了心肠,想着等在上海的生活安定了,无论如何去一趟山城,纵然这个世界的六哥.那也不能看着他这样苦。 倒是那个农村妇女大半的人叹了口气,脸色沉了沉,孟荧离得近,听她嘟囔了一句“可不得跟着嘛?要不进了大上海,还不把人忘在脑袋后面去了。” 这天上午,车子终于开进来十里洋场,历经战火与政权交替,这里依旧是整个远东最繁华的地方,南京路灯红酒绿,霞飞路百货公司人潮如织,不大的黄浦江仿佛是这东方明珠的城市的腰带。 只是如果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大家还是有变化的,原先的西装更多的成了中山装甚至列宁装,相互称呼开始从“先生”“小姐”慢慢变成了“同志”,不过这些变化都是潜移默化的。 大家分别被送去相应单位,倒是那个姜天美一开始就打听唐书记孟思远王三成谁的都在那里工作哪里住宿,心里大户巧合,心道看来还姜天美真是没说话真是干部家属,不过孟荧一时坐车有点头晕,也就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想着以后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结果就是这个没多问,让姜天美直接来了一出“秦香莲闯后宫”,把陈家善的再婚婚礼闹成了笑话。 没错,原来的陈县高官现在的陈部长正在姜天美来的那天举行婚礼,还特别不知道低调地把自己的战友和女方亲戚都请来了,在教堂举行西式婚礼。 原来姜天美正是王三成的妻子,那小男孩正是陈家善的儿子,被陈家善的童养媳委托她带来的。。 孟荧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村里的介绍信云里雾里了,这妇女主任带着好姐妹的儿子来上海抓陈世美,他们拦不住,可这种事写出来还不丢人丢到十里八村啊。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陈家善和孙家(他后娶的资产阶级家小姐)的面子估计在黄浦江里了。 (本章完) 011:进驻上海 孟荧本来是不知道这么些狗屁倒灶的事的,架不住有熟人来看她,滔滔不绝地描述精彩,这人和南下队伍的正规人员还不太一样,乃是一个绰号叫做老螺头的山东普通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务农的。 他就是一趟进城赶车的时候,倒了八辈子血霉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一路到了徐州和南下干部纵队打了一仗国民党军队溃散,才得以重获自由,本来嘛他这种情况部队发点路费就被遣送回家了,结果老头非要跟着部队当后勤立功入党,那真是撵都撵不走,部队首长都是穷苦老百姓出身,又不好针对他怎么样,于是就一路由着他带这个老骡子来了上海。 当然,入党的事还是没着落,毕竟那个年代入党真不是那么容易,需要立功考察,特别是他这样进过国民党队伍的。孟荧理解,当然他更能理解的是那个是那个年代劳苦大众对于入党这个事情的执念。 几千年的中华社会,只有那个时代,才真正做到了给农民分田地分耕牛,实现传说中祖祖辈辈渴望的“耕者有其田”,尤其是作为红色老区的鲁南地区,老百姓对于共产党的拥护是你无法想象的,当年陈毅元帅说淮海战役是老区人民用小推车推出来的,也是真实的写照。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老骡头这样的农民想“入党”,绝不是因为对马克思主义有多么高深的理解或者自发有解放全人类的想法,他只是想成为这样了不起队伍中的一员。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这一遭,孟荧这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真的无法理解,不过她也很喜欢老骡头这个朴实的农民伯伯也就是了,听听人家话说的三观多么正确,“你说说,这不是报应嘛,当初看着陈部长也是好干部,怎么就能干这种事,这叫什么,戏文里说的休妻再娶啊。” 一块来看孟荧的另一名同志周玉倒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老领导分辨了一句,“老伯,陈部长这事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我们见过他老家的前妻,两个人确实不相配。可以说交流不了。” “怎么教不相配啊,你出息了当大官了不相配了,那你干嘛跟人家上炕。这么些年,人家跟你生娃顾家孝顺公婆,到了上海看上资本家小姐了,就把人给踹了,这我都不知道领导们为啥同意?小周你也别憋着了,你自己不也看不过去,要不这婚礼也请了你,干嘛不去?” 周玉也叹气,身为女人,谁能不同情陈部长那个前妻,作为早年革命者的后代,比较知道中国现状的不平衡性,但说这么一句已经是极限了。她也只好说:“好了,其实这都是陈部长的家事,我们说有什么用,反而像是在背后嚼舌根,自己心里也难受。孟荧妹子,其实我们是听到风声,好像上级不打算派你去医院,而是有别的工作安排。” 孟荧一开始没当一回事儿,说;“这没什么,现在当初都缺人,上级怎么安排我怎么干就是了。” 周玉却摇头说:“不是这么回事,你给三成做了这么大的手术还成功了,你都不知道消息刚刚传过来的时候多少医院和研究所抢着要你,都闹到区委唐继先书记那里去了,本来也定好了是青浦区第六人民医院,结果就在昨天变了挂,因为我暂时在人事科,所以来跟你通知。” 说着虽然不好意思,还是先请老骡头出去了,然后才说:“明面上是要你休息,其实根据领导的传达,是一位秘密战线的同志需要你配合,而且非你不可。” 孟荧心脏猛地跳动,差点变了脸色。 江南秋风入秋江,秋月照人贯古今。这天晚上孟荧躺在新分下来的宿舍里,本来以为自己又会失眠,不想辗转到半夜自己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这破旧的土胚房肯定是自己没有住过的,梦境之中好像有个男人哀叹着说:“黄泉路上无老少啊。”抽了一口卷烟,略带着些精神说:“觉出不对,你也别管我了,赶紧走。” 她看不清,却觉得这声音太熟悉,忽然一声枪响,她又不知道怎么身在劳动饭店外,看到苍老无比的郑耀先。 孟荧一下子醒了,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只觉得一片冰凉。心里只觉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不过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孟荧还没等来新的任务同志,倒是等来了热情无比的姜天美一家。 这姜天美可能是妇女主任出身,性格阳光开朗不存事儿,头几天能大闹婚礼怒斥当代陈世美,现在又能握着孟荧的手仿佛看见了自己失散了几十年的亲生姐妹,“好妹子啊,我是来了上海才知道啊,原来你就是我们家三成信里说的活菩萨啊,我昨天看着我们家三成胳膊上那些疤瘌(沂蒙山土话),我就更知道要不是你,他这胳膊一准儿保不住,要不是新社会了不讲究这个,俺高低得给你磕头。” 王三成都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意图显示自己的一家之主威严,“行了,人家小孟护士是斯文人,你别吓着她,咱来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姜天美瞪他一眼,意思是你小子来了上海也长本事了,但是想想他好歹没学那天杀的陈家善,还是给她留了脸面,叫出姑娘妮妮来,非要拜孟荧当干娘。 孟荧对于这件事情实在是接受无能啊,最后只好把郑耀先拿出来当挡箭牌,说:“王队长,大姐,我说实话你们可不要嫌我不识好歹,孩子怎么可爱谁不喜欢,可是我想起来我们家那口子,那时候在重庆,他那么喜欢孩子,可是革命需要我也没能给他生一个,现在解放了也不知道他我想起来就难受,实在是没有这个心啊。” 姜天美和王三成对视了一眼,现在大西南尚未完全解放,而且听说穷途末路的国民党残余部队还在山城大肆屠杀被捕共产党人,孟荧的丈夫生还的希望理论上还真是很小,这个时候确实不方便再提这个事儿。 这个时代改嫁再娶都是寻常事,但是怀念爱人难道不也是婚姻自由吗? 当然他们不知道孟荧知道,郑耀先绝对没有生命危险,不提他是男主角,就他那比鬼还好使的脑子,潜伏下来太容易。 因此两人也只好默契的转开了话题,聊了一些上海现在的新政策如公私合营,熟人之间的八卦如孟思远居然和周玉分手娶了钱玉秀。 孟荧听后简直怀疑自己大脑出现了幻听,孟思远疯了吗?这不是抛弃了珍珠选鱼目吗? 这是过度章,下一章开始进入谍战序列 (本章完) 012:新春礼物(短小一章) 好在熟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孟荧正好没事一打听就知道了,原来钱玉秀她哥哥是攻打上海的时候为了掩护孟思远牺牲的,临终就一个愿望让孟思远找到他娘为他尽孝,结果钱玉秀就死活看上了孟思远,要嫁给他,孟思远迫于恩情,最后还是答应了。 当然,代价自然是辜负了他的女朋友周玉。 虽说孟荧觉得孟思远这种行为应该去脑科医院看看里面是不是木炭,但是她自己也是心里明白,这种年代,类似的事情不会少,每逢战乱,对底层老百姓的摧残都是毁灭性的,这个时候继续存活,各种类似的不合理就会扎堆出现,上个世界国民/党飞行员不是死了丈夫就改嫁给学弟吗? 这就是时代的悲哀,错的不是人,是人性。 扭转几千年来的封建传统,抚平上百年的战争后遗症,一点都不比复兴中华来的容易。 尽管自己想得明白,但心里这一关不好过,对着玉秀几次来访她都表现的淡淡,久了玉秀也反映过来,骂她狗眼看人低,不就会点医术嘛。 不过这公道自在人心,玉秀那种不讲理和爱占小便宜的性格,注定不讨喜,这又不是后世大家邻里间不交通,那座家属楼里不都是熟人,自然而然谁也不会喜欢她,弄得孟思远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得到处去赔礼道歉,孟荧不无恶意地想着,估计他一个月的工资里一半都拿来送礼道歉了。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时光让梧桐叶枯黄而后掉落,天空低沉,很难得的在江南之地飘起了雪花,为这繁华的上海套上一层银装,伟大而平凡的1949年就这样过去了。 看着别人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为国或者为家忙碌着,孟荧的心里乱的厉害。贵家表哥倒是邀请她一起去过年,但是贵家也是大家庭,她也知道了表哥这辈子的妻子不是自己的好朋友胡湘意,于是就推脱了没去,反而买了火车票,直奔北京,去看望真正的孤寡老人——姑父谢培东。 即使是这样坚定地无产阶级主义者,在隆隆寒冬里看到内侄女,那其貌不扬的脸上也是透露出一丝惊喜,好似在漫天的寒冷中被火柴温暖。但他很快将面部表情压抑下去,平淡地接过了她并不多的行礼,说:“前两天才接到你的电报,没准备什么,洋楼被国家征用了,我现在在员工宿舍里,只好给你定个招待所了。” 孟荧纵使心里也有事,但看着这位已经开始背影佝偻的老人,也是忍不住安慰道:“组织上已经安排我在上海工作,您要不要考虑在退休之后来沪。” 毕竟姑姑早年去世,表妹谢木兰又是个把自己活活作死的主儿,方家其他人也四散天涯,谢培东真正在大陆的近亲还只有她一个。 当然,如果她和郑耀先的婚约还作数的话,那还有一个侄女婿。但考虑到今生郑耀先在那里她自己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她也就没提。 不过虽然是住在招待所里,过年的那一夜,孟荧还是听着鞭炮声,和姑父在单位的锅炉房里烧了开水煮饺子,其实她和面擀皮都不怎么样,毕竟上一世界里她无病无灾,郑耀先和家人们就要感谢漫天神佛保佑了,哪里会要求她干家务? 说来讽刺,现在她的身体健康无比,故人却四散而去,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新春之日,她却有“寒鸦栖复惊”的萧索之态,而谢培东是个素来沉默不会安慰人的,两个人竟然就这样在大年夜各忙各的,相顾无言。 这尴尬的气氛中,系统居然上线了,在更新的界面上显示着: 检查到宿主心情不好,不适合现在的喜庆氛围,所以现在有一份新春礼物,要不要打开? 孟荧:??? 这什么情况,谁规定过年就一定要心情好了?还新春礼物,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但是有礼物还是很不错的,她当即选择“打开”。 结果几乎是同一时刻,这破旧的锅炉房里居然进了几个解放军,为首的老者一看就是狠人,在电影里就得出演反派那种,一开口就是,“这位应该是方同志吧,我们钱部长请您去一趟。” 孟荧都无语了,大过年的,你给我这样的新春礼物? 好在谢培东是个稳得住的,站起来坚定地把孟荧挡在身后,不急不缓地说:“五爷,我知道纪律不会多问,但方家已经为党做的够多了,孩子不过是看我这孤寡老头子可怜来一起过个年,你们这是干什么?” 谢培东的话说的十分诚恳,语气中甚至已经带上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哀求,但那个叫做五爷的人不为所动,只道:“你也是老同志了,该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能避人耳目。” 孟荧却心跳加速,不是吓得,因为她看到五爷拿出了一个戒指,和她从不离手的蓝宝石戒指几乎一摸一样。 这个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因为工作后思路不对老挨批评,心绪不宁有点卡文,但慢点写也一定会坚持下去,谢谢一直没有弃文的读者。 (本章完) 一点心里话 首先感谢大家愿意看我的感言,因为书都收费了,自己也知道速度太慢了,无论什么原因,都应该在这里先跟大家说声抱歉。 其次解释一下,我今年可能是流年不利,二月份阳了一次,没养好导致夏天肺炎,工作变动到南宁,等养好之后已经耽误很久了。因为工作性质要值夜班或者早班,所以加班不说近期睡眠也不好,有点卡文。 我都觉得自己不想干了,可你说现在工作又不好找,成年人哪有任性的权利?连最近好朋友极力给我推荐的《莲花楼》都来得及看。 当然这是我发发牢骚,文还是要继续写的,如无意外明天写个长一些的,老短小篇章我也很不好意思。 至于大家都很关心的孟荧感情戏问题,我只能说六哥肯定还是会出现的,毕竟他本来就是男主,但是谍战戏,女主还是要干事业为主,而且建国那段时间一些事情还是要查些资料,毕竟我还是很喜欢那段新中国的黎明时期的,希望尽量还原市井容貌。 最后保证,一定不会坑文。然后再次祝所有读者保重身体,我今年真是体会到健康的重要性了。 《综谍战之救赎》一点心里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3:他相信我 谢培东到底还是没能拦住这位早年就认识的“红队锄奸五爷”在大年夜把侄女带走,毕竟他的觉悟在那里,为党奉献一切的自觉早已经可入骨髓。反而是孟荧精神瞬间好了很多,还安慰了姑父一句,“最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姑父您不要担心我,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谢培东终于沉默了,正如他人生大半时候一样。 最后一句是心学圣人王阳明的名言,其实方家的家教可以说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方步亭早年还没有对国/民党政府彻底失望的时候,虽然出国留学,但对子女教育多以儒家为根本,尤其推崇王阳明,所以孟荧还是下意识地用记忆里的这句话安慰姑父,说完之后才恍然,其实他们都比王阳明幸运,如此奇才,生于一个封建王朝的默契,明明是经天纬地之才,却一生为皇权和文官集团拖累,早早去世。 而他们虽然艰苦甚至受委屈,却亲眼见证一个古老的社会焕发新生,自怨自艾有什么意思? 她这番表现倒是让五爷高看了一眼,比较客气地请人七转八弯地坐上了军用轿车,疾驰而去。不过虽然没把她当犯人看管给人眼睛上套了黑布条,但是孟荧就算是个路痴也看出来这是在不停地绕路呢,她反正慌得眼晕正好闭目养神。 她这样,倒是让几个随行人员有些刮目相看。 不说别的,这个年纪的姑娘,有这份镇定,就有老地下/党员的沉稳。 等到夜半三更的时候,车子才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停了下来,孟荧有点晕车,要求先吹吹风,五爷虽然觉得她娇气,但也没有多说就同意了。 但在这个世界双眼视力2.0的孟荧就算是在茫茫黑夜里,伴随着“霹雳霹雳”的烟花,也能看到随着五爷一摆手,暗处几个长枪悄悄缩了回去。 由此可见,这里真的是个很秘密的地方。 不过孟荧也不生气,毕竟现在新中国才刚刚建立,如同一个稚嫩的婴儿,而各方各国的间谍也真的是太多了,她方孟荧是通过意共人员介绍入党,跟一个说不清楚是否叛变的军统六哥同居多年,不可能不做防备。 等进了屋子,发现就是一间很平常的会客厅,有一位接待员,而五爷也说钱大姐还要处理一点公务,请她自便。 孟荧都震惊了,大年三十的晚上啊,这些老革命真是在拿生命在干,后世有一句话叫做“中国效率”,估计源头就在这里。不过想想,要不是甲午战争之后浪费的时间太多,中华大地满目疮痍,他们又何至于如此? 中国可比西方列国迟了整整两次工业革命呢。 说来也怪,她自从来了之后,在野战军医院忙到太晚,就很容易失眠。但今天明明是这么紧张的时刻,她越是胡思乱想,反而昏昏欲睡,窗外黑夜如墨,但是欢庆也渐渐结束,喧闹不再。孟荧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门被打开了,率先进来的是一位中老年的儒雅男士,他衣衫平凡但打扮非常得体。而她身后跟着的则是一位更加年长的妇女,头发都发白了,锄奸五爷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钱副部长。”但对那个男子却丝毫不提,孟荧以她和戴雨农打过交道的经验发誓,这位的身份一定非比寻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问。 可能这就是气场吧。 不过最后还是钱副部长还请大家都坐下,屋里瞬间就剩下了三个人,也五爷也自觉自动的走了。 那名男子率先道:“今天大年夜,实在有点冒昧,但听说孟荧同志也做过外勤,想必也知道秘密战线就是要在黑暗中行走,越是这种时候越适合谈正事,作为党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孟荧点头,要不然大冬天的来这里干什么,只不过她也不知道人家需要怎么配合,只能静静等着。 接下来就是钱副部长开口了,“方同志,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党有一名打入敌人内部的钉子,代号‘风筝’,请问你知道他是谁,而他的上级又是谁吗?” 孟荧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说:“知道,这两位严格来说都是我的上级,‘风筝’是曾经的军统山城站站长,戴雨农手下八大金刚之一的郑耀先,为掩护身份我们曾经以夫妻身份生活过四年。至于他的上级陆昊东代号‘玉环’,对外的身份是一个坐堂大夫,我经常以看病为由为他们传递情报。” 钱副部长有些动容,她无法告诉孟荧,那曾经是她无缘的恋人,而职业素养很快让她调整好了心态,继续道:“陆昊东同志已经牺牲,这想必你也知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找郑耀先,但毫无收获。孟荧同志,你是长期接触他的人,能给我们提供一定思路吗?” 只有说到郑耀先,孟荧才会有些生气,心想解放之前川渝共/党游击队就对他下达了格杀令,这心里啥滋味就不多说了,人总要好好藏起来吧,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可是可以和岳飞、于谦比比冤枉了! 不过她来也是想解决问题而不是发牢骚,那位中年男子一直用手指轻轻敲着茶几,那种强大的气场真的能让人有有种安心的感觉,因此她的讲述也不由得变得更加平和起来。 “我觉得,他还在大陆,很大程度上还在山城。” “你基于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猜的。”孟荧坦言道。 那个中年男人有些失笑,终于开口道:“孟荧同志,你也算老地下/党了,自己不觉得这些话荒唐吗?” 孟荧正视他,道:“您的资历肯定比我要深厚的多,也该知道,我们这一行,说话要谨慎,更不能留下笔墨,很多情况下判断敌我,就是靠同志之间的默契。比如郑耀先同志在戴笠死后就觉得他要出事,提前送我离开。临走的时候,还让我带上了这个。”她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项链,赫然是那枚蓝宝石戒指。“陆昊东同志说过,这是证明他身份最好的证据,他相信我,所以我也相信他。” —— 还是没能多写一点,大家将就看吧。 014:叛变与否 这话说完,或许是错觉,孟荧感受到片刻间两位大人物都在叹息。孟荧自己经历过,所以这道,这是暗夜独行者特有的无奈和心酸。 但也只是片刻,钱副部长就道:“孟荧同志,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们这一行,有的时候千钧一发感觉的确很重要。但是你也应当明白这里面的背叛和忠诚都是存在的,组织上已经三年多没有联系上这位‘风筝’了,现在的敌特形式这么严峻,我们必须确认他是否叛变,这虽然有点伤人心,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要想到。” 孟荧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他们是对的,平复了一些自己的情绪,问道:“我明白,但我同样被他送走后多年未见他,这三年来的天翻地覆不用我多说,两位也该知道。所以我只能提供一份我所知的在1946年初夏的情报,供领导甄别。”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的出来这个小姑娘头脑很清楚,于是说:“好,请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孟荧道:“当时,毛人凤抓住了一名我党的交通员,知道他要传递一份关于当时国民党政府的作战计划给我党同志。因为郑耀先素来公认在审讯方面是军统(保密局)的魁首,毛人凤是秘书出身不擅长此道,有正赶上和郑介民争权,就想撬开这名化名为吴福的嘴,得到这份情报,就把人交给了郑耀先。” 这时钱副部长看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喝了一杯水,就道:“这件事当时的山城地下党袁农同志反映过,我们已经把宁死不屈的吴福同志追认为烈士了。” 孟荧本来平和的神色顿时古怪了起来,内心疯狂呵呵,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两位领导真的是误会了,别人我敢说,这个吴福已经叛变了,他不配这个被称呼为同志,更不是什么烈士。” 夜已经过半,寂静的天空却忽然皑皑,薄薄的落下一层雪来,孟荧没有卖关子,道:“六哥跟我说过,吴福是个纸糊的,本来他因为党的最高机密不被泄露,都已经打算暴露自己保护这个吴福了,但是他却招了,主动答应军统的人去曾家岩50号一处秘密的防空洞的石壁后面去取文件,六哥.郑耀先同志利用美国博士亚立德纵火铅笔,让吴福在空气不顺畅的山洞里自燃,那份情报才随之化为灰烬,保住了他这位从未见过面的我党同志。”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道:“你也知道那种纵火铅笔?” “是的。”孟荧回忆起前世的剧情,继续道:“亚利德在抗战时期做过军统戴雨农的特别顾问,带来了这项技术,郑耀先学会后交给了我。就是首先蒸化铅笔上的粘胶,使其一分为二,把中间挖孔,塞入燃烧玻璃管。再用铅笔将铅笔重新粘合。这样只需要折断铅笔,让空气进入玻璃管,就会自然流出一种化学药水,它腐蚀了一个薄铜盖子,于事先藏好的第二种药水相遇,就会产生烈火。我并不擅长,当时学了很久才会,还曾经在身上随时带着。”她没说为什么,但对面坐的两人都是这一行的专家,自然明白当时少女的未尽之意,那是她在做外勤的时候防着自己忽然被俘准备自杀的。 郑耀先教授她的时候,想必也有这个意思。虽然这对一个孩子太过残酷,但他必须这样做,孟荧理解并且接受。 照这个思路想来,郑耀先确实可能在这件事是冤枉的,不过“毛人凤就算审讯技术一般,也是一流的聪明人,想必这件事情加深了他对‘风筝’怀疑吧?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环节需要确认,钱副部长继续问:“那‘风筝’告诉过你,吴福所掌握的至高机密是什么吗?” 孟荧难得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这件事郑耀先其实不该告诉她,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告诉她,但谁让咱看过剧本呢?为了六哥的清白,她说;“其实这件事六哥不该告诉我,是我死缠烂打,加上陆汉卿同志死后他实在没有联络人,才告诉我,那份会议记录是速记写成的,根据内容,如果不销毁,这位同志会暴露,我当正面军队也会遭遇重大打击。” 这下两名领导终于一齐微微动容,因为这名同志始终没有暴露,这就让孟荧的作证更加真是几分。 要说违反规定?当年那个情况,生死关头那还顾得了那么多。 说完这些,孟荧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这个世界她的身体经过成功的手术不会再有夭折的危险,但是也不好熬夜的。再看那二位的精神,真是不得不感慨,领导进步快,身体好也很重要。 显然大家也知道孟荧的身体状态,先让她隔壁去休息了一会儿。这时雪已经停了,但寒风吹得窗户作响孟荧其实也没有睡着,脑子里的郑耀先一副落魄,低头哈腰地讨好着别人,既想是梦,又不像是梦。忽然,她又看到他在无人处拿着老陆临终前通过她送出的木盒和他们的结婚照 六哥,你到底在哪里?我们这辈子还能再见面吗? 这时,钟声响起,招待员请孟荧起来,让她在此回到了谈话室,这次只有钱副部长一位,那位中年男子处理别的事情去了。经过刚才谈话,两人已经不那么严肃尴尬了,钱副部长说:“孟荧同志,你辛苦了,但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那就是找到郑耀先并且证明他没有叛变,你刚才说了他还在川渝,总不会是全凭借感觉吧,毕竟我们内部还是有很多人倾向他去了湾湾。” “我认为不会,我的判断除了感性,还有理性思考。六哥早年行事太过激进,甚至可以说张扬,所以军统高层有人容不下他,不会带他去湾湾。而耀先又是在美国中情局和英国情报六处都挂名的人,一旦去了西方,相信以他们对大陆的敌对姿态早已经暴露。那剩下的就只有大陆了,而对于蒋政府来说,把能力卓绝的‘鬼子六’留在大陆,破坏新中国的建设,才是最为有利的方案。”孟荧对这个问题回答的非常利索,“不过找到郑耀先同志,还有一个人是关键。” “谁?” “徐百川,他的四哥。” 孟荧离开的时候,小轿车等在门口,此时雪停风静止。东方的一抹红色缓缓上升,彩云朝霞灿烂如明珠,甚至有点刺眼。天还没有大明,但是街上已经有孩子在远处闹出动静。她也感觉自己身上在变暖。 1950年了。(本章完) 015:田雨来信 谢培东看着内侄女回来也是高兴的,但组织的规定他知道,不用任何人开口,也什么都不问,只是把准备好的饺子下锅,一对相依为命的亲人就补上了这顿团圆饭,接下来几天孟荧还是会出去,但地点总是变了又变。 等到腊月初五,一名十分干练的人带这个姑娘来到招待所,自我介绍道:“孟荧同志,想必钱副部长已经跟你提过了,我就是你未来的搭档资历平,官方身份是上海国有资产委员会的副主任,这位是我的妹妹林天立。” 林天力扎着双马尾,大大的眼睛,嘟着嘴道:“怎么,不说我是你的童养媳了?要不是这位姐姐说孤男寡女配合行动不方便,你又准备把我扔到哪里去?” 资历平毕竟和孟荧不熟,在她面前被自家妹子落了面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在孟荧见多了这种小姑娘,说:“同志,不必这么客气,你的基本情况组织通报过我,说起来如果随着贵翼表哥,我才算你的表妹,至于童养媳可别在说了,我工作的地方十对夫妻里八对童养媳,五对都在闹离婚。”没错,她就是在内涵陈家善。 她这一幽默,大家都笑了。其实按照革命时期的需要,并不应该涉及太多个人信息,可是孟荧情况特殊,“玉环小组”全军覆没,只有她这个外勤逃过一劫,如果不先在内部让她被安心保护起来,找寻“风筝”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这位资历平就成了自己这条战线的上级。 第二天,孟荧辞别辜负,收拾了不多的行礼就坐上火车出发了。为了掩人耳目资历平会在第二天做火车前去。 那时候的交通条件真是一言难尽,后世高铁几个小时的事情硬是一天一夜,她自然是没有人接站的,不过到底江南,虽然也冷冽,却有梅花渐渐成朵儿,分外好看。 因为组织上已经决定好了,孟荧的工作也接到了工作分配,在市第六人民医院当外科护士,倒是离宿舍很近,可是由于王三成断臂重接的事情太神奇,大家都跟她问东问西,搞得她两三天了都没什么时间去和资历平接头。 好不容易这一天她被“表妹”林天立以老家里来了亲戚为理由拉了出来,到了资历平的办公室,公事公办的资副主任还是相当认真的,在隔音空间和她说:“有个消息需要通报给你,徐百川被捕了,与他一同被捕的还有中统的田湖。但很奇怪我们不是用的你提供的线索,而是有人寄了匿名信,把徐百川的掩藏方式交代的清清楚楚,山城公安局才能够一网打尽。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巨大的胜利。组织上会记住你的贡献。” 他公事公办,但是孟荧却对这个四哥有几分真情实感,闻言也不大好受,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他的孩子,徐小飞救出了吗?” “这个就更是你的功劳了,我们在香港的同志才得以抢先一步把孩子救回来,不然人可就落入毛人凤手里去了。”资历平感慨,站起来给孟荧倒了一杯茶,没办法这屋子里就两个人,孟荧保持自己大小姐出身的人设,当然不能崩。 说起这一件事来,孟荧倒是真的很高兴,说:“只要徐百川弃暗投明,这孩子也能在和平年代好好生长,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也不枉费他喊我一声‘婶婶’。”她这说的是真心话,如果当时的共产党然不出手,好好的孩子就会亲眼看到自己恶妈妈被扔进维多利亚港。说起来徐百川还算是个好父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他宁可忍了自己戴绿帽子的气,也没去弄死前妻和小白脸,还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而且我党毕竟不像军统那么手黑,就算是审讯,也不可能直接拿孩子当人质威胁。 只是想到宫庶、宋孝安和赵简之这些真正视郑耀先为兄长,自己为嫂子的军统故人,她又难免叹气了。 时代的大潮流之下,既然选择了一方,那就要敌对到底,不能心软。不然死了的陆汉卿、程真儿又算情何以堪? 资历平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不仅需要配合山城那边的同志辨别‘风筝’的真实立场,还要挖出隐藏在我党内部的大敌‘影子’,不然我党内部的建设还不知道会被破坏多少呢!对此,孟荧同志你又什么办法吗?” 我不仅有办法,而且还知道那人是谁,但我说出来谁信啊!孟荧在心里无奈的想,于是她只好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当时我毕竟还小,耀先没有告诉我太多细节。不过既然郑耀先比军统还想军统,那么这个‘影子’也一定比共产党还向布尔维什。至于如何抓捕,我觉得还是找到郑耀先同志请他来,毕竟这方面他才是最专业的。” 孟荧也不好出来太久,说了那么多也就差不多回去了,结果刚进医院,就听到门卫喊她,“小孟护士,有你一封信。” 孟荧有点奇怪,接过来一看就乐了,原来时间线收缩,田雨写信告诉她自己还是和李师长结婚了,这辈子田雨更加勇敢,自己跟着李云龙走的。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两个人的矛盾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田雨在信件中写道: “孟荧,我知道他在jingma战争中损兵折将心情不好,但男人心情不好也不该在家里撒气,我田雨又不是生来给他作践的。” “你知道吗?我们分了一套小洋楼,是哥特式建筑,屋顶涂着砖红色的油漆,外墙上爬满绿色的长青藤。一层有个大客厅,客厅中央摆放着真皮沙发,地毯是带有西亚情调的土耳其货,,落地式玻璃窗可直望大海,地毯是带有西亚情调的土耳其货,客厅里还有一架德国霍夫曼牌的三角钢琴,壁炉上方还挂着一幅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风景画复制品。我走进小楼第一眼就喜欢上这幅油画了,结果他居然要把钢琴当柴火烧,把油画换成杨柳青剪纸,我们吵了一架,他居然还骂我小资产阶级情调,果然你当初是正确的,就我傻了吧唧的。” 谍战开始 免费的短小章节 田雨说的后悔,是有缘由的,因为这辈子她是自己跟着李云龙走的,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李云龙就没有特地拜访岳父岳母,想着等全国统一了毛脚女婿再上门,补上礼数。还是田雨写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结婚了,把两位老人气得半死,就差没登报和田雨断绝关系。 当然田雨也写信告诉了她在野战军医院最好的朋友孟荧,除了是报喜,也有点别的意思。毕竟一开始李云龙喜欢的是孟荧,她当然不是炫耀,因为她是知道了孟荧明确拒绝了李云龙后才开始恋爱的,只是多少还是希望得到她的嘱咐,千万不要因此失去一个好朋友。 对此孟荧只能感慨就是小姑娘想的太多了,用一句古诗词那就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作新赋强说愁。”她自己这里还一堆烂账,怎么会估计这个,当然看到田雨就有点像上辈子刚进入战区医院的自己。联合剧情再加上自己对人家两口子的了解,回信中有那么两句, “亲爱的朋友田雨,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是一定会祝福你和李师长的。但作为朋友,还是想说一句,你的父母同出身于江南望族,又是才子配才女,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从小在这样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想必对婚姻的看法过于单纯甚至乌托邦主义。 你追求自己心中所爱,不受封建思想约束,这当然是我们党的好女儿。但是一个人的出身不同会造成人在思维、性格和生活习惯的不同。你是一个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儿,你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和文化教养都太多的带有江南世家的烙印,如果和一个农民出身的、粗狂的,没有文化的中年男人结婚,就要想到你们之间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磨合。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比你大几岁,少女的英雄梦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儿最常见的现象,我在你这个年龄也崇拜过岳飞、文天祥,那时我也做过英雄梦,但现在我梦中的英雄却不知道在哪里了?” 很不幸,她这乌鸦嘴真给说重了,书香世家出身的田雨和农民革命军人身份的李云龙无论从各个方面都不合适,吵架也开始了,男人的劣根性在于再美丽的花儿到了自己家盆里也没有当初那般珍惜了,田雨搬出去好几天,也没见老李到宿舍来哄一哄,这不心里委屈了,就给好姐妹写信诉苦。 孟荧能怎么办?虽然依照原著剧情,他们很快会因为田雨怀孕和好,但孟荧也回了一封信, “小雨,看到你的来信,我能明白你的痛苦。当初我结婚的时候时局动荡,很多隔阂也是存在的,现在想来,实在可笑。不过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对于两个人的婚姻来说,只有两个人三观一致力气往一处使,一个家才能好。” “你婚前,我当然要给你泼一泼冷水,因为那时你热恋中可能会不理智,但既然结婚,你就要考虑清楚。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劝和不劝离,我虽然不尽认同,但不可否认李将军身上有很多品质你是欣赏的,人和人在一处过日子,最重要的还是看那品性最低处能不能容忍。在这个乱世之中,枪火无情,把人性最卑劣的地方展示的淋漓尽致,但就我们在野战区医院听说的李将军的事迹,我认为他品性最低处就是内心桀骜外加一些乡土的劣根性。这个在现在很多男性军官身上都有,而他的英雄事迹,重情重义和是非分明,不用我和你过多的概述。所以你你用急着后悔,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比较好。方孟荧敬上。” 孟荧写完信拿着去门口的信箱时,正好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同志走过来,还有穿着军装的大姐主动打招呼,“韩冰妹子,总算把你盼来了。” 孟荧差点当场失态,这剧情偏离太厉害了吧。 我更新太慢了对不住各位读者,就来个免费章节大家先看吧。 (本章完) 016:各种问题 或许是太过震惊,孟荧竟然也一时间方寸大乱,手脚都不听使唤,打翻了手上选择的医疗用品,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其中还有个玻璃瓶子,割伤了她左臂的皮肤。 她闹出那么大动静,别人就算想要不注意到她都难,正在和韩冰说话的司徒梅就转过身来,眼看是这个小妹妹,赶紧过来说:“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果然,孟荧宛如玉藕一般的胳膊上划出了一条不长不短的伤痕,殷红的血慢慢涌出,竟是有点像莲花绽放。剧烈的·疼痛的感觉也让孟荧拉回了理智,也不用别人,找了碘酒消毒后自己用现成的纱布包扎了,司徒梅看她一只手不能动,想来帮忙。 奈何她虽然阶级立场分明,也算学富五车,可是这术业有专攻,怎么按着伤口迅速包扎她还真不会,还是周玉恰好路过,三下五除二给孟荧包好了。二女都和她老早相识,不由问道:“孟荧妹子,你都是老护士了,怎么今天怎么不小心啊?” 孟荧哪能说自己遇到了剧情大反转外加终极boss,纯粹吓得,尤其是现在韩冰听到动静也看着她,带着对自己同志的关切,礼貌而又保持距离,就这样久经考验的革命骨干,巾帼英雄,孟荧要是红口白牙的指正人家就是国民党埋藏在大陆的隐藏好的钉子,估计人家能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要说自己跟她都寻找证据,孟荧很有自知之明地觉得那还不如自己直接去精神病院呢! 梅雨纷飞还没结束的季节,一缕阳光从乌云中挤出来,照耀在不远处的黄浦江上,引得波光粼粼。而这边的阳光就沐浴在韩冰身上,她久在陕北形成的高原红脸颊和英气的身姿也显得圣洁无比。看韩冰的目光渐渐深邃,孟荧的大脑急速运转,终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当然是有心事儿,但我保证你们都不愿意听。” 俗话说欲扬先抑,果然司徒梅就道:“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还涉密?” 周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里也有疑问。 孟荧反而顺着目光去看韩冰,故意道:“这位同志好,看你背着行军包,也是来我们第六医院报到的吗?真抱歉刚才我一时失误,打扰你们了。” 感谢六哥前生教导,要不然她绝对不可能是这般表现。韩冰隐藏极好的内心忽然有点忌惮,但也说不上来,眼前就是一个技术人员,年纪不大,说话做事没有什么奇怪的,唯一值得她注意的就是她是被郑耀先解救的,而且还以夫妻的身份生活过一阵子。 但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而且事情过去了四五年,如果她真有问题,共产党内部就不会把她先安排在野战军医院而后又调来远东的中心上海了。 何况她心脏受过重创,后来虽然因为美帝国和加国来的医生开刀治疗,但也比其他人要孱弱。没看四周的熟人都愿意照顾她一把。 韩冰迅速得出了结论,这个人需要注意,但是没有必要牵扯过多精力。 但她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孟荧是个开了天眼的,无论如何不能放过这条大鱼,于是听韩冰说:“不是,我是市公安局借来,保证沪上民族资产改造的。毕竟现在敌特势力太猖狂了。” 这一打岔,司徒梅和周玉自然也不问孟荧的心事了。 何况韩冰说的没有错,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新生的政权还很脆弱,海岸的另一边从没有放弃过卷土重来,只能派遣或者隐藏下大量的间谍,毕竟总是有不怕死的,而因为国民/党当/局撤退逃跑的时候,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黄金。金融领域自然不稳,加上上海作为全国金融中心,解放战争时期货币大量贬值,导致民众一开始对政府发行的人/民/币没有信心,每天银行里都排起长队兑换银元。 但是来自21世纪的孟荧知道,这一切都会随着安定的世道缓解。 不过说到敌特,周玉和司徒梅都有一些黯然,周玉现在在码头工作,司徒梅则下乡土改,但在那之前,他们一起南下的战友“活地图”娄振,没有丧命在浩荡长江上,没有倒下于上海城池下,却最终因为特务妻子的糖衣炮弹,出卖国家利益营私舞弊,赶上了严打的风头,一颗子弹结束了生命,而他曾经做过的好事也在这一项铁证面前黯淡无光。 用他被枪毙前的话说,自己在战场上号称“活地图”,却在这花花上海里迷了路,最终万劫不复。 大家虽然都是无产主义战士,但人非草木,作为同生共死的战友,谁又能真的无情呢!就连最讲究的司徒梅,在啐了一口后,也是红了眼睛。 这就是那个时代,走错了路,合该付出的代价。 不过,现在不是讲古的时候,孟荧说:“好的,各位同志,我还要去科室帮忙,今天有人从外地来看病,那里需要人手。” 众人自然表示理解,毕竟这个时代工作第一嘛! 而且孟荧也没有骗人,她确实有病人。话说自从她开作弊器把王三成的断臂接上后,各大医院都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抢着要她,她因为和这个南下干部第八纵队熟悉,选择来了上海。来了之后又因为组织的安排过了年才开始上班。像她这个的护士,自然是各个外科轮转,孟荧毕竟不是真的神医,只好拿出十二万分的虔诚态度,到哪里都绝不发表意见,拿着一个笔记本,记录而不多话,认真程度简直可以和她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比。 虽然隔了七八十年,但是她这样的态度,自然也讨人喜欢,对于她说的紧急情况下破釜沉舟才给人把神经缝合现在再也没有这个能力了也表示理解。 因为医学奇迹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只能说孟荧是个好苗子而已。 这一路上她满脑子都在想“影子”的事,想还有什么凭据,单凭一张邮票要是没人和她接头,那纯粹是诬陷,偏偏系统不在线,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样想着,她差点走过了妇产科。 是的,今天的妇产科高干病房确实需要她,但要保密的是,来人是南城105师新二团的团长陈墨涵和他的爱人高秋江。 出场的人很多,但大多数是原著。 那是一个大发展的时代。 另外我终于忙完了逐渐恢复更新,感谢大家等待。 (本章完) 017:改造 为了祖国文化自信,当然也是找到孟荧这样愿意穿梭在各个时空的人不容易,白兔系统这一次终于做了一件人事儿,在她到来前大体了解了她没有在电视上看到的《南下》和《历史的天空》两部影视剧,对立面的人物大体了解。 在她看来陈默涵真的是爱极了这位妻子,不介意她和别人同居过,不介意她国民党的出身,甚至连她不能生孩子都不介意,默默背负这所有的压力,除了真爱没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女人总是会对痴情的男人有好感,孟荧也不例外,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妇产科叫她来干什么,王主任也是协和医院出身,算林巧稚的师兄弟,仔细检查发现高秋江的子宫没有任何问题,大概率是输卵管因为天寒冻住。这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很难治疗的,但是想到孟荧传说中几乎被封神的开刀技术,不死心找她来问一问。 于是可怜孟荧两辈子的黄花大闺女,就莫名其妙接到了这样的任务。 孟荧想了想,虽然同情高秋江,但还是说:“王医生,陈团长,我确实动过手术刀,但那是连接神经线,这种妇科我一个小护士真的不会啊,别到时候给您爱人落下别的毛病,那可真的得不偿失了。” 两人一听都有一些失望,但是也明白她说的没错,近现代科学技术已经开始普及,何况夫妻两个都是文化人。 几人说了几句孟荧就离开了,她的心里还装着韩冰的事儿呢。 韩冰这根刺已经深入党的内部,不拔出来叫人寝食难安。虽然在原著中有六哥这个神一样的对手让她始终也没对社会主义/建设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孟荧有自知之明,她跟六哥差着十万八千里。何况上海的重要性也不是三线的山城可以比的。 不过孟荧也没想到,很快她就有了充足的理由,这或许是系统不给力,老天帮忙了。就在第二天,姜天美来找她,听说了来意之后,孟荧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姜大姐的意思,是让我去给那些妓失足妇女检查身体,这事情不是有政府统一安排吗?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小护士。” 解放和改造妓女是新中国建立之后的德政,从此在中国社会存在了几千年的女性出卖肉/体的行为被官方取消,不管私下还有没有人做这个见不得人之勾当,总之整个行业已经被列为非法,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伟大进步。 但这不是刚刚解放嘛,旧社会留下了一大批妓女,政府不能不管她们的死活,需要改造好了做一个有用的人,首先第一步就是给她们全方位查体,毕竟那种事情是很容易得病的。而这种开天辟地的事居然遭到了大多数被改造风尘女子的抵触,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们这些人大多数从十几岁开始就被迫干这种营生,风月场所上什么事情没有见过,怎么也不相信是好心给她们检查,只以为是查出病来就要活埋她们。 姜天美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的孟荧,因为她勇敢为战士接断臂的行为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了,这么大的名头不用白不用。当然她也知道孟荧单身,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于是她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来的,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来,叹息说:“这个女孩也是上过国中的,要不是父亲好赌欠了债,也不至于走这条路,你看看就知道我们有多为难。检查根本进行不下去,总不能拿着枪逼她们吧!” 孟荧还是第一次听说风尘女子还会写日记的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纸,只见上面写着:“我从小就害怕酒精的气味,爸爸赌输了钱就会喝酒,然后打我和妈妈,那个女军医戴着口罩,手上是胶皮手套,一看就是嫌我们脏,等着我们自己脱衣服检查.” 孟荧红了脸,不敢再看下去,把笔记本塞给姜天美,而后又叹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的军医也有问题,更重要的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连我听说国家动用黄金储备给她们买盘尼西林都几乎不相信,何况这些吃过大苦的人呢。” 姜天美眼神一亮,“这么说妹子你是同意帮忙了。” “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也不能推脱。只是姜大姐,我个人还有一个建议,希望你听取一下。” 姜天美放下了心头大石,变得格外好说话,笑的粗狂有力,道:“妹子还跟我见外,什么困难,直说就是。” “也不是我个人的困难,我是听你说很多人抗拒改造,猜测肯定是当红姑娘不乐意用劳动吃饭,俗话说怀德不如畏威,你不如从公安系统找一个开明的女同志,配合我工作,不然我这小身板可撑不住。”孟荧完全按照姜天美的思维来说。 姜天美一拍大腿,道:“还是读过书的人脑子好使,公安的同志什么都见过,还真不怕她们做反,对了,小孟护士,你认识什么公安同志吗?” 孟荧一笑,沐浴着阳光格外清澈,道:“算是认识的,那位同志就是交情不深厚,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姜天美豪迈一笑,尽显山东大嫚的爽利,道:“咱们革命队伍的女同志,你先去问问,不行我就去做工作,这改造jinan是党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无论多大困难都要克服的。” 孟荧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觉得韩冰八成会同意的,她既然长期潜伏在大陆,自然是要表现的比一般的共产/党员还有布尔维什克,更要对社会移风易俗更加上心,更加愿意出力。 孟荧心中正好想趁着这次接触看能不能想出办法揭开她的画皮,自然上心,隔天就找她说了。 果然和韩冰一说,她就同意了,只是公安局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绪,而且这属于跨部门,她也是先向领导提出了申请,领导也觉得女同志做这种工作合适,于是同意借调一周。 这是姜天美刚迎接两位女同志进门,这些被改造的妇女就闹出动静来,原来一些红牌姑娘还要人家小阿悄送饭端茶,被拒绝后还打人,真当现在还在窑子里啊! 看来这问题真是很严重。 解放妓女是新中国的一大德政 018:影子? 姜天美这个暴脾气,哪能看着别人被欺负,也不顾还有两位女同志在场,上前去就把小阿俏护在身后,然后片刻不停,行云流水的就是两个耳光扇在了打人的红牌歌女嫣红身上。 就是这样,她仍然没忘了任务,中气十足地骂道:“新社会给你做人的机会,你还非要不人不鬼地活着啊。你以为你偷着抽烟的事我不知道,我那是可怜你,想让你自己想明白那是不对的,结果你不但不知道反思,还搞封建压迫那一套,真当我治不了你啊!”喘了口粗气,又道:“就算我管不了,这里还有公安局的同志呢,你真想去吃牢饭。” 韩冰看着小阿俏在抹眼泪,撸开她的袖子一看,青紫一片,脸色也沉了下来,看了一眼嫣红说:“都是她打得你?” 小阿俏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干瘦干瘦的,可能和韩冰不熟不敢接话,还是姜天美回答道:“不是,她虽然不是好东西,也没那么恶毒。都是那些天杀的老鸨干的,nn的,她卷了不少姑娘的私房换了船票跑去湾湾了,不然我说什么也得把这些畜生送到监狱去。” 孟荧悄悄观察韩冰,果然看不到她一丝神色变化,只是严肃中带着点愤怒,不愧是能潜伏四十年的人,谁说国民党中无英才?既然如此她就对姜天美说:“那姜大姐,我先给这个小妹子处理下伤口,等过一会儿你再给我分配任务。” 结果姜天美还没说话,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忽然大哭起来,“谁是天生犯贱,谁愿意当表子,我被卖进怡红院的时候才十四岁,寻死觅活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我给人打了多少年的洗脚水才熬成红牌姑娘,结果共/产党来了,把我们统一关起来要改造,我们这样的人,入行的第一天就知道,身上是烙印了,就算从良,谁会看得起我们?” 她这话看似颠三倒四,但实在是道尽了旧社会下九流女子的悲哀,原本在院子里看热闹的妇女们都心有戚戚焉,仗着和姜天美比较熟了,七嘴八舌地开始求情: “嫣红也不是故意打人,姜领导您没收了她的烟,她是太难受了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您饶了她这一回吧” “是啊,小阿俏命好,刚卖进来就遇上解放了,她以后还能找个好人家过好日子,我们这些人就算没得什么病,将来出去了又有谁能看得起我们?能活一天是一天呗。” “我接客十年了,都是小丫头伺候,白天睡觉晚上接客,就是现在还失眠呢.” 这些人虽然说得不是很露骨,但里面的真情实感,让一个穿越而来的护士,解放区出身的妇女主任和身在敌营的女干部全部都哑口无言,还是那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嫣红说的是实情,谁又是天生下贱愿意当妓女呢? 在当时那个环境下,她们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吐唾沫。这不哪个人的问题,是旧社会畸形的社会制度造成的悲哀,说到底她们也只是受害者。 可如果不狠下心来改造这些人,那全中国还能算是解放嘛?这种不良风气难道还能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孟荧首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大家都是苦命人,也不敢保证你们今后一定不会受到荡/妇羞辱,可是你们就愿意一辈子让那些有几个臭钱的臭男人玩弄,最后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孤单地过完一辈子吗?” 她毕竟还年轻,说的不够透彻,至少在韩冰眼里是这样的,所以这位情报系统出身的女干部在这一刻是真的放下了党派之争,真心道:“我是干公安的,见过的肮脏事你们都想不到,改造妓女也不是从你们开始的,解放区早就没有出卖肉/体的营生了,她们都当了女工,自己靠劳动吃饭。你们要想别人看得起你们,就要首先自爱,以前的事不是你们的错,以后总要为自己负责。” 她说着环顾了一圈,看这些女子都若有所思,继续道:“我不信你们不知道,很多年老色衰的妓女又得了病,被席子卷了扔出去等死,新中国不改造你们,难道你们还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这话说的不少人低声哽咽起来,按说她们都是吃过大苦的人,不至于如此不经事,但韩冰说的都是实话,她们又习惯了纸醉金迷,对新社会的一切憧憬和抵触兼而有之,心思百转之下难免破防。 姜天美见状也是叹了一口气,宣布道:“无论如何,嫣红打人是不对的,新社会不兴打人,就罚她一顿饭。你们谁身上有外伤的就找小孟护士看看,别看人家年纪小,我们家男人剿匪的时候胳膊都被炸断了,还是她给接上的。”说着又看着韩冰说:“这位韩同志是专门干公安的,一直在解放区工作,各种政策和案例都了解。你们心里的不安我是劝解不了,让她给你们讲讲真实案例,正面典型和负面典型都有。” 闹腾了这一通,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这个专门的小院子里排成两队,像是两条扭动的长蛇,孟荧和韩冰各司其职,连口水也顾不上喝。韩冰还好,孟荧还真的感谢前段时间在野战军医院的锻炼,各种刀伤子弹片都处理过,对于这些受妓院折磨的妇女的伤疤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等到一切忙完都,金乌已经褪去,漫天云霞宣告着一天的结束。这里是上海市郊区,姜天美后悔怎么没带上司机或者一两个男同志来,至少走夜路安全啊。考虑了一下,她对两个女同志建议道:“你们看,虽然解放了但是还有不少敌特分子,你们大姑娘走夜路不安全,要不这里有空房子,先将就一晚。” 孟荧和韩冰都无所谓,但谁知道孟荧都准备睡觉了,忽然安全局来车把人接走了,直接带到了上次的接待室,她还没坐安稳。钱副部长就到了,说:“孟荧同志,抱歉打扰了,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你,同时也需要你来确认。” 孟荧当然知道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不然也不能的暗示鸡飞狗跳地把她找来,但接下来钱副部长的话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山城方面已经初步确定影子的身份了。” 孟荧:??? ‘影子’今天还和我在一起给烟花女子做思想工作呢? 钱副部长接着说:“这人是一名叫周志乾的旧警察举报的,我们怀疑他就是郑耀先,所以你近期可能要去一趟山城。” 孟荧终于忍不住,道:“那我能问一下,你们找到的影子是谁吗?” “可以,她就是山城驻军副政委江万朝。” 原著里江就是挡枪的。 019:不做假夫妻 孟荧闻言感到荒谬极了,她一个医院护士,不去救死扶伤而是要去重庆抓一个假的’影子’,而把真正的’影子’留在全国的经济中心。时不时担心她来个大新闻。 怕是毛人凤知道了都要笑醒。 但这话她又没办法跟钱副部长直接说。孟荧只好问道:“领导,有个问题我想知道一下。国民党潜伏的徐百川和田湖落网没有?” 钱副部长闻言,扶了扶自己老旧的眼镜,叹了一口气,说道:“孟荧同志,你说的这个问题,组织上比你还要着急。可他们一个是保密局的最高潜伏人。一个是党通局的最高负责人,哪里有那么容易?至今还没有把他们抓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为国奉献的老人难掩疲态。想想也是,每每深夜工作,非常伤害他的身体,但作为暗夜行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近代中国积贫积弱已经太久了,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总是试图在肥沃的土地上再来分一杯羹。内还有特务不断破坏,以试图让失败的政权重返大陆,同买办阶级继续凌驾于亿万同胞之上。 那么敢问,这样的压力之下,新成立不到一周年的中国政府工作人员,尤其是秘密战线人员,怎么敢在任何问题上掉以轻心? 但现在讽刺的是,和他们一样深爱着这新中国,并为之奋斗了半生的郑耀先。却因为在黑暗中隐藏太深,并不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被同志们深深的怀疑着。还需要她这个解放战争时期立场坚定以至于勉强清白的掩护人来作证。 孟荧也知道,自古间谍这种工作,就是这么委屈。 但孟荧是不会让郑耀先平白无故的受到这种委屈,于是道:“钱大姐,我说句实在话。如果郑耀先真是周志乾,那么徐百川和田湖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什么时候听说过中统和军统和好了?而我如果证明了郑耀先的身份,你难道就敢放他出来工作吗?” “而如果他并不出来工作,山城那帮人又逮得住宫庶那帮从抗战起就是精兵的人吗?” 钱副部长果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喝了一杯浓茶,才缓缓道:“小孟,我可能也得说句你不爱听的。当年在重庆牺牲的同志实在是太多了。有许多人就是郑耀先亲自送上路。你应该知道这有多么难以说清楚!” 孟荧先是稳了稳心神,又拿起杯子里的浓茶一饮而尽,真诚说道:“我清楚,我清楚地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我也更加清楚,身为共产党员,不论多难,都要把这条路走下去,钱大姐,您就直接说让我做什么吧。” 钱副部长一愣,显然对于她把消灭敌特分子和证明郑耀先划上等号有些不认同,但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想了想,只好道:“那你准备一下,近期就会派你和资历平同志去山城,至于理由可能会让你受点委屈,希望你克服一下。” 这倒无可厚非,毕竟当时的上海还是远东经济中心,在这里工作的人无缘无故怎么会去偏僻而又行事又怎么会去偏僻而又形势复杂的山城? 只是这次孟荧倒是主动说:“钱大姐,请您考虑一下,我这里有个现成的办法。现在我和韩冰同志受江天美同志之托,正在给改造的妓女做工作,我可以故意和韩冰发生一些矛盾,让政府把我们调开。她在关键岗位自然不好动,动的只能是我了。” 钱副部长并不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考虑了一下,有些欣慰于她的无私,却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用,毕竟只是同事之间的小矛盾,不足以把人调的天南海北。是你与资历平同志扮成夫妻,去山城销毁你与军统的联系。”毕竟从贵翼来算,她跟资历平还是亲戚。 看孟荧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钱副部长也觉得有点难为情,补充说道:“我也知道这样对你的名声有所损坏,而且容易招来公诉那边的报复,但这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另外,你放心安全部门已经做了万全的保护措施,绝不会让你和同志们受到伤害。”当然这个是相对性的,毕竟天底下就没有百分之百的的严密防护措施。 但孟荧在乎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她在乎的是六哥还好好的,他怎么又能和别人假扮夫妻呢?这不是赤裸裸的欺负人吗? “对不起,钱大姐,这件事情恕我不能答应。”孟荧努力地让自己说起来心平气和一些,不要面露狰狞与怨恨。 钱副部长也有些生气了。那个时候的社会风气,就是要求共产/党员为党和组织无条件奉献一切。因此她说道:“孟莹同志,我虽然是在和你商量,但你要明白,这同时也是组织布置的的任务。如果你不愿意,我将会要求党委正式给你下通知。” 孟荧心想我宁可被开除党籍,也绝对不会做背叛六哥的事情,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但话并不可以这样说,因此她又道:“身为共产党员。我知道自己该为组织做些什么,但人总有一些底线。我为了保存整个小组的希望,已经离开过六哥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或许在您心中,我只是郑耀先名义上的妻子,但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的丈夫。” “何况小资同志也是我的哥哥。如此安排,以后让我们如何相处和共事呢?”这个说辞就纯粹是添加筹码了。毕竟这个时代,假扮夫妻的事情还是屡见不鲜的。 钱副部长在中共的秘密战线上工作了近三十年,一双慧眼早已经识人无数。看着面容苍白但却格外坚定的小同志,知道今天自己无论如何是说服不了她了。内心感觉一阵疲惫,同时也埋怨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有想法,只能回去再开会来商量如何处理。最后钱副部长批评了几句,就叫他回去了。 等到卡宾车到了郊外的院子时,时钟已经指向了三点的方向。粤上中天。黑暗中只有猫头鹰的声音不断扰人清梦。梦莹原本是困倦不堪的,但是内心有事却又睡不着。下车之后脑袋还迷糊着,居然看到韩冰主动来迎,倒是着实让她吓了一跳,也在心里暗暗戒备。 因此她主动迎上两步,脸上满是不好意思,道:“韩大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等我呀?明天还要工作呢,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谁知道韩冰脸上虽稳得住,语气却比她更加诚恳,道:“你这这么忽然的被叫走,谁能安心?刚才姜大姐一和我一起在等着你,也就是小阿俏发烧了非要她陪着,她才回去。” 孟荧面上更加感动了,“真是多谢你们了,这个点儿了,咱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老娘是绝对不会给你机会从我嘴里套出话来的。 但韩冰又岂是善茬,拉着她往里走了几步,眼看车开走了,小声道:“小梦呀,你方不方便说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我怎么看着像是安全局的同事,这可跟妓女改造不沾边呀,你不会是沾上什么事了吧?” 这话要是不知情的人知道了,八成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因为梦莹的简历上写着,父兄一个去了台湾、一个去了香港。虽然说她本人早年加入意大利共!产党,是久经考验的社会主义战士,但在社会关系上确实有点儿不够清白。 至少是在这个时代的社会观念上。也就是首长们对她的热情太高,所以平常没人提起罢了。 但是孟荧也是千年的狐狸,怎么会被她这点小伎俩拿捏了?说来也是寒冰轻敌了,以为孟荧年纪小不懂事,就没有采取细水长流的办法。 不过孟荧还就真是装的一副年纪小而无知的样子,“组织上的领导不让说,韩大姐你也不要打听了,会犯错误的。” 韩冰一噎,又实在无法从孟荧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也只好悻悻而归了。 资历平那边的情况没有传来孟荧这里,但就她的分析来看,这个小林明显对他有点儿意思,估计心里对这次任务也有抵触,只不过不会像他这样明白的拒绝而已。现在有了这个现成的借口。想必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所以他也干脆不再多想,就在这个妓女改造大院里给饱受摧残的姑娘们检查外伤。 话说这些旧社会的老鸨真不是东西。打骂都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撸开袖子,几乎没有姑娘没有不是一片青紫的。 经过姜天美真诚的努力,加上寒冰的攻心,梦莹的看病,大多数的妓女也开始认真改造了,但总有那么几个顽固分子。 比如说全身找不出一块伤痕的小萼。他在集体劳动的时候老是拖后腿,有一次居然被发现自杀了。 姜天美等人都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委屈,结果一问才知道,这姑娘就是嫌累,不想缝麻袋了,但是缝不完麻袋没法吃饭,越想越委屈。干脆自杀了。 韩冰无奈向他批判旧社会的压榨人性。让他从心里否认压迫,塑造靠劳动吃饭最光荣的心态。结果小萼就是觉得在妓院里接客不算压迫,她主动卖身就没有人打她。 几人轮流劝说无果,把江天美气的都把饭碗给摔了,“我真是没见过这么天生犯贱的人,难道陪男人睡觉比缝个麻袋更好?” 她这话当然被批评了,改造当然会出现各种问题。 而梦莹这边正头疼着。丝毫不知道。江万朝自杀之后,周志乾就被下放到某处农场改造,他轻装简行,但一直带着老陆给他的木匣子,他从那里取出来蓝宝石戒指,交给了孟荧。 但他这里也是一地鸡毛,林桃并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正带着孩子,在漏雨的房子里等他出来。 孩子依然取名周乔,和隔壁第一批释放的风尘女子秋荷为伴。 就在这些小人物活跃在各自的领域中时,新中国的抗美援朝战争如期来临。 雄赳赳、气昂昂。跟随着总部的第一批志愿军,就带着保家卫国的美好愿景,迎着寒风跨过鸭绿江,迎战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本章完) 020:善良的孟荧 时代潮流,浩浩荡荡。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也是在大军进发的同时。新中国的后方需要不断为远征的军队准备足够的粮秣和军需物品,此乃国战,每个有大局观的中国人都知道。 在这一件大事面前,任何事情都成了细枝末节,可以被暂时搁置。原本改造妓女的三人组工作顺利,但现在除了姜天美继续坚守岗位。韩冰和孟荧都纷纷调走:一个继续回了公安局。内部筛查可疑人员。另一个则很无语,去了纱布厂检查给伤兵的纱布质量。 不过可不要以为这些事情不重要,战场上擦枪走火是很常见的事情,伤口处理稍有不慎,轻伤员变成重伤员,那就很难生还了。所以军需中的医疗用品容不得马虎。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孟荧这一检查,还真就出了纱布质量问题。招来了区高官唐继新和经贸委主任陈家善、副主任孟思远的高度重视。 前因后果是这样的,上海物资相对充足,又是著名的国际远洋中心,大量的物资会从这里汇总运走。 而孟荧和大量供职于医疗技术人员作为这一批医疗用品的把关手,也是不可能把几十吨的医疗用品一一检查完毕的。那样志愿军用什么?所以只能采取一个有些无奈、但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抽样检查。 但这一检查不要紧,就是这么巧,分到孟荧手中的纱布,一眼就被他看出了端倪。上手一摸,那质地更是不对。瞒不过一个当护士七八年的人。 因为上海纱布厂中有一百卷纱布竟然是棉花做成而不是采取纱做成,如果是外行人,当然看不出来。但在抗日战争时期就为战士们包扎伤口的孟荧,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这是直接会影响伤兵的生命,立刻上报。 脱脂棉和脱脂纱布的差别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出来,但却直接影响医疗效果,甚至危及伤兵的生命安全。 那个时候的地级官员,大部分都是行伍出身。虽然不如梦莹专业。但也知道两者对于。感染伤口的治疗效果差异有多么大,大力表扬了孟荧工作的认真负责。同时成立专案组对此调查。 其实这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孟荧曾经在知道抗美援朝的开始后大力建议,因为朝鲜半岛地区格外寒冷。 有不少四野的老兵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就曾经描述过两地气候的巨大差异,大部分南方的士兵现在还穿着长袖长衫,到了那边之后不打仗,战死也会冻死,一定要给他们配备棉大衣。 很多人对她的建议嗤之以鼻,毕竟一个护士的看法在军方大佬看来真的是有些幼稚。何况你孟荧也没怎么去过北方吧?但开国之初,将星如云,自然也有细心的军官注意到这个问题。大量申购。就算不能全面。好歹有部部分人可以免受寒冷入骨之苦。 这对上辈子为长津湖难受过好一阵的孟荧来说就算是巨大安慰。哪怕她这个小蝴蝶使劲儿扇动蝴蝶。只能让一个战士免受冻死之苦,对于她来说,也是莫大的心理安慰。 因为我的到来,终于对这个时代做出了哪怕一点不足以道的贡献。 话分两头各表一只。上海这边居然查出了纱布造假现象。那就绝对不可能姑息。毕竟这关系着。志愿军的生命安全问题。结果,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所有出现问题的纱布均来自于上海孙棉纱厂——陈家善他老丈人的公司。 陈家善这个时候就不得不避嫌了。孟思远查到的结果简直是令人啼笑皆非——原来,当时资本主义改革尚未完成。各大厂的日常经营还是由原主负责的。孙老板除了有个女儿,还有个不学无术,只能送到美国去混个文凭的儿子。这小子在赌场一掷千金把孙家进货的钱赔了个干净。 孙老板气得只恨把这个败家子掐死。但是事到临头他又害怕。就以次充好,以棉布替换纱布,妄图蒙混过关。孟荧经验丰富查了出来就大了——他向志愿军提供的纱布有问题的竟然达到了四成之多,这不是典型的害人性命吗? 陈家善对此倒是大公无私,坚决在会上做出了自我检讨,并且要求取消孙氏进货商的资格。孙老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货都压在手里,赔个干净,干脆威胁陈家善。他给发妻离婚的作用的三十块大洋也是挪用的这笔费用。 陈家善虽然有些喜新厌旧。但毕竟是党的干部。基本的操守还是有的。他知道这笔钱,家里老妻已经开始翻盖房子,供孩子们读书。但是目前共产党的干部还是实行津贴制,没有工资改革,他也实在拿不出这些钱。 思想斗争了两天两夜。终于还是决定再对不起前妻一回,准备写信回家。 他自己是陈世美,没救了,就让老婆孩子恨他吧。但是。战士的生命安全问题他赌不起。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是一直对他鄙夷的孟荧伸出了帮助之手。当然,他和陈家善也没熟到这个份儿上,是拉着周玉一起去找的他。见面也不多客套。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说:“这里面是50块大洋,你除了还上孙老板的钱,剩下的寄给孩子吧。抗战这个孩子是我带来上海的,我觉得他将来肯定是个栋梁之材。” 没有父亲不愿意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子,哪怕陈抗战现在已经不认这个爹了。但是,陈家善毕竟也是老党员老干部了,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接过这信封。于是陈家善诚恳说:“梦莹同志,你能发现这批纱布有问题,已经是立了功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钱?再说,我们非亲非故的,这要是被人说了闲话,受损失的还不是你。我虽然不是东西,但也没有这么王八蛋。” 周玉父亲一背上就是隐秘战线上的人,知道陈家善这话有未尽之意。他实在是怕了天上飞来的横财了,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连本带利还回去。于是主动做起了牵线人,道:“陈主任,你也不要想好事儿,孟莹同志虽然仗义,但也不是善财童子,这些钱他已经跟我说了,算是借给你的,要求你打欠条,等咱们国家工资改革了,分期分批还给他,还要算利息呢。按照银行贷款来。” 陈家善闻言都愣了。没有想到还有这个解决途径。 梦莹看他这个态度,心里的憋屈感少了些,叹了口气道:“陈主任,你不是我的直接领导,我也不怕说句话得罪你。当初我看到江大姐带着两个孩子灰头土脸的来上海。心里对你抛妻弃子的行为,别提有多鄙视了。” “但是我也知道,童养媳制度是我们国家几千年婚姻问题的封建残余并不能只怪你一个人,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共产党的干部,而不是圣人。而且我刚才也并没有骗你,我实在是有些同情你们家里的大姐和抗战这孩子,听说你们还有一个女儿,家里还有两位老人,你想没想过这笔钱你要回来了,自己倒是。对得起国家了,他们该怎么办?” “而且说句更加不好听的,陈主任,你固然是封建包办婚姻的受害者,但你的前妻估计受伤害比你更加深。而且更可怕的是。他自己是受伤而不自知。你这信写回去,他只怕会无条件的支持你。完全不顾自身的艰苦。而你呢?只记得当初南下的时候,他不想让你走,但你想想,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的人之常情吗?” 陈家善为党和国家工作了二十多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和土地工改革打交道。连大儿子被鬼子杀害都没有叛变。 但第一次遇到孟荧这种思维的人,把他的委屈,老妻的无辜和婚姻制度的不公平都看的这么透彻。堂堂男子汉,居然一时间委屈的想要哭,好在知道是两个女同志面前,只是红着眼圈说:“孟荧同志,你居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钱就算我借你的,我这就去打欠条,你说的对,我不能再对不起任何人了。” 孟荧这才笑了,“那你可回去跟大姐和你现在的妻子都解释清楚,不然我还单身呢,要是传出点什么话来,你就是对不起我了。” 陈家善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是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保证,“一定不给孟荧同志添麻烦。”说着用最快的速度写了欠条,而且真的把利息这回事儿也给写上了。 出了经贸委的办公室,周玉还要回码头继续工作。他的工作是负责检查南方各省送来的粮草,并把他们用轮船送到捋顺(肺错别字,不让写真实地名)港,今天这点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不过她也是由衷的说:“孟荧,常听司徒梅和三成大哥夸你,今天才知道你真的是有侠女风范。” 梦莹解决了这一件事,心情也很好。感谢上辈子的历史知识,他在国家进入通货膨胀期间存了很多金子——很大一部分都是正要先从日伪和汉奸手里收缴过来的。所以,别看他平时不露富,实在是个小富婆。养活自己一辈子没有问题的那种。如果不是陈家善这件事实在触动了他,也不会轻易的拿出钱来。但周玉并不知道,只以为他是真的有一颗菩萨心肠。 因为这样不仅是保住了陈家善,而且也是对一个贫困家庭命运的改变。 对此,孟荧也不想解释什么,无愧于心就好。可是时局变化就是那样的快,就在两人要分手之际,忽然被一起叫到了。地区主任的办公室。被通知跟着轮船一起前往港口,然后入朝鲜,监督粮食和。药物的发放。 陈家善的婚姻其实是那个年代的缩影 (本章完) 021:系统劝解 东北方的寒冷,战争的残酷。孟荧都是在第一时间目睹了,亲身感受了。她和周玉在不断轻点粮食的同时,也抽空去看了那条滔滔不绝此刻却万里冰封鸭绿江。 鸭绿江中下游辽宁省丹东市境内,东起浑江口,西至大东港,全长二百一十公里。 虽说这个时候早就在水浅的地方搭建了浮桥和各种交通设备,但是架不住美国佬他有飞机呀,破坏的相当严重。因此周玉和孟荧赶了两个月的路。反而在江边遇到了难题,根本没法过去吧。 她们为了不耽误工作,不让几百万志愿军饿肚子。只能把优先的通过权让给了运送物资的大部队。 毕竟这些东西是可以救人命的,就算遭受到炮火轰攻击,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而且,志愿军的同志们正在一把炒米一把面。这些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孟荧看周玉有点儿抑郁,主动开解说:“这是国战。就是女兵里有护士和。歌舞演员咱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是起个监管作用。彭大元帅何威,谁也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浪费和贪污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玉又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短发,说道:“以前你一个劲儿的咋申请,说南方和北方差异太大了,必须给南方籍的士兵配上棉衣。我们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未免觉得你有点儿小题大做,但现在看来,你才是正确的。”不用说,到了朝鲜境内,就是鸭绿江的这一边,都已经有不少小同志耐不住严寒冻死了。 说来还有一个小插曲。一名叫金灿烂的连长缴获了一些美军用品。正好往来于两岸中间。天寒地冻,她愣是端着一碗热咖啡不敢喝,怕人投毒,还是孟莹骂了他一顿,让他赶紧煮熟了热咖啡给来的将士发下去才救了好几条人命。 周玉道:“有时候我真的会好奇,虽然知道你的经历很复杂。虽然组织上不让多问,但大家心里谁不嘀咕你才多大,怎么就知道那么多事情呢?行了,你星我再给你搓。不到什么?本职是护士,但能去夜校当老师,也能在江大姐改造妓女的时候帮忙。还会做手术。你真的是太让人感到神奇了!” 孟荧脸都红了,所幸这个时候北风大,显得它就像被吹红了一样。她这是自己的本事吗?大部分都是系统那个时灵时不灵的家伙给他加的技能点。虽然说也是一心为公,但别人看起来可就是有点儿玄幻了。 关键是,这个事你还不能对人解释,要不然上海的精神病院里又要多一个青春年少的女病人了。 孟荧只好打哈哈把人糊弄过去,万幸,周玉是个讲究原则的,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非要刨根问底的心思,毕竟她知道纪律。 不过,她们那点儿小心思,在国家大事面前是真的不够看的。1951年初。苏联方面再三敷衍对朝鲜战争的帮助,中国志愿军只好以一己之力对付十六国列强,上甘岭、长津湖,中国人民用血肉铸成的鸭绿江边铸就新的钢铁长城。 就这样,两个女人从一开始来押送各种军需物品,到现在待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他们晚上听着朔风阵阵,从一开始的睡不着觉已经习惯了。 不习惯也没有办法。这个随时待命的工作可不好做,有的时候半夜三更就被转移来了,重伤员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消炎药而看到年轻的生命无奈消逝。 比起这些,更让孟荧难以接受的是为一些冻僵了腿的战士们做截肢手术。听到他们的哀嚎和愤怒。孟荧虽然只是负责辅助的,但听到这些孩子的怒骂甚至恳求,心里就想揪着一样,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了。 他们都还不到二十岁啊,就这样残疾地过一辈子。 系统这个坑货,这个时候终于上线来安慰她,“宿主,宿主,我们检测到你上辈子历史学的不错,应该知道抗美援朝就是这样的惨烈。不应该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啊!” “这特么能一样吗?上辈子不过是几幅插图配几行文字背下来应付考试的,现在你让我血淋淋的看到这一切,还要无所动容,那我还是个人吗?”虽然换了一个世界,但是孟荧对着系统格外放开自我(展露本性)的毛病也没变。 系统为了讨好她,再次变成小白兔的模样,“抗美援朝在后世又被称作为新中国的立国之战。因为它让世界各国再也不敢小瞧中国陆军的战斗能力。从而保证了中国七十几年的和平发展时间。但是这样的成果怎么可能没有牺牲呢?就算你心里不好受,也要想开才是,毕竟你这一次是自愿来的,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呢?!” “你是不是下线了就接收不到信息呀?钱大姐的意思是,我要去山神,就要和小资装扮成夫妻。这让我如何能够答应。就算……就算我知道这一辈子的六哥未必还和我有那样的感情,但我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儿啊。”孟荧没好气地说道。 “你也别这么生气,这个年代掩护同志的基本方法就是这样,那位钱大姐并没有故意轻贱你。”白兔系统倒是很通情达理。 “我知道你也说过,我历史学的很好,看过很多这方面的电视剧,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人生在世,不管处于哪个时代,总有一些事情是自己不愿意做也不能做的,我不愿突破自己的这个底线。”孟荧说道。 就算系统不是实体,也感受到了孟荧强烈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有比钱大姐更好的办法吗?” 孟荧一怔,在夏天难得晴朗的天气里思维短路。 “孟荧,你当初过来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建国前和建国后是不一样的,建国前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生存,很多不得已都可以忍了下来,但新中国的建立给你们这些人打了一剂强心剂,很多事情你们就不愿意再将就了,我不好说这是对还是错。但是你要明白,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还在活着的人。所以你再多想一想吧。”白兔说完,很快下线了。系统开解完,很快自顾自下线了,该死,这东北耗费能量也好。 孟荧当天却因为这件事情失眠了。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脑海里浮现的竟是上辈子六哥和他在一起的画面。到了天快明的时候。又不断想起影视剧里六哥那些落魄的样子。和今生结识的好朋友们。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而是二十几年所受的教育在阻拦着他的决定。 雄鸡一唱天下白。黑山白水之地一向是中国最先天亮的地方,梦莹索性起床打了洗脸水,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忽然听到急促的跑步声和。当兵的大嗓门儿。 不用说,这又是一位高级的负伤的将军到了。 有个破锣嗓子的人喊道:“要是你们敢把我们军长的腿给截了,老子一定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腿,断了手。” 这话说的就好没有道理了,好歹现在扫盲班在居民处都已经普及了。又不是我们让这位军长受的伤,你拿医护人员撒什么气啊? 好在有人及时上前踹了他一脚,骂了几句,又充满哀求的对主治大夫说:“大夫都是这群小鬼不会说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但我们军长管着全军上万名战士,身先士卒,为了救俺老朱才成了这样,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呀,他还没娶媳妇呢,这要是落下了残疾该怎么办?” 主治大夫当然没时间和一些不懂事的士兵闹脾气,要不然这几个月来早就被把自己给气死了。敷衍了那名说话的军官几句,然后看到了正在发呆的孟荧,说道:“小孟,你看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主治然后说:“朱团长,陈参谋长,你们都不要着急,既然人已经送回到大基地了,就证明伤口没有恶化到一定程度,你们还不知道吧?眼前这位小梦护士虽然不是专职的医生,但却是我们上海军区第一例完成断臂再接手术的高人。” 两名灰突突的军人闻言燕京立刻一亮,差点给人跪下好话说尽求人救命,可孟荧一看他们这包扎都要气笑了,说:“谁让你们用热毛巾把你们军长的断肢包起来的?” 几个高级军官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这位小神医为什么发火,孟荧也懒得打哑迷,“你们这个样子会加快他的血液流动,同时让神经末梢发炎。对于断肢再接手术,百利而无一害,说不得他以后真的残废了,就是你们的责任。” 这下那个朱团长真要哭了,孟荧也认出来这是丹阳驻军的熟人,没再难为,只吩咐赶紧去准备精密仪器。 系统虽然是个金手指,但梦莹自从学习了这个断臂再植手术之后,也不断的提升自己的技术,毕竟这是仅次于救人一命的大好事儿,他愿意帮助更多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抱着这种朴素的爱国热诚,他又何必非要来这条件简陋的地方再走一遭呢?总不能全部是因为郑耀先吧? (本章完) 022:麻醉手术 基地这边毕竟军医多,大家还不至于紧张到要个小护士操刀,纯粹是利用孟荧的名声让患者不那么紧张而已。 果然,孟荧消完毒进了手术室,一看还是熟人,本边身子都是血的魁梧大汉俨然是当初李云龙追求她时看热闹的姜必达。 他此时情况特别不好,子弹在血肉内部炸开,严重损伤了主神经,甚至连骨头都有裂痕和冻伤,也怪不得一开始医生们建议切除小腿,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可是患者本人明显不那么想,巨大的痛苦让他无法安静,被两个军医压着都有些压不动,还不停地在喊:“我三十八军不是鼠军鼠将,你们谁敢砍了我的腿,就是帝/国主义的走狗,抗美援朝还没胜利……”弄得一众大夫超级无语,老子怎么就成了走狗了,可是眼前的是个军长,光是警卫员就有好几个,万一这些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玩意儿一看他们军长不行了找军医偿命,他们找谁说理去。 万姓将军长虽然神志大乱,但还不至于理智全无,在看到孟荧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里甚至泛出了光。 “小孟护士,你是小孟同志,我知道你,我们还见过,都说你把炸掉的胳膊都给战士安上了,我这腿还没断呢,求你救救我。” 铁血将军如此恳求,孟荧也不落忍,有时候千万别笑话那些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战争的摧残和本身的伤痛都会让他们近乎癫狂,这不是他们不够坚定,而是战争本就如此残酷呢。 不过现阶段,孟荧不能由着他继续癫狂下去了,因为这会非常严重的拖延治疗。她板起脸来说:“你也入朝这么久了?知道有多少战士因为伤残退出了战争,如果你不想断了这条腿,那就听我说的做,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他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让挣扎不休的将军长开始配合。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王三成当时的断臂是非常严重的。如果不是开了作弊器,孟荧就是有十倍的本事,也没有办法给他接上。 而他自己的伤也不遑多让。基本上整个大腿的神经都被炸伤,甚至炸坏。但不是,这两年,孟荧的事迹传遍了整个中国。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医疗的进步空间也是非常可观的。断臂在植这项技术在很多大城市已经零星开花。之所以大家不敢给他做先进的手术,主要是天寒地冻的而且物资不充足。病人还不肯打麻药,说是怕他们趁着他昏迷把腿给他们鋸了! 他们又那么残暴吗?又不是侩子手! 关键是姜必达一直不配合,他们就是讲些医疗尝试人家也听不下去。 现在好了,孟荧宛如教育小学生,“姜军长,什么刮骨疗毒,您《三国演义》看多了吧。就算这是真的,一两千年前的毒药能和你神经受损一样吗?” 有个领导的警卫员初生牛犊不怕虎,斥责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军长。” 孟荧都气乐了,“既然你这么看得起你们军长,把人送这里干什么,让他徒手接手榴弹去,这里等着我们救命的伤兵多了。总不能军长的命是命,普通士兵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来领导的水平了。姜必达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赶紧呵斥退了警卫员。然后对着孟荧鞠了一躬,诚恳说道:“小孟护士,我确实相信你,你也给我一句准话,我这个手术真的必须要打麻药吗?如果打了麻药,这条腿有几成的可能会保存下来?不截肢!” 别人好声好气,梦荧自然也不会再疾言厉色。“麻药是一定要打的,姜军长,您这条大腿伤到了主神经,如果不打麻药而动刀子的话。会因为剧痛受不了而做出自残行为,到时候可能就不是锯一条腿的代价了。至于能不能保住腿,有几成的希望保住,宋军医才是主刀,您应该问他。” 好不容易逮到出场机会的宋医生赶忙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孟护士说的都是正理。姜军长,你也见过很多受伤的士兵了,要知道手术是一定会存在风险的。但以我的经验来说。您的康复概率还是很大的……也就是说这条腿有很大的希望能够保住。” 开玩笑,真说几成几率,他哪有这个把握? 姜必达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做了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又看了一下外围关心备至的警卫员和老战友,“好,打麻药做手术。” 接下来的过程就乏善可陈了,在这个时代全身麻醉也是很难做到的,可以说六七个小时的神经再接和腐肉清除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受了大罪,陈墨涵来的晚,就在一边儿数着,一共十二块子弹碎片,m国的火器制作就是厉害啊,要不然一位军长怎么会挨了一梭子就下了前线甚至过了江。 但老天到底还是眷顾了这位悍将,在iuc病房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宋医生宣布姜军长的身体机能开始恢复,同时他的脚趾神经出现反应,这就说明他们手术成功,姜必达不必截肢,皆大欢喜。 但院长和主治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手术是他们做的。孟荧本人做的最大的事情也就是术前动员,然后就是递剪刀送止血带,怎么还就成了战争心理专家,又出了一次名。 弄得志司差点听信谣言要她过江,给战士们做心理疏导,孟荧都服了,她真不是这块材料啊,为了不担上抗命的嫌疑,她主动打报告说自己适合照顾伤员,请命照顾姜必达。 还不顾闲言流语地说了当年照顾李云龙的事,总之是达成所愿留下来。 姜必达恢复了一些之后,听说种种趣闻笑得打跌,说:“小孟护士啊,怎么你在哪里都出名,不怕人家院长和宋大夫吃味来找你麻烦。” “他们还敢来?我还有一肚子气呢。”孟荧也不是傻子,之前的事情就不说了,这次明显是那帮医生怕以后没有这么顺利的手术,怕担责任,所以把她炒作成吉祥物呢。 很多医学知识百度的,如有不准欢迎指出。 023:两家合作 尽管孟荧对于医院方面拿他挡枪的行为十分不满。对于带来的后果也拒绝善了。 但孟荧冷静下来,毕竟也能理解他们的部分行为,对于新中国的医疗系统来说,抗美援朝的伤亡率实在是太大了,跟解放战争相比,简直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和可以接受的范围。而且出国作战的心理问题也不得不加以考虑。 如果于孟荧真的愿意往这方面转向的话,还真是有可能进医学院深造。 但明显她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比较用心的照顾着姜必达——他的伤口愈合的算是不错,但是毕竟太深了。万一最后还是落下了残疾,那多不值当。 好在姜必达虽然是个粗人,有各种不讲卫生的习惯,让人难以忍受。但他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对孟荧没有啥非分之想。 对了,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他的老婆,叫做姜春云也在丹阳工委工作。 不过,这些久精行母之人,大概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吹嘘自己的过往历史。孟荧闲着也是闲着,除了一些必要的医疗规矩不能放任他之外。也听了不少传奇故事。 话说,要是都跟姜必达军长这样自我疗愈,那心理医生的压力可就要大量减少了。 “小孟护士,你是不知道啊。当年我正取着亲,结果日本鬼子就攻打县城了。当时也是思想觉悟不够高,就想着参军报国吧,也有个私心。国民党他毕竟是发军饷的,咱们共产党那时候有什么,给碗饱饭就不错了。陈默涵这小子倒是有决心要参加咱们的队伍。我家那婆娘当时眼睛都在他身上,也跟着他走了。我和朱一刀,就是那天送我来的朱团长。我们俩是一伙的。结果你说老天爷这个事儿,他就是这么会开玩笑。。” “我们四个人在石头山分的手。我和朱一刀迷里迷糊的就来到了咱们解放军的野战分队。陈默涵那小子倒是去了国军318团。”姜必达说着自己就笑了,但是他这脸上也有伤口,一笑牵动了神经顿时痛得歪了嘴。 孟荧这次因为是自愿前来织补系统。所以提前看过一些资料,但对于这部电视剧真的是了解比较少。于是问道:“那有这样说的话。陈参谋长跟你们也算是梳头同归。但姜军长,你可别嫌我说话直,他来看过你两次,我怎么总是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呢?” 姜必达非常难得的沉默了。侧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些冷静的神色。过了好久,他才说:“小孟护士,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你吗?”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病床上插科打诨的病人,而是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虽然是商量的话,但语气明显是不可拒绝。 孟荧吓了一跳,但明白自己肯定是触到这位将军长的伤心事了。也是。前十几年,家国山河破碎,人民流离失所,谁没有几个亲友葬身于这天地间? 而在几千里之外的山城,一处并不起眼的咖啡馆上。有一对男人。前后脚偷偷摸摸的上了顶层楼。就是为了骨肉分离的事情。 一人一看就年过四十了。额头微宽,身体发胖。但脸上是说不出的焦急,再怎么控制微表情也没用。 另一个人则明显消瘦多了,就是头发有些稀少,戴了个金边眼镜。像是个知识分子。不过却是他先小心翼翼的开口:“四哥,别着急,先喝口咖啡。” “喝特么咖啡?田湖,你没事消遣我玩儿是吧?咱们之间有假钞。今天要不是你说有我儿子的消息,我。我也不能对不起六弟,来见你这个乌龟王八蛋。”那胖子出口成章,一开口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但田湖倒也不生气。首先涉及儿子。相信天底下没有几个父母能够平心静气。其次,他是有求于人,态度当然得放低一点儿:“四哥,你儿子的事儿,我怎么敢骗你?党!通局线报,他确实是在香港维多利亚港被毛人凤的人控制住了。目的就不用说了,肯定是为了逼迫你留在山城主持大局。只是没想到昨天刚传来的消息。毛人凤自己大意了,他手下一个情报厅长叫做楼之明的叛变了。直接带着小飞投了共。” “楼之明,那不就是当年的毒蛇吗?76号的老人了!现在党国这个局面,谁投共也不奇怪了,我就是想知道我儿子现在在哪儿?”说话的自然是这半年来苍老无比的徐百川。说起这个,他又有些愤恨。“那贱人当年看我落魄。带着小白脸跑了,我要不是怕儿子没了,妈早就处理了他,结果连儿子都看不住。真是恨死我了。” 田湖说:“四哥,这个您放心,姓毛的有多狠毒,咱们谁不知道?他就留下您儿子,那女人和他的小白脸已经到维多利亚港喂鲨鱼去了。” 徐百川到底是亲爹,闻言色变,“畜生啊,那贱人死不足惜,可是当着我儿子的面这么干,这不是把他给吓个半死吗?他才十一岁。” “所以呀,四哥,孩子是万万不能让楼之明带给共党的。这也是兄弟我合作的诚意。现在党国已经丢失了大陆,只有咱们两家放下旧怨,联手抗敌,往小里说才能找您的回儿子,往大里说,也是保住这些留在大陆的兄弟们。”田虎感觉这辈子自己就没有说过这么真诚的话。 可惜,徐百川却不怎么买账的样子,“少废话,你们中统打我打交道多少年了,话说的再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想借助我这边的力量。当初要不是你们联合共!党炮轰我望龙!门看守所,我那六弟哪里会落得生死不知的下落。有他在,我儿子又怎么会被毛仁凤控制住?我告诉你,姓田的,咱们之间还有仇没算呢?没见到我儿子合作的事免谈,否则我对不起我六弟。” 田虎也实在是无奈了。两家积怨太深。不是他几句话可以说通的,只好道:“四哥,那您觉得共产党扣押了小半年的周志乾?到底是不是六哥?” (本章完) 024:为什么用孟荧? 田湖也是无奈了,面对狮子如狂的父亲,没有见到儿子,又如何能对他放心? 何况,徐百川有一句话说的没有错。中统和军统之间是世仇,谁手里没有对方的两条人命?你空口白牙的说要精诚合作。别人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从军队到机关都内斗去了,当年井冈山只有几万人的红军是怎么把他们感到孤岛上去的。 再斗下去,只怕国!民党就要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了。 所以田湖自己饮了一杯苦涩的咖啡,苦笑却又格外真诚道:“四哥,六哥的事是我们不对。今天我除了来负荆请罪,还有从心里的后悔。您说的对,若是六哥在,共党里面有几个人脑子玩的过他,就冲他那个比鬼好使的脑子,就算徐蚌会战我们够不着,西南局面又何至于此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田湖姿态越改越低,徐百川终于道:“大陆败退之前,我一直呆在望龙门看守所,没见过你们说的那个周志乾。但从他被共产党控制以来。公安局内部频繁出事,我打心眼儿里也是怀疑的。” 还有一些不能对田湖说的话,他只是怀疑而宫庶几乎认定了,那就是六哥,什么炸药劫狱方案都做了好几套了。简直有向疯狂发展的趋势。 也就是最近赵简之被共党抓了,他才消停了一阵儿。 他徐百川也是无奈,这些年的投闲置散,让宫庶这个山城站军统站长,已经成为了整个川渝地区最大的实权派特务。徐百川也只是名义上的领导,很大程度上地下行动队是认宫庶不认他。 而且你别说,老六的眼光也是没问题的。这个宫庶确实是个人才。眼看山城解放都快一年了。他是上天入地,出城下乡,杀害的共产党干部有十几个了。 听说山城市公安局长陈国华没有一次开会不骂他。问题是宫庶这人的原则有些奇怪,他不只挑共产党的干部下手。前些天这小子因为一个兄弟被哈子村土地委员会举报了,带人屠了村。 一个大村子但凡是个三尺以上高的男丁,全都成了死人。只剩下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妇女、儿童和老人。 气的陈国华大怒,发誓上天入地也要抓住这个反/动分子,不然死了都不好意思去见马克思和那些牺牲的无辜群众。 为此,徐百川不知道的是,陈国华已经加紧给中特委发了急电,要求把韩冰在内的几个得力干将加紧时间派往山城过来。不然这地方敌特势力只会越来越猖獗。 原本的剧情因为孟荧这只蝴蝶转了一只大圈儿,最终又不得不返回了原点。 田湖也是干了20年情报的人,察言观色,知道徐百川这次说的是实话。 他心里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郑耀先还是周志乾的话题,而是道:“四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六哥必然还活着,那咱们两家的仇怨旺旺名放一放。先说小飞的事情吧,他既然已经落到了共产党手里,那么回到大陆反而不如在香港安全。” “您放心,楼之明身边除了一个叫明诚的。也是单人匹马。许多国民党军官退役之后,在港城干起了绑票的买卖。兄弟这里有不少黄金,就是买也把孩子弄在我们手上,然后送到湾湾您姐姐家去。” “你怎么知道我姐在那里。”徐百川警惕。 “四哥,我毕竟也是干情报的。”田湖无奈。 徐百川沉默了半勺。终于也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内心满满的都是苦涩,“好,十天之内,只要我得到儿子平安到了的消息。咱们就能初步合作。但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周志乾真的是老六,需要你们出力,帮着宫庶一起救人。” “这也不是我故意难为你,老六在军统的威望你是知道的。很多行动队的兄弟是认他不认别人救不出他来。我自己不是东西,也不会有人听我的指挥了。” 两个原本生死之仇的大特务就这样谈了一下午,最后碰杯。宣告着这一次无可奈何的合作开始。其实,如果他们能够早些开诚布公,又何至于如此? 不过,就在这时,田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四哥,当年六哥安置在山城的内行小媳妇儿,您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说的是小梦,就是钱,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方步亭的小女儿。他哥哥是那个英雄飞行员?” “对,就是这个女子。听说他从13岁就在六哥身边,一直到因为林桃的事儿,他俩闹翻了。六哥才把她休了,为此方家还找过他麻烦,只是当时六哥已经走了。”田湖记忆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瞎扯,你当我不知道林桃那个女人是你们中统的货,当初就是来要老六命的。老六是疯了还是傻了?为了他能把自己的糟糠之妻赶出门去?”虽然多年不见了,徐百川对于自己这个小弟妹还是维护的很。 田湖奇怪道:“当年军统的家规,铅笔不能两头尖,为国就不能为家了。那位嫂子也是六哥从敌占区带过来,直接入了厅堂的。听说军统内部上上下下的都已经认了这个内掌柜?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分开了呢?” 徐百川终于警惕起来,“天湖,咱们还没有正式开始合作呢,你打听个失踪了好几年的女人做什么?” 田胡闻言不可置信,随即又苦笑了一声,“四哥何必还要瞒着我?还是您自己装不知道。这位小孟护士现在可是共党的大红人。听说医学非常出众,可以给人断臂在植,现在被派到朝鲜战场去支援了。” 徐百川当然知道,但这事关自己和老六最深的秘密,他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孟荧卖了的。于是他想了想说:“如今这天下大势变了。共党得了国,我们成了山匪。他纵然和老六夫妻一场,总也要为自己谋个营生。毕竟她又不是中统的女特务,手上没有人命,情有可原嘛。就算我看到了,也不会代表什么。” 田湖对他嘴里这套可是一句话也不信,奈何现在有求于人,只好换了种迂回的说法,道:“就算如此,四哥就没有想到,出卖六哥的,就不会是她!” 徐百川登时大怒,也就是顾忌影响,没有拍桌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命是老六从大轰:炸里?从特高课救出来的?这辈子谁都可能去害老六,唯独他不可能。田虎,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进行我们两家的合作,就不要再给我提这个话头。”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不可能再聊下去了,不仅是因为两个人话不投机。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说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再不离开,就很容易被共党的巡街队伍盯上,那可就谁也走不了了。 于是,徐百川先撤,田湖等了五分钟付了钱,才离开。 其实说来也心酸,这可能是军统和中统两个部门成立以来,双方负责人聊的最深入和坦诚的一次。 也是前世冤家,就在两个大特务头子相互讨论合作事宜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面容还算精致的汉子正围着围裙,认真地切着萝卜,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了。 弄得农场管事儿的都有些郁闷了,“我说老周啊,你来这儿也三四个月了,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有嫌疑的人啊,你看多么老实顾家一个男人,要不下次厂长来,你再跟他说说。” 那人自然是周志乾。他闻言憨厚的笑笑,却又带了点无奈,“王大哥,您是心好,场主为人也不差,但是把我下放到这里是公安局的命令。你说,要不是公安局长亲自出面说我无辜,谁敢把我放走?您要是有心,就多帮我去看看寄给我的信有没有送达的。孩子还小,着实想的厉害啊。” 都是有孩子的人,那人听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下午没事儿,真的去传达室问了一通,这次并没有什么信件寄来,只有几份报纸是从朝鲜战场上传过来的。他想着总比什么都没有去见老周强就把这些报纸拿了回来。 此时的山城阴云密布,湿冷难耐。两人坐在烤炉前,顺手翻着报纸,那人说:“你说现在有本事的人可真多,就这个小姑娘吧,去年还看到他给解放军战士接手臂,今年居然会给战士们做什么心理疏导?真是天生干医学的材料,就该为我们祖国发光发热……老周你怎么不说话啊?” 周志乾的淡淡笑容堪称完美,“我要说的话,你不是都替我说了吗?咱们新中国呀,就是人才多,将来也只会越来越好。” 梦莹,今生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看到你过得好,我心里十分的高兴。但我交给你的任务,请你也千万不要忘记,就算我看不到了,你也要完成。 就算不能完成,也要找到合适的人传承下去。因为这是我们共!产党人应该做的。 和田湖见面的事情。徐百川没有理由把这手下的兄弟们。就在他们现在栖身的破旧山神庙里着急大家说了。因为这事儿也不会瞒得住。因为中统和军统要是继续为敌,大家一起去公安局的牢房里跟赵简之作伴儿。 宫庶表面上还是很尊重这位领导的,说道:“四哥。现在的局势我们也都能明白,您做出这样的选择,何况还有小飞的事情,只是中统也要拿出诚意来,他不帮我们救六哥,反而上来就怀疑六嫂,这是什么道理?” 徐百川道:“或许是门户之见吧,你们也知道,如果老六就是周志乾,那么现在给六哥生了孩子的那个女人就是中统的。有这么一条纽带,更方便我们两方合作。” “两位哥哥别生气,我倒觉得田湖说的不无道理。”宋孝安忽然道。 宫庶比徐百川反应还快,摆案而起,“孝安哥哥,我敬重你,叫你一声兄长,但你怀疑六嫂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当初中统那帮王八蛋刺杀的时候,要不是六嫂挡下了致命一枪,六哥今天人都已经确定没了吗?” “可是,共产/党挖人底细的本事这么厉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六嫂和六哥本来是夫妻关系。他们能不忌讳!就算外界传言他们是因为婚外情闹了离婚,但六嫂的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大陆,共党凭什么这样信任她,频频把重要的军官手术交给她?”宋孝安一口气把怀疑说完了。 徐百川又得出来和稀泥。摆手劝道:“好了,这还没开始合作呢,就因为梦莹的事情,闹得军统内部倒发生了矛盾。其实你们说他的身份就真那么重要吗?还是你们觉得老六看人的本事比你们差?会看错了一个枕边人!” 025:生命里的例外 徐百川位列戴/笠八大金刚,而且是除了失踪的郑耀先外唯一健在的,资历威望都是一流的,要不然毛人凤也不会以他的儿子为威胁,逼他在大陆主持局面。 他既然这样说了,手下几位中层干部,不管是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是都给了这位大哥的江湖情分。 一见情况如此,徐百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最近是越来越习惯于叹气了,明明人在中年,却有中老年人的特征。 他想了一想,又看向宋孝安道:“咱们最近在乡下这么活跃,共党不可能无动于衷。孝安,你是无线电方面的专家,咱们现在电台只有几个了,你尽量截获一些情报。千万别让他们杀兄弟们一个措手不及。简之的事情就是我们大意了。” 宋孝安道:“嗨,哥哥,您不说,我还差点忘记汇报了。根据我方截获的一条共党方面的电报。他们近期有可能派些高手来山城。” 徐百川抬了抬眼皮,问道:“这也是能想象到的。只不过能知道是谁吗?” “这个自然不会在明店里说。只不过我们猜测是当年跟六哥交过手的韩冰。”宫庶分析道。 山城沪上,相离八千里。有些事情上却惊人的同步。这天,秋风飒飒,秋日暖阳中韩冰从监狱审讯完出来,就被区高官唐继先叫到了办公室去,一路上目所及处尽是人民安居乐业,让她心里一度难为情。不过她的情绪掩饰向来很好,与之陪同的还有公安局副局长就没有看出来,一直带着她来到隐蔽的一处办公地点。 这里是个洋楼改装的,旁边是古色古香民居,倒也别有几分韵味。 唐继先是老革命,但因为上的是就是私塾,所以接人待物很有旧中国那儒生那一套。他先是介绍韩冰和副局长认识、握手,然后又亲自给韩冰泡上道,“小韩同志,你的基本履历和调到上海来之后的工作成绩,我这两天看了一下,不得不说你真是这方面的天才,也实在是辛苦了。” 韩冰礼貌性的谦虚道:“都是为人民服务,唐书记您太客气,也太抬举我了。” 唐继先坐在韩冰对面,笑了笑,道:“那也好,我就直入主题了,韩冰同志,你的老领导陈国华同志,现任山城公/安局/局长。山城作为国民党政府曾经的陪都,反动势力一向猖獗。尤其以前军/统山城站站长宫庶最为残忍恶毒,现在他向各地求助,希望在反特战线上的骨干精英,能助他一臂之力。早日还西南人民以安定太平的生活环境。” 韩冰道:“所以组织的意思是想派我去山城?” “准确的说,是看你自己的意愿。韩冰同志,我作为上海青浦区反/特的负责人。非常的欣赏你的工作才能,也实在不愿意放人,但是山城方面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俩双方最终协定这调走与否,请你自行决定。”公安/局副局/长答道。 韩冰苦笑,“领导们这样厚爱,倒是把我给架在火上烤了。”但却没有谦虚,因为很多事情原本就不用谦虚。 唐继先还是有大局观的,知道好钢用在刀刃上的道理,于是道:“确实挺为难的,但韩冰同志,你可以先听一下这样一个消息。山城站的原行动队副队长赵简之被捕。公安局方面本来想安排他去指认疑似为大特务的周志乾,结果赵简之一看就说不认识,我们如何突击审问,他都拒不回答,最新的消息是趁我们看守人员不备,自己一头撞死。” 韩冰瞳孔一缩,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又问道:“那宫庶呢?” “就是这个宫庶,简直比徐百川还麻烦。”那公安/局副局长说到了专业,大倒苦水:“这个人主要活动于乡下,我们警力布置比较少的地方,给老百姓的生产和生活提供了巨大的困难。同时又破坏我们基础设施,暗杀我警务人员。真是罪恶滔天,我一个老战友,因为调到山城去,不适应那里的湿热天气,晚上开着窗户睡觉。结果就被保密局行动队的余孽打了黑枪,没死在抗日战场上,倒是阴沟里翻了船。” “这么说这个宫庶还没有被锁定?” “他要是被锁定成功了,那陈国华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我们西南地区的建设也可以得到保证了。”唐继先叹息道。“怎么样韩冰同志,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一下,怎么样?” “局势这样复杂,我实在不敢让党和人民为我浪费时间了。”韩冰态度端正的一如最虔诚的共/产党员,说的诚恳而坚定,“只要再给我配备两位同志,我可以马上收拾行李,今天办完调职手续,明天就走。” 公安/局副局长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能够理解她的选择,想来这两个人应该也是秘密战线的,就主动问:“是哪两个人?都在上海吗?” 韩冰笑了,“还真是辜负领导美意了。他们两个一个月不在上海。第一个人是我曾经的下属和徒弟,现在在晋/阳的马小五,他是陕北红军出身,立场绝对没有问题。” 唐继先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他,他有个烈士哥哥,还是刘志丹同志的下属,抗战前给我们送过信儿,的确可靠。那另一个人呢?” 韩冰道:“另一个人比较特殊,他是现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的护士。借调往朝鲜战场。但曾经也是国民党郑耀先的妻子,方孟荧。” 对面的两人笑容一敛,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唐继先道:“韩冰统治,因为你的级别,有些事情我不能透露,但是孟荧同志是经过我党gaoceng人员确认过的。她的立场也不容置疑和利用。更不用说她这一年多来对解放军战士的贡献。” 韩冰心里一惊,没有想到孟荧有如此地位,不过她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那是我唐突了,可根据我的判断,对付宫庶,必须从郑耀先下手。可研究过郑耀先的履历,就会发现孟荧是他生命里的例外。重要性恐怕在徐百川之上。” 求求不要再锁了 (本章完) 026:韩冰被骂 唐继先和公安局副局长都没问韩冰为什么觉得孟荧在郑耀先心里如此重要。 倒不是他们的级别不够知道,而是公安局副局长隐约猜了出来,而唐继先素来觉得术业有专攻,而且韩冰即将调走,自己还是不要多问。 这两位也的确给韩冰省了事儿,要不然韩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特勤人员,尤其是她这样的双面间谍,靠直觉判断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当然,这话说给外行儿听只会觉得你在胡扯。 但是韩冰是有判断根据的,是的。当初分配工作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能跟孟荧一起,就是特意创造机会和她不远不近的往来着。 越是往来,她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抽丝剥茧,孟荧的行事作风和郑耀先大同小异,如果说梦莹的青少年就是和这位丈夫在一起,受其影响很大,也说得过去。 但再联想到郑耀先在去望!龙门看守所后故意找借口和孟荧闹翻,把她赶走。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对于这种大特务,他在无法规避自己的风险之时,选择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只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单纯地把你看的太重要,另一个就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你保存。 如果郑耀先是国民党,那这关系到保密局的核心力量,如果他是隐藏在国民党中的“风筝”,这八成就是证明他自己身份的铁证。 或许之前他还会觉得孟荧这种大小姐出身的人承担不了重任,但越接触,她越觉得孟荧可能是证实郑耀先身份的铁证。 只是她暂时无从下手。 临调走的时候,她抽空去了一趟妓女改造学院,本来是想找姜天美印证心中的猜想,没想到刚进去就发现鸡飞狗跳。 偌大广场上人围成一圈,三五个窃窃私语,两个女人在打架……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在被姜天美单反面殴打。 但凡女人没练过武功,受过专业训练,打架无非就抓头发划脸那么几招,但乡下人土里刨食力气大,打起架来格外威武雄壮,反正一大帮上海姑娘们是叹为观止,韩冰则是头都大了,赶紧上前阻止,“姜大姐,还有这位大姐,快别打了。” 结果他难得发一次好心,却被狗咬吕洞宾,那个被姜天美全民压制的妇女一副尖酸刻薄样,一看姜天美还真有点听韩冰的话,上来就要挠她,嘴里还格外不干净,“又是哪里来的表子,专会伺候男人的贱货,也就你这傻娘们受她们的恭维。” 这话可就太离谱了。韩冰也生气了,随即也不顾别的。反手一招,就把这个妇女反剪过来,稳稳制住,随即想明白了自己这是办了调职手术,今天特地没有穿警装,这才被误会。 但是,这也不是自己被平白无故受到羞辱的理由。她加重了力道,严肃道:“老实点,公安局的,你是哪里来的特务,竟然敢来这里破坏新中国建设,跟我去提篮桥交代清楚。” 这就纯粹是吓唬人了。妇女打架问题,又没有出人命,怎么着也不用直接去监狱。 可见韩冰也是真的生气了。当然,这也不能怪她素质修养不够高,这种事情换了谁,谁不生气? 欺软怕硬是人之本性,对于一些尖酸刻薄的坏人来说更是如此。那个妇女一看韩冰不是善茬,当即就软了下来。她喊道:“你别胡说,我不是特务。我是财务部孟思远的家属,来这里工作的。” 姜天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没好气儿道:“呸,你还好意思提思远,思远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败家娘们儿。”这一两年工作也见识的多了起来,知道韩冰也就是吓唬吓唬她,故而没有忙着证明什么。 但这女人可不知道,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求饶道:“我真不是特务,我不要去监狱。姜大姐,我错了,你快跟这位同志说一说。” 姜天美也不想这件事儿闹大。不说别的,妓女改造本来就很敏感。她钱玉秀不要脸,可这些好不容易迈出第一步的姑娘们还是要做人的,弄得满城风雨肯定对她们是伤害最大的。 因此姜天美又呸了一口,磨蹭了一会儿,才对韩冰说,“韩家妹子,这娘们儿虽然不是东西,但确实是派过来工作的。应该不是什么特务。但你看她这满嘴喷粪的,但我这里也不能要他了,你来了正好给带回去。什么玩意儿?” 于是韩冰这一次刺探行为就被一个自以为是的农妇给搅和了,他心里觉得晦气的不行。把人直接带回公安局,跟以前的领导强调了一下,自己遇到了破坏革命改造的行为,得到支持后暂时借用了办公室。直接等到孟思远来提人,才把两口子又教训了一顿。 不过没有想到东方不亮西方亮。孟思远和孟荧居然也相熟,韩冰问了一些情况,心里有了底,这才在孟思远的满面羞愧中把人放走。 韩冰也是一身疲惫,寒露已到,位于海边的沪上名城已经是湿冷入骨,月满风华也不能阻止这份寒气。她决定明早赶最早的火车走,不过听说那座山城也是雾气深重的地方。 也好,更深露重的地方才更适合他们这样的人发展。 不过,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孟荧注定是不知道的。她觉得自己真是成功融入了剧情,都不需要系统安排就能把生活填的满满的。 位于沈城的志愿军后方医院人满为患。而她来往于高档病房之间,也免不了和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做伴。不过,多年的战地医院生涯。虽然这个地方冷了一点儿,她到底也算是适应了。 1950年底,我军再次取得大捷,但同时也运回来更多的重伤员,很多人没有熬过这个可怕的初冬。 这个时候,孟荧觉得自己手里这封信就有点儿扎手了,读起来就让人生气。 信是田雨写的,但让她生气的则是李云龙。 这个男人像是闻着硝烟味生而生的,就因为他所部并没有被调入朝鲜作战。整天闹情绪,被送到解放军进修学院还不安生。弄得田雨跟好姐妹抱怨。 027:东方闻英 孟荧看着厚厚的信纸,深刻觉得,田雨应该是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尝,别的亲戚朋友不敢细说自己婚姻的不幸福,对于孟荧这个知情人就不藏着掖着了,要不然她真能憋死。 原来,自从首批志愿军入朝作战,集结在福建沿海准备参加台湾战役的三野部队,也被调走了三个军。李云龙心心念念的再攻jinmen的作战任务被取消。 同时组织上也没抽调他入朝作战,这让李云龙感到大为恼火。更让他恼火的是老战友孔捷竟然被调入朝作战,而这样都没他的份。 他跑到大军区闹了几次,说是去请战,其实在田雨这个当过兵的人看来纯属无理取闹。 据说李云龙先是把别的部队贬得一无是处,借机抬高自己的部队,意思是领导有眼无珠,既然金门和湾湾都不打了,那还要他们a军蹲在这里干什么?不如派他去朝鲜作战,省得在这里闲出事来,只要上级同意,他拍拍屁股就走,绝不多待一分钟,降级都没关系,他宁可指挥一个师或一个团,关键是要有仗打才行。 你说行军打仗自有安排,何况是事关这样新中国国运的大战,哪个领导能容忍他胡来。所以他这么闹肯定没好处,大军区领导每次都是一顿批评把人赶走,弄得他灰头土脸的。 这还不算,雪上加霜的是,工作上的不愉快加重了田雨和李云龙在生活中的摩擦,这也是前文提到过的,夫妻双方因为出身差异太大而造成的,而偏偏他们又没有好好磨合,反而一个觉得妻子小资产阶级,一个觉得丈夫是感情的骗子,这就问题严重了。 田雨的信中表示,李云龙身上的一些小毛病在她眼里也变得不可原谅了。比如,不肯好好坐在椅子上而喜欢蹲在椅子上,吃完大蒜后和别人谈话,全然不顾嘴里臭烘烘的还特意往上凑。 田雨在信上说:“我觉得他真没教养。教养是文化素养的外在体现,一个人如果需要常常被人提醒注意教养问题,那么就说明他大概还不知道教养为何物,这种人你就算说破嘴皮也只会招他反感。”最后田雨表示,她打算先搬到医院去住,和李云龙暂时分居一段时间,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孟荧看完信就烦躁地丢在一旁,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她非常佩服李云龙的热血豪情。但这辈子经历了真正的战火和血肉横飞,他会觉得李云龙是不是有病。 打仗从来就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难道是闲着没事儿打着玩儿的?那么多牺牲的将士、破碎的家庭和无声的眼泪,为的也只是国家和平天下一统,后人不要再过清末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可以在和平富足的生活里长大生活。即使是已经在进行的朝鲜战争,目的也和口号一样,是为了“保家卫国”。 这种大前提下,被征兆入朝的将士自然要不惜生死抢占高地劫灭有生力量,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但全国一盘棋,让你在厦门防着taihai,你又添什么乱非要去一线打仗,难道解放军上百个军就你们能打,或者就该你们军的战士抛洒鲜血,你李云龙就这么喜欢面对血流漂杵的场景? 孟荧越想越烦,甚至比田雨还厌恶起来李云龙,干脆趁着休班给这位追求过自己的军长写信,明面上是劝和夫妻,实际上极尽阴阳之话术,把他好好讽刺了一番,什么舍己为人让战士流血不在话下,勇冠三军战略过人堪比麦克阿瑟啊,但写了一半又觉得自己也是不厚道,这封信寄出去,隔着几千里地李云龙也不能怎么着她,可是这不是给他和田雨的夫妻关系雪上加霜吗? 虽说孟荧为人不主张劝和不劝离,但是这种损害人家夫妻感情的事就为了自己出一口恶气的事也不地道。 孟荧失眠了半晚上,终于在第二天把信撕了,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不过也是孟荧命里注定该有这么一劫,他还没有走到姜必达的特殊护病房的。就听到有人高喊:“老子不干,我又不是姜大牙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就是手臂挨了一颗子弹。凭什么让老子交出指挥权,回去上什么军事学院?老子打了二十多年仗了还用学军事!” 孟荧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姜必达大怒之下,就拄着拐杖出来。在隔壁门口大吼,“孔捷你这龟儿子想害老子!呸,刘帅让你们去上学那是为了你好,老子不用上,自然有不用上的道理,你要是在胡说八道,想拖我下水,咱们这就出去练练。” 姜必达迎面也走出来个胳膊打着绷带的中年男子。他的面色虽然沧桑,但隐约带着一股韧劲,张口就是“练就练,不把你打趴下,老子白在晋西北混了十几年。” 周围都是医生护士,再不济还有各自的警卫员和一些轻伤战士,搅和之下当然没打起来,孟荧好不容易把伤口又破了的姜必达扶回去,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原来刘伯承元帅知道我党内部一些红小鬼出身的将领,得到中央支持组建了南京军事学院,专门给这些植物都在军师级、兵团级之间,几乎个个战功累累,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实践经验的小鬼头上课。在刘伯承看来,这些将领都是刺儿头,个个都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他给各部队下了死命令:点上谁去学习谁就得去,想不去也行,把军籍党籍交出来。 这命令很要命,反正孟荧愉快的知道李云龙也在这次学习计划里,暗暗出了一口恶气,因为李云龙当年在野战军医院就说想学学文化,但对于自己的军事水平吹得天花乱坠,接到命令不会比孔捷好受多少。 至于李云龙和田雨这个时候已经因为田雨怀孕而和好,她就不知道了。 但她目前还有工作,一边换绷带,一边说:“姜军长,您不是说自己也没正经读过书吗,那您的军事理论都是谁教的啊?” 她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姜必达的目光骤亮,又慢慢暗淡下来,最终只是说:“我们大队的政治部主任,东方闻英。” 好久没写了 028:孟荧想通 或许是这段往事已经憋得太久了。也或许是长时间的卧病休息让姜必达的心理产生了变化,总而言之,当天他就对救助自己的这位医护人员吐露了心声。 “我当年就是一个俗人,说更难听点的就是一个地痞流氓。虽然有点中国人的良心,想去报国杀贼,但也是想着去国民党那边有军饷拿,糊里糊涂到了咱们山里的游击队,想的居然是吃一顿饱饭然后再走。我们的游击队的杨司令人老成精,当然看出我这一点小九九,不过他也没有难为我。但就在这个面鱼儿的时候,见到了东方姑娘。” 姜必达说的十分动情,他印象中的清丽少女干练将士,在这个粗糙汉子简陋的语言中勾勒出一个轮廓,知性,体贴,信仰坚定的年轻女子,确实对一个少年孤儿吸引力巨大。 而东方闻英并没有利用自身的优越条件谋取什么,也没有看不起粗鄙的姜必达。让他一步一步的成为一个合格的无铲阶级战士,并且有了军官的素养,就算从未蒙面梦影,也能从姜必达的口气中听出浓浓的爱慕和惋惜之意。 姜必达应该是很久没有和人倾诉了,他把从凹凸山的初相遇到部队里的生活相处,再到东方闻英坚定支持他在妓院消灭敌人,中间也掺杂着万古碑的陷害和张普景的古板,最后就是为了接应陈墨涵部起义,这个即将和他结婚的姑娘永远倒下。 也是因为这个,他虽然从军事和政治上接受了陈默涵,但在情感上始终和他隔了一层。 “但我再怎么伤心,再怎么召集弟兄们为她抬棺修墓,她也已经去世了呀。张普景,他们都劝我成家,我也确实和韩春云结了婚,但我就是忘不了她。” 其实他的口才并不好,中间几次涕泗横流,几乎讲不下去。到了最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动手抹了抹鼻涕眼泪,说:“小孟护士,叫你见笑了。” 孟荧却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不是的,将军长这样动人的革命爱情,我很愿意听你倾诉。” 她没法和姜必达说,他的这一番话,让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开始对钱副部长要求自己和资历平假扮夫妻前往山城非常抗拒,认为那是对六哥的背叛和对自己感情的亵渎。 但当此乱世渐平之时,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的。孟荧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身份来面对六哥。面对那些国民党中曾经为他们夫妻保驾护航的兄弟们。 但系统这个不靠谱儿的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孟荧在医院工作难免有巨大的身体消耗,她也感受到病痛给自己的寿命带来了影响。真怕自己再这么犹豫下去,有些事情就会永远成了遗憾。 就如同姜必达在心里永远存活着的东方闻英一样。 何况,如果秘密战线的同志们所料不差的话,六哥这个时候已经和林桃做了夫妻,还有了孩子,他俩之间也算不上谁对不起谁。至少她还是假装夫妻呢。 现在的问题除了她自己并不愿意配合之外,还有韩冰的身份,他无法凿食,但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交给郑耀先那个比鬼都好使的脑子不就好了? 那么想开之后,孟荧尽职尽责地检查病房测量血压,然后洗完了绷带并且备好了下午要用的药,然后就去了传达室,对接线员说:“我有秘密情报要接通北京//部,请您帮忙。” 得知自己级别不够后也不生气,又去找了医院院长。院长虽然精通业务,但显然政治水平也很高,接通了电话之后,就自顾自出去了,把整间办公室留给了孟荧。 孟荧在电话里也不矫情,“钱大姐,我已经想通了,我同意组织上的安排,和资历平同志假结婚,然后去山城,确认身份。” 前副部长在电话的那一头欣慰的笑了,然后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能想开就好,为了一切顺理成章,你还得再回上海一趟至少办个婚礼。另外,国民!党留在大陆西部的总指挥徐百川被捕了。” 孟荧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啊?谁这么厉害!” “就是前几天刚入冬的时候。是一位新调去山城的女同志,你可能也认识她,名字叫做韩冰。”钱大姐语气欢快,毕竟徐百川虽然没有实权,但却是位子极高,抓到他,对于国民党残留势力的打击可想而知。作为党的女儿,教她如何不高兴呢? 孟荧:…… 狼人,高手啊,怪不得除了郑耀先,就没人能抓得住这位影子。一看队友没用了果断卖掉换取党的信任顺便加强自己实力,有这样心性的人,到哪里也会混的很不错的。 当然,这样就更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真实身份和信仰问题了。 但孟荧目前还不能发表对于寒冰的任何看法,只能顺着钱大姐夸了几句,她办事干练。然后想了想,她还是道:“我并不是探窥别人的隐私。但据我观察,资历平同志身边的林天立同志应该是她的女朋友,我们虽然是假戏,还是请组织给她适当透底,不要误会。” 没想到钱副部长严厉的打断了她的话,“小孟同志,你怎么会有这么错误的思想?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这种事情都是要尽量瞒着别人的。不然一个不小心暴露了你们个人生死得不到保障,也会给新中国建设带来无穷后患。与之相比,一点儿女情长算的了什么?几十年战乱,谁家没人亲人丧命,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而不是局限于一些小的慈悲。” 孟荧被说的没有脾气,到底他是一个长于新世纪的人,虽然几次来往于这个战乱结束的年代,骨子眼里一些思想还是改不过来。 但是钱副部长说的也有道理,她只好承认错误等待安排了。 秘密战线的同志还是非常靠谱的。为了让一切合情合理。先是把姜必达的妻子韩春云接来照顾丈夫,然后又以第六医院的名义把她调回去。 姜必达夫妻感念她的医治和照顾,送了她一卷毛线,等孟荧走的时候,两口子一起送到了门口,孟荧看着韩春云操劳的脸蛋,终于说:“姜军长,我们相处一场也是缘分,将来盼着你和嫂子过日子越来越好。你是行军打仗的人,不知道后方家属在家里的担心。” 姜必达一愣,却看到妻子居然被说的眼角含泪,再三说妹子将来一定要去丹阳,她们姐妹团一定好好招待。等姜必达组织好语言想说什么的时候,孟荧已经翩然离去,空气中只弥漫着几人交谈留下的哈气。 那个时代的交通是非常慢的,这么南北一折腾。时光又来到了1951年。等孟荧到了上海的时候,资历平和贵翼来接她,江南已经悄然变暖了一些,虽然大家都穿着毛衣,但已经如诗里说的那样“浅草才能没马蹄。”而她住处的迎春花也盘着古松开出了嫩黄的花,一切似乎都昭示着未来会更好。 也确实是更好,当年二月,稽私大队的副队长资历平就穿出消息要和第六医院的小孟护士结婚了,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国防部官员贵翼甚至人都亲自来了。 029:提审徐百川 不管怎么说,结婚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孟荧在海内已经没有什么直系亲属了,原本亲近的谢培东今年冬天有些不好,孟荧也没让他南北的来回折腾,毕竟姑父岁数也不小了。 所以,帮着孟荧张罗起结婚事宜的,就属他的好大姐姜天美了。她入大上海不过一年多,就适应地像个城里人一样,读书看报跟形势。现在年轻人结婚的流程她熟悉操作,连传说中的“三大件”,也就是流行的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她都问男方要来了。就等到农历三月初二办婚礼了。 孟荧对此哭笑不得,真的并不想大办这次假婚礼。但是钱副部长要求一定要在范围之内越隆重越好,用她的话说也算试一试国民党在大陆还有多少人,彼此之间还能不能传递消息。 孟荧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她呗。 贵翼对这个大龄青年的弟弟也很上心,翻出了贵家在上海的洋房,披红挂绿,汽车迎亲。他不知道孟荧是假结婚,只以为这位受尽磨练、命途多舛的表妹是终于想开了,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 只不过这个人正好是自己的弟弟罢了。这样亲上加亲,他心里也算放心了。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小妞妞(林天立小名)的情绪。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失望,愤怒、难过。反而忙前忙后的帮着操持结婚事宜。 弄得贵翼怕孩子压抑出病来,专门拐弯抹角的劝了她半天,林天立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顿时感觉到哭笑不得。她苦笑道:“大哥哥,谁告诉你,我和小子哥哥之间是男女之情了?不会就是因为小时候他骗你说我是他的童养媳吧,为这事儿我还打过他两顿呢。” 贵翼于是放心,道:“小子,那个时候确实够混账的,不过你们能说开就好,他现在结婚了,也该有个大人的样子了。不过妞妞啊,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个人问题了。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林天立的目光一滞,情绪变化转瞬即逝,似笑非笑道:“大哥哥,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大龄青年了?也没见你成家立业呀,瞎操什么心。” “我那是耽误了,其实……算了,跟你个小丫头说些什么呀?”贵翼感慨道。 林天立忽然放下红绸,站起身来道:“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就不是小丫头了,你也不要把我当小丫头。”说完就跑走了。 孟荧当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龃龉,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倒是兴致勃勃地在听八卦。 姜天美一边打着毛衣,一边说:“思远兄弟这个人啊,有时候怨他拎不清,可真是一个十足的好人,靠谱的战友,当年为了长山大哥的承诺,娶了钱玉秀那么一个泼辣货。娄振这个不学好的勾结上女特务被公安局抓去吃了枪子儿,现在他老婆要改嫁,留下个四岁的女儿没人照顾。他也就什么都不顾了,请假去山东把人接过来,说是要当自己的孩子养大,你说他自己都还没孩子呢,将心比心,做到这一步可真是不容易。比陈家善那挨枪刀的不知道强多少。” 自从陈家善抛妻弃子。和老家里的童养媳断了关系。他在姜天美口中就成了“挨千刀的”或者“陈世美的种”。反正出身于农民阶级的江大姐有着朴素的情感,就是看不上这样的男人。 当然,作为女人,也没有几个能看得上就是了。 孟荧好奇道:“钱玉秀这个人我接触过,虽然不好说人家的坏话,但她那性格……能容的下这孩子吗。”至于视若己出,更是不可能的。 “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姜天美打了个结,又叹息道:“不过钱老太太是个讲道理的,估计能把他折闺女给氩氟吧。其实说起来真是奇怪。都是一个娘生的,长山大哥怎么就这么仗义友善,她这个当妹妹的就刻薄到家。你是不知道,她居然跑到我们解放营去骂那些阶级姐妹,我呸,都是苦命人,她还有没有点良心了。多亏撞上了韩冰同志,让她去派出所清净清净,要不对于她们是多大伤害啊。” 孟荧听到韩冰的名字,自然上了心,假装喝水,不经意道:“去年咱们三个还在一起工作呢,如今韩冰姐姐就调到山城去了。其实我都好奇,韩冰这样的人才,公安局怎么舍得把她放走呢?” “这都不都是组织需要吗?听说她以前在陕北就是专门对付敌特的。现在西南剿匪刚刚成功,可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忘了。” 她们口中正在谈论的韩冰,这些天也不怎么好过,问题并不在于徐百川的难缠和赵简之的自尽。甚至全部在于宫庶那个神不溜秋的暗夜敌人,而是党委的袁主任。 这当然不是袁农同志变质了,而是他非得看上了韩冰同志,见了第一面,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就要韩冰表态是否同意和他结婚,你说这谁受得了?韩冰最后被吓得落荒而逃,而且还是跳窗而逃。 可袁农还是不死心,三不五时地就去女生宿舍楼下等他。这样一来,沸沸扬扬的闹的大家都不好。当然,这也怨陈国华局长不作为。他也希望韩冰在这里安个家。好专心为山城的治安事业奉献。这样就不怕其他地方在抢人了。 韩冰这天难得瞅准了空,趁着袁农还没来,赶紧出了宿舍,直奔公安局的监狱。和自己的下级马小五商量后,开始提审徐百川。 当然,她本身的级别就有这个权力。 韩冰等徐百川感慨了一番人生际遇之后,问道:“徐先生,其实相对于你,我们更关心的是您的结义兄弟郑耀先。想必你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如果你还想要您的儿子和您早日团聚的话。就请跟我们说说他。” 徐百川立马就不淡定了,“我儿子现在在哪儿?他回大陆了吗。”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他被送回上海了。被一户新婚夫妇收养,而这家的女主人你也非常熟悉,就是郑耀先曾经的妻子,你的弟妹方孟荧。”韩冰淡淡道。 绕是徐百川几十年的道行,这一刻也不禁有些荒诞之感。 (本章完) 030:论弱点 徐百川先是一喜。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妹最是心善,她一定会善待我儿子的。接着又意识到什么不对,追问道,“她终于是改嫁了。” 韩冰说,“郑耀先无影无踪,难道还要她守节一辈子?这可不符合新社会的公序良俗。。” 徐百川沉默不语,又抽了一口烟,吹云吐雾让韩冰很不舒服,但专业素养很快压过了他内心那点儿烦躁。他继续平静的说,既然你不愿意说郑耀先的事情,那我们就来聊一聊宫庶。 徐百川放下了手中的烟,正色道:“他是老六的死党,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短短几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位破格提拔到少将将兼任军统山城战站长。听说这大半年间,他让你们山城公安局和秘密战线的人也非常头疼。这就足以证明,如果有人能够继承老六的衣钵,那就只有这个宫庶了。” 韩冰步步高紧逼,“那他就没有弱点吗?” 徐百川道:“是人当然就有弱点,他是老六一手提拔上来的,对老六忠心耿耿。也只有老六能够治住他的死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置宫庶于死地的话,这个人非老六莫属。” 韩冰倒是不吃惊,而是转着铅笔,道:“那郑耀先呢,他就没有弱点吗?” 说到这个曾经的结义兄弟,这个世界上可能是自己最牵挂的人之一,徐百川又明显沉默了一会儿,但是终究形势比人强,他还是回答了起来,说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老六,那么鬼精鬼精,八面玲珑的人。他的弱点到底是什么,要真要找一个,可能是他的名气吧。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行事高调,不留余地。导致他在各国的名声都很大。不管是国党内部高层,还是你们都把它视为心腹大患,这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弱点。但后来我又想到,可能弟妹……孟荧也算是他的弱点呢。” 这时一旁的马小五不自觉的撇了撇嘴,说:“当年他逃命的时候,把老婆抛下,一走就是五六年不见人影。这要是死了也罢了。如果周要志乾就是郑耀先的话,那他都娶了别人,连孩子都有了,这算是哪门子的把老婆看重,还弱点呢?难不成孟荧同志手里有什么他的把柄? 徐百川哂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这位共!党审讯员的无知,“老六少年成名。巅峰的时候,即使是戴笠和毛人凤,也在他手里讨不到半点便宜。如果孟荧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又怎么会任由孟荧在这些年里活得好好的呢?” 韩冰步步紧逼,“那徐先生你为什么又说?郑耀先的弱点有可能包括方孟荧这个人呢?” “因为他们两个身世很相似,或者说某种程度上有些同病相怜。孟荧从小被父母双双放弃,耀先则是胶州人,父母死于和日本人的斗争,小小年纪留下了他一个人。而要先不仅在1941年把梦莹带出了上海那个魔窟。而且把他安排在战地医院的后勤部门儿,后来又直接把他接回了家里,让她去上学,完成学业。我从来没有见他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上心。” “至于刚才这位小伙子说的抛弃了孟莹。韩科长自从老六1946年春天从陕北延安回来,韩冰这个名字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既然你是他棋逢对手的敌人。你也应该也能想到,在一个男人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丧命的情况下。尤其是梦莹的父兄,当时已经找到了他,他留下梦言,未必是对他没有情分,而是想更大程度的保护她。” “那方孟荧会不会是郑耀先安排的死子?就像你刚才说的,没有组织,没有任务,不听不动,但其实内心还是忠于国民党的。”韩冰学的很快 徐百川继续道:“这个就要去靠你们自己查证了。据我所知,自从1948年底方孟荧正式加入你们的野战军医院以来。贵党可是对她信任有加,多次让她照顾高级军官。但我这里绝对没有收到她任何的情报。” “而且你们还在报纸上大肆宣传。她为战士缝合断臂的,还有这次朝战争,她赶赴沈城后方医院为重伤战士治病的事情。我们其实也都有所耳闻。”徐柏春说完叹了一口气,他真的有时候不明白孟荧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什么,但当此大势之下,人力难以匹夫撼树,他也能够明白孟荧的选择。 就在同一时刻,山城北部一间破庙里。明显落魄了很多的宫庶和宋孝安正在一起说话,忽然有人拿了一份报纸过来。那人着急忙慌的说道,“站长,孝安哥不好了,现在已经确定四哥的儿子被共党接到了上海。” “什么?” 两个人同时惊呼道。宫庶更是一把抢过报纸看了起来。呆愣了一会儿才凝重的说道:“孝安哥哥,恐怕不好,四哥说不定会变节。” “放屁。四哥怎么会变节?”宋孝安当即大怒。破天荒骂了脏话。 宫庶也没有跟他计较,而是分析道:“四哥这辈子除了六哥,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现在他已经被共党牢牢控制在手里了。四哥怎么熬得住?” 他说罢又愤愤的踹倒了凳子,说道,毛人凤,这个缺德到家的家伙,拿人家孩子要挟别人,现在好了。作茧自缚,他自己不要良心。倒是误党误国。现在六哥更危险了。” 宋孝安终于也听出了一些道理。着急到。四哥可是六哥的拜把子兄弟,他一定有证明六哥身份和联系他的方式。虽然这话他从没说过,但我们心里都是明白的,现在可怎么办?就怕六哥不知道,四哥可能会把它给卖了!” 宫庶扶着额头,“现在这个还不是最危险的,毕竟六哥已经被共产党处控制起来一年了。她那个脑子我们都赶不上。说不定已经预想到最坏的结果该怎么办了。但是现在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怎么了?”宋孝安神经质地问。 这也不能怪他,这一两年来,他们就像过街的老鼠,现在是完全能够理解当年共党游击队在川渝地区的艰苦程度了。所以神经也变得格外敏感。 “六嫂……现在应该叫方孟荧女士了。她改嫁了,田湖传来了消息,她很快就要带四哥的儿子来山城。”宫庶脸色有点儿难看的说。毕竟对于男人来说,三妻四妾好像不是问题,但是王宝钏不能独守寒窑18载,就变成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不能让她来啊,宫庶弟弟。”宋孝安急了,“他和六哥在一起共同生活了那么些年,肯定有些私密事儿是能说准的,他一来,如果完全倒向了共党,那么是能把六哥的身份着实的,这样一来,六哥哪还有活路?” 031:孟韦来信 宫庶虽然心狠手辣,但那也是分人的,转动着手里薄薄的纸,又坐在了板凳上,道:“方孟荧虽然改嫁了,但她毕竟曾经是六哥的妻子,我们这些人也都叫过嫂子,而且这些年对六哥是有情有义的,如果要对她下黑手,我心里还真过不去这一关。” 宋孝安也跟着叹息道:“别说你了,就是咱们一般行动队的小兄弟们。有几个不忌惮六嫂的?但他现在是个潜在的危险因素,咱们不能不管六哥的生死啊。” “那就不要杀她,把她绑了。只要让他们没法在山城见面。我们也算是忠义两全了。”宫庶说的斩钉截铁,倒是把宋孝安吓了一跳,追问道:“宫庶,现在可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上海和山城之间连着火车呢,你怎么绑架一个女人啊?” “事在人为,为了六哥,咱们都差点炸了山城公安局,现在绑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想办法就是。”宫庶眼神坚定。 其实孟荧这边还没有启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两件突发事件,一是组织上决定把徐百川的独生子徐晓飞转交给他,彻底击垮徐百川的心理防线,最好是能由他出面来指认郑耀先,这样也能把孟荧给摘出来。 但这孩子的状态非常不好。梦莹托的人人找到他的时候,这孩子竟然被好赌成性的母亲当做筹码押上了赌牌桌。随后又看着毛人凤的人亲手把妈妈和继父扔进了维多利亚港,心理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到现在还不敢睁开眼睛看世界。资历平和孟荧根本就没有办法现在领着他上铁路。特别是孟荧还好,孩子对这位婶婶还有印象,对资丽萍的敌意就很大了。如果他靠近这个孩子。小飞就会发疯的咬他,踹他。 第二件事情是,田雨居然大肚便便的来看她了。弄得孟荧受宠若惊,真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和田雨有了这样的交情,但等田雨开口解释,她也就明白了。 “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太草率了,并没有完全征得父母的同意,他们也着实跟我生了一段时间的气。但是好在二老都是开明的人物,看见我和老李也过得下去,就不再提当年的事情了。现在老李去了南京上军事学院培训,也不能请假来陪我生产,妈妈就让我先回苏州呆着。她来照顾我生育这个孩子。听说你结婚,我不就顺路来了。”田雨摸着肚子,幸福的和孟荧说。 “那你可真是太幸福了,什么人能比得上妈妈对自己的女儿之细心呀?”孟荧说的绝对是心里话,别说是那个年代,就是到了21世纪,这婆婆伺候坐月子和妈妈伺候坐月子也是天壤之别。呃,不过田雨好像没有这个问题,因为李云龙的父母早就死了。 “对了,都说一孕傻三年,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一份惊喜。”田宇把孟莹拉到内室,关好了门窗,确定没有人听到谈话之后,才低声说:“你最小的哥哥方孟韦托人从香港送来了一封信,本来是打算让徐小飞带给你的,可他那个状态你也看见了,所以这封信就辗转到了我手上。我今天特地是来带给你的。” 孟韦这个名字让孟荧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真的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生,他们家族全部四散天涯,有时候想想也不是不难受,但想到上辈子他们因为自己的疾病而痛苦不堪,想着彼此知道安好也就罢了。这乱世之中,实在不能要求更多。但没想到,听说了自己结婚的消息,到底还是有人关心着自己的。 或许海峡对岸的方步亭和方步。孟敖也不是不关心,只不过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把贺喜的话语送过来而已。 孟荧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这封信,白纸黑字果然是哥哥的笔迹:“莹莹,我亲爱的妹妹,一别两年多了,听说你在大陆过得很好,也终于忘掉郑耀,先准备开始新的人生。和贵翼表哥的弟弟结婚,我心中无限的高兴。但我十分抱歉不能来参加你的婚礼,希望你理解和体谅。 现在我们家就只有你和姑父在大陆了,偏生你们两个离得又远,你从小就受过一些伤害,希望你学会照顾自己,将来和妹夫好好生活。让我们这些孤悬海外的人放心。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心结,当年妈妈把我推进防空洞而带着你逃跑,但那毕竟是我们的母亲,她已经用生命保护了你。现在你结婚了,他一定在天上为你高兴。如果可以,我说的是如果,请你原谅他,代替我们去给他上个喜坟。 这里我也必须告诉你,我也已经结婚了,对象你也认识,就是前民盟的成员章辛夷。再过七个月,你就要有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 时间有限,邮差等着送信,我只能想到这么多。总之还是一句话,我们大家都好,也希望你一定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明明她并不是和孟韦一起长大的那个小女孩儿,明明那个小女孩已经放下执念去了新时代。身上留着的相同血脉的兄妹俩还是共情了。孟荧也希望孟伟一切都好,娶妻生子,忘掉谢木兰,在港城这片特殊的土地上平凡幸福,过上不一样的快乐人生。 对于远在弯弯的方孟敖,方步亭,何孝钰和程晓云,孤身在马来的方孟齐她也是一样的祝愿。 既然天各一方的命运不可改变。那就各自好好保重吧。终究,我们能够看到中国越来越好。说不定还能够日后相见。 田雨看他眼圈红了,心里也是有些难受,赶忙给递卫生纸,劝了几句。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而且他的道行也不能和孟荧比。才说了不到几句话,就被孟荧劝去休息,第二天送他去苏州田家那里。 资历平本身就管着缉私大队。向组织申请调了一辆吉普车,亲自开车送两位女人一起去了苏州。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苏州没有那么多的驻军,已经渐渐开始恢复了繁华。入城不久就到了田家大院。 032:田家三口 路上,田雨有些紧张,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就对着正在开车的资历平和正眺望远方的孟荧说:“这一路上,你们怎么总是客客气气的,简直不像新婚燕尔的夫妇?” 俗话说,贼人胆虚。虽然资历平和孟荧是为了组织的大业才假结婚的,算不得贼人,但假的就是假的,也因此他们对此事格外敏感。 这时,和田雨不熟的资历平居然反应比孟荧还快,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万家灯火,就有万户人家喜乐悲欢。新中国四万万人民。怎么可能夫妻相处的模式都是一样的呢?田同志要是有兴趣,不妨讲讲你和李军长的革命爱情,我们可是洗耳恭听。也学习学习。” 这下尴尬的就变成田雨了,现在还不是新世纪女孩子主动去追求爱情。他受了左派激进主义,主动出来参加革命,就已经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了,但骨子眼儿里仍是接受了中式的传统教育,说这种问题就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了。 这件事情充分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碰了个软钉子的田雨不再想东想西的,而是认真的直起路来。俗话说近乡情更怯,田雨明显是紧张了。等到车停在了田家大院儿门口,孟荧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此时正是江南好风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纺眠。苏州这座古城里更是拂堤杨柳醉春烟。田家大院是一个典型的中式三进院落。见有来客,早有仆人迎了上来。 资历平作为唯一的男士,当仁不让的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和来意。自然也被请了进去,孟荧扶着田雨,走进古老的宅院,只见经过上百年的风雨,这里门窗都有些糟朽了。油漆剥落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砖石却还结实,院子青砖铺地,古色古香,穿过影壁,就是长廊。 再往里处,只见墙根处长着茂盛的翠竹,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香和青苔的气息。一个佣人模样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个盛着草药的砂锅从偏房里出来,田雨一见便高兴地大喊道:“刘妈,我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好像对上了什么密码,刘妈扑过来抱住自己奶大的孩子就哭了,说道:“小姐,真是小姐呀,你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正房里大声喊道:“老爷,太太,小姐回来了。” 不过田家的老爷太太毕竟是文化人,虽然想念女儿也想念的紧了,到底没有她那么失态,两人相扶着走出来。田妈妈率先忍不住了,扶着女儿的手就哭了起来,骂道,“你这狠心的丫头。说结婚就结婚了,离开就是两三年,到底把自己的爹娘放在了什么位置?” 此情此景。田雨也哭得厉害。一迭声的说道:“爸爸妈妈,我知道错了,其实这一年多以来,我真的很想念你们,就是不敢回来,怕你们不肯原谅我啊。” 见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就是一直绷着的田老先生,田墨轩也绷不住不住了。他也走到妻子跟前,摸着女儿的头发,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资历平和孟荧等他们一家三口情绪都渐渐平静了下来,才走上前来自我介绍道:“这位想必就是田老先生了。晚辈资历平,原姓贵。家父想必老先生也认识。田雨同志是我太太在医院时的同事,这次我们结婚,田雨同志不顾身体坚持要来参加,让我们非常感动。所以特别把他送到父母家里来。” 同为苏州文化界人士,田老先生自然知道贵和在年轻时的风流史,他一生和妻子门当户对,自由恋爱。所以对这种行为非常不上眼。但是对于贵和的一些精神和理念还是认同的,何况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牵扯到下一代,因此也好言好语的向资历平和孟荧道谢,有对资历平礼节性地说:“你好,共产党不兴叫长官,好像应该称你为同志吧?请客厅里坐。”说着吩咐仆人请他们屋内喝茶。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一家三口有话要说。资历平走过青砖铺地的天井,到了客厅。他抬头看见客厅正中悬着一个大匠,上面是静思斋三个金字,两边是对联:“读书好、耕田好,学好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 资历平不禁转头笑道:“小家伙,这可是好话,你要是看得懂就多学学,咱们新中国人人可以读书也可以种地当然也可以做工人,就是不能当坏人。这话记得告诉你爸。” 其实,他们这次出行可不止带了田宇一个人。还有梦莹的小尾巴徐小飞小朋友。只不过这孩子怕生,趴在门外不肯进来。但两人都是资深的秘密战线工作者,还是能够感受到田家一家三口团聚时,这个孩子内心的感动和向往。 所以,当孟荧招呼他往客厅坐着喝茶时。徐小飞终于不再那么抗拒了。甚至主动吃了一块点心。 但此刻听到资历平的话。小孩子明显不服。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我爸爸不是坏人。” 资历平半点不在乎,“好,你爸不是坏人,我爸是坏人。” 孟荧看不下去了。嗔怪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这孩子才多大?你别针把它给教坏了。那可就是你的责任了。何况咱们还在人家家做客呢。” 资历平笑道:“孟……荧,不用着急,这位田伯父的脾气我可略知一二,咱们礼貌性做一下就赶紧走吧。” 原来田墨轩经常在《大公报》上发表些针砭时事的杂文,当时著名报人王芸生先生主持的《大公报》政治上持中庸之道,自称无党无派,不偏不倚。饶是如此,当时中国政治舞台上在政治、军事方面激烈对抗的国共双方,对这家报纸均无好感,国党称它为思想左倾。共!党称它为对蒋政府小骂大帮忙。 这样的人在新社会虽然也加入了政协,但明显属于不合时宜的一种人。 其实,李云龙在去南京军事学院报到之前,也专程来过一次苏州,向岳父岳母致歉,但是直接被田墨轩给赶跑了。(本章完) 033:恩有尽时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差不多两年了。即使是田墨轩这样挑剔的文学家也觉得日子越过越好,心里对于共党的怀疑态度不那么严重了。也开始接受起了苏州乃至社会的的变化。 而且资历平和孟荧说到底也是外人。他就算有火,也不会冲着不相干的人发的。再说了,他只有田雨一个女儿,即将看到第三代。作为一个中国式传统老人,他的内心还是很喜悦的。所以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两个以及徐小飞。 在得知了徐小飞的部分遭遇之后,这位江南老才子还非常耐心的和孩子谈了一会儿天。这个孩子其实本来没有大的毛病,纯粹是在香港的这几年被母亲抛弃。又着实吓了一跳,出现了点儿心理问题。所以孟荧才带她来到了田家,想让他看一看真正和睦美满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这比她说上1万遍的都强。 但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他们也。就歇了两天,也就要赶回上海去,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两人呢。 谁知道刚一到上海,就有一个熟悉的老面孔不合时宜的敲了门。孟荧还下了一大跳,道:“新杰大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人正是解放战争时期我党的优秀特工,潜伏在上海军情八局的总务处处长刘新杰。当然,他跟郑耀先也是有交情的。不过,建国之后。他重新回到了我党的秘密战线工作,孟荧也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刘新杰身材高大眼睛却有些疲惫,说:“组织上有紧急事项要告诉你们。赶紧把资历平通知叫回来吧,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我不好当面说两遍的。” 孟荧闻言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赶紧给自丽萍打了电话,叫他先请假回家来一趟。虽然说的很隐晦,但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二话,就保证半个小时之后到家。 当然,所谓的家,也就是上海的民事部门给他们两个分配的。一室一厅的筒子楼宿舍。孟荧睡床,资历平睡沙发床。 经过一个来月的相处,孟荧也是放心不少。资历平可能也有心中放不下的过往。一点儿也没有和他假戏真做的意思。 过不多时一身工作制服的资历平到了,刘新杰这才自我介绍,“小资同志你好,我叫刘新杰,也是老地下党员。现在的职务不能透漏,但我在国家anquan局工作,主要负责东南一带的特务破坏。昨天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宫庶联系上了上海的残余特工,要在你们出上海的路上拦截你们,绑架孟荧同志和徐小飞。” 资历平都震惊了,“这两年国家打击的厉害,他们居然还能联系这么远。而且我非常怀疑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刘新杰严肃地说:“小子同志,这我就要说一句了。一些首长曾经说过,国民党内还是有精英的,只不过被贪腐无能的蒋政府给耽误了而已。你在缉私大对工作。每日都和海关打交道,应该对此有深刻的认识。而且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你怎么知道宫庶那帮人没有办法?” “要知道,孟莹同志可是确认郑耀先是否叛变的关键性人物,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落到国民!党残余势力的手中。” 资历平这才严肃起来,道:“首长教育的对,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请您做出指示。” “也不用这么紧张,现在毕竟是新中国的天下了。国民党残余势力也只敢在阴沟里做些小动作。我此来就是代表安全\局做一套备用方案。” 之后的一个星期。资历平和孟荧过得风平浪静,两人没事就去姜天美家串门儿,让徐小飞和几个孩子玩耍。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因为钱玉秀实在容不下。孟思远的养女小新华。孟思远已经和他吵了无数的架,又怕影响到孩子的身心健康。就暂时把养女寄托在王三成家里。 毕竟娄振也是他的战友,王三成为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姜天美更是个热情大方的人,很快三个孩子就玩耍起来。 姜天美感慨道:“你也真是不容易。自己还这么年轻,就要给个半大小子当妈妈。” 孟荧更正道:“是婶婶。”徐百川。虽然是国民党。但是他现在已经愿意和党合作了。自然不能再当做敌人对待。 不过她还是八卦道:“我说这个孟处长的工作是没的说,怎么家庭的事就没一天消停的。钱玉秀也不想想,她本来就是逼迫着孟思远娶的他,这样闹下去,就算长山大哥再多的情分,也早晚给磨没了。” “那是她的事儿,你跟着操什么心?再说了,就是真有这么一天,也是他活该的。你是不知道,小新华刚来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让人进门儿,还是钱妈妈从金华大老远的赶来做的工作。接来了,又不好好对人家,实在是触及了思远的底线,我看啊,这回儿她们这日子恐怕是真过不下去了。”姜天美没好气地说。 她想了一下还问道:“哎,你说孟荧。要是他们两个真的散伙了?思远和周玉同志,还有没有可能啊?司徒梅同志还跟我表达过这个看法呢。” 孟荧好险,没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实话实说,“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人家周玉在上旅顺港干的好好的,上次和我来信已经隐约的表示过她有男朋友了。孟处长家庭状态是什么情况?跟他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规定女人一定要等着某个男人,王宝钏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孟荧也真心祝愿周玉这个早年从战火间走出来的女人,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幸福。 而就在千里之外,周志乾又被提审到公安局,做了一番笔录之后,宣布他暂且不能离开山城,又密谈了一番,就把人糊里糊涂的放回家了。 林桃母女听到消息之后,万分激动,赶忙跑到巷子口去迎接他。只见郑耀先形容邋遢。一年多的时间,好像老了十岁一般。临洮这个铁石心肠的特工再也忍不住。当着女儿的面就哽咽起来。 小周乔还说:“妈妈不哭,爸爸已经回来了。” 周志乾看着曾经风情万种,一颦一笑动人心魄的妻子也是面黄肌瘦,想想也知道,他这一年自己带着孩子有多不容易。但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又叹息了一口气:“走吧,咱们回家。以后我不能再去公安局上班了,去街道看看能不能在家找点糊纸盒一类的事情做做,要不你也太辛苦了。” (本章完) 034:身份的证据 这边周志乾一家团聚。周乔毕竟还小,等见到了父亲,回了家很快就被妈妈哄睡了。简陋的茅屋里,只有隔断分开了卧室和客厅。林桃给他打了一盆洗脸水,里面还放了柳叶,她说:“你也算是经了牢狱之灾,按照我们那里的说法要用柚子叶沾水打身子,现在没条件,先代替一下吧。” 周志乾,或者说郑耀先拿下破旧的眼镜,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脸,嗤笑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还牢狱之灾?你也信这个!” “以前不信,但有了乔儿之后,不得不信了。”林桃拿来新给郑耀先做的衣服,像是随口说的。 郑耀先也是一怔,心疼地说:“你别做了,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我是干什么的?需要你连累,要说连累,也是我们连累了乔儿,你都不知道,徐百川被捕的那段时间,我有多害怕,幸好你出来了。”林桃不无庆幸的地说。 “你也别放心的太早,知道是谁放的我吗?是我跟你说过,在陕北跟我打过照面的韩冰。”郑耀先道。 林桃大吃一惊,作为前中统特工,他当然知道,在美国中情局的排行榜上,韩冰的名次仅次于郑耀先,这不会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敌我双方立场明显,他一定会不择任何手段的找出郑耀先的弱点,证实他的身份。 而就算徐百川讲义气,咬死不认,也还有一个关键性人物可以让郑耀先无所遁形。 想到这里,她把头倚在丈夫膝盖上,说:“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的。” 那边,刚刚在公安局开完审讯会议的韩冰推门进了局长陈国华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他不用担心说话被窃听,里边陈国华已经在等着他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袁脓。韩冰脸上有一点尴尬,但是面对工作,她是不会退缩的。她坐下后主动说:“我基本已经确定,周志乾就是郑耀先。” 袁农急迫道:“既然你这么肯定。那还等什么,赶紧抓人啊。” 韩冰无语:“没有证据怎么抓人啊?现在新中国刚刚建立,北边还在进行着抗美援朝战争,人民群众急需要看到一个与旧社会截然不同的新的社会秩序。如果我们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人,那和旧社会的黑警察还有什么区别?特别现在周志乾已经被下放劳动了一段时间了,经查证,他没有任何的疑点。就是有些没有证据的往事,如果我们正式逮捕,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不说别的,曾经在旧政府和旧企业做过事的人会不会人人自危?” 她都把道理讲的这样明白了,没想到袁农还是一副固执的嘴脸,“你不是见过郑耀先吗?你能指认他就是证据啊?” 韩冰越发无奈,“我是公安局内部成员,怎么证明?” 原农还要再争辩。这次陈国华也觉得他没理了,反而是看向韩冰,抓住重点问道:“你说没有证据的往事,是指什么?” 韩冰终于有个空隙喝了一口水,缓了口气,回答道:“他的档案上记载祖籍是南京,曾经在国民党七十四军五十四师任少尉排长,在常德战役中负过重伤,那条腿据说就是那时候落下残疾的。后来经过熟人辗转到了山城警察局档案室工作。” 陈国华皱眉道:“南京?当年天杀的小鬼子几乎把那里杀的鸡犬不留,怕是什么亲戚朋友都不在了,怪不得你说没证据。至于七十四军五十七师,在常德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就算有剩下的也去了湾湾,你想找个他的战友估计都难。这么狡猾,你让我不相信他是郑耀先都难。” 袁农说:“你看,局长,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陈国华这下也忍不住了,说道:“老袁,你冷静一点,刚才小韩同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些都是论断,当不了证据的。你现在是领导干部了,不是打游击的时候要考虑社会影响的,如果这种情况下我们抓人,那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会以为我们和旧的国民党政府换汤不换药,会不利于建设新中国的。” 袁农气急败坏,一双行军鞋在桌角布上左右擦拭,道:“难道我们就拿这个周志乾没有办法了?” “当然不是”韩冰捋了捋头发,说道:“徐百川和郑耀先是义结金兰的生死兄弟。孟荧同志更是当了他多年的枕边人。这两个人如果指证,周志乾就是郑耀先,那他有什么理由也狡辩不了了。但问题是,这个徐百川还有几分义气,问他什么基本上都交代,可就是在郑耀先这里过不去。等孟荧同志来了。” 袁农又跟着道:“这孟荧可靠吗?” 陈国华起身,眺望着不远处春水如波的嘉陵江,复又下定决心,转过身对着二人严肃道:“这里就你们两个,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保密,她本人十四岁就是意共,后来正式转入华东组织,属于地下党。她的多位亲属也都是我们的人,所以我个人对他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小韩,你和小孟接触过,这个人你怎么看待?” 韩冰心里被陈国华的一番话掀起巨大的波澜,却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她做出一番思考,然后道:“我们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我觉得。孟荧同志是个非常热爱新中国的人,但是同时她又比较容易感情用事。所以说真的,我并不怀疑他的操守,而是怀疑他能不能过自己情感的这一关。” 陈国华道:“这个不是问题,小韩你也是女同志。如果孟荧知道她苦等着的丈夫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了,还会对他留情吗?” 韩冰苦笑:“领导可真是难为我了,我毕竟没有结婚。”看一旁的袁农蠢蠢欲动,又道:“不过依我的性格,一枪毙了他都是轻的。” 陈国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忽然就很喜欢外面站岗的傻头傻脑的马小五,于是总结道:“好了,那我再打电话催一催孟荧同志,现在问题的关键就看她了。” (本章完) 035:孟思远 山城这边,有人盼着孟荧抓紧来,有人则希望孟荧永远不要出现。 但孟荧一直没有出发也是有原因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徐小飞这个孩子的心理问题太严重了。现在的上海还有很多嗯的外国专家。有的时候,这些心理疏导是必要的,特别是对一个童年经受了这样创伤的孩子,只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普遍不怎么重视这一块。但孟荧知道这个童年阴影会有多么严重,所以坚持要给他做完一个疗程的治疗。 资历平也算见多识广的,对此依旧不持怀疑态度,只不过他也不是孟荧真正的丈夫,还是选择尊重了这位女同志。 但就在阳春三月初,上海的建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的时候。孟荧居然毫无征兆地卷入了一场桃色纠纷案子,其实,领导们觉得这是把孟荧调出山城的一个绝佳的借口,但孟荧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背着这样的包袱走,非要把事情辩论个是非曲直再走。 其实这件事的起因非常简单。还是因为孟思远和钱玉秀的家庭纠纷引起的。因为孟思远出差回来,发现毓秀虐待自己的养女小新华。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发誓和她离婚。这个年代,离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孟思远准备打起了长久战役。先是把小新华寄养在王三成家里。自己则长期住在了办公室。 钱玉秀就是有千般不好,但是对孟思远却是一片痴心,自然不肯这样离婚,先是去他办公室闹了几场。发现孟思远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终于知道了害怕,主动服软,想把小新华接回去。 但是,王三成两口子怎么可能再同意呢?他们对钱玉秀也非常失望。天美更是个泼辣性子。骂街的功力一绝,当场把玉秀干的那些事情传的自临街坊皆知。钱玉秀恼羞成怒,也和他们家结了仇。 当然,王三成是解放军人。退役。姜天美又是个手里能拿枪的民兵队长出身,钱玉秀再泼辣,也奈何不了他们。 但是,这不是事事有变化吗?王帆成在接受国有资本评估的时候,犯了严重的经验主义错误,把人家价值100万的资产估摸成了10万。弄的民族资本家们人人自危。受到了上级的处分。被下放到江苏某个县去锻炼接受再教育。 这样一来,姜天美白天要上班。不得已,两个女孩子只好一起送去了幼儿园。可真是冤家路窄,这个幼儿园的老师正好是钱玉秀的表妹玉杏。等到姜天美发现不对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遭了大罪。再打再骂也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姜天美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却是个善于学习和观察的。听说孟荧在给他的养子做心理疏导,看着家里两个整天闷闷不乐的小姑娘,就想着能不能找关系也给她们俩做做心理辅导,好歹不要落下毛病。 哎。这样的事情,梦莹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而且他也很同情这两个小姑娘。就想办法托关系在第六人民医院找了那两个外国专家进行开解,当然这时间是挤的,所以有的时候他得下班之后再去接人。 孟思远听说之后,深感自己麻烦了孟荧专门抽了一个星期天,带着礼物去感谢他们。梦莹对于这位同志其实也很无奈。标准的无产阶级干部。道德修养良好,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肯走后门安排工作,可偏偏就因为小农局限性娶了这么一个老婆,几乎是把自己的生活全毁了。现在还连累了两个无辜的小朋友。但要说对他发火。也是有点儿迁怒于无辜了。 所以孟荧不过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那意思是,我纯粹是看在两个孩子无辜和还有和姜天美的交情,你也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 他越是这样说,孟思远越是觉得无地自容。态度跑到了。极致,简直有点儿伏低,做小了。梦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状也没有再挤兑他。而是说:“思远同志,其实你就是不来找我,过一段时间我也要去找你了。周玉同志给我来信了。他已经要和旅顺警备副司令丁伟同志结婚了,所以请你不要再给她写信了。” 说起这件事情来,也是周玉的缘分到了。丁伟在四野的时候,就对这个女干部情有独钟。但奈何他和李云龙一样,被刘伯承元帅点了名,要进南京军事学院学习。 还怕美人跑了,趁着自己在旅顺,一天三顿的去表达自己的心意。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何况丁伟在战场上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周玉被缠得久了,就有些动摇。毕竟她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需要有人关心和呵护。 但是,等她习惯了丁伟的殷勤之后。丁伟却不得不去了南京,这让他就有点儿怅然若失了。正好这个时候后方医院解散。她运送的物资没有问题,也要回到上海。 周玉于是做了人生最勇敢的一个决定,写报告,请求调去南京军事学院附近工作。那个时代,组织上都是很关心大龄干部的婚姻问题的。听说了她这一请求背后的原因后痛痛快快的就给批了。 所以等到丁伟郁闷的被要求写检查之后,看到了一身行军装的梦中女神,简直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或者出现幻想了。 但等到周玉羞答答的说明来意。他又觉得天是蓝的,花是香的,刘伯承元帅也是极好的。当即就把昨天挨训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非拉着周玉打恋爱报告。 周玉是个有原则的女孩子,既然已经决定彻底的投入新的生活,那么孟思远就要永远成为过去式。他整理物品时发现孟思远曾经送给过他一个手电筒。就连着信一并寄给了孟荧,请他交还给孟思远已表示自己和过去彻底了断。 没想到,孟荧把思远送到他的宿舍楼门口时,顺便把手电筒交给了他。正好,这一幕被钱玉秀看到。发现孟思远眼睛是红的,就认为孟荧是个狐狸精,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耳光。 (本章完) 036:徐小飞 孟荧从出生以来,除了在日本人手底下苟且偷生的那几年。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即就要反抗,一双爪子也去抓钱玉秀的头发。 可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她身体瘦弱,又怎么是一个田间农妇的对手?要不是孟思远自知连累了她,坚定不移的挡在她身前,为此还付出了脸上挂彩的代价。她还真不一定被钱玉秀伤成什么样子。 最后,资历平听到声音也出来了,钱玉秀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便宜,才悻悻而走。孟思远是再三道歉。孟荧却觉得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再也不肯理他,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宿舍。 但这件事情是在大门口发生的。又是最容易被人想歪的男女之事,很快就如星火燎原之势传遍了半个青浦区。连区长唐继先夫妇都有所耳闻。 当然,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思远会和孟荧有什么瓜葛的。这点儿,姜天美出来作证之后,就更能说清楚了。但是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在于智者很少,他没有办法自动的止住。 一时之间,孟荧和钱玉秀居然传出了二女征夫的戏码,尤其是孟莹,现在已经结婚了。钱玉秀到处跟人说他自己不检点,勾引别人的老公。 孟荧的脾气焉肯受这样的委屈,什么居委会调解也不管用了,坚持一纸诉状把钱玉秀告上了法庭,诉讼的正是诽谤罪。 那个时候,新中国固然已经有法院了,但是律师制度还不齐全。梦莹上辈子可是跟章辛夷学过法律的。因此选择为自己辩护。而钱玉秀觉得自己有理,更不懂得什么是诉讼程序。信心满满的说要等她来。非把这个小狐狸精送去坐牢不可。 按说,孟荧也算半个秘密战线的人。这种人是最怕高调的。组织上也派人来找他谈过几次话,意思是口头教育一下钱玉秀也就得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利于你去山城开展工作。 但孟荧固然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才去法院诉讼,但内心中并不是对自己的工作毫无规划。 她对组织上派来谈话的大姐这样说:“我知道组织和领导都是为了大局考虑,我也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非要她出血不可。只是我跟随郑耀先多年,向来都是闹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也是绝不肯自己吃亏的主儿。纵然新社会脾气有所变化了,也不可能变成一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儿,我这样闹一闹,说不定还让国民党那些残留势力放心。认为我还是那样一个人,将来说不定会有奇效。” 他都这样说了,不管是不是真心,人家肯定是要向上汇报。结果,钱副部长听了他的说辞,居然认为有一些道理,大笔一批答应了。 当然,这也就是新社会的好处,固然组织上有权管束你,但到了基本的权利问题,不会能有强制的行政命令来让你委屈。 既然是要公事公办,法院就不会偏袒任何人。经过调查取证和诉讼双方的辩论,钱玉秀输了官司是肯定的。被定了一个诽谤罪,要求对孟荧和孟思远赔礼道歉。 可怜钱玉秀,一个连夜校都读不进去的人,此时还不知道他的这项罪行,足够孟思远用来申请强制离婚。当然,孟思远早就和他过不下去了。就算婚姻还在勉强维持着一层关系。这层关系烟消云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不过,这件事情给了梦莹一个惊喜,徐小飞终于走出了卧室。好几天跟在孟荧的身边,弄得资历平都逗他,“你这是怕你的孟妈妈把你扔了不成?”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徐晓飞早年跟随徐百川,文化知识学的还是可以的,现在他瞪着资历平,说:“那天我太害怕了,所以让那个坏女人欺负孟妈妈,以后我就要贴身保护她,再也不要那些坏人有机会欺负她。” 孟荧听说这句话后,可真是感动坏了,把半大小子抱在怀里,好一顿亲近。感觉自己这半年多的情感付出没有白费。不光是孩子和他亲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一定程度上走出了阴霾。 所以,第二天晚上,梦莹早早把资历平打发出去睡办公室。自己去了隔断间。徐小飞睡觉的房间。其实这里很逼仄,也就放得下一个一米宽的小床和一个小书桌。所以孟荧坐在小板凳上,柔声对徐小飞说:“小飞,你最近和两个妹妹相处还愉快吗?” 这里自然指的是王三成的女儿妞妞和孟思远的养女小新华。 徐小飞皱眉道:“谈不上愉快不愉快吧,就是他们太小了,有的时候我还得带着他们,麻烦的很。”这也不能怪徐小飞,年龄差距太大,本来就是孩子们玩不到一起的原因。 殊不知,孟荧正是因此才要引开话头。“既然如此,那你想去见你爸爸吗?你这个岁数了,也应该知道。她和我的前任丈夫是结义兄弟,一直待我如亲生妹妹,要不然我也不会收养你。” 徐晓斐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喏喏道:“当年我跟我妈……那个女人走了,他不会恨我吧?” 他已经是知道事情的年纪。明白了,是母亲当年抛弃了父亲。还在香港,差点儿把自己给卖了。这句“妈妈”实在是叫不太出口了。也因此心中对父亲无限悔恨。 孟荧柔声安慰道:“天底下哪有会记恨自己儿子的父亲呢?你不知道,现在你爸爸已经同意和政府合作了,不能再算作国民党战犯了,只要你愿意和他团聚。相信他很快能够改造好,你们也能快乐的在一起生活。当然,我并不是说不要你,如果你还愿意认我当你的养母,我也会继续照顾你的。” 徐小飞沉默半晌。孟荧感觉她的泪水像是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我,我也很想我爸爸。” 孟荧顿时松了一口气。第二天就像上海市青浦区打了报告。以自己工作不是为由,要求调往山城地区。资历平自然是配合她的。 (本章完) 037:刺杀 组织上等待孟荧准备好,已经等待了太久了,收到她的申请之后,立刻就予以了批示。启程日期都定在了最快的四月中。城市儿童人民医院已经接收了方孟荧。而资历平的工作则稍微特殊一些,就不在这里展开说了。 得知他们要走,上海的一干同事朋友先是大惊失色,而后想了想,都是表示非常理解。现在田玉秀虽然是不再去敢找孟荧的麻烦,但仍然是整天地闹。孟思远无奈之下,已经把钱妈妈从金华县接了过来,希望他能做通女儿的工作,不然的话,不仅是毁了他,也连累了很多无辜的同志。 好在钱妈妈是个知书达礼的。也明白,孟思远从始至终都是心不甘情不愿,自己的女儿性格确实有问题,在乡间里泼辣一点儿,没人敢欺负,但在大城市里,这个性格可就是不行了。所以哄着劝着,劝至最后硬逼着终于让钱玉秀答应和孟思远离婚。 不过,孟思远是个对工作更有热情的人,他依然在财经委工作,只是又再次分配了宿舍,从姜天美那里把小新华接了回去。 姜天美看他这半年来折腾的不成样子,高高瘦瘦的,像一根麻杆。往日英俊的脸上甚至有了胡子茬儿,有心想怪他愚忠愚孝,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终究也是说不出口。只是道:“思月啊,人生以后的路还长,你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要再错过第二次。周玉现在已经成家了。你就忘了他吧,以后再给小新华找个新妈妈,总归冷锅冷灶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孟思远能说什么,只能谢过了姜天美的好意,然后又赶过去跟孟荧道别。 说是道别,其实更多的是抱歉。孟思远是知道自己和孟荧并没有太深厚的革命情感,人家愿意帮忙,纯粹是心地善良,结果平白无故的惹出了这种官司。给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的名誉造成了很大的损害。也耽误了别人的工作和生活,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愧疚。他也不敢再学上次在大门口说话了,特别去招待所请了孟荧两口子吃了一顿饭。 孟荧本来心里还有点儿迁怒,加上不愿意过多牵扯。本来想婉拒来着,结果资历平说:“你也真是一叶障目,不见大山,所谓做戏做全套,你不和孟思远喝这顿何解酒?怎么让一些潜伏中的特务相信咱们是要去山城开始新的生活呢?” 孟荧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他心里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孟思月,于是两口子带着徐晓飞也就赴了宴。其间,孟思远再三道歉。甚至喝了两杯酒。动情之处言道:“我1944年就入了党,自认为也算是接受了新思想和新教育。可现在都是新社会了,我还守着报恩的那老一套思想。把自己的婚姻当成了报恩的筹码。如果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我自己是自作自受,但是对于你和天美三成他们来说,却是无妄之灾。现在我也没有脸说些什么了,只希望你们走了之后一切都好,如果有一天还能再见,希望咱们都能把酒言欢。” 孟荧叹息:“言欢自然可以,把酒你去找小资吧,我心脏不好,可不敢喝酒。要不然你可就是接着害我了。”最后一句显然是开玩笑,逗得大家都笑了。连徐小飞都说:“我再不会给你机会伤害孟妈妈了,我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可以保护家人了。” 孟思远和资历平一起笑了。 那个年代,通讯店铺发达。而组织严密性又非常高,有的人分别了就是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他们都不愿意带着遗憾离开。有些话说清楚了,还是好同志。 孟荧临走的那几天,姜天美特地请了假来帮他收拾行囊。其实很多东西梦游并不想带。暂时架不住这个时代,物资匮乏。有些东西你要是。不拿着,到了山城,就是有钱也一时买不到。但是,这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俗话说,破家值万贯。要是没有姜大姐帮忙,她还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面对孟荧诚恳的道谢,姜天美还是一副豪爽的性格,“老姐姐,我就是一把子力气,比不得你们有知识有技术的人员,这次你也真是无妄之灾,不过去山城换换空气也好。俗话不是说了吗?人挪活树螺丝。将来好好和小资过日子,早点要个孩子。当然,也别忘了给我写信。” 孟荧微笑:“一定会的。” 懂点地理的人都知道中国的地势是东南低北。高架上。抗日战争和内战的破坏,许多铁路现在还在补修阶段,山城到上海并没有直达的火车。他们三个先是坐火车去了a城。等到第二天再从a城转车去四川,然后再转大巴车才能到达山城。徐小飞和资历平都感觉到没什么,但是孟荧这个娇小姐的身子可就受了大罪了。当天晚上说什么也走不了了,只能先住招待所。 当天资历平和徐小飞住了一间。梦莹单独开了一间。江南四月。万紫千红斗芳菲。纵然是晚上。窗外也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之气。孟荧的心情都随之变好了。一路上以来的疲惫也渐渐减弱。 他想,反正现在这个点儿睡觉还早,不如起来写歌日记。没想到就在他。起床之后两分钟。忽然。窗户炸破,一颗子弹直接射到了床上。可能刺杀的人还不放心,又补了一颗。可想而知,若不是他突发奇想。此时此刻,只怕已被子弹射中,当即毙命。 隔壁的资历平听到声音赶紧严肃的对徐小飞说:“躲在床底下,我们不回来,哪儿也不许去。”说罢,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踹开梦莹的门,就把她护在了身后。 此时已然是和平年代,枪声骤起下的整个招待所乃至一片的居民区都风声鹤唳,众人纷纷起床,但又不敢出门。资历平只好带着梦莹下楼。想先请招待员报警,没想到迎面走来了刘新杰。他说:“别害怕,我已经击毙一人,还有一个已经让其他同志去追了。” 038:热度不再 骤然遭遇这样的事情,招待所里自然是一片狼藉,剩下的人正是如惊弓之鸟。 孟荧等人自然也不能在这里待了,全部转移去安全屋。就是徐小飞这孩子也有点儿惊恐。孟荧使劲握着他的手,生怕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正常的孩子又陷入心理恐惧之中。 相对来说,资历平就镇静多了。或许是因为他的年纪比梦莹要长很多,也或许是因为他长期直面血腥,更了解国民党暗!杀之人的属性,知道这一路上不出点儿什么事情才是不正常的。 显然,刘新杰也是这样想的。等所有人都安顿下之后。孟荧甚至还喝了一杯热茶,暖了暖身子,他就说:“孟荧同志,这次叫你们受了惊吓,这也是我的工作失误。不过你要清楚一点,在国民党很多人的心目中,你一旦现身,郑耀先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也满瞒不住了,所以他们杀你是势在必得的。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沿途有多少个特务得知了事情。或者说他们能动用的残余势力还有多少。” 孟荧听着这话怪怪的。半开玩笑的问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像是鱼饵一样用,专门用来吸引这些反/动势力上钩。” 谁知刘新杰听了这话,却显得非常严肃,“我们党如果有这样的计划,一定会事先通知你,不会不明不白的让你去做送死鬼。孟荧同志,你也是多年的老党员,要相信党是有操守的。” 孟荧这样的人也被他说的老脸一红。是啊,经历这降火这么些年,自己怎么还能对组织怀有这样的恶意揣测呢?都是当年看某个冯导的电影留下的阴影。集结号怎么可能不吹?就算不吹,让你死在战场上,也是军人应尽的职责。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想到了某些影视剧的缘故,系统这个沉睡8八百年的家伙居然又上线了。 “宿主,又到关键节点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系统这个家伙估计也是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气值不少,特别扮成了一只双眼通红的兔子形象来卖萌。 “哟,你还关心这些呀,我还以为您最大的作用就是来看我完成任务之后。到我寿终正寝来接我走的。”但是孟荧憋了这么久,哪是容易轻松放过他的冷嘲热讽的话就在心里说出来了。 “别这样嘛,宿主,我也是有苦衷的。这次反应和上次真的不太一样。”系统试图解释,“根据下个世纪的网络电视台评测,你把这几个电视剧拼接起来之后,热度依然不高?和上次相比,那简直是连零头都不如,我们都在检测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荧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解问道:“这几个电视剧不都是你们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华吗?怎么热度还不高呀?那连自己的国人都吸引不了,你们还怎么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 而且就他自己感觉来说,和平年代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今天吵吵,明天嚷嚷。动不动抓个特务,照顾个伤员,日子也就过去了。 真要玩刺激的,那得去日伪统治时期的上海或者南京啊。 “谁知道他们选片部出了什么问题?但现在抱怨也没用了,你这个任务已经进行到这里了,就看你能不能力挽狂澜。把热度稍微提升一点。也好让我们有个交代。”系统说这话的时候,红色的眼睛里都闪出亮光来。 孟荧都无语了,“我说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剧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或者说时间线已经发展到这里了,我还怎么力挽狂澜?难道指着周志乾说,这不是郑耀先?就是个普通的国民党遗留人员。” 系统大喜,“还是宿主您英明神武。话说当年《风筝》这部电视剧拍的极好。可是几部电视剧联合在一起了,就不知道除了寒冰之外,国民党还埋下了哪些钉子。你完全可以对着公安局的人这样说,然后把真实的情况汇报给钱副部长和更高一层的领导,至于郑耀先,他都跟别人有孩子了,甭管是什么原因,您这新社会的自强女性还能再要他吗?”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这些道理我难道不懂?但是我哪分得清这么。这么多的政治形式,万一我说完这话之后林桃起疑,你付得起这责任啊!”她可不想这辈子因为林桃自杀,再把周桥变成一个白眼狼。 就算和郑耀先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他也不希望郑耀先的晚年有一个专门拿刀插他心的闺女。那样,对一个为党为国付出了一生的情报人员来说太过残酷了。 何况,想起上辈子,真让她和郑耀先一刀两断,还是需要一些情感冲击来推动的。尽管他理智上已经这样选择了,但女人更多的是感情动物。 不过,刘新杰看他半天不说话,好像陷入了冥想一样,还以为这位女同志身体不适,或者说被吓坏了呢。赶紧叫了几句,孟荧只好暂时回神,说:“我只是在想,他们这样的行为,其实不就已经告诉我们郑耀先就是周志乾,周志乾就是郑耀先了吗?那我如果说他不是郑耀先,会不会让那些残余势力认为我还忠于郑耀先,对新中国怀有敌意,从而想办法拉拢我?这样不是给公安局的同志们带来一些便利吗?” 刘新杰和资历平都为她这个想法吃了一惊,但是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只是,资历平有些担心,“你虽然参加革命的早,但一般都是干的通讯员和外勤的工作。恐怕不能应付这么复杂的局面,这里边的危险你要知道。” “我知道有危险。”梦莹平静的回答道。“但是,我在山城的同志们几乎全部牺牲,就留下了我和郑耀先两个人。纵使夫妻情分不在,我也想为他正名。可如果抓不住’影子’,怎么为他证明呢?” 夜色如水,他这番话,让两个都曾经在地下战线工作过多年的人心有戚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本章完) 039:让你来是对的 经历了这样的事,孟荧这种心理素质不过关的人自然没办法再睡了,说到这点真羡慕刘新杰和资历平,人家说完工作就在沙发垫上睡着了,半点没受影响。 怪不得人家是当特工的材料呢! 不过华中的春末南风很大,如同求助的一样拍打着窗户,孟荧发散地想着这也不是自己问题,但既然自己睡不着,只好把系统拽出来聊天,“你说的热度问题我也想过,除了比较敏感的问题。新中国成立初期,比较有看点的不就是朝鲜战争,三大改造和妓女翻身和各地剿灭反动势力。” “按说我是都赶上了,但是朝鲜战争我在国门之内,根本不知道战斗的惨烈。妓女改造那是人家姜天美的功劳,好不容易现在到了剿灭敌特分子的事,你要再不帮我一把,那可是真的热度上不来了,任务宣布失败得了。” 系统一听觉得她说的还真有道理,这时代不同了,热点自然不同,人们爱看的内容也不同。梦莹作为一个21世纪的现代人,阅片无数,在这方面肯定有发言权,不是他一个人工智能可以比拟的。可现实问题是…… “宿主,这个你知道的,我们这个’优秀电视剧织补系统’是不能够过度干涉人物的自主能动性的。” “那你别动不动下线,给我当个新闻播主播时的提词器总可以了吧?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你就不是废柴可以形容的了。”孟荧没好气地说。 “好的好的,宿主大人,我们最近是在升级,而且你做的也这么好。”系统自知理亏,赶紧说好话。 孟荧反正也没事,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于是双手抱膝,问道:“哎,小白兔,你说我刚才的那个提议怎么样,我就说周志乾不是郑耀先,然后单独汇报给钱大姐。” “恕我直言,你这样就有点儿胡来了。难道你还想去敌特组织做一段时间的卧底?你好像没有人家郑耀先这个本事吧?”系统说到剧情还是无比认真的,当即反驳道。 “我说,你能不能对我们人民解放军同志有点儿信心呀?现在都解放两年多了,我就不信,就宫庶那几号人能在公安局眼皮子底下把我给抓走?再说,有六哥在,他们被抓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的目标是寒冰,寒冰,我怎么让别人相信韩冰就是’影子’呀?这事只能六哥来办,我要是一指正,六哥不就直接暴露了吗?”孟荧恨铁不成钢。 他们一人一宠说的起劲儿,幸亏此时没人,不然孟荧这自言自语地样子非被当成神经病。当然系统下一句话差点把她自己吓的神经系统出问题,“宿主啊,你就不想想,在一般的解放军和秘密战线人员眼中,你这个所有亲戚都在海外的人有多大的可信性?你万一乱来,就不怕把自己也陷进去吗?” 孟荧悚然一惊,道:“你胡说什么,我表妹是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的,我大部分亲人都是秘密党员。”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卡壳了,既然是秘密党员,而且是身份比较高的那种。那么一般的党内同志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身份,进而知道孟荧也是一个可以无比信赖的无产阶级战士呢? 特别她的父兄去的还是湾湾! 也就是他这两年一直在医疗系统深入基层为广大人民群众做了很多服务,半点没有打探机密的样子,才让不少人对他消了疑心。至于最高层的部长和田大姐,也知道她的身份。给予了一定的保护,所以他才会过得这么滋润,滋润到忘了这一个重要事实。 如今系统真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但即使是这样,梦莹左思右考了半天,在床上翻滚着,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说道:“不行,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暴露六哥,我知道刘新杰脑子好使,又配合这条线索,明天找他聊聊。” 系统在这方面倒是一个充分尊重宿主意愿的好系统,“这个还是我说的,你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就好,不过你知道跟刘新杰商量而不是资历平,可见这两年还是没白历练的。” 孟荧一翻身,没再理它。 你别说,可能是心里少了一件事,她安定了不少,下半夜竟然还浅浅睡了一觉,就是安全屋外有士兵,他们出操还是把她跟吵醒了。 不过这样也好,一日之计在于晨,她抓紧时间去找刘新杰,居然发现人家亳不受影响睡的还香,真是让人佩服。 由于不是紧急的事情,孟荧还是主动等刘新杰在半个小时后自然睡醒了,才在他洗脸的时候说了自己的推测。 刘新杰不置可否,反而说:“小丫头,我们也不是第一天相识了,甚至你还是郑耀先托付给我的。但是我要说句实话,其实在很多同志的心里,就算相信郑耀先曾经是风筝,但对于他有没有还是有所保留的。” 孟荧急了,“我知道你们又要说老陆的事情,可是当时药先的处境已经这么危险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要不是他为了传递情报,帮我陕北解放区杀了七十三名潜伏者,他也不会被戴雨农怀疑,最后一步一步失去权力被留在大陆,即使这样他也帮你们抓住了徐百川,这难道不是他不忘组织的铁证吗?” 刘新杰放下毛巾,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道:“你怎么知道徐百川的诱捕是周志乾提供的线索。” 孟荧知道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叹了一口气,主动道:“我猜的,徐百川虽然不如六哥,但毕竟是曾经的军!统八大金刚之一,行事最是小心谨慎,他要毁天灭地不容易,但要抓住他也绝对不是一般的特工能做到的,必然得极为了解他的人才能摸着路线提供出来。而且以我对六哥的了解,必然是他正话反说或者主动让人看出来的。他对周围保持着时刻的警惕性。” 刘新杰叹息道:“当初让你来渝,我是有所保留的。但现在看是对的。” 040:初到山城 不管怎么说,刘新杰的保护从暗地里到了明面上。确实给资历平和孟荧等人提供了很大便利,至少一路上就安全不少。 但凡事有一利,则必有一弊。人员的扩大,导致他们走的路程更远,自然道德也就更慢。等到了孟荧熟悉的山城,已经是人间五月天。虽然芭蕉绿樱桃红,西南人特有的担担面还是那么好吃,但是走几步台阶,就能把人累出汗来。 越到山城附近,徐小飞情绪越不对,孟荧也知道这孩子是怕面对父亲,又想念着父亲。 但这是祖国需要你,孩子,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回避的权利,比起你的上一代人,你已经足够幸运了。 公安局上下对于他们这一行人简直可以说是望眼欲穿啊,资历平和孟荧别说分配住房了,连各自的单位的单位都没去报道,就被陈国华请到了公安局的会客厅,要不是他亲自出来迎接又让轿车开进公安局,怕不是别人他们是特务被诱捕了。 进了会客厅,刘新杰和资历平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冤枉了孟荧,她对于山城的情况猜的还真准,不是国军太狡猾,而是我党太单纯。你说这么严重的调查特务潜伏事件,你个公安局长顶多带一两个亲信先探个底,两方人原先互相给个心理预期。结果你这一上来就带了8个人,恨不得把领导、骨干和审讯人员都带上。真是心大到不行,也不怕其中混入特务或者别有用心的人。 尤其是里边还有一个和郑耀先不分上下的特务韩冰存在。 当然孟荧比陈国华靠谱多了,目前这个消息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跟谁都没有透露半句。 但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不见面不说话,反而显得自己这一边儿有问题。刘新杰还是主动道:“陈局长您好,这位是孟荧同志,是我党绝对信任的优秀秘密战线人员。当然,在解放之前,她也曾经有一个身份。就是我党川渝地区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高层''风筝''的妻子,受到’玉环’陆昊东烈士直接领导。” 陈国华也起身回礼。客套了一番之后,说:“孟荧同志的大致履历,我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几次向总部申请,赶紧调她来渝了。听说你们这一路走的非常不太平,不断有人想刺杀和搞破坏,这就更印证了我们心中的想法。” 孟荧一看这样也觉得很多事不如主动说:“你指的是?公安局内部控制的周志乾,就是我曾经的丈夫郑耀先吗?” 袁农急迫地说:“没错,孟荧同志。郑耀先曾经于1946年春天到我陕北解放区刺探情报,害的我手下江心同志牺牲。同时韩冰科长也和他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郑耀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但你不一样,你们毕竟是夫妻,你是他的枕边人。你肯定可以指证他就是郑耀先。” 这话说完,陈国华和刘新杰的脸色都有些不好。这话说的有些露骨了,夫妻之间肯定知道对方一些隐秘的事情,可梦明在名义上毕竟已经改嫁了,你当着人家后夫的面说这些,太过分了吧。 不过资历平倒是没有意见,他对梦莹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当成配合完成工作的伙伴而已。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冒犯孟荧的女性尊严,但是要翻脸也不至于。只是提醒道:“袁政委,都是自己的同志,你是不是应该说话尊重一点。” 袁农觉得自己没错,可看着满屋子的同志都是一副不认同的嘴脸,也不好再强辩什么,只是讪讪道:“我也是太着急了,毕竟这事儿拖了都一年多了。明知道害死我们同志的刽子手就在身边,可是就是不能把他绳之以法。” 孟荧正色道:“袁政委,别的不说,我从1941年为郑耀先所救。1943年因为组织需要假扮夫妻,到1945年经组织同意正式结婚,你让我认出郑耀先,我肯定没问题。可你怎么能确定郑耀先背叛组织呢?至少我还在川渝的时候,他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而且所谓那名交通员吴福的事,我也已经给做出了说明,那就是一个叛徒啊。” 袁农急了,“孟荧同志,你一直在后方。根本没有接触过郑耀先的行动,他怎么说你都相信这是不行的。你怎么知道?这个吴福同志一定是叛变了呢?” 孟荧反问,“如果他没有叛变,那为什么不是死在军统的牢房,而是死在曾家岩50号这样一个我党的秘密传信点?而且吴福死了之后,我党那名速记员暴露了吗?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吴福自己告诉郑耀先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份情报是什么呢?” 韩冰一看袁农色厉内荏,几句话被孟荧堵得说不出话来,关键是人家说的还完全在理,你没有理由反驳。她只能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一件事,就是陆昊东同志的死,虽然他曾经给你信物,可很难证明不是郑耀先出卖了他?” 孟荧对韩冰说话还是客气的,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那个时候我在做心脏搭桥手术,也是这次手术的成功让我能够活到今天。所以对于陆浩东同志的被捕和牺牲,我只能说深感抱歉。但我记得一个细节,就是陆浩东同志并不是军统抓的,而是中统的田湖抓的,如果各位能早点把田湖缉拿归案,相信不光比我们在这里耍嘴皮子强。而且对。陆昊东同志也是一个交代。” 说到这个,陈国华也有些郁闷,“部门各位同志说。我们在山城开展工作三年左右。这军统的人虽然胆大包天。暗害了我们不少同志,但是因为行动太过高调,被捕的也很多。通通被我们拉到街上为人民除害了。但中统的人行事太过低调,加上他们的电台早就被破坏了,反而暴露的少。最新的情报显示,军统和中统现在倒是不内斗了。两家正式穿了一条裤子。准备和我们长期耗下去。” 感谢大家最近的月票 041:重逢 “这么说,你们还没有抓到中统在山城的负责人田湖了?” 孟荧震惊了一下,合着你们这一年多的时间,光盯着郑耀先还是周志乾去了。好家伙把我党最大的杀器封锁起来,那可不是给了对方做大做强的机会嘛,怪不得老娘这一路上遇到这么多风波呢。 刘新杰作为秘密战线的老人,也对这些同志的不专业无语到了极致。但是没办法,现在毕竟解放了,不是那时候专门搞破坏的年代,还是给负责治安的公安系统的同志留些面子。于是道:“国华同志,你看我们这一路上很多资料因为都是加密的,没法去看,山城现在的反/动势力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分布的?要不你单独给我和孟荧同志介绍一下。不然我们也没有办法配合你们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偏偏这个时候,袁农还多事儿,道:“刘同志怎么这样说呢?现在最紧迫的任务不就是配合我们把郑耀先指认了吗?” 这下资历平都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想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多话,你就没听是吧?插嘴道:“小孟既然过来了,什么时候指认郑耀先都是手拿把稳的事情。而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则是从多方面证实郑耀先有没有背叛组织。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山城的反动势力,避免他们破坏我们的生产生活。袁政委,您认同我说的话吗?” 原谅他吧,他是干缉私的,田湖等中统活动对他的影响其实是最大的,在这个方面,他是一定会支持孟荧的。 陈国华毕竟也是反特出身,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听人家说了这么多,总算有点儿缓过神儿来了。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什么误区。但又觉得这误区自己不应该踏入,好像是被什么人牵引着进来的一样,但目前不是整理自己思路的时候。他还是按照刘新杰的要求。请其他人出去。自己单独跟两人介绍起了情况。 其实要说情况也是很多很细碎。目前我国的经济基础还非常的薄弱,偏偏国民党曾经把山城做过陪,都非常清楚他们的重要工业点都在哪里,时不时搞一些破坏。而山城这个地方。地理又特殊。嘉陵江、长江横穿而过。山川高低起伏,非常适合人员隐蔽。这中统是把当年我党打游击的那一套学来了。 刘新杰知道孟荧不太好开口,主动道:“其实我们在这一路上商量,如果这么多不确定因素的话,可以让孟荧当面指证周志乾不是郑耀先,这样国军残留势力会觉得她余情未了,从而想着从她这里找些突破。而我党内部也可以顺势让郑耀先证明自己没有叛变。” “怎么证明?”陈国华好奇道。 “既然都说他是鬼子六,那么抓田湖或者宫庶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了吧。”刘新杰笃定道。 陈国华倒是一喜,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都说这中统和军统虽然鸡犬相闻,但是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说的更难听一点,就是彼此之间有血海深仇,不然也不会让我党这么快就收拾了大陆。万一郑耀先故意要田湖死呢?” 孟荧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当时他们占据着大半个中国。有着那么多利益冲突,当然会产生激烈的矛盾,彼此不能相容。但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我党把这片土地清理干净了,就再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内斗,那不就是死吗?您不是已经确定宫庶就已经和中统合作了!所以田湖或者宫庶,只要郑耀先抓住一个,我就相信他还没有变节。” 陈国华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如果即以此为凭据判定郑要先辩解与否,我觉得还是有一些简单了,需要请示上级同意。但是,孟荧同志所提出的。说周志乾不是郑耀先,我认为是可行的。”不过他还是有点为难,“新杰,咱们也是多年交情,我知道你们这些潜伏人员其实非常不容易。但是对于游击队员来说,他们对这个鬼子六恨不得扒皮抽筋,要是孟荧同志这样做了,我怕她在山城会收到针对的。” 刘新杰说:“都是为了工作的需要,虽然我不能代表孟荧同志做什么保证,但是总是新中国了,老陈,你总能保证孟荧同志的人身安全吧?” 陈国华忙道:“这不需要担心,就是袁农再想不开,也有党的纪律在。” 随即,他们又确认了几位烈士的名字,神情都很严肃。孟荧想起来往昔峥嵘岁月,忍不住洒了几行清泪。 等到他们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于是,陈国华定下第二天把郑耀先叫来进行辨认。 这次陈国华被刘新杰委婉提醒了一下,没有说时间和接送路线,直到行动之前才吩咐了马小五,他跟着韩冰审讯这周志乾数次。对这个看似老实,实则滑头到家的加固非常讨厌。但碍于组织保密规则什么也没说,只凶神恶煞地让他快走,结果没把周志乾吓着,倒是把小周乔吓哭了,不住地喊道:“不要抓我爸爸,我爸爸不是坏人,哇啊啊……” 林桃本来忧心忡忡,也跟着抹起了眼泪,泪眼摩挲道:“小同志,能不能等一等,好歹我给他准备几件衣服。” 马小五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尤其对于劳苦大众抱有极大的同情心。虽然觉得林桃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小周桥无论如何也是无辜的,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他自己也不能选择。 这一下子弄得他手忙脚乱的起来,不自觉地缓和了态度,摆手说:“什么呀都别这样,搞得我们像是土匪似的,不就是来了证人双方对个面,你们都别哭了。” 马小五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给这对秘密战线夫妻透露了天大的信息,林桃忍不住脸色更差了,郑耀先却是喜忧参半,孟荧无疑是他最好的证人,就是不知道山城这边会怎么处理。 但无论如何,这对曾经在战火中被迫分离的小夫妻终于要重逢了。 042:你不是他 孟荧这边是做好了准备,但是周志乾这边就不会有人这么照顾他的情绪了。 决定见面的当天早上。街道主任带着两个警察,直接敲响了周家那破屋的大门,对着来开门的林桃说:“你男人的事还没有交代清楚,这两位是公安局的同志。让周志乾赶紧收拾收拾,跟他们走吧,不要让首长久等。” 林桃姣好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强撑着客套几句。回到屋里之后确实再也忍不住,泪水“漱漱”地往下流,慌乱如猎人枪子下的兔子,“怎么办?只要她认出你,共党一定会杀了你的,你手上有他们这么多的人命……” 周志乾或者说郑耀先到底是久经风雨考验,这个时候还稳得住。他缓缓说:“冷静一点,咱们的房间不隔音,你难道想现在就招认吗?” 林桃也是一时情难自禁,听闻丈夫这句话,强忍着悲痛,赶忙擦干了眼泪。就听郑耀先继续低声说:“听我说今天的事的确非常凶险,如果我出了事,你就一口咬定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的底细,只是为了寻个依靠才和我结婚的。然后带着乔儿继续生活下去,不要和中统的人有所联系。” 林桃含泪点头。 郑耀先也怕门口的人起疑,勉强换了一件干净的布衫。拿起了伞,就跟着人往外走。 山城夏季向来多雨。比孩儿面还要变得快。所以他这一举动也没有人怀疑。只是催促他快点走,不能让首长久等。郑耀先表现的恰到好处,就如同一个受到惊吓但又不敢不听话的小人物。 只能说,虽然韩冰是有意放水,但是如果不是他这份机智如虎,自己也不可能在三年的重庆时光里让人抓不住一点儿把柄。 但现在郑耀先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慌乱的。他知道自己要去见的人是谁,所以才拿不定。将来会是什么走向女人心海底针?他相信那个曾经被他拯救于绝望的少女,但时光的蹉跎,大家的身边都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他能坚持初心。但是她又会相信吗? 但无论他怎么想,汽车还是像时代一样滚滚向前,不久就开回了他无比熟悉的公安局大院,只是这次他并没有被带去审讯室,而是往一旁的领导办公楼走了去。最终七拐八拐。在一个会客厅外面停住了。 领着他的小同志报告道:“局长,周志乾奉命带到。” 陈国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那还磨蹭什么,把人带进来吧。” 郑耀先进门。看到这里布置简单。除了办公桌,只有两个沙发。陈国华对面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是这两年已经打了无数次交道的寒冰,另一个人乍一看有点陌生,但很快记忆深处的开关就为他开启,让他钢铁一般的心竟然有些酸涩。 那是他亲手从日寇手下救下的小女孩当时穿的就像是洋娃娃,但却被炸弹炸的像是残破了一样。他把她托付给意大利籍共产主义医生,却没有想到敌后的上海是那样的恐怖和复杂,再见他时,却已经是少女,亭亭玉立,却要被当做战胜品一样送给残暴的日本士兵。那次是那么的危险,小姑娘却冷静的把兄弟二人引进了下水道,就在那里坚持了四天,直到郑耀先完成刺杀任务,带着她和徐百川逃出上海。 她说:“如果你不带我去国统区,我就请把我扔在苏北,我要去找中共的抗日游击队。” 这样坚毅的品性,才让他把人带在身边。经过老陆的同意。成为了他们的特殊联络员。最后加入中国共产党。 长期以夫妻的名义相处,加上成真儿的不幸早逝,郑耀先不敢说自己内心深处没有对他动过一丝心。但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清白也好,还是为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好。他终究用强力把她送到上海做手术,而跟林桃在白公馆同居。 或许在他心中,这样洁白无瑕的女孩子卷入战争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其再和他一样沉沦于黑暗,烂如泥沙,所以才会把证明自己身份的唯一证据交给她。 她曾经说:“六哥,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向组织证明,你这只风筝的线轱辘一直在党的手里握着,你从来不是背叛党和国家的人。” 那是整整六年前,孟荧也站了起来,她没有赶时髦穿列宁装,还是普通工作人员打扮,但这些年的经历,也让他的脸上染上了风霜。神情中多了当年没有的镇定,她看郑耀先在门口一直不敢进来,居然主动说:“这位同志,请您进来吧。我们正在说一件和您相关的事。” 陈国华都有些佩服她的镇定和反应了,只有寒冰还并不知情,想着局长应该不会主动开口,自己就道:“周志乾,行,你就站在这里吧,我们长话短说。你也知道,我们一直怀疑你是我党。下令格杀的国民/党刽子手郑耀先。这位女同志曾经在郑耀先身边卧底四年,最是了解他。不过如果他指证你就是郑耀先,那么我们就可以直接判处你的罪行了。” 陈国华这个时候也适时开口,“没错,小孟护士,你现在已经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不用有任何思想包袱,请你辨认眼前的人是否是你的前夫郑耀先。至于其他的问题,将会有组织调查考证。” 孟荧就这么看着他,似乎在透过这副唯唯诺诺的身躯,看到当年军统六哥的风采。看到当年救他于炮弹之下的英雄。她当然确定这就是郑耀先,只是隔了一辈子的郑耀先,不知道他上个世界活的好不好,最后还记得她吗? 几度梦回与君同。 孟荧知道自己不能在韩冰面前失态,就故意说了一句:“烟台的苹果好吃吗?” 看着郑耀先毫无反应。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在心里。孟荧承认她的内心还是不好受的,但是为了组织,她还是按照剧本,说:“陈局长,韩科长,他不是郑耀先。” 043:钓鱼行动 这话说来不过轻飘飘几个字,但是纵然是郑耀先也不免稍微动容,因为他知道这会带来的震动。 果然当天下午,得知了结果的袁农不能接受,几乎是闯进了资历平家,失态道:“孟荧同志,我还叫你一声同志,你可要实话告诉我,那真的不是你那个刽子手屠夫郑耀先吗?” 这话说的实在不好听,甚至可以说是诛心之言。连原本跟这事儿牵扯不深的资历平也听不下去,挡在名义上妻子面前,道:“袁政委,你注意身份,孟荧不是你可以审讯的国民党余孽。你要这个态度,我马上带着她回上海。” 回上海是不可能回上海的,这个时期的共产党人对纪律还是非常看重的,只要是组织下达了任务目标,那么不管过程如何,都要坚决完成。 理解要完成,不理解也要完成,遇到问题了就自己想办法克服。 这时韩冰追着也赶到了,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袁政委肯定又惹出什么事儿来了。要不双方气氛能这么僵吗?她只好自认倒霉,连连道:“实在抱歉,袁政委,你这是做什么,资同志你也先息息火,我来做他的工作呢。”说罢就和马小五一边儿一个把他拉走了。 其实资历平也八卦,不知道孟荧肚子里在念什么经,作为多年的地下工作者。他不相信山城那么多同志锁定了一两年的目标会出错,咱们的反特人员哪会那么无能?出于本能,他觉得应该是梦莹和组织上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安排,既然没有传达到他这一层,那他就不要再多问。 这是他身为一个地下党员的素质和本能。 孟荧却不能不稍作一点解释,这也是合作基本的诚意,“我在公安局所做的事情,都是和陈国华局长还有刘新杰同志商量好的。因为涉及一些机密,暂时不方便向你透露。但非常感谢你今天维护我。” 资历平叹息道:“我自然知道纪律,你不用有所顾虑。我只是觉得自己今天也未必全然是为了维护你,当不得你这句谢。我们这些地下党员或多或少都有说不清的事情,解放之后和公安方面的同志多有冲突,我刚才也是因为一些事情有感而发,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那是自然,地下党员在执行着党最隐秘的任务。有很多事情都是单线联系的,如果上级或者下级牺牲了,那就变成了死棋。或者很多事情也没有人给你证明。如果倒霉的再像郑耀先这样。身份证明文件又在长征途中遗失或者销毁了,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明明是行走在钢丝上,执行着最危险也最说不得的任务,但偏偏还要遭受自己人的怀疑。这份罪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不过老天爷估计是看不下郑耀先这么倒霉,这不是有孟荧巴巴的来给他证明吗? 当然,孟荧的证明也是有限定条件的,那就是周之前要在一个月之内逮捕、填湖或者公赋。证明自己并没有背叛革命。要不然,孟荧也只能证明他在46年陆浩东牺牲之前没有背叛革命。 这不是孟荧或者组织故意给他留的扣。实在是因为四六年夏末之后孟荧就被他送走了。陪着他一起在山城的,那是林洮,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党通局的特工来证明他一直没有变节吧? 但是划分两头各表一只。不管怎么说。因为“郑耀先前妻”某同志的证词,周志乾和郑耀先并非同一人,所以周志乾的理所应当的再次被无罪释放,这次连鸡鸭看管都不用了,重新填个表格就可以回公安局档案室继续上班。 林桃对于这样的结果几乎是膛目结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家庭妇女又长期担惊受怕,脑子不如以前好使。关注的问题点竟然在于,“老周,你以前跟我赌咒,发誓说自己从来没有碰过她,原来是真的。” 在林桃这种以色釉为主的小特务眼中,如果你和一个男人有长达数年的同床共枕之经历,是不可能当面认不出他来的。 正在喝水的周志乾差点没被他给呛死。 合着老子鬼门关走了一趟,你关注的就是这个?他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脑子没病吧?他当年才多大岁数?老子是特务,又不是禽兽。再说了,这是重点吗?你也别觉得他的话就是免死金牌,我从此之后就不会再被怀疑了。川渝地下党和我的梁子太深了。他们一定会暗中盯着我,等着我出错的。” 林桃马上又忧愁起来,“那可怎么办?” 多年烂入泥沙的经历,早已经把周志乾打造的坚强无比。他冷静下来,先抽了一口烟,然后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最难的一道关卡都已经过来了。以后的路还能比这个更要命不成,我下午地去警察局报道,你给我找件制服。” 说到“制服”两个字,刚才还在胡思乱想的林桃立刻往他们家那漏风的大门外打量了一二,然后确认周乔确实是去对面玩去了,才坐回到八仙桌前,道:“前几天大劫还没有过,我就一直没敢告诉你,怕扰乱你的心绪。其实那边的人联络过我。” 周志乾原本有些困顿的眼睛立马闪出金光,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一处还是二处。” 这是国民党内部的旧式称呼。讲究的是一个建立早晚关系。“一处”是指陈立夫陈果夫兄弟建立的中统,后改名“党通局”。“二处”则不必多说,就是郑耀先前身供职于的军统,大名鼎鼎的保密局。 林桃道:“都有,二处是宫庶亲自来的,但他应该已经走了。” 周志乾说不清楚是懊悔还是稍感轻松,只是问道,“那后来呢?” “一处来的是我一期的小特务,说是田湖想见你。还说之前四哥就已经答应两家合作了,只是后来徐百川被捕了。宫庶又去了香港。这个合作才暂时搁浅了。” 周志乾立刻提取出关键信息,“田湖还在山城。” 044:为人民服务 林桃说:“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被关押之后,一处的损失远比二处要大。再说,你也知道,咱们两边的梁子不是一天就结下的,想要不再为敌还行,真的化敌为友真的很困难。干脆就把这边能够主事的宫庶调回去,留下田湖主持大局,顺便看能不能把你和四哥救出来。” 郑耀先都乐了,“我和四哥手底下加起来多少条中统……一处的人命,我们自己都数不清楚了。田湖这人当年伙同毛人凤要杀我,如今就算形势危急,不落井下石也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救人?我是真不知道那边高层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桃还是不放心,又向外瞅了瞅,嗔怪道:“你小点声,还以为是四六年那一会儿呢。”然后又叹气说:“时移世易,你这军统六哥都进了一年多的局子,田湖要是还信仰窝里斗那一套。别说二处的人不能服他,一处的也要造反了。他自己和我见面的时候也说,要不是两个统都得太厉害,何至于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郑耀先这才有点儿重视,不用说别的,以林桃的格局和视角,他肯定说不出来这句话。倒是田湖还有点儿可能。只能继续低声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田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出来,所以说的不多,但是交给我一份材料,你自己先看看。”林桃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却不想隔壁的林乔这个时候忽然醒了,“哇哇”哭了起来找妈妈。 母子连心,林桃立马就没有心思和郑耀先继续聊党国大计了,慌忙赶去看孩子。 重要先则是翻过一沓纸来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行“为人民服务,三民主义光复中华。”让他感觉无比讽刺,在心里暗暗骂道:“这够特务学起我们来了。真是东拼西凑,驴唇不对马嘴。” 殊不知道他认为狗屁不通的东西,田湖却引以为豪,在破旧的联络点里还在那里给中统的遗留人员上课,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同志们,我们之所以失去大陆,就是因为失去了民心。而为什么会失去民心呢,就是让大多数底层人民被共产党争取了去。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民众争取回来,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弄得一干只会打牌杀人找女人的大小特务,只会大眼瞪小眼,这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入职以来,只会抓人审讯欺行霸市,现在让他们照顾中国最广大的基层人民利益属实,这180度大转弯,有点儿难为他们了。 最后还是在延安“深造”过的延娥坐在第一排,眼看不是个事儿,主动发言道:“长官,我看共产党的政策。无非就是打土豪,分田地。而中国农民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土地问题。现在看报纸说全国的土改都快完成了。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来比?” 别说在国民党反/动派的治下平均地权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孙中山先生复生把这件事情坚持到底,现在大部分土地都已经到农民手里去了,民心也被共产党争取过去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田湖先是有点恼火,后来冷静下来又知道自己真的不好对这个唯一还有点儿水平的下属发火。只好转移话题道:“不是今天邀请军统的宋孝安处长一起来开会吗?怎么他们一个人也没到,这是摈弃前嫌共同合作的态度吗?” 说的这个,大部分中统的人都有些无奈,还是一个外勤人员回答道:“田长官,听说是周志乾被放出来了,宋处长坚信那就是军统六哥,传话说他务必要见上一面再来听您的训示。” 田湖知道前两年军统的人尤其是宫庶那个硬茬子把中/共西南局的人得罪的太狠,以至于党国都不敢把人留在大陆匆匆调走了,自己这才当了山城地区的总指挥,现在军统六哥归位,也不知道谁大谁小。 摇了一下脑袋,田湖又叹息了一口气,中华民/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再争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只要郑耀先能为党国在西南争取一块自留地,他就应该无条件配合,相信先生(高占龙)也会理解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说:“等联系上宋处长,请他帮我带句话。六哥素来有计谋,请他安排一个地方,我们也好见一个面儿,共同商讨一下光复大计。” 众人都觉得自家长官这态度好的简直不像话。只有延娥明白他心里的难处,心里叹息,嘴上却第一个响应,“是,田长官。” 岁月荏苒,时光如梭。马上就是1952年的元旦了。山城这个地方非常特殊。一年到头都是雾都,夏天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火锅,而到了冬天不说,滴水成冰。那些湿气,却能冷到人的骨头里。 孟荧这一辈子的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是毕竟体质也比平常人要弱一些,加上前两年又去了东北前线,不可避免的受了一些冻疮。所以到了冬天就格外难捱,已经请了不少病假了。 现在刘新杰已经回去了,资历平少不得多关心她一二,道:“你如果实在不适应,反正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提出离婚,然后回到上海去。这样也不会让人怀疑呀?” 孟荧好险没翻一个白眼,心说,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是田湖落网了,还是韩冰的身份被发现了?但人家毕竟是一番好心,而且也相处了这么久了。他只好换了一种方式说:“革命工作本来就有很多困难,我们身为共产主义者,需要的就是克服困难,而不是畏惧困难。现在医疗条件毕竟好了很多,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 资历平笑道:“千金大小姐抛弃优渥的生活参加革命,本来就是一件可歌可泣的事情啊。” 这话倒是挺让人高兴的,不过孟荧想到远在天涯之外的亲人,还是很难受,“我们现在所享受的生活。虽然不能和。蒋美集团的奢靡相比,但也比古代强了千万倍。希望50年后,我们的后辈更能物质精神双丰富。” 资历平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慨,不过孟荧也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而是道:“公安局通知我,临近佳节,徐百川情绪非常不稳定,我看小飞已经适应了,近期准备带他去看看他亲生爸爸,希望能对他们的工作有所帮助,更让小飞的成长没有什么包袱。” 徐小飞被生母抛弃是他最痛,希望爸爸无条件的爱可以温暖孩子的心。 045:寒冬枪声 果然,在孟荧提出带徐小飞去见他亲生爸爸之后,这孩子的情绪出现了很大的反复。 这当然也并不能怪他。抗战年代。徐百川怕日本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和他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等到徐母为了所谓的真爱把徐小飞带走之后。父亲这个身影就逐渐的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香港数之不尽的棋牌声和所谓继父的暴打。随后就是眼看着亲生母亲被投进维多利亚港,他自己成为了己方人马争夺的筹码。耳边听惯了枪声。目所能及的都是尸肉横飞。心理不出毛病就怪了。 而他又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根本上来说,是因为他有一个军统八大金刚的父亲。 作为孩子,他深深的孺慕父亲,渴望父爱。但是,徐母赌博的疯狂,又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而徐百川现在身在监狱的的实情又让他感到格外的难堪。可以说,要不是孟荧有着二十一世纪的经验,坚持带他做了大半年的心理咨询和心理辅导,这孩子指不定出什么问题。 别说什么战乱年代,这样的孩子多了去了,说这话的人是站着说话不害腰疼,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总结总结?被吓傻和性格扭曲的孩子有多少呢?他们的人生就该毁掉吗? 资历平开始也并不是特别理解她,虽然他是私生子出身,但是继父待他甚好,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折。但随着徐小川一天一天的变好。他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也是着实为他高兴的。也因此更加相信了孟荧的判断。 在这个经历了20几年战火后,满目疮痍的世界。需要重建的并不仅仅是那些地面措施和国防科技。新的一代的身心健康也不容忽视。不过越是这样,出于负责的考虑,他还是问孟荧道:“孩子反应这样剧烈,现在让他们父子相见,是不是还有点儿早了?你别误会,我当然希望徐百川的改造工作能更快的见效。只是怕对于小飞来说适得其反,那咱们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孩子将来还要受更多的罪。” 孟荧总不好跟他讲什么儿童心理学。只好耐心的分析,“教育是有有效期的。小飞眼看就12岁了,虽然说我们收养了他,但是在孩子的内心深处,肯定是有一处缺憾的。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在世,而且就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如果不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组织上的变动我们是说不清楚的。说不定哪天你说我们被调走了?徐百川的身体又不是太好,万一造成了终身遗憾。那就是我们对不起孩子了。” 资历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我看小飞这个孩子的心理波动这么大,就怕弄巧成拙呀。” “这是孩子心里的坎儿,咱们也帮不了他,只能适当的安慰。他总要迈过这一步去,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小男子汉。” 孩子,你的出身并不是你能够选择的。但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真心无悔爱着你的人,这对你将来的人生有百利而无遗憾。不要惧怕前路的危险,因为尽管你的亲生父亲无法参与,我们会陪着你一起前行。 果然,徐小飞自己平静了几天,孟荧又适时做了一些思想工作。他终于同意申请与徐百川见面。 对此,山城市公安局并没有什么异议,徐百川被捕之后,一直配合态度良好。而且,即使是死刑犯,也没有不让亲生儿子来看一眼的道理。所以相关领导非常痛快的就批示了这次见面。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孟荧陪同,而且有马小五站岗监视。 徐百川得知自己的儿子要来看自己,兴奋的好几天晚上睡不着觉,严重影响了隔壁犯人的休息,被投诉了好几次。 实际上,孟荧并不知道党的政策,像他这样积极主动配合的战犯。是可以被送到类似于功德林那样的地方进行改造的。这无疑也是向他们传递出一种可以好好做人的信号。但弊端就是,如果徐小飞再不来见父亲一面,父子两个天各一方,再相见,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闲话少提到了1952年春节前夕。嗯。梦莹在自己的列宁服外面套了一件红呢子大衣,又把徐小飞裹成了个球。按照上级的指示。由专车拉网了曾经关押了无数党人、见证了烈士们可歌可泣事件的白公馆。 因为知道梦莹在白公馆的时候,经常就住一些关押烈士的孩子,所以一路上同志们对他的态度都比较亲和。反而是对徐小飞有些尴尬。但是都是老革命,也是讲道理的,很多事情说什么也怪不到一个孩子头上去。公安局的司机就说:“孟同志没有解放之前,在山城待了这么些年。这次回来感觉到变了什么没有?” 孟荧笑道:“日子过得好了,人们的精气神自然是变了。但要说是大变化的话,山城自古就是依山傍水,万古长江。这个只怕再过1000年也不会变的。” 大家知道她开玩笑,一起哄笑了起来,外地来的一个秘书同志抚了抚眼睛,半是抱怨道:“可不是。我现在才知道山城为什么叫山城,台阶就是永远也走不完的。本来还兴冲冲的买了一辆自行车来了山城之后,硬是一次也没用到过。” 就在这样闲话家常的过程中,每个人的神经都慢慢的放松了下来。马小五这个神经大条的更是天南海北的调侃个没完。 但是,变故的发生往往是猝不及防的。就在车子拐个弯就要到歌乐山的时候。忽然,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座的哪个不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立刻就分辨出这根本不是爆竹,而是枪声。 徐小飞立刻发抖起来,孟荧抱着他,两个战士当机立断,要下车侦查,马小五喝道:“找死啊,这是在大马路上,根本没有掩体,你们下去就是活靶子。司机,快开到路拐角去。” 那秘书说:“马科长,要不要再看一看?我看这枪声好像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马小五在这些年的革命历程中也已经成长起来了,“管他是干什么来的,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身上,听我的,你们保护妇女和孩子。其他能拿枪的跟我做掩护。” 说罢车已经开到了巷子里,马小五就要下车,孟荧忽然福至心灵,“马科长,旁边就是电话亭,你不如让我给陈局长打个电话。” 马小五担心,“危险啊孟荧同志。” “危险难道就不做事了吗?马科长,我们是共产党人。” 046:我不怕的 猎猎寒风之中,孟荧本已经跨出了小轿车。但想到了什么,立刻把自己身上的红呢子大衣脱了下来。紧紧包裹在了徐小飞的身上。 她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跟孩子说,“小飞,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阿姨有阿姨的任务,你好好的在车里等着我。” 没想到,徐小飞一手拉着孟荧,力气大的让人难以想象。他说:“阿姨,别出去危险,解放军叔叔们会保护我们的。” 孟荧没空跟他解释自己的猜想,狠心挣脱了他的双手,严肃道:“听话。” 然后再也不敢看孩子,也不理身边资历平的呼唤。辨别这枪声,一路佝偻着身子。急速而又小心地跑到了电话亭里边。几乎是颤抖着手按通了公安局的电话。 所幸,那个时候的人们都非常敬业。陈国华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家。更巧的是,他自己接了这个电话,问道:“喂,请问有什么事情?” 孟荧哪里有时间跟他客套?飞速运转着大脑,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和请求。“陈局长吗?我是孟荧。我们现在在校场口附近的大马路上。旁边是可秋莎咖啡厅。现在遭遇了伏击。请您立刻派人过来支援。” 饶是陈国华参加革命已经20多年。干了十多年反特工作,闻言也是大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今天孟荧是要带徐小飞去见徐百川的,所以第一时间想道:“是不是中统和军统的人来搞破坏?” “我看不像,他们的目的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在附近的援助设备。”孟荧说道。 但是她没有看到的是,电话那头的陈国华连脸色都变了。 话说上个世纪50年代。中苏关系进入全面友好阶段,大量苏联专家涌入中国。帮助这个落后的农业国兴建各种措施,争取让他们的生活、生产尽量快速走上工业化的道路。 山城作为西南地区的大城市。也毫不例外地迎来了这一批苏联的专家。梦莹或许只知道这个地方有中苏营建的一些工程,但陈国华却深知道这些设施有多么的重要。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你们坚持住,我立刻给最近的派出所打电话。15分钟之内支援一定到。你们一切以保证人身安全为主。” 孟荧知道陈国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没再啰嗦。毕竟电话亭的玻璃可不是防子弹的。自己多待在这里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但你说,有的时候人就是不经念叨,连想想可能也是错误,他这一个念头刚转完。忽然就听到子弹爆破的声音。嗯。电话亭的玻璃就在他眼前被打穿了。还有几个子弹不甘示弱,直接把公共电话给破坏成了废铁。 孟荧一时之间,四肢百骸都是凉的。说起来,两次穿越,他都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接近过。但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郑耀先曾经教授的理论知识再次派上用场。他立刻蹲下身子,以几乎爬行的方式走到了小摊旁,这个地方桌椅板凳纵横,而且离路灯很远,是非常不方便射击的目标。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是梦莹这里稍微安全了一点儿。马小五和几个战士就遭殃了。尤其是资历平,她虽然身手敏捷。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走背字儿,或者是没有拿机关枪的原因。梦莹就清楚的看到他的左手臂被一枪打中。鲜血“哗啦哗啦”流了出来。 马小五着急道:“资大队长,你快去陪着孩子吧,这几块货我们还料理的了。”他这一着急,陕北的口音都带出来了。 孟荧也很着急,匍匐着移动到巷子深处,一咬牙,一跺脚。冒着危险喊了一句,“同志们,坚持住。我刚才已经和陈局长通上话了,再有不到十分钟,解放军同志们就能来支援我们了。” 为了鼓舞士气,他毫不犹豫的把公安换成了解放军。毕竟,刚刚在朝鲜战场上展现出的巨大威力,足以让中外敌对势力正视我国解放军的强悍。 马小五一听,心里也有了底。命令道:“带上资大队长和孩子,我们采取防御战略,都到咖啡馆里去。” 他是老红军出生。打仗素来悍不畏死,但是也知道做出不必要的牺牲是不值当的。 可能是校场口附近的原件单位重要到一定程度,这还没到15分钟呢。来来往往的枪声中。就听到地面发出一阵响动,汽车轰鸣的声音让孟荧等人如闻天籁。 资历平是知道内情的,大喊道:“同志们,这是来破坏我们援建项目的。大家赶紧把他们拿下,不要惊扰了苏联专家,更不要破坏了我们的核心机密。” 这才是他刚才那么拼的主要原因。要不然他一个做人家假丈夫的,干嘛要和马小五这种老红军出身的人一样冲在最前线,要知道他可是一直干地下工作的,玩枪的时间都有限。 这大部队一来了,剩下的战斗过程那就乏善可陈了。还在?乱斗的过程中死了好几个。全都被锁起来之后,自然是带往了公安局和一些特殊的审讯机关。 同时组织上又分了一部分兵力去检查援助单位的安全。孟荧本以为出了这样的事,今天晚上是无论如何也不再适合去见徐百川了。 没想到马小五却说:“孟荧同志,这不行啊,我今天接到的任务就是护送你们去见徐百川,现在首长并没有撤销这个任务。那就必须执行。” 孟荧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这枪战多么吓人。小资同志都已经负伤了。孩子也吓得不轻,还怎么去见呀?” 没想到这个时候徐小飞却说:“孟阿姨,我没关系的,以前你们经常和我说,我经历的磨难终将会过去,因为邪恶是一定不会见识到正义的。今天我终于见到这一幕了。我是小男子汉了,我不怕的。” 大结局(上) 虽然说当天晚上的经历波澜壮阔,甚至说是惊心动魄。但无论如何,徐百川总算是望眼欲穿的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眼前这个苍老且略有白发的男人,曾经也是抗战时期铁骨铮铮的英雄好汉,却在这一刻泪如雨下。扒拉着栏杆,诉说着自己对儿子的思念。 或许是徐小飞真的长大了,也或许是血缘的力量就是那么奇妙,在经历了短暂的愣神之后。他也跪下来叫了一声“爸爸”。却也随之忍不住哽咽起来,说不出更多的话。 这个场景别说是孟荧了,就是一贯对国民党特务深恶痛绝的马小五,心里也有一些发酸,并没有在时间上严格的限制他们。 中华大地历经20多年的战火,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有生之年能够父子相见,是多么大的恩赐和福气啊。 但是,既然相逢,就必然要有离别,徐小飞需要一个正常的学习环境和生活环境。徐百川也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背负着特务之子的身份。他在这里就郑重的把儿子托付给了孟荧。 看着当年略显稚嫩的小女孩,如今已经独当一面。徐百川再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叹息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弟妹啊,不,现在应该叫孟家妹子了。咱们第一次相识就是在日本鬼子的下水道里,总也算是共患难了。你对小飞的好,这里的同志都已经告诉我了。以后这个孩子就拜托给你了,麻烦你把姓氏也给他改了,就当他没我这个反动派的爹。” 孟荧不得不说:“四哥说的哪里话?小飞是您的儿子,这辈子都是他的母亲,已经如此失职了,您不要这样消极的看待问题,我虽然是他的监护人,但也不会和您抢儿子的。” 徐小飞这时候也说:“爸爸,你好好改造,我等您出来。” 徐百川再次老泪纵横,但是这次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孟荧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陈国华就再次约见孟荧,“徐百川交代了国民党特务留给他的暗号,可以唤醒郑耀先的那一种。” 孟荧闻言笑了,“您不会是想要徐百川唤醒郑耀先,然后再让郑耀先杀了田湖,这样国民党中央就会认为郑耀先还是在和中统作对。反而不会怀疑到共产党的头上。再者,这样一来,中统和军统必然会再次分裂,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划。” 陈国华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乐呵呵的给她泡了一杯茶水,“要不怎么说我们的小孟同志聪明呢?可是你为什么坚持这些事情都要瞒着韩冰和袁政委呢?他们可都是久经考验的革命干部呀。” 当然是因为他们一个是高级卧底,一个是猪队友啦。孟荧在心里暗暗吐槽说。 当然,面儿上肯定是要客气一两句的,“我当然不可能怀疑自己的同志,何况韩科长和袁政委都是久经革命考验的。但是袁政委对郑耀先的敌意太大了,我怕他有的时候脾气上来公私不分。至于韩科长,倒是冷静。但是不是组织上教过我们一些绝密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就算同志们是可靠的,也难免会露出行迹。所以让韩科长对郑耀先保持敌意对谁都好。” 陈国华虽然偏向韩冰。但是,孟荧说的又确实很有道理,符合党的原则和做地下工作的要求,他也就没有再坚持。 于是他说:“那接下来就看郑耀先的了,毕竟我们能做的都替他做了。他如果再抓不住填湖。咱们谁也不能救他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没有了中统做后台的田湖,落入郑耀先的圈套简直是太过容易的事情,以至于整个过程都乏善可陈。只是田湖在被抓之后,居然也认为郑耀先是在替军统办事。 他戴着手铐还无能狂怒道:“郑耀先,你心怀私仇,误党误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为了制造中统和军统对立的假象,郑耀先并没有在他被捕之后出场,而是赶紧逃窜了。所以也听不到他这番控诉。但是奉命来抓捕他的马小五都乐了。指着他的鼻子问道:“唉,你还有脸说别人姓田的,我怎么听说你是那个叫高占龙的一手带出来的?他儿子可在解放之前就在大马路上乞讨。最后是被一个妓女好心收养了的。郑耀先就算是心狠手辣,也没像你这样无情无义吧。” 田湖顿时卡了壳,高占龙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马小五这次可算是打折打到了七寸。田湖对高占龙的追思缅怀固然不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为了巩固他在中统的地位,要不然小孩子从医院里跑丢了,他不会满世界的去找吗? 冥冥之中,田湖甚至有些相信报应之说了。 但老天爷会不会惩罚他,田湖不知道。已经成立两年多的新中国政府可要清算他的累累罪行。光是屠杀爱国共产党人就有一摞的名单,足够枪毙他十回。 但是按照程序田湖这种级别的中统大员还是要严格审讯的。但田湖的态度和徐百川可不同,他的家眷早已经去了台湾,没有后顾之忧。 他本身又是个三民主义的坚定信仰者,真是宁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的机密,期间甚至数次想要咬舌自尽。眼看耗了十多天,都问不出一点儿有价值的问题。陈国华终于向上级打了死刑申请报告,很快就接到了批复,赶在春节之前送他上路。为牺牲的同志们报仇。 所以这一世填湖的结局依然是被押着游街之后赶赴刑场,一颗子弹结束了他的生命。 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孟荧记得上辈子的剧情,觉得秋荷虽然身陷风尘,但着实是一个好女人,跟街道妇委会的同志打了招呼。给他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高东宝懂事。跟着养母在家糊纸盒,没空出去看杀人犯游街,也让田湖没有再最后一刻还痛苦着。 经此一事,陈国华终于有点相信郑耀先了,目前就等着宫庶落网,只不过没想到这个等到会这么漫长,一直到了1955年,才有他的消息。 ——— 各位读者大家好。嗯。我写这篇文,主要是因为对《风筝》的意难平,现在眼看读者越来越少,主要也跟我的身体状况有关系,整整一年都在大病小病,所以觉得提前结束文章,但一定会让六哥少一些遗憾的。 大结局(中) 这一天来的有些猝不及防,但又是太久等待了的结果。 因为等待的时间不定,孟荧曾劝过资历平和她离婚,就说感情不和嘛。没想到却被小思同志仗着上级的领导的吩咐批评了一顿“我们假扮夫妻,又不是玩儿的。能有什么你耽误我,我耽误你的说法。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没有道理,是你做出了很多牺牲之后,反而见不得别人牺牲了。” 孟荧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晌才道:“其实,从最早的一代共产党人开始,再到我们这一代建设新中国的人。不都是为了使后来人没有我们今天这样的艰难甚至屈辱吗?” 资历平不防她忽然说出来这样有哲理性的话,有些怔住。他们是在江边说的这句话,不远处的工地上正在筹建着这条嘉陵江分支的第一座水泥大桥,有些工人围在一个看着有点儿知识分子气息的年轻人,旁边一起看着图,比划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另一半,夕阳西下,映照的江水瑟瑟。又因为是日暮之时,波光粼粼、沙鸥鸣啼、锦鲤跃尾,若有画家到此过来,不免又是一张美景图。 但就是在这样的祥和的气氛中,在匪患已经消失了的西南大城市山城中,孟荧被劫走了。 资历平也惊怒交加,但碍于今天是私人关系,出来聊天,并没有带着手枪,很是吃了一顿亏才回到家中。徐小飞这时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放学回家看到这幅场景。着急忙慌的就要报警去医院,还嚷着我“孟妈妈呢?” 资历平只觉得伤口都要裂开,但终究还是沉声道:“先送我去医院,然后打两个电话。一是给财经委打电话说我受到特务攻击,暂时不能胜任稽查大队的工作,二是直接打给。公安局陈国华局长的办公室。别的也不用多说,就说孟荧同志已经被国民党特务劫走了。” 徐小飞大惊失色,“孟妈妈给人劫走了,怎么办?她会不会有危险!” 资历平本来一身不舒服,并不想搭理这个小鬼头的。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不要小看了他们那种生活下还能坚持下来的人,好了,快去打电话吧,接我的救护车来了。” 徐小飞总归还有点儿良心,知道这位叔叔虽然是自己名义上的养父,但对自己可算是尽心尽力了,人家当年原本可以完全不用管他的,这才这些年默默做了很多。因此道:“我陪您去吧,等到了医院,我再打。” “墨迹什么?虽然我猜测梦莹现在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但早做一分准备也好啊,我自然有别人照顾,不用你操心。”资历平还是分的清轻重的。 得到这个消息的陈国华和郑耀先同时懵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郑耀先早已经判断出。香港这次派来的必然是一个非常不好对付的人,八成就是他那一位好弟弟宫庶,因为这些年祖国大陆的安全环境和生产环境日益坚固,曾经在中国大地上为祸太多的国民党特务。终于不甘不愿的退出了历史舞台。而且他们的归宿都不怎么好,大部分是投入到各地的秘密监狱。看能不能挖出一些国民党的具体信息。最后,一切能交代的都交代了,那就看个人的表现和对国家造成多大损失开始宣判。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保密局(后来改名应该是在60年代,有争议,但这里为避免不通顺先沿用)还敢往组织严密的?祖国大陆派回什么人来的话,那郑耀先回忆了所有认识的秘密战场之人,还真觉得没有第二个人比宫庶合适。 所以问题来了,陈国华也顾不上这两年和郑耀先越发投气,直接问道,“如果这真是宫庶来了,为什么上来先是小孟遭殃呢?” 看郑耀先在那里只抽烟不说话,他更是着急了,“你不是他的师傅吗?难道这徒弟怎么想的?师傅一点儿也猜不到。” 郑耀先无奈,只好说:“现在。我脑子里的都是一些分析和猜想,无凭无据的事情怎么跟你说?” 陈国华生气,“你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讲什么程序正义。只要按照你的说法,先把小孟荧救出来。剩下的慢慢再落实不就可以了?” “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郑耀先无语至极,只好解释道。“建国以来,虽然说孟莹一直在参与新中国的建设工作,但公诉这种级别的特工专程来抓他。一个基层工作女性,试问上海妓女改造的情况,还是问抗美援朝码头工作的进展?都不会?她最惹眼的身份就是我的前妻,我在想,会不会是那边怀疑我了。” 如果这话被宫庶听到,他一定会由衷的赞叹,’鬼子六’就是’鬼子六’。但他现在也不局促,就在共!党游击队曾经蛰伏的山凹里。先是安慰了这几年来艰苦维持生活的妻子延娥,然后费劲心思给这些因为缺盐而造成身体衰弱的中统游击队成员,最后才有机会和这位阔别近十年的“嫂子”说好。 军统除了不把共/产党的女人当人。在对待内部上还是很讲究一个上下尊卑的,因此孟荧一直被关押在一座小山洞里,有石床和桌椅板凳。 宫庶就是和孟荧隔着椅子对坐,道:“嫂子恕罪。这能力有限,不能给你摆点儿果盘茶水,不过想来您在这些年又是上海又是山城的,也没少吃这新政府的茶点。” “宫庶,你不必拿这样的话来讽刺我,我从没有加加入过国民党。你。我娘家的事,是党国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党国。至于郑耀先,如果得了空,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我这一辈子有什么地方做的对不住他了。” 宫庶依旧不动声色玩着自己的打火机说道:“嫂子就这么肯定我这个小岛上的人远来大陆,是为了六哥。” “不然呢?相信郑耀先是真的叛变了,还是故意向中统泄愤这件事在那边也会引起足够大的轰动。不过,你这次能来,想必是已经局势发生了变化。” 大结局(三)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宫庶也暗暗佩服,到底是出身大族,见过大场面的女人。这说话就是能够一语中的,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把这样的人留在共产党那边了。 但想法归想法,他也清楚时移事易。新中国已经扎根这片土地10余年了,对于残余势力的清理一直在持续。如果想悄无声息的弄走一个中层女干部,那难度简直堪比登天。 除非,有他那位鬼神莫测的六哥鼎力相助。 没错,宫庶一直并不相信自己的六哥是背叛了三民主义。他最多只是没有放弃对于中统的仇恨而已。 虽然这样说也有一些不顾大局的嫌疑,但就今天在岛上蜗居的那些军政要员,谁敢拿这个来攻击郑耀先? 要说大局,他们要是早能做到这一点,何苦国民党百万江山拱手让人? 而支持宫庶的人也言之凿凿,因为证据也是明摆着的,田湖被共党抓捕枪毙后,六哥曾经的女人,她孩子的生母就离奇自尽了。至于这位中统剃刀和六哥结识的过程,当年还在军统的宫庶可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再隐瞒。 所以对于她孟荧的抗拒宫庶丝毫不以为忤,道:“兄弟知道,嫂子还是对六哥一片真心的。” 听得孟荧连连冷笑,“那你可说错了,我们早就已经恩断义绝,各自婚嫁。再说郑耀先是谁,我又怎么知道他在哪里,说不定早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六嫂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一个女人绝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除非是为了保护他。” 已经被内地物资匮乏政策搞得十分衰老的延娥插话道。 在上一个世界里,孟荧死的早,并没有直接面对一些重要人物的死亡瞬间。只知道宋孝安最后逃跑回了湾湾,宫庶最终被执行死刑。对于这位中统“白毛女”更是没见过,所以还真是被她这形象吓了一跳,但只要是看他站在宫庶的一侧,周围都是些无处安身的黑户。猜也能够猜出来几分。 想到这里,孟荧不由得冷笑道:“我没你苦守寒窑的勇气,再说了宫站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戴雨农规定军统人员抗战期间不能结婚,我真正和郑耀先摆酒登记的日子也不过几个月,我们如何相处,你一个四六年才跟他的人知道什么?或许宋孝安知道,毕竟他是干监听的。” 宫庶沉默,“孝安哥哥已经不在了。” 说来可笑,岛上的当权者失去了大陆之后杯弓蛇影,疯狂甩锅。可怜宋孝安为这个党国卖命十年,还是死于郑介民和毛人凤的政治博弈,宋家老娘为此在政府大楼面前上了吊。 说实话,见到了浴血奋战多年的兄弟,落得如此下场。宫庶的内心也是动摇的厉害。但越是这种情况,他越需要六哥来告诉他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而在江城市中心的警务办公大楼。孟荧消失的消息更是第一时间引起了相关领导的警惕。 “孟荧同志说,小飞要上高中了,高中就得住校,他得抽这个时间去给孩子置办一点儿生活用品,因为我那天要执行任务,就没有跟他一起。结果当夜就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事情有不对,特地来报告了。”资历平深感失职,眼圈深陷。 郑耀先反倒是经历过的这种事情太多了,还能冷静下来问一句,“那么徐小飞怎么样了?” “没敢告诉他实情,我就说他妈是路上出了点车祸,咱们这儿做不了这个手术,得去大城市。让他好好去学习,不要打听外边的事情。”这孩子心思还是叫普通人比较敏感一些。但孟莹的身体状况就摆在那里,倒是也不由得他不信。 袁农有些着急道:“那怎么办?那可是宫庶啊。孟莹同志多在他手里,就会有多一分的危险。咱们就不能想个办法赶紧把人救出来吗?” 这倒也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公数本身就是国民党内部一流的特工人才。尤其在郑建民和毛人凤逐渐老迈之后,他的崛起声势就更加不可抑制。这两年,马小五和他交手数次,次次铩羽而归,好不狼狈。 所以,公安系统内部几个高层也达成了一致的观点,那就是如果要抓住攻术,非要郑耀先出马不可。 尽管这对于郑耀先来说可能会非常难过。 但千不该,万不该,宫庶不该用梦莹的安危来逼迫郑耀先现身。要知道。郑耀先可以为了党和国家抛弃一切,但是身份的纠结一直待是他的魔咒,只有孟荧才能稍微证明他的清白。所以无论从公还是从私,他都不可能放任孟荧不管。 郑耀先已经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工人服。身材也微微走样。只有在摘下眼镜来的那一刻,露出的精光让人有些不含而立。他思忖了片刻,道:“大家先稳住,宫庶一定会主动要见我的。” 大结局(四) 郑耀先猜测的一点都不错,宫庶此来大陆,不亚于刀山火海走一趟,于公于私都是为了郑耀先。 俗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当年占据华夏的国民党败退小岛,还不自量力地想着“反攻/大lu”,却不知时光消磨之下不仅没有找到机会,结果老将纷纷凋零,很多人渐渐适应偏安,大陆也日渐发展。 不说别的,就是土改之后逐渐普查人口,潜伏的特务就顶不住了,用郑介民生前的话说,十年过去,国民党留在大陆的将级别军官也只剩下郑耀先一个。 更加雪上加霜的事,即使是郑介民和毛人凤这种明显不如戴笠的最高层。也在几年前因为各自的原因逝世。让其情报部门更加群龙无首。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岛内的最高领袖终于决定启用郑耀先这枚王炸。让他去香港接替宫庶的职位,务必扭转劣势。宫庶对此没什么不满,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点疑虑。 “宫庶是个聪明人,但是可以说一句愚忠愚孝。”万古嘉陵江旁,半山腰的绝密办公室内,并不厚的镜片后,郑耀先目光深邃地望着外头的百船竟渡,沙鸥掠鱼。他平静地分析道:“他是个讲封建伦理的人,在他眼里孟荧同志已经改嫁,这就是背叛。之所以绑架她而不伤害她,也不过是为了引出我罢了。看来我这军统六哥的形象还真是深入人心了,不仅骗过了老蒋,也骗过了他。” 语意萧索,但内核坚定。用郑耀先自己的话说,他从入行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烂入泥沙的准备,虽然有时候会痛苦难忍,但是从不会被打垮。 经过了这么多年。袁农毕竟是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敌后抗战多年的人。性格虽然有些古板,但毕竟不是傻子,多多少少也猜出来了郑耀先的真实身份,虽然还对他杀害自己的同志有一些意见。他虽然知道他是情非得已,敌意并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 但要想完全放出芥蒂,那明显也是不可能,因此他说话也格外不客气,“你也不要光分析宫庶啊,孟荧同志怎么办,这两年她心脏越来越不好,可经不起那种特务折腾。说来你也真是的,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何况还是敌方阵营的。你居然把宫庶教的这么变态,咱们的同志这两年吃了多少亏?” 这话就有些打人脸了。能够在这屋子里开会的几位同志都有些脸色过不去。陈国华作为最高领导,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老袁,老郑也是为了工作。以前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谁知道袁农在这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头,“如果他不是为了工作,我还会好好的在这里和他说话吗?就不说早年牺牲的孟队长。就是马小五同志这些年吃了宫庶多少亏?” 说到这个,大家面色都有戚然。早年牺牲的游击队长,他们或许不认识,只是把它当成一种烈士崇敬。但马小五在山城多年,大家几乎都算是看着他成长的。 也可以说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郑耀先不能出面,韩冰在孟荧的不断努力下成功让人产生怀疑,逐渐脱离核心行动,全国虽然有很多敌特人才,但是全国一盘棋,也不可能所有的都给了山城啊。郑耀先苦心培养的马小五这些年来对上宫庶,不是肺被打穿了就是全身骨折。 郑耀先还是那样的神色,只是默默抽了一根烟,道:“我亲自去,一定能引出他来。”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不同程度上都露出一些同情或者敬佩之色。因为这个世界线的收缩。郑耀先其实并没有的与他曾经的生死兄弟下过死手,可偏偏是面对他最得意的弟子,同时也是对他最忠诚的下属宫庶,不得不卖了世俗的情谊走这一步。 但是心里惋惜归惋惜,党纪国法大如天。在没有更好的情况下,大家还是支持郑耀先这一举动的。只是陈国华职责所在,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取得宫庶的信任?这个家伙可是属泥鳅的。” 这个信任,当然是指郑耀先能够成功摆脱公安局对他的监视。两人见面不会碰头。 “十足的把握,不过把我的思维带入到他。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歌乐山了。我每年都会去给她扫墓,这不她的忌日又快到了。至于公安方面,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所谓反其道而行之。你。就是又打着清查的幌子把郑耀先羁押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人都不成样子了,把周乔吓得哇哇哭,自然也不能去祭拜她的母亲——时间卡的很准,正好是林桃忌日的头一天释放。 郑耀先看着女儿如此,自然是心痛的。但一切也都是为了任务,所以他就把孩子托付给了已经释放的徐百川。凄凄惨惨的去给亡妻上坟。 在林桃的孤坟边发生了什么,梦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当时正在被宫庶关着。但是,郑耀先“军统六哥”的名声并不是吹出来的。很快,遗留的反动势力几乎全部落网,孟荧也获救。 随着宫庶的随身物品被搜查一空,孟荧自然还记得剧情里那个宫门倒邮票,拿出来去和原来的刘新杰道:“我记得当年在北平的时候,姑父和红队锄奸五爷教过我,这种发行量很少的邮票,非常适合特务接头。只要齿轮对上,那就代表着信物无错。可见宫庶来肯定不知是找六哥的。” 那当然,他还要找影子吗! 刘新杰倒是非常认同这个观点,“没错,当时国民党从上海败退之前,也采取过类似的方法。只是你这话不和陈国华,也不和郑耀先同志说,跟我说有什么用啊?” 说到这个,孟荧就有些生气。当然更多的是无奈,“要怪就怪我是通讯员出身。他们在这些核心机密上,从来不相信我的判断。而且说实话。刘大哥,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我去说情。” 刘新杰已经和她很熟了,但真没有听过她这种请求,诧异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话直说也就是了,不过我也好奇什么事能把你这个小福星给难住。” “您说的没错,我还真是被难住了。”孟荧叹了一口气,道:“刘大哥,你要相信,我并不是思想不纯粹,或者对党并不够忠诚,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想法。这些天我被敌人抓住,了解了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内幕。像宫庶、延娥这些人冥顽不化,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他们的队伍里有很多人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才长大甚至出生的,只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找不到工作才误入歧途。真的要把这些人都给枪毙吗?那也太过残忍了。您能帮我反应一下吗?” 越写越多 大结局(五) 尽管孟荧一片好心,还拉上了刘新杰和马小五说情,但那个年代对于敌对分子非常严厉,没有法外容情的意思,谁也不敢违反这个规定,担这个干系。 最后他们还是大部分被处以极刑,只有少部分劳动改造。 对于这个结果孟荧虽然唏嘘,但是并不是不能接受,因为她毕竟也算是战争年代走来,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无辜无奈的人何其多矣,纵然她身上还带着一点“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思想,也不会站错了立场。 否则为了守护祖国和平牺牲的烈士又怎么算?她不是成了后世漂亮国推崇的那些“人权斗士”有什么区别? 不过孟荧很快就没有心思多想这些事儿了,因为“影子”落网了。 这也并不让人感觉到意外,毕竟孟荧都把线索给到这个份儿上了。郑耀先要是还查不出来,他这几十年敌特生涯只怕都在摸鱼! 韩冰固然也是百战高手,但这些年审讯特务不力,加上上次马小五在香港被袭击。他作为少数几个知情人之一,难免受到怀疑。这些年一直在保卫科长的位置上没有提拔。 她也渐渐淡出了决策层。如果韩冰能安心潜伏下来,那也未必不会造成党和国家的一些损失,毕竟过几年就是“大三线”建设。但问题是,国民党已经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了”,不得已把她这颗埋藏在中/共内部近三十年的钉子启动,这不就让郑耀先抓住了吗? 最了解你的,往往并不是朋友,而是敌人。韩冰在得知自己被郑耀先识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虽然比郑耀先稍逊一筹,但毕竟也是顶级特工。真想死,是没有人能够拦得住的。 陈国华就是这样认为的。 但孟荧去看望郑耀先的时候,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丈夫,鬓发灰白脸色阴暗,叹息道:“你既然成全他去死了。何必又做这种伤心的姿态?都是干这一行的,你应该知道,这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郑耀先眼珠微微转动,“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猜的。因为我不了解韩冰,但我了解你。”孟荧坦然道,“几十年前我就知道,游走于两方势力之间,你的心理压力比任何人都大。既然韩冰已经注定送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你不如成全他去死,也不枉费了你们这10年来的感情。” 是的,一开始,并没有人怀疑韩冰是国民党。就如同国民党内部在曾墨怡事件之前,谁说军统六哥是共产党,会被人认为脑子有病是一样的。 所以,在林桃去世之后。孟荧明确表示,要和郑耀先划清界限的同时。说不清带着何种目的,反正独自带着女儿的郑耀先和韩冰就越走越近。还一度引发了曾经喜欢过韩冰的袁农政委吃醋。多亏陈国华再三做工作,才没有引发冲突。 陈国华后来感慨道:“怪不得韩冰始终不肯接受袁政委呢,国民党只能找国民党啊。袁农这老小子得亏是听了我的劝,不然还不一定遭受什么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韩冰的身份是公安局的干部。而郑耀先的身份始终是编管人员。两人情到浓时,多次打结婚报告。都因为政治审查不合格而被驳回了。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两人越来越深厚的感情。连周乔知道后大为反对都没能动摇两人一起搭伙。 直到两人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浓烈的感情变成了淬骨的毒药,焚身的大火。 郑耀先现在还住在那个落雨巷的宅子里。白天也是阳光稀少。曾经的革命夫妻相对而坐,郑耀先良久才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口,“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放心吧,孟莹同治,这一辈子经历的我比你多。抓住影子是老陆交给我的最后一项任务。无论如何,我也要完成它,哪怕这个代价是我自己的生命。所以,不管如何,我也能自己走出来。请你放心。” 孟荧道:“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实老陆交给我的最后一项任务是保护好你。但现在看来,我也算是不负所托了,上海那边不少人让我回去,今天来也算找你提前告别。” 郑耀先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外,道:“也好,你毕竟是在上海长大的。这些年我看你的身体状况也在每况愈下,那边的医疗条件毕竟是好。都到了这个岁数了,好好保重自己吧。” 孟荧笑骂一句,“你才到那个岁数了呢?我可比你要小十二岁!” 郑耀先也不恼,放下了手中的香烟,笑着道:“好好,我的小姑奶奶,我是糟老头子了,你还风华正茂。不过你毕竟以前是外勤,现在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 两人这么嬉笑怒骂,刚才沉痛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孟荧道:“你也别说的,我们生离死别一样,现在祖国越来越太平了,就算是两地工作,有生之年也肯定能够再次相聚的。到时候说不定你都当姥爷了。” 郑耀先微微一怔,继而道:“其实组织上还没有公布,但这个消息也是不会瞒着你的,我告诉你吧。楼之明同志去世了,我很快要去接替他的工作。今生恐怕无法再见,所以还希望你多多保重,遇着合适的再找一个吧,毕竟你还年轻。” 至于到底是去哪里工作,他必须严格遵守保密条例,不能告诉孟荧。但是架不住梦莹看过剧本儿啊,怎么会不知道楼之明的工作室负责保护西北国之重器的研发工作。 虽然这也说明了郑耀先通过了组织的考验。取得了绝对的信任。说不得,还为自己在将来的10年中获得了一块免死金牌。但是就那个严格程度,今生不再相见还真不是说着玩的。 但是梦莹第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这一些,而是脱口而出道:“那周乔怎么办?” 郑耀先又捡起香烟,道:“我已经想好了,她就托付给马小五两口子。”那里不能带孩子。 大结局(六) 孟荧的本能,想开口骂两句郑耀先的不负责任。 有些孩子的天性就是坏的。而更多的孩子的恶毒则是因为后天影响而造成的。经过孟荧这么多年的观察,周乔显然属于后者。 这个小姑娘脾气不好,敏感,甚至有很强的虚荣心。但真正损人利己或者说是害人的事情,她确实没有干过。这或许是父亲一直在身边的缘故吧。 当然,马小五夫妇没有孩子,也一定会对这个故人之女比较照顾的。但熟知剧情的孟荧却知道,难道秋荷并不算一个好母亲吗?周桥最终还是缺少约束被养歪了,让养母伤心而死,生父遗恨而终。 但想了半天,孟荧终究是没有开口。他和郑耀先早就已经不是夫妻了。人家的家事他也管不了。何况,在特殊的年代,这样的事情并不算少见。只怕他反应过激了,还会被人认作是神经病。 不料他没有说话,郑耀先却是站起来,认真地说道:“这么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当初分别的时候说好了。可我却没能够遵守诺言。白白耽误了你的青春。今生,或许我已经没有办法偿还了。但如果有来生,算是我欠你的。” 或许,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听到曾经的丈夫说这些话,孟荧的心里不说古井无波,至少已经没有太多的波动了。她苦笑道:“我们都是无产阶级信仰者。怎么还相信来世今生这种鬼话呢?这一辈子,能生而为人,见证新中国的成立,就已经算是幸运了。你放心吧,我早就已经放下了,也不会为了你耽误自己的一辈子的。” 郑耀先点头,道:“也好。” 他没有办法说出口。因为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他一生都是坚定的无产阶级信仰者。但对于孟荧,她真的希望自己有来生能够补偿他。 就像是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宁可自己去死,也一定要保住陆昊东是一样的。 天色将晚,孟荧忽然伸出手来,笑着说:“我们应该好好告个别了。郑耀先同志。” 郑耀先忽而一笑,拉着她的手。把人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却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孟荧也没有说什么。从11岁开始的炮火连天到逃离日伪地区的九死一生,再到潜伏敌人心脏的小心翼翼。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事情,就算没有了爱情,亲情和友情还是存在的。确实应该好好告个别。 上海那边催的急,孟荧终于是比郑耀先先离开了山城,在铁路上看着万古江河崇山峻岭,她心中却是说不出来的平静。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一走,真的就和郑耀先永别了。 她也是到了晚年才知道,为了保护新中国来之不易的国防成果,郑耀先于1974年牺牲于甘肃。 马小五夫妇带着周乔去给他收了尸。因为今生有烈士子女的这个光环。周乔终于没能走上那条害人害己的道路,平凡的过完了自己的一辈子。 而这些事情,就和孟荧无关了。 但是等到孟荧移到了上海。接着就被一辆特殊的车辆直接拉到了某空军基地。 在一座背光的办公室里见到来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也终于明白组织上为什么这么着急催他回来。 眼前的人身穿军装,虽然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但身姿挺拔,嘴里还叼着一只雪茄。却偏偏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不正经的样子。他含着笑对孟荧说:“怎么了?1十四年不见,不认识哥哥了。” 独属于这个身体的血缘,在那一刻迸发出无限的力量。本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梦萦,潸然泪下。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哭着道:“方孟敖,你居然还知道回来?不对,你怎么回来的?” 她说这话自然是有原因的1949年前,北平即将面临解放,中/共中/央下达命令。让方孟敖把黄金运走,把北平的人心留下。于是,方家一家人从此四散天涯。方步婷和方孟敖两对夫妻去了海峡对岸,方梦莹和谢培东留在了大陆。方孟伟则是去了港城。 开始,一家人还有零星的联络。但随着国内外局势的不断紧张。最终也只能是把牵挂留在心里。 而这些年随着两岸局势的此消彼长。像孟敖这种王牌飞行员,自然是被严格看管的对象。何况还有方步亭等人质。孟荧实在是想不到他是如何突破防线回来的。 但是,方不停随即就说出了最重要的原因,“父亲去世了,小妈被孟韦接到了香港去,至于你嫂子,她两月前带着孩子申请去米国探亲了。” 但孟荧还是一肚子疑问,“他能这么痛快放小妈和嫂子走。”这可是人质啊。 这次方孟敖没有说话。反而是负责接待的。唐志先哈哈笑道:“梦莹同志。你一直在山城工作,并不是特别了解沿海的最新形势。方孟敖同志这些年来把自己的锋芒掩盖的很好,再说,10多年都过去了。老蒋带过去的精英也逐渐凋谢。何孝玉同志是以前去请华人科学家的名义走的,就更没有阻碍了。” 孟荧听后却是一阵心疼。方孟敖,这个无数次飞越死亡驼峰、与日军空战的民族英雄,要在十四年的时间里,折断自己的翅膀,掩盖自己的锋芒。那哪是那么容易的。甚至说他最好的青春年华就在这种隐藏中耗尽了。 不过唐继先可没法理解,只是表示敬佩,“这些年,国家虽然大力发展空军,但我国的财政实力实在是有限。有方孟敖同志这样的百战英豪回来。我代表国家表示万分的欢迎。其实你早就是特别党员。只不过是为了党才受了这么些年委屈,本不该再让您接受审查,奈何这是纪律还请理解。不过有方孟荧同志这位反特功臣在,谢培东烈士这样的英雄在,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为难的。最快等何孝钰同志回来就可以参加工作了。” 但方孟敖的重点却完全不在这里。他惊愕道:“我姑父牺牲了。” 大结局(七) 孟荧知道哥哥和谢培东感情深厚,不亚于崔中石。但是,有些事情的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其实,姑父三年前就已经退休了。只是,他在银行工作了一辈子。偶尔也会去转一转,就这么倒霉,碰上了破坏金融的特务。报警的时候跑的急,跌了一跤……是我去给他办的后事,老人家走的很安详,我把他和木兰葬在一起了。姑父生前虽然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一直后悔,当年任由爸爸宠爱木兰,养坏了她的脾气,最终害了他自己。” “我五十年代的时候去看过姑父几次。他人老了,总是不经意间念叨自己对不起姑姑。以后怕是没脸去见他了。” 方步琼,一个在党最艰难时期火线加入的无私党员,却因为种种原因和太多英雄一样,渐渐湮灭于历史中。 其实何止是早逝的他,为了掩护方孟敖一家人,也是为了北平的和平解放,谢培东这个为党工作了几十年,在金融战线贡献沟通纵横的老蜘蛛式人物。甚至在解放后还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以留守人员的身份任劳任怨甚至收到新社会的歧视,唯一拿的出手的居然还是谢木兰作为烈士给予他的烈属身份呢。更不用说他那一生都渴望穿上而不得的军装了。 但这一切在新中国建立,劳苦大众得到解放的前提下,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孟荧说起来,心里很难受,孟敖就更是如此,年过中年的汉子甚至有些泪下沾襟之态。不过,到底是大风大浪经历多了。哦。他还是端起桌子上一杯茶,猛地灌了下去。尽快调整好了心情,对孟荧说:“老一辈的人已经做的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无限度的悲伤下去。” 接着又对唐继先道:“唐书记,因为我是特别党员,现在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谢培东同志已经去世了。可能我需要走的程序会更加复杂一些,但我们都该知道,西北那边的航空局势非常需要我,希望您尽快安排对我的政治审查。” 他的嗓音浑厚,语气端正而又不失恭敬,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开着卡宾车,喝着红酒抽着雪茄的桀骜少年。 但想来也是万古江河,家国巨变面前,又有谁能够保持一成不变呢?就是孟荧本是21世纪的灵魂,来到这里十几年,亲眼见证了战争与和平。难道还是当初的心境吗? 对于这种默默奉献多年,而且是国家紧缺的技术人员,唐继先没有任何推诿,当即开出介绍信。因为时间紧迫,任务繁重。方孟敖也只能是在。招待所里和妹妹聊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往西北深处的大山出发了。 兄妹两人都是十几年未见,亲人离散。这一见面,自然是一肚子的话要说。梦莹这边还有不少是需要保密的。孟敖因为有妻有子,加上奉阳老父和继母,说的则是格外多,不过大多数也是家长里短。 孟荧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已经有了两儿一女。甚至是程小云到了湾湾之后,居然老树开花,又怀了一次孕。方孟敖知道。方不婷因为愧对他们兄妹几人,所以让程晓云把前头两个孩子拿掉了。这一次诚恳的和父亲谈了,希望他尊重程小云当母亲的心愿,而他们兄妹如今都已经长大,不会因此如何的。 所以,孟荧如今还有一个11岁的弟弟方孟安。也跟着程小云一起去了香港投奔孟韦。 孟韦一诺千金,为了照顾崔中石的遗孀叶翠云以及儿女们。结婚比较晚,如今只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儿。他的太太则是香港本地的一位牙医。 孟齐则是一直在新加坡定居,并没有回来的打算,只是他一直没有子女,已经和孟敖说好了,也不需要正式过季。等到他老的时候,要孟敖的大儿子为其养老送终就可以。 方孟敖说的口都干了。又喝了一大碗白水之后,才道:“父亲的骨灰我带回来了。本来是想先去无锡将其安葬的。但现在组织上的任务刻不容缓,这件事情也只能拜托你了。希望……你到底看他养了你十多年,生育你一场的份上吧。” 其实过了这么些年,孟荧也不那么记恨方步亭对自己的抛弃了,毕竟当年在北平,他该发的活也都发了。这个封建大家长,对着自己亏欠的女儿,可是半点脾气也没有。可以看得出来,自从813大轰/炸之后,他的人生一直活在悔恨里。梦莹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临终前原谅他的孩子。他又拉不下这张老脸。或许,亲手安葬他的这个方式,能够让父女两个人今生完成和解。 孟荧觉得自己没有全力替当年那个受尽苦难的小女孩原谅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既然是人生的最后一站,他不介意满足一个老人卑微的愿望。 只是,“父亲当年的黄金都被国民党搜刮干净了。你和二哥都不是会存钱的人?如今你来了这边还好。小哥在香港养活这个多口子生活还过的去吗?” 孟敖叹气道:“这也没有办法。我和你嫂子都是党员。她本来就是去请物理学家回国的,自然可以跟着回来就可以回来。但孟韦太后和小妈的身份……现在的形势还不如让他们在香港待着,我走之前把这些年的存款都让小妈带上了。” “你可真够无私的,那嫂子和孩子们怎么办?行了,这些年我也孤家寡人的有些积蓄。再说了,梦孟齐哥哥那边不是也没什么花销吗?我写信让他也出点血呢。以后你的工作身份书。就不要再往那边寄钱了。”孟荧看的透彻,更重要的是知道发展,还是要规避风险。 孟敖乐了,“你这真成了打土豪了。好好,我不取笑你了。天也快亮了,你快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以后估计我对外通讯就不怎么方便了,孝钰和孩子们回来之后,你帮我去接她一下。” 孟荧白了他一眼,“真会使唤我呢。” 第二天一早,孟敖出发,为年少时就萌生的强国念头付出了自己余生的努力。 (本章完) . 大结局(完) 孟荧送走了孟熬,又去了一趟老家无锡。等回来和资历平彻底办完了离婚手续,祝他往后一帆风顺。这马不停蹄地孟荧休息了两天,就该考虑自己的安排了。 其实组织对于她还是照顾的,派了已经在北京部委任职的贵翼来跟她谈,表兄妹之间好说话吗,贵翼果然也没什么客套,直入主题,“你明面上的工作一直是护士,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继续从事秘密交通工作。组织上还有我个人都建议你继续留在医院工作。” 孟荧嗤笑,道:“表哥,你看你也知道,我这个医疗水平是个二把刀。真有点奇迹那也是被逼急了,再干具体的工作,那是害人害己。就算留在医院,估计也是个打杂的。那可真是没有什么意思。” 贵翼和她坐在招待所里,看着清晨阳光下不再年轻的表妹,一身工作服却盘着秀发,仿佛是那春树之中盛开的木芙蓉。虽然不再是春花季节,但也别有一分秋色之美。他不禁有些感叹,“那你准备做什么?别的你也不是那么擅长呀。我知道你做过码头改制工作。可现在三大改造已经完成,也没有你继续发挥的余地,不然你考虑一下,去工厂当个宣传干事。” 如今的上海滩,经过了新中国的十年年改造。再也不是那个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没有了昼夜不停的歌舞厅和路边的乞丐。反而多了很多国营商店和各类工厂。就孟荧知道的她当年改造过的许多妓!女都在玻璃瓶厂工作。 当然,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这几年,国家都在憋着力气发展工业,孟荧透过几十年之后而来,知道正是这些工业基础,让日后我们的国家不再受制于人。 但问题是,好归好,这条道路却并不一定适应她个人。 所以她说:“大哥,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希望去市立图书馆工作,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想写一写。” 以贵翼的级别和孟荧对于国家安全的突出贡献。安排个图书馆的工作还真不是个事。但贵翼毕竟也是老地下党出身。闻言立马就皱起了眉头,正襟危坐,道:“莹莹,你喜欢看书写字我不反对,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很多经历那是不好公开的,不可以写成文字。” 这个孟荧当然知道,现在很多事情都还属于绝密,有的事情会永远秘密下去,她怎么敢把这些东西写成书呢?那不仅害人而且害己啊。 不过,“表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这代人经历的太多。从抗战到解放战争,然后再到和平建国时期,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大时代之下,总有很多平凡人经历了许多不平凡的事。有的让人深恶痛绝,有的让人感动不已。他们不应该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被淹没在历史中,至少有人应该用艺术的手段把它们记录下来。” 贵翼不自觉地把烟头给掐了,明显有些触动,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这个想法不错。还挺有操作性的,这样吧,青浦区的区高官现在叫孟思远,我工作上接触了两次,明天上午我去找他一下。你等我消息。” 一听这个名字,孟荧自己先笑了,道:“如果是他,那哥哥我可能比熟悉,毕竟南下的时候我可是跟他们一起工作的,还给他战友接过手臂,我自己去找他吧。” 贵翼笑道:“对啊,真是老了,我记得这件事情还上过报纸呢。行。那你去吧。” 近十年不见,孟思远见老的厉害,但也有了领导者的风范。他见到孟莹来了之后,还是很高兴。自己给她泡了茶,说道:“这还是我妹妹从杭/州寄过来的,说来这件事情还要感谢你,当初我前妻那么跟我闹,我也没法顾及她。要不是你找了民盟的关系让他们两口子去了萧山的自行车厂,肯定得回老家了。” 孟荧笑笑,终于决定不再瞒他,没有喝茶,而是道:“其实这是当年周玉同志办的,她怕你为难,没有让我告诉你。” 孟思远的笑容一停滞,他为了战友的恩情而抛弃了初恋女友周玉,但最终换来的却是泼辣的妻子和一地鸡毛的婚姻。伤了不少好朋友的情分。最终费尽一切心机离了婚,却发现斯人已经另觅佳偶。他只能把苦果咽下,默默祝福。 他品了一口茶,香醇之下竟是满满苦涩,忍不住问道:“听说她嫁给了东北的一位军长,这些年……还好吧?” “本来是还好的,但孔捷军长这个人脾气有点执拗。最近过的不太好。不过没有牵扯到周玉还有几个孩子。其实咱们的情分,我也早就想劝你。为了新华,也为了你自己,再找一个吧。” 孟思远苦笑,“新华也上大学了,不说我了,你想去图书馆工作对吗?” 孟荧又把初衷跟他讲了一遍,历经中国社会深刻变革的孟思远也非常支持他这个想法。当即就着手安排,那个时代的人都很热爱工作,当天下午孟荧就被安排进静乐街的宿舍,晚上接到通知周一去上班。 就这两天当初认识的人来了不少,最热情的当然是姜天美,她如今已经是妇联的领导了,仍然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提着一大堆土特产来,讲了半宿当年人的八卦。 由此孟荧知道玉秀离婚后万分不甘,是钱母以死相逼才去了宝山县工作。王三成在政府当保卫处长,还是不爱学习。项华不幸得了病,没有唐继先幸运,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营养跟不上去世了。唐继先和司徒梅收养了他留下的儿子,正好和她们的女儿做伴。而陈家对善这个陈世美也调回山东了,他那老婆哭哭闹闹地走的…… 最后还是孟荧实在受不了她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热情,把人强行送走了。 等到了工作单位,那个年代的图书馆,资料并不多。孟荧整理了几天之后,发现和她当年在山城看的差不多,于是就在闲暇的工作之余开始写作。 当然,孟荧的身体依然不是很好,偶尔还是要去一趟医院。万幸,她也在医疗系统工作了许多年,还是有不少熟人的。所以看病买药比较方便。 期间还遇到了姜必达的爱人姜春云来看病,两人又聊了半天,给孟荧增加了不少素材。 岁月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时光侵蚀了孟荧原本靓丽娟秀的容颜,也给了她一些社会的磨难,万幸一切都会过去。 改革开放之后,孟荧去了人大工作,多年老友已经大半不再,但她还是凭着记忆在写。 可能是真的老了吧,她有的时候会把两辈子的事搞混。但也没有什么,毕竟不是纪实文学。他的初衷是要记录下这大时代之中的悲欢离合。 1983年,孟荧在上海写完最后一稿,此时国家已经把当年属于方家的别墅还给了她,历经磨难的田雨还带着孩子们来做客。李云龙却已经不在,她感慨,“这一辈子都没有你想的明白,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我该受的苦都受了,就看着孩子们呢。” 孟荧笑道:“你看,你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算了,个人的活法,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哪里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小时候的花园来住,你看还这么漂亮。” 花园洋房都是远来的何孝钰布置的,这个本该在经济学领域大放异彩的高材生如今也只能做点家政了。 毕竟过一段时间孟韦要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他们也得接待。 但孟荧最终没有等到那一天。孟春时节的一个下午。她在多年伏案写作的桌子上永远的睡了过去。 等到孝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只有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身边放着自己用二十年的时间写好的书《浮云散》。 明月照人来,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 孝钰忍不住潸然泪下,又怕弄湿了手稿,赶紧背过身去。 最后在方家人的主持下,孟荧葬于母亲身侧,哪里距离她当年被郑耀先救出的地方不足两公里。 周乔也来了,还带了一份信物,正是当年孟荧保管的信物蓝宝石,也是郑耀先唯一身份的证明了。为了掩人耳目,两人都说那是结婚戒指。 如今组织上还给了郑耀先,郑耀先又在临终的时候要周乔交给孟荧。 方家的人没有阻止她,周乔教盒子放在了孟荧的骨灰旁边,看着孟荧的遗像,忽然觉得这份感情或许用情爱来定义,实在太小了。 此时,一阵暖风吹过,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全文完) (本章完) 完本感言 这部综谍战的小说终于写完,或许烂尾,终究没有弃文。 最终开始写,原想叫做《浮云散》因为这不仅是贯穿方家的一首歌,也是那个年代质朴的愿望。六哥郑耀先一生不敢奢望,一把青里的飞行员曾经得到,终究镜花水月。 同人文虽然尽力让他们看起来没有那么惨,可惜的是那个年代十有九悲,还是没有大团圆。 这次写作订阅量不佳,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时不时断更,因为二十多年来从没有这样多的疾病。从香港回广西,最终来北京。因为健康原因工作都辞去了,所以难免估计不上,但终于新年新气象,渐渐好转之余终于可以写完旧作,了却遗憾。 第二次是我尝试写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大建设,没有想到敏感点太多,动不动把编辑小姐姐累的够呛。以至于很多精彩的构思我也不敢写了。这里特别感谢我的编辑,理解我支持我。 更要感谢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读者。 接下来可能去河南住一阵子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下一篇小说应该也会是宋朝初年题材。希望各位读者有缘再见。 《综谍战之救赎》完本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