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萌主》 第一章 嘿美男 阳光懒懒的撒进城市中心那栋最高的摩天大楼的第25层,打在一位趴在办公桌上浅眠的女子身上,如牛奶般光滑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光,一双杏眸微眯,长而飘逸的黑发如瀑布一般倾斜而下,樱红的嘴唇微启,有几分静雅与乖巧。 “小三你好贱,你怎么这么贱……”苏倾月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响起了电话铃声,她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接起了电话,声音颇弱,“喂……” 电话那头响起了闺蜜秋香的怒吼,“苏倾月,都日上三竿了,你不会告诉我你还在补觉吧,杂志出刊日就快到了,这边模特和摄影师出了一点问题,快点死过来啦!老睡懒觉……” 经历过闺蜜的河东狮吼后,就算再不清醒的人也会被骂醒,苏倾月捂着小心脏,连忙点头哈腰,“秋香姐,小的马上到!”话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了电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懒懒打了个哈欠,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整整衣服,快步走出办公室。 在她那辆骚包的粉色bmw上,她一边开车一边腹诽雷秋香:“催什么嘛,不知道我昨晚加班吗?哎呀妈呀,老娘都快累成一条狗了,那边的模特和摄影师是存心作死咩?这个秋香也是,这点事儿也要我去,啊啊啊啊啊……” “好累……”倾月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慢慢耷拉下 来,却又保持着一点清醒,可车已经开始有些左晃右拐了。海天相接处一片蔚蓝,偶有几只海鸥飞过。 “嘭——”那辆粉色bmw带着迷迷糊糊的苏倾月瞬间冲破桥上的护杆,而桥下,是一片汪洋大海。倾月刹那感受到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漫过来,一点点没入她的唇,她的鼻子。 她睁开眼,那座宏大的桥离她愈来愈远。脑海里快速掠过许多画面——有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少年和她一起玩秋千。马上,又转换到一个很大的客厅,自己跪在地上,听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说话,说苏倾月要嫁给六王爷成为王妃……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苏倾月的脑海里上演了一部古代女子苦情戏。 华美精致的房间里漾着淡淡檀香,一株水仙在流苏寒玉床旁的海青石琴桌上盛开,纯白的花瓣与淡黄色的花蕊相映成色,如同床上的娇美人儿。苏倾月微眨睫毛,慢慢睁开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长发飘逸,身影颀长的男子身穿浅蓝冰绸宽袍,腰间系一枚用上好羊脂玉制成的玉佩。 男子侧对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一双凌厉的凤眼使他平添几分霸气,三千青丝用一根玉簪轻轻绾起。 让一向爱美男的倾月一时移不开眼,似是感觉有人在看他,他疑惑的看向了倾月,迷人的声音中带着磁性,平淡而又不可置信的道,“苏倾月,原来你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倾月炸了毛,从床上蹦跶起来,却不幸头撞到了床,她一边捂着头一边指着千亦寻,怒吼道,“老娘当然活着,喂,你以为你是美男就可以随便诅咒人死啊!等等,你是六王爷?” 印象之中似有他的样貌和身份。 “嗯?”千亦辰微抬眸,倾月这才发现这个美男还有一双如潋墨般漂亮有神的眸子。 倾月环顾四周才渐渐发现不对劲,自己不是应该被水淹死了么?怎么会在这么漂亮精美的房间里,而且面前这个美男是谁啊? 他怎么穿着古代的衣服? 冥思苦想许久,她发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她穿越了! …… 第二章 我们退婚吧 “咳咳,那啥,你是王爷对吧?” “嗯。” “咳咳,还有那啥,我是不是快嫁给你了?” “……” “呃呃,那个……” “有话一次性说完!” 她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一下子凑到亦辰的面前,“王爷,咱退婚吧!” “咳咳……”亦辰没反应过来,他手中握着一只小茶杯,刚刚抿了一口茶,却被苏倾月的一语惊得呛到了,本来白皙的面孔因为咳嗽变得有点狼狈。 待他缓了口气,那双细长的眸子久久停驻在她身上,如深不见底的幽潭,苏倾月看着她的眼神,一时间心底也没了底。她真的不想一来就穿越成某某王爷的王妃啊,这样的话,自己不久后那保存了二十多年的贞洁不也就没了?好吧,就算人家是个帅哥。 “你想好了?” “嗯。你看啊,我们也不熟对不对……” “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亦辰一边喝茶一边纠正。 “你看啊,我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对不对?……” “每年上元节,本王都陪你去逛灯会。”再次抨击。 “你看啊,我们现在感情这么不好……” “不好你还跟本王说这么多废话?” 卧槽,宝宝暴躁了。苏倾月狠狠的甩了个大白眼给他,自个儿瘫坐在床上,举头望日扮忧愁,“你说吧,怎么样我才可以不嫁给你。” 亦辰听到这个问题,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不小会儿,他轻轻弯起嘴角,那双墨眸似乎闪了一闪,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 “既然你那么不想嫁给本王,那总不能让本王就这么孤单一人吧。不如……”说到此处,亦辰的脸上浮现一抹邪笑,“你给本王找一个王妃吧,本王看上了便与你退婚,要是没看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为了自个儿的贞洁,她豁出去了。 天香馆。 如若她前世的记忆没记错,这是整个京城最大最好的一家青楼,而且酒水免费,点心随便吃,但有一点,进门前你确定带够了足够的银子。因为这里不仅是家大青楼,更是一家——黑店,还是人被黑了钱还不能说的那种。 亦辰抬头看看这栋高达五楼的天香馆,门口还有几位涂粉抹脂的女子用谄媚的声音招客,他抽了抽嘴角,看着旁边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公子”,“这就是你的好办法?来天香馆?” 苏倾月一身男装一脸傲然,“怎么样?拜倒在本姑娘的智慧下吧,喔嚯嚯嚯……” “……” 她轻轻弯腰,右手搭在左肩,颇有些俏皮的道,“公子,请。” 亦辰迟疑了半会儿,终于向天香馆走去,而苏倾月便蹦蹦跳跳的跟在背后。 老鸨名唤倾城,看到亦辰向她这边的天香馆,张开血盆大口,夸张的笑了起来,嘴边的那颗大黑痣也随着笑一抖一抖的,“哎哟,公子好是面生啊,第一次来吧,来来来,快请进,我们天香馆有各种各式的美人,保证您满意……” 倾城大婶满脸笑容的迎了亦辰进去,却在门口打量了苏倾月半天,“姑娘,你想咋地?” !什么鬼?大婶就这么认出来了?以前小说里说好的女扮男装,进出青楼无阻碍呢?大婶,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苏倾月咽了咽口水,在大婶的眼神下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个那个,大婶……” “什么大婶,老娘我叫倾城,倾国倾城听说过没有,老娘就是倾城!” “是是,倾城美人,我是陪那位公子来的……”苏倾月指了指倚在天香馆门口似笑非笑的亦辰。 大婶回头看了看亦辰,甩着小香帕向亦辰走去,后又指指门口一脸怂装的苏倾月,“公子,她是您家的婢女?” 亦辰眼里的笑意更深,当苏倾月对上那对眸子,不禁打了个寒噤,帅哥想干啥? “是吗?她是我家的婢女,没印象啊。哎,既然没印象,她就交给你了,算是我在这消费的钱。怎么样?”亦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一下一下的扇着,悠闲自在,好似刚刚自个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千亦辰,你够狠!老娘不会放过你的。”苏倾月在反应过来自己被买了之后,跺脚指着门口的亦辰直骂。 “姑娘,既然都要成为我们天香馆的人了,就不能这么对待咱们的客人。看来我还要好好调▏教一下你啊……”大婶一边用粗大的小拇指掏着鼻孔,一边奸笑着向苏倾月靠近。 苏倾月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脑海里蹦出俩字 ——快跑!! 第三章 长命锁失窃 倾月就直接抛下了自家的未婚的六王爷一路狂奔。事后她表示,明明都是千亦辰的错! 谁让他把她送给天香馆了! 诶诶,你们皇家可以随便送未婚妻的吗? 倾月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等她觉得已经甩掉倾城派来的那些彪形大汉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靠着河边的柳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不管自己的形象,更不顾旁边那些路人好奇的眼神。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啊。 想想就火大! 她也是一片好心啊,千亦辰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这可不是典型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嘛。 她重重叹了口气,再一抬头,眼睛迸出了光。 吃的!好多吃的! 原来,她不知道怎么跑的就跑到了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方……的边缘。即使是边缘,但其热闹程度也仅仅只是比中心地区稍逊一点,毕竟这里聚集了不少卖零食的地方。 倾月一钻进人群,表情立马就亮了:“我靠!茯苓糕!我最爱的茯苓糕!” 她一边盯着那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糕点不放,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糕点铺挤啊挤,然而,她一人之力怎可敌过那人潮的千军万马,令倾月不由得绝望地想到清早大妈去超市疯狂采购的时候,尽管她只见识了一次,尽管她并不是去买菜的,但只要体验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于是,倾月就在对茯苓糕的念念不忘中被人潮越推越远。 途中,还不知道被那个人吃了几把豆腐,脖子被摸了一把,还摸了一把胸,最后三连摸臀,要不是人潮太拥挤,倾月铁定把那个人揪出来打得他求爷爷告奶奶。 没有茯苓糕吃,还被人吃了豆腐的倾月小姐姐忧郁惆怅地站在了河岸边,揪住一旁柳树的叶子使劲地拽使劲地拽,直到十分不道德地把一枝的柳叶全捋光之后,终于觉得消了一点点气了。 于是乎,倾月看着那棵柳树,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像千亦辰那个欠削的家伙。她二话不说就踹了一脚上去,“叫你把我送青楼!” 结果,柳树抖了她一头的水。 刚降下来一丢丢的火气又冒上来了,火苗苗比上次蹿得还要高。 倾月使出她的独家秘笈“无影脚”对着那棵柳树连踹数脚。 玩家柳树完全防御,受到伤害点数0。 玩家苏倾月受到心灵伤害100000。 真是人衰起来连树都欺负她。 她气的直发抖,用手指着那棵柳树,半天比了个中指,咬牙道:“千亦辰,你够狠!” “本王怎么了?”后面悠悠传来熟悉的声音。 倾月的背后顿时出了冷汗。随后她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又不是她干了坏事,她心虚什么,是不是是不是? 她挺直了腰板,转头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千亦辰的眼总是笑盈盈的,一双眸子细长,掩不住墨色瞳孔里那抹狡黠,就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他向她走过来,修长的手间依旧握着那把扇子。扇面没有画,就是一片白,这让倾月感到很奇怪,大概是见惯了扇面上五花八门的画,一下子见到这么素净的扇子不习惯吧,就像是半成品似的…… 看起来千亦辰似乎很喜欢这把扇子,不然他也不会到哪里都带着它。 是为了装逼吧,倾月在内心狠狠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她的内心有个复仇的小想法,要是她拿走他的扇子会怎么样呢?她等不及想看到千亦辰惊慌失措求她把扇子还给他的样子了啊哈哈哈哈哈。 她朝千亦辰露出一个微笑,放轻脚步向他走过去,双手伸开看起来像是要给千亦辰一个大大的拥抱。其实她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拿过扇子罢了。 千亦辰一愣,唇边的笑意愈深。 倾月在两个人即将抱到之时,迅雷之势伸出手去夺那把扇子,扇子的主人却侧身躲过了她的突然“袭击”,顺带一搂美人入怀。 倾月气急败坏地让千亦辰放开他,奈何她力气压根就比不上人家,只好被压制着被搂在怀里,她就条泥鳅似的使劲地扭啊扭,并没什么用,还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倾月压低声音说:“喂,就算你是我未来的相公,但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丢人现眼了行不?” 千亦辰压根没听她的。 正当倾月快要抓狂的时候,千亦辰突然看着她的脖子“咦”了一声,放开了她。她正好趁机把讶异的千亦辰推开,两个大跨步站到了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看见千亦辰还是盯着她的脖子不放,倾月和看色狼一样看着他,捂住自己脖子,喊道:“看什么看啊。” 但此刻,千亦辰倒是没和她插诨打科,目光也一敛常态,严肃得像是变了个人。他指着倾月的脖颈,问道:“你有没有察觉你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倾月怕千亦辰诓她,手依旧没放下来。 她看着千亦辰的眼睛闪过阴蛰,往常那份懒懒的神色突然消失,让倾月有点猝不及防,她对千亦辰的疑虑稍微打消了那么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千亦辰沉着脸,开口正要回答她。倾月的头却没由来地发疼,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眼前发黑。倾月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摇摇欲坠。她捂住头痛苦地靠着柳树蹲了下来,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但没有用。脑仁像是有一根粗针在来回戳动,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倾月蜷成一团,额头上冷汗直冒,她念着:“别过来,别过来啊……”白皙的脸因为痛苦和恐惧扭曲,下唇已经被咬的毫无血色。 千亦辰蹙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倾月身边,将她拦腰抱起,倾月的衣服被汗打湿,一片冰冷,她像是突然找到了温暖的依靠,挨的千亦辰更近。 千亦辰行走似风,几下跃上屋顶,有几名黑衣人与他会合。 千亦辰周身气场已经低到几近零度,他咬牙道:“去给我请楚医师。” “另外,”他眸子里几分杀意闪过,“把那个偷东西的人给我抓来!” 不管是谁,他必将碎尸万段! 第四章 梦境与回忆? 交代完后,千亦辰足下轻点,飞快地向苏府而去。 苏府的人一看见自家的大小姐出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回来的时候却不省人事,乱作一团。 苏倾月虽然不是苏府里年龄最大的小姐,但是按尊卑一分,她也算得上是苏府的嫡系大小姐,老爷从小疼着她,只有她一个女儿的大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好在苏倾月从小也乖巧听话,没有在这样的溺爱中变成一副跋扈娇纵的样子,反而心地特别善良,对府里的下人都特别好,经常分一些糕点给他们的孩子吃,偶尔还会教他们识字,对他们来说,苏倾月从没有小姐架子,所以反过来,他们对苏倾月也很关心。 千亦辰直接走进倾月的房间,把她轻轻地放在榻上,细心地帮她把锦被掖好,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烫的,心下焦急却也只能等医师来。 听闻消息的苏老爷和苏夫人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看见女儿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眼圈发红,心疼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几度站不住,最后在婢女的搀扶下,扑过去抓着倾月的手,道:“我的女儿啊,这是怎么了?” 千亦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任由苏夫人哭。 苏夫人流着泪道:“前儿说是不小心掉水里了,天冷水凉,好不容易才救回一条命,如今这是怎么了,老天爷真要这么忍心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吗?”说完顿了一下,看向千亦辰,问道:“小女是跟六王爷一起出门的吧?” “是。”千亦辰点点头。 苏夫人艰难地起身,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倾月,又问千亦辰:“那王爷可知,小女为何会这样?” 千亦辰盯着榻上虚弱的人儿,摇摇头道:“本王也不知。” 苏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哽咽不成声。苏老爷在旁边劝着劝着,最后叫婢女把夫人扶下去休息了。 千亦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此事是本王考虑不周,明知倾月她风寒初愈,却带她出府,是本王的错。” 苏老爷长叹一声,“不怨你。”顿了顿又躬身道:“以后要麻烦王爷多多照顾小女了。” 千亦辰点头道:“那是自然。” 室内一时静默,千亦辰见医师迟迟未来,正要遣人去看看,廊外却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婢女迈着小步跑过来道:“医师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白衣男子跨进了室内,视线交错间,千亦辰见到他后心里的焦急顿消不少,“不必行礼了,快给她看看。” “是。”男子拱手后便径直走向苏倾月。 …… 比起苏府的上下一片混乱,苏倾月在经历过最初的那阵刺痛之后,一阵白光闪光,神奇地进入了一个虚幻的环境。嗯,苏倾月还是比较习惯称之为梦境。 很奇怪,一般在做梦时,做梦的人是不会察觉到自己在做梦的,即使碰见的事情很离奇,也总是会觉得很理所应当,但苏倾月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非常清楚自己非在现实。 周围的事物一片模糊,就像原本一幅华丽的画上的色彩被水晕开,铺陈出一片暖色,耳边若有若无传来喧哗声,像是小贩的叫卖声,还夹杂着人的笑声,她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看着悬挂起的那一团团暖色的模糊的光。 尽管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苏倾月也左右不了此刻自己的思想,她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心间泛起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就像是刻在回忆里的一般。 穿过市井繁华,耳边突然静了一静。 前方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灯光,唯一不同的是那片模糊之中有一个身着玄衣的挺拔身影却无比清晰。 他提着一盏画着鸳鸯戏水的灯,静静地站在她的前面。 五官轮廓是如此的熟悉,面如冠玉,还未褪去青涩的脸上正扬着温柔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在梦里的原因,她有些看不清面前人那深邃墨眸里暗藏的情绪,只能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宠溺地叫着“月月”。 月月? 她皱了皱眉,心下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蔓延,她说不清是什么样的。 他细长的眸弯了弯,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她,轻声道:“月月,我们走吧。” 她的眼底突然泛酸,怔怔地看着他返过身,想说点什么,胸口和喉咙却被什么堵着,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意识渐渐模糊、模糊…… 像是再次陷入沉睡…… …… 苏倾月的房间内,她正静静地卧在榻上。 楚医师正在收最后一根银针。 当银针离开她的眉心的时候,她的眉突然动了动,楚医师见了,轻轻一笑弯腰退开,对等候在一旁的千亦辰道:“苏小姐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王爷方便出来谈谈吗?” “好。”千亦辰没有犹豫便跟着楚医师出了房门,踏出门槛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儿,才放心离开。 千亦辰离开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苏倾月便悠悠转醒,房间里只剩下苏老爷和随身婢女。 苏老爷见女儿醒了,不由舒了口气,对一旁的管事的说道:“去告诉夫人,月儿醒了,叫她别担心。”管事点头说了声是就走了。 苏倾月躺在榻上,缓慢地眨着眼,在回想着梦境里的那一切,也没注意到苏老爷坐到了她身旁。 “月儿,月儿?” 苏老爷喊了苏倾月好几遍,但苏倾月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根本就没顾上苏老爷的叫唤,她满脑子都是梦里那个玄衣男子熟悉的面容。 苏老爷当然不会知道苏倾月现在脑子在想什么,只怕是自家女儿是不是因为落水得了什么后遗症,急的起身忙去找离开的楚医师问个清楚。 正当苏倾月第三百五十三次回顾那个玄衣男子的笑容和那声温柔的“月月”时,珠帘被狠狠掀开撞在柱上的声音打断了她,她疑惑地转过头看看是谁来了,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紧紧搂住,耳畔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只是多了几分焦急,“月月!” 第五章 问题来了 “月月!” 她的第一反应——跟梦境里完全契合的声音! 但数秒过去后,她开始察觉有点不大对劲。 嗯? 嗯嗯? 她好像被什么圈住了? 不对,是被抱了。 当她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了,她只能接受那温暖的怀抱,心里莫名的怪异感。 紧接着,苏老爷和楚医师也相继进来,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场面,苏老爷还是免不了担忧,楚医师倒是淡定自若地看着她。 “……” 这、这什么情况啊?? 直到拥抱紧到她开始呼吸困难时,她才意识到情况之严重,她觉得她有必要开口跟王爷大人提提意见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王~爷~,我…要……断…气了……”话没说完,她只觉腰又被紧紧一搂,勒得更紧了。苏倾月白眼都要翻出来了,拼了老命才断断续续把后半句说出来,“…如…果……你丫…再不……撒手……” 王爷一愣,稍稍松了一些,苏倾月像鱼儿重新被放回了水里,从未感觉周围的空气是如此清新。魂儿还没回一半呢,苏倾月突然被狠狠一摇,眼前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啊晃,伴着梦里的声音问道:“月月,月月,你看这是几?” 苏倾月半懵半醒之间,倒是毫不犹疑干脆利落地啪的一下把眼前的手打掉,“什么几几几啊,姑娘我好着呢!” 面前的人松了口气,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倾月的头搁在他的肩上,细细比对着梦里的声音和现在听见的声音,不管怎么听还是很像啊。她鼓了鼓腮帮子,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用力一推,睁大杏眸看着面前人诧异的神情。 眼前的千亦辰困惑地望着她,还不明白怎么了,苏倾月却猛地凑过来,像是从没见过他似的,仔细地打量着她。千亦辰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如冠玉的面容上一双墨眸微微眯着,思考着她到底想干嘛,苏倾月却又缓缓挪开距离,换了个角度看他,光线隔着窗纸透进来,打在他那俊美无俦的侧颜之上,更添几分白皙,薄薄的唇正抿着。 千亦辰终于忍不住了:“月月,你干嘛?” 苏倾月微微一笑有几分呆滞,“没、没事。” 没事个大姥姥啊! 我靠我靠! 居然和梦里的长得一模一样! 也就是一个少年版一个青年版。 意思就是说,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千亦辰,她所看到的也很有可能是前世的苏倾月的回忆,当然,也不排除有臆想的可能。 但是,就照目前这发展趋势…… 臆想,怎么可能嘛哈哈哈哈哈! 没看见王爷在这一往情深呢嘛! 内心狂笑一阵过后,苏倾月突然冷静地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说,王爷对“月月”如此用情,最后要是他发现自己不是他深爱的那个“月月”呢? 突然想起的这一个问题,让苏倾月在下一秒对上千亦辰的墨眸的时候,马上回避,心底生出一种怕被识破的恐惧。 千亦辰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 苏倾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胡思乱想间,正想找个理由随便搪塞了他,脑海却蓦然回响起千亦辰曾说过的一句话。 “每年上元节,本王都陪你去逛灯会。” 苏倾月还很清楚的记得,那是在她醒来后,跟千亦辰商量退婚一事时,千亦辰亲口说的。 现如今再回想一下梦境里那片朦胧的暖色,还有夹杂其间热闹的声音,十有八九就是在上元节灯会之时。 苏倾月转而又想到梦里千亦辰穿着玄衣提着鸳鸯戏水的灯笼时,稍稍肯定了一下自己。至于到底是记忆还是臆想,问问另一位“当事人”不就知道了么? “王爷,”她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陪我去逛过灯会?” “是。”千亦辰望着她答道,“每年都是。” “那,”她再三确认自己所看到的,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一年提着一只画着鸳鸯戏水的灯笼?” “是。”千亦辰不加思索地答道,“我每年都提。” “……” 难怪梦里那么清晰,原来你丫年年都不换灯。 “那,”苏倾月咽了口唾沫,“如果我把我俩之间的事全部忘了怎么办?” 苏倾月发挥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才想到这个现代言情剧里用烂的狗血梗,原本以为千亦辰的反应大概和言情剧里的男主差不多,要么是不可置信,要么是悲痛欲绝,可能还会多晃她几下喊道我和你之间的山盟海誓你怎么能说忘就忘呢我们说好要一起白头偕老一起去环游世界的呢。但是事实证明她错了。 千亦辰只平平淡淡地答道:“没关系。” 苏倾月在内心脑补了那么多的狗血场面一下子灰飞烟灭,差点化成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激动道:“怎么能没关系呢!你不是喜欢我吗?” 啊呸,她说了啥玩意。 千亦辰摸摸她的头,轻轻一笑。 苏倾月懵逼地看着千亦辰的笑容,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失恋的感觉? 啊呸,是错觉! 此时,站在一旁看了不少戏的楚医师倒是走了过来,对苏倾月道:“苏小姐身子虽无大碍,但不宜走动,望多在府内休养,在下先告辞了。” 苏倾月偏过视线,这才注意到这位楚医师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与一般医者的温和不大一样,他俊俏的容貌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也是冷然,言行看似谦和,但自有一股傲气。 楚医师眼一转,自然看见苏倾月打量他的目光,呵然冷笑,转身离去。 苏倾月望着楚医师着一身白衣离去后,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战。 她不由得指着楚医师离去的方向问千亦辰:“他医术很厉害吗?” “云梦医术,自是天下无可匹敌。”千亦辰抚了抚苏倾月的头,站起身道:“我去送送楚医师,你乖乖养病。”说罢,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苏老爷和苏倾月,苏倾月抬头对苏老爷一笑,虽然灵魂转换她对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一些朝暮相处的人她还是清楚的。 “爹,我没事的,你去忙吧。” “好。”苏老爷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着。”又朝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姐,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婢女敛声屏气道:“是。” 第六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之后,那婢女便二十四小时陪护在了旁边。每天早晨,倾月起床第一个看到的人必然是这位婢女,吃饭的时候,倾月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转头一看婢女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背后,即使是苏倾月去上个茅房,她还要站在门口。 倾月又气又无奈地问她:“你一天除了盯着我,就没别的事可以干了吗?” 婢女微微一愣,“老爷说过要奴婢好好照顾小姐。” “那你觉着你照顾好了吗?”倾月本来也不想苛责她,但是心里实在是太气了,再憋在心底她估计得爆炸。 “我……”婢女迟疑了一下,低头道,“奴婢不知。” 倾月崩溃扶额。倾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尽量克制住自己用温和的声音同她说话。 “你知道吗?一个人总是生气会对身体不好的,你老是这样跟着我,会让我很不舒服,你想想,你要是一天一直被看着你会觉得舒服吗?难道你不会觉得难受心情不好么?我是你的主子、你的小姐,绝不是你的犯人,我爹说的是让你照顾我,没让你监视我不是?” “可是……”婢女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倾月打断了,“不要再可是了,我也这么大的人了,你还信不过我么?对了,今儿太阳挺好的,你去给我拿针线来,我坐这后园子里晒晒太阳做做女红你总不会有意见吧?” “但是……” “别但是了。我平日里也没亏待你们吧,连我这点话你也不听了么?” 婢女纠结了一会,看着倾月望着自己温柔的眼神,脚一跺,咬牙道:“小姐你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跑,奴婢一会儿就过来!” 倾月看着那婢女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心舒畅,一拍手笑道:“终于没人跟着我了!” 去他大姥姥的女红! 她怎么可能有那技术! 晒晒太阳倒也不错…… 去特么的不要乱跑! 倾月在后园子里惬意地走着。苏府的后园子景色秀丽,长廊曲折,小亭耸立,缀以绿玉小溪,伴以芙蕖含蕊,再恰到好处设一二处假山,真真是妙极了。不过这也只是苏府的一角而已,苏氏世代经商,到这一代,已是富可敌国。 走了一会,倾月有点累了,便在假山边上稍稍一靠休息,无意间看见那不久前被她支去拿针线的婢女又回来了,正在寻她,倾月心道还真是不放过她,一闪身便躲进了假山。 只是她没料到,除了那个婢女,还有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 倾月躲得快,她们都没看见。 她们在假山前停了下来,婢女往假山里瞧了两眼,吓得倾月往里缩了一缩,心跳加快。 但似乎婢女并没有发现倾月。 倾月也不敢冒险随便往外面瞧,只是听她二人突然说起了话。 “找着了么?” “没有。”那婢女道。 “你呀!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请姑娘恕罪,奴婢也未曾想到。” “啊呀!你是猪脑子么!这也能骗到你!若是六王爷怪罪下来了,我可不管你。” “姑娘,姑娘,奴婢知错了,请姑娘救救奴婢,奴婢下次不敢了!” …… 六王爷?千亦辰? 倾月心里奇怪,千亦辰前儿还好好的,那么温柔地跟她说话安慰她,就算她告诉他不记得一切了他也说没关系,但为什么他已经说了没关系,干什么还要找人来监视她? 还没等她把其中关系理清楚,就听两人继续道: “你好好看着她,待王爷将那窃贼抓住拿回东西再说。” “是。” “什么东西?” “你家小姐的长命锁。” “啊?怪不得小姐最近这么多病呢。” “也不是。你家小姐若是没烧坏脑子,也记得是前天的事,就是那回王爷带你家小姐出去,最后你家小姐晕了的那天,长命锁才丢的。” “这个长命锁这么重要么?” “谁知道?主子的心思我们这些做手下的怎么可能一一知晓?” “是。” 谈了一阵子,那粉衣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快去找人吧,万一王爷回来知道了就不好了。” “是是。” …… 急急的脚步声过后了好久,倾月才从假山后走出来,左顾右盼了好一会,看见周围只有她一个人时,心安了下来。 不过本来悠闲的心情却荡然无存。 究竟为什么,千亦辰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还派人跟着她? 还有前天她晕倒之前,千亦辰严肃地问她有没有察觉少了什么东西。 她丢的那样东西,大概就是那个长生锁吧。 他那副严肃的神情,还亲自去抓那个偷走长生锁的窃贼。 那个长生锁究竟对他,或者对她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意义吗? 倾月思索着这些问题,一个片段突然袭向她——在丢失长生锁之前,她是在东街,想要吃茯苓糕却被挤了个够呛,还被人吃了豆腐,她还记得有个人摸过她的脖子,但也只是轻轻一拂,她并未想太多,但如今看来,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在那个时候把长生锁偷走了! 只是,她对长生锁这个东西真的没太多记忆,此时原先的苏倾月的记忆也如同被锁上了一般,拒绝向她提供任何信息。 关于这东西的信息,只有靠她自己去打听了。 倾月本来想出门去东街上转一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见那个窃贼,但转念一想,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傻了。 千亦辰都派了婢女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了,也肯定吩咐过门前的侍卫不准放她出去,她又没轻功也没有翻墙的技能怎么出去? 再说,很明显那窃贼的目标就是那个长生锁,肯定偷完就跑,这还能碰到就有鬼了。 倾月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还是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打听情报,从身边人开始。 结果,在园子里找了倾月半天的婢女急的都快哭了,恨不得找条长绫吊上死了算了,在她打算回院子找白绫之时,居然发现倾月竟然在院子的石桌前坐着,支着头在思考什么。 婢女眼含热泪,果然天不亡我啊。 下一秒,倾月发现了她,勾勾手让婢女过来。 “你怎么哭了?” 第七章 驱鬼功能? 婢女抹了抹眼泪,道:“没什么,见到小姐太激动了而已。” “……”苏倾月微笑着沉默了半会。 婢女又问:“小姐叫奴婢来有何吩咐?” “哦,我就想问问你一点事儿。”苏倾月把身子坐直了,让婢女坐在她旁边,婢女不肯,她皱眉道:“你想让我一直仰头看着你么?” 婢女推辞不下,只好坐下,“小姐想问些什么?” “我失忆这事儿,是不是苏府上下都知道了?”苏倾月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甲,打算先扯点别的,看着婢女问道。 婢女点点头:“老爷最近在到处寻名医。” “然后呢?” “楚医师应下了。云梦医术,据说很厉害的呢!听说先帝的妹妹生来带内疾,连太医都说活不过三日,最后请来了云梦楚氏,听说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完全医好了……” 云梦楚氏? 苏倾月立马就想起了千亦辰的话“云梦医术,自是天下无可匹敌”,那位楚医师自然是云梦的人了。 顿了半会,她用随意的语气终于切入了正题,“对了,我记起我好像不小心丢了什么东西?” 婢女低头道:“小姐您说,奴婢这就帮您去找。” “真的吗?”苏倾月有意逗她,一拍手雀跃道:“我丢的东西好像叫长命锁来着,看起来很重要,你呀,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 婢女面露难色:“这,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王爷都还没找到呢……” “哦?王爷也在找?”苏倾月明知故问,“那长命锁真那么重要?” “是呀,小时候小姐您总是生病,身子瘦弱得不行,夫人打心眼里心疼,特意给你求的,您小的时候总是无缘无故地大哭,老爷夫人都怕您中了邪,但佩了那长命锁之后,就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了。” 啧,这长命锁原来有这么大的功效,还能驱鬼?以千亦辰对苏倾月的关心程度,也难怪他这么着急。 不过说起驱鬼,苏倾月心底也是咯噔一下,想起了丢失长命锁不久后自己的晕倒那时的状况。彼时当真是大脑猝不及防就被疼痛占据,紧接着四肢无力,就像被什么无骨的东西缚住,前一秒还可感受到初夏的温热,下一秒便如坠冰窟,耳边入刀的阴风阵阵刮过还伴着厉鬼的尖叫,吓得她当时大喊“不要过来”,但随即嘴也被捂住,鼻尖萦绕着腐臭,挥之不去,令人作呕。 临死之前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再次出现,她努力扑腾着,有几瞬她感觉到了新鲜空气,但又被狠狠地死死地压回了水里,她听见水灌进喉里咕噜咕噜的声音,那种水下的压迫与求生不得的绝望使她终生难忘,至今仍心有余悸。 不过,在她尚余一口气时,眉心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却如同一道符令般刹时驱开那些在她身旁纠缠不去的脏东西,同时,一股暖意也由此传至全身,那由怨恨愤怒所化的压迫也如剥茧抽丝般消去,刚喘口气,便落入了原先那苏倾月的梦忆之中…… 苏倾月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她要是想在这儿能踏踏实实生活下去,这长命锁是必须的。如果找不到它,她这一生恐怕都与这些孤魂野鬼纠缠不清了。 苏倾月又问那婢女:“王爷这几日都在找那长命锁么?” 婢女听后惊异地看着她,“小姐怎么知道……”话音未落急忙一转,“奴婢不知。” 苏倾月一扬眉,看着婢女恨不得扇自己嘴巴的样子,微微勾唇装作没听见似的又随便问道:“自落水后,有些事便记不大清,听人说你是在我院里做了很久事的,有些事想必你也了解的,所以我想问问……” 问问这原主儿与这六王爷感情如何。 只可惜,这绕了半天,正经的问题还没说出来,就被人生生打断了。 “六王爷驾到——” “参见王爷。” 千亦辰迈步进了小院,肩宽腰窄,身材修长,着一袭深色蓝袍飘逸潇洒,腰间系着无暇美玉,更添几分尊贵。 苏倾月微微行礼后,惊诧地问道:“王爷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千亦辰眸子微眯:“来看看你好些没有。” 听着像是关照的话,但语气总觉得怪怪的。 苏倾月一时也揣摩不到千亦辰的心思,只得顺着意思答道:“近来休息得不错,有劳王爷挂心了。” 千亦辰却走到苏倾月面前,低下头望着她,眼里温柔得能渗出水,他温和地问道:“嫌呆在府里闷?” 苏倾月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柔情,反倒觉得一开始千亦辰的腹黑令人怀念,最主要的是,她实在对这温柔受之有愧啊。 同时,苏倾月也七七八八猜到了为什么千亦辰突然来访,估计是那粉衣女子一直没找到她便去向主子报告了吧。 苏倾月没应千亦辰的问,垂眸发愣,总而言之,要屏蔽那令人发麻的温柔视线。 千亦辰也不在意,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边走便说道:“今天有位好友娶亲,邀本王前去,本王本来不想去,但怕你在府里呆久了闷得慌,寻思着带你去凑凑热闹。” 苏倾月呵呵一笑,什么闷得慌不闷得慌只要王爷您别老叫人和囚犯似的看着她,她就感恩戴德谢天谢地了。 “秋梦,去给你小姐换身衣裳。”千亦辰对那跟进来的婢女吩咐道。 苏倾月也不推辞,去看看就去看看也就图个热闹,反正她寻思着她跟王爷这婚吧必须得退,先开始是觉得自己在开放的现代社会呆久了总不能接受这样被安排的婚姻,现在她是觉得王爷对她那是错爱,她不是原主儿,没义务跟王爷继续谈恋爱,若真要说起来,也只能怪老天爷阴差阳错,真是惭愧惭愧。 苏倾月换好衣裳后,便跟着千亦辰上了马车。 在马车里颠簸了许久,苏倾月差点上吐下泻,面带菜色地抬头却瞥见一旁千亦辰的微笑,心里对他竖中指,但还是不由叹道果然是这样的千亦辰她比较能接受。 番外:四月芳菲尽 竹生从哥哥那里讨得画后,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连声道:“谢谢哥哥!”说完转身便跑走了。 竹甯扬了扬眉,笑骂道:“小兔崽子!” 竹生一直在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画送给沈钰。 终于,机会来了。沈钰的生日是在三月廿三,又是她的十六岁生日,当日沈府为她宴请了不少名人大将。 竹甯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他一向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但有人感兴趣。竹甯知道自家的弟弟对沈家大小姐动了心思,在接到从沈府送来的帖子后,他特意在竹生面前叹道:“又是这种宴会,还是沈丞相家的?小女生日?呵,这种小事也来告诉我?罢了,反正也没人去,将这帖子扔了。” 在一旁给花浇水的竹生听见了,他急忙跑到竹甯面前,装作好奇的样子想看看帖子:“什么什么?谁家的宴会?” 竹甯笑了,将帖子收进袖中,“怎么?你想去?” 竹生嘻嘻道:“去见识见识场面也不错嘛?” 竹甯眯眼笑意更甚:“你小子从小跟着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是要去见心上人了,是吧?” 竹生笑着不说话,耳根子却红了。 竹甯弯起两根手指,在竹生头上轻敲:“你小子!” 竹生也不躲,笑着承了这一下,趁竹甯不注意,将他袖里的帖子拿了出来,溜也似的跑了。 竹甯又气又好笑,回房里看书去了。 沈府是京城里除了皇家之外最富有的一家,沈钰是沈丞相最宠的嫡女,十六的生辰宴会自然是要最好的,其排面可以与公主的成年礼相媲美。沈府灯火通明,到处火树银花,厅内客人推杯过盏,女子长袖歌舞,轻弄琴瑟,反弹琵琶,余音袅袅,令人沉醉。 竹生不断在人群间寻找着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有人认出他,要与他说两句话也被拒绝。他抱着那幅画,环顾了整个厅堂,都没有看见他心悦的人儿,不禁有些失望。 他到廊上拦住一位婢女问道:“你可知你家小姐在哪么?” 婢女恭敬低头道:“回公子,我家大小姐大抵在后花园吧。”答罢,她听见唤声急急忙忙走了。 竹生听了没有半点犹豫,抱着画就往后花园走。 绕过长廊,人越来越稀少,竹生只想着快点把画送给沈钰,他想看见她笑的样子。 正值春季,后花园里幽香阵阵,由于客人都在前厅,后花园便格外的安静。 竹生低着头,踩着石子路,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把画交给沈钰,却又不那么刻意让自己的心意暴露得太快。 自从那天在青龙寺的惊鸿一瞥,他心里就再难忘记那抹红色的身影,十里桃花,她策马飞奔,却胜过满林春色。 他问过青龙寺的方丈才知道,她叫沈钰,是沈丞相家的嫡女。 出身显贵,长得也那么好看。 竹生一时间觉得自己矮到了尘埃里,而沈钰是一道光,永亘于心间。 他不会骑马打猎,也不会弯弓射箭。 但是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竹甯不喜欢出席那些官者家的宴会,可从那天起,全都有人代劳了。 他不敢找她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一袭红衣,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一个,面上冷若冰霜,或是张扬的笑,无论是那一面,他都很喜欢,想画下来仔细收藏,那胜过春色的容颜。 有一天,他和竹甯一起去城外赴雅士之约,却无意看见了她受伤在地,旁边是她的白马。 他的心砰砰跳的极快,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他帮她包扎伤口时,她忽然噗嗤一笑,那一下,仿若他的心底绽开了烟花。 她笑道:“公子的耳朵红了呀。” 明明是一句取笑,但他的心底还是甜甜的。 他喜欢的人跟他说话了呀。 他忍住内心的雀跃,问道:“姑娘为何在此,还受伤了?” 她眯眼,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春日无限风光,不出来走两遭便辜负了。” 他点头,“姑娘说的是。” 她突然哎了一声,指着竹生道:“看着你怪眼熟的,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他一怔,心底千万种思绪起伏变化,他忍住心底的悸动,点头。 “是。”在宾客宴席之间,在那十里桃花之中。 她傲然笑道:“我果然没记错。” 那一抹笑霎时间压过了周围所有春景。 交换名字后,竹甯便让竹生送沈钰回去,他一人去赴约。 他压在心底一直没说的话是,姑娘想必是第一次知道在下的名字,可在下已经将姑娘的名字在心底默念了千百万遍,烙印在心。 想着想着,他的期待更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画送给她了。 远处可见桥上伫立着一抹红色的身影,他心下一喜,找到了。 他加紧脚步走去,想给她一个惊喜。 脚步却蓦然停住—— 红色的身影旁还站着一个挺拔的白衣男子。 走近些许,竹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脸色刷的变白。 沈钰道:“裘哥哥,我喜欢你,我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为了你,我什么事都愿意做,我拼命念书,破格进宫读书,是为了陪在你身边,你喜欢打猎,我也去学,现在,我也可以去猎猛兽,甚至,甚至,你看,我去年在西山还陪圣上一去打猎。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因为我喜欢你啊。” 白衣男子兀的将她推开,声音里带着厌恶:“够了!” 沈钰哀求着,花容上淌着泪水,“裘哥哥……”他从来没看见沈钰那样的表情,他的记忆里沈钰永远是高傲的不能被亵渎的,此刻,她却在哀求另一个人,竹生感觉有什么在拉扯他的心。 白衣男子呵然冷笑:“为了我什么事都愿意做?所以你去下毒,去陷害,去叫人杀了她?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蛇蝎心肠,真是可笑,事到如今还冠冕堂皇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还真是对不起,我承受不住你的喜欢!”说罢,挥袖而去。 沈钰追了两步,两脚一软,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竹生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沈钰哭泣着。他抱紧手中的画,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沈钰,那个策马胜过春光的高傲的女子,如今,也和他一样了。 许久,他站在沈钰的面前,蹲下身,扯出一个笑容把画递给她:“沈小姐,生日快乐。” 沈钰抬起头,哭红的眼狠狠地盯着他,把画打落在地,大步离去。 竹生怔然。 原来,他们都是爱情里最卑微的人,可又那么倔强,此生惟那个人不要。 为那个人付出所有,却被狠狠践踏。 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