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入凡》 楔子 前尘·天界 这注定是个充满悲剧的战场。 无尽的硝烟弥漫,犹如身披黑色斗篷的死神漂浮于空中,夹杂着鲜血与腐臭的气息,引来众多人一般大的黑色大鸟;地上尸横遍野,从外形上来看大致可以分出两类,一类金黄色的盔甲亮眼整齐,另一类倒也不是衣衫不整,只是裸露的皮肤上画着诡异的黑色图腾,黑色的布料遮挡住身体的绝大部分,面部上同样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宛若巫术法师,尽管他们有着许多的差异,但此刻他们身上无一不沾满鲜血与被利刃划破的伤口。 战争,还在继续。 紫色衣着的俊秀男人拥有一头的黑发,眼瞳是紫色。他将手中的剑刃插入地面,整个人单膝跪着,喘着粗气,嘴角眼角都是鲜血。他看了眼对方身后,那是远离战场以外的皇城。 “还要继续下去么?你不可能战胜过我,这点你很清楚。”黑发男子断断续续地说,尽管他此刻伤痕累累,有随时会倒下永远也醒不过来可能,但不论是谁都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一股天生的傲慢,语气里透露出“吾将为王,汝等必为蝼蚁”的得意与必胜心态,这两点,让他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与他对立的,同样是一名长发男子,面容俊朗,锦衣华贵,犹如天上神仙。他满脸烟尘,虽由内而外散发着王者之气却比敌人更加不堪,手中锋利无比的长剑也断成了两截,但他听完白发男子的话后,却露出一个笑容,同时指了指身后,道:“我想你也很清楚我身后是什么。此战,为我职责所在,若是死,也当全力以赴。” “哈哈……”白发男子仰天大笑,笑声讥讽,“还真符合你那与世不争的性格,窝囊至极。不过这般也好,少了一个竞争的对手,要知道,你的实力可是比我和另一个窝囊的家伙要强大不少。” 面对敌人这样的挑衅,长发男子始终保持着祥和的微笑,笑容略带伤感,透出几分惋惜之意:“你终究是变了,连‘皇兄’也不肯叫一声了……” “住口!”黑发男子的表情忽然变了,手上的青筋暴起,眉目狰狞,几乎将眼珠子瞪出来,与他原本俊秀的容貌有着天壤之别。他猛地拔出剑刃,直指对方,破口喊道:“别给我提这些,你这个窝囊废!有本事杀了我,赢得这场战争,将我的尸体立在帝都中央,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个恶人遗臭万年。如若不然,我就杀了你,再踏平你所在意的一切,包括他的!”他的眼角竟泛着泪光。 长发男子站起来,有些不稳。他丢掉手中的断剑,缓缓走向黑发男子,替他理好凌乱的发丝,脸上依然是那个慈祥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端详过他的样貌了,面前的这个敌人,激发他脑海里最深最温馨片段。那个记忆深处,总是会拽着他的衣袖要糖吃,求教本领,然后甜甜地叫一声“皇兄”的孩子,就在眼前,他很希望能再次听到,亲口从他嘴里叫出一声,哪怕只有一声。 皇兄。 他长大了,变得聪明了,随之而来的,是日渐放肆的野心。他天生就是个绝对强者,和他的皇兄一样,别人需要学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更甚的本领,他只需要一天便能学会,又出身不凡,那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傲慢能让所有靠近他的人窒息。绝大多数人都带着对他的成见,私下里议论着他的种种不是。但只有哥哥知道,他内心深处的善念,也只有哥哥能理解,他不可一世的好强。 “你心痛了……”长发男子柔声道,他盯着对方幽紫色的瞳孔,心脏宛若被雷击一般,在这瞬间竟有些喘不过气,“当初,你的眼瞳可是如孩童般澄澈。” 被哥哥这样看着,黑发男子一时间放弃了进攻的念头,任由对方轻抚自己的脸颊。落日的残阳之下,在很久之前,这种场面也似曾相识。当时的他新学会一种本领,第一时间找到哥哥激动地倾诉,哥哥欣慰地摸他的头,他向哥哥展示了自己的本领,从手里丢出一把利刃,哥哥来不及躲闪,肩头被划出个血淋淋的口子。他让兴奋与自负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忘记这个本事一直是哥哥的最拿手的绝技之一,找不出第二个人。他落寞地看着哥哥,眼神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哥哥轻笑,同样说出一句话:“你感到心痛就好了,证明你有心忏悔。” 忏悔?我从来不需要忏悔什么。 黑发男子的眼神充满煞气,他拍开了哥哥的手,同时往他腹部狠狠打了一拳,看着哥哥飞落在地上滚了数十米,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他冷冷地道:“你恐怕忘记,这里是战场了。” 长发男子拂去嘴角的鲜血,长长的刘海在将他的双眼笼罩在阴影里。他双手翻飞,一张一合,一把长长的利剑出现在手中。 “呵,终于肯认真和我打了么?”黑发男子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长发男子眼神坚毅,开口道:“无论如何,你若是想进入皇城,就得从我尸体上踏过。” “好!”黑发男子低声回应,下一秒便消失在一团黑色的烟雾里。 远处,皇城。 殿外,一名身着金黄色衣袍,头戴冕冠的男子极目远眺远在皇城以外的战场,他手中紧紧攥着一颗玉石,这颗玉石是长发男子在出征前给他的,如果这颗玉石亮了,说明他胜利了,如果玉石黯淡,便是他败了。因此,他的心始终提着,丝毫没敢放下。 遥远的战场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覆盖,甚至有些房屋开始倒塌。男子手中的玉石在这时发出震动,他立马拿起,心跳却仿佛漏了一拍,玉石发出一声碎裂的声响,几秒后,破碎成无数块。 他心如死寂。同时向遥远的前方看去,那个注定要踏入这座皇城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来。 殿内,一位面容绝美的华丽女子,手中抱着一名女婴。女婴肥嘟嘟的脸上是懵懂的表情,但在这一刻,女婴笑了,这个宛若银铃般的笑声,似乎能飘到很远。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一章 阴翳 天沉闷得叫人喘不过气,那厚厚的云层里透不出一点阳光。 午间放学时分,溪明中学门口的人流量迎来了高峰期,不只是进出的学生,摆着各式小吃的流动摊位将路面塞满,以至于卖串串大婶的鞋跟都踏进下水道,偶尔有车辆来往,让这条本就不宽的路口更是水泄不通。 在人们的叫骂与哀怨声中,一辆老式的面包车缓缓驶入这条路口,险些撞倒一名男学生,在得到一个中指的回礼后,车子停在原地,主驾的车窗摇下,从里面丢出一枚烟头,不偏不倚落在那名男学生头上,待他回头时,车子已经停在一棵古榕树下,他狠狠地骂了句粗话,无奈作罢。 车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名六七岁的男童,他的目光快速扫视了遍街道,又转身朝车里看,下一秒低着头往对面的餐馆走去。 不远处,一名少年捕捉到这幕。 他个子高,足有一米八七,在仅有不到十米的路程去计划已久的饭店解决午餐的时刻选择留在原地欣赏这画面。在他的记忆里,这辆像是从废弃车场里开出来的破车已经连续来了好几日,而那个男童,他也出现了许多次,每次都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薄薄外套。今天他的脸上又多出一道淤青。少年能从男童的眼神里看到无助,但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令他害怕。 他不禁揣测,车里究竟存在着什么。 男童没有走进餐馆,而是在店门外的附加桌位蹲下,然后从兜里拿出卡牌,开始一个人的游戏——如果他的身后没有坐人,少年大可离身而去。 出于某种心理,少年挤过人流,选择了一个与男童所在桌位的对立面坐下,刚好处于门口的位置,他从校裤口袋里拿出手机,余光一直在注意男童,顺便观察了他的目标。 那一桌坐的是6名工地的员工,所有人的平均年龄加起来估计可以超过六十岁,他们个个油头满面皮肤黝黑,破洞泛白的牛仔裤不知洗了多少遍,还有几个甚至吃饭还不愿意摘下黄色的安全帽,一边饮酒一边谈笑。 那么多空地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位置?少年愈来愈好奇,视线始终停留在他们身上不能离去。门外一声沉重的汽车鸣笛响起,那声音宛如年迈的老人拼了老命也要讲喉咙中的那口浓痰吐出一般的咳嗽,男童惊了一瞬,先是下意识望向路对面的面包车,接着瞥向离自己最近的员工口袋里的钱包。 少年心下一咯噔,此时一名中年妇女端着菜路过,他稍微思索了番便立马跟了上去,菜恰好是那一桌员工的,他靠近那男童,却佯装看贴在门外的菜单,手不断对男童示意往店里走。 男童先是吓了一跳,几秒后他收回摆在地上的牌,刚起身却又接收到少年向下的手势,他愣了几秒后会意,便这么蹲着,借着新一批进店的顾客,顺势溜了进去。 没敢多想,少年立马走进店里,找到先前的位置,将男童拉到自己身边。 “为什……”像是意识到什么,少年忽然止住了口,接着拉过椅子坐下,尝试将语气放缓,“为什么要偷人家钱?” 男童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嘴一歪马上就要哭出来,但他没有,只是吸着鼻子,如实道:“大哥哥,我是不是会给警察叔叔抓走啊?” “如果你把人家东西拿了,那你就要进局子。”他说得很实在,同时瞥了眼落地窗外,这个位置恰好隔绝了那辆面包车的视线,他继续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男童瞥了眼门外,继而转过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牌。 “如果不告诉我,那么谁也帮不了你。”少年表情肃穆,他心里已经有了眉目,当即便问,“那一车人和你什么关系?” “大哥哥,我只和你说,你不可以告诉别人。”男童轻声,“他们把我抓走,让我去偷别人的东西,如果偷不到,就不给我东西吃。” “他们和你说不能告诉别人,对吧?” 男童轻轻地点点头。 “他们有没有打你?” 男童掀开外套露出胳膊,上面是长长的伤疤,有点棍棒敲打出来的迹象。 “他们抓走你多久了?” “记不清了……” 少年轻叹一声,脸色愈渐沉重。 “想不想被警察带走?” “不想!”男童回答得干脆利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那你听好了。”少年拿出手机,点开通话,在屏幕上敲下“110”,他对男童道,“这三个数字,不陌生吧?” 男童嗫嚅;“是用来……叫警察叔叔的。” “知道就好。”少年嘴角微扬,神情依旧冷酷,“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伤害你,要懂得像召唤奥特曼那样召唤警察。”他顿了顿,接着道:“你要相信光。” “我记住了大哥哥!我以后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了!”男童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少年点了点头,拨打了110,大概讲述了情况后,招呼店员点了碗拌面扁肉。他还是觉得有事情没有做,接着又打开手机微信,点开一个对话框,输入了几行字。一名送菜的人员走来,少年下意识看向他,却冷不丁地看到厨房里的人。 那是名学生,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少年有印象,只不过他和班里的同学几乎没什么接触。店里的老板娘在为他整理衣服,嘴里还说着什么,满面愁容,而他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在他即将出门时,老板娘喊住了他,让他把一盒牛奶带上,他接过,塞进了衣服里。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男童的表情纯真,话音颤抖,瞳孔里没有别的孩子所拥有的光。 他的注意转移到男童身上,漫不经心地道:“问这个干什么。” 男童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少年看了他一眼,手的动作停留在打字板上,半晌后,他才吐出四个字。 “南宫惜遇。” 有些不明所以,男童抬起头,没有听清对方说的话。 “我的名字,你问我的。”他沉吟了片刻,又对男童道:“一会警察会找你谈话,不用怕,我没和他说你的事,他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 “好。”为了更好的隐藏,他蹲在地上玩起了牌,却仍然像个小兽般警惕。 门外的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男人,一个稍微高点一米七八左右梳着背头,另一个一米七左右寸板,他们都很干瘦,却满脸写着“我不好惹”。 身旁的男童明显往后退了一步,南宫惜遇看了他眼,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出声,也不要害怕。 两个男人扫视了一圈,很快便锁定目标。 “你在这里干什么?出来!”说话的是那个比较矮的,他伸手指着,声音洪亮,态度恶劣,一步步朝男童走去,一下子就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 “晃当”一声,南宫惜遇站起了身,他故意用起来的劲弄倒椅子,配以自身身高,一下子震慑住对方。他面露冷色,一掌拍掉那只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关你屁事啊!”寸板头打死也没想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怎么回事,诧异且愤怒,“赶紧给老子滚开!” “我要是不呢?”南宫惜遇两手插兜,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干!”后面那个背头伸手就来。 南宫惜遇也没打算和他客气,率先踢出一脚,力道奇大,接着拿起一瓶辣椒酱往两人的脸上泼去,两人顿时失去行动能力,瘫在地上嗷嗷大叫。 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呆立在原位上不动。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那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童与这名高中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本区警察局分局就在学校附近,到达后下来三名警员,先是询问是否为南宫惜遇本人报的警,确认过后将地上两人押到车里,两人大呼冤枉,直言南宫惜遇先动的手,按照流程,南宫惜遇需要回警局做一份笔录。出门时,南宫惜遇发现那辆停在古榕树下的面包车,早已消失不见。 记忆中,自己不是第一次进警局,门口金色电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倒映着飘飞的国旗,蓝色与白色的建筑主色凸显出庄重肃穆之感。在警员的带领下,南宫惜遇走进一个房间。警员吩咐他先坐一会,做笔录的人员马上就来。 大约过了两分钟,一名女警推门而入,她于南宫惜遇对面的位置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打开手边的黑色签字笔,边记边问。 “姓名。” “南宫惜遇。” “年龄。” “17周岁。” “籍贯。”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回答道:“本地人。” “为什么打架?” “自卫。” “谁可以证明?” 听到这里,他瞪了对方一眼,没有做出回答。他身子往后一靠,双闭环胸,翘起的二郎腿与面部表情都展现的十分不屑,“这个就是事实,用不着谁来证明。” 显然是猜不到对方是这么一种态度,女警一下子被点燃,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厉声道:“请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端正你的态度!” 南宫惜遇还是一声轻笑,没有说话。 门被人叩响,一名男警对着南宫惜遇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之后便开始协助女警的工作。 出了警局大门,一辆极为惹眼红色的宝马m8映入眼帘,他嘴角微扬,大概想到了什么,想也没想便回过头。刚打算朝里边走,一名年轻女子火急火燎地从另一边出来。 “来得挺及时。”南宫惜遇双手插兜,戏谑的对她一笑。 女子貌美,差不多二十二岁左右的年纪,一米七二的身高搭配西装裤更显得双腿纤细修长,脸上妆容细致。当看到南宫惜遇时,绷着的脸色才得到舒缓。 “死性不改!”女子用食指戳了下他的额头,脸上却是笑容。 有点不满对方这样的动作,南宫惜遇偏头一躲,啧声,“这次是为了正义。” 女子“切”了一声,“具体情况大概了解了,做得不错,姐为你骄傲!” 南宫惜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小孩呢?” “警察还在问话呢,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女子关切地看着他,“你吃饭了没?” “没吃。” “那一会吃什么,姐请你。” “你定吧,我没意见。” 在男童的证词下,有力证实那两人拐走儿童唆使偷窃的罪证,他们对此事供认不韪,却对其他只字不说,警方无法辨认他们是否有其他犯罪团伙,他们在里面的地位是什么,是否有主脑。因为两人的招供,加上男童的证明,南宫惜遇很快被释放,警方向他承诺一定会把男童送回其父母手中。 “惜遇哥哥!” 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他留步,转过身,只见男童朝自己跑来。 “这个给你!”他递了一张牌,上面画着一张天使图,虽然画风幼稚,却仍是有着洁白羽翼的天使。 南宫惜遇和女子对视一眼,互为一笑,稍后回答:“这将是我收到最差的一次礼物。”说着,把牌放进裤兜,“虽然如此,但我希望你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 “我会的!我会一直相信光,像惜遇哥哥一样的光!” “嗯。”他点了点头,“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哥哥姐姐再见!” “再见。” 汽车发动时,年轻女子转动着方向盘倒车,视线从车窗外的景象回来,唇角一勾,笑道:“开学十来天,感觉如何?” “优秀的校园环境,良好的器械设备,中庸的同学以及差劲的教学方式。”南宫惜遇边低头看手机,边说。 “以你的形象条件,在学校里应该很抢手吧?”女子乐呵道。 “不知道,没兴趣。”他看着窗外,脑海里条件反射想起刚入学的时候,同学们热烈的惊呼与掌声,还有女孩儿们灿烂的微笑。 “切!”她戏谑一笑,“应该是找不到女朋友才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吧。” 南宫惜遇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对方吹着口哨,满不在意。 过了十来分钟行到一处十字路口,车流在此聚集。渝陵市位于琳垵省的南部,规模虽然比别的城市要大,但仅有琳垵省的十分之一。相对比别的九个城市区,渝陵这座城市的经济以及人们的生活习惯处于一个良好的趋势。渝陵市分为五个城区,其中,五城区的治安管理较为突出,除了异常天气,极少出现堵车的情况,而此时不仅是因为红灯,路边拥堵的人群也成了一道阻拦,由于被人群挡着,无法知晓正中央是什么内容。 虽说没有路怒症,女子还是放低墨镜朝窗外探去,嘴里骂了声,“靠,搞什么啊!” 没有作为驾驶的顾虑,南宫惜遇闭眼作罢,打算小憩一会。 他们不知道,那群人中央,躺着一个奇怪的人。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龄,衣着怪异,一身灰黑色的长布袍,长长的发丝用根簪子随意的扎起来,乍一眼看,活像名古代男子,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就这样倒地不起,人们揣测是突发的心脏病。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衣裳破旧的男子,凌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因为他一身的邋遢和不清洁,人们嫌弃地捂住口鼻,让出一条路给他。 他渐渐地靠近躺在地上的人,半跪着蹲下,歪着头打量几眼,最后把眼光锁定在他腰间的一枚玉佩上,忽的,他眼里一丝精光闪过,露出个旁人看不见的,好似得到宝贝一般的微笑,他抬起满是污渍的手,轻轻地拂过地上男子的脸颊,几秒后,男子忽的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望了眼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身旁的邋遢男子身上。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 邋遢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对着他。 只有他能看到,邋遢男子眼里,充满着一种邪魅的幽蓝色的光芒。 仿佛有巨大吸引力似的,古装男子全身定住,一秒后,他的眼里出现同样的光,表情呆滞。邋遢男子始终是看着他的眼,没有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一阵空灵的话音从虚空中传来。 古装男子镇住了,因为他知道说这话的人是面前的人,可是,他连嘴巴都不曾张开,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嘴里挂着微笑。 这句带着沧桑又略带磁性的话音像回声一样回荡在在他脑海,鬼使神差地,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小……小灵通……”他略微张开嘴,像是在吐气。 “不,”那熟悉的话音再次传来,而面前的人依然没有张嘴,“从现在开始,你叫万寂,万念俱寂。” “万寂……”他不断重复着,眼里的幽蓝色光芒渐渐退去。 ------------------------------------ 宝马m8行驶了十来分钟来到一家大型商场,南宫馨雅把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安置好以后,便搭乘电梯直上五楼,由于全是餐厅的缘故,整层楼隐隐散发着菜肴的香气。 两人走进一家名为“迎客来”的餐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尺来高的屏风,上面画着四大美女的全身像,左上端附着诗句,显得惟妙惟肖,下边摆放着几口封着红布的缸子,似是在酿着美酒。整个餐厅似是还原了古代室内的设计,雕梁画栋得细致,电子灯笼旋转而动,将整个餐厅照得昏黄,更显得高雅。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两人就坐于一桌双人位,同时递上菜单,南宫馨雅摘下墨镜,还没来得及看菜单一眼,便被堂弟夺去。点菜这种事南宫惜遇永远保持主动权,他先在想吃的菜名后打钩,再把菜单递给堂姐补充。他爱吃水煮鱼片,但不喜欢吃辣,所以特地强调不放任何辣椒。 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女子用开水冲洗了自己和南宫惜遇的餐具,而后倒上服务员端来的清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他手机上微信好友界面,她觉得不对劲,一把抢过,发现他给自己的备注格外冗长——来自恶魔世界的南宫馨雅。 “你小子就是这样给我起外号的?”南宫馨雅好气同时也觉得好笑。 南宫惜遇夺回手机,摊了摊手,“你不也给我起了个我不爱听的外号。” “nancy?”她单手撑着脸,笑道,“我觉得挺好的呀。”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不喜欢。” “我是你姐,爱叫你什么就叫什么,不服气憋着!” “我可没你这么任性的堂姐。”他嗤笑一声,特地把“堂姐”二字强调一遍,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把目光抛向别处。 听到这句话,南宫馨雅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反应,驳道:“我还没你这么任性的堂弟呢!本来在一中读得好好的,不知出了什么原因非要换到五城区来,你知不知道叔父和我做了多少手续?” 听到堂姐嘴里的“叔父”二字,也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南宫惜遇脸色顿时变了,怒道:“别在我面前提他!你要是不服气也给我憋着!” 作为堂姐,她很清楚自家堂弟的性格和脾气。她轻叹一声,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同时作为家长,还是忍不住唠叨。 “惜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换学校。” 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南宫惜遇放下筷子,直视堂姐,语气不温不热,让人听不出喜怒,“想换,就换。” “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他打断堂姐。 南宫馨雅没有接话,也是定定地看着他。 服务员把第一道菜肉末蒸蛋呈现到餐桌上,注意到姐弟俩之间的气氛不对,话语不禁放低了几个分贝,再默然离去。 “菜凉了。”南宫惜遇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不说,我不吃。”南宫馨雅有些傲娇的学着他的语气道。 “那我吃。” “你也不准吃!” 他自然不会听从。 毕竟对面坐的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碍于面子,南宫馨雅只得作罢。是啊,他已经十八岁了,那个曾经把委屈藏在心底对谁也不肯说,只会抱着自己哭的小朋友,如今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帅气小伙子了。 “惜遇。”她不自觉地叫了堂弟,眼底泛着光。 “有事说。” 深吸了口气,南宫馨雅放缓了语气,“我明白,童年的记忆对你来说并不美好,想要忘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不要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你也要答应姐姐,不要太过于约束自己,试试将自己的心打开,去多认识一些朋友,你会有……” “说完了么?”他打断堂姐,继续往嘴里塞菜肴。 “怎么了?”南宫馨雅有些诧异。 将最后一口吃完,南宫惜遇站起身,顺手抽两张纸擦了擦嘴,而后道:“谢谢堂姐大人盛情款待,我吃饱了,先回学校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到前台时,他停住后撤一步,掏出手机支付了饭钱,临走时,他往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商场距离学校并不特别远,南宫惜遇没有选择搭乘任何交通方式,也没有戴上耳机,脑海里反复咀嚼堂姐说的话。 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停止思绪翻出一看,班主任在班级qq群里发了新的公告,要求每个学生必须于一点前到达班级。他抿了抿嘴,脚上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大约走了十分钟,电话铃声响了。 “帅哥,走得还挺快!” 还没来得及查看是谁的来电,身后便传来呼喊,他原地驻足,颇有些无奈地转身,双手很自然放进校服的两个口袋里,那辆红色宝马m8缓缓停在眼前。 “你好难缠!”他一句感叹。 “反正你这辈子也没办法从我身边离去。”南宫馨雅把一大袋打包的菜肴伸出车窗递给堂弟,“姐知道你不爱听那些话,姐向你道歉,但也是为了你好……” “行了行了,本来也就没在意。” “哟,没在意的话,还会气得连饭都不吃?” 没有搭话的打算,他转身继续步行。 “小帅哥,确定不上车嘛?”南宫馨雅把车开得很慢,尽量与堂弟保持齐平,期待的眼神里藏着一丝狡黠。 走了几步,南宫惜遇拍了拍车盖,示意堂姐停下,随后开了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 “搭乘费500哦!” “无聊。” 宝马行驶飞快,抵达学校时一点未至。南宫惜遇下了车以后,用于道别的调侃刚涌到嘴边,堂姐迎面递来一大袋打包盒。 “即便吃饱,也不能浪费粮食。”南宫馨雅义正言辞,抢先一步道。 被堂姐夺得话语权,南宫惜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他先手里接过打包好的饭菜,再继续道:“消化一半,正好补充。” “贫嘴!”南宫馨雅白了他一眼,笑容明媚,“不和你说了昂,姐走了,你好好听课!” “不劳您费心。”南宫惜遇以微笑回应。 眼见宝马m8绝尘而去,消失在拐角,南宫惜遇才把手插进兜里,转身踏进校园。但在这一瞬间,天边骤然亮起了光。 姐弟俩同时将目光转移,只见一颗星点的光芒从云层间刺破而来,好似没有要停的意思,那携带的光辉似乎要将世间每个角落照亮。三秒过后,又恢复了原样。周围多了许多拿手机拍照的人。 “你看,上天都被我的行为所打动了!”南宫馨雅指了指打包袋。 南宫惜遇表示无语。 下午的课程比较轻松,老师留下的作业足够在晚自习的时间内完成,以至于在此期间南宫惜遇有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弥补中午的疲倦。 晚自习铃响,学生们长呼口气,结束了今天的在校学习日程。 出了校门,南宫惜遇拨了几通堂姐的电话却未得到回应,只好去搭乘公交,转身时,他又看见了那辆面包车。 此刻他脑海闪过好几种想法,当即的念头是绕到后面查看车牌号,在这时候,不断有人从小巷子里或者是附近的店铺走出来,有的手里还提着家伙事。 伸张正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不想死,于是临时改变了计划,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他发现,只要自己变速,那些人也跟着变速,这使他确定了那些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华为手机有紧急求助功能,南宫惜遇连续按了五下电源键,他给到的首位联系人就是南宫馨雅,即便对方没有接到电话,也会收到短信。 前方又有一部分人走了出来,直接拦住他的去路,身后的人相继跟上,他被堵在这条路口。 说不慌是假的,南宫惜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清点了下人头数,现场的人,起码有二十个左右。周围的人似乎看见了这样的阵势,也纷纷离去。街道里顿时只剩下这批人。 “跑啊!”一个纹着花臂的彪形大汉从人群里走出来,说着电影里反派说烂了的台词,“怎么不跑了?”刚说完这句话,远处传来一阵闪光。 原本没打算和他们再起冲突,但实在是忍不住,南宫惜遇耸了耸肩,道:“第一,我没跑,第二,你们拦住了我的路。”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二章 初遇 “我操!”彪形大汉狠狠地朝他扔了个棒球棒。 没有躲闪的机会,南宫惜遇下意识用手臂挡在面前。木质器皿敲击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概是觉得对付一名目标实乃胜之不武且大材小用,在那名彪形大汉发话后,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他们挥舞着甩棍以及木棍子,态度嚣张,步伐嚣张,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喂,吊毛!”拿着甩棍的人用手指了指南宫惜遇,“要不给你个机会,我们不全上,想打谁你自己挑,我们有的是兄弟陪你玩。” “那还用说?”南宫惜遇轻笑一声,内心怦怦直跳,“要打肯定先打话最多的。” “我草!”甩棍男骂了一声,狠狠用武器朝对方左脚腕处打去。 被击中的瞬间,南宫惜遇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失去行动力,一个半跪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甩棍再次袭来,正中胸腔,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击碎了。 甩棍男揪住南宫惜遇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抓起来,拉着他走到墙边,狠狠地将他的头往墙上撞去。附近的建筑基本上是水泥墙,用粉笔在上面写字都会留下小疙瘩的那种。 来不及用手掌垫着墙来做个缓冲,南宫惜遇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脑子嗡了一声,众多奇怪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闪烁。好在发量多,刘海保护了额头的皮肤。 “你他妈再给我狂啊!”甩棍男按头的手力度不断施加,“人的本质是趋利避害,遇到不好的东西就会躲得远远的,你怎么就是个例外?”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才需要些许的质变。”南宫惜遇缓缓道,同时看准了时机,抬脚往对方的脚踝处蹬去,疼得他哇哇直叫。 这里的地面有一定坡度,南宫惜遇发现那根棒球棍滚到脚边,他弯腰捡起,猛地往甩棍男身上打了几棍。周围冲来五个人,他们一人一脚将南宫惜遇踹倒在地上,接着就是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南宫惜遇紧咬着牙根,死命护住头部弓着身子,尽可能保护脆弱的器官。 不知道那群人打了多少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在闭上眼的前一刻,他听到一个女声。 “都给本公主住手!” 那群人转移了目标,纷纷停止了打击。南宫惜遇从眼前人的小腿间缝隙看去,一名身着古装的女孩提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棍,有模有样的舞着。 见是个女孩子,那群人顿时沸腾,口哨声和起哄声不断。一个锅盖头猛地吸了口烟,朝那女孩到:“妹子,这么晚出来,是找乐子,还是方便哥几个找乐子啊。” 周围笑声一片。 “快走啊!”南宫惜遇拼了老命才从牙缝里绷出这四个字,手中一直摆着离开这里的手势。他希望天降正义,但他不希望正义使者也受到罪恶的制裁。 面对那群人的嘲笑,女孩气红了脸,如果眼神有杀伤力,那么那群人早已化为灰烬。她将棍子抡了一圈狠狠地打在刚刚讲话的那个锅盖头脸上。接着又打了几棍在不同的人身上。 见状,周围的几个人立刻冲了上去。 “哥啊!”一个脸被打肿了的跑出来,哭诉,“这妹子力气贼他妈的大!” “妈的!”彪形大汉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挥了挥手,“再给我上!” 命令一下,又是一大群人蜂拥而上,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名女孩而手下留情。只见那女孩用棍子猛地那群人面前的地面上一砸,再奋力一挥,骨鸣声以及敲击声在接二连三的响起,那群人没有再拿起武器的力气,纷纷跪倒在地,少女没有罢手,又是几棍子打在那群人身上,速度奇快,惨叫声接连不断。 对面还有十多个人,女孩紧紧握住手中的棍子,正打算对着他们的脑袋砸下去,心口忽然发出剧烈的疼痛。她动作一缓,感觉身上一紧,妞头看去,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抱住自己。 “快放开我!”女孩有些慌,试图从那人手里挣脱。 彪形大汉等人已经来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又捏着她的脸,道:“你说你一小丫头大晚上不睡觉来凑什么热闹,行吧,反正也无聊,今晚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他对着身旁的人说,“你们几个把她衣服给我扒了,你们来录视频!” “嘿嘿,好嘞哥!”那群人笑得很猥琐。 听到这里,女孩脚上的动作更加用力,直接把一个人踹翻,嘴里不断喊道:“别过来,动我你们会后悔的!” “哥几个要是今天不好好玩玩,那才叫后悔!”这人话刚说完便惨叫一声,捂着后脑勺倒在了地上。 “叫唤什么!”彪形大汉喊了一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只见一个人影冲到自己面前,接着被一个东西罩住,臭烘烘的,被罩住后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觉得自己下体一疼,难忍的疼痛伴随着酥麻感蔓延至全身。 “大哥!”专门抓女孩的狗腿此刻也放开手上的动作上前帮忙,只是他们没想到,南宫惜遇像发了疯一般,直接撞开五人的包围,拉起地上的女孩逃走。 “有没有人管管我!”被绿色垃圾桶套住的彪形大汉死死捂住下体,叫回那群追赶的狗腿。那群人挺住眼神交流一番,决定派两个人追,两人去查看彪形大汉的情况。 “呼……”南宫惜遇只觉得脑仁涨得厉害,视线内一切事物都是朦胧的。他硬撑着,拉着女孩跑出这条路后,朝马路边招了招手,幸运的是,一辆的士随之而来,而身后追赶的人马上也要来临。 没敢停留,南宫惜遇拉着女孩朝的士跑去,拉开门将女孩往里面一丢,自己随后也上了车。追赶的人慢了他们一步。 “去天成公寓。”南宫惜遇大喘着气,顿觉地转天旋。 “小伙子需要报警……” “快开!” 司机没再问话,猛地将车开出去,把那群人甩在后头。 女孩细细端详着南南宫惜遇的脸,尽管早已有了判断,但少女还是欢呼了一声,表情里全是惊喜,“阿罗!真的是你!” “谁?”南宫惜遇吓了一跳,下一秒倒抽口冷气,因面部肌肉的变动触动了疼痛部位。 听到这话,女孩明显地愣了一下,抬脸惊奇道:“我是阿香啊!”接着嘴里说了一连串他听不懂的词汇,“我把你从禁仙潭里救出来,然后一起逃离至坠仙崖,之后……你便从坠仙崖边跳下,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他刚想吐槽这妹子是不是哪个影棚里跑出来的龙套,心下忽然打了个激灵。少女陈述的那些古怪的词汇像具有攻击性似的冲击着他的脑部,引发一阵阵疼痛回荡在脑海里,牵引着记忆深处,似乎要唤醒什么。 “你……你没事吧?”少女看着他僵硬的面部,忍不住问道。 “你说呢?”南宫惜遇移开她的手,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谢。”他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说这两个字。 “谢什么啊,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少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这样的姿态跟方才以一敌十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少女的话让南宫惜遇更加疑惑,他迟疑了几秒,道:“我几时照顾过你?” “有啊有啊!”少女越说越激动,“当时我住在你家,你每天帮我做饭,带我去玩,在我腹痛之时还无微不至地……我全都记得的!”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第一次见你!南宫惜遇摆了摆手,“抱歉,你说的我一个都不记得。” “该不会是跳落坠仙崖的弊端?如果是这样,为何我没失忆?难道是我修为高的缘故?而阿罗只是个不会炁法的平民?”她有些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把用眼睛定定地看着,半晌后,她问道:“那你是谁?怎么来到人界?之前有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 虽然对方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逐一回答,他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的坐姿,道:“我,复姓南宫名为惜遇,2003年11月9日从我妈的肚子里出来。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少女眸子里最后一丝希冀破灭,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她的身子,整个人轻微颤抖了下,随后,她坐正身子,把目光抛向窗外。 面对于这种情况,南宫惜遇在电视剧或是电影里有过了解,悲伤的女主下一秒就要哭泣,而男主的任务则是很贴心地揽住她的身子说一些很暖的话,再表示不介意对方哭湿自己的肩膀,最后再送她回家。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响,也有可能是我说错了话,不过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可以将我之前的经历告诉你,如果你有时间听的话。” 女孩沉默不语。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脑袋不再晕了,脑海里迅速组织语言,“为什么一会问我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你说的阿罗又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少女的话音很落魄。 “是吗。”南宫惜遇回应,“那是巧合吧,或者只是你个人觉得,毕竟每个人的眼光和看法都存在差异。” 话音刚落,南宫惜遇觉得这样说不好,随后又补充,“反正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本公主在人界没有家。”她如是道。 “那你之前住哪?”南宫惜遇惊呼,他觉得按照对方此刻的心境,应该换一种说法,“你的房子在哪?” “本公主没有房子。” “算了,”南宫惜遇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你把你父母的电话给我,我帮你联系他们。”他看了一眼对方,问,“你不会连手机都没有吧?” “他们不在人界,在这里我没有一个熟人,至于你说的手机,我甚至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孤儿?南宫惜遇停住手上的动作,随后叹了口气,做出决定,“你今晚住我家吧。” 在知道对并不是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后,她觉得怎么看他都奇怪,甚至从心底里产生隔阂。但眼下要紧的是衣食住行,再怎么样也不能和肚子作对吧?她轻微点头,表示答应。 “别多想,我只让你住一个晚上。”南宫惜遇补充道。 “哦。” 见她这颓废的模样,南宫惜遇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来作安慰。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后,车辆行驶目的地停下。南宫惜遇先行下车,在给司机打星的同时,他扶住了刚出车门便给撞到头的少女,哪想她甩开他的手,单手撑着路边的电线杆呕吐起来,因为没有携带面巾纸,她随手拿衣袖擦了擦嘴边的残留物。 “什么破玩意,晕死本公主了!”少女愤愤道。 不再吐槽她的自称,面对如此的情景,南宫惜遇摇了摇头。小区很大,大晚上不见一个人影,路灯坏了几个,将植物花圃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入四周漆黑的环境,好像从哪个角落里就能跳出一只怪物。南宫惜遇打着手机手电,领着她走进电梯。 按下按键,电梯的楼数在倒退,他住在十三楼,这个点已经很晚,所以很少会出现中途停下的情况。几秒后,电梯下降声逼近,在“叮”的一声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好冷。”少女忽然道。 “我都没这感觉。”南宫惜遇语气平淡。 “反正本公主觉得,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南宫惜遇没有理她。 到达十三楼后,他告诉她房子是1314号。当她踏进门的那一刻,有些诧异。 室内采用的是140平米复式装修,算上厨房和厕所,一共有六个房间,两个厕所,一个在大厅,另一个在主卧室;一进门,除了右下角的摆放的鞋架,在这上方还有一口小型的长方体鱼缸,里面养着各种各样颜色亮丽的金鱼;宽敞的客厅,放置着索尼液晶电视,沙发和茶几,以及几个盆栽,嵌在顶上的内侧的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透露着一丝家的温暖的感情;外部则是阳台,从这一楼的视线眺望,足够看清周围方圆几百里的风景。 “你们人类就住这样的地方吗?”少女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嫌小?”南宫惜遇实在无法脑补一个连汽车都不认识的女孩能住多大的地方。 “我以前住的地方,也就比你们这个小……” “小区。” “对!小区!也就比你们小区大个几百倍吧。”少女颇有些自豪。 “要那么大干什么,你家住皇宫里?” “对对对!就是宫殿!”少女双眼发亮,“不然怎么能装下上百名的侍从呢?要知道本公主每日的出行都有不下五十人非帮……” “行了,多喝热水少做梦,赶紧洗洗睡吧!明早我还有课。”南宫惜遇推搡着她道南宫馨雅的房间,“里面的衣服你先穿,其他的东西一律不准动!” “等等!”女孩转身打开他的手,“浴房在哪,本公主要洗澡!” 南宫惜遇撇撇嘴,指了指房间内靠右边墙的那扇门。 收拾好自己的换洗衣物,南宫惜遇在洗澡的过程中万分小心避开那些伤口,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洗好后他从备着的医药箱里拿出红花油以及创可贴,对着镜子给额头上的擦伤贴上。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他一哆嗦,他出去敲了敲堂姐的房间门,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开门,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听见少女在浴室里叫骂,“什么东西,烫死本公主了!” “你是不是把开关调到最右边了!”南宫惜遇在外面叫道。只听“嘭”的一声,少女夺门而出。当看到她的那一刻,南宫惜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此刻身上围着南宫馨雅的浴巾,皮肤有些发红是因为被热水烫的,他能理解,但她肩膀上有着长长一条黑色的图案,像纹身,但其边缘有些不像是纹身师能弄出来的虚影效果,乍一看给人种会动的错觉,就像她身上盘踞着一只怪物。她本身皮肤就黝黑,脸上的斑点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双眼里没有光彩,唯独大是唯一优点。 好丑!这是南宫惜遇在认真看她之后给的第一评价,又因为其丑陋的纹身给她大打折扣。 “喂!”女孩的话音有些不满,“你看够没有?!” 南宫惜遇打了个哆嗦。摇摇头离开。 “诶,你什么意思啊?”女孩叫住他,追问了一句,“你明天说要去上什么,那是干什么的?” “雨女无瓜。” “上课是吧!”她想起来,接着道,“我能不能去?” “不能。”他边走边说。 “无知凡子,对本公主竟敢如此不敬!”女孩气不过,一拳打在他背上,却没想到对方回想一块豆腐一样瘫软在地上。 这简直不像一个正常女孩有的力度! 南宫惜遇狠狠瞪了女孩一眼,但没有打算和她计较,起身径直朝房间走去。 “诶诶,你那个什么表情啊!”女孩叉着腰,只听得巨大的一摔门声,女孩吓了一跳,做了一个打人的手势,便不多计较,回了房间。 也不知是不是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的缘故,南宫惜遇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他开始回忆今晚的遭遇,如果不是那个女孩,自己又会是如何下场?估计是躺在医院里吧。但她又不太像个正常人,又刁蛮霸道,自己还挨了一拳。越想越烦,索性直接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照亮整个房间,南宫惜遇摸来一看,是堂姐发来的微信,在此之前她打了无数通电话,怎奈手机静音没听到。他立马回了通电话。 “喂……” “nancy你现在在哪啊!遇到什么事了,姐姐现在立刻赶过去,这个地理位置是……” “我在家。”他打断焦急的堂姐。 “在家不会接我电话啊!”电话那头,堂姐愤怒地喊了一句,“急死我了你!” 南宫惜遇将手机拉远,待堂姐讲话完毕,默默拉回来,“是我的错,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回来吧。” 不到十分钟,南宫惜遇便听见客厅里传来的动静,他刚想去开门,堂姐已经夺门而入。 “别乱摸!”南宫惜遇拿开堂姐的手。 “别和我说你是因为打架打不过才来找我叫救援的。”南宫馨雅有些无语,毕竟以堂弟的性格,没准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南宫惜遇白了她一眼,把今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诉说于她。 听完之后,南宫馨雅脸上阴云密布,她拿出手机,边打字边说,“那群王八蛋肯定不会罢休,我联系下安保团,让他们全天二十四小时护在你身边。” “有这种必要么……”南宫惜遇不屑地切了一声。 “喂!”对于堂弟这幅态度,南宫馨雅只觉得不可思议,“你知道那是群什么样的人吗?他们都敢拐卖儿童,什么脏事做不出来?再不叫人保护你,你只能下辈子来见我了!” 南宫惜遇撇撇嘴,不说话。 “对了,”她的目光依旧在手机上,“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在哪里?姐姐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真年头见义勇为的人本就不多,还是个姑娘!” 南宫惜遇指了指她的房间。 “你把人家带到家里来了?!”南宫馨雅惊呼,“怎么做到的?nancy你长大啦!”她立马来了兴致,双眼发光,单手托腮,露出长辈式的深意笑容。 “她说她没有家,也没有父母,还一口一个本公主,我只能先把她带回来。连汽车手机都不知道,玄幻小说里的东西却颇有了解,应该是哪个病号房里出来的。”说着,南宫惜遇摇了摇头。 “没有父母也没有家,该不会是孤儿吧?”南宫馨雅皱眉道。 南宫惜遇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那这姑娘也怪可怜的,以后就让她住吧,今晚我睡另一个房间。怎么说也是帮了我们大忙的。”她指了指堂弟,告诫,“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啊,那是你救命恩人。” “怎么不说是我救了她?”南宫惜遇夸张道,“我忍着剧痛带她逃跑……” “行了行了,就你有理!”南宫馨雅打断她,“以后不管怎么样,空闲时刻手机不能静音,要让姐随时随地都能立马接到你电话,记住没!” 南宫惜遇搓了搓鼻子,只觉得房间内有股莫名的温度在上升,他知道这股温度,却很陌生。它有个名字,是来自于家人的温情。 “你不也没立刻接我电话。”南宫惜遇撇了撇嘴。 犹豫了一会儿,南宫馨雅的目光变得柔和,“是姐的错,姐跟你说对不起。”转而,她没好气道,“都是那群白痴,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我出马。” 南宫惜遇轻笑一声,“道歉不必,你让伯父给你个新的管理位置就好了。” “那我不。”南宫馨雅像个小女生般傲娇,“我挺喜欢市场总监这个职位。”言罢,她起身,“好了,快去睡吧,明早姐送你去上学。” “你今晚睡哪?”他忽然问。他没有意识到堂姐今晚要住在家里,“不是说公司团建?” “还不是因为你!”南宫馨雅娇嗔,“我让他们先玩,明早的事我再过去做。” “准了。”南宫惜遇重新盖上被子,“晚安老姐。” “nancy晚安!”她递了个飞吻。出门后,轻轻掩上房门。 次日,天微亮。 随着尿意的催促,南宫惜遇翻身起床,经过客厅时,他看到女孩偷偷摸摸地在冰箱里翻找着。 他悄然跟上前去,低声,“你在干什么?” “啊!”女孩猛地一个回头,“你是鬼啊,走路都不带声的,吓死本公主了!”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冰箱,一边找着一边问,“有没有吃的,本公主饿了。” 南宫惜遇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此刻不过五点半,距离出发上学还有一小时,他轻轻推开女孩,伸手去拿冰箱里的鸡蛋和培根。 “想吃的话,去我房间拿两瓶牛奶。”他边走去厨房边说,随后又补充,“放在我书桌下,方形的白色包装。” “哦。”她满脸不情愿地起身,走进他的房间。他的房间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所有陈设只突出简洁有序,不该出现的东西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显得单调,唯一与房间主题不符的,是床上摆着的白色大熊玩偶。 找到牛奶后,她开始研究起成分表,余光瞥见书桌上的相片——那是一幅双人照,六七岁的女孩手中抱着一岁多的男童。女孩笑得很欢,没有门牙,男童表情呆呆的,白色的尿布极为显著。 女孩思绪万千,脸上浮现出一抹哀伤。 “喂!” 门外的叫喊令她回过神,她连忙放下相片,举着牛奶,道;“是这个吧。” “嗯。”他淡淡道,“早饭做好了,要吃的话赶紧出来。我的东西别乱碰!”说完便往厕所走去。 女孩努了努嘴,白了南宫惜遇高大的背影一眼。 餐桌上摆着两份吐司,空气中夹杂着煎香味,她二话不说抓起吐司就是一口,两块面包中夹杂着刚煎好的培根和鸡蛋,灼热的疼痛感刺激着她的舌尖。 “饿死鬼投胎?”南宫惜遇从厕所出来,拿布擦了擦手,走到位置,翘着二郎腿坐下,“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女孩吸着牛奶,满脸不悦。 “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南宫惜遇忽然问。 “本公主说过没有家,你要让我睡大街上吗?”她愤然道。 “也不是不可以。”他面无表情地道,嘴里咀嚼着吐司,“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 女孩抬眼看着南宫惜遇,眼神犀利,柳眉倒竖,竟学起对方的坐姿,颇有股千金大小姐的韵味。 “那,你给本公主听好了!”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三章 忆往昔·阿罗 夜幕悄然降临,大地连接着黑暗而浑浊的天空,一时间给人种身陷混沌的迷茫。纵观整个天界范围,好似一片浩瀚无际的天宇,些许零落的光点并不耀眼,唯有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闪烁着辰星般的光芒。 位于帝都城外偏南的地区,有座小城,名唤“不落”。 很早之前,不落城里的经济条件十分萧条,还只是个小小的村庄,但当地的居民民风淳朴,热情开朗,不管是穷凶极恶的逃犯还是异乡人,都能享受到优待,以至于众多异城的落魄人民一窝拥迁移,常居于此,到后来,村庄的人口愈来愈多,这个小小的村庄也就渐渐拓展成为一座繁华的城市,为了纪念,人们把招待外来人当做是种传统习惯,带着他们那份善良的心一代代传承下去。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以及招待外地来的贫困居民,城里的人们出了所有的人力和经费,打造了一条街,名为“客来欢”。比起别的地区,不落城是小,经济也不是那么的好,但慢慢的,人们把来客欢打造得犹如天堂一般,这里应有尽有,除了许多从别的城里进口的好东西都在此处售卖以外,南城的人们还会以独门的祖传技巧酿酒,美酒醇香浓烈,品过的无一不说妙,以至于外地的许多好酒人士,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千里迢迢来南城品上一壶美酒,还有最好看的杂技表演,最有名的小吃……都诞生在不落城,南城渐渐地出了名,白天人们安居乐业,一到夜晚,只要得了空闲,不论男女老少,都会来繁华的街道散心,运气好的,还能碰上当街表演的戏班子呢!所以南城的白天与黑夜,是两个极端。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人们身着素衣,欢声笑语,丝毫不在乎此时已入深夜。在这一片美好的景象中,迎来一位身披破旧斗篷的流浪人士——沾满尘灰的斗篷过大,遮住此人全部的身子和大半张脸,无法准确地判断性别与样貌。此刻,他在来客欢的牌楼前驻足,缓缓摘下风帽,露出披头散发和满是黑灰的脸。他抬头仰望门匾上的三个大字,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没人能知道,他此时内心有多么兴奋。 自打他踏进来客欢的那一瞬间,就受到被优待的命运。许是是这肮脏的大斗篷太过惹眼,使得街上的人都齐齐朝他看去,时间一长,即便这样看不到脸,也不好受,于是他重新戴上风帽,头一低,拐进前方的建筑里。 进门便与一人撞个满怀,他道歉一声,匆匆地找个位置坐下。由于带着风帽,没能看清楚周围,只闻见酒菜的香气。直至此刻,他才想起这几日都不曾进食,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瘪的口袋——先前带出的食物早就吃完了,现在又身无分文,怎样才能饱餐一顿?吃个霸王餐?那会不会被人追着打个半死? 在他神游的时候,店小二就已来到他的身旁,满脸的笑容,亲切地问道:“客官,需要点什么?” 他看着墙上贴着红纸黑墨的菜单,上面的菜名牵引着食欲,他咽了口唾沫,却始终下不去口。这时,从店台走来一位中年妇女,似是掌柜的,她来到他身边,打量一番后,对店小二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店小二会意,脸上再次展现笑容,“客官,看您面生,不是本地人吧?这样,这里的菜您尽管点,就当是请您的了!” 他抬头,散着一头的乱发,诧异地看着店小二。 还有这等好事?! 忽的,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什么——不落城的居民以接待过往来客为习俗。这么一想,他便不客气,来不及想别的,兴冲冲地跑到菜单前,伸出手戳了十几下,这才满意看向店小二。店小二笑了笑,丝毫没有半点不乐意,随着他一声高呼后,一些花生米和小酒便上了桌。 过了些许时分,他看着面前一整桌的空盘子,打了声饱嗝儿,也记不得曾经何日有过这般痛快,他满意地拿衣袖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转身走出饭馆,就在此刻,店小二喊住了他。 他心下一惊,不会是来算账的吧? 只见店小二还是笑嘻嘻的脸,把一些银贝塞到他的手里,说:“客官是落魄之人吧,若是寻不到好住处,出了小店,往前直行十来步路,便能看见一家客栈,这些您就用来住宿吧,还望您收下。若是客满,再回来找本店,小的给您安排住处。” 这世间还有这般好的人?他心里是止不住的感动,也不拒绝,收了银两,谢过店小二后,走出饭馆,漫无目的地行走。 天已经很黑了,但依旧是人来人往,而来客欢像是永远也走不尽,在行走过程中,他发现街边两旁,各种琳琅满目的小吃和新奇艳丽的小饰品以及小玩意儿,争相映入眼帘,眼馋与嘴馋下,他动用大把银贝买了这些事物。此时手里还拽着一根冰糖葫芦,乐滋滋地吃着,走路的步伐也是一蹦一跳,欢快地倒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前方围着许多人,也不管别的,他立马跟了上去。然而他全然不知,在两条街边的角落,几个身着黑衣的人隐匿于黑暗中,神情肃穆,面露凶色,眼神里闪烁的寒光好似天边的冷月,正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他。 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看到,人群中心正是表演的戏班,表演的一大一小时而腾空翻身,时而露出滑稽的表情,惹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两人配合度极高,从未见过失误,可见其熟练度。而被簇拥的不只是画着花脸的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动物,有踩着高跷的猴子,有窜火圈的猪,虽然很顺利地越障碍,但卷起的尾尖上有淡淡的焦黑,应该是在跳的过程中不小心蹭到了火,别无大碍,还有在跑轮飞奔的小狗。动物们和人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值得惊讶的是,这些动物身上没有因训练时得到过任何人为的伤口。 他不禁为戏班的表演拍手叫好,高声欢呼,下一秒,他忽然感觉有人抓着自己的手,感到一阵拉力袭来,下一秒便被带着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客来欢的范围,两人来到一片空地,由于远离了明亮的街道,照亮周围的,只是淡淡地月光。他终于忍不住,甩开抓着自己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还在喘息的男子见鬼似的看着他,连换气都顾不上了,直指他说:“你……你竟是女儿身?” 他……不,是她。她一把扯掉披在身上的斗篷,略微整理凌乱的发丝,双手环臂,娇嗔:“是又如何?瞧不起女孩子吗?”借着月光,她依稀辨认出,面前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此刻因长时间的奔跑而白着一张脸,倒是和月色极为相似,交融在一起。 “不不,姑娘你误会了,我本是来此散步,当时见你衣着怪异,遂跟了你一段距离,而后发现有一些行踪诡异的人紧随你身后,我就更不敢跑开,急忙跟上,不曾想跟丢了,再见到你时你正在看戏班表演,那些人依然存在于你几米之外的范围,感觉不对劲,就急忙带你逃命来了。”少年一口气讲完,重重地呼吸着,显然是没有恢复体力。 “是吗?”她虽表情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是愤怒。这些亡命天涯的人,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她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以及目的,也知道被他们抓到就麻烦大了。一转念,看着这位少年,想到是帮了自己的人,之前对他的怒意也就消散了,“总而言之,多谢相助。”她拿出几颗糖果,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糖,脸上充满喜悦,欢快道:“多谢姑娘!”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口中软软的质感和清新的果味,对于他来说就是绝顶的美食,光说一声谢谢还是远远不够的,他四下看了看,问她:“姑娘你住哪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好走夜路,万一那些坏人再来就不好了,不如来我家吧,虽然不够宽敞,但多住个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她仔细地想了想——被那些人追了也有十来天了,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风餐露宿的辛苦不需多言,能有住处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也不用怕坑蒙拐骗,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在不落城里发生。男女有别?她才不在意这些! “好吧,那就有劳这位兄台了,对了,敢问兄台姓名?” 少年边走边说:“我叫阿罗,南阿罗,你呢?” 她有些惊奇,“你难道不知女子的姓名不能随便问的吗?” 阿罗啊了一声,窘态毕露。虽然经过多年的改造,不落城渐渐富裕起来,但仍然有些自幼在小村庄成长的孩子,受到的教育自然没有那么好,她这么一想便释然了,掩嘴轻笑道:“没事没事,不必在意。”说着,她沉思片刻,喃喃,“你叫阿罗……那就叫我阿香吧!” “好!” 随着南阿罗七拐八绕,走过几些泥泞小路,终于在隔着几颗大树后,来到一片遍地长着杂草的荒地。乍一看,此地荒凉无比,面积广大却没有人居住,加之细雨阳光,这些杂草更是肆无忌惮,毫无阻碍地生长。 只是走了几里路后远远地,她看到一座矮矮的建筑拔地而起。 来到建筑面前,她略略看了一遍,屋子呈四方形,那个和夜风愉快玩耍的木门嘎吱作响,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倒地不起,用土砌成的矮墙上的破洞随处可见,有些还爬上了褐色的藤条,在房屋的左侧,是一个用木板搭成的茅厕,后面也有用类似的木板建成的马棚,但不见有一匹马,甚至别的动物在里头,只有数不尽的杂草和堆累而成的废弃木板。尽管条件很刻苦,但她没多去在意这些,只要能有个容身之处,足矣。 进了屋子,少年点了油灯,像是和他开玩笑似的,风从房壁上的破洞进来,吹灭了火,无奈之下,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瓶子,在油灯上滴上几滴后,点燃,火苗像舞动的精灵,在黑暗中闪烁摇摆。 “滴上几滴这样的油后,不管风怎么吹都吹不灭。”阿罗憨憨地道,转身,他走到一个锁着的门前,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 她走进屋子,一股扑鼻而来的腐朽的气味,呛的她咳了几声。少年用了同样的方法点了油灯,看着周围,道:“这里就是阿香姑娘的房间了。” 面前的是一个不知几时会塌的木板床上铺着薄薄的棉毯,就连上面的被子也是薄薄的,其中一个床脚还是用两块转头撑起来的,左边是一个木桌,上面摆放着一些发黄的书籍和破旧的水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不过,如此恶劣的环境并没有让她抓狂,反而还很欢喜,一股脑地倒在床上,木床发出一声哀嚎,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塌陷,反而还很坚固的伫立于原地。 阿罗笑了笑,“时候不早了,阿香姑娘就先安寝吧,明早我起来做早点。” “嗯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阿罗每在清晨的鸡鸣声中起床,清理房屋,烧饭做早点,做完这些事以后,再去轻轻敲着她的房间门。而她总是要在他的千呼万唤下才肯起身,吃完早点后总是爱跑到周围空旷的地方玩耍,却不会超过这个范围,累了就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时总会发现身上多了一张毯子,且是躺在他的大腿上,他又是靠在一棵枯树下,四目相对后,他的脸总是来得比她还要红。少年和少女皆是在草地上飞奔玩耍,他时常会制造一些小玩意送给她,这些看似粗糙却做工精妙的小东西总是能带给她许多惊喜……两人看似平淡的生活,都因为有了彼此过得很开心,他一个人住久了,陪伴他的只有寂寞,而她的突然到来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受到影响,也从来不曾询问过她的身份,而她呢,也没有嫌弃这样的生活方式太过于枯燥乏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来的更好——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才是属于她的自由。 当然,她也不会白收他的小玩意,总会回赠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奇珍异宝,由于太过贵重,他总是推辞,可他总是拗不过她,只得收下,惊奇之余,他总是会感叹她是不是哪家的千金,她却只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女的样貌,打死他都不相信她只是普通人,甚至他还怀疑她是来自遥远的天界帝都城的女子,最初因为环境和她个人的因素没能看清面容,而这些日子里她总是玩得一身脏,他也不曾多去注意,只是觉她面容清秀,现在的她干干净净,轻微打扮下,展现在眼前的竟是个超凡脱俗,美若天仙的女孩儿。 一开始,他只想保持本心做个朋友,再按照当地人的风俗去照顾她便可。可当他看到她真正的容貌时,他便知道,只停留在初识时的那份心,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是的,她不平凡,但他只是普通人,他沉醉于她的美丽无法自拔,但他从未想过把她占为己有。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外乡人,迟早有天会离他而去,到时候撕心裂肺的人定是自己,所以,他尽量去遏制住对她日渐产生的好感,迫使自己对她只有朋友之间的情感,不突破那条界限,可这又谈何容易?她的一颦一笑,足够让他心跳骤然加速,偶尔对上她目若秋水的双眸,他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总而言之,在他的眼里,她太完美,也正是这般的完美,他知道,她绝不是自己所能拥有的。 还是把这份心封存起来吧,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再向她袒露心声。不管结局如何,他都要让她知道,是她让自己有过这般疯狂的感觉。 但他等不到那天。 半个月后的某天,南阿罗正在门外劈柴,突然,面前被黑蒙蒙的影子所占据,他抬头砸了砸额头上的汗,却被眼前的一幕愣在原地,领头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玄衣男子,手里摇着扇子,长发飘飘,面容英俊,带着一队穿着华丽衣裳的人聚集在这片荒芜的地,他知道,面前的人,他们身上围绕着的气和看不见的气场,足够证明他们绝对是来自帝都城的上神仙。不过他注意到,他们身上的气场,和某人身上的异常相似,有股说不出的熟悉。 只是他们为何突然来此? 他走向前,礼貌的鞠了个躬,内心却忐忑不安,拱手道:“不知各位高官来小的敝屋,有何……”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玄衣男子身旁的将领踹倒在地,他抓着他的脖子,露出凶狠的目光。 “大胆草民,胆敢私藏公主,你该当何罪!”他厉声道。 什么?公主?! 只听身后“砰”的一响,她从屋里出来,看着这片密集的人群和被高高托起的他,顿时愤怒,喝道:“把他放下!” 紫衣人见了她后,有些犹豫,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决定的时候,她再次开口:“要我说第二遍?” “公主殿下,您何必为了一介刁民……啊!”一声惨叫后,紫衣人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后,重重地摔在上。 脱身后的阿罗,剧烈咳嗽着,涨红的脸上尽是狼狈。他都没来得及看明白,他身后的她,只是一挥手,抓着他的紫衣人就这么飞出去了。 她连忙上去扶起他,询问情况后,怒视着面前的一片人,而后把目光聚集到白衣男子,瞪着他,言语里尽是讽刺之意,冷冷道:“看来是父王他老人家不中用了,找我也这样大材小用。毕竟听说律明大人本事大,没有找不到的人呢。” 那个领头的白衣男子叫律明。他出生于北城,自幼嫉恶如仇的他,苦练炁法,学有所成,练就了一番本领:在天界的范围,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包括人——灵眸追凶。他长大后,在亲戚百姓的提拔下,进了帝都,天帝御用了他,凭着高超的本事,短短半年的时间便得到了天帝的赏识,地位瞬间提升,成为帝都的执法者之一。此刻,他对着她微微一笑,拱手礼让道:“公主见笑了,若是让帝君开启先知镜,其结果要比本官的能力好上许多。所以,还请公主多多配合。” 她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律明:“回去告诉他,本公主什么时候开心了再什么时候回去,否则,谁来都一样!”她瞟了眼那个被打飞的家伙。 “咳咳!”南阿罗虚弱的表面呈现的是痛苦的表情,内心却十分震撼。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 早在之前,就有一批黑衣人追杀他。而面前这些人,分明和她是认识的,若是和那些黑衣人一伙,没准早就打起来了。所以,算上那些黑衣人,这些神仙是第二批追她的。 如果黑衣人另有目的?那么这些人目的就是把她请回去? 沉默许久的阿罗诧异地看着她。她是公主?天界帝都城的公主?怪不得,那股熟悉的感觉是来于自她,他们无形的气场在她身上也有,那种超凡的气质,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的,即便是仙气横溢炁法无边的天界,也是个独立世界,人也有按等级之分,修为也分高低,像南阿罗这样的平民,即便是会术法,先天资质不高,也只能修炼到皮毛,顶多让自己的劳动效力变得稍微轻松一些,更不必谈杀伤力,这轻微到只能猎杀一些小动物的力量怎么能与这些真正的神仙较量? “原来……你是当世公主啊……”他微微动了动双唇,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精芒,惊叹。 “公主怎么了,还不是当过落魄人民,还害了你。”她带着歉意看着他,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闪动,但也透露着坚定,对着领头男子说:“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伤你半分!” 他点点头,心里有种感觉,只要有她在,自己肯定没事,同时,还有一丝幸福感。 律明无奈地摇摇头,“那就休怪小官无礼了!”此话一出,他收起扇子,五指一张,掌心间凝聚着光,聚集完毕后化成一道闪电朝她而去。 突如其来的迅速攻击让她来不及反应,回过神后,只见眼前有道光,亮得她睁不开眼,失去了行动,待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 这是审判,律明独自领悟的技能之一,多数是用于缉捕罪犯的。力量也有强弱之分,分为三重,这只是第一重,虽看似简单,却只有他才能解除,若他人想解,只能用强行的炁法来进行轰击,使泡泡破裂,但这也就意味着被禁锢的人会有较大的安全隐患。而且,他制造出的泡泡是专门给她使用的,能漂浮在空中,当个代步工具绰绰有余,若是用来缉拿犯人,绝对不是泡泡这么简单了。 “对不住了公主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说着,他一声令下,两三个人抓起倒在一旁的阿罗。她可以无视这不痛不痒的禁锢之术带来的伤害,但他不行,在见到光的那一刻就已昏死过去。 她内心忽然一沉,使劲捶打着泡泡,“你们想干什么?要是敢动他,本公主断然不会饶过你们!” 领头男子没说话,招了招手示意,便带领着人马离去,而身后的建筑,被人用一把火,焚毁殆尽。 不! 在她目眦的那一刻,忽然涌现股巨大的悲愤,就像自己最珍爱的事物被人肆意践踏,那些火焰似乎也是在自己心坎上燃烧。 她渐渐攥紧拳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嘴里嘟嚷着的似乎是在说着某个咒语,直至双拳冒光,一股力量从手中迸发,强烈之余震碎了禁锢之术的泡泡,碎成的片四处散落,而她也被力量波及,远远地甩出十米外。 在闭上眼的前一刻,凭借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大片人朝她蜂拥而至。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四章 忆往昔·自由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当从黑暗中苏醒时,她视线内一片模糊,粗略地看遍四周,熟悉的环境和事物让她知道此刻在自己的闺房中。 “嘶——”意识逐渐清晰,伴随而来的全身上下的疼痛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知道,这是强行破除禁锢之术的后果。 “呀!公主醒了!”一旁的侍女听见了动静,连忙停下手中捣药的动作,惊喜之余显得手忙脚乱。 “啊,疼!”她惊呼,疼痛感令她紧皱眉头。 侍女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压到自家公主的手,连声道歉,“抱歉抱歉公主殿下,巧巧手笨,您若是需要,奴婢立刻去找御医!”说完,名为巧巧的侍女转身就走。 真不知道这做事毛手毛脚的侍女凭什么叫“巧巧”! “等等!”她拉住她,在巧巧疑惑的眼神下,她的目光变得严肃,“帮我把那老家伙叫来,本公主有事找他!” 她指的是天帝。 闻言,巧巧先是迟疑一秒,待她反应过来后,吓得瞪大双眼,立马上前捂住她的嘴,“公主殿下,您可不能这么说,要……要是被别人听到了,陛下可是要惩罚公主的!”说着说着,她看到对方变了脸色,缓缓放下手,表情带着歉意。 这丫头怎么的就不长记性呢?! 疼痛扭曲了她的脸,又因为被巧巧突然的动作吓到,本来是想大发雷霆,好好治一下这个笨手笨脚的丫头,但想到巧巧也是出于好心,是替自己着想,便渐渐把火气压下去。毕竟纵观整个天界范围,没有人敢说天帝一句坏话的,就算她是天帝的独女也不行。 她深吸口气,并不打算作罢:“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自己我去!”也是,以父王的性格,让一个侍女请高高在上的天帝屈尊来见她,属实有些不妥。遂掀开被子,下床。 “哎哟!” 她可怜兮兮地摔在地上,并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而是她的伤还没有恢复,这么一急,力度自然小不了,走了那么一步触动了伤口,整个人失衡,倒在地上。她恼恨地锤了下地面,带着哭腔的语气,恨恨道:“该死!等好了之后,一定要让那个律明见识见识本公主的厉害!” 巧巧扶着她,苦笑一声:“那……那也得等养好伤才行啊” 她听闻,瞪了瞪巧巧,道:“不行,你扶着我!我现在就要去见那老家伙!”说着就要起身。 巧巧见状,惊呼,“诶诶,公主您慢些!”赶忙上前扶好她。 在侍女的搀扶下,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公主府,忽的,眼前出现一道人影,两人抬起头,待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她大喜过望。 “哥!” 面前的人,二十三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亮黄色的长袍,飘逸的长发末端用丝绳绑着,面容英俊,唇若涂脂,脸上挂着与春风拂面的微笑;全身散发着一股摄人之气,让人感受到一股威严,这是除了天帝以外第二个拥有这般气魄的人;他的腰间佩戴着两样东西——一串风铃,此时因为走动时的摇摆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另一个,是一枚金黄色的令牌,上面刻画着一把闪耀的金色神剑,不仅象征着掌司天界的兵器以及五行之“金”的元素,同时还表示了自己是“器尊”的身份。任何神职都分等级的高低,等级低也就对应着官职小,高则大。相传器尊能够在一念之间将剑刃斩击上千次,法力强劲,人人见而畏之。 怜生露出春风化雨的微笑,温柔道:“香香这是要去哪里?” 作为天帝嫡出的皇太子,她自然是他的胞妹。他俩平日里不仅是师兄妹关系,更是血脉相通的亲兄妹。只不过她更喜欢甜腻腻地喊他一声哥,他也习惯叫她乳名。 在他面前她自然没什么包袱,娇俏道:“本公主要去找父王,因为受了伤,这才让巧巧陪同我一起去。”她微微摇了摇巧巧的手臂,发现她根本没有反应,于是拍了拍她,才让她回神。 “啊……是的是的皇太子殿下,奴婢正要带着公主前去讨伐……呸呸呸,见陛下。”好在讨伐两字说得不重,加上及时改正,若是让听见了可是杀头之罪!但是看自家公主那急忙忙的仗势,分明就是去讨伐的。 “既然受伤了,就该好好养着,等伤好了之后,再找父王也不迟啊!”怜生安慰道。 “可你是不知道,我这些伤,都是因为律明那混蛋……”一提到律明,她就愤愤不平,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揪出来一顿暴打。 “你们的事为兄已知晓。听话,等你康复后,为兄再还你个公道,可好?” “好嘛……”她嘟了嘟嘴。 怜生摸了摸她的头,满脸的宠溺之色,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这些药你拿着,治愈伤口有奇效,这些天再让巧巧用游离指辅佐你治疗,很快就会好的。” 游离指是天界医仙所创的炁法,双指捻决,调动自身灵炁集于食指和中指,点在身体不适之处,能帮助药物进行更为有效的治疗,其作用之大,又简单易学,所以应用广泛,几乎是人人必备的技巧。 早就因为全身的酸痛乏力而郁闷,现在找到了治疗方法,她自是满脸的兴奋,欢喜道:“谢谢哥!” 巧巧也因为公主兴奋而兴奋,“多谢皇太子殿下!” -------------------------------------- 几日后 胯下雪白色的骏马疾驰着,铁蹄声不绝于耳,速度之快,耳边不断有呼啸的风声。 这些天,他还好吧? 盛装的她衣着艳丽,驾马飞奔,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有受过伤的痕迹。此刻,她正往观心园的路上。提着的心始终没用放下。 有个人,她一直没有忘记——南阿罗。 这些天,他还好吧?他是背负着罪名被抓回来的,生怕父王动怒,将所有的帐都迁怒于他一个人身上。 越想,心就越慌乱。 当她来到观心园的大门前,刚想走进,一旁的两个侍卫拦住了她。 她皱了皱眉,瞪着两名侍卫,脸色一沉,冷声道:“怎么,不认识我是谁?连我都敢拦?!” 侍卫相视一眼,无奈地道:“启禀公主殿下,帝君正在休憩,在这个点上,除非得到他的允许,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他。” 这观心园是魅尊为皇室专门修建的一座花园,种植着许多名贵的花草,到了花开的时节,整个花园都充盈着无比的芳香,只要闭上眼静静享受,便能感受到身体被净化过一般。说是用来观赏,倒不如说是天帝用来缓解压力的圣地,在他在忙完政务后,总会来这里溜达几圈,放松心情。 本来心情就烦躁,加上侍卫这么一拦,她顿时像个爆发的火山一般,甩手施了个法将两名侍卫击飞,待他们落地嗷嗷叫时,她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手,轻哼声便急忙忙走进去。 即便不是开花的季节,眼前的这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引来众多花蝶飞虫,这些生物律动的线条,为花园增添了几分生机。沿着玉砖铺成的小路走了一会,她开始抱怨有钱也不是件特别好的事。 何必将一座花园修建得如此之大?连连走了半个时辰都不见父王的踪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绕过一颗青藤树,终于看见自己的父王就站在前方的亭子里背对着自己。她冷着脸,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身边,开口:“他人呢?” 话还没说出口,后边传来动静,两个侍卫连滚带爬地来到面前,跪下哀求:“陛下息怒,小的……小的实在是拦不住公主啊!” 天帝没有说话,面如沉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侍卫允诺一声,互相搀扶着离开,待人走后,她继续质问天帝,冷声道:“我再问一遍,他人呢?” 天帝缓缓转过身,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女儿,顺便替她整理衣裳,许久后,他才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香儿,你今年也十八岁了吧?这么大了,还那么不懂事……” “我问你他人呢?!”她打断天帝,柳眉倒竖,厉声道。 天帝迟疑一秒,显然没料到女儿会有如此举动,干脆也不隐瞒,叹了口气道:“是南阿罗那个庶民吗?他犯了重罪,被押进锁神潭,终身不得出狱。” 她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渐渐地,她紧握双拳,指甲在细嫩的皮肤上印下痕迹,眼里明显有光在闪动,“你凭什么来束缚我的自由?” 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本该是修炼的时间,她却没能出现在学习的老地方,独自一人跑到街上游玩,被天帝强制召回,脾气火爆的她,自然是非常气恼,盛怒之下和天帝大吵一番,这场“战争”结束于她的一句“离家出走”,原本天帝有十足的理由相信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在没有下人服侍的情况下过日子,只当是她的气话,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真的履行自己的所言,一走就是一个月。 不说对他是怎样的身份,至少她怀念那段时光,怀念那个人,而如今带给她美好的人却被终身监禁,这是否意味着,她的自由,也随着他一起被监禁了呢?如果说那份自由属于她,那么那个人,也便属于她。现在,天帝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对他动手脚,她自然会生气。在她的眼里,由自己决定,拿定主意的事就是自由,而在这期间得到的事物能够带给她快乐,这也是自由的体现,事物至小到玩物食物,甚至一处惬意的风景,何况南阿罗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可以肯定,在没有父王的约束,没有因修炼带来的压力的日子,和他相处,是最自由的。 天帝听到这冷冷的语气从她嘴里说出,不禁黑了脸,面露凶色,冷道:“凭我是你父王!若是连管你的权利都没有,那本王又有何权利掌管整个天界?!何况南阿罗一介草民,如果不派律明请你回来,你是不是要和他过一生?!” “是又如何?起码和他在一起,有属于自己的自由,而不是处处被人安排!如果可以,我宁愿与他一起生活!”说完这句话,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因为顶撞天帝,而是因为……他? “你……”天帝气极。这丫头怎能说出如此不堪的话?堂堂天界公主,居然和一介草民……他不敢再往下想,好在此刻四下无人,不然传出去,实在是有损名誉。 “你这个逆子!”一怒之下,他扬起手,带着强劲的气流,落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形成鲜红的印记,印在她的娇嫩的脸上。由于力道的驱使,她捂着脸,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站定后,她狠狠地盯视着天帝。 “父王……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王,梦呓般地喃喃着,随后,捂着早已梨花带雨的脸,匆匆跑开,离去。 天帝怔怔地看着她,除了手掌上酥麻的感觉,更多的,是心,那种由心而发的疼,冲击着他的身体。 “香儿……”他唤着她的名字,那句抱歉的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 蛮荒,北地。 好一个锁神潭!她的内心开始发颤。 虽说锁神潭乃是蛮荒之地北部的一处地域,但好歹是有水源的地方,却不见一棵植物的存在,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景象,天边诡异的光源和连绵不绝的闪电以及令人窒息的黑雾是最显著的特征,远处几只从未见过的生物生在剖解同类的身体,撕扯与蚕食的声响悉悉刺耳。 纵使她再怎么任性妄为胆大包天,身处此般阴暗之地,难免胆寒,从踏足这片区域开始,她始终保持警惕,护身用的炁法时刻运作着,而此行独自一人前来此地并不毫无准备,身上挎着粗糙布袋发着淡淡的微光——此物乃天界皇室一族祖传的镇灵宝玉,名为獬王玉,若有此物傍身,妖邪之物不近身,这也是她在没有天帝护体之力的情况下也能只身此地的原因。 来到一处山崖边,远远地便可以看见几个灵侍。这里的煞气过重,正常人无法在这里待太久,天帝便在士兵的盔甲上下了法,形成“灵侍”,这种由盔甲为皮加以天子之炁组成的肉身生物侍卫能很好的抵御煞气。她轻蔑地笑了一声,施展雾隐诀,巧妙地避开灵侍的视线。 穿过一堵厚厚的石墙,深紫色潭水便映入眼帘,潭水外竖着八根石柱,上面挂着的铁链直伸水底,似乎禁锢着一只凶兽般。她看了看旁边立着的石碑,上边用红红的字迹写着三个字:锁神潭。 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这天界十大凶地,能耐我如何! 她毫无顾忌,轻轻一跃,犹如飘零的花瓣般轻盈,落入潭水中,与此同时身边渐渐形成一个圆形的透明保护罩,这是个形似泡泡的保护罩,是为了防止潭水对自身所造成的伤害。活物若是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皮肤会受到侵蚀。但她内心其实是抵触的,自从上次律明用同样的手段不同作用的泡泡强制将她带回后,她就不对泡泡有好感,若不是必要,她真的不打算弄出这么个东西来。 慢慢地,她沉入潭底,由于保护罩的作用,她被隔绝在泡泡内,不仅没有任何不适,还能清楚地看清水中的事物。 潭水下真冷啊!她不禁从心底流露出这样的感叹,下意识裹紧了衣裳。虽然保护罩隔绝了潭水,但还是有股冷意渗透进来,毕竟泡泡身的保护罩过于单薄,这里又是十大凶地的锁神潭,散发的阴冷之气比外界要高上许多。她观察了一番,潭中是一个圆柱体的巨大空间,四周全是黝黑的石壁,石壁上是坑坑洼洼的小洞,里面发着幽蓝色的光,仔细看,一丝淡淡的灵炁被吸入其中。她顿时感到不安,不由得运作灵炁加快速度。 顺着铁链的方向,她看到下方,是个巨大的铁牢,八条铁链的一端由一个龙形的锁固定在铁牢的顶部,她可以想象,囚犯是事先被关押进去,再渐渐地将铁牢沉入潭底。 降落在潭底,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天帝的话——南阿罗手脚皆是锁,另一端是沉重的铁球,因煞气和潭水的侵蚀,他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原本英俊的样貌变得丑陋不堪,他像只被禁锢的濒危小兽,毫无生气地趴在铁牢底部。 “阿罗,阿罗?!”透过每个仅有两根棍子宽的间隔,她轻声呼唤,看着对方迟迟不起,心情一阵焦虑不安。 终于,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抬起脑袋,看到来人后,两只无神的眼睛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下一秒,他表情忽然凝滞,颤抖着身体,用沙哑的话音说道:“公……公主?不用管我,快……快走……” 她可听不进去,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一定要达成此行的目的。她五指一张,一道长长的金光浮现,接着,一把三尺来长的宝剑出现在手里。此剑名曰俏玲珑,取材于九璃玲珑塔塔顶之灵炁结晶打造,坚硬无匹,拥有割裂空间之能。她聚气凝神,将所有的灵炁集中在手上,猛地一挥,剑刃透过泡泡,劈在铁牢上。 只听一声尖锐的声响和快速摩擦产生的火星,再无别的反应。 “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这破笼子能接我多少剑!”她心一横,要亲手切烂这个笼子。 她不断变换招式,却还是无法动容寒铁般坚固的铁牢。她喘着气,用剑往地上一撑,久久不能站立,这半个时辰的连续攻击消耗了她太多的灵炁和精气,连护身泡泡都变得若隐若现,再这样下去,不说身体透支,泡泡消失了才是最严重的。 “公主……公主殿下,不用管我了,您快走吧!”南阿罗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他真的不希望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他这么一个草民牺牲精力与时间。 “怎么,你是觉得我对付不了这么个破铁笼么?”她怒极反笑,提起俏玲珑站起。 “绝无此意,小民只是觉得公主没有必要为我付出这么多”他轻声解释,怕话语打击到她。 “那就别废话!本公主要让所有人知道,属于我的自由,任何人都不能将它带走!”她说着,语气里透露出的坚定仿佛没有事物能够动摇。她念了口诀,俏玲珑漂浮于她面前,接着手指翻飞结印,俏玲珑剑刃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她一把夺过,往南阿罗身边挥了两下,瞬间,利刃划破空气,像是被捅破了的盒子,一道门出现在身旁。她又往自己身边挥了两下,又一道门出现。 “快进入这道门。” 南阿罗没有犹豫,纵身踏入,几秒后,他从另一道门出来。两人皆是心下一喜。她一激动,直接往他的怀里扑去。然而没过多久,潭底开始震动。 她脱离他的怀抱,脸色一黑,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小民……不知。”南阿罗面色煞白。 “把手给我。”她对着他说。 他信任地握住她的手,接触到那白嫩细滑的肌肤时,他明显地感受到自身的变化,一股力量回荡在体内,继而从体内释放,形成一个和她身边一样的圆形保护罩。 “抓紧我!” “嗯!”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 轰—— 一声巨响,顷刻间,铁笼碎裂,四散开的铁链像无力的双手垂在石壁上,从底部伸出无数条细长的黑色的蛇,巨大的震撼波动着潭底的水,以及逃之夭夭的两人。 余波倾荡,直接将两人带到地面。 她迅速用游离指缓解了疼痛。刚刚那股力量,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震出来似的,獬王玉的光泽让她看清眼前,吓得她忘却了疼痛——从锁神潭底,一股黑而浑浊的气体冲破天际,在这些气体中,不断有愤怒的嚎叫声传出,像是在里面藏着只凶恶无比的怪兽。岸边是围成一大圈的巨虫,每只都在哀嚎嘶鸣。 像是古老祭祀一般的恐怖仪式。 令人头疼欲裂的声响让她回过神,她第一时间寻找南阿罗的身影,当来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时,心里猛然一惊,渐渐地,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激灵,激得她浑身一震——被冲击力震飞时,那些巨大的石块也迎面而来,她虽然暂时失去视觉,但却能明显的感受到有股力量和温暖缠绕着自己。 是他用身躯替她挡住那些飞来的巨石! “阿罗!醒醒!”她开始担心起来,手上不断给他传输灵力。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怀中的男子虽是平民,可他的容貌却比帝都里的许多英俊的男子都要俊美,甚至超过怜生,她可以肯定,只要让他进了帝都当上仙官,再稍微打扮一番,必将是天界第一美男。 在她的叫唤下,他的眉头皱了皱,紧接着发出一阵咳嗽,“咳咳……”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娇俏美丽的面庞,“公主,我们出来了?” “嗯!”她激动地点点头,心里的沉重终于放下,忽的,她脸色一变,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吐出。 他一惊,不顾浑身的酸痛,抱着她,“公主!” 就在刚刚,巨大的震动震碎了她制造出的保护罩,为了避免那些巨石和潭水,她用尽浑身解数,将剩余的灵炁全部灌输给他,冒着灵炁透支的危险同时还承受了爆炸带来的伤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在巨石和震动下还能存活。 在危难之时,两人皆是想到了对方并且给予最大的保护。只是,他的保护来得要比她的晚。 “您为何……”他落下泪,滴在她的嘴边,除了心疼和无比的愧疚,没有什么能够形容他的心情了。 “你的眼泪好咸……”她调皮地笑了笑,“我说过,属于我的自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是我的,别人想要夺走,没门!”说完,她对上他的双眼,刹那间,心跳骤然加速,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 突然,她竟开始有些迷茫。迷茫自己为何要为一个平民做出这么大牺牲,到底是为了口口声声的自由,还是……为了他这个人。 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四周出现了来越多的人影,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笛鸣声,她知道,他们已经惊动了当地的县官了。 “快走,不然等这些虫子反应过来,我们就麻烦了!”她催促道,说着,拉着他起身。 “那您怎么办?”他一脸的担忧。 “别管我了,怎么说我也是天界公主,天帝的独女,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摇摇头,“不行!擅自逃离囚牢可是重罪!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大不了,我们……” “如何?”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顿住,只看见他眼底里的流露出的坚定。 “我们逃离至人间!”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五章 忆往昔·祸端 帝都城,对月楼。 天帝独坐在圆桌一旁饮酒,目光远眺。都说从这儿眺望而去,是帝都最美的景色,但此刻怎能就欣赏不来呢? 隐隐约约的,他看见遥远的北边,一股极其细微的黑色气体霸道地穿行在空气中,若不是他视力尚好且注意力相对集中,还真看不见这奇怪的一幕。只是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那些气体的真面目,仅仅于视线里存在一秒,便消失不见。 他端起酒爵一饮而尽,还未放下,意外地发现眼前视线里,在酒爵的后边多出一道人影。 他放下酒爵,斟满,对着那个人影晃了晃,示意着邀请。 对面楼层顶上,是一个长发飘逸的男子,他纵身跳起,身轻如燕,以足尖点地落在对月楼。眼见他缓步而来,天帝把酒爵递给对方。 男子一笑,接过,饮尽。 “整个帝都城,也只有你敢用这样的方式来见我。”天帝戏谑地道。 “作为您的皇太子,不异于常人,怎能彰显我的特殊?”怜生把目光从天帝身上转移,看向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是在为皇妹而烦恼吧?” “嗯。”天帝淡淡地应了一声,“这丫头不懂事,竟为了一个草民……” 怜生摆了摆手,打断他,兀自地道,“不是我说,自从香香拜了师学了艺,既要刻苦修炼炁法,培养公主的气质,还要背诵书籍,整个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也难怪她天天把自由挂在嘴边。换作是我,也叫苦!” 天帝瞥了他一眼,肃然道,“用你的话来说,不异于常人,怎能彰显她的特殊?既然身为公主,要做的事不仅要比常人苛刻百倍,而且要做到最好,这是她应该的。” 听完,怜生语塞,一时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报——”随着一名侍从的高呼,两人暂停了话题。 “启禀帝君,律明总督前来相见!” “让他进来。” “是!” 看着侍从离去的背影,怜生不禁嘴角微扬,低声道:“该不会是来为香香道歉的吧?” 闻言,天帝白了他一眼,呵斥:“就你最不正经!”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父子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律明神色慌张,行走时手脚动作极不协调,险些摔倒,这是他当官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要知道在之前遇到穷凶极恶的对手时也不曾如此惊慌。 “启禀帝君,微职从北城的县官那里得来消息,有人闯入坠崖的范围!”他下跪作揖禀报。说完冷不丁地发现在天帝身边还有一个人,他自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也知道他的官职比自己大上百倍,遂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怜生见了他这般慌忙,一收先前那嬉笑的模样,神情肃穆,略微点头以示回应。 天帝吃了一惊,停下手中倒酒的动作,忙问道,“那是何人?” 天法总纲上有记载,坠仙崖乃是天界第一禁区,在没有触发天条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十大凶地,一是担心触发某种因素导致封印解封,二是这些地方煞气过重,若是被煞气侵入,很可能发生异化,到时候伤残百姓。不过这样的事多是由北城的县官管理,怎么会小题大做上报帝都? 律明神情慌张,冷汗从额头落下,颤着声回答,“是……是公主殿下,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 “什么?!” ------------------------------------ 身体的透支令她无法看清前方的路,摇摇欲坠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会因为支撑不住而倒下。好在在南阿罗的搀扶,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 这里,便是坠仙崖了。 眼下一望无际的深渊,混沌不清的云浮在期间,几颗小石子在她的脚下坠落,渐渐消失无踪影。 这个令万神惧怕的深渊就在眼前,她知道坠仙崖的底部,是天界的分界线,出了这个范围,便是人界,也就是说,天人若是从这下去,将废尽修为,法力尽散,终身为人,不再为仙…… 没有哪个神愿意废掉毕生所学的炁法当个凡人。 她拂去额前的细汗,定了定神,忽然一丝灵光从脑海闪过,她摸着腰间一枚华丽的龙纹玉佩,忐忑的心终于放下。这枚玉佩,是掌管世人命数的命尊的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据说,这是女娲补天时冶炼所剩的灵石结晶,经过反复的修炼,已经能够让持有者在一念之间实现内心所想的事,正打算用这个宝贝将自己转移到别处时,身后传来尖锐的笛鸣声以及一大片嘈杂的话音,其中一句高声的呼喊,正是律明说的。 “公主!万万不可!”说着,目光落在南阿罗身上,“大胆刁民!你竟敢怂恿公主来此,来人,将其拿下!” 她冷笑一声,护在南阿罗面前,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神情,虽然她对天界的法律并不是特别的了解,但她知道,破坏锁神潭是何等重罪!被抓回去不是要掉脑袋就是终身的囚禁。像律明这种敬职敬业的好官,若是让他来判,铁定走最重的程序。 先王有例,凡是破坏上古遗迹,不论有意无意,只看其结果,一律死刑!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头逐渐冷了下来。 是的,锁神潭以及其他九处凶地皆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痕迹。天地初开之时,高升至清者为天,坠落至浊者为地,混沌之气化妖魔,扰乱天地间和平共存的秩序,为了不失地界混乱,人皇伏羲向初任天帝旻昇借了某样宝物以清浑浊之气,乃至妖魔尽散,才保持天地的平衡。 平乱了人界的苦难,最要紧的便是天界,混沌之气所产生的妖魔纵横肆虐,四方众神纷纷联手,结果却是寡不敌众,天帝旻昇于心不忍,以皇尊之威震慑妖魔,将其一一封印在各个不同的囚牢,妖魔封印后,历经千年才可化为乌有。然妖魔怨念深重,死后念气皆化凶煞之气,天帝旻昇将其封印在十个不同的地域,久而久之,这十片地域受到煞气的侵蚀,渐渐形成如今的凶煞之地。若是哪天这些煞气破封而出,妖魔将重返再现,三界不得安宁。 呵,真是罪罪当诛! 她冷笑着,转过身,当看到面前所有人的时候,瞳孔一缩,先前那凛然的心情一扫而空,换上的是满心的惶恐,下意识脱口喃喃:“父王……”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南阿罗也注意到天帝,没有犹豫,朝身后的坠仙崖一跃而下。 她来不及反应,对着悬崖呐喊:“阿罗!” 此刻,天帝看着女儿独自站在悬崖边,结合律明刚刚汇报的禁仙潭事件,一时怒火攻心,闪身便来到她面前,怒目而视,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稚嫩细白的脸上。 啪—— 这一掌力道奇大,让她踉跄一步倒在地上,嘴角留着鲜血。 “逆子!” 上方传来父王愤怒的咆哮,她强忍住泪水,目光狠厉地瞪着自己的父王。 “你可知这坠仙崖是凶地?为何来此,你的目的何在?!知你性格叛逆顽劣,但也不可这般无知胡闹!”天帝愤然道,怒目圆睁,终于明白之前所见的黑色气体是什么情况了,“你知不知晓你已经闯了大祸!”扬言又将手抬起,眼看就要打在她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怜生身形一闪,接住了这如铜锤而下的一掌,他眉头紧蹙,说道:“父王息怒,这样处罚皇妹断不是主意,还需保护自身龙体才是。” 天帝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很少出现过这般的认真的态度,又因为他的言语,心头的怒意不由得衰退几分,逐渐放下那悬在半空中的手,完以后,冷冷地瞪了倒在地上的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怜生这才舒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她,立马将她扶起。同一时间,在手中凝聚一股寒气,敷在她通红的脸上,“还疼吗?”他轻声地问,看她的目光总是温柔的。 看他这般动作以及语气,她心里头一暖,鼻子一酸,忍了这么久的泪水,在这瞬间,冲破了所有的阻碍鱼贯而出,一时间泪如雨下,“哥,我……我该怎么办?”不知为何在他,自己的亲哥哥面前,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变得如此羸弱,那些支撑着她的勇气和信心竟犹如冰一样消融,巨大的无助感毫和绝望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哥哥这么厉害,一定能够帮她破镜重圆吧! 哪知怜生只是叹了口气,神情流露出无奈,“你哥我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与天法作对啊!你破坏了锁神潭,已经将封印在内的妖魔全部释放出来。接下来天界可得迎接一场恶战了。” 听了他的话,再结合之前想到的,瞬间,脑袋“嗡”了一声变成空白,像是被雷击一般地愣在原地。 真的无法挽回了么? 不,不能这么想!若是一切都重来,那么南阿罗的结局只能是死,这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但惹出来的祸端,要将所有天界的同胞都卷入血腥的战争,其中还包括父王与师兄,稍有不慎便是战死沙场,这是她更不想看到的结果。十八岁的公主将手紧紧地握成拳。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深渊,忽然萌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若自己跳下去,这一切就与她无关,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吧? 不!我是天界的公主,怎么能有如此不负责任的想法?她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可是南阿罗的行动,令她彻底崩溃,那巨大的悲伤吞噬着她,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她下意识地看向深渊那深渊,像是散发着什么无形的指令,令她无意识地回想,那跳下坠仙崖的念头愈加强烈。 一命,抵一事。 当她在悬崖边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时,终于想通,自己所做的这么多,不光是为了自由,而是为了他。是的,她喜欢他,正值少女情窦初开的时期。在两人一起生活的那一段时光里就有了这种感觉,只是她不明白,也不懂得这样的感觉是种怎样的情绪,更不会去袒露,她只知道,这种感觉很甜蜜。 阿罗,我来陪你! 她眼神一凛,凝聚了炁法,手里捏着细细的香粉,重新摆出微笑,走近怜生。 “回去吧。”他对她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一挥,那些粉末如雾似的围绕在怜生周围,令他失去了视线,也是去了行动力。 对不起了,皇兄。 做完这个动作,她立马转身回头,朝悬崖奔去。 不好,这傻丫头要做什么?! 怜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最差的结果,想去阻止却被粉末限制了行动。而一旁,天帝敏锐地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一转身,看到女儿朝坠仙崖飞奔而去,心下暗叫不好,连忙聚集灵炁,一张无形的大手破空而去,极速的前进划破气流,呼呼作响,欲将隔着十几米的女儿拉回自己身边。 可是那无形的大手在快要触碰到她时,在她的身后,一道来自最远古的结界将这大手隔绝开来,由于极速的冲撞,大手瞬间碎裂消失,而结界却只是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远在一旁的律明看到这一切,心下也是一惊。他当然直到,每个凶地的周围,都有初任天帝旻昇设下的结界,目的是为了加固封印,也是防止歹心之人想要由外而内破除封印。遂设下结界,隔绝了外来的一切炁法。 “散开!”怜生恼怒地喊了声,总算挣脱这些烦人的迷雾,当他看到师妹兀自跳下悬崖的瞬间,聚集了所有灵炁,在身边召唤了无数把从虚空中而来的剑刃,每一把看上去都是透明的,但都极其锋利,金色锋芒无比耀眼,透露着不可阻挡气势。 “给我破!”随着怜生的一声厉喝,飞剑齐齐射。自天帝的那一击,这结界自然是扛不住怜生的攻击,每把飞剑都能在上面刺穿一个洞。 霎时,结界破了,怜生不敢多想,一个箭步追了上去,看着还未完全坠入深渊的妹妹,立马从袖子里伸出一条金色的绳索,像神龙一般朝着前方飞去。 “香香——” 周围,这个墨绿色的四周混沌一片,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气息,处处充斥着死亡的哀鸣,电闪雷鸣的景象令人触目心惊,即便她再怎么大胆,也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再见了,父王母后,皇兄,还有师父…… 她渐渐地闭上双眼,在视线模糊之前,看到一丝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的绳索朝下而来,眼看就要缠上自己纤细的腰,绳索却不在延伸,像是在这之间有什么力量,是炁法不得进入似的将这条绳索隔绝在外。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闭上双眼,两道泪痕从白嫩的脸颊上滑落。 天界所有的一切,就当是场梦吧,但愿一切都能安好。 ------------------------------------ 人界,公元2021年。 喧哗热闹的人界,容纳着一种叫做“人”的生物,天人在他们的眼里便是神。即使不及天界,人间也是广阔的。在这里,拥挤的人潮已是司空见惯,有男的,也有女的;有老的,当然也有小的,从表面上看,似乎和天界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区别就在于,他们信仰神灵。 人山人海的广场上,一个四五岁岁大的孩子,手里正抓着一串棉花糖,乐此不疲地吃着,却从未在意自己的吃相。这时,天边划过一道绚丽的光线,人们管这条光线叫“流星”。 “妈妈妈妈快看,有流星!”孩童稚嫩的话音引起了绝大部分人的注意,首先是那名年轻女子,也就是孩子口中的妈妈,此刻循着儿子手指着的方向眺望,果然,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天际,即便艳阳高照,也同样引人注目。 灯火通明的街道,行人们抬头仰望,那颗流星以肉眼可见的趋势袭来,几乎将周围照的泛白。他们下意识用手挡住灼热的光线,却抵不住那颗流星带来的强劲压力,几乎无法呼吸。有人看见,这条街边的流动摊贩招牌和店里摆在外面的货物全部被挤压,破坏。 一阵巨响后,人们重新睁开眼,这条街道好像给土匪洗劫了一般杂乱,而马路中央出现了个半径约为五米的坑。街坊邻居们围上去,只见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姑娘躺在里头。 这下人群沸腾了,有人立马拿了障碍封住了路,有人上前去查看情况,有人拿出手机拨打120,但他们的行动都终止于姑娘的起身。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们没有功夫去管自家被破坏的货物。当地迷信的人挺多。 女孩有些恍惚,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重影。她警惕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摇摇晃晃地走着,人们便给她让出一条路。 “阿罗……”她嘴里喃喃着。这是支撑她的唯一信念。人们看着她自行远去,手机拨打的120也按了挂断。议论还在继续,直到有人觉得无趣,说了声散了,人群才慢慢散开,开始忙各自的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在这片陌生的领域走着。只觉得自己实在支撑不住,眼前一花便倒下。 醒来时四周已黑,她才发现自己先前倒在一条小巷里。也许是睡了一会,她感觉没那么难受,便接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她听见前方传来喧嚣,一大群人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当她看清那个人时,脑海里顿时“嗡”了一声。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六章 奇人 杯子里的牛奶已经见底,南宫惜遇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将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 见他这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女孩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皱了皱眉,道:“无知凡子,既已知晓本公主之来历,何不速速下跪?!” 南宫惜遇差点没喷出来,猛地咳了声,去厨房倒了杯开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完以后拍拍胸脯喘着气。 女孩很满意对方能有这样的反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意,她双闭环胸靠在厨房门边,道:“不必这般惊讶,若是觉得先前冒犯,以后多为本公主服侍便可。” 不知道如何去体会一个神经异常之人的心境,南宫惜遇没有再用言语去刁难她,毕竟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他尝试顺着对方的思路,喝了一口水道:“先和我说说,你叫什么。” “听好了啊!”女孩一本正经地润了润嗓,“本公主叫怜香!” “噗——” 躲闪不及,女孩下意识闭上眼,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她擦了擦脸上以及衣服上的水花,怒嗔,“你干什么!” “你说你叫怜香?”南宫惜遇摆了摆手,表示抱歉,“是怜香惜玉的那个怜香?” “如何?不好听?曾经听母后说,本公主出生时身带异香,父王一时兴起便起了这名,”女孩滔滔不绝地讲着,忽然意识到对方讲述过自己的名字,“等等,你跟我说过,你叫南宫惜遇?” “遇见的遇。”他补充,随后淡淡,“我们之间还差了一个字的缘分。” “谁要和你有缘啊!”怜香不屑地切了一声,那语气里的嫌弃带着些许的讽刺。 “精神科医生。”南宫惜遇冷睨了她一眼,走出厨房,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我真的建议你该去看看,老这么病这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是精神科医生?”怜香反问,“那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都不信吗?” “你让我怎么信?”南宫惜遇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她,总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行,你刚刚说,你会一种叫‘炁法’的本事,你现在给我展示一个看看。” 她一时语塞,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从坠仙崖掉下来之后,按照传说,我应该被剔除了仙籍,废掉一身炁法,变成一介凡子,否则昨晚就用了!” 南宫惜遇冷笑一声,直言一句无聊便走出了门。他给南宫馨雅留了一条信息,内容是:该起床了,早餐在微波炉里,我在楼下等你。 过了十来分钟,红色的宝马m8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多时的南宫惜遇灭了手机屏幕,打开车门坐进副驾。他瞥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与手机上如出一辙。9月18日星期一6点28分。 “放心啦,不会迟到的。”南宫馨雅轻快道。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双闭环胸头往后靠,闭目小憩。 南宫馨雅皱眉瞥了他一眼,开口:“怎么,一大早心情不好啊?是不是姐让你等太久了?”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那个女的,你见到了吧?”他指的是怜香。 一时间南宫馨雅还没反应过来,“谁……哦!没有啊,我出房间的时候客厅没人,估计回房间了吧,她怎么了?” “尽快联系到她的家人,把她送回。她说的话没几句能信。” “咋了嘛?” “回去后你自己问问她。” 学校距离家有四公里的距离,六点至七点这个范围并不是早高峰期的时间,而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点多公里,尽管堂姐行车速度并不快,南宫惜遇也没有急着催促。此刻是红灯,他双眼微睁看向车窗外,旁边一辆公交车上几乎都是学生,与自己穿着相同的校服。 在车厢的末尾,南宫惜遇注意到两个人,一个一米九多的留着一头齐肩长发,他侧着身子,脸上还蒙着层面纱,身外披着件类似于斗篷的服饰遮住里面的衣服,若不是突兀的喉结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女人;而他旁边的男子矮他一点,也是披着斗篷戴着面纱,区别在于他的长发扎着高马尾,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物。这一瞬间,他竟闪过一个相信某人的念头。 是去参加漫展吧,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物。他随后这么想。绿灯亮了,车子发动,他又闭上眼。 到达学校后,与堂姐道别,那股莫名的陌生感又涌现出来,但他已经习惯,即便是留在曾经的一中,这种孤单感也伴随他一年,如果再让他选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转校。 早上前两节是化学以及班主任的语文课,因此课间操时间没人敢拖拉,学生们到操场后便立刻在自己的方阵排好队伍。各班班主任也在不久后到场,监督自己的班级。在他们身后,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目光灼灼。 “我去!校长怎么也来了?” 循着前面一个同学的目光看去,校长果然站在主席台的边边,面带微笑。 有着这层威压,学生们做操不敢马虎,他们听过曾经本校一个学生在做早操时嬉笑打闹被德育处主任罚蛙跳操场一圈。几千号人的动作很整齐,各班的班主任看了很是欣慰,便不再多监督,转而拿出手机。 在音乐的结尾部分,也就是早操的尾声,南宫惜遇作着动作的同时,注意到校长转身离去,还没等视线转移,他看到校长整个人原地定住,似乎属于他的时空被暂停一般。他像个僵尸一样站得笔挺,南宫惜遇以为他是抽筋了,而下一秒他看到校长很干脆的扭头动作,接着是手、脚。貌似在活动筋骨。 “看,校长他老人家抽风了!”前面一位同学对着更前一位同学打着哈哈。 随着音乐的播放结束,学生们的动作也在此刻暂停。南宫惜遇的目光一直在主席台上,他看着校长走到一个微胖男子身边,那是教务处主任,他刚举起话筒要说话,校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先说。 接过话筒,校长往前走了一步,脸上还是笑容。但南宫惜遇觉得,他的这个笑比方才有些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他也无从分析。 “各位同学,老师们,我很荣幸能在此发言,相信你们也是抱着相同的态度。学校能有这样的成就,我感到很自豪,同时离不开你们的努力,以及各位领导的指导,在今后,我希望各位能够多多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将学校带向更高的辉煌!” 台下掌声如雷。 “这就完了?讲的啥啊,驴唇不对马嘴。”又是前面的同学说道。 南宫惜遇鼓掌着,眼见校长将手里的话筒朝旁人一丢,转头离去。教务处主任发言完毕后,安排各班有序离场。距离上课还有七分钟,学生们并不急着回班,人群分离一半去往小卖部。 南宫惜遇坐在位置上翻阅某学习平台的公众号,一边鉴赏一边分析文章的准确程度以及是否存在明显的学术错误。他早就养成一目十行的习惯,这一眼下来便找到一处语言的逻辑混乱。他撇嘴摇了摇头,打算在评论区里毫不留情地指出。 “谁让你坐泽哥的位置?快走开快走开!” 字才打到一半,南宫惜遇循声望去,一个干瘦的学生摆出副凶巴巴的模样,指着一名坐在第二组第四桌的学生,虽是如此,但话语中底气不足,并不能起到威慑作用,直到那名学生看到后来的人。 那人穿得犹如天地间的落白,白色中袖白色工装裤白色满天星椰子,精心打理的四六分发型配合一米八四的身高以及他公子哥的气质,足以验证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 他叫徐奕泽,南宫惜遇有印象,综合半个月的认知,对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阔少,身边有众多来自不同班级的狗腿。在班上,他是为数不多有气质的男性,在他俊朗的脸上总是透露着电影里反派的桀骜,这像是一种危险的警告,以至于有很多老实的学生会怕他。 “怎么说话的,这虽然是我的位置但上面又没写我的名字,再说大家都是同学,坐一下怎么了?”徐奕泽瞪了眼干瘦学生,转眼对坐在自己位置上同学笑道,“没事啊江恒,不用管他,你坐。”说着,他坐在同桌的位置,翘起二郎腿,“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是我的位置,那也不能让你白坐对吧?你呢,去小卖部帮我买一瓶饮料和一些零食,钱我回来给你。” 名叫江恒的学生面露难色,他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后起身。当了“八班小霸王”一年的同学,对他自然有些了解。帮忙跑腿倒还是小事,零食还要根据他今天的心情来走,如果买的东西不对他今天的口味,他会要求此人重新去买,而那些钱,出于礼貌没人去主动提出,他本人也就当对方忘了这回事。 “泽哥,你看这都快上课了,下节是政治课,迟到可要罚写课后感的。2000字啊!”他说的句句在理。 “那你说,2000字重要还是我的肚子重要?网上那么多范文你随便抄一篇不就得了?有这时间你早就买好了。”闻言,徐奕泽立马沉了脸,收回先前的笑容。 “不是,泽哥,我还欠作业呢……” “哎算了,也不指望你这乡巴佬能做好什么事。滚吧滚吧。” 那名学生明显黑了脸,但不敢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上坐定。 徐奕泽白了他一眼,的目光在班级里打转。 “那个新来的,卧槽名字真难念!四字仔,过来下!” 心底里蹭的燃起火花,南宫惜遇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和你说话呢,你看个毛线啊?不会说话是不是?”因前一个人的拒绝乃至他现在有点恼火,此刻更不会客气。 空气中的火药味渐浓,全班四十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俩,感受着风雨欲来城欲摧的气氛。对于这个新生,学生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并不认为南宫惜遇的气场比对方弱。 “是不是没有人教过你,‘素养’这两个字怎么写?”南宫惜遇冷冷地道。 “你母亲是做鸡的吧!”爆发的徐奕泽抓起桌上的书本朝他狠狠地丢过去。 对方的骂句像油一般浇在心底的火苗,南宫惜遇面色一冷,一掌拍开飞来的书籍,再迅速起身,以奇快的速度,单手撑着桌子翻过的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对方显然是没猜到南宫惜遇会有这番动作,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击中后直接倒在地上。 像是着了魔一般,趁着徐奕泽倒地还没起来,南宫惜遇一脚踩住他的手不让他反抗,用膝盖顶在他胸腔,拳头如雨般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打了几拳,南宫惜遇感觉有人抱住自己往后拉,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足有三个人拉着自己,两个拉手,一个抱腰。 “好了好了惜遇,不打了昂。”抱腰的学生安慰。 “妈的!”徐奕泽趁对方不注意,一个鞭腿踢在南宫惜遇肚子上,力道之大,连身后第三名同学都险些站不住。趁对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对着他的脸又是两拳。他觉得还没打够,却被身后的狗腿拉住。 “别打了!校长让你们去趟办公室!”一个女声响起。 “谁他妈告的状!”徐奕泽甩开拉着自己的手,对着门口的女生吼道。那女生吓了一跳,愣愣地走进教室,回到位子上。 啐了一口血,徐奕泽满脸写着不悦,他恶狠狠地指着南宫惜遇,“你给我等着!”说完猛地往旁边的桌子踢了脚,撞到了前面的女生。他根本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南宫惜遇疼得直不起腰,被身后的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要送你去医务室吗?”拉左手的同学关切地问。 他摇了摇头,摆手示意他们放开自己,然后独自一人走出教室。 校长办公室在九楼,为了省时间南宫惜遇直接搭乘电梯,到的时候徐奕泽也才刚到门口,两人就算再怎么憋火也不能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造次。各自白了对方一眼后,一起进入。 “诶,一个个来,那个南宫惜遇,你先。”校长扶了扶眼镜道。 徐奕泽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后撤一步带上门。 “怎么了,肚子疼?没事,我就问你一件事,问完你就可以走了。”校长瞟了他一眼道。 “你说。”南宫惜遇捂着肚子。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叫怜香的女孩子。”校长喝了口手边的茶,“你和她协商好,让她最迟下周一来上课。” 南宫惜遇一惊,心里还在揣测为什么校长会提出这个名字,转念一想有可能是她的远方亲戚,他也不好多问,旋即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如果她不来呢?”他忽然站住脚步,问道。 校长吓了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递给他,“她要是说不来。你就把这个给她看。” a4纸上画着一枚凤舞玉佩,从笔迹来看,图画没有一处失误,线条干净利落,可以看出绘画者有着超高的技巧。 “下一个。”校长喊道,当他见到脸肿了一块的徐奕泽进门时,不禁问道:“你打架了?” “是。” “和谁?” “刚刚那个。” “你应该知道,”校长的表情凝重,“打架是什么后果。” “那他……” “你有参与。”校长打断他,言语里听不出喜怒,“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不需要,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徐奕泽两手插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又勾唇笑了笑,有股威胁的意味,“怎么,公公正正的校长也会玩这一出?” 校长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到手上的日志,“好了,你可以走了。” “没事了?” “没事了。” 徐奕泽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去开门,但是,他没有踏出脚步,心中的惊诧压过了愤怒。 这是他妈怎么回事? 本该是校园的环境却被一片死寂的战场所代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成百上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头顶是黑漆漆的天,压抑的令人窒息,天边的幽月弯曲成一个讥讽的弧度,银白的月光似是最后的怜悯与洗礼。 徐奕泽满脑袋问号,害怕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猛地转身,却发现身后是同样的场景。他此刻正直立与战场之中,与满地的尸体对比,他显得十分突兀。 闻着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徐奕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那些成堆的尸体叠的很高,流下来的鲜血犹如蜿蜒爬行的蛇。这里处处潜伏着危机。 “喂,什么情况啊?!”他怀疑这是学校vr兴趣小组搞出来的作业,只是自己不小心被波及到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带着这份疑虑,走在这片奇怪的地方。才走出去没多久,在不远处,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妈?他走到自己双亲的面前,轻声呼唤,却不见对方给个答复,仍是呆滞,直立立地站在地上,动也不动。忽然,空气中飞出两道苍白的光,带着气流被刺破的极速趋势,两支箭准确无误地命中一男一女的心脏位置,两人应声倒下。 不! 这一切太突然了。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双膝跪地,号啕大哭,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事。他性格虽然高傲叛逆,但也无法面对双亲的死在自己面前。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四周响起嘈杂声,他抬起头,清隽的面庞上满是泪痕。这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那些倒地的尸体,颤颤巍巍地起了身,发出劈了啪啦的脆响,手里提着残缺的部位,有的是头颅,有的是手臂……场面十分诡异恐怖。 跑!这是他的此刻唯一的想法。 更多的尸体从他身边站起,他不仅要保持速度,还要抵御那些不要命的进攻。这个战场很大,而路只有一条。 跑了不知道有多久,身后那群尸体始终紧跟其后。他的体力逐渐透支,终于再也跑不动,脚下一软,摔在地上,而那群尸体也越来越近,他静静等候死亡的降临。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的父母,居然是首当其冲,第一个朝他扑去。 绝望,恐惧,奔溃的三重折磨,没有比这个更残忍的刑法。一死了之?简直过于舒坦。 尸体狠狠地掐着他的颈部,他剧烈咳嗽着,视线逐渐模糊。 嗒——一声清脆的响指。 待他恢复了视线,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周围恢复了原样。他感觉身上被汗水浸透,转头一看,校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右上角的“校长室”三个字额外突兀。他回过神,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拿出一看,是个黑黢黢的小石子,但在下一秒,石子化成黑烟消散,在他手心留下一行字。 放学来趟此地。 办公室内。 一道紫黑色的气体隔着办公桌,在校长身边卷地而起,之后,气体散开,高大的男子身形渐渐显露出来。他绑着长马尾,黑色的头蓬挡住了穿在里面的衣服。 “我说过,最好不要用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校长听到动静,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校长日志。 男子撇了撇嘴,无所谓道:“那也是‘最好不要’。” “你一直在我旁边?”校长对着他问。 “是啊,”男子啧啧道,“刚刚那样是不是太过了?” 校长冷笑一声,“不过是让他体验了一下我当初经历的场景罢了。” “你也被成千上万的尸体追过?” “不,这些是我加上去的。”校长喝了口茶,“你确定就选他了么?” “综合各方面特征来看,他确实是不二之选。” “你怎么通知他的?” “小把戏罢了。”男子抬起手掌心,放嘴边吹了一口,本是空空的手却吹出一片黑雾,“他会来的。” 校长不再搭话,视线继续回到日志上,在这瞬间,他的瞳孔变成了暗紫色。 早上九点二十分,南宫惜遇家中。 因为无聊,早上醒过的怜香又睡了个回笼觉。此刻因全身发痛而醒,她瞟了眼爬满全身的黑色纹路,内心烦躁不堪。她起身下床,想去喝点热水,冷不丁地,她发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自己,头顶倾泻而下的阳光沐浴在他身上,好似天神下凡。 她盯视着,脑海里出揣摩这会不会是南宫惜遇的亲戚,但光看背影又觉得眼熟。 “你是何人?”她朗声问。 那个人没有反应,过了一瞬,他才渐渐转身,语气温和,“怎么了丫头,连我都不认得了?” 她心下一惊,脑海里闪过种种不可能,但她绝对没有听错,心中的欢喜与激动犹如高卷起的千层海浪。 “哥……”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七章 机会 “香儿!” “公主!” 绝望的呼喊声回荡在整个深渊内,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怜香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深渊和浑浊的云雾。 香香,你为什么……怜生恼恨地捶了下地面,责怪自己无能。巨大的痛苦与从无有过的绝望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曾经与她的时光,像一张张定格的画面,有喜有悲,有哭有笑——然而都在这一刻支离破碎,毫无残片。她就像一颗陨落的星,永远不会原路返回,升腾到原来的位置。 一旁呆滞的天帝没有能力阻止事情的发生,眼睁睁看着女儿离自己远去。无法接受事实的他,一时间气血翻涌,忽然眼皮一翻,整个人昏厥过去,垂直往地上摔去。 父王!怜生心里暗叫不好,迅速抹干净眼泪,闪身而去。 众人见了这一幕,皆是一惊,相继往天帝的方向冲去,然而人们的视线内一闪,一道模糊的人影已经出现在天帝身后,正是怜生。 半个时辰后,怜生将天帝送回寝室,亲自用炁法进行医疗。 把脉后,得知结果只是暂时的昏迷,众人才舒了口气。怜生给天帝盖上被子,节骨分明的修长五指轻轻地按在帝君的胸口上,缓缓地传输灵炁,好让他重回心神。 完以后,怜生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帝君,心中那份沉重终于放下了几分。他撤令所有人,独自走到帝君身边。他拿了把凳子,在天地的床边坐下,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拉近——面前的帝君,亦是自己的父皇,统领着天界上下数年,虽不能让所有百姓享福,但绝对和昏君沾不上边。曾经的大战,他亲自率领将士,将整个天界于水深火热之中拉出,力挽狂澜;而当时的他,英姿飒爽,雄风伟岸,那股王者的气势沐浴着他全身,贯穿一切恶势力的来源。在他的带领下,无数的战争都是以胜利为结局;当他脱下战袍,全身心投入政治当中,又是位严谨博学的智者;同时,他也是位仁爱严厉的父亲…… 他是位父亲。 怜生的思绪突然凝聚在此刻。是的,天帝除了拥有整个天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怜香,这个被其视如珍宝的女儿。即使帝君的要求再怎么严厉苛刻,对女儿的疼爱却是一分不减。 但如今,他却失去了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珍贵。 怜生鼻子不禁一酸,他下意识望了望四周,不让泪水掉落。而眼里的,却是一片奢华富贵的景象,而在那些珠宝玉石的衬托之下,床榻上帝君单薄的身形,显得是一无所有。 和怜香比起来,这些荣华富贵,实在是太过渺小。 怜生抹了抹眼角,开始同情起帝君,他拉住父皇的手,暗暗地下了决心——我以器尊的名义起誓,一定要将皇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稍稍调整好情绪,他看了眼床榻上虚弱的父皇,起身走出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无意间发现前方庭院的亭台里站着一个人,从背影看上去,那人高大却不魁梧,长长的发丝用发冠扎起,精瘦的身材与他的官职有着较大的出入——正是帝都城总督律明。 一般来说,官员若是有要紧的事情禀报,务必要在天帝入寝之前汇报完毕,否则就另择时日,更不用说能追到寝室来。然而现在天帝依然昏迷不醒,律明此次前来的目的自然不是有要紧的事要找天帝汇报。或许他根本就不想与他说也不一定? 怜生是明白人,第一时间悟到这其中的缘由,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惊奇,径直朝他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总督大人,有事找我?” 律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怜生,眼里除了淡淡的血丝以外,还有一种难言的意味,他深吸口气,沉重道:“微职真的没办法给你们皇室一族定罪,即便是在公主殿下触犯了重罪的情况之下。” 怜生怅然地叹了口气,“还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倒流时光,让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帝都城的总督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微职可不能如殿下这么豁达,这种事得理性对待。若是他人,我必定按照法纲上的来办,绝不有半分怜悯,退让一步,”他的语气很重,像是在说给谁听。转瞬又将语气放缓下来,“但这件事牵扯到你们皇室,若按照法律,除了株连九族,满门抄斩,没有别的办法。” 怜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个生硬的微笑,“你打算怎么做?” 律明转过身,看向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立马封闭讯息,绝对不能把公主的事扩大外传。要知道除了我们天界,还有别的地界领域,窥视着我们举动,而公主现在演变成一介凡夫俗子,毫无缚鸡之力,一旦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是你我所能想象,这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他顿了顿,又道,“禁仙潭所封印的妖魔已经现世,我会对外声称是封印期限已过,妖魔自动破除,和你们皇族毫无干系。” 听他这样一说,怜生心里不禁一亮。他自然是知道,若想逃避这罪孽,最大的敌人便是律明,然而他此刻却站在皇族这边,所以任何地区的县官都不能给他们定罪。此刻,他想到自己皇妹的安危,眼神顿时一凛,透露着冰冷的杀意,“我立马将知道此事的人注意除去,以绝后患。” “不必这么麻烦。”年轻的总督略紧锁眉头,“事件刚发生不久,知道此事的又是我们帝都的心腹人员,且人数极少,自然会守口如瓶。” 或许在帝都城外的人们眼里,天帝的形象没有那么完美,但在整个帝都城的范围内,不管是官员那还是百姓,他绝对是个能文能武的明君,就算妖魔出世,有他在,结果一定不坏。 怜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在对方的赞同下,律明继续道,“现在,我们尚未得知妖魔的具体位置,它们的行动我们也一概不知。虽然还是以气体的形式存在,但在不久以后,很快就能恢复原形,加之长久累积下来的怨念,怕是不好对付啊!”即便在了解事态严重性的情况下,他那张沉稳的表情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眼神里多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派人镇守在其他的囚牢,防止逃出来的妖魔替别的同类破封。” 说完,他调动灵力,双手结印,发着光线的两指微微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即便是闭着眼,也有两道淡蓝色的光线从里头探出来——这是灵眸追凶的起手式。 怜生见了总督用了绝技,不禁往旁边站了一步——虽了解对方的绝技,但他却从未感受过来源于他身上这般猛烈的灵炁异动,空气竟然在身边形成扭曲。以他对灵眸追凶的认知,除非目标超出天界的范围或是受到对方等级限制,否则完全不用花费这么大的灵炁。 怜生有些担忧地看着律明。动用这么大的灵炁,迟早会因为灵炁不足而造成反噬效果,他刚这么想,就发现律明眉头紧蹙,下一秒,鲜红的血液从他嘴里吐出,整个人疲软下来,倒在地上。 怜生赶忙扶住他。只见怀中的人双唇翕动,艰难地道,“刚刚我尝试追踪妖魔的踪迹,居然被对方发现,不仅用妖力破了我的炁法,险些还要了我的性命,若不是我即刻取消施展,估计我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了。” 听了他的话,怜生大惊,心里的震撼令他不再如先前那般镇定。律明所施展的灵眸追凶主要是用念力来进行,外加一部分的灵炁作为辅助,结合目标留下的线索以及特征,才组成这样特殊的技能。此时他没有妖魔的任何线索,连模样都不曾见过,本就是透支灵炁的做法,而这样做至多产生晕眩,且接下来的时间内不能使用术法,限制时间由透支的灵炁而定,进行休憩后可渐渐恢复,但妖魔却可以通过这无形的念力对律明这穷冥级别的人物发起攻击,可见其凶悍程度!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敌人还在天界的范围。 怜生旋即调动自身灵力,用游离指点在律明心口处,缓解了他的伤势,但对方却因为灵力透支而昏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 刚晕了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怜生无奈地摇摇头,背起律明,往他的住所而去。 安顿好律明后,腰间的风铃开始律动,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天帝给他的通讯器。怎么说也是天帝的皇子,平常不论是探讨政治上的问题也好,谈心闲聊也罢,每次想找人的时候都不见其踪影,成天在外逍遥,实在是闹心。于是便有了这样的器物,就算他在千里之外,也能接收到来自天帝的呼应。 现在的情况,怜生顾不得什么,立马在脚底下召唤了一把长剑,御剑飞越至寝宫。 进入寝室,他发现天帝已经起身,在他身边,站着位衣冠华丽的女子,此刻两人正背对着自己,低着头在讨论着什么。 听见了动静,那名女子转过头,见了他,又对天帝说了几句,便朝门的方向走来。 待他看清楚面容,确定此人就是天后。她怜香的生身母亲,同时也是自己的母后。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笑容。只是他发现,母后那张脸依旧明艳动人,但脸色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好,苍白且憔悴,此时眼睛还是红肿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显然是因为怜香的事故而导致。 “见过母后。” “诶!”天后艳丽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又转身指了指天帝,“去吧,你父王正找你呢。”说完,便径直地走出门外,带上门,不打扰他们爷俩对话。 待他视线重新回到天帝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父亲的身影变得比之前消瘦许多。 “这么急着叫我来,有什么事?”怜生边走边道。 天帝转过头,脸色惨白,眼里没有之前那般英气的精芒,“让我猜猜,你又跑到哪儿去自在了?”也许是因为刚失去女儿缘故,此刻对儿子的感情比任何时候到要好,语气也不再那么眼严厉,低沉的嗓音透露着温和。 怜生笑了一声,戏谑道:“在您的眼里,我任何时候都是个玩世不恭,毫无责任心的器尊吗?” “也知道你是器尊?”天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斥责道,“不待在你的器神殿守着,却四处游玩,整天游手好闲,没有哪个官职比你更清闲了!” “行行行,是我不称职。”他哭笑不得,对方句句属实,他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得做罢,下一句才进入主题,“到底什么事?” 天帝没有立刻回答,顿了一顿,眼神透露着一种坚定,“刚刚也和你母后讨论了一番,觉得很有必要这么做。” 怜生一愣,“是什么?” 天帝看了他一眼,微微开口,“随我来。” 两人走了会儿,来到一处硕大的建筑前。怜生呆呆地看着,足有半个天庭那么大的宫殿,每一处都体现着尊贵的优雅,特别是正中心,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入云霄,好似这里就是整个天界的心脏。他了解,这个华丽的宫殿,是天界权利的核心。用来迎接每个新王的场地,皆在此举行登基仪式,神圣且庄严。 怜生看着玉石砌成的大门,又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君临四方”四个大字异常的醒目。 “进去吧。”天帝推开沉重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烟尘,怜生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的压迫感,在那么一瞬间,呼吸竟然随之停滞,他的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放眼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足有半个建筑那么高的,九条龙相继飞旋而上的巨型雕刻品。像是有人见过这场景似的,被精准地捕捉下来,再用上好的金石,操着独一无二的雕工,把它完美的呈现在这里,周围漂浮着点点圣灵,仿佛这九条龙在下一秒就要冲破天际。九条龙皆是呈向上飞的形式,它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处:在最高的条龙的嘴上隔着十来厘米的长度,浮着一个镶嵌着赤红色宝石的皇冠,其散发的光照亮了整个圣殿,也正因为它,室内在不需要人打扫清理的情况下也能保持清洁。 天帝纵身一跃便到了皇冠面前,他的脚底下渐渐形成一个平台,一人一物,像是老友相见。他记得,登基的那天,自己只是轻轻碰了下皇冠,它就飞到头上戴好。 “您这是……”怜生仰着头,细细地观察天帝的举动,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这个办法了。”天帝淡淡地回答,伸出一只手汇聚灵炁,接着往另一只手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从破裂的皮肤渗透出,他伸手,鲜血恰好滴落在皇冠上,这时,后面的帘幕忽然打开,一个刻着名字的灵位剧烈颤动着。 这是帝血唤灵! 怜生瞳孔骤然一缩。这种只有天界帝王才能使出的炁法,自然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施法单位必须以当任天帝之血献祭,请示先帝的英灵,这本就是以折损寿命作为代价,还要耗费所有的灵炁。也就是说,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天帝都要躺在床上度日子。 此刻天帝喘着气,苍白的脸上尽是汗珠。待施法完成之后,炁法平台也随着灵炁的耗尽而消失,整个人飞速地往下坠落。 怜生见状,一跃腾空,将天帝横抱起,缓缓降落到地面。 “父王……”看着天帝苍白的脸,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似是滴血。 两人沉默片刻,忽觉上方光亮异常,抬眼望去,只见皇冠朝上翻转,宝石折射出一道帝王装束的人像,消散后,渐渐浮现出字体——落入坠仙崖,终生不能为仙。唯有赐予仙籍,且于人间修行数载,待修行达穹冥,便可重返天界。 “如此甚好!”天帝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他脱离怜生对的怀抱,晃晃悠悠地跪下,于皇冠前叩拜,“多谢先辈成全!” 耀眼的光辉消散,皇冠恢复了原先的位置。天帝站起身,忽然,他神色一凛,全身上下爆发出一股王者的气势,正色道:“器尊怜生听令!” 正常情况下,天帝一般不会用这样的指令来吩咐座下的圣殿神尊,一旦用到这样的口吻,必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去做。 怜生不敢怠慢,拱手跪地,肃然回应:“在!” “朕命令你在公主于人界修行期间,全力辅佐,待公主修行达穷冥之际,便可重返天界;其二,在人界不得随意动用天神身份,不得随意往返天界,不准混乱三界之秩序,若是违反,必杀之!” “上神器尊怜生接旨!” 次日,待他准备完一切事物,包括安顿好天帝,已经是傍晚,趁着烈阳的余晖还未散尽,怜生御剑而行,望着远处一座近在咫尺的山峰,渐渐地增加飞行速度。 不到一会儿时间,他降落在山脚。抬眼望去,这座不高且荒芜的山,如表面看上去那般,除了沙石泥土的颜色,半无别的色彩,像是许多年前经历了一场灾难,无情的火焰吞噬了这座大山。 奇异的是,在这样由暗色的天空作为背景下,山体竟隐隐约约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的光,装饰了崎岖的表面,虽然没有绿色的植被作为表层,但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随着日落,这点光亮逐渐明亮,若是到了夜晚,只怕光线会更加耀眼。 一步步沿着羊肠小道,向山顶走去。怜生踏踏实实地走着每一步,没有使用任何法力。待一阵清风拂过山顶的一面仅有的一口湖水,怜生站定,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犹豫,轻轻一跃便落入水中。 湖底没有阻力,怜生垂直下坠,直到视线里出现几片树叶,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周围是一片森林,而头顶仍是一面蔚蓝。 和那座小山一比,这里的一切显得勃勃生机,阳光正好,鸟语花香,周围皆是一片翠竹或是直破苍天的大树,在它们周围,飘着一粒粒绿色的,犹如精灵般的光子,可爱至极。在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虽说天界处处都能有像此番景象般美好,但此刻,怜生认为,这是是除了葳蕤园以外最清灵雅致的地方,他行步在这巨大的森林里,直到眼前大树的间隔出现光亮,他嘴角微扬,加快了步伐。 穿过那道光,周围又是一番新的景象——无数矗立的巨石高耸入云,植物生长在其表面,有的向上延伸,有的垂直下落。巨石与巨石之间没有规定的距离,而他所站的巨石,与另一根巨石以发光的绿藤链接,延绵环绕。他抬眸,在这圈巨石环绕着的中央,有一簇耀眼的光芒在极高处,像个宝石般嵌在一个类似于牌楼的建筑顶端,与下身的巨石结合起来更像是一座宝塔,而牌楼的末端,无数发光的绿藤连接着这片地域里的巨石,也有的伸向底端,形成江海。 怜生轻身一跃便自动向上飘浮,待接近那簇光时,他看清了里面的人像,而脚下形成一片湖水。那个人从光里头走了出来,两人立足于湖面之上 “徒儿怜生拜见师父!”怜生连忙撩开前襟,跪地叩首。 “起来吧。”话音从头上传来,怜生应声站起,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消瘦,胡发皆白,却很有精神,尤其是那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似乎能看透任何人的内心。 只是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虚弱,脸色也略有些苍白。 “香儿的事,为师都知道了。”老者沙哑的话音响起,竟有些回声。 怜生微微一颔首,却不知道该如何接师父的话。虽然律明封锁了消息的外露,但师父是什么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是的,他与怜香亦是同门师兄妹。在他七岁那年,她才刚刚出世。待她满五岁时,一切都由天帝安排好的,拜师学艺,从此,两人不仅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更是亲如手足,形影不离的亲兄妹。他很宠溺她,每次挨打她都会在旁边拦着,或者暗地里运用炁法将戒尺变软,这样打在她身上就不疼了。当然,疼的自然就是他了,师父那么厉害,一下子就猜出来是他干的好事;又或者是每日的口头测验,师父随意说出一句炁法的名称,让她来说出全部的炁法咒语,遇到不会的,也都是他用灵炁将脑海里想的内容传给她,结果就是她继续练功,他得日夜不停地把教过的炁法咒语全部抄写一百遍…… 对于这些事,他总是问心无愧的。 他俩的感情,师父自然是尽收眼底。其实,他要比任何人都疼爱自己的两个爱徒,每每惩罚他们,心里何尝不是像刀割一般疼痛?转眼间,男徒弟怜生,已经当上天界至高的神职,成为超群绝伦的强者,威力强劲的器尊上神仙。而女徒弟怜香,不仅出落成了袅袅婷婷的绝色少女,实力在同龄人里无疑是出类拔萃的,独自对抗一支来自帝都的精兵都不在话下。 只是,他最在乎,也是最亲的两个人,其中一位却长久的离他而去。 他本就是孑然一身,没有亲人,在他孤独终老时,天帝给他带来天使般的两个小娃娃,即便是入土为安,也值得了,对天帝的情感也更深进一步。 两人的沉默,令周围的环境更加清冷。怜生始终不敢看自己的师父,他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心情不好时脸色绝对很难看,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加上这空寂到让人害怕的沉默,怜生抬头看了眼师父,然而就这么一看,他的心猛烈震颤了一下。 师父居然哭了! 那道明显的泪痕,以及泛着泪光的双眼足以证明!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见过师父哭的样子——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像师父那样的强者,本该孤高地了解这一生,却因为尘世间人所具备的情感而影响,他的内心又该是怎样的呢? “别这样看着为师。虽是天界之人,既称为人,凡尘俗心应不绝,即念是也。”师父头也不回,只是给他一个侧脸。 师父的话,怜生自然能够听懂:虽然是天上的仙人,但既然称谓“人”,凡尘的七情六欲不能决断,这是念罢了。 这么一理解就明朗了许多。是啊,师父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无尽天穹之中的一个,他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自然富有人人都具备的情感,伤心难过的时候落泪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师父淡淡地瞥了一眼爱徒,“你所需要的,为师都替你准备好了,在为南面奇石顶端。”师父顿了顿,又道:“替我好好管教香儿,为师希望,她若有重归天界的那天,看到的是比之前还要厉害的香儿。” “徒儿谨记师父所言!” 师父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行动了。在这一瞬,人也消失不见。头顶那簇光愈加盛烈。 脚下的湖面消失了,怜生召唤了一把剑御剑飞行,按照师父的指示向南而飞。在这巨石顶端的空地上,安放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包袱。 ------------------------------------ 哥哥的话戛然而止。怜香的神情有些恍惚,眼里隐隐约约闪着泪光。 “香香?香香!”一旁的怜生不断叫唤着她。 “啊……”怜香回过神,吸了吸鼻子,开口道:“哥你继续,我听着呢。还有,你这身打扮挺好看的。” 他脱下在天界时的黄色衣袍,换上的是一身都市青年的服饰——简约帅气的装扮,牛仔裤上的破洞可以看出是自己刻意所为,洁白的衬衫后画着一把巨大的金黄色的剑,意味着即使不在天界也要证明自己的身份,短发后边绑着条细长的辫子。如果有幸被抓去拍摄,那么本市时尚杂志的封面将会连续好几周是他。 最让她吃惊的,是他居然舍得剪掉一头留了二十几年的长发! 很小的时候,在练完功的某个傍晚,她和他坐在一处水塘边,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两人飘絮的长发,她好奇地看着他随风而动的发丝,调皮地说一个男孩子留这么一头的长发,不嫌麻烦么?他笑了笑,回应她,说不仅不嫌麻烦,且永远不会剪掉。 “我已经讲完了。”怜生慈爱地笑了笑,替她拂去眼角的泛出的一滴泪水,“你比以前黑了好多呢。” “看来我影响了不少的人。”怜香似笑非笑地自嘲一句。是的,自己那不负责任的一跃,牵连了太多关心爱护她的人。 怜生看得出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若是心怀愧疚,从现在开始,就好好修炼,待你等级达到穷冥之际便可重返天界,那是父皇用半条命换来的,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为兄也会全力负责你的修炼进度。” 怜生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劝慰道:“傻丫头,你要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个庶民吗?可结果呢,你见到他了吗?” 她全身一震。是的,来这趟人间,不可谓不值,废掉一身的本事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能挽回,只找到个冒牌货……而回家的念头,也正是在见到那个冒牌货时闪过的,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眼见他的反应,可想而知,怜生道:“那么,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暂时避开了这个话题,怜香隐晦地问:“天界是否已产生混乱?” “这个暂时还没发生,若大难将至,我们也会全力阻止,天界还有其余的圣君呢。” 她放心地舒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紧张情绪也渐渐放下。 “哥,我想好了,要回去!” 怜生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是我器尊的妹妹!父皇说了,只要你的修为达到了穷冥体,咱就能回去。” 她微微笑了笑,这才想起一开始的疑惑。 他哪来的钱买这身衣服?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八章 葳蕤 看到妹妹扫描仪般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三界的存在,就是维持天地之间的平衡,缺一不可。而圣殿的十二圣君不仅仅是天界最强的防线,他们同时也运营着人界的规律,因此需要时刻与人界保持联系,当然这不是指人际方面。我们有可以观察人界情况的法器,因此为兄无聊之时便去了解人界的生活。正好了解到有热爱古玩的人群,为兄卖了些东西,赚了笔钱。” 还真是卖珠宝…… “先不说我了。香香,身体有哪些不适?”怜生关切地问。 闻言,怜香没有说话,犹豫片刻后,将身上的睡衣解了下来。 “香香你这是……”怜生惊得发慌,下意识把目光别向他处。她撇了撇嘴,抓起手边的枕头朝哥哥丢过去。 来不及躲闪,怜生挨了个正着,无意间瞥到妹妹的身体,竟移不开了目光,心中宛如核弹爆炸。那黑色纹路像条长长的黑龙盘踞在她身上,蜿蜒至心口。尽管有背心挡着,其方向也不难揣摩。 “自从来到人界,或者说从坠仙崖跳下,我的身体便会发出剧烈的疼痛,时间不定,最后一次是昨天夜里。我怀疑和这些黑色纹路有关。”怜香补充说道。 即便与众多妖魔鬼祟做过对抗,见识广泛,但涉及天界禁区的事物,他是一概不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起身抬起右手一转,一个布袋从桌子上朝他飞去。他迅速拆解开。 “师父说,为兄需要的他都准备好了。”他一边喃喃一边翻找,布袋里除了三两个竹简,一幅画卷和一个法器,再无他物。 “一定会有的……”怜生一个字一个字地查阅,终于在最后一个略微发黄的竹简上找到答案。他盯着竹简,像是在审阅一份特别机密的战报。 “如何?”怜香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些心慌,微微地问道。 “之所以天人从坠仙崖掉落凡间会废掉所有的修为,是因为属于此人的命星陨落,天界里不再有他的仙籍,便失去所拥有灵炁和所学的炁法。而在坠落的过程中,坠仙崖的煞气以及浊气侵入其体内,这像是个封印,让其不能再进行修炼,还要忍受钻心之痛。这是对其的惩罚。”怜生说罢调整了拿书的姿势,赫然发现拇指上印着墨痕。心头陡然一惊。 哥哥的反应很明显,怜香怕上面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心急之下便开口询问,“怎么了?” “没事,”怜生把手上的墨痕搓掉,继续道,“若要根治这些纹路,办法是有,不过药材所需的原料不好寻。” “需要哪些?” 怜生皱了皱眉,露出奇怪的神色,“天界那边,无心的琳琅葳蕤园里都有的寻,水源可以去雨澜那儿取,但人界这边……”他故作神秘啧声。 “你便秘啊!”怜香终于是忍不住,直接抡起枕头砸他。 “人,人界这边所需的药材十分之离谱!”怜生快速道,“所需的是清晨的第一滴晨露,仅需一滴,然后是板蓝根,枇杷膏,枸杞,当归,八角,香叶……” “搁着煮饭呢!这些东西掺和在一起会是什么黑暗料理?” “可书上是这么说的啊!得到所有药材后以文火进行熬制,每天需要准备两个公碗的量,一碗口服,另一碗外敷。”怜生有些憋屈,“药材这边都好说,但最关键的是,天人两界之间该如何交接?” “俏玲珑可以做到吗?”怜香试着问,同时从头发上取下一枚发簪。这是俏玲珑的日常形态,在日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为兄不能确定,但理论上来说估计行不通。”怜生皱眉摇头,“俏玲珑虽具有割裂空间创造通道之能,但天人两界处于不同的时空,这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 “那就是没办法咯?”怜香沮丧地撑住脸,像个泄气的皮球。 怜生乐呵一笑,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颊,“办法总是想出来的嘛。现在人界这边的材料齐全,我先试着联系下无心。”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一块烙饼大的金色器物伴随着金光浮现,器物正中央是个凹槽,里头刻着一个“器”字,周围环绕十一颗圆钮,每颗都刻着字且用细缝与中央的凹槽链接。怜生食指按住刻着“魅”字的圆钮,划动到中央。丝丝绿光在器物间流转。 很快,绿色的光芒占据整个器物。它自动落于地面,像个机关盒一样自动拆解开来,里头是块像镜子一样的物质,照出的光芒中浮现出一张漂亮的人脸。而后又有一道光照射出来,覆盖怜生在内所有的事物。 虚无的人脸被摆正,那人倒退几步,像是安置好了某样东西,他的体态清晰可见。 这个男人,美得不像话,要么说他是神仙,一头翠绿色的长发和眼瞳搭配上墨绿色的外衣竟一点儿也不违和。天界的十二圣君都各怀本事,他叶无心便是掌握至高木系炁法与医术,也是人界植物与生机之像的掌司者。当他看到怜生的那一秒,整个人明显愣了下。 “是我。”怜生笑了笑。如果对面不是一道虚无的幻影,他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没有来得及去想为何对方会有这样的装束,叶无心立刻叩拜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 叶无心站起身,当他看到怜香,又愣住了。 “无心姐姐!”怜香俏生生地叫道。 “香香!休得无礼!”怜生神情肃然,“无心是男儿身,怎唤姐姐?” “无妨无妨。”回过神的叶无心笑容彷如春风拂面,话音轻柔。他用同样的方式对怜香道:“参见公主殿下!” “哎呀私底下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怜香摆了摆手。 寒暄过后,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叶无心的神色有些哀伤,“公主的事,微职明了。事件得到尚好的管理,除却帝都心腹人员无他人知晓。” “如此便好。”怜生收了先前笑嘻嘻的模样,“无心,此次的目的,是想找你要一些药材。” “殿下但说无妨。” 怜生拿出一张纸条,凭着记忆写下所需药材。递给对方看了一眼后销毁。 “微职这便去将这些草药寻来!” “辛苦辛苦。” “对了殿下,到时候要怎么把这些药材送往人界?”叶无心抿了抿嘴,“陛下还在修养,无法进行跨界传导。” 一提到这个问题,怜生脸上便一片愁云,“我还在想对策,若无他法,只能再回趟天界。” “我们其余的十一圣君也会尽其所能。殿下,微职先行告退。” 影像消失,通讯器变换先前的模样飞回到怜生手中。 “诶,对了哥,你是怎么来到人界的?既然能来,那么回去一趟也很容易吧?”怜香问。 “纵观三界,只有君王才能开启三界之通道,传输物资。而天法总纲也有规定,天神不得擅自往来人界,为兄此次能前来还是得到先辈之灵的允许。再次回去也要等父皇的指令。如今父皇需要调息,断不能被打扰。” 言罢,怜香撇嘴叹了口气,目光转移到遥远的天边。 天界,句芒殿。 太子以及公主的幻象消失于地面的通讯器,叶无心轻叹一声,将其拾起放回怀中。他放眼看去,这座由自己掌管的十二圣殿之一的句芒殿,只觉得空寂。 “阿馨。”叶无心喊了一个名字。随后,一个身着绿袍的女子从一旁的殿门走出来。 “请神君吩咐。”下人模样的女子欠身行礼道。 “随本尊来一趟。”他从位置上起身,朝大门外走去。 得到皇室的准许,琳琅葳蕤园是由魅尊一手开发,专门养育研究奇珍异物之地,其中几乎涵盖天界所有的已知植物。这些花花草草对他来说,是爱好,也是命,而这片花园对他而言,更是至宝。闲暇之时,他会钻研复苏失迹的上古植物之术,以及研制各种药草。 琳琅葳蕤园位于句芒殿东面,之间仅间隔着二百里的距离。两人徒步到此。到达园门时,随着叶无心的走近,那无数缠绕的树藤组成的大门一点点分散开来,好似恭迎主人的到来。 作为助手的阿馨,平时也会帮忙打理这些植物。葳蕤园多大,她没有去算过,保守估计可能与句芒殿相同。她喜欢这里,不止是生机勃勃的景象,漂浮的绿色光点以及沁人心脾的清香让她觉得多待一刻便能长寿一刻。而且爱笑的幽厄,这群猴子总会带来甜甜的果实,不管心情多烦闷,都会随着果子的下咽而消散。 “阿馨,”叶无心忽然唤了她一声,“跟了本尊这么长时间,是否对园内的一切都有个大概的认识?” “启禀神君,奴婢所得自然比不上您。”阿馨显得有些羞赧。 叶无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搭腔。直到走到一处大树停下,他指了指这可至少有十丈来高的巨木,笑着开口,“和本尊聊聊,这颗树的来历。” 阿馨抬眸望了望,有些睁不开眼。这棵大树上只长了一颗果实,长在枝干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此树名曰扶阳,每九年结一次果实,其状如日轮,神君将其种在园内中央的位置,是想让每株植物都得到其光芒的滋润。扶阳树的果实有净阴邪,驱寒毒之效。”阿馨如是道。 听言,叶无心点了点头,“说得不错。”他朝树顶伸了伸手,那颗生长在树顶的果实缓缓朝他飞去。 “本尊给你的收纳囊有带吧?”叶无心柔声问。 “带了。”阿馨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的墨绿色布囊。 这个朴素的布囊看似虽小,里面的空间可以装下这里任何一株植物。叶无心转了个身,领着她朝左面走去。 “瑶月藤,不陌生吧?”叶无心对着面前的植物开口问道。同时轻轻转动手腕,一根长长的藤蔓落入他手。 眼前这株植物长相很怪,它的茎是从半露在外的一个白色圆团里长出来,没有攀附任何建筑,数十米长的藤蔓如瀑似的垂下,中央长出向上延伸的圆球状的花,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启禀神君,相传瑶月藤是由上古月神常曦所培养的植物,常年吸收月之精华,食用可提升与加强炁修者的灵炁,同时起到净阳毒,趋炎热之效。” “然也。”叶无心欣慰地笑笑,“那你可知,当初没有铜刀铁剑时,先辈们用什么做武器?” 阿馨思来想去没有个结果,摇头,“奴婢不知。”她仍然不敢看这个绝美的男人一眼。 “先辈们用的武器。取材于这株植物。”叶无心指了指远处一座灰蒙蒙的树林。树林里的树没有结出任何花果,甚至不长一片绿叶,每棵都有五仗来高。枝干呈淡褐色。 “神君说过,此树名曰无叶棘,其枝干坚硬无比。”阿馨朝树林看去,若不是扶阳树以及瑶月藤散发的光芒笼罩,这里怕是整座花园最暗的地方。 “后来,先辈们发现无叶棘不仅仅只是用来做武器。”叶无心补充道,“曾有位天神因嫉妒帝君旻昇的将领,联合部下将其杀害,帝君大怒,将其部下处死,罚其关押至一处深渊,深渊里有株五仗来高的树,无花无叶无果,树枝尖锐,天帝让其跪在树下,用铁链拷住其双脚,让其双手后背用其头发末端捆住。久而久之,这位天神流下悔恨的泪水,浇灌无叶棘,日后竟奇迹般长出一颗白色的,泪珠大小的果实,传说是用于心有忏悔之人服用。有医术高超的能人,将其基因转接,之后的无叶棘都可以长出果实。” “奴婢知晓了。” 采下一把泪珠大小的果实,叶无心将其放进布囊,旋即问道:“还记得止梦株吗?” “记得。”阿馨回忆道,“初来之时,奴婢睡眠不好,时常会做噩梦,直到神君给了奴婢止梦株,从此便不再困于梦魇。” “这是由一种大小如鹿却长得像兔子的动物的毛发所长得植物。这种动物有着长耳朵和巨大的尾巴,可以依靠其飞行,吃了可以百毒不侵且不做噩梦。” “神君若是需要,奴婢这就去采集。”她很自觉地朝南面走去,到一片田地停下。种植在上面的植物随风飘摇,每株有半个人来高,散发着淡淡的紫光。她弯下腰,灵炁的加持下植物很容易从土壤中脱离。 “再拿五株。” 魅尊的话音从上方传来,阿馨手上的动作一顿,按照吩咐又采集了五株。 “如果有时间,本尊会让你看看,这止梦株和人界的薰衣草有几分相似之处。” “多谢神君。”阿馨张了张口,但没有把话说出来,她鼓足勇气,去抬头看一眼,魅尊正放眼远处。 “神君还有何吩咐?”她的话音细微如蚊。 转移了视线,叶无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和园里的小精灵们要些蔬果来,本尊需去一趟雨霖殿。” “奴婢遵旨。” 到底是神仙中的佼佼者,连走路都不需要,转身一闪便没了人影,只留下翠绿色的淡光以及花草的香气。阿馨回过神,往园内深处走去。 为什么琳琅葳蕤园如此之大,走到这里便能明白,锦绣碧绿的山峦连绵起伏,树林里仿佛是过不完的春季,植物上硕果累累,偶尔能看见几个灵巧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游荡。 阿馨驻足于此,从衣兜里拿出一片树叶,闭上眼轻轻吹响,灵动婉转的声音徘徊于山林间,很快,便有几只猴子闻声而来。 对于阿馨来说,这种名叫幽厄的小猴子是她除了魅尊以外为数不多的亲人朋友。幽厄原本不属于这里,它们的老家位于北面一座名为边春的山,这种看上去就没有什么威胁的生灵自然有着许多天敌。她曾经和魅尊一同上山采药时亲眼目睹一群幽厄被巨大的怪兽捕食,她被这一幕吓到,下意识说了句如果有人能保护它们便好。哪曾想魅尊寻到了被捕食的幽厄的族群,将它们带回,放养至葳蕤园。 幽厄有极高的灵智,传说其先辈能通晓天人的旨意以及言语。阿馨每天都会来葳蕤园护理这些植物,而被救回的幽厄便成了她的帮手,久而久之处出了感情,闲暇之余,她会用薄薄的树叶吹奏悠扬的曲子,幽厄们会带着亲手采摘的果实前来参见。 阿馨停下吹奏,笑着抚摸幽厄们,同时将它们递来的蔬果放进布囊里。 前方的光线忽然一暗,阿馨看去,只见一大群幽厄从深林处走出来,停在她面前。猴群中爬出一只上了年纪的幽厄,它步伐缓慢,从背上的竹篓里取下一颗色泽鲜艳的果实,地给她。 “这是?”阿馨接过,她虽是下人,但跟随魅尊这么久,也与许多绮丽的至宝有过眼缘,但这颗果实她却从来没有在葳蕤园里见过,橙红色的外皮下有淡淡的光在里头流转,似乎隐隐蕴含着什么。 年迈的幽厄不会说话,只是露出笑容。阿馨摸了摸它的头,于原地坐下,拿出叶片,吹奏的曲子更加悠扬。 天界,瀚海星云。 虽然名称里有个“海”字,但这并不是真正的汪洋,而是由大面积云彩组成的云海。而位于其上的建筑,才是真正引人瞩目的存在——十二圣殿。这道天界的能力核心以及人界规律运营之处,乃守护天界的重要地界,其分别坐落于岛屿不同的位置。圣殿的主人十二圣君,他们每位都至少掌控一种力量,实力皆是达到穷冥体。要知道,能掌握一种力量都是不得了的存在,可想而知十二圣君的能力。 硕大雨霖殿,由几根冰柱支撑,洁白的墙体上荡漾着碧波般的纹路,澄澈而透明,神殿顶部有个类似于水瓶的物体,自里面向四周倾泻而下的水直到底部,自然地在神殿外围形成一条圆形的河。殿外种着一棵桃树,常年开着桃花鲜嫩的像少女的笑颜,使得外表看上去冰冷的雨霖殿曾添几分鲜活的生机——这是魅尊送给雨尊的礼物。魅尊承诺过,只要让这棵桃树始终开着鲜艳的桃花,到最后一定会有惊喜。 殿内,一位有着海蓝色长发的俊美男子弹奏着古琴,眼神却注视着面前的一口湖水,脸上的表情正如湖面般平静。他是掌管至高水系炁法的雨尊雨澜,掌司人界冰、霜、雨、水、雪等一切关于水的元素。而这殿湖里的水,是他从九曲沥河里带来的。在这湖底,藏着雨霖殿的心脏——凛海珠。 “‘寒雨初降冷如昼,凉风入梦解清愁’。澜兄真是好文采!” 雨澜头也没抬,冰冷的脸上露出笑容,“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不用看看我是谁?”叶无心笑着打趣道。 “你那一身的药草味,从刚进门那一刻便闻到了。” 听完这句话,叶无心下意识回头看去,这还没走到殿内中央的湖,殿门距离他脚下的位置已有三百来步。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阿风呢!他可是最游手好闲的,指不定是他刚去完我那又来你这蹭蹭。”叶无心轻轻抬起手,脚下竟钻出一棵青藤,将他送至雨澜面前。当他落地后,之前的地面竟无半分破损。他又一挥手,青藤再次钻出,前端的树叶卷成一个碗状,从殿中央的湖面里舀了一瓢,放进收囊袋里。 “说吧,找我所谓何事?”见他这翻动作,雨澜略微皱了皱眉。 叶无心唇角微扬,伸出三根节骨分明的手指,“找你要三株植物。” 雨澜弹琴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好友,“这可不是我的专长,你那琳琅葳蕤园里什么样的植物没有?” “葳蕤园里是有很多植物不错,但论极致的净化,就是你的专长。” 并不只是魅尊的葳蕤园里种着植物,曾经雨澜向他索要一些植物,要来后便直接种在殿内,常年吸收着天界最清灵的水之精华,效果又不同于魅尊所栽培。 “你要什么?” “锦宁莲,汲泉穗,何箩藻。”叶无心如是回答。 “前两株你自行去取便是,何箩藻的话,要看今日那群何罗鱼消化如何。” “你鱼塘里的何罗是尉迟那儿拿的吧?他同我说过,何罗鱼的消化能力能排进天界动物前10名,几乎是当天吃当天消化,而你的何罗鱼又是喝天界最好的水,自然是比我葳蕤园里的何箩藻好上许多。” “那你自行去吧。” “不同我一起?” 雨澜看向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本尊写诗作乐之时,不会离开原地半步。” “好家伙!”叶无心朗笑一声,兀自朝殿外走去。 自家的句芒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生机之像,这雨霖殿外便是满目苍蓝,到也很符合其主人特质。何箩藻是何罗鱼排泄物所累积于江岸所生的植物,而汲泉穗同时也位于江边,叶无心一转手,两品草药便收入囊中。至于最后一株锦宁莲,被雨澜种植于远处的一座雪山上。叶无心纵身一跃,朝那座山飞去。 帝都午时,烨庭。 自公主陨落凡间后,巧巧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仿佛失了魂一般。虽然公主脾气火爆性格顽劣,常常“折磨”下人,但心毕竟是肉长。自打她进宫被选为公主的贴身宫女的那一年,仅十来岁,公主与之年纪相仿,两人几乎是一同长大,久了也便有了感情,且欢喜之时还会带她游遍帝都,这些巧巧都铭记在心。 门外传来一阵草药香,巧巧立马披上外衣出门,原是住在隔壁的阿馨归来,手里拿着一些散发香气的花草。 “巧巧姐?怎么了?”阿馨被她吓了一跳,见她还是如先前那般差脸色,不禁心疼,“你今天又没吃饭啊?来我这里吃点吧!” “你是不是陪魅神君神采药去了?”巧巧不答反问。 “是啊。”阿馨的笑容有些羞涩,“突然要些草药,估计是为了研发新的药品而准备。” 看来她并不知道公主的事。巧巧心想,转念又问:“阿馨,那些药材主要疗效是什么?” 阿馨沉吟片刻,“几乎是祛毒净邪的草药。” 公主从坠仙崖落下,废尽修为,且坠仙崖乃极凶之地,而魅尊恰好又在收集这样的草药,只怕是给公主服用的。但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将这些草药送往人界?三界之中只有帝王级别的人物才能做到跨界传输,这很多人都知道。 忽然,她脑海闪过一道激灵,心生一计。转念又问:“那你可知魅神君神平时采集完药草都放在哪?” “一般极品草药形状个头都很大,上神有个专门的布囊收纳。怎么了?”阿馨丝毫没有起疑心。 “没事。”巧巧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她抚摸着阿馨的脸,“阿馨呀,命就是这般,我们不要去抱怨命运的安排,它自有归属。再说,公主对我也不差呀!” “你怎么了巧巧姐,你哭了?”阿馨的眼底也泛出泪花。 “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贴近阿馨,耳语片刻。 听完巧巧的话,阿馨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她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这是出入句芒殿的通行证。 殿内,叶无心打开通讯器,正准备汇报药草的收集进度以及商讨传输之事,余光瞧见一名少女模样的下人从殿门进来。 “巧巧?”叶无心有些诧异,“为何而来?阿馨呢?” “她身体有些不适,让奴婢来协助神君。”巧巧回答,不敢去看对方。 通讯器得到回应,叶无心无暇关顾巧巧之事,点点头让她自行安排。躬身行礼后,巧巧踱着碎步朝后院走去,心砰砰直跳。她绕过所有殿内下人的视线,悄悄点起迷神香,这是一种催眠药草,一般用于治疗失眠之人,也可做迷幻之物的引子。若不做处理直接点燃,会使人立即入睡,其效果与被使用者的修为挂钩。 果然不其,在毫无防备之下,殿内几乎所有人都进入睡眠状态,魅尊虽掌握着至高的木系炁法,常年与药草相依,但在无戒备的状态下还是昏然入睡。 这药效也太惊人了吧!感叹之余,巧巧小跑至叶无心身边,桌上的通讯器还开启着,当她看到公主的那瞬间,泪光忍不住夺出眼眶。她小心翼翼地躲开通讯器,取走案桌旁的布囊后立刻撤离这里。以叶无心的修为,很快便能醒来。临走前,她眼前忽然一晕,她知道这是迷神香的作用。在自身修为不高的情况下虽做好了十足的防备,但依然没能完全抵御其药效。 计划,就快完成了。 当巧巧来到坠仙崖边时,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那无边的污浊黑暗几乎令她停止呼吸。她知道,自己没有公主那么高的修为,若是跳下去必定是死路一条,但她没有办法,或许严格来说,除此之外,公主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从行囊里拿出从句芒殿里顺走的植物护具,将那布囊好好保护起来。一颗迷神香的药丸掉落,她瞥眼,一路上用此物迷倒众多守卫,哪曾想连看守坠仙崖的虚灵护卫也能受其影响。 悬崖边雷云闪烁,巧巧冷汗直冒,在她犹豫之际,身后传来笛声,她知道,自己惊动了县官。 没有多余的考虑,她闭上眼,纵身一跃,带着决心与不舍,跳下了坠仙崖。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九章 凤图 “说吧,为什么打架?”班主任盯着班级里唯二站起的两名学生,神情肃穆,每一个动作都言语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徐奕泽瞥了南宫惜遇一眼,愤愤开口,“这王八蛋先踢的我。” “还是那句话,”南宫惜遇瞪他的眼神除了冰冷,还有些嘲讽的意味,“是不是没人教过你基本的素养道德?” “想再来是吧?爷奉陪啊!” “好了都给我站好!”班主任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厉声呵斥,班级里没人敢出声。她沉默片刻,冷冰冰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丝坏笑,开口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写检讨,二是……” “我选第二个。”徐奕泽毫不犹豫地接了班主任的话。 “不愧是阔少,说话就是豪气。”像是计谋得逞似的,班主任的坏情绪转眼间消散,她看了眼南宫惜遇,问,“惜遇,你选哪个?” “第二个。”他即刻补充,“没有别的原因,十来年我就没写过检讨。何况我不想为素质低下的人破例。” “你他妈欠打是吧?!” “安静!既然你们都选第二项,现在,你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班主任扶了扶镜框,“拥抱下对方。” 顿时,两个人白了脸。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等等,我改主意了!”南宫惜遇急得直敲桌子,“人生总有第一次,偶尔的破例是为将来作铺垫。” “我写检讨!”徐奕泽接着道。 “哈,男人果然是善变的。”像个小女生般,班主任狡猾地笑了笑,“不过我可没有给你们重新选择的机会,既然都想写检讨,那两个选项同时进行吧!” “抱一个!抱一个!”班上某些女生的腐女之魂瞬间被点燃。 “快点啊,别耽误大家时间。”班主任催促,“你们每拖延一秒,检讨多加100字。” 即便如此,南宫惜遇仍旧神情淡然,杵在原地不为所动。他宁愿多写5000字检讨也不愿意执行这样的命令,除非天塌下来! 外头光线忽然一闪,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他们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天边越来越亮,几乎要闪瞎眼睛。由于是站着,南宫惜遇比其他人更容易捕捉细节,照亮天宇的是团发光的白球,好似极昼的一颗流星,随着一声沉闷之响,一切恢复原状。 是天塌下了一块。有人这样说。 黑线爬满南宫惜遇的脸,他还没来得及揣测是什么奇异的天文异象,眼前突然钻出一个人影,接着张开双臂抱了自己。 芜湖—— 这次的欢呼不只是女生。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南宫惜遇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徐奕泽,脸上似乎写着大大的wtf。 “毕竟是我先说的你,不过下不为例。”徐奕泽还是那副拽拽的语气。 班主任笑着鼓掌,一连许多女生跟着其动作。她笑道:“这才是男人嘛!不过检讨还是要有的,最迟明天下午给我。好了,咱们接着上课。” 数分钟前,南宫惜遇家中。 怜生与妹妹面面相觑,他对着叶无心的幻象叫了数十遍,对方却仍然伏在案桌上。 “该不会是劳累过度?”怜香弱弱地问。 “不可能。”怜生蹙眉,“无心是忽然晕倒的,以他的修为和能力,除非灵炁耗尽再鏖战数日,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所以……” “所以很明显,他是被人迷晕的。”怜生分析道,“纵观整个天界,也只有迷神香会让无心进入短暂的休眠状态。我现在担心,歹徒是冲着他的药草而来。” “可是能进入句芒殿的人员除了无心姐姐的心腹就是圣殿守卫,他们若是需要草药只需开口便可,为何要行偷盗之事?”怜香不解。 “这便是我另一个担心的地方。”怜生神色担忧,“有人要害他。” 语毕,眼前的幻象动了动,怜生很快便注意到,连忙问,“无心,可否无恙?” “无碍。”叶无心甩了甩脑袋。他双唇翕动,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几秒后,一股淡淡的能量在他身边流转,收纳。 是定心诀。怜香暗想。 待他施法完毕,俨然发现倒了一地的圣殿守卫队和侍从,以及不见踪迹的布囊。 “不好了殿下,草药……失窃了!” “什么?!”怜生大惊失色,“可否寻查其踪迹?” “踪迹……”通讯器那头,叶无心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灵光一闪,脑海里联想到一个人。他立马站起身,运转灵炁,随着他双手向外推移的动作,淡淡的青绿色光芒覆盖整个句芒殿,昏睡的守卫以及侍从摇摇晃晃地起身。 “众将听令!” “在!” “立马派一队人员去禀报律明总督,前往坠仙崖附近调查。” “得令!” 兄妹俩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糊涂,怜香忍不住开口问,“无心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巧巧忽然和我说阿馨身体不适,她自己便来接替她的位置,可上午阿馨才好好的,怎么会有如此变故?前几日她同我说过,巧巧最近几日面色极差,怕是……” “这个笨蛋是要通过坠仙崖来传输药草!”怜香恍然大悟。 “然也……”叶无心有些哀伤。 “可是,可是这样她绝对会死的!”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怜香大喊。 “都怪……微职疏忽。” 屋外,天边亮起刺眼的白光,怜香很清楚这是什么,立马冲出客厅来到阳台。只见一团发光的球状物拖着长长的流光陨落在远方的某处,她急得拉扯兄长的手臂,哭道:“哥,那是巧巧!你快带我去!” 没有半点犹豫,怜生关了通讯器,拦腰抱起妹妹,纵身朝外跳去,在他的脚下立即形成一柄金色的剑刃,以极快的速度,嗖地飞了出去。在飞行的过程中,怜生暗暗涌动体内的灵炁与巧巧的进行感应,这样便能知道她准确的方位。在人人都有灵炁的天界或许会被误导,但在人界,要找到巧巧简直易如反掌。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怜香抚弄飘飞的发丝,问。 “放心,为兄施了雾隐诀。” 不到三十秒,兄妹俩来到巧巧坠落的位置。此处是个烂尾楼,周围没有多少行人,未建完的地基前有一个大坑。 “巧巧!”怜香朝大坑跑去,只见奄奄一息的巧巧躺在正中央,皮肤上爬满了黑色裂纹,身上多处伤痕,几乎要见骨。 听到呼喊,巧巧艰难地张开眼,当看到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公主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将双手放开,从她的怀里骨碌碌地滚出一个物体。 “公主殿下……”巧巧的话音虚弱,“您需要的草药,奴婢给您带到了……很荣幸能照顾公主的生活起居……” “傻瓜!”怜香一把抱住巧巧,泣不成声。一旁的怜生见此状,皱眉别过身子,叹息。 “公主殿下……奴婢先行告退了……” 言罢,巧巧的身体逐渐化作光点飘散,化作一个虚无的人的虚影。 “巧巧你给我回来!谁让你擅自做决定的!”怜香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忽觉身旁一亮。她转头看去,只见怜生施着法,两掌之间浮现出一枚灵珠,灵珠出现后,那些光点和即将飘飞的人形虚影统统纳入其中。 “哥,你这是……”她有些困惑。 “人死,有灵。”怜生以灵炁支撑着漂浮的灵珠,开口,“我们天人死后出现的灵魂,它包含了一样东西,叫‘灵识’。灵识封存过世天人生前的修为以及记忆,若加以提炼吸收可尽数获得。冥王下了规定,冥界之人不允许擅自利用吸收天人灵识,但负责转世轮回的冥官一定会知道巧巧的身份,这对你很不利。保险起见,暂时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 怜香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 “好了,振作起来,不要辜负巧巧的一番苦心。”怜生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 巧巧降落的地点位于另一片城区,其间有二十多公里,他们来回花了不到五分钟。回到家里,怜生转手变出一个巨大的铁锅,按照师父的笔记,他先倒入雨霖殿的湖水,再加入所有原料。 “我的天哪!”怜香看着这口半个屋子大的锅,惊叹。 怜生双手贴在锅的表层,催动体内灵炁传输入内。普通的火焰无法化解这些药物。 “香香,你来帮为兄搅动。”言罢,他腾出手变出一根铁棍递给妹妹。还没一分钟,怜香便觉得筋疲力竭。 “就应该让无心姐姐把阿魁也放进收纳囊里,他的力气大!”她咬着牙,吐槽道。 “你是看不起为兄么?”怜生倒是从容淡定,他悄悄瞥了妹妹一眼,接着伸出手打了个响指,那根铁棍脱离怜香的手,自行搅动起来。 感受到来自妹妹的杀气,怜生讪讪一笑,道:“为兄是在锻炼你呀。别嫌累,当初我们跟着师父修炼时可比这个苦多了。” 熬好药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看着一锅黑乎乎的粘稠物,怜香捂鼻蹙眉,满脸嫌弃之色。 “快,先喝了它。”怜生用公碗舀了一瓢。 “你先尝尝。” 怜生登时无语,但还是把嘴凑到碗边饮了一小口。 “味道还不错!我说真的!” “哥你别骗自己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怜香使劲憋笑。 “虽然味道是怪了些,但还挺清甜的,这个为兄没有说谎!”他指了指衣服上的剑刃,“我以器尊的名义发誓!” 接过碗,怜香抿了抿嘴咽了口唾沫,最后一咬牙,闭上眼捏着鼻子猛地喝下。她太高估自己,咽下去的第一口便后悔了,一股怪味从胃里冲出来。她早该料到,这个药不仅仅是味道怪,后劲还足,根本无法下咽的那种!而且连器尊都无法抵抗的味道,自己应该多做些准备。 “对对,咽下去,咽下去!” 怪味扭曲了她的表。怕下一秒她会吐出来,怜生一把捂住她的嘴。 “咳咳……怜生你过分了啊!” 怜生笑着拍抚她的后背,他看了眼桌上的另一个公碗,指了指道,“好啦,这个外敷的药,你要自己来咯!” “不行,背后的我抹不到!” “那,总不见得让为兄帮你啊……”怜生挠挠头,犯囧。 “可在人界我也找不到认识的女性啊!” 话音方落,大门那儿便传来动静。怜生一惊,立马打开那收纳袋,巨大的锅竟被吸入其中。 当门开的一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呃……噢,你就是昨天帮了nancy的那个女孩子吧!太谢谢你了,怎么样,家里住的还习惯吗?nancy他没有刁难你吧?”南宫馨雅一边放下手上的文件一边道,颇有股老妈子的味儿,“对了,帅哥你是……” “噢,我是这位姑娘的兄长,我叫怜生,她叫怜香。”怜生站起身子,很绅士地朝南宫馨雅鞠了一躬。 好家伙,比nancy还高!南宫馨雅暗暗吃惊,脸上还是露出笑容,“噢噢,那你们先坐,一会林姨会来做饭。” “甚好,那便多谢姑娘款待了。”怜生差点做出作揖的姿态。眼看着南宫馨雅往房间走去,他凑近妹妹,低声道,“你那冒牌初恋的姐姐长得倒是不赖!” “哥!”怜香推了下他的脑门,“正经点!” 到了饭点,全家一共五口人。在刚搬来五城区之前,林姨与另一个负责接送南宫惜遇上下学的余伯,都是管家身份。由于餐桌上坐着主子,林姨没有同他们一起吃饭,即便在南宫馨雅的邀请下,也不愿上桌。 饭桌上,由于加入了两个新人,场面一度尴尬,唯独南宫馨雅放得开,还帮怜香夹菜,同时顺便介绍了自家堂弟。 “你今天怎么会回来?”南宫惜遇只顾着扒饭。 南宫馨雅往他的碗里塞了一块肉,“公司需要新的计划方案,我回来拿个东西。林姨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家里需要一个新的厨子。” 简单的对话结束后,餐桌上又陷入沉默。碗筷敲击声显得尤为明显。 “某人不是说过自己来自天界,是个孤儿公主吗?”南宫惜遇冷不丁地道。 这句话差点没让南宫馨雅和怜生把饭给喷出来。前者狠狠掐了堂弟一把,同时向他们兄妹俩致歉。怜生看了妹妹一眼,表情似乎在说着你为何要这样诅咒咱父皇母后。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怜生喝了口汤,解释道:“香香这孩子,想象力比较丰富。我们父母在很小的时候便离异,我跟了父亲,香香跟了母亲。那个可恶的男人把她们丢在贫穷地区,后来的许多年里,香香总是写信和我说她的新新爸爸对她们母女俩不好,常常殴打她们,所以对于城里的事物香香很多都不知道。当我得知这一切后,亲手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可是太晚了,母亲去世已久,香香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一个人开始流浪,我也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最后便找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们肯收留香香,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了。” 姐弟俩听完,所呈现的是不同的情绪,南宫惜遇淡淡地扒饭,每个神态都体现着与我无关,而南宫馨雅则是被他所说的话所动容,她说要是他们愿意的话,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那就太谢谢姑娘了!诶,你们家不是需要一个厨子吗?我想可以胜任!”怜生暗暗窃喜,未曾想自己现编的故事居然这么有感染力。 对于哥哥的决定,怜香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哪想过当初尊贵的皇太子兼十二圣君之首的上神器尊,如今居然沦落到给人当厨子! “哎哟,那多见怪。”南宫馨雅有些不好意思。 “无碍无碍!不然我和香香也不好意思在这住下了。” “那行。来,走一个!”南宫馨雅举起桌上的饮料,像个大老爷们般与怜生干杯。 毕竟也是家里的主人,怜生特意与向南宫惜遇举杯,以表敬意。在堂姐激烈的眼神警示下,南宫惜遇举起杯子,同时附上一句话,“我们两家互不相欠了。” 这孩子,讲的什么话!南宫馨雅翻了个白眼。 饭后,林姨才上了桌吃饭,为了体现厨子的专业性,怜生负责收拾碗筷。眼瞧见南宫馨雅走回房间,怜香端起放在冰箱冷藏的药,进门。 “怎么了妹子?”南宫馨雅问,同时注意到她手上的药,“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这是种药。”怜香悄悄看了眼手心,上面是怜生给她准备的文案,“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皮肤病,需要用药物涂抹皮肤。所以想让姐姐来帮忙。” “噢噢,没问题啊。”南宫馨雅欣然答应。 “那多谢姐姐了。” 同性之间,怜香没有太多的顾忌,很自然地解下身上的衣服,而且她对南宫馨雅有种莫名的好感,她总能在她开朗热情的性格上找到一丝亲切,这点不同于南宫惜遇。当看到女孩遍布全身的黑纹时,南宫馨雅内心是极大的触动,因此连抹药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馨雅你走了没……” 未等把话说完,他猛地把门关上,隔绝了里头的海豚音和叫骂。视线的最后一秒像个照相机般,按下快门后将画面定格在脑海,除了背对着自己的堂姐,还有某人趴在床上,好像还什么都没穿…… 过了十多分钟,两人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南宫馨雅把堂弟狠狠地说落了一顿。他也很委屈,用为什么不锁门来作为理由反驳,还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出门前,南宫惜遇漫不经心地走到怜香身边,对方冷睨他一眼,向旁边移了移座位。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南宫惜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哪来的面子,我们校长诚挚邀请你去我校就读。” “不去。”她拒绝的很干脆。 他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a4纸,丢到她面前,然后没了后文。 看到纸上的图案后,怜香果然变了脸色。 “你怎么会有这张图?” “你猜。”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你等会!”怜香喊住他,目光坚定,“我去!” 南宫惜遇回头看了她眼,留下一句明早再说,便随着堂姐出了门。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十章 入学 怜香坐在沙发上,视线未曾离开过手中的凤舞玉佩图。 “看什么呢,那么入迷。”怜生从厨房出来,将擦手布挂在门把后。几秒过去,见还未得到妹妹的回应,他不禁疑惑,走到她身边坐下。 “诶,这不是……” “没错。”怜香打断他,继续道,“这是南宫惜遇给我的。” “还是画上去的。”怜生仔细端详着图案,怎么也想不通,“他可是一介凡人,怎会知道此物?” “他和我说,他们学校的校长邀请我去就读,我说不去,他就给我这个。”怜香撑着脸,忽然来了兴致,忙问,“对了哥,你说他们学的都是些什么啊?” “好多东西,你想去啊?”怜生有些质疑地看着妹妹,“且不说这像极了个圈套,光是那数学,为兄就估计你学不来。” 她觉得自己高傲的自尊心受到挑战,当场就不乐意了,猛地往他身上捶了几拳,“瞧不起谁呢!本公主还就学个给你看看!” “成成成!除了调查这图的来源,从今往后,你得把这个带上。”怜生双手结印施法直至冒光,然后捏住指头往两边拉扯,一个系着金线的玉石吊坠便出现在手中,接着他又一甩手,金光化为一个风铃。 “这是何物?”怜香问道。 没有立刻回答,怜生把小的那个系在她脖子上,“这枚灵玉会隔绝对你造成威胁的异象,同时将警戒传到为兄这里,我便能第一时间前来相助。” 金光闪闪的华美饰品会有哪个女孩子拒绝呢?怜香甜甜一笑,连忙跑到房间,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你也稍微准备下,人界学堂的规矩可多着呢!” “好嘞哥!” 也不知哪些倒霉家伙会和自己这个娇蛮无理的混世魔王妹妹作同窗。怜生笑着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次日清晨。 由于堂姐没空,南宫惜遇得自行去上学,本就有些小情绪,一大早又给某人嚯嚯醒。满脸写着疲倦的他偏头瞥了怜香一眼,只见她哼着小调玩着手机,身上穿着南宫馨雅的衣服,有些偏大。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当场掐死旁边这个少女。 “行了别吵了!都烦死了!”南宫惜遇低吼道。 “本公主乐意!”她娇哼一声,随即问道,“对了,你们学的那什么数……数学,有多难啊?” “以你的脑子,我估计你这辈子也别想学会。”说完他感觉又有些不对劲,“你以前没学过吗?” “本公主说了,以前我是个‘炁炼者’,学的可都是呼风唤雨的炁法,以及先人的谋略和历史。” “呵呵。”他冷笑一声,“那请详细说明下你之前学习的内容,同时也顺便给我介绍下你们所谓的炁法。” 这么一听,她便打足精神,清了清嗓子后关了手机,滔滔不绝地道:“炁法以及灵炁的来源,要追溯到远古的鸿蒙时期。那时的三界还是一团混沌巨大的空间,名曰‘洪荒’,其中诞生了三界先祖盘古。他不满于无尽的黑暗,便利用神力创造了神斧,朝眼前的黑暗劈去,很快,黑暗退散,从黑暗里诞生出两块大陆,至清者上浮,至浊者下沉。到这里祂发现,自身神力和洪荒之间的能量相同,于是祂称这种能量为‘炁’,创世之后,一半的炁自动纳入祂体内,还有部分的炁流散至两块大陆中,但由于炁的不稳定,祂担心哪天还会形成混沌景象,便将神斧立于洪荒之中,祂亲手扶持两块大陆,随着时间的推移,祂与神斧吸收并利用着炁能量,身子也不断长大,直到祂生命的最后一刻,祂与神斧一同倒下,炁流散至洪荒之中。祂死后,身体化为一片大陆。也就是现在的人界,但神斧却下落不明。” “千百年后,一名叫‘元启’的祖先在仰望无穷星空时,受到其中微小能量的感应,深受启发,于是费尽心思,跋山涉水,终于将洪荒的奥义浓缩成一体,祂便可以使用属于天界的炁,为了尊重先祖盘古,祂称天界的炁为‘灵炁’。祂将自己的心得记录在浩瀚的天地间,希望有人能将这种力量传承下去。经过后人的努力,最终编绘出完整的炁法修炼体系,被一代代传承下来,取名为《元启观星录》。但是在最初,炁法是用来保护自身和抵抗邪物的必备本领,时至今日,炁法的修炼已然成为传统,因此,此书几乎是人手一本。能不能成为强者,得看个人的付出。冥界亦有炁,叫做‘冥炁’,但不管是灵炁还是冥炁,它们都属于鸿蒙时期的炁,只是所属地域不同,炁的名称也随之不同。 南宫惜遇打了个呵欠,“继续。” “《万汇心法诀》是第一篇内容,亦是基础内容。当炁修者体内所积累的灵炁达到一定的程度,便可以进行修炼,进入‘微芒体’,学习定心诀、罡元聚炁诀、惊鸿诀、雾隐诀、炁化万象诀五种基础技能;第二篇为《星观万象篇》,修炼完上一篇目所有内容且体内灵炁达到标准时,进阶为‘观星体’,学习四象、五行、六合、紫微四门阶段课程。和基础技能不同,这四种能力是四种大类的总称,其中包含众多技能,四象乃是天之四灵,指的是东宫的青龙,南宫的朱雀,西宫的白虎以及北宫的玄武,此阶段可以选择一种四大灵兽来作为自己一部分的能力,等级越高,获得的灵兽技能也越多;五行乃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之力,选择一种能力进行修炼,会根据自身修炼领悟获得至多五个不同的同属性技能,外加一个终极奥义,作战中利用特性以及克制关系会有很大的作用。 “六合是指除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外,还有天与地,合起来就是宇宙,学完本课程后可获得站位技能,在战斗中根据方位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效果与增幅,这个可以与四象和五行联合起来并用。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北斗七星围绕它而旋转,因此,紫微星掌握着七星的能力。可以召唤北斗七星的七位星官的灵魄,改变自己的战斗命格,不管在生活中还是战斗中都有极大的帮助,同时可以唤醒于自己签订契约的灵兽七星,增强实力;第三篇为《浩瀚星宇篇》,修炼完第二篇且体内灵炁达到规定时,可进阶为‘穹冥体’,学习的技能有七宿,八荒和九天;七宿是天之四灵的七颗星宿,每点亮一颗,前面修炼的四灵之力将会获得极大的提升,八荒是指除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外,还有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位,熟练掌握所有内容,天地间将任你穿行,且获得幻界·域灵技能,炁炼者会根据自身的灵炁、命星和能力觉醒不同的技能;至于九天,古代传说把天空分为九层,乃是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中央钧天。” “然后。”南宫惜遇淡淡道。 “第四篇是《天地乾坤篇》,达到指定要求进阶为‘重霄体’,此篇目只有一个独立的等级,名为乾坤,至于最后一篇的《洪荒无极篇》,我并不是特别熟悉,只知道修炼完在此之前所有篇目,可以进阶为‘太虚体’,具体能获得什么样的技能和能力,尚未得知。而且据我了解,这些微芒啊,观星之类的等级制度,是由后人们设定的,以此来衡量一个人的能力,可以说,现在的炁法更过于学业化。”说罢,她余光瞥见对方的视线始终在手机上,“你有没有在听啊?” “有。”南宫惜遇一边打字一边道,“不然我无法从你的言语里提取出关键字进行搜索。” “搜索什么?” “看看这是哪本小说的功法体系。” 天杀的,本公主说了这么久居然不信!怜香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拿来。” “不给。” “拿来!” “追得上我就给你。”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溪明中学的校门口。只见银白色的推拉门旁,用镀金字贴着“渝陵溪明中学”六个大字。由于此时时间较早,这里云集了较多的学生。 “诶,站住!” 两人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个激灵,他们扭头看去,门口的保安腆着啤酒肚,手执警棍走来。 “你的校服和校卡呢?”保安拿警棍指了指怜香,那肥大的啤酒肚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震动。 “我才刚入学,哪来的这些东西?”起初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但她揣测这些物品和入殿令牌是一样的性质。反驳道。 “这都开学多少天了,你是转校生?”保安又问。 “是……”怜香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南宫惜遇,表示需要他的求助,“吧?” “转校证明给我看看。” “不是,我是受你们校长邀请才来的,哪来那么多要求啊?!” “受邀?还是校长?”像是听到个幼稚孩童不成熟的笑话,保安讥讽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做梦还没醒啊?” 还未等她发言,旁边的南宫惜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你个大头鬼啦!”怜香锤了他一下。因为他这一笑,面子上更挂不住。她怒视保安,拿手指头指着对方,“上次拦我的人还躺在家里疗养,你也要试一下是吗?” “怎么,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打我不成?你打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进这扇门!赶紧给我滚!”保安很自然地把双手往后一背,往前一站,阳光照在他那副欠揍的嘴脸上。 “你……” “差不多得了。”不想再纠缠下去,南宫惜遇拉住她,决定出面。他脸皮可不厚,即便事不关己,但被这么多吃瓜群众围观也不是件好事,他看着保安道,“今天是我带她来的,但她确实是受校长之邀。” “管他受谁之邀,本公主今天非得出这口恶气!”她甩开南宫惜遇的手,一巴掌推向保安的肩膀,“就打你怎么了,一个看门的这么拽,谁给你的胆儿?” 保安被推搡得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他八成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会有如此之大的力气,一时间傻了眼不知该说什么,却依然倔强道,“哎呦卧槽,你再推一个试试?” “推你怎么了?”怜香步步紧逼,再次往他肩膀上推了一下,“有本事和本公主比划比划!” “嘿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鲁莽?” “就鲁莽怎么了,你打我撒!” 他们的争吵引来许多观众,此刻又动起了手,有些学生甚至拿出手机拍照。南宫惜遇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他还想在出现新转机之前搭把手,但现在看来或许不需要。 “哎哟喂!” 听到哀叫后,他立刻转过头,只见怜香倒在地上,手腕蹭出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乎乎地往外流。反观那名保安,脸色涨红,怒目圆睁。 “个疯婆娘,真给脸不要脸了是吧!”他拿警棍指着躺在地上的怜香,还没等有下一步行动,南宫惜遇冲了过来,也是一巴掌猛地一推,他那肥硕的身子便被推倒倒退摔在一旁的草丛里。 这一突然的举动把怜香看傻了,对面可是个快两百斤的大胖子,给这人一推就飞出去了? “他有病,你也有病。”南宫惜遇扶起怜香,言语里虽是冷嘲热讽,但难掩行为上的关切,“等下带你去医务室消个毒,再给你贴创可贴。” “娘个腿儿!都他妈不想活了是吧!”怒极的保安举着警棍跑了过来,却给南宫惜遇一脚踹倒在地上。 “学生是否穿戴校服这一方面不在你的管辖范围,转学证明更不需要经过你的过目。别闲着没事找事干。”冷冷地撇下这句话后,南宫惜遇便领着怜香走进校园。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这让怜香感到不自在,她偷偷瞟了几眼南宫惜遇,只见他还是之前那副神色。 “刚刚,你是生气了吗?”她思来想去,最后这样问。她看得出,在自己被推倒受伤后对方态度的变化,他说话时似乎周围的空气也随着他的情绪骤然下降。在他攻击保安时的动作更像是……护犊子? 听完,南宫惜遇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生气?因为你?” 被她这样一回,怜香顿觉尴尬,但她才不在意这些,仍然倔强道,“难道不是?” “别当小丑了好吗?”南宫惜遇不耐烦道。 “什么意思……诶诶,你别走啊!等等我!” 原本入学手续和班级安排都是教务处的事,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拥有各种材料,反观怜香,除了人什么也没有。从医务室出来后,南宫惜遇开始犯愁。 “接下来我们去哪?”怜香摸了摸创可贴,有转了转手腕。 “不知道。”南宫惜遇淡淡,“你这种情况,只能去见校长,但他的上班时间是八点。”这时手机忽然传来声音,是一条来自陌生人的信息,内容是直接来校长室。 校长发的?他哪来的我手机号?他在心中揣测,旋即想想他身为一校之长,有学生的联系方式也很正常吧。 校长办公室不处于教学楼的范围,它位于教学楼“躬行楼”对立的那一栋,名为“创新楼”。创新楼一共分为八层,第一层是架空层,偶尔用作学生开会的场地,从第二层开始到第七层是机房以及活动实践专用教室,直到八楼,才是校长办公室。 他轻轻叩动门板,里头传出一声请进。校长抬眼看了怜香后,轻轻点点头,对接着南宫惜遇说,“带她去你班级上课吧。” “可她什么材料都没有。”他有些惊奇。 “这你别管。”校长头也不抬,“我已经和你班主任沟通过了,她也有了学籍,校卡和校服找班主任拿。” 回到班级后时间还没到七点,碍于同学们灼热的视线,南宫惜遇特意与她拉长好一段距离,当她走进教室了他还在走廊晃悠。但他没考虑周全,他没想到怜香会在进去后,还出门拉着自己一起。 “放手,别拉拉扯扯!”他瞪着她,有一股威胁的意味。 “我就拉!” “别逼我动手。” 她忽然冒出个念头,于是狡黠地笑了笑,直接挽起他的手拉他走进教室。她知道他为什么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也想到了对策,所以只要能损他的面子便好,反正自己也没有任何损失。 兴许那名保安说得没错,眼前这人真的是个疯子。南宫惜遇使了吃奶的劲也挣脱不了,眼看自己被拉入班级还是以这么亲密的举止出现在同学们的视线内,他只觉得绝望。 除了起哄,还有掌声。 忽略了那些视线,南宫惜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是这个学期刚转来的,班主任暂时还没有调换新座位,因此怜香自然而然成了他的同桌。 “喂,我现在要干嘛?”她低声问。 南宫惜遇朝她丢了一本数学练习册。 “这是何物?”怜香翻阅书籍,只见上面的数字自己确实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就是看不懂。她拿出手机试着拍题搜索,接过还是一窍不通。这部手机是怜生给她的,说这里的人几乎人手一部,她也要有,而且这东西确实方便。 安静的自习持续到一名女生走上台,她是纪律委员,班级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学习环境,她有很大的功劳。上课铃响后,学生们的早读戛然而止,纪律委员应声下台,全班人静候班主任的到来。 “接下去干什么?”怜香拿手肘戳了戳南宫惜遇。 “上课。” 很快,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子走进教室,她放下手中的材料,扶了扶镜框,扫视了遍班级后把视线落在怜香身上,微笑道,“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学生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 本以为她会拿个书本挡住自己的脸,没想到她居然一脸淡定从容,南宫惜遇有些不可思议,看她的样子居然还有些……自喜? “那么,有请新同学上台来介绍下自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怜香优雅地走上台。也是这会,光是背影南宫惜遇就能看出她那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就好像她真的见过什么大场面一般。当她立足于讲台后,全场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他以为台上站着的是位女王。 “诸位同窗,本公……我很高兴能就读本校,在今后的日子里,希望大家能携手共进,为班级争取更高的荣耀!” “好!”掌声依旧震如雷轰。 南宫惜遇漫不经心地拍手,本以为她还会像之前那般,以公主的身份和口吻来介绍自己,现在看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好刚刚通过微信让哥哥组织了一段文案。看到台下的反应后,怜香暗暗松了口气,刚刚早读课的时间,她一直在背。 “诶,小姐姐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第三组第四桌的男生叫道,语气里有股急不可耐的意思。 “你让人家把话说完会死啊,皇上不急太监急!”另一个男生回应他。 还没等到说话的时候,他就看到南宫惜遇的脸色顿时一沉。 她噗嗤一声笑了笑,随后朝他递了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本公……我叫怜香。对,就是怜香惜玉的那个怜香!” 顷刻间,全场一片沸腾。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朝南宫惜遇投去,他也不打算回避,任凭他们这么看着,自个儿往后一靠,眉头蹙紧双臂抱胸。 “好了,恭喜怜香同学成为我们班级的一份子。”班主任递给她一套校服和校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找我哈。” “好的,多谢……”她想了想,接着道,“多谢老师!” “诶,这就结束啦?”有人问。 “对啊,你还想怎么样?”班主任回答,“课还要不要上了?” “小姐姐唱支歌或者跳个舞再走呗!”在他说完后,班上的起哄声再次响起。 怜香微微一笑,回他,“下次一定!” 新生介绍结束以后,班主任在上课前强调9月22日全校为期一周的军训事宜,她将回执单发给每组第一桌的学生往后传,若无特殊情况,全员必须到场。 拿到回执单后,南宫惜遇稍稍瞄了几眼便塞进书包里。类似这种需要签字的东西,若不是堂姐要求必须经过她过目,否则他巴不得现在就在监护人的横线上写下名字。 “喂。” “干什么?”他偏头瞥了怜香一眼。 “什么是军训?” “对你来说,可能……不,一定是”他随后说了两个字,“折磨。” 第一卷 此遇惜得美人归 第十一章 浩瀚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师父的修炼方法更折磨人的事?本公主艰苦奋斗的时候你还对着书本发呆吧!怜香嗤之以鼻。 见她这副不屑地态度,南宫惜遇觉得自己受到了挑战,他瞪了她一眼,“到时候可别哭。” 前两节是班主任的课,怜香翻阅着课本,内心越是忍不住狂喜,那些古诗词和天界的语言极为相似,除了时常涉猎以外,她没少在大文豪雨尊身边混,自然便耳濡目染。她对课文里的名著故事很有兴趣,有的谈政治,有的谈故事,她觉得她可以很轻松拿下语文这门必修课程。 而她噩梦的开始,是第三节的数学课。 面对和黑板以及课本上的数字方程,她只觉得一顿头晕眼花,明明是好端端的数字,怎么就完全看不懂了呢?她实在搞不懂数字为什么要加上几个奇奇怪怪的符号,更离谱的是那些中间划横线的,还有了类似于打钩符号的,是觉得数字没家太可怜了所以给了个住所是吗?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发明了这样一门学问! 她烦躁地撸了撸头发,迟迟不肯下笔,数学老师布置的课堂习题,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她愣是一个字没动。 “大家都写得怎么样?一共四道题,现在每组各派一名代表上来解答题目。” 讲台上的老师叫叶佳茗,在校内颇有些名声。每次提到数学,学生们的脑海里就会条件反射地浮现出这位数学老师的面容,几个女老师看着往届的毕业照,总会唉声叹气,说也只有佳茗老师这么有姿色的人才把毕业照提高几个档次。叶老师一米六五左右的样子,三十来岁,梳着齐肩长发,高管裤配合服装以及高跟鞋显得很有气质,双眼皮的大眼睛似乎每秒都在透露着和蔼的笑意。平时说话的声音也是嗲嗲的。而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年龄,该开玩笑就开玩笑,该乐呵呵就乐呵呵,几名学生有幸能和她以姐妹相称。在很多学生的印象里,佳茗老师很会打扮,每天的衣服几乎不重样,不是显得年轻就是高贵,有些男生还会因为第二天能见到不同装扮的数学老师而莫名兴奋,因此佳茗老师在学生心中一直是“老少女”。 南宫惜遇早就发现怜香的囧境,黑板上布置的课堂作业是三角函数,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反观怜香,他早就能猜到她是这样的结果,这一点也不意外。他看着她空白的作业纸,唇角微扬,双闭环胸道,“今晚给我洗脚,我给你抄。” 怜香轻轻把笔拍在桌子上,瞪着他狠厉道,“你做梦!想都不要想!”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那你耗子尾汁,别后悔就行。” 她没有理他。 他们所在的是第四组,眼看前三组已经有人上去,当老师把目光投来时,怜香默默低下头。 别叫我别叫我! 在这时,南宫惜遇举起了手。怜香看了他一眼,以为他要自告奋勇上去做题。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她第一次觉得,他这么伟大。 “好,那第四题便由惜遇来。”叶老师对他微微一笑。 “不,这些题目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他看了眼怜香,继续,“我们应该把机会留给新同学,正好她是这方面的行家。” “好!”周围人附和。 “诶,不是……”她百口莫辩,看着他一连诡计得逞的笑容,她恨不得将他从这里丢下去。 叶老师也觉有理,便让怜香上台解答。上台前,她想抢他的作业却没能成功,只留下一个充满杀气的笑容。 怜香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手里握着的粉笔始终停留在半空,她面露难色,时不时瞥向旁人,怎奈题目不同,抄了也没用。直到其他人都下了台,她依然还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怜香同学?”叶老师很亲切地问。 “我……”她不敢去看老师,“我不会。” “没关系,你先下去吧,我再讲解一遍,要仔细听噢。” “谢谢老师!”她火速下了台,同时将悄悄带下的粉笔掰成两半,在坐下之前狠狠砸在南宫惜遇头上。 “好了,我们来看看同学们的解题思路……” 南宫惜遇自然不会让她白砸,待她坐下以后,用大腿奋力撞向她大腿,她皱眉啧声,又顶了回去,这样持续了几个回合,他开始觉得疼了,而对方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他便放弃腿上的动作,开始在她书上动手脚。 “你手贱?” “你管我?” 两人在私底下又打闹起来,南宫惜遇觉得她皮太硬,每次攻击疼得都是自己,便停止了动作,怜香觉得这样是在浪费时间且愧对于数学老师,也停下了反击,开始认真听课。下课之后,学生们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你好,美丽的新同学。” 迎面走来一个人,两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徐奕泽从旁边搬了一条凳子出来,端到怜香身边坐下。 “你好。”怜香礼貌性地回应。 用美丽来形容她?这人眼光真的不行。南宫惜遇没打算去理会他们,更不打算去揣测他的目的,自顾自的看风景。 反观徐奕泽,他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南宫惜遇似的,看怜香的眼神可以闪出光。 “知道吗,你和我之间差在哪里?”徐奕泽的表情很阳光。 怜香摇摇头。 “差了个你。”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温柔。 好在没有喝水,否则他一定喷出来。南宫惜遇铆足了劲憋笑,土味情话?馨雅姐可没少教我。他很想看看这个低级趣味的家伙是如何被反杀,于是悄悄瞟了她一眼,本以为她会对此免疫,没想到她居然被撩得双颊通红。 “我可不会给你带来什么。”怜香娇俏地笑了笑。 “用不着。”徐奕泽摆了摆手,“你知道我最看不起那些情人节只送一枝花或者一束花的人,实在是小气!” “所以呢?” 所以人家送多少支花关你屁事。南宫惜遇心里默默道。 “要送就要送一车,如果我的她需要的话,我完全可以做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钱了。”怜香笑着回应。 “不,”徐奕泽摇了摇手指,他盯着她,颇有些深情,“我并不会一次性把花送完,我会用尽余生,将剩下的花献于她。” 南宫惜遇翻了个白眼,耳边却是怜香咯咯的笑声。 “你还挺会的。”怜香回答。 “比起你,我会的终究是太少,”徐奕泽此刻的表情有些落寞,“因为我不会把握你的心,我不会取悦于你,更不会在你哭泣之时,献上可靠的肩膀。” 这一套组合连击下来,怜香的防线彻底被攻破。 “我仅剩的,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来换取你一时的欢愉,中午有兴趣一起吃个饭吗?”他提出了邀请。 “我都可以啊,就当认识朋友咯。”她大气道。 这女的脑袋没毛病吧?南宫惜遇轻微摇了摇头。 听完她的话,徐奕泽的表情乐开了花,但他懂得收敛,没有太过于表现,“我很高兴你用‘朋友’一词,那么放学见,我的公主。我叫徐奕泽。”说完,他便给她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南宫惜遇转过了头,轻声叹了口气。怜香注意到他的举动,然后学着他叹气,手上翻着书,说道,“同样是男人,怎么做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有话就说,别阴阳怪气。” “我当然是说你和徐……徐奕泽了。”她指了指周围周围,“你看看你,别人下课都有人找,连我一个新人都有。诶,你说说,某人怎么就是个另类呢?难道他的人缘真的就这么差吗?”话说完,她发现他握在手里黑色水笔,竟被他生生捏碎。他的表情,让她感觉如坠冰窖。 “我特别喜欢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尤其是在没有所谓‘朋友’的生活之下。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大可以另寻他处,譬如你的骑士。”他狠狠将手里碎了的笔扔在地上,随后起身出了教室。 这一次,怜香没有发脾气。她看见地上的笔,沾染了血的痕迹。 她没曾想,这半天他连看都不带看自己一眼,更别提说话。就连到家时也不见他身影,沙发上的哥哥看到自己后喜笑颜开,忙着询问今天的学习情况,她也顺便交代了军训的事。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说罢,怜生打了个响指,在这瞬间,一道道光圈从他脚下散开,周围的景象被混沌的星空所代替。样貌之真,那些如碎片般散落在各处的星点幽幽地闪烁银白色的光芒。 “诶诶什么计划啊,这是哪里啊!”怜香啪的一声瘫软在地上。在这样的无限空间里,你抓不住任何东西,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无尽的坠落或者飘飞至别处,越是和它对视,心里便充满窒息般的恐惧。 每个炁修者的实力达到穹冥体的八荒阶段后,便拥有幻界·域灵这项技能。此技能一种是幻界,另一种是域灵,两者都可以覆盖领域内里的一切事物从而达到替换的效果,在这里使用的炁法能量不会渗透到外界。幻界更偏向于功能类领域,被其覆盖的范围没有被施法者允许是不得进入这片区域,当然,除了施法者,其他人是看不见的,炁炼者可以在幻界内进行修行,域灵则更适用与作战,在域灵中,施法者的实力会被提升,利于自己战斗,域灵也可以用来覆盖各种事物,这个可以根据施法者的心意而定。一个修行者可以拥有两个以上甚至更多的域灵,域灵的模样和作用根据可以根据炁修者的想象而制造。根据施法者本身的强度,域灵的带来的作用也就越大。 见状,怜生哑然失笑,将妹妹扶起,“香香不必害怕,这个是我来人界后对幻界·域灵进行修整,所以会有这番景象。这也是上古先知者们口中最真实的洪荒宇宙。” 怜香死死地抱住哥哥,整个脸埋进他的胸怀里,宛若受惊的幼猫,瑟瑟发抖,“这……这真的是祖先们嘴里的巨大空间洪荒么?可……可我总感觉我会往下坠落……而且,它太巨大了……” 怜生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后脑,柔声道:“香香别怕,你先以打坐的形式坐下,再闭上眼。虽然你现在有浊气缠身,但服药后情况有所好转,可以学习基础。我一会儿教你定心诀的口诀,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恐惧受到干扰了。” “嗯……”怜香颤颤巍巍地离开哥哥的怀抱,深吸口气,闭上眼,双腿交错坐下。 “现在,除了感受周围的环境,你认真听,这是定心咒的口诀。”说罢,他也闭上了眼睛,双唇微微摩擦着,渐渐地,他身体外泛起一道淡淡的白光。 怜香也跟着念诵口诀,毕竟之前修炼过,念起来还算流利,没过一会儿,她的身上也出现了白色的光。在定心咒的作用下,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脸上的紧张与恐惧一扫而空。定心咒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更好地辅助修炼,在打坐观星时能不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熟练以后,吸收灵炁的效果会加倍。此诀主要是稳定精神力量,能抵御干扰心神的炁法。 四周,好安静。 怜香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怜生,此刻他正坐在面前,运用冥想的方式进行修炼和感受灵炁。在定心诀的加持下,她现在可以大胆地欣赏着片黑漆漆的空间。 好奇怪啊,就好像一直都是黑色的。 长时间的盯视,那些微小如尘埃的星点仿佛在一点点的放大。小时候,天后在哄她入睡时也常常唱着童谣,说星星是天空的眼睛,星星每次闪烁,都代表天空在眨眼。 但他老人家也不能只是光眨眼什么都不给吧! “呼!”怜香解除了定心诀,伸手揉了揉略微发酸的眼瞳。 “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灵炁的呼应?”迎面而来是怜生关切和期待的眼神。看他这样,怜香估计要是说一个“不”字,他就会像泄气的气球般,咻的一声飞没了。 “不怎么样,感觉什么都没有嘛……”怜香委屈地鼓着腮帮子,食指在大腿上戳个不停。 “可能是因为浊气的原因,修炼是可以达到排解的效果,致使无法修炼过高的级别。坐下吧,继续练习定心诀,这样就算发痛了到时候念念诀也是可以轻缓的。” 什么?还要练! “哥,我好累啊,让我休息会儿吧!或者有没有简便的提升修为方式?”怜香低眉,思虑,“我记得以前师父有教过一种双人合力提升修为的方法,好像叫什么……二炁……对!二炁相生!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怜生哑然失笑,敲了敲妹妹的头,“若不提还好,一提我就要教训你了,当初师父在讲这方面内容时,你却在呼呼大睡,后来被师父罚提水桶跑步,不记得了?二炁相生虽然可以将修为高的一方把灵炁传输给低的那方,但此法需要两个修为相近的炁修者才可,我和你的实力相差太悬殊,怕对你不利。你体内的浊气未除,这招也没用。” “这样啊……”怜香像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继续瞪着大大的双眼哀求,“不过你看看,就算我不累,人家星星也是会累的呀,就算星星不累,你的幻界·域灵也会累呀!”怜香不停摇晃怜生的手臂,撒娇。 怜生招架不住自家妹妹的拿手绝技,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呀,净想着偷懒。明晚若是有星星,你可得到阳台继续修炼!到时候可是个好机会,毕竟那是货真价实的星象,我这个也只是辅助的假象。”说完,便撤掉了幻界·域灵。“还有,咱们的身份以及炁法不要轻易展示给外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嘞哥!”怜香轻快地答应,“对了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些解暑用的法器?” “为何?” “还不是要军训!”怜香蔫蔫地说,“虽然我体能上是没问题,但还是会怕热的啊!而且不像从前,七日下来,我的皮肤又要黑一个度了!” 怜生哑然失笑,他又打了个响指,一股水蓝色的光芒从他脚下散开,形成一片新的天地,覆盖了周围的环境。在他们脚下,是一片海蓝色的湖水,他们站在其中,脚下泛起阵阵涟漪,宛如彩莲漂浮其上,天边悬挂着一轮圆月,温婉而柔美。他让怜香就地坐下,也就是这片水面。 “这是为兄在修为达到‘八荒’之际所获得的水之结界,结合了阿澜的水,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瞬间,一股清凉之感席卷全身,怜香看着脚下,一个泡泡逐渐将自己包裹起来,待完全封闭后她整个人漂浮在了空中,像只被关在仓鼠球里的仓鼠。 “这……这什么情况?”她拍打着泡泡内壁。而这个泡泡并似表面看上去那么脆弱,反而像钢铁一般,在她拍打的时候发出“砰砰”的声响。她条件反射地想到当初被律明用泡泡束缚起来的样子。 在泡泡内,怜香眼见哥哥双手冒着蓝光,每次挥动都会留下淡蓝色的拖尾,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周围的湖水升腾起水柱朝半空中的泡泡汇集,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分钟,她骤然下降,一屁股摔在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哎呦!”她怪叫一声,手抚摸着发痛的臀部。这湖面怎么像个石头一样坚硬啊! 怜生将她扶起,接着道:“刚刚那个泡泡是因为聚集的水灵炁过多从而溢出汇聚而成的。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帮你过滤掉一点点浊气,而且,你看看你手里多了什么? 她低头看去,只见掌心之间隐隐绰绰浮现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海蓝色珠子,其表面光滑细润,拿在手上有种随时会滑落的错觉,珠子内部湛蓝,如深海般神秘。只是一秒的时间,她纵横交错的掌纹被晕染成淡蓝色。一时间,她只觉得无比清凉,心绪也愉快许多。 怜生温柔地笑了笑:“这个是为兄赠予你的微凉珠,它清凉去热,附在身上能够避免日光的暴晒,比人界的防晒霜更好用,而且它还可以让你的脑子保持冷静清晰,平时学业测试的时候能让你在最快的时间内想到解决的思路。” 玉珠微凉,小巧玲珑,怜香心底是不尽的喜悦:“谢谢哥!” 怜生点点头,撤掉结界回到现世,屋内还是和先前一样,这说明了在幻界内修炼确实不会影响外界,但同时也说明,这个家没有人来过。 “惜遇呢?” “不会还在生气吧?”怜香有些不可思议,顺便向哥哥江苏了一遍今早的事。 被一顿数落后,怜香根据哥哥给的定位,来到南宫惜遇的所在地。这里是距离学校两条街的一个小区的河边,晚风清凉,伴着花香,有不少行人在此散步。而南宫惜遇正坐在一条长椅上,面对着小河,不知心绪。 不得不说,哥哥可真像电视里的蓝色机器猫,在人界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怜香回忆着刚刚,怜生只用一把召唤出来的小金刀碰了下南宫惜遇的枕头,便像个寻龙尺一样指出了他的方位。 结伴的行人来来往往,他的背影越显孤单。她心头一软,深吸口气朝他走去。以往的她从来没有道歉这方面的经验,因此她还被哥哥下令,如果没把人带回来,就罚没收微凉珠。 “你怎么在这儿啊?”她在旁边坐下,好像受邀一般理所当然。 他皱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猜的。”她讪讪道。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南宫惜遇背上包,准备走。 “诶诶诶!”她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我给你道歉。” 南宫惜遇站住脚,回头给她一个微笑,“你不用道歉,你说得很对,我就是没朋友,我就是人缘差,更比不上那个徐奕泽。” “谁说你没朋友!”怜香很大气地拍了拍胸脯,“本公主就是啊!你要知道,和公主做朋友可是……诶诶,别走呀!” 他甩开她的手,烦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想让你回去,让你原谅我……”她说着说着就放低了头。 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南宫惜遇嗤笑一声,“这位大姐,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故作夸张,“我们可是朋友呀!你想想,大半夜的不回家,我肯定会担心啊!” “用不着。”他转头就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怜香不打算拉他,急得原地跺脚。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脑子一热,喊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我……我给你洗脚!”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一章 军训 话刚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南宫惜遇再次驻足,转身,看着她的表情似笑非笑,疑惑地问:“说话算数?” 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怜香闭上眼使劲一点头,咬牙道:“算数!” 回到家以后已经快十二点,一路上谁也没有提及“洗脚”的事……应该说连话都不曾讲一句。他们各忙各的,既然谁都没提,那就随着时间淡忘吧。 洗完澡后,怜香发现身上的黑纹明显比之前淡了,看来是药和今天的修炼起到的作用。在经过南宫惜遇房间时,发现门缝底下透着光,她没有敲门,直接转动门把进去。 “你还没睡啊。”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问,眼前的人连校服都没换,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发什么呆。 “有事先敲门。” “噢。” 正打算关门走人,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某人的承诺,不知还做不作数。” 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秒后她惊得倒吸口气。感情这家伙没忘啊!怪不得没去洗澡! “当……当然作数。” “我浴室里有一个盆你可以拿去用,我允许你进去。”他往浴室里瞥了一眼,继而道,“水温要适中,手法要稳当,如果我不满意其结果是否可以让你从新来过?”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偏要得寸进尺。”他打断她,同时翘起二郎腿,满脸戏谑,颇有股主子命令下人的意味,“这还不是更过分的,我都没让你穿女仆装。” “那你为什么不那样要求?”她不知道什么是女仆装,赌气道。 “没那癖好。”南宫惜遇放下腿,把裤脚扎起来,“好了,你可以准备履行你的承诺了。” 不屑地切了一声,怜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进房间后关上门,径直朝浴室走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南宫惜遇无意间刷到一个视频,那是个很早的广告,一个小男孩看到妈妈给外婆洗脚后,自己跑了出去,当妈妈打开房门时,不见其踪影,挂在床头的风铃声音清脆,妈妈回头,只见儿子从长廊的令一端跑来,小小的身子端着重重的水盆摇摇晃晃,热水随着动作洒落…… 妈妈,洗脚。 这句台词令他的思绪漂到很远。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堂姐给他洗过脚,在他五岁时,那天几个熊孩子连起伙来捉弄他,指引之下他一脚踩进他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那其实只是个浅浅的泥坑,表面上铺着稻草和杂草,在盖上前几个人往里头丢了些泥巴,又舒舒服服地拉了泡尿。 “过来洗脚!” 这一嗓子将他拉回了神,他怔怔地看去,怜香正端着水盆从浴室出来,看上去满满一盆的水并没有消耗她太多体力,他关了手机走至床边,等候她的动作。 “把脚放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他照做,没有说话,心脏却跳得厉害,当对方的双手接触到自己脚背的皮肤时,他有种呼吸暂停的感觉。 “你乱动什么?”怜香抬头瞪了他一眼。 “痒。” 沉默代替了回答,两人都不再说话,哗哗的水声占据了房间的全部。 心跳很快,南宫惜遇能够清楚地听到,而且他能隐隐闻到一丝幽幽的香气,他发誓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并不像某个品牌的香水,也不似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气味,反倒是她这副黑而不美观的躯体所散发。他之前有看过小说,再结合周围之人的描述,“处子香”是最好的解释。 “你中午和他去吃饭了?” “谁?” “你的骑士。” 有毒吧这人!怜香默默吐槽,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人家叫徐奕泽,不是我的骑士。” “哦。”他应了一声,心不在焉道,“感觉应该很不错。” “什么感觉?” “两人相处的时间。”他的眼神很不自然,“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随便聊,问我的从前,经历。” “你怎么回的?” “关你屁事!”怜香很反感这种“翻家底”式的聊天,一气之下把他的脚往水盆里一砸,水花溅到她脸上。眼见吃瘪的是对方,南宫惜遇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调侃之类的话来抨击她。 而且说实话,她的技术也不错。南宫惜遇看着自己脚上被搓红的皮肤,并没有什么不满,这恰好说明对方在认真对待这件事。见对方这般,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悄悄打开相机,刚把镜头对准她,她便抬起了头。 “你在干嘛?” “没干嘛。” “你在录像!” “我在看微信。” “把手机拿来。” “凭什么……” “拿来!” 眼见她腾起身子来抢夺手机,南宫惜遇下意识往后一靠,手臂甩至身后,另一只手肘撑着床,他个子高,手长,这样一来便拉远了距离,本以为她会就此停手,哪想她竟跟着上了床。为了阻止她前进,他腾出用来支撑的那只手胡乱挥舞着,自己也因此躺在床上。她的眼里只有手机,不管他怎么阻拦,她只顾着往他身上爬。两人交叠打闹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前进了一些,她低头看看了他一眼,刚好前进到此,索性直接用手抓住他的脸。 这小妞手还没洗!南宫惜遇几乎抓狂,他用空闲的那只手去抓她的背部,企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拉扯开来,哪曾想人没拉动,却抓到一条富有弹性的带子,松手后除了那条带子弹回去撞击肉体的闷响,还有她的惨叫。 “你变态啊你!”怜香坐在床上,十分委屈地捂着胸口,双颊比之前还要红润。 “你在我身上爬了那么久,我都没说你流氓!”南宫惜遇摆出十分有理的模样。 怜香气得呼吸一窒,她深吸口气,闭眼咬牙,忍着怒意道:“现在,你给我转身。” 不能理解他为何提出这么个要求,他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自己刚刚抓到了什么东西。他感觉自己头皮炸开,一时间乱了思维,开口说:“本,本人觉得,以你的能力,一个人不好……” “转!过!去!” 毕竟是不义之举,只能顺从她的意思,他默默转过身,才发现自己的裤带松了,而且原本平整的校裤被弄得皱巴巴。他伸手去系。 整理好衣物,怜香越想越觉得委屈,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还在收拾的南宫惜遇,随手抓起枕头,猛地朝他的脑袋砸去,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你不讲武德,来偷袭……” “你俩大晚上闹什么?” 三个人,六目相对。怜生顿时清醒,看着眼前的画面,他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又关上了门。 “诶诶,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连忙追了出去,在这之前,她狠狠地给了他最后一击。 “那是哪样啊?为兄分明看见是你骑在人家身上!”怜生满脸肃穆,低声呵斥,“该去睡觉了,明早还要上课呢!还有,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哥你快去睡吧。” 怜生轻轻头,同时指了下南宫惜遇房间,“任务完成出色。” 眼见哥哥回了房间,她才松了口气,半晌后,她转身打开南宫惜遇的房门,只露出个头,显得有些俏皮。 “晚安。” 不留给他说话的时间,她便离去。他愣愣地看着关得严实的房门,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乱糟糟还有些湿漉漉的床,只是叹气,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今晚所发生的事,这辈子有第二个女生给自己洗脚,还是个称自己是公主的家伙,不敢说对方脑子有什么问题,起码她很专业,也很守信。这么说来,让一个自命不凡的公主给自己洗脚,得是多大的本事。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女孩生活在自己身边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想,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上学已经三天,她渐渐熟悉了人界的规律以及学识,当然,除了数学。虽说人界的学识对她来说并不怎么重要,但既来之则安之,就像父皇说的那样,来人界就是修炼的一部分。人间所做之事,步步皆为修行。 今日乃九月的二十二号,是军训的时候,早在前一天晚上,两人便已收拾好行李。南宫馨雅在上班没有空送他们去学校,家距离学校不远,徒步走就能到,但此次考虑到行李居多,只好选择挤公交。幸运的是,在车站没等多久,早晨的第一班车很快就来了,车上的人也不多,两人走到后边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定后,怜香把自己的包袱丢给了南宫惜遇。在对方摆出诧异地表情时,她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好似吩咐下人一般的理所当然。 他一皱眉,抓起她丢来的包裹,物归原主,“抱歉,我不是你的佣人。” “你个大男人帮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怎么不让别的男人帮你?” “哦”她带上行李准备往车门走去。 “你干什么?” “听你的啊,找别的男人。” “回来。”他吐出两个字,指了指她手上的大小件,再勾了勾手指,示意给我。 “话说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找别的男人?”她好奇地问。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回答。 过了几分钟,两人下了车。南宫惜遇看着前方的校园,正想踏步走出去,两人没有回到班级,而是径直往操场走去。在那里,汇集了许许多多的学生站成一列列方阵。他们找到自己的班级后,迎着众多惊艳的目光,走到后排,放下包袱,站定。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怜香,南宫惜遇有些诧异,像她这般好动的性子可不会这般安静。 “喂。”他喊了她一声,“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姐妹?” 她佯装无可奈何的模样,话语里却藏不住笑意,“还不是怕某人无聊。” 那也没见得你和我聊天啊!南宫惜遇微扬嘴角,这两天以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她的关系没有先前那般一点就炸,虽然还是会小打小闹,但他并不反感这种方式。还想着开启什么样的话题,余光瞥见了班主任朝自家班级阵列走来,他拿手肘戳了戳怜香。 只见班主任戴着一顶粉白的大沿草帽,外面套了件防晒衣,姣好的面容经过淡妆的修饰显得更为貌美。而她一来,所有同学几乎在一秒之内调整好自己的站位,不多说一句闲话,可见她的威严。 当她看见如此整齐的队列,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同学们,我们此次的训练基地喂‘瀚海国防教育基地’。接送的车马上就来了,再次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有没有遗漏。我们八点准时出发。”命令一出,8班所有的学生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确保没有疏漏后,再次站定,等待发令。 很快,随着领导的指令,各个班级的方阵散开,一排跟着一排,形成一条整齐的长队走出校门,在司机的指引下,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客车两侧的行李舱后,相继走进车中。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南宫惜遇迷迷糊糊下了车,刚领完自己的大件,才意识到某人不见了,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打转,恰好看见车头那,两个来自别班的男生,抢着帮她分担行李,眼看就快要打起来。他撇了撇嘴,径直朝前走去。 “我说小姐姐,既然大家都是溪明中学的殷殷学子,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就不用不好意思了。你的行李交给我就行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就不劳盛哥亲自出手了吧。” “去去去!我帅我来!” “诶诶,别乱碰我东西,我搬得动。”怜香有些无奈,艳阳天的本就燥热,她这火爆脾气可是一点就燃,正欲发作,她忽然感觉手上一轻,回头一看,只见南宫惜遇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默默地提起自己大部分的包袱,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他这是要过来帮我分担行李? 还没来得及考虑,只听南宫惜遇对那两个男生说:“这么有空闲,不如来帮我拿行李?” 他这算……吃醋?她是这么理解的。 有些不明所以,正想询问些什么,只听他转过身,对自己说了一句,“走吧。” 那两个男生面面相觑,他们很不能理解面前突然跳出来的路人甲对自己一顿莫名其妙的说教,有些不爽。其中一个男生表情不悦,无赖地喊道:“喂,你是她谁啊!拽什么拽?” 听完,南宫惜遇脚步一顿,转身,把怜香向自己身后推了推,冷冷地盯着那个人,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你又是谁?拽什么拽?” 那名男生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之前嚣张气焰在他的气场下浇灭得无影无踪,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观众也不禁打了个寒颤。早在事初就有人发觉不对劲,现在围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在批评那两个男生不要脸调戏人家女朋友,结果被人家凶了一顿,纯属作死找骂行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终是恼羞成怒。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开始发话的男生沉着脸走到南宫惜遇面前,食指在他肩头上戳个不停,摆出一副痞子模样:“这和你有关系吗?” 面对这样的挑衅,南宫惜遇直接抓起对方的手,用力一掰,那个男生便疼得嗷嗷大叫,接着反手一压,右脚往对方膝盖窝踩去,对方整个人哭丧着脸半跪在地上。 “疼!疼!哥,我错了,快放手!”那名男生发出痛苦的请求。 本来就只是给他个小小的惩罚。南宫惜遇放开手,指着他和他的同伙,冷声:“听清楚了,别再骚扰她!” 躺在地上的男生只顾着捂手哀嚎,另外一名不断点头。 见那两个男生不说话,南宫惜遇翻了个白眼,重新抓着怜香的手腕,离开人群。 或许在别人眼里,他俊秀,傲慢,无趣,散淡,如同一位玩世不恭的少爷,总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位与世无争的面瘫男孩,但实际上,他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决绝冷漠的气质,让生人不敢得罪与冒犯。 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试探道:“你刚刚……” “我只是觉得那他们很烦。”他沉声打断她,淡淡道:“难道你不觉得?” “所以我没要他们的帮忙啊。” 他沉默。 见他没说话,她露出好奇的神色,“你……吃醋啦?” “没有!”他断然否决,眼神变得不再阴冷,却很不自然,“你爱和谁聊天,爱和谁交往都跟我没关系……没有!” “真的没有?” “你也好烦啊!” 走了一段水泥路,全校师生来到基地前,二十几名教官排着整齐的队伍,小跑着出来,最后站定,敬礼。门顶上的八个广告字惹人注目——瀚海国防教育基地。 绕过这个地段,那座建筑楼后,是一片空旷的操场,足以容纳千人。操场的右边有个斜坡,从这里走下去是片小操场,两边便是男生宿舍。每个宿舍八个人,学生们排着队,按班级来,先进完八个,剩下的留到下一间宿舍。 南宫惜遇第一个走进二楼的208号宿舍,放置好行李后开始整理,不一会儿,其余的七个人相继进了宿舍。 “嗨,惜遇!” 叫自己的这名同学叫于潇,是个典型的话痨,他印象很深刻,怜香上台做介绍时,就属他起哄最多。 “你好。”他微微笑了笑,回应。之后把目光锁定在后面三个人身上,他主动朝他们点头,以示友好。 “哎哎哎,大帅哥来咱宿舍,没点掌声也该有点不一样的反响,哥几个先把空调开了!”于潇直接坐在木板床上,叫道。 “这样不好吧?教官还没让开呢。”有人回复他。 于潇瞪了他一眼,“哪儿那么多事?快开!不开不是兄弟!” 那名男生无奈,转身在桌子的抽屉里搜寻了一番,找到遥控后按下开关,顿时,一股泛白的冷气体从顶上的空调吹来。 “真爽!”于潇大为满意,他这样的性格最适闲不住,于是走到南宫惜遇身边,开口问,“对了惜遇,平时看你文文静静,我们哥几个你应该都认识吧?” “像你说的,我只是文静,不是文盲。”南宫惜遇的目光在宿舍里打转,他指了指最靠门的床位,也就是一号床。 “从左到右,分别是夏铭安,李孟凡,黄明增。上次谢谢你们拉我。”他的目光往下一个床位流动,“你叫韩子殷,是推理社副社长。”最后,他看向自己旁边的床位,“坐最里面的叫宜健平,另一个的是丁一凡,文报社主编以及副社长。” 听他说完,于潇兴奋地叫了一声,“嘿,全认得!惜遇我可和你说,别看和尚……就是小增增啦,虽然上次他是拉的是你身子,但徐奕泽那家伙下手可重了,他险些没站稳!” “去你的,我哪是没站稳,只是脚滑罢了。”黄明增朝他扔了一包纸,“惜遇别听他胡说。” “既然大家都能分到一个宿舍,那就是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说话的是李孟凡,南宫惜遇记得他是拉自己右手的,劝自己别打了也是他。他微微一笑表示赞同,同时稍微观察了他一番,此人身材匀称,有一米八二,如果掀开衣服定能看到里头的八块腹肌,也难怪是体育课代表。之所以这样看他,是因为在班上他再也找不出和自己身材相差无几的男生。 “对了惜遇,你和怜香同学是啥关系啊?”坐在三号床的宜建平忽然开口问。 “朋友。”他回答的很干脆。 “不对啊,你们可是‘怜香惜玉’啊!” “巧合罢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有夏铭安露出凝重的神色,他暗暗思索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南宫惜遇……南宫……”仿佛突然间想起什么,忽然道:“惜遇,你是不是……” 突然,宿舍门被一脚踢开。一名教官冲了进来,面容狠厉,指着他们道:“谁让你们开的空调?!” 他们几乎是鸦雀无声。 然而教官似乎更加生气了,怒吼道:“都给我下去跑操场!跑到开会为止!”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二章 暴徒 宿舍内的八个男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一句话。 “快点!”教官见他们不为所动,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踢翻,“别婆婆妈妈跟个娘们儿似的!” 闻言,南宫惜遇率先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其余七人拖拖拉拉地走出宿舍。 “都怪老潇,我早就说不要开了!”黄明增嘟囔了句。 “算了,就当锻炼身体了。”夏铭安自我安慰道。 操场内圈半径为三十六米,一圈就是四百米,众人站在起跑线上等候教官的命令,待教官小跑来到操场后,才宣布开始。 这不是惩罚,是锻炼身体。南宫惜遇这样安慰着自己,心中的斗志与激情被点燃,保持着标准的跑步运动,不知不觉间已经跑了五六圈,领先其余七人好几圈。他尤其享受这种挥汗淋漓的畅快感,这样似乎能将所有的烦恼与负能量远远甩出九霄云外。 听到后面传来动静,他回过头,只见那些哥们儿呼哧呼哧地跑着,动作千奇百怪。除了李孟凡,剩下的一个个像是被夺去魂魄似的,特别是黄明增,随着他的跑动,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一上一下弹跳,像是一坨在跑步的史莱姆,看得他忍不住莞尔。 “诶,惜遇。”不知夏铭安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手往南宫惜遇身上一拍,“你,你怎么这么能跑啊?”他喘息着,眼看着就要快要趴下了。 “是啊,这操场少说四百多米,你可真行!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进了宿舍放完行李后,还得听教官啰里吧嗦地讲一大堆,完以后还要一个个去拿‘床上三件套’!哈,这回可有的我们忙了!”说话的正是李孟凡,他的情况要比夏铭安好得多,虽然气喘吁吁的,但从跑步的姿势以及呼吸上判断,只比南宫惜遇相差一个档次,证明还有剩余的精力,至少还能再跑一会儿。 “家常便饭了。”南宫惜遇淡淡应了一声,开始调整呼吸。 “你经常被罚?”夏铭安有些不可思议。 “是经常跑步……” “害,要怪就怪老潇咯,他不开空调不就没事了。”李孟凡故意放大音量。 “嘿!”跑在后边的于潇怪叫一声,不忿道:“你要是不爽可以关掉啊!大不了,我再请哥几个吃饭不就完了!” “呀!有饭局!”突然间,其余的几个人跟了上来。和尚也不例外,他早已经汗流浃背,头更像是被冷水冲了一番。听到有人请客,脸上的肥肉堆到一起,笑得极其猥琐:“老潇你可说好了都,不准食言啊!” 于潇纳闷地看着他们,哀叫一声:“怎么一说吃的你们都来了?” 跑在最外边的丁一凡喘着气,不忘解释,“民以食为天,何况不要钱。你都和惜遇孟凡跑得一样快,我们怎么能慢?”说着,还特地指了指于潇,“说好了啊,请吃饭!毕竟我们也是受害者!” 于潇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有多差似的。” “你们是在走路还是在散步?跑这么慢,一会儿别想吃饭!”教官站在前方的一处,见到他们边跑还边说话,登时怒火中烧,指着他们一顿臭骂。 骂完以后,所有人都提了速,只剩下黄明增一人小跑着,在教官狠厉目光的瞪视下,他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对着前头的七个人喊道:“诶,哥几个等等我!” 头顶烈阳当空,毒辣的日光好似能把周围的橡胶地炙烤融化。跑了近半个小时,南宫惜遇才开始觉得身体有些透支,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不出乎他所料,跟在后边的就是李孟凡,接着是夏铭安,丁一凡和韩子殷跑在一块,在他们后面的是于潇和宜建平,和尚垫底。尽管他们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放弃,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过。 滑稽之余,也有可敬。南宫惜遇不禁一笑,可即便是如此,教官也没能让他们停下来。毕竟这是命令,也是为了惩罚他们的自作主张。 又跑了七八圈,南宫惜遇喘着气,身体已然达到极限,慢慢的,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不顾一切地想要停下来。 “停下。” 还在思考该如何跑完下一圈,忽然听见擦肩而过的教官说了这两个字,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教官转过身,瞪他一眼,目光依旧凌厉,“别跑了,停下!” 南宫惜遇刹住脚,站定。也就是停下来这一刻,在这一瞬间,腿脚酸痛无比,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这力尽筋疲之感是比以前的两倍还多。他心里一横,撑着膝盖没让自己倒下,待意识清晰一些后,开始揉捏着发痛的小腿,之后便在原地走动起来。 李孟凡等人看到他停下后,也在终点处顿下步伐,一个个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地上,拼命喘着气。脸红得好似被煮熟的龙虾。 “都给我起来!还要不要命了!”教官见状,立马上前去,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给我站好!原地放松放松。”说完,便转身向小卖部跑去。 由于体力的消耗,连话最多的于潇,这时候也没有了声音。 三分钟后,众人看见教官提着一袋矿泉水瓶而来。于潇惊喜地叫了声,“看来这教官也挺有人情味的哈!” 一旁的夏铭安看着教官,担忧地道:“但愿如此。” 教官来了之后,一人一瓶水分了过去。众人像是得到宝似的,感谢的话语都来不解说,拧开盖子就灌起来。他们以为,惩罚到此结束。 然而教官看了看小操场下的情况,发现底下学生还在开会,他笑了一声,对他们道:“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惩罚继续!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就自做主张的行动,胆子够大的你们!”他看了眼远处的单杠,继续:“去,走到那里。” 李孟凡顺着教官的目光,眯着眼看去,心里顿时一凉,苦叫道:“教官,你不会是让我们做引体向上吧?” 教官冷哼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道:“我是让你们吊在上面,等时间到了我再让你们下来!” 众人都喷了口无形的血。 好在会议没有开得太久,五分钟后,学生们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走向食堂,当看到仿若挂肉的他们时,不禁议论纷纷。窃笑声、谈论声由远至近地传到他们耳里。其余的七个人被吊着,伴随体力的消耗,自是懒得去理会这些冷嘲热讽,但于潇哪里肯忍?当他听到这些话,瞬间就炸了,他压抑着怒气,悬空的脚还一个劲地蹬着,低声咬牙道:“他奶奶的!敢嘲笑小爷我?等我下去了,一定把他们打得连亲爹都不认得!” 在他旁边的丁一凡听了,苦笑一声,劝道:“你可消停点吧,别让教官听见了,否则以他的暴脾气不知道又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惩罚。” 这时,教官从他的队长那里跑来,以最标准的军姿在它们面前站定,用洪亮的话音对他们道:“好了,惩罚结束!以后,在没有教官的命令下,不确定的事不能擅自做主,听到没有?!” “听到了。” “大声点,我没听见!” “听到了!” 面对教官的“刁难”,众人一阵无语。黄明增最先受不住,好似烂泥一般摔在地上。教官看了一眼,指着其余的人,“你们扛着他,跟在最后一个队伍后面,去食堂吃饭。” 言罢,众人如负释重地松开手,各自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在扶起黄明增后,跟着大部队走向食堂。 忽的,南宫惜遇感觉腹部内传来一阵刺痛。他第一反应是闹肚子,于是简单的和众人交待一下,把水瓶递给李孟凡后,快步朝厕所跑去。但是看到还没走远的教官,心里咯噔一声,停下了脚步,还是留了一心,“报告教官!我要去厕所!” 教官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他这才敢放心地离去。 由于来得较晚,食堂里基本是满座,他们七个人也不需要排多长的队,领完午餐后,在规定班级的位置坐下。 于潇盯着头顶摇摇欲坠、慢悠悠地转着的风扇,皱眉道:“什么条件啊!这电扇风力不大也就算了,万一砸下来可怎么办?” 在他对面,李孟凡狼吞虎咽地吃着,回应他,口齿不清道:“你可知足吧!不然连座都没的坐!” “知足?我当然知足了!”于潇兴奋着,眼冒精光,低头低声:“你看,这里这么多的班级,有没有哪一个漂亮小姐姐能给小爷我发现。” 李孟凡不屑地嗤笑一声。正欲低头吃饭,不经意地瞥见一道俏丽的身影款款而来,他拍了下于潇的头,迎着他不满地目光,指了指来人的方向,“看,漂亮小姐姐来了。” 众人同时看去,那是怜香。 “请问,你们是南宫惜遇的舍友吗?”怜香看着离自己最近的空位,微笑着问道。 “是的是的,惜遇他是和我一个宿舍的!”于潇激动地回应,继而问道:“小姐姐……呸。怜香你是怎么知道的?” 坐在他身边的韩子殷像是看白痴似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吃着自己的饭。而怜香微微一笑,耐心道:“如果我没看错,和他一起跑操场的就是你们吧?” 听她这么一说,除了于潇,七个人的脸顿时一红。 “是的是的,怜香你真聪明!对了,你和惜遇是什么关系呀?为什么……” “诶,怜香同学,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需要,那么我很乐意替你解决。”韩子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当即截了于潇的话,切入主题。 怜香看了他们的反应,掩嘴轻笑道:“我是来找惜遇的,想给他打点盐水。”她晃了晃手中的水瓶。 李孟凡把瓶子交给她,“喏,这是他的瓶子。” “谢谢啦!”怜香感激了他一眼,为了方便,留下自己的矿泉水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于潇哀叹一声,“唉,我怎么就得不到新同学的青睐?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惜遇帅?” 韩子殷嗤笑一声,“废话!人家和你熟吗?好歹惜遇比谁都早认识她吧?” “说我什么呢?”突然传来南宫惜遇的话音把这些人吓了一跳,个个做贼心虚地看着他。南宫惜遇不去理会,目光落在他们给自己留的空位上的水瓶,一把拿起来,猛地灌了下去。 这一动作,瞬间把七个人惊得目瞪口呆。迎着他们异样的目光,他疑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事没事,哥几个继续吃啊!”韩子殷摆了摆手。这时候,他们却显得团结,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还是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来。面对他们的举动,南宫惜遇依旧是一头雾水。 “惜遇,没想到怜香还挺关心你的啊!”黄明增扯开话题,憨憨地道。 南宫惜遇一时间没能理解,待他反应过来后,轻笑了一声:“得了吧!她不给我添麻烦就算好的了。” “她能带给你什么麻烦啊?” “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漏嘴,窘态毕露。 “去哪了你?”后面传来怜香的声音,他回过头,见到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庞。 “找我有事?” 怜香把刚接的盐水递给他,却发现他手中已经拿着个瓶子,登时心下一惊,回头看了看原来的位置上,果然没有任何东西!她支支吾吾地问:“你……你喝过了?” 南宫惜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口,“怎么?我自己的水还不能喝吗?” 霎时,怜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只觉得耳根火辣辣的,低下头,快步地离开。 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看着她的背影,南宫惜遇不解地皱了皱眉。 “惜遇,”使劲憋笑中的丁一凡叫了他一声,把他拉回神,“你知道你喝的那瓶水是谁的吗?” 他摇了摇头,“难道不是我的?” 丁一凡忍不住了,打了个响指,道:“还真不是,你的水瓶给怜香拿去装盐水了。” “那这瓶……”他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是怜香的!天哪,这……这算不算间接性接吻?”好在丁一凡压低话音,没让别的人听见。 听到了事实的真相,南宫惜遇的脸也一红,下意识地去找寻她的身影,而怜香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他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嘴唇上抚摸,哑然失笑,喃喃:“怪不得会有股香味。” 吃过饭后,学生们把各自的餐盘洗了,便来到操场集合,清点完人数后,回到宿舍,享受两个小时的午休,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准备。 教官在门外巡逻,学生们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偶尔也会有叽叽喳喳的话音传出,使得这个安谧的午休时间不会那么严肃。 唯独208宿舍,是一片净土。 在内的人,皆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没有打开风扇的情况下也能酣然入睡——这是另一种惩罚,连续两个晚上不能使用电器,包括电灯,他们晚间的出行都是借助外头的灯光。刚得到这个消息时,七个人都用抱怨的目光看着于潇,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距离集合训练还有一个小时。突然,走廊外传来杂乱的声响,南宫惜遇听到动静后,摘下眼罩,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第一时间发现被吵醒的不止自己,还有李孟凡,此时他正一脸郁闷。两人相视一眼后,一同往门外走去。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心里一阵惊诧 隔壁209宿舍门口,一名同学将另一名同学按在地上,拳头不住地往对方脸上招呼,力道奇大,被打的同学嘴角已然溢出鲜血!这还没完,施暴者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没有的放手的意思,这一连贯的动作毒辣狠绝,似乎是在报复自己的仇人。面对这样的事件,周围竟没有一人前去制止。有的只是冷眼旁观。而那名被掐住的同学面色涨红,眼皮一翻,眼看就快要晕过去了。 他们只是同学,不是仇人!李孟凡顿时脸色大变,当即冲了上去,使劲拉开施暴的同学,揪住他的衣领,怒道:“谭耀阳你疯了!王历可是我们同学!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有事不能好好商量吗?” 然而名叫谭耀阳的学生根本没听进去,反而因李孟凡的阻止变得更加暴躁,眼神一变,直接甩开他,接着朝已经被人搀扶着走向医务室的王历追去。而李孟凡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上,因疼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南宫惜遇见状,心里顿时一惊——是的,那个谭耀阳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多,体格很是瘦弱,那和竹竿一样粗细的胳膊仿佛只要轻轻一折就会断开,远远的看去好似个行走的枯树,但就是这样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居然把李孟凡这个一米八二的大汉子给甩飞了! 他来到李孟凡身边,扶起他,关切地问道:“有没有事?你刚刚叫得很像被人追赶的鸭子。” 李孟凡捂着脚,扭曲的面部上是惊疑不定的表情,“天哪!这还是谭耀阳吗?怎么跟着了魔似的?!”说罢便从惊异中回过神来,看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的谭耀阳,他慌张道:“惜遇,我的脚好像扭了,快去阻止他!你们几个,快去报告教官!”最后一句话是对旁边的某个同学说的。只见那个同学已经飞快地跑去,竟一刻也不想停留,好像这里有什么非常可怕的怪物似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谭晓阳瞬间止住步伐,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两人。那样的眼神,看得他们心里一阵泛寒。 南宫惜遇也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坚定,即便内心忐忑不安,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知道,这时候盲目的制服都是没有用的,任何进攻都是徒劳。所以他站在原地不动,静观其变,同时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一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他的保护欲就更加强烈。就算拼不过他,也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虽然都不认识,但就像李孟凡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同学。 谭耀阳低吼一声,大步迈开步伐,扬起拳头,直奔目标而去。 好快!南宫惜遇暗暗吃了一惊,这速度简直犹如离弦之箭。他握紧拳头,正想抵御那一拳,但在这一瞬,他冷不丁地看到,谭耀阳的瞳孔居然是暗紫色的!而这暗紫色的双眸,似乎有种魔力,一时间令他大脑空白。 “惜遇!快闪!”耳边传来李孟凡歇斯底里的叫喊。 他回过神,下意识躲避,那记重击依然落在肩膀上。 嘭—— 拳头击在肩头时发出一声闷响,南宫惜遇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皱,那切骨之痛瞬间弥漫至全身,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掐住脖子高举悬空,力道大的令他无法呼吸。 巨大的无助感涌上心头。在微弱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些人,这里头包括宿舍里的七个人,正死命地拉扯,试图让他放手。可在十几个人的作用下,竟没能阻止他半分。 这家伙怎么这么有力? 南宫惜遇只能下意识去掰对方的手,似乎只有自己死了他才肯罢休。 窒息与晕眩一同交织,喉咙里甚至发不出一个字的声。南宫惜遇挣扎着,俊秀的脸早已因缺氧而涨红。抓在对方手腕上的手也渐渐放下,他已经放弃抵抗。 不知为何,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南宫馨雅的微笑,那么美好,又那么温馨——小的时候,当自己被人欺负时,总会有个身影义无反顾的挡在面前,仿佛只要有她,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些念头不可抑制地反映在脑海。然而就在他翻眼皮的那一刹那,体内忽然涌现出一股力量,他一下子提起了神,双眼放光,闪电般钳住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用力一扯,只听声脆响,那紧紧束缚的感觉瞬间消失,谭耀阳应声倒在地上,昏厥过去。而南宫惜遇的情况也并不理想,一咕噜地瘫在地上,红着着脸,贪婪地呼吸每一口气。 “都在干什么!”一声洪亮的传来,当众人看清楚来人后,心里顿时一凉。 归来的巡逻教官先是检查了谭耀辉的情况,再看了看南宫惜遇等人,顿时火冒三丈,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怒斥:“老子去了趟厕所你们就闹起来,胆子可大了啊!你们都是高二八班的吧,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的教官!”说完,便抱起谭耀阳,朝医务室跑去。 七个人看了眼离去的教官,连忙扶起南宫惜遇,回到宿舍。 “太可怕了,谭耀阳是怎么了?中邪了吗?”于潇颤着声,心有余悸道,“这可不是他啊!他那么瘦?!” 李孟凡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自己的脚,啧声:“可不是,我都给他甩飞了!看,脚还扭了。这力度,估计和尚去了也是一样,说不准还会嵌到墙里头。” 面对他的调侃,黄明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要是被甩飞了,第一个压死你!” 韩子殷则是愁着张脸,唉声叹气,“这惩罚还没结束,又来了一件坏事!我是不是少给神仙烧纸了,这么背?对了,之前惩罚我们的那个就是我们的教官吧?好像叫龙什么……” “208,209宿舍的男生都给我下来!”韩子殷刚说完,楼下便传来叫喊。 七个人同时看了韩子殷一眼,哀叹一声,极不情愿地走出宿舍。出门时,南宫惜遇冷不丁地瞥到了一个人,那人从楼道的那走来,一身名牌以及干净帅气的外表,乍一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唯独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与傲睨自若神情,让人不愿意亲近。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三章 冲突 徐奕泽甩了甩手上的水,刚从厕所出来便听到楼下教官的命令和一行下楼的人,于是加快步伐后跟在队伍最后。 他并不奇怪这一现象——早在十几分钟前,他跟着谭耀阳来到厕所,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在谭耀阳提裤子时,从背后用双手抵住他脑门,那时的谭耀阳安静得像只熟睡的猫,直到自己的手上开始冒起幽紫色光芒,他才开始变得躁动,最后狰狞着一张脸,推开他猛地冲出去。为了等待时间发酵,他就地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一动念,手上隐隐发着幽紫色的光,映衬在他瞳孔里仿佛欲望的火种。 那天傍晚,自己按照纸条上的留言赴约来到校长办公室,打开门的那一刻根本不是之前的画面,而是一个漆黑的空间,似乎无边无际,前方站着两个人,衣着怪异,戴着面纱。当他回头时,才发现自己身处空间内,那扇办公室的木门已然不见,高的那位像鬼魅一般闪到面前,只是用手盖住自己的脸,便一刻也不能动弹,脑海里闪过许多奇奇怪怪的概念以及画面。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那人放下手,自己便倒在地上。也就是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会使用这些出现在电影里的魔法。 他问过对方,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而那人只是说,我们是一类人,不公平以及无关紧要的约束太多了,这个世界需要整顿。 烟已经抽完,他随手往便槽里一丢,吐了一口痰,倚靠在门框上默默看着前方扭打在一片的人群,曲形的走廊使他可以看见远处宿舍的动静。他可以承认自己在帮那个人做事,但并不是无条件,那人说可以给予自己一切,包括比这更为强悍的魔法。 这两个条件,他都没有理由拒绝,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有能力做到。 待他们在小操场上站定以后,教官在他们面前来回走着,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这里头还包含着讥讽的韵味。过了一会儿,教官指着他们,开口,“挺能耐的啊你们,我在瀚海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件!”他的目光在十八个人里徘徊,最后落在南宫惜遇身上,走到他面前,道:“挺能打的啊,把别人的手腕都弄脱臼了。来,打我一个。” 南宫惜遇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打我!”教官咆哮,情绪终于爆发,猛地一拳打在他的心口上,力道大得将他打出一米远的范围。而他默默承受着这一击,任由这力贯千钧的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始终没开过口。周围几个想要去扶他的人,却被遏制,“我看谁敢扶他!” 夏铭安等人看了眼教官,只能站在原地不动。教官没有理会他们,走到南宫惜遇身边,看着他胸前的校卡,快速地浏览一遍上面的信息,骤然间,眼神里透露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又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调整神态,指着他道:“南宫惜遇是吧。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人。只要你进入我的管辖范围,就必须听我的指挥。” 南宫惜遇抚摸着心口,疼痛已经扭曲了他的脸,但他仍然倔强道:“是!教官!” 教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归队。” 南宫惜遇颤巍巍地站起来,整个人像是丢了半条命。 “想必你们高一的时候受过军训吧,现在给我用最标准的军姿站好!如若有人敢动,管你是什么原因,站就变成蹲!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一直到集训,十六个人的站姿也变成了蹲姿——他们只是普通的学生,既没有钢筋铁骨的身子,也没有远超常人的毅力,中途就有人受不了,要么擦汗,要么腿软,结果就是站军姿改为扎马步。 “看,那群人在干嘛呢?” “你睡得和猪似的,当然不知道了!听说二楼发生打架事件呢!” “啧啧,看看那个新来的,还校草呢!早上就看见他们被罚了,现在还打架?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来的第一天就闹事,人品肯定不行!” 听着这些闲话,南宫惜遇倒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教官却坐不住了,他抬起头,指着那些人,破口骂道:“都他妈太闲了是吧,还不快滚下来集合!人家就算再差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轮得到你们来说吗?!” 话音如雷,只见那些人立马合上了嘴,飞快而有序地下楼。 学生们按照班级顺序站成一个个方阵。各班的教官也集结完毕,简单的调整下队形,便带领他们前往大操场。而内容很简单,学会站军姿、跨立、左右转等的姿势,这天就算结束。但对于8班的学生,远远不止这些。 在本班的阵地,教官只是下令让学生们站好军姿,自个儿背着手来回走,偶尔会去别的教官娱乐,这让学生们更加难熬,稍微有一点动静,教官很快能捕捉到。 “本来第一天是想让你们轻松些,可结果出了这样的事,那没办法。现在,全体都有,趴下!”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让他们这么做。 “快点!”教官再次吼道。 这会儿,没人再敢迟疑,皆是俯下身子,按照教官的意思来。 “一口气做一百个俯卧撑。开始!”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甚至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或许断断续续地做一百个还没问题,但要求一口气做下来确实有些夸张,更何况女生也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开始!”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众人哀声连连,极不情愿地受着这莫名其妙的惩罚。 “报告教官,为什么要惩罚我们?你就是死也要让我们死个明白啊!”没过多久,一名男同学突然叫道。 教官听完,冷哼一声,“因为打架!你们班的某位男同学参与了这事件,所以连累到你们。” 这时,一名女生突然站了起来,眉头紧蹙,满脸的怒意,“他们男生惹出来的事凭什么也让我们女生承担?他们打架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言罢,所有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那位敢于和教官做斗争的“勇士”。 没有例外,起初教官也是摆出差异之色,但很快便沉下脸来,他走向那名女生,严肃道,“因为你们是一个同班同学,是一个方共同的集体!只要有一人犯错,就必须共同承担!这是一个出色的集体应有的精神!”他看了眼其他的女生,继而道:“既然觉得俯卧撑不适合你们,那就换成跑步吧,绕着操场跑五十圈!立刻马上!” 少女的双拳紧握,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她瞪着面前的教官,眼神里充满敌意,冷笑一声道:“你认为我们愿意听你的吗?” “我听!” 此言一出,众人循声看去。那个女孩展现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想到一个新来的也能明目张胆和自己对着干。 怜香起身拍了拍手,满脸愤恨地看着那名女孩,言语犀利,“朋友,多大了?能不能管管自己的脾气?你要是不服就跟人家干一架,净逞一些口舌之力,完了后大伙还要陪你一起受罚,你哪来的脸呢?” 如果没有俯卧撑,众人一定会表现得像动物园里的猩猩。 “妈的你再给老娘说一遍?!” 眼看她就要冲上去动手,教官及时拉住了她。安顿好两人后,他命令女生自成两排,沿着操场开始跑。 看完这一幕,南宫惜遇戳了戳一旁夏铭安的胳膊,低声问:“那个女的什么来头?这么嚣张?” 连续做了十多个俯卧撑的夏铭安已经没了体力,保持着一个姿势撑在地上,满脸通红,颤抖着身子的同时颤抖着话音:“她叫林瑶瑶,其家父和徐奕泽的父亲是朋友关系,家里有些钱和地位,因此养成大小姐的性格,经常指使同学帮她做这个做那个,总爱欺负一些老实的同学。这种事在学校里也经常发生。之前就发生过一起欺凌事件,她是主犯。”话说完,他直接趴在地上。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别跟个死人似的!” 应声,南宫惜遇调整了动作,在卧下的同时将目光投向跑在第一位的怜香。他不得不承认,方才的她,帅得有些过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南宫惜遇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林瑶瑶捂着膝盖躺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圈,看上去非常痛苦,几个女生搀扶着她。怜香站在她对立面。 “全体都有!起立!”下完令后,教官朝目标处跑去。南宫惜遇拍手抖掉灰尘,稍稍活络了下筋骨,便朝怜香递去目光,询问怎么回事。 她耸肩摆了摆手,一脸茫然,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除了膝盖上微小的擦伤再也找不到别的伤口,教官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贴在林瑶瑶的膝盖上,接着让她去一旁休息,可她直言自己半步也走不动,总感觉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谁推你?”教官淡淡地问,眼神锐利。 林瑶瑶不敢去看他,下意识躲避了目光,继而把视线落在怜香身上。 “喂,你别血口喷人啊!”怜香大为诧异,惊呼,“我什么时候动过你?” “我也没有说什么啊,你干嘛那么大的反应?” “你……” “呵,做贼心虚!”林瑶瑶冷哼一声,“你就站在我身后,不是你推的还是鬼推的啊!” 她的话才说完,有个扶着她的女生便站了出来,“我当时跑在前面,听到瑶瑶惨叫时便立刻回头,”她指着怜香,“她当时手还停在半空呢!” “对啊,我也看到了!” “刚和瑶瑶发生冲突,这便有了动机,方才和瑶瑶最近的也是你,怎么看都像是凶手!” “还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怜香怒极反笑,挽起袖子就要打人。所幸后面几个女生及时拉住。 “看看,本性暴露了吧!”林瑶瑶添油加醋道。 “都放开我!”怜香是雷霆之怒,仿佛丧失理智般,“我偏要让她看看我的本性!” “都闹够没有!”教官一声怒吼,没有哪个女生敢在窃窃私语。怜香停止了挣扎,狠狠瞪了坐在地上的林瑶瑶。 “你,现在去旗杆那边站好!”教官对怜香说。 这一瞬间忽然有股酸劲冲到鼻腔,她撇下众人只身朝旗杆处走去。操场这片共有六个班级再次训练,为了避免尴尬,她背对着站,悄悄抹了抹眼角。 “转过来!” 她深吸口气,极度不情愿地转过身。 眼见这一幕,南宫惜遇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如果手机在身,他一定会拿出来拍一张。余光眼看教官朝自己走来,他心下一咯噔,只觉不妙。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立正站好,回答苍白无力。 结果和怜香站在了一起……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朝自己身旁走来的南宫惜遇,疑惑道,“你怎么也来了?” “乐意。” 她忍俊不禁,接着又像是诉苦般自言自语,嘟囔着嘴道,“我才没有推她。” “那你得和教官说,看他信不信。”南宫惜遇喜欢泼她冷水。 这次,她没有搭腔。他偏头去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抬头看着自己,阳光有些刺眼,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信我吗?” “我相信事实。” 要不是那边教官虎视眈眈,她很想一拳捶在这个死直男身上。 一直到太阳西下,两人才入了队。距离饭点还有半个小时,教官通知了集合时间,学生们赶着回宿舍休息。 跟着大部队离开时,他能明显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热,反观怜香,她正和几个女生一起走楼梯,相比她们仍然是先前那般,甚至连脱皮的迹象都没有。 怕不是把整支防晒霜都用上了。他暗自诽腹,身旁几个同宿舍的伙伴追了上来,关切的询问有没晒伤,同时默默说了几句教官的坏话。他正笑着,余光瞥见走到楼梯平台的怜香忽然一个晃身,好似脚下立着几片刀刃般,脚下踩空滚了下去,吓得一旁几个女生失声尖叫。 几乎是跳着下楼,随后到的有几个女生,南宫惜遇扶起怜香,只见她紧蹙眉头嘴唇微抿昏迷过去,额头上和鼻尖上有明显的擦伤,颧骨处的皮肤青了一片。不经意间,他发现她脖子上,被她用头发遮掩得很好的黑纹竟在扭动,他盖上那片皮肤,和自己舍友交代之后便把她扛在身上,前往医务室。后面有几个女生有些呆了,这种出现在韩剧里的霸道总裁男主在无力抵抗蛮横女主时所用的招式竟然能在此刻出现,但她们觉得滑稽大过浪漫,怜香两只手无力地垂在南宫惜遇背后,披头散发的倒像是只女鬼。 医务室离操场不远,其间只隔着一栋楼的距离,他来到门前,窗户和大门甚至连窗帘都是紧闭着,让他不转身离开的理由是门上贴着一张写着“有事请敲门”的纸以及右上角空调外机飞速旋转的轰鸣声。 他叩响大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冰凉之感迎面而来。 “哟!”医务室里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体态略微臃肿的中年妇女,烫着一头波浪卷。当她看到南宫惜遇这样一副扛人的姿态,手里嗑瓜子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小伙子你真是霸道啊!” “嗯。”他淡淡回应,同时将她往一旁的沙发上丢。 “轻点的嘞!”这一幕看得波浪卷阿姨有些心疼,“人家女娃娃受伤了!” “既然你发现了,那就不用我多说了。”他两手插兜,准备出门。 “诶诶!”眼见没能喊住他,波浪卷阿姨轻叹一声,自言自语,“怎么能这个样子!”她来到怜香面前,用蘸着碘酒的棉签轻轻地帮她擦拭伤口。轻微的触动惊醒了她。 “呀,姑娘你醒啦!”她一边蘸着碘酒一边道。 怜香看了看四周,她对这些药物的气味以及对方的衣着有些熟悉,所以确认这里是医务室。碘酒擦拭在伤口上着实酸痛难耐,她倒吸口气,虚弱地问道,“谁送我来的?” “一个没心没肺的小伙子!”波浪卷阿姨义愤填膺,“不过人倒是长得蛮帅,又高又有气质。姑娘啊,你这看样子是摔伤,一会阿姨给你些药膏涂涂就能好,还有别的不适吗?” 怜香微微回忆了下,自己刚刚是由于黑纹发作的疼痛才没站稳滚下台阶,昏迷也可能是两者结合导致,但除了现有伤口的灼痛感,便是黑纹的余痛未退,但他她不能这么说,于是找了个借口道,“其他倒没什么,就是浑身疼痛,刚刚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咋那么个不小心?”波浪卷阿姨忍不住叨叨,“还好没别的事,你这伤疤也能消退,不然你这水灵灵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她倒是不担心会留下多难看的伤疤,即便是再大的伤口,只要不触及生命,她都能用以后的修炼来恢复。不过,她现在要面临一个问题——这黑糊糊的液体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擦在伤口上会触发这么剧烈的酸痛?! 波浪卷阿姨把剩余的碘酒和棉签交给怜香,同时帮她找了些药物,“这个你拿着,以后只需要在宿舍里,早中晚涂三次便可,切忌不可碰水,不然就没有效果了。现在你休息一下吧,暂时别去训练了。” “谢谢医生!”她微微一笑。转眼间,冷不丁地瞥见里屋的病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四章 老吴 队伍解散后,徐奕泽并没有直接回到宿舍,他在人群里找到林瑶瑶,拍了拍对方肩膀,示意随我而来。 “找我什么事?”林瑶瑶跟着他来到一处地域。这里是基地内的一片石道,旁边铁栏杆隔绝了外界。此刻四下无人,对方递来一根烟,她接过,对方又拿出火机帮忙点燃,随后给自己点了一根。 “和教官对峙,真牛逼。”他戏谑地笑了笑。 她白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满不在意道,“历来都是这样,你还少见我跟老师对骂的场景?” “原来是练出来的胆子。”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奕泽没有继续回复,他掐灭烟头,接着伸出双手放在她面前。她不能理解对方这番动作是何用意,却发现他的瞳孔竟是暗紫色,悬空的双手冒着黑色的光。下一秒随着他缓缓抬手的动作,自己竟然被他隔空举起! “诶诶,什么东西啊!”她慌了,自己的腰间同样有黑光缠绕。眼看自己就要升起超过旁边建筑的高度,她大叫,“别举了!有人要看见了!” 闻声,徐奕泽缓缓放下手,她平稳落地。 “你这是……” “想不想学?”徐奕泽颇有些自豪。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林瑶瑶急道。 “刚刚缠住你的以及我手上的东西,叫‘念’。”徐奕泽开始解释,“虽然我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看样子挺好玩。” “你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 “校长给我的。”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他继续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现在的校长只是一具傀儡罢了,附身在他体内的,才是正主,虽然我也不懂他这是何用意。总之,是他教我这些东西。” “肯定有条件。” “当然有条件!”他打断她,像看白痴一般,“他说,这个世界存在诸多不公与无关紧要的约束,需要改变,因此需要更多的人力。” “所以你就拉了我。”她双臂环胸。 “关系好才拉你。”他继续,“他需要的是一种精神能量,叫‘念’,我们负责将特定的炁法作用在他人身上,到时候炁法生效便可自动抽取被作用者的‘念’,我们的工作就是这个。” “那除了炁法,有没有别的回报?” “有。”他回应,“按照他的意思,你想什么就有什么。” “真有这么神?”她有些不相信。 “如你所见。”他在手中燃起黑色的气焰,像火般窜动,“你觉得这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吗?”事实上,徐奕泽对其隐瞒了一件事,但他觉得现在时候尚早,没有这个必要。 林瑶瑶看着他手中的火,瞳孔倒映出蠢蠢欲动。 ------------------------------------ 出了医务室后,南宫惜遇快步往宿舍走去。 “嘿!那小子,等等!” 他回过头,还是同之前那般画面,蓝天飞鸟,树影婆娑,唯独那绿荫下,一名六十出头的老者正坐在藤椅上吞云吐雾,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走到老者面前,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您叫我?” 老者白了他一眼,“你看看着周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他尴尬地撇了撇嘴,同时稍微打量了老者一眼:他很健壮,足有一米八五以上,此刻穿着的白色背心将他的肌肉展现的淋漓尽致,脸上留着发白的胡子以及皱纹并没能影响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威严。不似外面那些教官,他脸上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而军帽和军裤也恰好展示了他的身份——他也是名军人。 看到他,南宫惜遇才知道什么叫做老当益壮。 面对他的片刻失神,老者只是咳了一声将他拉回神,脸上还是先前的表情,“小子,来,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这是要和我聊天?他有些犹豫,毕竟是吃饭的时间,大家伙都等着集合。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老者将最后一口烟吸入肺部,掐掉之后,沉声道:“做事要果断!让你坐你就坐,扭扭捏捏的像什么男人!” 他吓了一跳,也不管地上有多脏,在他身边坐下。 老者从藤椅上起身,低头盯着对方的校卡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看,他的表情明显有些有些变化,眼神里有一丝讶异闪过,几秒后,老者重新挂上微笑,“南宫惜遇,你是八班的,那么教官是阿辉吧?到时候我和他说说,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南宫惜遇点了点头,开口:“想和我聊什么?” 老者把目光放远,看向湛蓝的天空,面带微笑道:“刚刚被你送进医务室的孩子,是你的什么人哪?” “朋友。”这个问题在情理之中,他回答的很淡定。 “哦?只是单纯的朋友?”老者转过头,看着他双眼。 “是。”他回答,把目光瞥向别处,不敢与老者对视。不知为何,那双犹如鹰隼的目光,像是能洞察人的心思,以至于他都有些否定自己的言论。 老者重新挂上笑脸,表情像是在回忆,“你的行动不禁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什么?”南宫惜遇平静地问。 老者笑了笑,在讲之前,他摸了摸裤兜,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盒,打开,“没了?”他有些沮丧,将铁盒重新放回裤兜后,拿出一些现金,对南宫惜遇道:“小子,去帮我买盒红狼回来,要是有人拦你,就说是老吴让你这么做的。要去基地门口那家,别的小卖部没卖烟。” 南宫惜遇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接那些钱,他直接起身,拍了拍裤子,“我可以买,但这些钱你拿回去。” “胡闹!”老吴眼神一瞪,语气凌厉,“给我拿着!你认为我会占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便宜?” 此言一出,南宫惜遇便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接过钱后,他反驳道:“我就算再小也有十七岁,‘乳臭未干’多少有些不合适。” 老者嗤笑一声,看上去更像是位慈祥的老爷爷,“在我看来,你们和那些还在吃奶的小家伙们并没有什么两样。” 那家小卖部南宫惜遇有印象,是离宿舍最远的一个,在教官集合的哨声中,他若无其事朝前走,大约过了三分钟,他走进小卖部,这里还算大,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四壁贴着白色瓷砖。 南宫惜遇径直走到柜台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烟,淡淡道:“来包红狼。”话音刚落,他才注意到,原先四十多岁左右的店主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替代,此刻她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疑惑,转瞬间回想起老吴的话,“哦,是老吴让我过来买的。” 少女皱了皱眉,眼里充满着疑问与不信任,“老吴?哪个老吴?这里姓吴的可多了去了。” 这下轮到南宫惜遇吃瘪,他只是奉命行事,哪知道老吴的真实姓名? “我哪知道?是他让我来的。你只要把烟给我便是,管那么多干什么。”说着便把钱丢在柜台上。 只见少女柳眉一竖,怒斥,“撒谎的家伙!你一定是哪个不良少年,吃不起苦就跑出来偷懒!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外面那些教官都喊进来?!” 南宫惜遇满不在意地切了一声,“这么大人了应该有点判断的能力,我倒要看看那些教官会不会像你这样脑子不灵光。还有,我哪点像不良少年了?” “你!”少女冷笑一声,“赶快走,不然我真的喊人了!” “说了我是奉命行事。”南宫惜遇耐着性子说。双手撑着柜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烟到,人走。” “行。”少女怒极反笑,微微打量了他一眼,“这样吧,我答应把烟卖给你,不过你要利用每天中午休息的时间以及晚饭后的一个小时到我这儿来和我一起看店。” “这不可能。”南宫惜遇一口否定。辛辛苦苦的训练才换来休息时间,怎么能浪费? 少女白了他一眼,面色一冷,“那就拉倒!” 这决然的态度令南宫惜遇很不爽。哪有女生这么不讲理的?但换个角度想,也没有哪个求人是这般语气。他条件反射回忆起南宫馨雅往日的唠叨,她说要想让人答应你做事,好话肯定少不了,即便最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在别人的心里也能留个好印象。 什么歪道理! 不过要想速战速决,也只能试试,他叹了口气,谄媚道:“其实,你长得很漂亮,比外头的很多女生都要好看!”他并不是昧着良心说话,面前的这位少女确实姿容过人,明媚的犹如屋外的阳光。 此话一出,少女的怒意倒是平淡了许多。只见她撇嘴,轻蔑一笑,但态度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强硬,眼底还有藏不住的笑意,“少来!油嘴滑舌的男生更是可恶!我不吃你这套!”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南宫惜遇想着,心里顿时冒出一股怒意,只见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柜台里伸去。 这个举动吓到了少女,她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惊叫道:“诶,你干什么?” 他撇了撇嘴,一副无赖的模样,“看来你不仅缺少判断力,还缺智商,摆明着抢啊!看不出来?” “你……”她死命抵抗,“快走,不然我真的喊人了!” 他不理她,手继续往里头探索,与少女僵持了几秒,他忽然听对方呻吟一声,一抬头,只见她紧锁眉头,好像受了很重的打击,身体逐渐伏了下去。见状,他减缓手上的力度,轻声问了句有没有事。 “你弄疼我了……”少女咬了咬嘴唇,眼里隐隐约约闪烁着泪花,有些可怜又具有些诱惑力。 这幅模样让南宫惜遇有些愧疚,他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鲁莽,忽然双手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感觉头被压住,下一秒狠狠地砸在桌子上,他的视线里是侧过来的商铺门。连哀嚎都来不及,背部的皮肉被揪着,自己整个人往地上滑去,他刚睁开眼,自己的双手又给擒住,一只还反扣锁了脖子。 “咳咳……”他下意识挣扎,但根本无从发力,背部以及腿部都给压着,有些发麻。 “臭弟弟,真当姐姐吃素的啊!”少女的话音从上方传来,语气里颇有些得意,“错了没?” “放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错了没?!” 见他没有说话,少女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用明媚甜美的笑容脸去靠近他通红狰狞的脸,找好角度后,按下快门。 简直是奇耻大辱! 趁她闲着一只手,南宫惜遇猛地抽出手来,把少女从自己背上拽下。 “诶诶,你真的弄疼我啦!” “删掉。”他真的生气了,两眼几乎能喷出火。 “不要!”虽然嘴硬着,但她看到对方这样的神态,不免有一些胆寒。 “小铃呐,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的小子?” 低沉浑厚的话音传来。两人朝门口看去,一个高大魁梧的老者站在那里,像白杨一样挺拔。 “吴伯伯!”像是看到了救星,少女起身跑到他身旁,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人欺负我!” 闻言,老吴怒视着南宫惜遇,厉声,“我让你给我买烟,你怎么跑着欺负女生来了?” “你自己听,我骗你没?”南宫惜遇没有答复老吴,对着少女道。 “你没给他卖么?”老吴看着少女,疑惑。 少女低下头,没有说话。门外哨声又响起,南宫惜遇瞪了眼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 “嘿,这小子!”老吴同样瞪了眼南宫惜遇,同时从柜台处拿了一盒烟。 医务室里。 波浪卷阿姨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韩剧,时不时发出鹅叫一般的笑声,看到一半时,她邀请怜香。 反正待着也是无聊,她答应了波浪卷阿姨的请求。阿姨给她端了把新凳子,两人看得不亦乐乎。 “对了姑娘,平时你有看这些剧吗?”波浪卷阿姨忽然问。 “没有。”她笑着摇摇头。 “要我说,刚刚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就很像这里边的男主,又高又帅。就是他那性格,怪怪的!”波浪卷阿姨忽然凑近她,脸上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俩该不会是情侣吧?” 怜香愣了一下,讪讪地开口:“并不啊,他只是我朋友……”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门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像是有什么声音传入耳朵但门外确实没动静,这种感觉很细微,以至于她无法判断那东西是否朝着医务室而来。 没有想太多,她视线回到韩剧上,还未等剧里的角色发话,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传来。这一回的感觉明显比刚刚强烈,她不禁放缓呼吸细心去感受,而那个东西好像就在门口马上就要破门而入,全身的感官都在预示着对方即将到来,却迟迟没有动静,急得她莫名有些烦躁。 忽的,她感觉有个黑黑的东西从视线里一晃而过,抬头看却什么也没有,连门都未曾打开。她还特意问了波浪卷阿姨刚刚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她摇摇头表示什么也没看到。 这一瞬间,她眼前忽然一黑,有种蹲久了猛一个站起来那种的头昏眼花,在那黑漆漆的一片里,变化成漆黑混沌的宇宙,覆盖住那些密密麻麻灰白色的点,随后,一颗颗星点闪烁而出,散发幽幽的光。 “呼!”她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身旁的波浪卷阿姨被她吓了一跳。她喘息着,脑海里跳出一连串符号,她知道,那是定心诀的咒语,这也便意味着,她现在成功步入微芒体同时拥有灵炁。她悄悄撩开衣服往身体里看了一眼,那些黑纹果然暗淡了一些,但皮肤还是先前那般黑,身体也不再因摔下楼梯那会受的伤而发痛。 在她为自己意外练成定心诀感到兴奋时,她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闪进医务室。她下意识朝后边看去,只听一直躺在床上的人发出一丝奇怪的叫喊。 波浪卷阿姨立马起身前去查看,问道:“同学,你好些了没?” 怜香也跟了过去,她对床上的人有点印象,名叫谭耀阳,和南宫惜遇打架的也是他。 闻言,谭耀阳摇头,把脸藏在被子里。 “你的伤,是南宫惜遇造成的吧。我替他对你说声抱歉。”怜香忽然开口。 “不用。”他受宠若惊,却不敢与她对视,“不能怪他,是我的原因。”他有些结巴且话音很小,仿佛是一个意识到错误的杀人犯,怀着深深的愧疚在陈述自己的罪过。 “你的原因?”怜香不解,面前这个人不像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类型。她宁愿相信是南宫惜遇先挑起的事端。 谭耀阳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哀伤,“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因为一点小事,我跟疯了似的打着王历。” 说完这些话,他突然哽咽起来,“我知道我是乡下人,很穷,没人看得起我,也知道自己学习不好,性格沉默寡言,没人和我玩,只有王历一个,现在我把他打伤了还不止,惜遇同学也因为我受罪,要是追究起责任,我是肯定要被记大过的!万一被勒令退学了,我又该去哪里读书?到时候爸妈一定会失望的!他们还盼着我出人头地呢!” 面对同班同学的哭诉,怜香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她看了波浪卷阿姨一眼,只见对方轻叹,柔声道:“那你为啥子不试着和同学玩嘞!或许你现在这状态不合适,那就换一种,人总是要向上看的嘛!” “对啊对啊,每个人生来就有他的意义,没有人天生就是废物。”她点头附和。 听完,谭耀阳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谢过两人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侧过身谁也别不理。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五章 拉歌 吃过晚饭,时间正好是六点,负责各班的教官让学生们在训练地点排好队,人齐了便一同回宿舍休息一小时。当教官喊出踏步走时,学生们为了不体现白吃一顿饭,脚步踏得犹如惊雷之响。教官显然很满意,喊着“亚二一”就让学生齐步走。路上,许是听着身旁之人没声,于潇眼瞅着南宫惜遇,只见他脸臭,便没忍住,开口道,“咋了惜遇,谁惹你不开心了?我给你就说个好消息,听完保准开心!” “什么?” “教官撤回了惩罚,允许我们使用电器了!”他激动道。 他只是点了个头。 回到宿舍后,于潇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空调遥控,他按了几遍,发现没反应,以为是停了电,便去摁电灯开关。大伙几个才走进门,眼看于潇对着空调摁个不停,还以为他着了魔。 “咋地老潇,空调大哥不给你面子昂?”李孟凡吐槽道。 于潇没有回他,而是把遥控翻了个身,拆了里面的电池,才说道,“应该是电池坏了,我下去买一个。” 见他要动身,南宫惜遇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去吧。” 韩子殷摘下眼镜擦了擦,打了个哈哈道,“惜遇你别管,他这是赎罪呢!” “下次有机会再赎吧,我手机落在那了。”说完便走出了宿舍。 即便是刚过吃饭的点,来小卖部的人依然很多,甚至都不劳辛苦跑来最远的这家。眼看着排成长队的学生,南宫惜遇撩开塑料门帘,略微低头,那少女正忙着结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找手机的同时刻意在货物架前徘徊许久,电池早就被他攥在手里。待人仅剩两名以后,他才从空调前离开。 “小姐姐,便宜点呗。” 少女有些哭笑不得,“这饮料就是市面价啊,怎么给你便宜?那我们不用做生意啦?” 那两个男生好像认识,排在后面那个跨一步向前,贼兮兮地道,“关键是我们的钱也不够啊!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回去后我把剩下的钱转给你,以后上门服务也方便点。” “不好意思,本店概不支持此类服务。”少女脸色略微一红,延伸转移至其他处。 大概是看对方有些姿色,前一个男生又忍不住调戏,“不是,你想哪去了,只是我们需要什么零食,我们call你微信,你送过来就好……” “那也不行!”少女愠怒道,“没这服务!你们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但是我们渴啊,身上钱又不够,你说怎么办?”前一个男生眼神在小卖部里打转,最后把视线落在少女身后的一个水壶上,“正好,你这里有水,我喝一点。”说着,后面一个男生也跟上。 “诶,你们不能进来!”少女正想推他们出去,怎奈对方多一个人,拦也拦不住。 南宫惜遇双闭环胸,稍微往窗外瞥了一眼,天已经暗下去,外面已经没多少人。毕竟在店里转了这么久,他对那两个男生有些印象,也是在货物前看了老久才去排队,好像在等着什么。 前一个男生十分不客气地从桌子上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喝完后砸吧砸吧嘴,皱眉,“不对啊,你这水咋咸咸的?” “是吗,我喝喝看。”后面那个男生也喝了一口,“嗯,还有股腥味!”接着不怀好意地看向少女。 “水也喝了,可以走了?”少女忍着怒意道。 “那不成,你微信还没给呢!”前一个男生直接在她的位置坐下。 见他们这般无赖,少女的眼眶微微泛红。 “哟,咋还哭起来了,行行,咱走!”在走吃前,那名男生在少女的臀部上拍了下,脸上一笑带过。 “还挺q弹的!”他同身旁的男生谈论,笑容猥琐。当他回过头准备出门时,不知旁边何时走出来个人抢先一步来到面前,一把关上门,眼神还有充满敌意。那俩男生懵了,居然异口同声:“你干嘛啊?” “耍完流氓就想走,怕有些不合适。”南宫惜遇步步紧逼,他指了下后面的少女,对两个男生道,“给她道歉。” “娘的!关你屁事啊,草!”后面那个男生拽拽地骂了一声,为了在充分体现自己的气势,他脸都快怼道南宫惜遇的脸上。 本来就看得一肚子火,这下彻底把他点燃,南宫惜遇一掌按住他的脸,对方往后踉跄几步就挥拳而来,被他一脚踹倒在地,接着他迅速抓起前一个男生的手,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后用后脚跟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一个没站稳便跪倒在地。南宫惜遇把那只手摁在柜台上,一脸风轻云淡的对少女道,“你想怎么处理?” 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她拿出一支笔,把男生的掌心向上,狠狠地扎了几下。 两名男生奋起,一人一脚踢在南宫惜遇身上,挨了几脚后,他找准机会,抓起靠在门边的扫帚就是一顿挥舞,两男生挨了几棍后不敢近身,这时少女猛地泼来一大杯水,升腾的白烟表示其温度尚高。随后她逮这那个骚扰她的男生一顿猛打。也正是这时,南宫惜遇才明白今天下午自己是如何给制服的。 八成是少女过于凶悍,外加本就做了不厚道的事,两个男生灰溜溜地跑出小卖部,临走前还给踹了一脚。 暴风雨后,只剩宁静。少女喘着气,同时看了南宫惜遇一眼,朱唇轻启,微声:“谢谢。” 南宫惜遇转头瞥了她一眼,一脸事不关己之色,“看不过去罢了。”说完,他转入正题,“有没看见我手机?” 少女转身走进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 “对了,你照片删了没?”接过手机后,南宫惜遇郑重其事道。 “还没。” “不准备删?” “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个条件。”少女单手撑着柜台,笑容显得俏皮,“明儿陪我去个地方,我可以跟龙叔,也就是你的教官请个假。” “再说。”南宫惜遇把手机塞到口袋后离开小卖部。当他走出几米远后,才发现手机后好像贴着什么,他翻过来一看,是串电话号码,后边还跟着“加我微信”几个字。 南宫惜遇撇了撇嘴,点开短信右下角的加号输入这串电话号码,接着在对话栏打上一句:就这个电话,你加我。 一声尖锐的口哨从远处传来,南宫惜遇瞥了眼时间,下意识加快脚步。 学生们陆续集合道大操场集合,教官领着复习几遍今天所学的内容,半个小时后主席台上有人吹响口哨。教官有说过,只要这声口哨响起,不论在做什么都要立刻在原地站好。 所有人席地而坐,听候发令。只是十几分钟过去了,主席台上还是空无一人,一时间学生们议论纷纷,人群变得躁动不堪。 身旁有人碰了自己,南宫惜遇偏头,只见灯光落在于潇大写不爽的脸上,他埋怨道:“你说这总教官是什么来头?居然迟到了这么久,我还要回去洗澡呢!” 他摇了摇头,心里想敢迟到的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冒出脑海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由远而近地进入所有人的视线,最后登上主席台站定。他从身边的教官手里接过话筒,话音如雷:“首先,对于我迟到这一事,我对大家说声抱歉。”言罢,他恭恭敬敬地朝众人鞠了三个躬。 相对比下午,主席台上的人换了蓝色的身陆战迷彩服。不知为何,虽然震惊之情过于言表,但南宫惜遇总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台上之人,正是老吴。 鞠躬结束后,老吴继续道:“借此机会好好介绍下自己,我的大名是吴皓军,是你们的总教官,平日里见到我,不用喊教官好,直接喊老吴便是了!只要老实听话,勤劳懂事,我都把你们当做兄弟!为了表示,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先送一份礼,今天晚上呢,我们不做多余的训练。咱们来唱唱歌放松下!” “好!”全场上千人的声音几乎冲上云霄。 “接下来,我把话筒交给我们的李亘山李教官,让他来领导你们!”话音才落,一个一米八的健壮大汉走到老吴面前敬了个礼,之后站上木台。 看着他这身行头,于潇忍不住对南宫惜遇嘀咕,“这哥们儿能教我们唱什么歌,难不成又是军歌?” 这次南宫惜遇的回答变更为肯定的点头。 不出他们所料,只见那名李教官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继而道:“很荣幸能为大家献唱,不过也不能让你们白听,在我唱完以后,你们也要学会!这便是今晚的内容,如若不然,就把歌词给我抄一百遍!听清楚没有!”他的话音洪亮有力,学生们听了没有一个敢说三道四,皆是齐声回应。 “很好!接下来要唱的这首军歌叫《一二三四歌》,我先唱一遍,你们再学。”说完,他对着话筒,用那霸气洪亮的嗓音把整首歌唱了下来,结束时不知谁起哄喊了声好,紧接着掌声连连,甚至快要压过教官之前的音量。 南宫惜遇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拍掌的同时,他无意间瞟见前方的某个人的侧脸——怜香也是在笑这滑稽的一幕。从背影看上去,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她如瀑似的秀发上,显得唯美。 “这些人也太会拍马屁了,我唱得都比那教官好!”前面的李孟凡一边故障一边不屑道。 “现在,你们把刚刚的内容大声地唱一遍。” 稍稍寂静了一秒,某个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听到有班级打了个开头,所有人鼓起勇气,总算把整首歌唱完。 他们本以为,这就结束了。 李亘山教官爆了句粗口,暴怒道:“都没吃饭是吧,唱的是什么玩意儿!声音还没有我一个人的大!回去后全部把歌词抄写一百遍,明天早上集会的时候交给我!”李亘山发怒时的话音比唱歌时更高了几个分贝,把学生们原本想抱怨的心情全部吓没了。 一晚上一百遍?开什么玩笑!整首歌下来大约百来字,若是写他个通宵倒也不是没可能完成,只是有规定,每个宿舍在十点半之前必须全部熄灯,难道要他们躲在被窝里写?何况有些人还不会唱呢! “咳咳,李教官不比这般。别说学生们,就算是我们连夜抄写也会觉得累,何必为难他们?我看不如这样,选一个人当代表,让他一个人单独唱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老吴的话宛如救世主的福音,顷刻间让死寂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学生们拍手无不叫好。 见老吴发话,李教官也没多说什么,将话筒递给老吴后便走到旁边。老吴的目光扫视着台下大片人群,他伸出手指点着,不过不像是在抽取,更像是在确认某个人的位置所在。 眼看着快要点到八班,南宫惜遇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这位同学……对,就是你!请你上来!” 南宫惜遇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在所有学生目光的簇拥下,他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是社会性死亡,于是咽了口唾沫,站起身的同时他看见,宿舍的七个人皆比出大拇指,尤其是于潇,嘴里还低声道:“你,就是被命运召唤的人儿,请拯救我们吧!” 南宫惜遇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避开了那些灼热的视线,他快速走到老吴身边,当看到老吴满脸笑容时,他只是扬起嘴角,做到皮笑肉不笑。 而老吴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情,像是干了恶作剧一般的得意,低声道:“没办法,谁叫我只认识你啊。”他笑了几声,揽着南宫惜遇的肩膀,对人群道:“同学们,他就是我选出来的代表,接下来欢迎他为我们演唱!” “哇是他是他!好高好帅啊!” “小哥哥来一个!” “惜遇男神,我们爱你!” 此话一出,哄笑声像波浪般起伏,南宫惜遇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别过了脸。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宿舍那几个哥们喊出来的,而且是在自己离开不久后商量好的。 迎着学生们期待的神色,南宫惜遇从老吴手里接过话筒,开口,“很荣幸总教官能从千名人员中选出我作为学生代表,不过要完成此次任务,我还得需要一名助手。”他向老吴递了个询问的眼色,之后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话音方落,人群又炸开了,一大片女生积极地举起双手,加上几处的尖叫,严肃的集会变得欢乐起来,场面犹如某个当红歌星开演唱会和粉丝互动般热闹。 他越过那些主动的目光,直接往人群的中心一点,指向某个人,道:“这位同学,刚刚看到你举手了,那么就由你来当我的助手吧!” 我何时举过手?!看着周围的一片欢呼,怜香满脸莫名其妙,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好像在说你是故意的吧!接到她的信号后,他耸了耸肩,表示无辜。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拉一个人下水,好平衡平衡自己的内心。这么多学生里第一个认识老吴,当然得好好利用应有的福利。 行,你等着!她站起身,径直走到他身边,微微地向人群鞠了个躬,接着她转向老吴,从南宫惜遇手里夺过话筒,开口道:“报告总教官,对于这个同学的要求,我无法做到,不过我可以为大家展示些别的技巧,正好可以让这位同学来协助我。” 老吴低头思虑了一会儿,点头答应,“行!那么你想展示什么?” 怜香嘴角微扬,卖了个关子,“请您和同学们拭目以待。”说完,她面向南宫惜遇,嘴角翘起,脸上的笑容别有深意。 她想干嘛?南宫惜遇皱眉,原本就因为她的话而困惑,现在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哈!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怜香踏步出脚,身体伴随着步伐飞速地转了两圈,紧接着一个鞭腿踢来。 好快!这是南宫惜遇飞起前的第一个念头,两人隔着至少也有两三米的距离,她居然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便能做到!又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随着声闷响,南宫惜遇感觉胸口一疼,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听着周围一片惊呼的同时,他感觉脑海里又是一片混乱,脸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朦胧。 清醒后,他捂着胸口,搀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站起,旁边几个教官笑着将他扶起。 老吴见鬼似的看着怜香,不可思议的神色跃然纸上,“姑娘,你练过?”方才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小丫头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轻笑一声,表情显得很自然,“很小时候的事了。怎么样总教官,这个小节目可以代替唱歌吗?”她露出的个明丽可爱笑容。 老吴轻咳一声,拿起话筒道:“大家觉得这个节目好不好?” “好!”得到的自然是片肯定的回应。 这时突然有个男生窜出来,开始套近乎,“报告老吴!请问我能不能当这位小姐姐的助手,再次给大家展示一遍?” “一边待着去!”老吴笑着摆摆手,“人家都还没说要不要继续给你们展示,你就死皮赖脸的求挨打,万一死了怎么办?!” 那名男生失落地低下头,在他周围的几个同学还不忘调侃他。 “既然这位同学带来的小节目深得群众的认可,那么我宣布,接下来进入下一个拉歌环节。”老吴宣布后,让怜香和南宫惜遇归队。 路上,怜香用手肘碰了碰南宫惜遇,有些幸灾乐祸道,“诶,没事吧?” “告诉我。”他捂着胸口,满脸写着疼,“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可不一定。”她娇哼一声。 拉歌很简单,每个班级由教官带头,各班之间比试谁的音量大,一个多小时下来,由于好强,学生们的喉咙中的几乎说不出话。结束后,各班教官让学生们起立,整理了遍队形后,有序地回到宿舍。 南宫惜遇瘫在床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对于舍友的嘘寒问暖,他只是说没事,让他们先洗澡,完以后吃了点心,一天的劳累使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六章 考核 半夜,南宫惜遇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腹部宛如数斤炸药爆炸般疼痛提醒他此刻必须前往厕所。他翻身下了床,扯了一大把卷筒纸出了门,直到拉扯头顶水箱绳的那一刻,才如释重负。 宿舍长廊一片漆黑,为了不影响学生睡眠,外头连一盏路灯都没开。通畅完以后睡意全无,借着月光,他遍遍查看宿舍门牌号,耳边不断有其他宿舍同学的鼾声传来。经过楼梯口时,他微微放慢了步伐,因为前方,似乎有一道人影。 也是去上厕所的吧。他这样想,于是大胆向前走,但他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周围的物体好像根本就没有因为自己的移动而移动,视线刚转回来,他发现前面那道人影依旧站在原地,身后多出恶魔般的利爪。他觉得是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眼,那双利爪居然已经朝自己伸来,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见。 他发誓自己的意识很清晰,想喊,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只能发出一些沙哑的声音。几秒后,眼前的黑暗逐渐撕开,但周围已经不是瀚海基地,月亮被一轮残阳代替,余晖染红天边,像英勇的战士血染沙场一般,悲壮惨烈。 这是哪儿?南宫惜遇自脚下废墟里行走,四周除了折断了的枯树硝烟以及战火,还有无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天上盘旋的大鸟在发出凄厉的叫声后,降落于巨石旁,犀利的双眼冷然漠视着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南宫惜遇皱了皱眉捂住口鼻,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走着,他小心翼翼地越过那些尸体,好似打了败仗的士兵寻找归家的方向。忽的,他停住步伐——一具断了头的尸体,紧握住手边的大砍刀后机械般地起身,咯咯声响。 惊呼只能化作沙哑的鸣叫,当那具身着破旧战甲的尸体朝自己奔来时,他飞也似地跑开,过程中随手捡起一把刀刃。跑了不知多久,在觉得自己跑不动时猛地朝身后扔去,只见刀刃穿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后飞,像打在一个虚无的幻影上,虽然没有击倒它,但却因此迟缓了行动。 南宫惜遇惊得打个趔趄,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站起时他看到远处的某一边,有个人人半跪着,散乱了的乌黑长发好似锦旗一般飘飞,衣袖也随着风而动。但他无暇去管,刚想迈开腿跑,眼见那具尸体提起刀对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一记横劈。 疼! 他感觉自己飞出去了好远,一低头,只见身体被切开一个好大的口子,但没有血迹。那具尸体又以奇快的速度跑来,它一脚踩住自己的身子抬手举起大砍刀。落日的余光晃得刺眼,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耳边有略微的动静,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于是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塌陷了的大洞。 他站起身,利用周围石壁上镶嵌着的水晶发出的光,依稀可以作出判断——这个看起来像宫殿的建筑,崩坏得残破不堪,唯有那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两米来高的石柱保存尚好,表面长满苔藓,覆盖住许多复杂美观的图案;在石柱的顶端,有用石料砌成四个兽形雕塑,每个都有篮球的大小,模样栩栩如生。在他的正前方,被废墟遮盖住一扇巨大的石门。 他忽然有种预感,如果不走进石门将会一直困在这奇怪的地方。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上最完整的四根石柱上,发现每根石柱上各写着“东南西北”的篆体字。他先是轻轻推了推面前石柱上的龙形雕塑,发现可以移动。 东宫青龙,南宫朱雀,西宫白虎,北宫玄武……他忽然想起某人同自己说过的话,正好与此地四个雕塑对应,按照方位,他将各个雕塑按照位置放好,紧接着,四个石柱开始发光,整个宫殿开始剧烈地颤抖。担心意外发生,他紧紧抓住面前的石柱。 大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牵动上方的碎石坠落。待动静结束,他弯腰穿过掩盖在其上的废墟,进入后,大门轰然关闭。眼前是一道漆黑的长廊,在这尽头,有一个发光的动口。 南宫惜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越靠近那动口,他越是听到几声猛兽的低吼。 穿过洞口,一道炫目的白光袭来,视线清晰后,他看见前方有个人,背靠着一只巨大的白虎,而那只白虎像竟只宠物般,乖巧的舔舐抚摸它的手,在他头上,一只青色的巨龙和一只朱红色的神鸟盘旋在上空,竟也是一声不吭的,就这样来回飞行,一点也没有超出那个人所在的范围,在他的左边,背壳硕大如山体的龟状生物亦是静静地伏在地面,巨大的身躯还缠绕着只大蛇,正吐着信子,两只竖瞳冷冷地盯着,看得他发怵。最让他惊愕的,是那个被四只怪兽簇拥着的人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南宫惜遇吓得发懵,终于忍不住了,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是谁?”他惊奇自己能说话了。 那人勾唇一笑,没有立刻回复他,只是抬了抬手,那四只巨大的怪兽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警惕起来,如临大敌。渐渐地,他开口,一字一句:“南宫惜遇。” 什么?! 电光火石间,那四只怪兽忽然朝南宫惜遇冲撞而去。南宫惜遇只觉得身躯一震,眼前逐渐模糊…… “呼!”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嘴里喘着粗气,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但他并不惊慌,宿舍的走廊让他的心情稳定下来。 难道在楼道上睡了一会?还做了个梦?他这样想着,也不敢继续想,起身后继续摸索着,直至找到宿舍,才安心睡下。 隔壁209宿舍。 徐奕泽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脑海里不断出现方才的画面。刚闭上眼,床头忽然发出震动。 他吓了一跳,立刻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卡牌同时往厕所的方向跑去——一张发紫光的黑桃k,他用食指和无名指夹住卡牌底端,由下自上滑动,一秒后紫光消失,黑桃k自动浮空,映射出校长的半身像。只见他动了动唇,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失败了?” 徐奕泽点了点头。 校长打了个响指,半身像消失,转而替之的是一段录像,播放是刚才的情景:徐奕泽猛地一脚踹在南宫惜遇肚子上,接着他又走近打了一拳,在他手上发出黑色的气焰时,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南宫惜遇身体里爆发,把他撞出去好远。播放到这里,录像结束,校长的半身像又重新回来。 没等徐奕泽发话,校长说道:“虽然他做出了抵抗,但你下手却并非果断。”他顿了一顿,直视对方,“你不忍心?” 徐奕泽沉默,没有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既然选择加入我,这些不该有的情绪就得舍弃。让我看到你的决心。该给你的‘念’我都给了,看你怎么做。”说完,半身像消失,黑桃k落落回徐奕泽手里。 ------------------------------------ 南宫惜遇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伸手摸索着手机,由于夜里没有睡好,此刻双眼有些肿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他立刻挂断,舍友们并没有因此而惊醒。他眯着眼,解锁后发现有五六条未读短信,大概是猜到什么,他转出去打开微信,通讯录的图案上果然有一个红点。 申请人叫lig,用的是女头,单是这小小的照片就可以看出摄影师技术的高超,光线角度以及后期调整都十分在线,整个照片看上去非常有感觉,用来当头像也很合适。他同意了好友申请,对方也很干脆,备注里直接说明目的。 我是lig。昨天的事谢谢你。今天跟我去后山的训练基地,若无意外,明早六点半出发。 他视线往上瞟了瞟,眼看距离对方的既定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他重重地呼了口气,发送一句:原因?目的? 才刚发出去,对方的名字旁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下一秒便得到了回答。 lig:我有个考核,需要一名搭档。 南宫惜遇有些不耐烦,皱眉直接打了一句: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为什么要找我? 对方很快便给了答复:先不和你说了,我已经到二楼走廊了,你宿舍是208吧?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披件外套,门被轻轻叩响。开门后,只见她穿着一身军绿色迷彩服,长长的头发绑成马尾辫从迷彩帽后垂落下来,左手手腕上有一枚用红线系着的亮银色铃铛,鼓鼓的背包看上去比她人还大,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干嘛还要亲自来一趟,想和我们同床共枕?”他打了个呵欠,满脸不耐烦。 少女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只穿了件背心,还有些偏紧身,几乎就是贴在皮肤上,一时间没缓过来,想要说的话全部被憋了回去。 “你先去把衣服换好。” 南宫惜遇低头看了看自己,嗤笑了声关上门,走到屋内迅速换好衣物,出门前,他问道:“说吧,什么原因找我做搭档。” “因为……”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一勾,俏皮地笑道:“你很对我的胃口!” 还没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说,对方转身便下了楼,他轻轻关上宿舍门,跟她走在统一条线上。初秋时分的清晨还是带着些许寒意,不同白日里,此刻的瀚海基地显得冷冷清清,偶尔还能听到从宿舍楼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打鼾声,只是走出这片区域,竟是连鸟鸣声也不曾听闻。在环境的影响下,南宫惜遇觉得有一丝孤寂感涌上心头。 孤寂感…… 他忽然回想起半夜里发生的事,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在走廊上睡着还做了个梦。他依稀记得在这之前看到什么东西,但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人影?动物影子?无所谓了。 “南宫惜遇同学,我已经帮你向龙叔请好了假,据我所知,你们班今天的任务也是去后山的训练基地里参观和做活动。”耳边传来少女轻快又有些郑重的话音。 “你知道我名字?” 少女只是转了个头。循着她的目光,他看到自己胸口上带着的校卡。 “当我没问。”他有些尴尬地把外套往里边别了别,为了缓解气氛,他主动开口问,“为什么你会有考核?” “基地里的,只针对我。”少女不再多说。 绕过几处建筑,他们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在前方看见一扇铁门,而铁门旁站着一名身材魁梧,身着迷彩服的贴身短袖的抽烟老者,手里还提着军装上衣。南宫惜遇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他们的总教官吴皓军。 “吴伯伯!”少女笑着叫了一声。 老吴慈爱地点点头,笑容令他皱纹横生,他抽了口烟,接着把目光落在南宫惜遇身上,转身间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是我带他来的。”少女俏生生道。 “基地里那么多哥哥姐姐,你为啥选他啊?”老吴将少女拉到自己身边,耳语低声。 少女看了南宫惜遇一眼,接着学老吴的模样,细声道:“他人品好,而且身手也不差。” “何以见得?” 少女轻手一挥,“后面和你说。” 天边的云层被日光染上一层金辉,渐渐地散落在大地间的每个角落,伴随一行三人的行程。 听老吴的介绍,先前后山原本只是荒地,资金充裕后,为了丰富学生们的训练课程,政府将后山开发出来,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建立了几个可训练项目。 走了一段石路,老吴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指了下前方的大石块,说道:“你们要不要去前面休息下,一会要穿过一片树林。” “我不用。”南宫惜遇淡淡道。 “我休息下!”少女放下背包,直接坐在石头上休息。 无奈妥协,南宫惜遇正打算坐下休息,忽然感觉有人撞了下自己,一个没坐稳连人带屁股“嘭”地滑到在地上。他瞪了眼坐在石块上偷笑的少女,怒道,“你有病?” 少女藏着笑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你自己没坐稳还怪我啊!” 他白了她一眼,不予理会。看着他们玩闹,老吴乐呵呵地笑了一声,“惜遇,你怕狼吗?” “后山有狼?”他问。 “瀚海基地的后山连着好几座山,它们有的很早就存在,有野生的狼也不足为奇。不过近年来少了很多,一直到后山被开发,已经没了它们的踪影。”老吴说着,好似在回忆,“想当初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带着几个弟兄到后山玩,当时就遇到几只狼,这可是个绝佳的实战机会!不仅培养团队作战的意识,还能检验身手!” “然后。”南宫惜遇之吐出两个字。 “后来这些狼崽子就全部成为我们刀下亡魂。我们回来时经过前面的树林,当时有一个爱看小说的小弟,把前面的那片树林起名叫‘天狼啸月’。”老吴朗笑一声。 五分钟后,三人到达了天狼啸月。阳光从茂密的树枝间穿透进来,洒在地面上形成金色的水滩,在这样的树林里行走,南宫惜遇感觉自己只是地上的其中一片枯黄的落叶,他不经意地往少女身旁一瞥,瞳孔骤然一缩。 他什么也没想,也来不及想,一把将面前的少女扑倒在地,几秒后,他看到老吴和那只狼扭打在一起。他的动作很利落,抓住狼的脖子一扭便一命呜呼。 “喂,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身下的少女不满地喊了一声,南宫惜遇这才意识到,连忙站起,拍掉灰尘的同时,他余光瞥见原本躺尸的狼,竟化作一道黑烟飘散。 三个人都傻眼了。 “没道理啊!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老吴怀疑自己花了眼,“你们看到没?” 两人点了点头。南宫惜遇走上前,那片地已经什么都没有,就连狼毫都未曾留下一根。 老吴半天没缓过神,他拿出手机,准备通知各个教官。教官之间有个群,一分钟后他得到信息。 “真是见鬼!”老吴骂了一声,“目前到达仅个别班级,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下令通知让他们回去,还没到的班级就不用过来。” “那我们还去吗?”少女问。 还未等老吴发话,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狼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逐渐将三人包围在内,它们呲着牙,低吼着,浑身充满战意,贪婪又犀利的双眼闪烁着对猎物的渴求。 “惜遇,你带着阿铃先走。我记得往前一直走五百米,会看到一棵折断了的树干,左拐,有一条小径,往那儿走,之后你会看到一个山洞,你们先去那里躲躲,我稍后就来。”他拔出匕首,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 “你能扛得住?”看着面前六只饿狼,南宫惜遇发出质疑。 “废话,总不能让你俩出事?”老吴肃然,“快走!” 没有再说什么,南宫惜遇拉起少女的手腕,一个劲地朝前跑,似乎将所有都抛在了脑后。借着余光,他瞥见,身后还有三匹狼穷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他顾不了那么多,一把将婉铃横抱起来。 “你……”婉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要想活命,就别那么多废话!”他冷冷地斥了一句 一直跑到小径旁,南宫惜遇的体力终于耗尽,环顾了变四周,直到看不见狼的影子,才将手中的少女放下后,站在原地喘着气。他突然觉得,上次的长跑根本不算什么。 按照老吴的话,他们找到那个树墩,往左拐,将近走了十几分钟的石路,最后在一个长满杂草的后方,发现了山洞。 洞口呈正方形,只有一米多高,通道很窄,只能让一个人通过,少女弯下身子走在前头,理由是对此比较熟悉。 “在建造后山基地的时候,有人在这里住过。”少女轻声对后面的南宫惜遇道,语气有一丝颤抖。 一直走到洞内,少女在黑暗中摸了几根干木柴,用打火机电上后,顿时一片开朗,火光照亮了周围——洞里很大,有些许的生活垃圾,譬如功能饮料和食品包装袋,地上铺着发霉的凉席,一旁还有焦黑的火堆。一切都如她所说的那样,这里的确有人生来过的痕迹。 两人靠着墙坐下,洞内很安静,几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怎么可能呢,明明已经……”少女自语,她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飞快,神情焦虑。 一旁,南宫惜遇正看着班群,从里头的信息可以得知八班是到了后山却接到信息返回的,引起同学不满,随后班长发了声明,让同学直接回宿舍休息,下午开始训练,一时间被鼓掌的表情刷屏。这时208宿舍的哥们纷纷艾特他,问去了哪儿,最夸张的是宜建平,他以为南宫惜遇被狼叼走,忧心忡忡。南宫惜遇在群里回了一个表情包后,关了手机。 耳边不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他瞥眼,少女腕上的手铃因她每一次的动作发出声响。 “能不能告诉我,这枚铃铛对你的意义?”他忽然问。 话音方落,少女手上的动作一滞,看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别过过头道:“你要是介意就算了,当我没问。” 少女看了看手上的铃铛,随后放下手机,开口,“我是个孤儿,出生后的一个月,父母便死于一场泥石流,他们用尽所有的力气保住了我的命,我才能活下来。这枚铃铛,就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后来,是吴伯伯和龙叔把我从废墟里救了出来,听他们说,在那个时候我的手腕上就戴着这枚铃铛,所以,我的名字叫‘婉铃’。” “原来你叫这个。”南宫惜遇用小石子在地上划了几道白线,“挺好。” 少女顿了顿,继续道,“我被带回瀚海后,就一直由赵姨抚养着。她没有丈夫,没有子女,将我视如己出,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把她当成亲生母亲看待,可如今她却因为疾病而住进了医院。” “赵姨?” “就是小卖部老板娘。”她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被染上一层阴翳,“你说我是不是个不祥之物?为什么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如今连赵姨也……” “人各有命,他人的命运并不能决定你的价值。”他将石子朝外头一丢。 两人沉默了一瞬,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低吼,由远至近。他心里一冷,往过道的方向看去——一匹比之前那些还要大一倍的狼正慢慢地朝他们接近,犀利凶狠的眼神里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七章 怪象 贪婪的猛兽低吼着,嘴角渗出的涎液顺着獠牙滴落在地上, 南宫惜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平日打游戏时,这些小喽啰都是见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杀一双,谁能料到会有今日的实战演示! 躲在他身后的婉铃战战兢兢地把手搭在他身上,颤抖道:“你……你小心点啊。” “跟紧我!”他低喝一声,同时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曾经看过《动物世界》,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背对它,这样等同于自杀,他慢慢弯下腰,想象自己是一只猛虎,表情不自觉变得狰狞凶狠,接着他忽然迅速闪了个身,这个动作也吓到了身后的少女,但不管怎样,那只狼明显被威慑住,爪子往后撤了两步。 “别慌,以狼的洞察力,要是让它发现我们害怕的话,只会给它壮胆。”对着少女说话的同时,南宫惜遇目不转睛地盯着狼。 “我尽量……” 突然,狼猛地一跃,尖锐的利爪朝着猎物扑去。南宫惜遇下意识地躲开,带着婉铃移动到另一个地点站定。狼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次发动猛烈的攻势,南宫惜遇只能躲避,他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用匕首狠狠地扎入狼的脑袋,但说实话,自己不一定敢这么做。 脑海里闪过一个机灵,南宫惜遇挪着脚步朝婉玲的背包走去,一边盯着狼,一边在包里翻找着。 “你在找什么啊?” “有没有带打火机?或者是火柴?狼怕火的。” “废话,我怎么可能会带这玩意儿?” “那有没有金属之类的物品?” “背着这些东西就够重了,我还会金属这种重物增加负担吗?” “该死!”南宫惜遇放下背包,招呼身后的婉玲,“要不,你试试大叫几声,没准它就跑了。” “我可真是崇拜你呢天才!”婉玲翻了个白眼,掐了下他的腰。 “相信我,这是有依据的!” “那你怎么不喊?!” “《功夫》看过吗,‘狮吼功’不也是由包租婆使出来的?真有我事的话,那也只是负责打太极拳。” “那你倒是上去打一套啊!” 大概是嫌他们啰嗦,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狼已经扑到他们面前,锋利的爪子迫使两人隔开。南宫惜遇在地上翻滚两圈,山洞里回荡着婉玲的尖叫声。 “找地方躲好!”他对着婉铃喊了一声,自己则是去吸引狼的注意力。经过真实的对抗,他发现这只狼的力气居然有一个成年人的大。 咯噔一声,脚边翻滚着几颗鸡蛋大小的石子,南宫惜遇往婉铃的方向看去,只见她不断往狼的身上砸去。 “你干什么?!”他惊呼。而那只狼的目标,也转向了她。 婉铃吓得腿软,噗地一声坐在地上,眼里布满着绝望。当她以为狼的爪牙欲将自己撕碎时,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来临。她睁开眼,发现南宫惜遇不知何时与那只狼扭打在一起,许是体型和兽性占优势,他被压倒在地上,身上多处擦伤。 “你……”她有些心疼地呼喊。 南宫惜遇冷冷地盯视着狼,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只能尽力去阻止狼的攻击,但这畜生的力道竟和成年人的大小一般,他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的手会给扭断。 忽然,他感觉周围忽然亮了一下,接着狼发出一声哀嚎便没了动静,他睁开眼,那只狼已经倒在地上,通先前那只狼一般化作黑烟消散,可能是体型比较大,那黑烟足足飘了一分钟才全部消失。 这怎么回事?南宫惜遇回过身,戳了戳惊吓过度的婉铃,“喂,我们没事了。” 婉铃抬起头,一直不见狼的踪迹,才松了口气,接着从背包里翻出一大堆的药物,来到南宫惜遇面前。 “你要干嘛?”南宫惜遇一脸惊诧。 “帮你包扎。如果再不处理伤口,鲜血的味道还会引来更多的狼。”婉铃麻利的拿出纱布和酒精,可当看到对方的伤口时,愣了一下,俏脸泛红,羞涩道:“麻烦你把衬衫脱掉。” 南宫惜遇没有在意那么多,脱掉了自己的衬衫,结实的肌肉裸露在婉铃面前。 “你忍着点。”婉铃拿出棉签,沾了酒精后,轻轻地在他伤口上擦拭,即便这样,她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身体颤了一下,抬眼,便看到他眉头交织在一块,满脸痛苦之色。 “要不,你咬着衬衫吧,这样能减缓疼痛。” 好一阵子过去,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可就是两人的不语,让空气间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氛围。 该死,这男的练那么好的身材干嘛?!婉铃暗暗诽腹,心狂跳不止。她尽量不去注意对方极具吸引力的八块腹肌,可越是这样,她心里便越痒痒。 可能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现在裸露肌肤让一个女孩子帮自己包扎伤口就淡定很多。但少女冰凉细腻的手以及气若幽兰的吐息不断接触着自己,心里没点反应都是骗人的。为了减轻压力,他看到婉玲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调侃:“真是奇怪,明明是我受伤,你的脸怎么也跟滴了血似的。” “闭嘴!”婉玲白了她一眼,下意识地拍了他一下。孰料,这一掌便是落在他的胸口上。 这下,两个人都不淡定了。 婉铃的动作很快,药品抹完以后,她就开始绑纱布了。见她熟练的手法,他不禁道:“你是不是经常帮别人处理伤口?” “偶尔帮瀚海基地里的叔叔们处理伤口。不过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问这个干嘛?”婉铃漫不经心地答。 “没什么,之前有女生帮我洗过脚。” “很值得自豪吗?” “随口说说而已。”南宫惜遇别过头不再搭话。那样的情况,再不说话,估计血都要从伤口里喷出来了。 好一阵折磨后,总算是帮他处理好伤口。 “好了。”动作结束后,婉铃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用水洗干净手上的血渍,叮嘱道:“从现在起,你可得注意点,动作幅度不要太剧烈。你那两块那么大,撑破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南宫惜遇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发育得还不错的胸口上,“你那里也不小,怎么没见你把衣服撑破?” 婉铃下意识低头一瞥,只觉得一股温热顿时涌上双颊,她柳眉倒竖,怒嗔:“你!流氓!”说着,猛地往对方的校小腹上打了一拳。 “阿铃,惜遇,你们在吗?!” -------------------------------------- 与此同时,瀚海基地女生宿舍楼。 不似对面那些男生,女生们的休息环境可谓安静和谐,仿佛一切嘈杂与喧闹与她们无关,有的只是呢喃细语,伴着几声娇俏的嬉笑,似乎在谈论着哪班哪个俊俏的男生。 306女生宿舍里。怜香刚洗完头发,正在整理昨夜晒起来的衣物,同时,她思考着两个问题—— 南宫惜遇去了哪里? 为什么这里会有能量的异动? 对于最后一个疑问,第一次发现的时间是在医务室里,那其中夹杂着许多从未谋面的东西。她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所有的念想近乎凝固,脑海一片空白。她并不了解这是什么炁法,更不知道这个炁法的能力者,也不清楚它的目的何在,但这种邪恶的能量出现,只怕是来者不善。 “大美女,想什么呢,都看你把这些衣服叠了好几遍了。”耳边响起一阵悦耳的话音,怜香回过神转头一看,只见舍友兼同班同学的季姝颜正用毛巾搓着头发,水滴到处乱飞。见怜香不说话,她咧嘴一笑,凑近她,细声问道:“是不是看上哪家大帅哥了?不会是那个南宫惜遇吧?要我说,你们一来的时候就觉得你们有夫妻相……” “胡说!我们可清白着呢!”怜香直接截了她的话,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衣服,这时,她忽然从她身上感觉到那邪恶的能量。自从上次意外练成定心诀,血液里的灵炁复苏,她能够清楚的感应到这些能量的异动。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遍季姝颜,这个面容清秀身材苗条的少女,不具备任何拥有炁法迹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力者,但那股邪恶的灵炁,却真真实实从她身上发出来的。为了证实,她放弃了叠衣服,把手放在对方的后脑勺上,“还操心我呢,你看你,最近又变漂亮了,我还想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季姝颜叹了口气,表情上一阵落寞,“香香你就别取笑我了。你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多少男生都把你当女神啊!” “害,别扯犊子了。”提到这方面内容她便一阵失落,摆摆手后作罢,所幸对方不是能力者——要想辨别修行者,有很多简单的方法,除了感受对方身上的灵炁,另一个就是看灵腺。天界的炁炼者都有灵腺,就藏于人后脑勺一条细长的凸起状,单单用肉眼是很难看出来,用手一触摸便知。她也顺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凸起的细长痕迹让她一阵心安。 “季姝颜!我说过多少次了,别用我的洗发露!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耳朵?”一个愤怒的叫喊在空气中炸开,接着,一名十七八来岁的女孩拿着瓶洗发露,从浴室里冲了出来,满脸怒意。 见她这想要打人的架势,季姝颜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用了你的洗发露?” “要不要自己闻一下你头发上的味道?” “可我们俩的洗发露是一样的啊。” “不承认是吧?”女孩狠狠地将手上的洗发露往地上一砸,塑料包装破了个口子,浓稠的液体从里边流出来,香气顿时氤氲整间宿舍,“就是因为一样,你才更有可能使用!我的洗发露刚带来就少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存心的!” 情况愈来愈激烈,怕发生更大的冲突,怜香连忙遏止,“好了子晴,也许你手里的那瓶是姝颜的……”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偷了她的东西?”在说“她”这个字眼的时候,叫子晴的女孩瞥了季姝颜一眼且音调拉长。 “诶,什么叫‘她’的东西,沐子晴你把话说清楚!”季姝颜无法忍耐对方这样说自己,情绪瞬间爆发。若不是怜香拦着,两人就要打起来。 在怜香和舍友的劝导下,沐子晴白了季姝颜一眼后,往浴室里走去。一时间宿舍内安静了下来。 “交战”结束后,怜香的注意力转移到季姝颜身上,见她还是满脸不悦,她揽住对方的肩膀,坐问道:“小颜,你最近有没有惹到子晴?” “嗯?”季姝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满脸的疑惑,“鬼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跟吃了枪药似的!” 怜香没有回应,脑海里思索了一阵,随后说道:“你还记得昨天向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季姝颜一时间没想起来。 “当时你和我说,子晴性格高冷,话也不多,对谁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但是对朋友很义气,绝对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和朋友闹翻。按照我的分析,以她这种性格的女孩,除非是有什么大的事件彻底激怒她,否则只是用了点洗发露就会造成这么大的反应吗?” 季姝颜似懂非懂地摇摇头,“你是说……” “只有长期累积的不满,才会发飙!”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不是特别自信,这些内容也是从各种网络渠道得来的。 可能是觉得对方言之有理,季姝颜的表情得到缓和,“平时我们都玩得挺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矛盾。” “问题就出在这里。”怜香解释道,“不能去忽视那些小矛盾。细节往往藏在魔鬼当中,也许你没有注意到,但无形之中已经惹怒了对方,长期下来,才会忍无可忍,于是爆发。” “有道理。”季姝颜愣愣地点点头。 怜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余光注意到从浴室里出来的沐子晴,:“要不这样,我帮你旁敲侧击下,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行,谢谢啦。”季姝颜微微一笑。 稍微措了下辞,怜香若无其事地走到沐子晴身边,佯装收拾桌上的东西,忽然目光被对方手上的事物吸引,惊喜道,“诶,子晴你这个口红好漂亮啊!哪里买的呀?”她也是这几天内才知道这么个类似于胭脂的东西。 沐子晴轻蔑一笑,依旧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看也没看她一眼,“那你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的,这个口红是我瑶瑶借我的,你得去问她。”说着,她嫌弃地打量了怜香一眼,嗤之以鼻,“不过以你的身家,就算问了,你能买得起么?” 怜香忍住了想要发怒的冲动,有些后悔没穿南宫馨雅给自己买的那双作为见面礼的正版airjordan。冷静下来以后,她注意到疑点——沐子晴只是高冷,但并不高傲,方才他那副态度摆明了不对劲。季姝颜说过,沐子晴从来不喜欢化妆,她讨厌把那些乱七八糟带着异味的粉末抹在脸上的感觉,也不喜欢口红,她觉得那样像吸血鬼,像口红这种私人物品更不可能去找别人借。也有男生调侃她,说就算化了妆也会被脸上的冰霜冻一层又一层,还不如平平淡淡的,反正人长得好看,化不化妆也也无所谓。 “是吗……对了,姝颜说她想给你分享一个特别好看的手饰,你要不要去了解一下?”怜香时刻盯着对方的表情,希望能从中得到什么信息。 闻言,她把镜子往桌上一拍,转身面对着怜香,嗤笑道:“就她那样的土包子,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你看她那脸,黑得跟煤球似的,一看就知道用不起化妆品!”她故意提高音量,好像要让所有人听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焦距在她一个人身上,季姝颜也不例外,下一秒她像炸雷一般跳起来,“会不会好好说话啊?用着别人的东西你也好意思?” 见她这般反应,沐子晴继续口无遮拦道:“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副土里土气的模样,脸粉底也不懂得打,我甚至都快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女性了!”她指着季姝颜,气焰甚是嚣张,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 季姝颜双眼瞪得大大的,心里一阵狂跳,因为这句话,她曾经有过类似的调侃,是指程度比这个低很多。当时大家只是娱乐,她以为对方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毕竟不义的是自己,季姝颜并不好说什么来反驳。 沐子晴冷笑一声,“你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感受!你总是喜欢拿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你觉得你自己是女王吗?每次和你出去玩,你都要对我指指点点,要是我有半点不情愿你就给我脸色看,和几个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你总爱拿我来开玩笑,或许你不会在意,但我全部都记在心里!”随着情绪的激进,沐子晴的脸色变得更加那看。此刻的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索命的厉鬼。 “够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知道对方是把话说得夸张了,但这些事却是真实发生过,因此她也没多少底气来与之抗衡。 “你还想狡辩什么!”沐子晴一个健步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其余的女生见情况不对,快步上前阻止,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同时发力居然没能动容沐子晴半分。这时,怜香猛地发现,两人的眼睛里皆闪烁着暗紫色的幽光,只是沐子晴的比较强烈,像一团火焰般,反之季姝颜的就比较暗淡。 难道这和那个不明的炁法有关?她心念电转,思虑如何解决,突然想起怜生给自己的微凉珠。虽然这只是一个用来解暑的小道具,但毕竟是属水,比任何别的炁法都具备净化效果。她暗暗汇聚灵炁,几秒后感觉有一股无形的能量体在手心间流转,一会温一会凉,她心下一喜,这熟悉触感的回归几乎让她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没有再劝阻什么,怜香双手一用力,两个人直接被扯开。沐子晴脱离之后,眼见这么多人在帮季姝颜,内心忽然觉得委屈,“行啊你们,一个个都排挤我是吧!好啊,那都别玩了!”她夺门而出。 “我去看看,你们照顾好姝颜。”怜香丢下这句话后,追上沐子晴的步伐。为了证实内心的想法,她试着将灵炁凝聚到双手的食指和无名指,接着在眼睛上一抹,眨了眨眼后猛然发现,沐子晴身上不断有黑紫色的气体漂浮,愈来愈盛,从背影看上去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不过按照常理,若拥有了灵腺,就相当于自己不是凡人,最为显著的器官特征便是双眼,只要一动念,便能看见一切邪祟之物。但现在需要用灵炁来引动,只怕是因为浊气和黑纹的禁锢。 她赶到到沐子晴身边,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回答她的是急促的呼吸。 “这样吧,不管你现在要去做什么,先陪我去趟厕所,我可以给你很多的名牌化妆品以及美容技巧。” 闻言,沐子晴脚步一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怜香,“真的?” “嗯!” 沐子晴犹豫了一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行吧,你动作给我快点,老娘没工夫陪你磨蹭!” 忍着臭烘烘的气味。趁沐子晴不注意,怜香将灵炁汇聚到手中。 “话说你这这么穷,能买得起……”沐子晴的话还没说完,怜香一掌朝她的腹部方向打去,由于是灵炁的间接性攻击,并不会对沐子晴的身体造成伤害。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泄愤,通过灵炁引动过后的双眼,她看到那一个半透明的黑紫色影子从她身上分离出来,悬停在半空中,无数黑色的粘稠丝带状附着在沐子晴身上。如果它有表情,那么一定非常痛苦。 怜香紧蹙眉头,那黑影仿佛一只失去海水的鱼,不断朝沐子晴的身体钻去,见状,她连忙汇聚灵炁抓住黑影,另一只手引出微凉珠朝沐子晴嘴里塞去,当她看到一丝丝淡蓝色的光犹如盘根错节的枝条般在对方皮肤上弥散开来时,心下一喜。蓝光所及之处,黑影附着的部分像接触到瘟疫般弹回本体。 几秒后黑影完全从沐子晴身上分离,她眼神一凛,汇集了更多灵炁往它身上打去,那黑影脱离宿主后像个没有壳的蜗牛一般脆弱,一击毙命。 “啊!” 昏迷半晌的沐子晴忽然坐起,她看着周围,落在怜香身上的视线里充满疑惑。 “哦哦,刚刚你拉我来上厕所,起来的一瞬间你就晕倒了,应该是低血糖。没事,姝颜她带了葡萄糖。” 她将信将疑,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难过。 “怎么了?”怜香问。 “感觉心里很难过。”沐子晴回答道。 怜香迟疑了一下,“刚才聊天的时候,你不小心说错了话,让姝颜很伤心,一会儿你去和她道个歉。” 沐子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平时少言寡语,竟也会因说错话伤害到人。看到她的反应,怜香还是有些欣慰的。不过注意到对方的脸,她愣了愣,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对了子晴,你脸上脏了,我帮你擦擦。” 还好没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不然以她对化妆品的排斥程度,准会发疯。 回到宿舍之后,沐子晴真的和季姝颜道了个歉,两人本就是要好的朋友,几声笑过之后便释然。怜香如负释重地舒了口气,同时内心暗暗心疼,接下去的日子怕是要在太阳的暴晒之下度过了! “为什么现在才找我反馈呀!”一声哀怨从外头传来,只见班长看着手机从门外进来。 女生宿舍一众人问去,班长解释男生少了一人。 “南宫惜遇吗?”怜香想也没想就开口,早上集合的时候就没见找他。但得到了否定,班长说他请过了假,少的是另外一个男生,在众人的追问下,班长说出一个名字。 “徐奕泽。”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八章 配合 “是吴伯伯!”婉铃大喜,连蹦带跳地朝着山洞外面招手,“我们在这儿!” 听到动静,老吴快步跑向洞穴内,见到婉铃后,目光急切:“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我没什么事,”婉铃瞥了下一旁捂着腹部哀嚎的南宫惜遇,没好气道:“遭殃的是他。” 只见南宫惜遇的上半身被绑的像个粽子似的严实,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渗透出来,染红了一大半的纱布。老吴紧皱眉头,过去看了看他的伤势,开口,“还好及时包扎,不然后果就严重了。孩子,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南宫惜遇恨恨地瞪了眼婉铃,几乎从牙缝里钻出来几个字:“你问她!” 婉铃大吃一惊,迎着老吴不解的目光,她指着南宫惜遇,一脸不忿,“是他先说的我!”接下来的话她不敢说出来,便化作红晕染上她的脸颊。 “所以你就理直气壮地对一名伤员发起攻击?”南宫惜遇不满地回击道。 “你活该!” “你小心眼!” “你话多!” 老吴怔怔地看着两人斗嘴,愣是不明白怎么一回事,直到发现南宫惜遇至始至终都捂着肚子,这才稍稍有点头绪。估计就是小年轻的小打小闹吧,他这么想,随后呵呵一笑道:“不是问你肚子为啥疼,我是问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南宫惜遇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老吴。老吴虽是面容凝重,但还是拍了拍南宫惜遇的肩膀,乐呵道:“不管怎样,你又救了阿铃一次,我先对你说声谢谢。” 这两下差点没让他倒在地上,南宫惜遇倒吸口冷气,“其实那狼一直都在这,叫白眼狼。”他这句话明显是针对婉铃说的。 “我……我又没让你救我!”婉铃自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急着道。 “诶,此言差矣。”老吴露出庄重的样子,显得很古怪,“惜遇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在古代,你可是要以身相……” “谁要许给他啊!”婉铃大叫一声反驳,气呼呼地背过脸,不再搭理任何人。没人能够发现她此刻的脸红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那,她还要去考核吗?”南宫惜遇问老吴。 老吴双手一背,颇有些无奈,“狼的存在可是大事,当我宣布这则消息后便引起了基地的重视,相关人员立刻派人巡查了后山,连无人机都用上了,但怎么也找不到狼的影子,因此参与后山训练的班级下午照旧。” “可我们明明看见有狼!”婉铃不忿,“只是它们消失的方式都好奇怪!会不会是山里冤魂变得?” “嘿,还真别说,我小时候家里的老人就说过许多故事,那叫个五花八门,有上山砍柴遇到狐狸精的,有下山时遇到鬼打墙的,还有说给鬼魂附身的……总之多得我都能写部小说了!”老吴乐呵地附和道。 本是无神论者的南宫惜遇发现此时自己并不能接上什么话,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也说过自己更愿意相信事实。如果是这样,那某人的身份……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我们走吧。”老吴领着两人,朝既定的位置走去。 路上,南宫惜遇看见了自己班上的同学,由于婉铃是考核项目,他们所要去往的目的地处于更靠后的位置。连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便让老吴带着从另一条水泥斜坡走了上去。 “小子,玩过真人cs么?”刚上斜坡,老吴忽然问。 “没有,电脑上倒是玩过不少。”南宫惜遇回答道。 老吴淡淡一笑,便不再做出回应。到达目的地时,南宫惜遇顿时明白老吴先前为什么问那些话,只见前方一片平地小树林里摆着几面迷彩墙和高高堆起的轮胎,几颗小树也可以是天然的防护措施,地形较窄,他无法看清全貌——这俨然就是个真人cs的场地! 不过两岸之间还有一处塌陷,南宫惜遇走上前看,这处大坑里有一个类似于跷跷板的器材,据婉铃说,他们必须经过这个器材到达对岸。他粗略看了下地貌,那个大坑至少有三米来高,若不借助其他物体的情况下一个人无法到达对岸,而跷跷板的长度刚好足够。 “行了,我知道了。”说完,他便装备动身。忽然他顿住脚步,转身问婉铃,“你有想法吗?” 她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指着跷跷板的另一端,道:“你先过去,我帮你踩着。”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相继跳下大坑后,南宫惜遇先站到跷跷板的另一端,婉铃留在原地,待对方站上后,她再踩上。 但他们都太理想了。南宫惜遇抬头看向婉铃,对方也是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这么重啊?”婉铃的表情有些嫌弃。 南宫惜遇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有时间讲这话,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该怎么办!”说着,他稳了稳身子朝婉铃的方向走去。婉铃反应也快,蹲下身子双手扶住长板,渐渐的,重力倾向婉铃。 眼看高度足够,南宫惜遇立马起身,飞快朝身后跑去,在起跳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脚下一空,失衡摔在地上。 没等他说话,婉铃讪讪地笑了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刚刚没站稳。” 他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再次按计划重来。为了避免失误,婉铃找了几块石头塞进背包里,挂在跷跷板上。这一次,南宫惜遇用同样的办法,在跃出去的瞬间他脚上力度不够,但所幸手臂抓到对岸,他借着坑内壁的突出部分,借力朝上,一个翻身上了岸。 见他成功,婉铃自然欣喜,她把背包内的石头解下,接着让南宫惜遇先提上岸。当他再次把手递来时,她并拢双腿,奋力一跃,抓住了他的手。 “你倒是拉啊!”婉铃有些急道,吊在半空摇摇晃晃。 “还好意思说我。”南宫惜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也不看看自己多重!”他猛一发力,把婉铃拉了上来。完以后躺在地上,喘气。在一线天的视线里,他看见婉铃站到自己面前,满脸写着“不怀好意”。 “你干什么?” 婉铃沉着脸,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嘴里道,“还敢不敢说我重?!” 他只能拍着对方的手。其实并不是对方的原因,方才她抓手时触动了伤口才有些延迟发力。 “不是你重……” 打闹过后,婉铃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迷彩服。 “穿上。” “为什么?”他不解。 “一会考核的内容是枪战,类似于真人cs,但我们有自己的规则。这套服装里有感应器,当你被击中时会根据部位而扣血,扣完你就玩完了。”婉铃解释。 当对方接过服装又看向自己时,她明白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又不是没见过,装什么矜持。” “那我换裤子你也要看?” 她默默转过身…… 道具枪械就在进场后的一处摊子上,种类繁多,步枪狙击枪应有尽有。虽是道具,却有几分逼真,道具放在手上还是有沉重。他喜欢玩狙击枪,但重量限制了他携带更多枪械的可能,因此他选择一把m4ai步枪,同时装上一个狙击镜。毕竟是第一次玩难免有些好奇,他玩性大发,瞄准婉铃的脚腕处扣动扳机,一声虚拟的枪响过后,对方身上传来“嘀”一声,胸口上的血量计数器从100变成95。 “你干嘛啊!”婉铃傻了眼,紧蹙秀眉,看着自己掉血着实心疼。 “已经开始了?”惊诧之余,南宫惜遇强忍笑意。 “废话!你这个猪队友!”婉铃恨不得选一把加特林狠狠往他身上突突,想打他却无从下手——对方已经穿了带有感应器的衣服,进入考核后受到任何伤害都会扣血。 “我的错。”南宫惜遇看了眼远处的地形,接着问,“一会怎么玩?” “我们的对手是基地里的教官,他们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来参加这个绰绰有余,他们很可能出现在某个遮蔽物之后,我们没有地图要时刻注意。一会你尽量听我指挥,只要到达目的地点,我的就算考核成功。” “有点意思。”南宫惜遇勾唇一笑,心中的战意被激发。 “还有,感应器经过设定,根据身体部位会触发不同的掉血,尽量往要害射击,譬如心脏,头部,但并不是说不能射击别的部位,如果射击脚步,感应器会放出轻微的电流减缓对方行动,如果射击手部,电流同样会刺激皮肤,也能起到减缓作用。” 这片地域较小,可活动区域并不大,如果跨出指定地点直接以被手雷炸伤计算,一颗100血。在婉铃的提醒下,那些黑黄的警戒线便是界限,他们小心翼翼地走,时刻关注周围的情况。 “记住,因为此处地形较小,不论如何都不要把枪口放下,保持瞄准状态,除非我站在你前面。”婉铃举着枪嘴里说,“敌我都在戒备状态,如果放下枪,对手正好把镜头对准你,到时候再反应肯定来不及。” “嗯。” “还有一点,我们这里的弹药都是通过红外线判断,因此是无限弹药,不过需要更换弹夹,你只要拆下再装上去就算补充了。” “这样啊。”他忽然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婉铃脚边的空地来了一发。 “啊!”她吓了一跳,知道是队友开的强以后,她恼羞成怒,“南宫惜遇!你玩够没有!” 正想说些什么,南宫惜遇忽然看见一个红点瞄在她脑门上。猛一向前将婉铃扑倒在地,而后破空的枪声传来。睁开眼后,只见红外线光点照在后面的一棵树干上。 “我又救了你一次。”南宫惜遇笑了笑。 这男的怎么如此不要脸?!婉铃翻了个白眼,从裤兜里抽出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快起来,不然我刀了你!” 对手已然出现,南宫惜遇收起了玩心躲在轮胎墙后,婉铃的遮蔽物是一面迷彩墙,因此他便支撑起监察的工作。借着轮胎之间的缝隙,他看见一名身着吉利服的人员正趴在前方,前方无遮挡物。 “诶,这算不算作弊?”南宫惜遇对婉铃喊道,“额外的衣服能不能隔绝红外线?” “所以他们没躲在遮蔽物后面,这是考验观察能力,后面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教官。” “那要怎么打?” “吉利服不仅能隔绝红外线,还可以起到限制作用,也就是说他们穿着一套便于藏身的护甲,这也是红外线判定的坏处。”婉铃解释道,“你带了狙击镜,试试射击敌人暴露在外的皮肤。” 借着微小的视野,南宫惜遇发现那些人虽然带着“外挂”但也并非特别过分,他们将手臂和腿部以及面部暴露在外,吉利服只盖住身体。 “他们还有没有什么是我们没有的装备?”南宫惜遇问。 “对方阵营都有带护目镜,就等于我们可以使用闪光弹,因为我们就两个人,所以限制了对方这项能力。”她解释道,“你要用闪光弹?” “是。” “行,当我们使用闪光弹时,对方的护目镜会一片空白但不会伤害他们眼睛,你要是想用可以用,但别乱扔。” 在三个倒数后,婉铃掷处闪光弹,南宫惜遇没有立刻动身,待那名身着吉利服的教官有个明显低头动作时,他早就瞄准好对方的手部。他站起身,随着扳机的扣动,一阵刺耳的枪声响起,那名教官的手触电般抖动了下,还没等继续开枪,狙击镜里忽然出现婉铃的身影,只见她抽出道具匕首,一套流利规范的擒拿动作降服住对方后,朝脖子一划,那名教官胸前的血量瞬间清零。 为了严格按照实景,那名教官居然真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南宫惜遇躬身前行,枪口始终摆在前头,他找了一个树干蹲下,对着婉铃道,“你为什么突然行动,我开枪的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掩护?” 婉铃就这么站着,甩了下匕首收回,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不错嘛,这么快就入门了。”她指了指周围,“不过你看看,周围狭窄,没有一个可以提供人躲藏的地方,在之前我就观察过,没有其他吉利服和人员,而且距离不远,又有树干作为遮挡,我才敢用刀,不然你要开多少枪才能打倒对手?” 被对方说得没辙,南宫惜遇呼出一口气,说道,“下次记得先商讨计划再出动。” 两人继续向前,前方的地形同样复杂,堆放的迷彩墙犹如迷宫一般。找好躲藏地点后,婉铃用手枪朝天上开了一发,很快就有另一个枪声回应。 “前面,十点钟方向。”南宫惜遇借着红外线的轨迹判断敌人的所在之处。 “嗯。”婉铃淡淡应了一声,“对方人数肯定比我们多,我们只有两个人,等对方先现身再打。” 话音刚落,一个手雷落在两人面前。手雷并不会爆炸,在拔出插销后,道具手雷会在落地时显现出一片红外线的半径为一米的圆形区域,在爆炸声响起后若有人在区域内,根据身体部位来计算做出相应扣血,若全身处在范围内,则当场炸死。 两人各自往旁边的位置跑开,由于反应及时并没有受伤,但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南宫惜遇抬眼看去,对方足有六七名人员开着枪朝自己压过来,满地都是红外线光点。他立马向后翻滚一圈起身,躲到一处石块后才发现胸口的数字已经变成91。再观察婉铃,到底是有过训练,她早就在一块迷彩墙后躲好,胸前的数字还是95。 “先躲好,千万不要想着反击,他们的枪口肯定对着我们!”婉铃喊道,同时她身旁拿出一件吉利服。 “你从哪拿的?”南宫惜遇皱眉疑惑。 “刚刚那名倒下的教官的,规则里没有说不能使用他人道具。”她解释着,接着道,“我血多,穿上衣服去探路,你帮我打掩护。” 协商好作战计划以后,婉铃穿着吉利服举着枪便往前走去。南宫惜遇死死盯着狙击镜,当婉铃走去出时,敌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一下出来三个人,当看到身着吉利服的时候明显都愣了一下,他隐隐还听到一句“靠,还能这么玩”。 就是能这样玩!南宫惜遇瞄准一个人的头部,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那名教官的血量瞬间清零,人也随之倒地,他旁边的教官也给婉铃击中胸口,直接出局。解决两个目标后,婉铃立刻找一个地方躲好,确认安全后,南宫惜遇弯腰前行和她站到一起。 这时他才发现,这身吉利服对于婉铃来说有些偏大,她用此服遮住了所有皮肤,真正做到了刀枪不入。 婉铃掀开吉利服,轻轻朝南宫惜遇的肩膀处捶了一下,笑道,“配合的不错嘛!”话音刚落,只见一名教官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套连贯标准的动作将其放倒后用道具匕首刺在他身上。 没敢犹豫,婉铃立刻开枪击在对方头部,那名教官应声落地后,她连忙将南宫惜遇拉回来。他的血量一下子变成79。 “一刀3点血,教官留情了没有打你要害。”婉铃惊魂未定。 虽然都是假动作,但南宫惜遇还是感觉身上阵阵疼痛,那些伤口还被触动,他喘着气道,“仗着人多,他们这种方法都用上了。” 这时又是一个手雷飞来,两人下意识往外跑,事发突然,他们都放下了枪口,红点瞄到身上根本来不及做反应,躲到下一处遮蔽后,爆炸声迟迟没传来,他们这才发现那只是一块石头。 “过分!”婉铃低声,只听前方枪声不断。 “在我这里!”南宫惜遇正打算丢出一个石头,旁边又是一阵动静——又一名敢死先锋来到婉铃身边贴身肉搏,而这时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教官也现了身,尽管身上多处被射击,他依然瞄准对方的头部,随后一击毙命,他又转身瞄着与婉铃搏斗的教官,慌乱中打偏了位置,他连续开了十多枪才解决目标。 这一突袭,南宫惜遇仅剩48点血,婉铃有些许格斗技巧,还剩50点血量。 “这一片地域,对方至少还有三个人。”婉铃披好吉利服,“先把剩下的解决,其他先不管!” 穿了吉利服的婉铃犹如枪神一般,即便对方还剩四个人却一点也奈何不了她,在对面仅剩一人时,那名教官丢出一枚手雷,由于视线受到阻碍,婉铃躲闪不及,爆炸声响后她依然处于手雷的有效范围,但她的血量并没有受到影响。 正想举枪射击,那名教官已经倒在地上血量清空,她一回头,就见南宫惜遇提着枪走来。她轻叹一口气,将吉利服一丢,“真造孽,这身护甲废了!” “为什么?” “听说过‘阿喀琉斯之踵’吗?”婉铃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吉利服被手雷炸过之后就不能用了。” 看着周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教官,南宫惜遇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上心头。 两人继续前行,他们警惕地注意周遭,枪口始终提着不敢放下。当走出一个铁护栏后,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南宫惜遇这才想起自己在后山,面前这片大场地不乏凸起的小山丘。 “这么大的地方!”婉铃惊呼,话音方落,前方的迷彩墙后突然冲出数名教官,他们迅速排成一横队,齐齐开枪。 在这样的火力压制下,即便是大场地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回击。南宫惜遇把视线落在两边空旷的地区,顿生一计,他打了个响指示意婉铃注意过来,同时也是想到办法下意识的反应。 “看到那些山丘了吗?” “怎么了?” “一会你尽量帮我拖延时间,我去山丘上用狙。” 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婉铃应允。她先拆了一颗闪光弹丢出去,趁这时机,南宫惜遇第一次头也不回地朝小山丘跑去,随后婉铃又丢出两颗,当南宫惜遇抵达山丘找好掩护时,闪光弹刚好用完。两人之间有些距离,南宫惜遇可以看到全场的位置,婉铃却无法看到南宫惜遇。她伸手将枪口探了出去连开几枪,一直到需要换弹,她先收回主武器,再将手枪掏了出来,枪口始终朝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她才敢探头观察敌情,只见对方原本七人,目前仅剩下两人。 这家伙玩狙倒是有一手!婉铃暗暗赞许。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知是对方教官没有摸清楚他们的套路,还是不知道对面藏了一个玩狙的高手,一连来了三波人都无法靠近。第三波进攻结束后,对方便不再出人,婉铃试着走出去几步,没曾想一个红点瞄到脚边,她连忙躲闪,找了新的庇护点。这时候南宫惜遇跑了回来,血量只剩下26,应该是回来的路上挨了一枪。 “我的位置距离对方太远,射程不够。”在婉铃提出疑惑前他抢先解答,同时拿出几片巨大的香蕉叶。 “你拿这个干嘛?铁扇公主?” “这下我说你是猪脑袋应该没有意见吧?”只见他用香蕉叶当做防具,保护了几处致命部位。 婉铃哭笑不得。 “刚刚你不也差点给狙到?那正好说明对方也用着我们的战术。”他探了眼外边,继续道,“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些迷彩墙作掩护前进。” “这应该也是考核的最后一关了。”她看向远处,敌方基地里立着一根旗杆。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拔了敌方的旗帜,考核就算过关。 说两人迅速移动到既定的庇护地点。现在的局势很明朗,对方教官已经不再派出强袭部队,在这片空旷的地域狙击是最好的招式,因此他们基本上可以大胆地移动,但不排除对方会做出变故,所以他们自始至终都将枪口对着前方。 直到即将接近对方基地,两人不再继续前进,他们并不能确定对方还有多少人,这样贸然闯入无异于送死。 “有想法吗?”婉铃问道。 南宫惜遇换了下弹夹,“对方太狡猾,始终不肯出人,因此没办法知道还有多少枪口对准我们,但我有个办法。” “什么?” 南宫惜遇没有回答她,反而定定地看着她,反问:“你想赢吗?” “废话!当然想!” “那……”南宫惜遇收回打量她的目光,“委屈你下。”他一把向前将婉铃横抱起来,一同扎进那些红外线里。 不知为何,婉铃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那些想要骂他的话一瞬间堵在喉咙说不出来。或许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在数条红外线的瞄准之下,南宫惜遇知道自己的血量很快就要清零,于是他在进入敌方基地前,猛地将婉铃丢进去,在电流麻痹双手之前他拆下一颗闪光弹。他知道,她并不会受到影响。 “快,他们暂时动不了!” 身后传来他的呐喊,婉铃从地上爬起来。她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同时也注意道几条红外线瞄准自己。 其实这些电流刺在皮肤上还是挺疼的。婉铃渐渐有些走不动路,眼见自己胸口的血量只剩下十来点,再想想身后被电成皮卡丘的南宫惜遇,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猛地一步向前扑倒旗帜。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九章 虎威 顷刻间,掌声四起。 麻痹和疼痛感逐渐退散,婉铃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看着周围走来的教官们,心里多少有些感慨,她标准地敬了个礼。身后传来物体坠地的声响,她下意识回头,老吴正笑着朝自己走来。 “恭喜你丫头。”老吴揉了揉她的头,“你距离梦想又进了一步。” “还早着呢,这只是基地的小考验,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考核等着我。”婉铃娇俏一笑。 “对了,南宫惜遇那小子呢?他的表现很出色。” 在几名教官的指示下,婉铃和老吴走上前,只见南宫惜遇一动不动地瘫在草地上,和之前那些躺尸的教官如出一辙。 “诶,你醒醒!”婉铃晃了晃他的身子。她开始担心,总不能因为自己的考核让对方出了意外。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吴,“吴伯伯,他……” 老吴满脸的笑意,周围有几个教官也乐得笑出来,嘴里还调侃道,“小铃啊,你试试人工呼吸看看能不能奏效。” 听言,婉铃俏脸一红,她瞥了眼南宫惜遇,紧握双拳犹豫不决。忽然她伸出手掐住他的脸,自己闭上眼睛将双唇迎了上去。 在周围教官的欢呼声下,她感觉有什么了挡住了自己的脸。几秒后视线清晰,她看见南宫惜遇伸了个懒腰,盯着她连连摆手道,“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被电了太多,休息下罢了。” “电死你得了……”婉铃顿时松了口气,同时觉得自己被调侃了一番,拳头不断往他身上砸去。 “还真是迫切啊丫头,我有没有教过你怎么救人?那小子一开始就有呼吸,肚子还在起伏呢!”老吴笑道,“诶,你小子穿军装还蛮酷的嘛!”他像是欣赏自己作品般将南宫惜遇翻来覆去。 “还好这小子制止了,不然我那哥们可要哭了。”一名年轻的教官开口,“婉铃,我那哥们你应该知道吧,他可是追了你……” “你闭嘴!”婉铃起身,一套流利的动作将他反扣住。 “错了错了女侠,快松手!” 紧张的考核,结束于众人的欢笑。 得到老吴许可,南宫惜遇可以直接回宿舍不用参加下午的训练,在回去的路上,婉铃一蹦一跳地赶来。 “打算去那儿呀?”她笑着问,脱下军帽后如瀑似的长发更显得她俏美。 “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是该回去还是去训练。 “好呗。”她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道,“等你军训结束了,我请你吃饭。” “看情况。”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 “天性。”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外头的基础训练场地,许多班级云集于此。这里是一片圆形的大区域,每个地方都陈设着不同的器材设备,最大的是位于在墙面上一个20米高的攀岩项目。南宫惜遇驻足了片刻,便有呼喊声传来。 “诶,惜遇!快来快来!” 他循声望去,于潇等人正咋咋呼呼地朝自己招手。他刚想踏出脚步,忽然转头看向婉铃,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婉铃摆了摆手,一副傲娇的模样,“免了吧,本姑娘需要休息。” “慢走不送。” “你这人……” 他并不是真的不送,将婉铃送出后山基地的大门时,他快步跑到那片场地与舍友们汇合。 先看到他的人是丁一凡,打过招呼后,他嘴里道,“教官说了,让我们自由活动十分钟,稍后会进行项目训练,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参与,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来。” “不错。”他点头回应,目光在四周打转。 “对了,你这半天都去哪了?” “cs。” “还有这项活动?”丁一凡有些震惊。 “怜香呢?”他收回视线,忽然问。 “噢,班长身体忽然有些不适,怜香负责将她送回去。” 哨声响起,学生们按照既定位置站好集合。此活动并非所有人都要参与,但场上的项目每个班至少要有一人出席。本场一共有四个班级,教官们先让学生坐下,再询问有没有意愿参加训练项目的人员。 教官很快便注意到坐在后排的南宫惜遇,于是皱眉问道:“不是让你回宿舍休息吗?” 南宫惜遇回应道:“报告教官,我的体力还能支撑下午的训练。” 教官点点头,接着问众人:“决定要快啊,有意愿的和我说。你们看看,别的班都有人出动了啊!” 这时,前排的一名女生举起手。在一片惊呼声中,教官看着后排的男生,眼神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看,女生都比你们积极!你想参与什么?” “报告教官,我想推荐一个人!” “谁?” 那名女神把视线抛向后排,指着一名男生大喊道:“丁姐姐!” 八班所有学生把视线聚集在唯一一名丁姓同学身上,同时还有几名女生跟着起哄鼓掌。受宠若惊的丁一凡满脸欲哭无泪之色。 “那行吧。你,上!”教官指了指身后的攀岩项目。 “报告教官!”丁一凡立刻举起手,“我上可以,不过我也要推荐一个人!” “快说!”教官巴不得更多人参与项目。 丁一凡挽住南宫惜遇的胳膊,道:“就他了!” 教官看了他一眼,问,“可以参加吗?” 南宫惜遇没有回答,直接揽住丁一凡的肩膀,班上的欢呼声比方才来得更大。教官微微笑了笑,走过去拍了下南宫惜遇的肩膀。 这是他印象里,教官第一次笑。 那面石壁是天然形成,好似天上的神仙扔下一把斧头把山体削掉一面,上头垂下四条粗麻绳,为了预防意外发生而设置。各班的教官聊起天,他们各自炫耀自己班上参加项目的学生。 听其他教官的话,八班教官嗤笑一声,朗笑道:“我班上光是攀岩就两个人,你们还好意思说啊!” 这话点燃其他教官的好胜心,他们又问了遍有没有参加的学生,这次参加的人更多,间接形成了一场比试,八班这边气焰更盛,在教官开口之前,更多男生选择参加攀岩。教官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像是在说没办法,我班就是这么优秀。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几名教官关系熟络的基础上开的玩笑,在此之下,攀岩项目又加入了两名其他班的学生。南宫惜遇看了眼丁一凡,两人互相鼓劲。作为场上唯一的同班队友,两人似乎建立起无形的信任。这份荣誉感得益于先前与婉铃一同考核的结果。 四名人员在教官绑好麻绳后,随着一声令下,开始了行动。 南宫惜遇看了看石壁上的坑坑洼洼,开始在脑海里制定路线。根据自己的身高,抬腿高度,臂长以及手指力度,他选择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直线路程固然轻松省力,但他不打算这样做,因为每个可以形成直线路线的坑洞之间相距过大,自己臂长不够,不适合使用一些攀岩的技巧,百害而无一利。整个攀岩的过程中,南宫惜遇紧紧贴着石壁,尽量让自己的手臂伸平,这样做使得骨骼受力,肌肉得以放松,能很好的保存体力。每次换脚时,他只抬起一只脚,另一只脚还在原来的支点上,脚趾一蹬,双脚自然过渡,这样一来便轻松许多。 他的手指嵌入一块突出的岩石,利用脚尖的力度,使自己弹起来,手上就不用花太大的力气。确保自己脚稳定的扣在石块后,南宫惜遇暂时停下,抬手看了看时间,计时器上显示着大大的三十六,他微扬嘴角,如果不出意外,照这样的进度,预计十分钟内就能完成接下里的挑战。 南宫惜遇稍微活动了下手臂,伸手去扣住规定路线上距离最近的石块,脚下一蹬,手上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失了衡,他亲眼看见抓住的石块变化成虚影后消失,在心脏跳出身体的一瞬间,他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原来的石块,整个人像个荡秋千一样甩到另外一边。他惊恐地喘着粗气,看着几颗石块向下滚去,只觉得灵魂回归到肉身。 “当心点惜遇!”丁一凡注意过来,关切道。 连点头的回应都没做出,他忽然感觉头“嗡”地一片空白,好似某种次声波在脑子里回荡,疼痛难当,闭眼和咬牙的动作自然而然就展现出来。过了几秒,他感觉好些了,便甩了甩头,张开眼睛的那一刻视线还是模糊的,而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滚落了下来。 不是石头,也不是别的,像是…… 人的尸骨!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看着那块消失的尸骨,南宫惜遇问左边的丁一凡,他正死死抓住一块岩石奋力向上。 “没有啊,我现在有点上不去。”丁一凡回应。 没有心思继续去管这些,南宫惜遇借着粗麻绳稳了稳身子,手还没有伸出去,脑袋里又是一阵晕眩感袭来可眼前,片刻后,他抬头望去,那片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布满了乌云,丁一凡和那些一同参与项目的学生也消失不见。他下意识往下看去,脚下哪里是学生和教官? 那是一片深渊!隐约还能够听见底下传来骇人的声响,好似恶鬼的呼喊,深渊口内充斥着梦魇般的黑紫色雾气,如果看久了,就有一股被吸引进去的感觉。他喘息着,只想快点到达顶部,再次向上看时,一大片面积的白骨从上方坠落,在掉落的过程中碎裂成无数块滚落下来,密密麻麻令人心颤。 南宫惜遇咽了口唾沫,额上的冷汗沿着鬓角往下滑落。这一次,他躲不掉。他本能地用手护在头前,白骨一块块地砸在身上。 好疼!碎裂般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个部位传来,在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他根本无法前行,更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到最后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和那些骷髅一样,伤痕累累的他往深渊陨落而去。 锐利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南宫惜遇的身体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翻滚。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立马映射出一张恶魔狰狞的面庞,有魔力似的,这样恐怖的脸近在咫尺,但他却没有一点想睁开眼来逃避,反而像被吸住了,让他忘记抵抗。接着,一系列不忍回忆的片段犹如电影一般,一幕幕闪过,真实得令人心悸。 “啊——”他愤怒地喊了一声,终是挣脱了这般梦魇。冷不丁地,他发现自己下降的速度变慢了,耳边那恶鬼的哭喊也越来越清晰,时而尖锐,时而悲愤。仿佛某种次声波在冲击着脑袋,连心弦都为之发颤。久而久之,这些声音,听起来像是以往的某个时间段里所听到的话语,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匕首,在他的心头上割着。 画面中的他还很小,约莫五六岁,他坐在某个地方后院的草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唯有他的影子与他为伍。一群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围着他,眼神里透露着厌恶,对他指手画脚,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更有甚者,已经抓起石子往他身上扔,或者拿着自己的小水杯,匆匆地跑到水龙头下接了满满一杯,再匆匆跑回来,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泼去…… 南宫惜遇是坏蛋,我们不要和他玩! 南宫惜遇是个妖怪!是怪兽! 是的,我亲眼看到他背后有只恶魔! 他是个孤儿! “不!我不是……吵死了,你们吵死了……都给我闭嘴!”渐渐地,他的精神开始恍惚,隐隐约约看到周围是那些说话人的影子,面对这么多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言语,他眦目欲裂,光靠他这一张嘴来反击是没有用的。 这种无力感,曾几何时,也深有体会。 当他坠落至深渊中时,他看见于深渊底部伸出无数双长长的爪牙,将他拉入这般地狱。那些爪牙拉着身上部位时,他感觉骨骼在发出痛苦的哀叫。 南宫惜遇是坏蛋,我们不要和他玩……那些话语未曾间断,随着脑海中一记拳头袭来的画面,他眼角的一滴眼泪夺眶而出,身体向深渊的底部坠落去,完全被黑暗吞噬,四周除了黑和紫,没有别的颜色和事物,死亡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 “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说出这一系列古怪的文字,他逐渐睁开眼,意识也逐渐清晰。他看到那些缠绕着他的那些爪牙开始一点点消散。惊惧之余,他看到黑暗中的某一处散发着强烈刺眼的光,紧接着,一声威风凛凛的猛兽咆哮传来,由远至近,像是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周围这些黑暗如碎片般破碎,那些恶鬼的哭嚎,也随之消失。 神威降世,诸邪退散。 他先是看见块门匾似的物体横在眼前,里头就写着这八个字。接着一只长着洁白羽翼的巨大白色猛虎出现在眼前。它不断振翅,脚下四只利爪在虚空中奔行,快要接近半空的南宫惜遇时,剑齿往他的衣服上一勾,脖子一甩,他便骑在了白虎的背上。近距离观察,他发现,这只威猛无比的白色大虎,不仅拥有霸气逼人的气势,还有一对洁白的羽翼,头上有黑纹扭曲排列形成的“王”字,就连它双眼上的眉毛都十分飘逸,两根白花花的长眉很自然地向后飘,时不时蹭到他的脸。 他不知道这只白色大虫是何方神圣,只觉得趴在它身上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于是紧紧抱住白虎健硕宽阔的后背。这时,他发现原本是垂直上升的,现在就像是来了个九十度的旋转,脚下的石壁成了大地。白虎减缓了翅膀的振击,款款而落,踏着猫步,眼神凛冽,犹如强大高贵的王者降临。 前方一片噪杂,于迷雾中奔出诸多穿着盔甲的骷髅,它们手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毫无血肉的身躯发出咯咯的声响,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而没有任何器官的口腔里,竟然能发出自以为是的叫嚣。 南宫惜遇握紧拳头,手指间卷入白虎的毛发。白虎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做声,像是在给最亲的人一个安慰。眼看着那些骷髅将至,白虎向前踏一步。 它要干嘛?南宫惜遇有些慌,默默地抓紧白虎。 紧接着,白虎长啸一声,南宫惜遇把头深深埋进白虎的毛发里。巨大无形的咆哮声却是最具有伤害的重击,那些骷髅不是散架就是起飞,没有一个能接近白虎所在的范围之内。几秒后,那些散架的骷髅又以最快的速度还原,继续边跑边叫嚣。 南宫惜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不是害怕那些白花花的骨架,而是担心身后那些明晃晃的各种武器打中他——是的,就在一瞬间,他的身后出现了无数把锋利的兵器,大到枪戟斧钺,小到刀剑匕棍,这些兵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勾勒着古韵浓浓的条纹。很明显,如果不是敌方搞出来的玩意,那就是这只白虎干的了。 只听得一声虎啸,那些兵器咻的飞了出去,接着齐刷刷的朝天上飞,再以千钧之势,毫不留情的打击在那些骷髅所在的地点,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这次被打中的骷髅,没有时间哀嚎就直接灰飞烟灭,连渣都不留下。 小喽啰解决完以后,白虎深邃的黑色瞳仁散发着光芒,巨掌一抬猛地拍向地面,出现一条裂缝,裂缝不断向前蜿蜒,达到一定长度时从里面钻出一束白光,而后形成一道门。南宫惜遇有预感,这扇散发着刺眼白光的门,就是这个鬼地方的出口! 白虎回头瞥了一眼激动的少年,大嘴发出低吼,像是默认。它双翼一张,四只有力的利爪飞奔着,眼看就要和门撞上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扬起大片尘土。白虎顿下步伐,巨翼挡在身前,眼神凶狠凛冽地瞪视这个不速之客。 这只怪兽的形体和白虎差不多,头上长着两对又弯又长的角,通体漆黑,全身布满有着鲜红色的条纹,随着它的呼吸而闪烁瘆人的红光,背上的皮毛长出尖利的倒刺,张开的骨翼间是无数的黑羽,瞳孔血红,在它的周围还散发着黑紫色的气体,活像一只来自地狱的魔兽。它咆哮一声,那梦魇的黑紫色景象再次出现。 白虎应声长啸。这种场景就好比电影里演的那样,敌我双方即将开打时,免不了说几句话。它用尾巴缠住南宫惜遇的腰,向上一甩,利爪挥出一束光,光幻化成一个半圆的防护罩,他被锁在防护罩里头,周身还环绕着时隐时现的光圈。做完这一些列动作后,白虎做出进攻的姿态,面对那只怪兽。 漂浮于半空的南宫惜遇张不开眼,他向着外头的白虎喊了一声:“如果你能听见,麻烦把这保护罩的亮度调低一点,我虽然不喜欢漆黑的环境,但也不喜欢太亮的环境。” 白虎没有睬他,巨翅一振,猛地向怪兽冲过去,利爪狠狠地抓向目标。怪兽没有躲避,就在攻击即将来临前,它的身形遁入黑暗中,原地留下黑色的颗粒物,几秒后出现在白虎的身侧,骨翼如巨刃般向白虎劈去。白虎来不及躲避,发出一声咆哮,一张巨大的银白色光盾立于两者之间,怪兽的攻击自然打击在光盾上。 紧接着,白虎震碎光盾,化作无数纷飞的白色光点,光点还未消逝,白虎的巨爪幻化成一柄长枪,直直地戳向怪兽,怪兽也没有躲,利爪抓住枪尖,骨翼一振,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后,猛地将白虎甩出去。白虎用力振动翅膀,好稳定下来,它低头,只见前肢被抓出了深深的长痕,鲜血从皮肉里流出来,它愤怒地长啸,再次振动翅膀飞向高空,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锤,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翻滚,毫不留情地砸向怪兽。怪兽本能地躲闪,可白虎幻化的锤威力过大,震起的余波将它震飞至十几米远,还没等反应过来,白虎已经闪身来到面前,尖利的虎爪放大了无数倍,将怪兽击飞。 由于两只猛兽的战斗过于精彩,南宫惜遇已经习惯了强光的刺激。他发现白虎的攻击套路不只是想象的那般爪击,扑击和撕咬,而是不断地变幻,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兵器,这个回合把爪子变成斧头,下个回合把尾巴变成流星锤,连两对巨大的白翼也能变幻成弯刀。这只白虎,实力永远超乎了他对老虎的认知。尽管他知道这不是只普通的白虎。但他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离奇的一幕。 白虎不断地猛烈进攻让怪兽有些吃不消,伸出利爪抵挡后,它发出声波迟缓白虎的行动后,黑翼一振飞向半空,发出一声怒吼,接着骨翼上的黑色羽翼开始散发幽暗的紫光,瞬间,无数的光波从黑羽里迸发出来,数量之多,宛若天上流星。 白虎双爪震地,身前出现一张巨大的盾,阻挡下攻击,直到一束光波的飞行轨迹引起它的注意。白虎扭头看向南宫惜遇的方向,才醒悟。怪兽发动此次攻击并不是针对白虎,而是它身后的南宫惜遇。 声东击西!南宫惜遇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那些光束击打在光圈上发出碎裂的声响,裂缝愈来愈多。 巨大洁白的猛兽回眸,将尾巴伸进保护罩,在南宫惜遇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意思?南宫惜遇不解,而白虎尾巴的晃动频率越来越快,白虎也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催促。 难道它让我抓尾巴?没再犹豫,他看准后一把抓住,只见白虎慢慢变得透明,身形也越来越小,直到化作一道光流到他手中,幻化出一张弓,另一只手凭空出现一支箭。眼见白虎之前创造出的保护罩的裂痕越来越多,他立马拉弓引弦,瞄准光盾外的怪兽。箭离弦的那一刻差点把他牵引出去。 箭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的片刻就出现在怪兽的眼前。怪兽愕然,立马停下攻势,用骨翼阻挡,但是无用,箭拖着长长光的穿过骨翼,将怪兽击穿。 死了吗?南宫惜遇瘫在地上迟迟不起身,右臂发软,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怪兽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窟窿,渐渐地闭上眼,坠落到地面上,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周围的幽紫色也随之褪去,显现出悬崖的场景,而那个白色的门还在原地。南宫惜遇没来得及高兴,手中的弓化作光落在地上变成白虎,傲然立于他面前。没等他说话,白虎将他甩到后背,巨翼一振,朝门飞去。 穿过门,一阵耀眼的闪光结束后,他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到清晰,还有丁一凡的呼喊。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章 冒险 “惜遇,你没事吧?” 南宫惜遇喘着气,他偏头看了眼丁一凡,只见他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右手边的两个别班学生还在底部挣扎,学生们的加油声不断。一切都照常进行。 “刚刚我在干什么?”他问丁一凡,手部紧紧扣住石块向上攀登。 “不太清楚,我余光看过去你好像就没动,叫你也没应。”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长时间?” “最多一分钟吧,不长。” 才一分钟?南宫惜遇诧异,刚刚好像有过了几个小时那么久。 按照先前的方式,通关项目南宫惜遇用了十分钟,随后丁一凡也登顶,剩下两名其他班的同学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听到底下传来的欢呼声后,丁一凡无奈地朝南宫惜遇笑了笑,待所有人登顶后,借着设施缓缓下降。 下去之后,南宫惜遇只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于是向教官请了假,得到批准后只身一人回到宿舍,他先打开空调,再带上衣物和毛巾前往澡堂。他不可能就这样脏兮兮的倒头就睡。洗完澡之后,才趴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这顿觉,南宫惜遇睡得很舒服,一直到有人敲门他起身,他迷迷糊糊地去拉门把。 “什么事?”门外站的是夏铭安。 “到点了少爷,该吃饭啦!” “等我衣服换完。” 眼见他还要一会,夏铭安进了宿舍直接躺在床上感受空调的冰凉。 尽管再怎么饿也要保持应有的风度。相比身旁的黄明增,南宫惜遇的吃相显得优雅许多。很快,餐桌上饭菜见了底,饭和汤可以再盛,但配菜就不可以了。南宫惜遇正打算喝泡饭来填饱肚子,刚想起身,看见自家教官一手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最后放在他们的餐桌上。 真是天降甘露!众人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几乎是一瞬间,新添的炸肉串只剩下孤零零的脆片了。 “吃饱点,一会儿还要训练。”教官在句末时打了个嗝。 “哈,教官你是不是把吃剩下的菜留给我们?真抠门!”于潇说完,众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哪知教官并没有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笑,道:“这些菜是我新打来的。凭你这句话,待会儿的训练加个磅!”说完便转身离去。 接收伙伴们“不说话能死啊”的眼神,于潇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吃饭。 饭后,学生教官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由各自的教官领到各自的地盘,进行今天最后的训练。高二七、八、九班的地盘在操场,这个由大片面积的橡胶组成的地域,还残留着白日里烈阳炙烤的气息。天色逐渐暗淡,墙上的白灯自动开启,足以照亮整片操场。三个班级列好阵列,整齐地站着,等候教官发令。 于潇左右望了望,还是不见教官的身影,便忍不住戳了戳近旁的南宫惜遇,问道:“你说,教官一会儿会给我们怎样的训练?” 南宫惜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口:“如果你不说话,我们的训练或许会轻松很多。” 于潇这才想起来吃饭时候得罪教官的事,而此刻南宫惜遇的话里还有另一层面的意思:三个班级的整列整整齐齐,除了风声和虫鸣,没有多余的声音,如果于潇此刻讲话再被教官发现,那么惩罚还要加重。想到这里,于潇立马紧闭上嘴。这时候,教官神不知鬼不觉,正好从他们身旁走过去,手里抱着个纸箱子,最后走到四十多号人面前站定。于潇的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他只希望刚刚说话没被教官听到。 由于背光,大家看不清教官的脸,只听得他一声令下:“现在,集体女生出列,走到我身后!” 女生们面面相觑,按照教官的意思来。于潇见此情形,有些不安,喃喃:“教官说的加磅不会是连女生一起罚吧?这也太恶毒了,要是让她们知道我是罪魁祸首,以后让我怎么面对女生们?” 南宫惜遇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声。 “全体女生,坐下!” 女生们几乎没有犹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原地就坐,连节奏都是一样的。 “好,现在,全体男生,左右间隔一个手臂,向中心散开!” 男生们照着做,完了以后还不忘左右对齐。 “扎马步蹲下!” 听到这里,有些女生甚至笑了出来。在执行命令的同时,某些知情人士不忘恨恨地瞪了眼于潇。 南宫惜遇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无意间落在怜香身上,她正和其他女生谈笑着。当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怜香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个如沐春风的微笑,笑容里带着些许的得意与挑衅之意,同时歪了歪头向他招个手,嘴上摆出加油的嘴型。 切,嘚瑟什么。南宫惜遇翻了个白眼,移开目光。 “手抬高!”教官将那些手臂降低到与膝盖不足五十度的同学的手臂高高抬起,接着弯腰将纸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引来所有人的兴趣,当男生们看到这个东西时,心都抽搐一下。 是手机。男生们已经猜到教官要做什么了。 “现在,男生过来认领自己的手机,完了之后回到原地蹲好,再把手机放在手背上。你们要蹲满十分钟才能休息,有谁手机掉了,加十分钟。听明白没?”教官说完这番话,不止女生,连隔壁班级的同学都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手机摔坏了怎么办?”有位男生问。 “坏了的话,我照价赔偿!”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加磅?南宫惜遇暗暗想。男生们就位后,教官看了眼乐开花的女生们,又加了一句:“你们还可以指定某位男生,将任何物品放在他们身上,前提是不能太过分,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女生们的声音比任何时候的都要来得大,答复完之后便低下头三三两两的议论,似乎是思考着要对哪个男生下手。而这一举动,引来另外两个班级的教官注意。 “辉哥,哪个兔崽子惹你不开心了?要这么惩罚他们。” 教官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把视线放在学生们上,“七班九班的女生,你们也可以参与进来……我说的是女生,男生滚蛋!” 听到教官的话,八班的男生们无疑遭受了雷击。 “以后说话前先动动脑子。”南宫惜遇冷不丁地对于潇道。 “大帅哥,你还是想想如何面对这些姑娘吧!”于潇强忍笑意。 听他这么一说,南宫惜遇才发现,很多女生都是为了自己而来,满心欢喜地将她们的物品放到自己身上,有手链,有项链,还有各种七七八八的东西,毫不吝啬,像是这样做了就会得到祝福一般,丝毫不担心物品遗失。 看着满脸黑线的南宫惜遇,于潇贱贱地道:“其实教官下这条命令的时候我还是挺惊喜的,这样一来,不仅给那些女生一个接触你的机会,还能让自己摆脱些负担。唉,唯一遗憾的是,这样的结果着实在有些让人寒心……” 眼前的灯光骤然一暗,根据于潇的眼神示意,南宫惜遇转过头,发现怜香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样的笑容让南宫惜遇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咽了口唾沫,“你要干什么?” 只见她从另一个同学手里借来笔和纸条,边写边道:“作为你特殊的朋友,当然得给你一份特别的礼物呀!”她暗暗地调动灵炁,在纸条上施了个法,然后像道士给僵尸贴符一样贴在他额头上。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当那张冰凉凉的纸条贴在头上时,南宫惜遇只觉得自己思维一瞬间崩塌了,脑海里无端端地显示出两句话,接着嘴巴便像传达器似的,把脑海里所想的内容大声喊了出来。 “怜香同学全校最美!南宫惜遇全校最丑!” 一瞬间,笑声轰鸣。在场的学生虽然不知道这个新晋的校草同学为何说出此言,但管他呢,笑就完事儿了。怜香得意洋洋地撕下纸条,俏皮地对着南宫惜遇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南宫惜遇满脸的问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看着掩嘴轻笑的怜香,羞愧感油然而生。他发誓自己真的很想拿笔画花她的脸,怎奈身上物件太多,掉一件,全体男生的时间就加十分钟。想到这里,他只得作罢。 “惜遇,你……你怎么回事啊!哎呦不行,我肚子疼!”于潇没心没肺地笑着,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连同手机和一些女生给他的物件,齐齐地掉在地上。 教官走了过来,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高声喊道:“很好,加十分钟!诶,那个同学,你也加十分钟……别捡,十分钟十分钟!” 今晚的训练,女生们轻松地像是把柔软飘逸的秀发扎起来这么简单。她们的注意力基本在男生们身上,并且私下里讨论着哪个男生的模样最滑稽,场上充满银铃般的笑音。正因为如此,男生们更加专注,仿佛只要倒下了就会被女生们看不起,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贴上“loser”的标签,实在有坚持不住的,便直接倒地不起。教官心情愉悦,也没有施加多余的惩罚,提早结束了训练,那些惩罚增加的时间也统统取消。 回到宿舍后,于潇哭爹喊娘地躺在床上,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哀嚎:“哎哟,我的膝盖啊,我的小腿啊……来来,小凡凡,给小爷我捏一下。” 李孟凡极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朝他的小腿踢了一下:“滚一边去,我要去洗澡,没工夫陪你耗。那个,大伙一起?”说着,俯身从床底下拿出洗发露和沐浴乳。 基地的浴室是大澡堂,每次洗澡前教官都会让学生们在宿舍楼下集合,然后领着大队人马带到浴室前等候。前一个进去的班级在洗完后还不能立即走人,需要站在本班的位置静候,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下一个班级才能进去。怕学生们无聊,一些有趣的教官会带着自己的大音响和话筒,让学生们或者自己表演唱歌之类的娱乐节目。 洗完澡已经是过了十点,学生们稍微整顿下便要进入熄灯时间,这个点后还要教官的巡查,他们不敢拖延,哪怕一秒。 南宫惜遇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诧异地发现,舍友几个都没有睡着。 “哥几个困吗?”韩子殷弱弱地问。 “睡不着,好无聊,想搞事。”于潇捶了捶搁置在一旁叠成方块的被子,长叹一口气,忽然猛一个起身,精神道:“要不我们来整一点刺激的?” 众人只听到一个响指,便齐齐朝李孟凡看去,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道:“和尚不是刚写好情书吗?我们就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刺激一点,大冒险为送情书到女生宿舍!班长大人顾心澜在306宿舍。” 这时候,黄明增第一个跳出来,“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哎呀,都是兄弟,咱喜欢谁在彼此心里那还叫个事儿吗!”李孟凡手一挥,大言不惭道:“她们在哪个宿舍还是我中午无意间听到的,我可没有兴趣特意打听她们在哪间宿舍。” “孟凡啊,别到时候自己挖坑自己填。”宜健平的口气像极了长辈对晚辈的教导。 大体内容了解完,于潇早已按奈不住暗潮涌动的心情,他弹起身打了个响指,对余莫道:“你小子平时装清高,没想到内心那么闷骚!” 李孟凡看了看手表,“那说好了啊!等到夜里两点,教官差不多也都睡了,我们就开始。惜遇,你来不来?” 好比在看一场现场话剧,突然被台上表演的演员叫到,来个亲密互动。他愣了一下,道:“正好无聊,蛮玩玩。” “好的,那我们就等时机的来临。和尚,别藏着掖着了,快把今晚的重要道具拿出来!”在李孟凡的催促下,黄明增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粉色的信笺。这个少女心十足的包装从头到尾都由一个快两百斤的胖子完成,此刻被他捧在手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可望而又不可及之意,看上去有一种猪八戒仰慕广寒宫中的嫦娥小姐姐。 深夜两点半,208宿舍的所有人准点下床,他们席地而坐,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个空空的塑料可乐瓶,旁边是个一次性塑料杯,里面散落几块揉成团的零星纸条。 李孟凡轻咳一声,手扶着可乐瓶,脸色郑重的犹如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他低声:“各位,挑战即将开始。我已经准备好八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是大冒险,也就是今晚的终极任务。可乐瓶转到谁,谁来抓阄,抓到真心话,那么问题由我们提问,不能问得太过分,只限一个。抓到大冒险,不好意思,你是今晚的主角。明白了吗?” 其余的人点头示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锁定在旋转的可乐瓶上,大冒险虽然刺激,但并没有人真的想去亲身实践,毕竟付出的代价太大。几秒后,可乐瓶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缓缓指向一个人——夏铭安。他伸手从塑料杯里取出一张揉成团的纸条,张开。 是真心话。夏铭安长长地松了口气。 “提问,你和子晴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李孟凡比谁都抢先一步。 夏铭安一时语塞,有些害羞,但十分诚恳:“她啊,你们也知道,平时我都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生怕刺激到她……目前还是朋友,继续继续。”这一轮就由他来转动可乐瓶,瓶口最终指向一个人。 是韩子殷,他抽到的也是真心话,“噢,谢天谢地……”他双手合十,虔诚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在做祷告的信徒。 “提问,听说有个新来的高一学妹加你微信,你们私下约见并相互产生情愫,好多人说你移情别恋,那么,霁月怎么办?”丁一凡低声问。 “放屁!”韩子殷一口否定,“哪来的小道消息,纯属扯淡,这几天确实有几个新来的小学妹加我,但我都没空理她们好吧?再者,我跟那丑八怪老太婆有什么关系!” 于潇的笑容别有深意:“哟哟,瞧你激动的,人家霁月除了脾气爆了点,长得还是蛮好看的啊。她和子晴在班上可是‘冰火美人’呢!”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狡辩了,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俩关系匪浅,平日里不是动嘴就是动手,在外人看来,你们这些小动作可谓是打情骂俏啊!连咱科任老师都看得出来,明明是数学好的你偏偏当语文课代表,明明是语文好的霁月却当了数学课代表。你俩上辈子肯定是欢喜冤家。” “可是……” “好了殷仔,这是真心话,争辩就没意思了啊。”李孟凡提醒道。 韩子殷摆了摆手,转动可乐瓶,在月光的映衬下,最后以极慢的速度在夏铭安和南宫惜遇之间划动,当众人以为这是个死局时,瓶口最终划向南宫惜遇。众人使捂住嘴不让笑声外泄,李孟凡用手指着塑料杯示意他抽取纸条。当他打开的那一霎那,他愣住了。 他捂脸表示无奈,纸条上鲜明的“大冒险”三个字样,结束了这场游戏。 其余的人激动地哑叫一声,他们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冒险者。无声的欢呼后,于潇郑重其事地起身,朝他鞠了个躬,接着五指向门的方向,道:“去吧,我们伟大的使者!你,就是今晚的主角!” 南宫惜遇撇了撇嘴。愿赌服输,接过从和尚双手递来的信封后,在众人的鼓舞之下,踏上这段他想也没敢想过的旅程。 午夜,万籁俱寂。月光惨白如吸血鬼的脸庞,映照着张牙舞爪的树枝,夜风的吹拂下,每个事物的倒影都动起来,似乎下一秒便会有眼瞳猩红的恶魔从极夜里苏醒。 306宿舍的女生没有睡,她们认真地倾听鬼故事,尽管倦意浓浓,怎奈故事内容真实精彩,使人有了想继续听下去的欲望,也正因为如此,有些女生更加不敢入睡。 怜香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背后垫着枕头好让自己舒服点,怀里的不是什么毛绒玩偶,而是瑟瑟发抖的季姝颜,她此刻正男友力爆棚的揽着她的肩膀,屡屡犯困。其实她真的只想躺下睡觉,并不是故事不精彩,那位同宿舍的女同学讲的鬼故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冤魂索命?她曾经在影尊的殿堂里看到过无数的幻影,每个都像其描述的那样血腥狰狞,即便这样不都还是影尊手中的玩物;无情杀人?能抛下自己的家乡,父母和亲人独自来到人间,她比故事中的人物更加无情。 想起曾经天界的一切,怜香的情绪变得低落。她承认人界的也有许多有趣的事物,这其中还有很多是天界不曾拥有的,还有宿舍里的姐妹,短短两天的相处,大家在一起便产生了浓厚的友谊。再就是家里的馨雅姐,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臭屁大少爷,她虽然看不惯南宫惜遇,也因为他长得和南阿罗一样而对他产生隔阂,但不至于讨厌他,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她发现,南宫惜遇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阿罗,你到底去了哪里?是否过着吃不饱穿不好的日子? 当她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时,怀中的季姝颜颤抖了下,将她思绪全都拉了回来。 季姝颜惊恐地看着怜香,指了指门外,“香香,门外……门外好像有动静……” “没有啊,门外能有什么?一定是你想多了。”怜香探眼窗外。她心情正烦闷着,又因为季姝颜扰乱了气氛,她的语气不由得加重。 “可……可我真的看到刚刚有一个影子闪过!”看季姝颜快要哭的表情,怜香开启灵慧之眼,透过厚厚的石墙,她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在走廊里徘徊。于是,她喊停了正在讲故事的女生。 南宫惜遇每走一步,就要躲在某建筑之后,严谨如一位暗行的刺客。如果不是韩子殷给的小夜灯,估计这一晚上他要迷路在基地里。 根据记忆,他绕过小卖部,经过食堂,中途被一只路过的小猫吓得半死。一路上东张西望,犹如窃贼。最终平安抵达女生宿舍。 面对眼前这一扇铁栅栏门,南宫惜遇皱眉思虑着,脑海里闪过那些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的翻墙动作,尝试了一把,结果摔个够呛,失败后,他放弃这样的尝试,按照正常人的思路,翻墙,几次尝试后,总算进到里头。 目标宿舍在三楼,为了避免被发现的可能,南宫惜遇关了小夜灯。一路经过,听着女生们细微的鼾声,头顶还在晾晒的衣物散发幽幽清淡香气,有时还会滴下几滴水珠,惹得他一惊。他本就紧张得厉害,这更让他心惊肉跳,但不由得感慨,女生宿舍的环境确实比男生宿舍要好得多。 到了三楼,以楼梯口开始算,向右走了几步,借着月光,他模模糊糊的看了个大概,这个并不是目的地,刚想回头,却看见一名女生穿着一袭白色睡衣从厕所的方向走来,最后转进宿舍,吓得他差点叫出声。向前直行几米后,终于看到了306的门牌号的轮廓。 他本来想直接从门缝里塞进去,但这好好歹是和尚的隐私,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乱丢对他和顾心澜都不好,于是他鼓起勇气,转动门把手,冷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确认女生们都熟睡后,他掏了掏口袋,却摸不到东西。 信哪儿去了?! ——啪!有人按了电灯开关。 南宫惜遇下意识遮住眼睛,长时间待在漆黑的环境里已经对白炽灯光产生了抗拒。他眯着眼,亮白色的光照得他有些晕,他依稀可以看见有人挡在门口,似乎是想阻止他离开。 而站在面前的,便是怜香。以及其余人的注视。 “哟,这不是校草同学吗,您莅临寒舍,有何贵干?”怜香双闭环胸,语气里包含着冷冷的讽刺。其余的女生,因为有怜香地事先提醒,以至于不尖叫出来。只是她们没猜到,来者是他。 “让我解释,我只是来送信的。”说罢,他开始在身上搜索。 “嗯哼。”看着宿舍里唯一一个男性迫窘的模样,怜香不屑地笑了一声,眼里透露着一丝狡黠,“letmeguess,是不是在来的路上丢了?” “fine。”衣兜空空,看来真的丢在来的路上。南宫惜遇深吸口气,双手插兜,“你要怎么才肯放我回去?” “不是我,是我们。”怜香伸出食指摇了摇,“是要我明天告诉教官,你图谋不轨夜闯女宿舍,还是我现在就把人叫来?不管哪一种,你可又要罪加一等了。” 到底还是万里挑一的大少爷,行踪败露也丝毫不慌张。南宫惜遇怒极反笑,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她讲道理,因为没有证据,也不能低三下四,这样有损脸面。 “那你要……”话说到一半,南宫惜遇的脸突然红了。他现在才注意到怜香的穿着,顿时有股脑充血的错觉。她穿的是件嫩黄色的配套睡衣,上衣宽松,画着一只睡眠中的小熊,因为衣薄的缘故,胸前隆起的部分特别明显;睡裤略紧,将长腿衬托得淋漓尽致,即便不施粉黛也能如此精美的脸庞,仿若天赐。 而且不止怜香,其余的女生虽然有被子裹在身上,但不知是穿着连衣裙还是别的什么睡衣,直接露出的肩膀锁骨和白嫩嫩的小腿,穿连衣裙的,一边的肩带脱落,加上她们的坐姿,他有种进了盘丝洞的感觉。脑子一热,鼻腔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不好意思,有没有纸巾……”尽管表面上能做出一副无所畏惧大义凛然的样子,但身体却不会撒谎。他捂着鼻子,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怜香也注意到他的失态,一时间怒火中烧,直接抡起床上的枕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他。 “姐妹们,捶他!”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一章 暗战 次日一早,学生们应教官的口哨声起床。 此时的南宫惜遇很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宿舍七个哥们不断询问昨晚的“战况”。 “哎呀惜遇,你就告诉我们吧!”于潇竟然学起女生撒娇。 南宫惜遇翻了个白眼,差点把牙膏泡沫咽下,他漱了口,道:“早知道你会这么激动,昨晚就该让你去。” “知道什么叫想想就刺激吗!”于潇意识到自己的话音有些大了,尴尬地张望四周,道了声抱歉,然后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南宫惜遇挤出洗面奶,往脸上抹,“就是把信封送到,没事了。” “撒谎!”韩子殷一语道破,“我早上还看见垃圾桶里的纸头上有血迹,那是用来塞鼻子用的。昨晚我们等得太晚都睡了,今早上又没人流鼻血,那么真相只能有一个,是你回来以后扔的!”他扶了扶眼镜,一副自以为柯南的模样。 “哇,你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丁一凡很阴险地笑了笑。这样的笑让他满脸的肥肉堆在一块,有说不出的猥琐。 此话一出,其余的人都炸了锅。 “那边一坨喊什么喊,想不想吃早点了?”楼道的另一边传来炸雷般的威吓。南宫惜遇无奈地摇了摇头,洗完脸收拾完回宿舍,其余的人只好把这个话题拖一拖。 早饭后,所有人在指定地点集中。早上没有训练,相对轻松的,学生们被安排去了各种活动。 七、八、九班的目标一致,在教官的带领下,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在这周边摆放着许多模型,有100~150毫米口径加农炮,还有各种坦克和军用战斗机,看样子是资料馆。教官手动拉开大门,按照顺序,一个班一个班进入。 “哇!” 室内的恢弘壮观让学生们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在这个接近三百平米的大厅,正中央就摆放着一个神舟五号的模型,在它上方有一个圆形的露天圆洞,用玻璃挡着,阳光直直照在飞船上,给人一种直冲云霄的感觉。资料馆分为三室,陆军室,海军室以及空军室,室内安放着各种相关资料。大厅两边有传神的军人雕像,它们比正常人还要高出一个头,双手持枪,神情肃穆,坚韧挺拔,似乎无时无刻在欢迎每位前来参观的宾客;三个资料室内的模型大至与人齐高,小至几寸之长,甚至空军室,那些悬顶的战机似乎能让所有人听到轰鸣,而每个模型的下方都有介绍,墙上挂着瀚海基地的成立年代以及目的,还有一些关于战争的资料。 进入资料馆以后,教官们交代了句不能大声喧哗和乱碰模型,便让学生自行参观,实在有不放心的,就进室内观察。 “诶诶,这把98k真的好逼真啊!如果能摸一下,定能把把吃鸡!”于潇在一把kar98k毛瑟步枪模型柜前把自己展现的像个十足的土包子,如果不是有围栏拦着和教官监督,这把模型枪估计已经在他手上了。 在他身旁,李孟凡轻哼一声:“98k算什么,‘大炮’才是狙击之王!”他敲了敲玻璃柜,里面存放着一架barrettm82a1狙击步枪模型。 “都别争了,开着这个,你们扛什么枪都没用!”和尚指着一辆装甲坦克,其惊讶程度不亚于于潇。 接着,三个人凭据自己的知识,为自己欣赏的武器争论起来。 南宫惜遇静静观看墙上的资料集,耳边却是不断的嘈杂声。他们争论很具有道理且富有实际性,一时间没有停的意思,为了不惊动教官和打扰到别的同学,他们尽量压低自己的话音,却更加扰人清静。遂在他们三个没分出胜负前,悄悄地溜走。 出了陆军室,大厅没有更多的模型,有的只是记录瀚海基地所做的贡献以及获得的荣誉。南宫惜遇边走边看,眼神就没从墙上离开过。 “哎呀!” “不好意思,同……是你?”南宫惜遇皱眉疑惑。 被踩中的怜香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出两张,在鞋头上擦了擦。 “真倒霉,看个资料也能被你踩到。”她一边擦一边抱怨,“昨天没被打够?” 南宫惜遇微微一囧,没有回复,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墙壁。碍于不满,怜香出手在他小臂上揪了一下。 “嘶……你手痒吗?!” 怜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南宫惜遇恨恨地瞥了她一眼,抚了抚有点发青的皮肉,目光又回到资料集上。 过了好一阵,两人都没说话。南宫惜遇悄悄瞥了她一眼,只见这丫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墙壁,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扎着的丸子头尽显娇俏可爱。 “我昨晚真的是送信。”他率先打破这份沉寂。 “哦,然后呢?”她回应。 “你信不信?” “我相信事实。” 南宫惜遇白了她一眼,一时间所有想说的话全被瓦解。怜香噗嗤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得意的调皮。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半夜有个免费的人肉沙袋送上门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 “好啦,不开玩笑。”怜香故作轻松,两手插兜,“其实我们相信你了。” “我们?什么意思?” “就在早上,心澜她在楼梯口捡到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她的表情有些沮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黄明增喜欢心澜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全宿舍就我不知道。唉,估计心澜的追求者不止他一个,都是美貌惹的祸!” 南宫惜遇捂脸。他不得不吐槽一下自己的运气,先是运气极差地丢了信封,挨了一顿打,再就是运气极好的让顾心澜捡到信封。不过幸好能有这样的反转,否则,整栋楼里的女生进进出出,万一落在他人手里,那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诶,你来看看,这不是我们教官嘛?还有这个……是不是老吴?”怜香地双眼冒光。她在一栏光荣榜上找到了自家教官和老吴的头像,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家教官全名叫龙应辉,在头像的下方,则是记载着他们的光荣事迹。 南宫惜遇闻声而至,手指在字里行间内划动:“于十六年前,蛟龙小队队长吴昊军以及副队长龙应辉,两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在一座即将倒塌的建筑内解救出一名女婴……”内容念到一半,大厅的另一边传来躁动。 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相视一眼后,便立刻往聒噪声源跑去。到达现场后,只见班长顾心澜晕倒在地上,当周围的学生们正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怎么回事时,教官已经进来将她送往医务室。这时候她体内的灵炁开始有些异动,她悄悄汇聚往双眼上一抹,这个在周围人看来只是揉眼的动作,让她能够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事物。 “我的妈呀!”她看见一股黑紫色的能量体缠绕在顾心澜身上,这些犹如火苗一般的气体在她所及之处都会留有痕迹,有些甚至蔓延到人身上。她下意识联想到昨天和附在沐子晴身上的黑色气体,如果两件事物相同,那么麻烦可想而知。她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但她猜想这可能会激发人的负面能量,如果周围学生都沾染上,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暴动。 还没来得及思量对策,她感觉肩膀一沉,偏头瞥见南宫惜遇正拍着自己。 “怎么了?” 南宫惜遇的目光在周围打转,“教官没喊别的学生出去吧,怎么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怜香四下张望,发现的确如他所说的那般,偌大的资料馆竟只剩下他们二人,其余的学生居然眨眼间消失不见。 “嘘,你听!”她拉住南宫惜遇。 “这,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不!还有战斗机和坦克的轰鸣!”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周围的一切忽然变了。整个资料馆里的所有物体像拼图被打碎般瓦解,又以两人为中心,分离的石块掀起层层的巨浪,飘飞的石块重新组合在一起,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拼凑成不规律的空间,周围有无数的黑紫色云雾在飞速地旋转,空气中夹杂着异味,很奇怪,像什么物体腐烂的味道。 怜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在她的印象里,除了等级达到穹冥体的八荒获得域灵技能,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搞出这样的动静。她忽然感觉手腕一紧,紧接着整个人被带了出去。 “喂,你要干什么?” “白痴!当然是逃出去了!”南宫惜遇扭头吼了声。 她朝前方看去,之间原本就是资料室大门的地方充满光亮。不过这样的情况下,这家伙怎么就这么确定那里一定是门呢? 就在即将踏出光亮的一刹那,南宫惜遇像是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连连后退,最后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怜香将他扶起来,同时朝那个门看去,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逃生之路,而是一望无止的黑,偶尔有暗紫色的纹路来回扭动。 周围颤动声更剧,两人抬头张望,那些零碎的石块又组合在一起成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资料馆。 “没,没事了?”南宫惜遇惊恐地望着周围。耳边划过一声类似于战机的轰鸣,两人抬头,瞳孔骤然一缩。那个神舟五号的模型,此刻正直直的朝下袭来,模样好像有人在上空放了颗核弹。 两人连忙起身,没跑几步,飞船便重重的砸在地上引发巨大的爆炸。怜香本能的用灵炁包裹住身躯,防止了大量的伤害,也是在这灵炁回归体内瞬间,她从爆炸产生的烟雾和气息判断出,这些是由不知名的能量体组成的假象,其成分就跟上次在医务室里发现的如出一辙。 “咳咳……” 没有任何庇护的南宫惜遇倒在地上猛烈咳嗽着,稍后变没了动静。怜香过去将他扶起,他身上除了焦黑和擦伤以外,脑后上隐隐传出幽幽的暗紫色光芒,她转过他的头,只见一个封印般的图案印在其后脑勺上,十分诡异。 “喂,你醒醒!”怜香拍了拍他的脸,但没有得到回应。 一阵刺耳的声波从上方袭来,怜香下意识捂着双耳,紧接着,无数扛着机枪的幻影人凭空出现,一架架战斗机从上头飞过,装甲坦克以及各种高射炮撞破房门,炮口正对着她。 怜香柳眉倒竖,她放下南宫惜遇,心念一动手腕一转,俏玲珑便出现在手中。 很整齐,那些幻影人快速装弹上膛,又在同一时间里扣动扳机,包括坦克和战机,它们同时发动攻击。她眼神一凛,对着面前的空气一划,半空中出现一条裂缝随之被打开,那些子弹和炮弹统统进入了那个裂缝空间,她又一挥剑,裂缝张大,那些子弹尽数反弹回去,全部反馈到敌人身上。 这个方法令她屡试不爽,顷刻间歼灭了一半的敌人,但她并不是一招吃遍天下鲜,俏玲珑本就是神兵利器,加之怜香灵炁恢复,她可以轻易斩出剑气来破敌。 眼前是零落飘飞的战机残骸,怜香提着剑,内心忐忑不安,她总感觉这个不规则空间的角落里藏着危险,双眼警惕地看着周围。忽然,体内的灵炁开始沸腾,这是在提醒她由异能量朝自己袭来。 在左边! 她猛地朝左边挥剑,只听尖锐的利器碰撞声,俏玲珑停在半空中擦出火花,一道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黑色影子显现出来,漆黑无形的手里紧握着一把同样时影子形态的利剑。两人只是僵持了一会儿,怜香腾出脚踹倒对方,很显然黑色影子并没有什么战斗机巧,力气还不大,怜香稍稍用力就占上风头,三下两除二地把黑影打趴,根本就不需要动用功夫。 那黑影像是着了魔,猛地朝她扔出影子剑刃,挥着拳头就要上,还没走出几步便消失不见。过了几秒,这个不规则的空间逐渐消失,露出先是原本的样子,资料馆内人员众多,偶尔几个进进出出的女生在忙着料理顾心澜的事,其中还有一个胖胖的身影。 肩头忽然一沉,她下意识回头,来人是季姝颜,此刻她正一脸焦急:“香香,你惜遇同学和跑哪儿去了?教官到处找你。” “我……我去上了个厕所。”她脑海里飞速组织理由,同时偏头一看,只见南宫惜遇依然躺在地上,样子像是昏睡过去,“喏,他在这!” 又有几个男生跑了过来,将南宫惜遇抬走送去医务室…… 怜香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些异象到底是如何发生,忽的,她想起哥哥曾经给自己的项链吊坠一直放在宿舍,她懊悔不已,虽然击退敌人,但如果哥哥真能感应而来,那么以他的实力,定能抓出元凶。远处,季姝颜正邀请自己去小卖部买水,她感受到灵炁在隐隐沸腾,貌似与什么产生了共鸣,但这次并不是什么异能量,而是纯粹的灵炁!而且来头还不小! 可是周围除了神舟五号的巨大模型,再没有别的事物能引起她的注意。她走到神舟五号面前,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上面。 日……日月之炁!她心弦一颤,这种即稀有类型的品种居然会在人界出现。 最初,日月之炁是由日月光的照射所产生的灵炁精华,具有生长性,存活周期普遍较长且不易获取,在条件充足的情况下,日月之炁可以不断吸收日光与月芒生长,成为稀有的日月之炁。它所带来的不仅仅只是灵炁上的提升,还能使得炁修者身体素质方面得到成长。若作用于微芒体的初学者,可以直接进阶为观星体,这对于怜香来说可是大宝贝,可若是作用于观星体以上的单位,能进阶一个小阶段都算好。 “香香,你干什么呢?”季姝颜看她反应奇怪,凑上来询问。 “噢噢,没事,小颜呐,帮我带一瓶水如何?”怜香微笑道。 季姝颜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怜香做贼心虚般四下张望,确定大厅里人数不多,才原地坐下,捻诀用了定心诀,开始引导自身灵炁与之产生反应,这种具有生长性的灵炁不仅会吸收其它灵炁,若遇到更为浑厚的灵炁,它会被吸收,生长为更大的个体,这也是炁修者吸收日月之炁的特殊性。隔着神舟五号模型,她不能准确判定灵炁的具体位置,这就意味着需要更多时间去感应,有定心诀的加持,这个过程并不会持续太久。 好半晌过去,怜香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散发的灵炁在神舟五号里外乱撞。她依然担心,体内的浊气没有完全褪去,会给接下来的进度带来麻烦。 咚咚……咚咚…… 忽然,四处奔散的灵炁被吸引,怜香一喜,立即加大力度,如若不然,这个贪婪的小家伙会吸走她的灵炁从而生长,收纳日月之炁就困难许多。 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滴落,浊气的存在导致灵炁传输犹如加载缓慢的进度条,援兵未至,早一批的灵炁已被吸收,实乃葫芦娃救爷爷。 此刻,怜香的脑海里隐隐有些画面,两团灵炁像两颗透明皮球一般摇晃不定。自身灵炁与日月之炁相触,让她感受到了日光的炽热以及月芒的冰冷。她能感觉到对方愈渐膨胀,自身的灵炁在一点点被吸收。 不能白白便宜这家伙!怜香一咬牙,让灵炁凝聚得比日月之炁更大之时再作接触,不过在这样极度消耗灵灵炁的情况下,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怜香感受到,自身灵炁在缓缓膨胀,前一批的灵炁在两团大灵炁体之下摇摇晃晃,要么被两者吸收,要么被碾碎消散,而距离融合日月之炁,只需再多一点的灵炁。 差一点!就差一点!最后一刻,怜香将自身所剩的灵炁尽数输出,那一小团灵炁被两团大家伙扯得扭曲,若被日月之炁吸收,怜香功亏一篑。她强忍疲惫,用尽浑身的解数引导灵炁,终于,自身的两团灵炁相融合,比日月之炁大了一倍,相触之下,日月之炁被吸收,怜香一喜,引动日月之炁收回自身。 在收纳的过程中,由于一次性的吸收这么多灵炁和浊气的排斥,增加了她吸收的难度,几经运作之下,日月之炁终于融入自身,起初身体还有些膨胀感,她有一种要爆炸的不适,慢慢的,随着浊气从身上排散之后,她顿感轻松。 四周的人并不少,还有一些人投来惊奇的目光。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离开此地,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好好的冒黑烟。随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抬手,撩开校服后,皮肤比先前白了几度,那些纵横交错的黑纹自然也暗淡许多,这是预料之内的,她内心狂喜,还好有这份大宝贝,否则不知道要修炼多久才能将这么多桌浊气一次性排放。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修炼完观星体便可以彻底摆脱黑纹的束缚。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二章 临别 上午的活动结束以后,距离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教官提前解散了队伍,学生们回到宿舍休息,准备下午的训练。 怜香可没心情闲着,她打算试试新到手的能力。顾名思义,雾隐诀便是隐身,而惊鸿诀这个作用于快速行动的技能,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施法者的移动速度以及瞬移。其提升的速度与位移频率以及距离,会随着等级提升而增长。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念着熟悉的口诀,几秒后,雾隐诀生效,为了验证,他她大摇大摆地走在他人面前,自己无论摆出什么动作对方都没有反应。她大喜,又施展惊鸿诀的加速,“咻”地一下跑出去十多米,刚好到了食堂。 雾隐诀不仅可以令施法者隐身,灵炁的流动下还可以让物体做到隐藏的效果。借着隐身的效果,她走进厨房顺走了一盒饭和几道配菜,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往医务室。按理来说,只要在灵炁消耗完之前,若不人为解除,雾隐诀的效果可以一直存在。 惊鸿诀提供的速度增幅可观,从宿舍到医务室只花了不到10秒的时间。波浪卷阿姨依旧啃着瓜子看韩剧,互相点头打了招呼后,她朝床位走去。 “阿姨,之前那个同学呢?”怜香问道。 “那个小同学呀,他早上的时候身体就恢复嘞,醒来就硬说要走,我给他开了些药后就让他回去了。” “噢噢。” 床上的南宫惜遇睡得很沉静,她冒出个念头,于是向波浪卷阿姨借了根笔,一只乌龟还没画完,他忽然醒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说话声音很虚弱。并不知道刚刚怜香在自己脸上捣鼓了几下子。 “过来关心下你。”她用眼神示意了床头柜上的盒饭,上面盖着那块才能够食堂里顺走的大鸭腿,“叫声姐姐,这份至尊套餐就归你了。”她的表情里有一股小狐狸般的狡黠。 “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土妞才会觉得这是至尊极品。”南宫惜遇捧起饭碗,笑容明朗:“我有馨雅姐就够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个邻家傻白甜……不对,是傻黑苦!” “说点好听的会死啊!”她往他的胳膊上捶了一下,“而且本姑娘现在也不黑了好么?” 原本以为她是不愿意认清事实,但当他真正把目光注意到她身上时,才发现面前这女孩子好像确实变白了不少,脸上那些黑斑也都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既有气质又有颜值,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 “看够没?”她被盯得有些恼。 “啧。”他啧声,“还是和之前一样难看。” 又被捶了几下,怜香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试探的问:“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晕过去吗?” 南宫惜遇愣了愣,他还清楚地记得,昏迷前与她一同陷入一个诡秘的空间,然后被神舟五号炸了,自己就这么晕过去,一直到现在。他不答反问道:“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奇异现象?” “我也不懂,是不是这个基地搞出来的什么高科技?” “你是说ar?” “什么是ar?” 南宫惜遇撇了撇嘴,解释:“虚拟现实技术。后来怎么样了?” 她觉得把事实告诉他并不是件好事,想了想后道,“后来我也晕过去,醒来时我在资料馆的座椅上。应该是你说的那什么技术吧,在现实中你给别人撞到,然后晕了过去。” 南宫惜遇轻低下头若有所思,他顺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忽然看见他的额头上写着数字250,双颊上画了两只乌龟。怜香倒吸口气,想阻止,只可惜慢了一步。 “你对我的脸都做了什么!” “呃……这些都不是重点。”怜香讪讪一笑。 南宫惜遇撇了撇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湿巾来,问道:“那个昏迷的女同学怎么样了?” “你说心澜啊。她醒的时候比你早,现在回到宿舍休息了,在你来之前她也是躺在这张病床上的。”说着,怜香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但是,他醒来后的一段时间内很怪异,整个人没有之前那般乐观向上,反而消极悲观。还会自言自语,不知道和谁说话,叫她也没反应。” “就是我那晚送信的对象?”南宫惜遇惊诧道,“怎么会是她?和尚知道吗?” “那个小胖墩吗?他比任何人都要积极,抓了好几个从医务室回来的女生问话,得知有不正常反应后,那崩溃的模样好似自己女朋友出事了一样。你还会不会有别的不舒服的情况,没有的话就跟我回去,下午训练。” 南宫惜遇一听还要训练,顿时不干了,把被子往身上一拉,盖住脸,嘟囔道:“我不,我还不舒服,要休息。” 怜香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扯被子:“瞧你那点出息!装模作样,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没事就把病床让给别人!” “我真的要休息,你放手……别戳我腰!” 同一时间,徐奕泽拽着林瑶瑶来到操场。现在是休息时间,操场上仅有两三个学生路过。 “你现在先告诉我,会了多少?”徐奕泽叉着腰,低头看着林瑶瑶。 “基本上掌握了。”她特别不喜欢对方这种家长审讯式的提问,双闭环胸不屑地回答道。 “那你也要看时机!”徐奕泽极力压制愤怒,“南宫惜遇和怜香,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总之以后有他们在的地方,别轻举妄动!” “我怎么知道他们也……”林瑶瑶有些委屈。她回忆着在资料馆的画面,在怜香发现顾心澜的异端后,徐奕泽忽然现身,他拿出那张黑桃k往地上一拍,以卡牌为中心展开一番新的场景,在那个不规则的空间里,他本想借此机会攻击南宫惜遇,没曾想怜香竟然实力不凡,恼羞成怒之下,她抢过卡牌,学者徐奕泽的动作做出一系列的攻击,几轮下来竟没伤着怜香半分,最后化成黑影去攻击,也是失败。 “你以后最好别打她的主意。”徐奕泽冷冷地给她一个警告。 接下来的两天内,没有意外,没有事故。学生们除了叫苦连天以外,更多的是期待周六的晚会。这个大肆挥霍青春以及才艺的舞台,成为了学生们最向往的内容。 当天晚上,各班负责的教官询问本班是否拥有特殊才艺的学生,每个班派出两个,也就生成两个节目,统计汇报完以后,学生们被带领到才艺表演室。 很多学生都想不到,为了今天的晚会,瀚海基地的教官们会选择这样的场地。表演室很大,能够容纳下整个学校的学生加老师,冷气开放,舞台上方安置镭射灯以及音响,舞台下放着电脑,用于播放歌曲伴奏。座位按照班级的顺序排列,十班以前的班级因此和舞台靠的很近。 刚进入这里,学生们难免有些激动,教官们吹口哨示意安静。在四位主持人的介绍下,第一位演出的学生便走上舞台。那是个高大的男生,踏足舞台后满脸的自信,具备了一个歌手该有的精气神,他对着话筒轻轻“喂”了几声,觉得有些小了,便招手呼叫后边条音量的教官:“那边的教官,能否把音响开大点。” “教官,再开大点!” “教官,还是不够大声!” “教官……” “这他妈已经是最大了!” 两人的对答如同二人转,引得全场师生爆笑。那位同学又“喂”了几声,觉得可以便开始演唱。 “《成都》?”韩子殷发出一声疑问。 “是啊,这家伙不赖嘛!虽然有些搞笑。”李孟凡回应他。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高大自信的演唱者面露微笑,手指着前方眨了个眼。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轮到一个斯文文的男生上台。 他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即是忧郁,如果硬要和上一个同学对比,那么两人就是明显的极端。之前大家很难想象一个一米八多的豪爽大个子唱一首较为忧伤的歌曲,认为这个同学的节目一定不会有什么新鲜,可当他开口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卧槽!英文歌!”黄明增惊叫一声。 夏铭安皱眉,似在回忆:“叫啥来着,听着好耳熟!” “《somethingjustlikethis》。”南宫惜遇回应,“唱得很有感情,不错。” 几轮下来都是演唱,有些学生甚至开始打呵欠,当听到主持人亲口说出“请欣赏高二八班的女生为我们带来的街舞串烧”时,全场男生们又原地复活,欢腾一片。 “咱班的节目?”南宫惜遇问。 “是啊惜遇,你可就睁大眼睛好好看吧!”于潇搓了搓手掌,目光都不曾离开舞台。 四名穿着格子短裙的女生走上舞台,短裙盖住衬衣的尾部,将身材很好的衬托出来,镭射光灯聚焦到她们身上,把两条白长直的腿照的发亮,同时也照亮了女生们清丽的面庞。 “怎么样惜遇,好看不?”于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道。 “还行。”南宫惜遇往后靠了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台上女生的街舞表演确实很精彩,不管是力度还是踩点都很到位,与其他三位女生的配合也很自然,丝毫找不出任何差错。 剩下的节目中,唱歌居多,不论男女,一些装扮酷酷的男生对着话筒喷口水唱rap,语速快的几乎要舌头打结。比这个有意思的,便是一群装扮酷酷的男生的街舞,剩下的节目便没多少意思,南宫惜遇觉得有些无聊,伸了个懒腰,起了尿意,起身去厕所。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表演室,因此路上很安静,几乎没看见几个人影。南宫惜遇在盥洗台前搓着手,哼着歌曲小调,忽然间发觉什么。抬头,镜子里投射出一个发光的人影,幽灵一般掠过这片场地。鬼使神差的,他悄悄跟了过去。 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相隔十几米的人影忽然停下了,南宫惜遇以为自己被发现,立马猫在一旁的建筑偷偷地看。他之所以会一直跟着,是因为这个人影无论从体型上来看,都和自己很相似。 那个人影身上的光愈来愈亮,亮到快要看不清人形。他渐渐移不开目光了,脑海里不自觉地闪现出众多画面,犹如打开游戏中的概念图选项。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立在原地不动。 “南宫惜遇?” 身后传来呼喊,他吓了一跳,只见教官正站在路灯下。他又回头,之前那个人影已经不复存在。 “放着节目不看?你想加训?”教官并没有摆出冷色。 “出来上个厕所。” “上完了吧?还打算回去看节目吗?” “真要对我加训?” “放松。”教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和你聊聊天罢了。” 南宫惜遇一愣,不明白教官有什么话题能和自己聊。跟着走了几步,他看到前方,老吴正坐在一棵榕树下,在他身旁还摆着两张小凳子。 “哟,来啦!快坐下。” 三人并排坐在一起,南宫惜遇夹在中间。他感觉自己被两座大山挤着,有点喘不过气。 “小子,还记得我上次说过要和你分享一个故事吗?” “你还没讲。”他淡淡地应了声。 “就喜欢你小子这性格!”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点了一根烟,“既然你去过资料馆,有留心的话,应该看到了荣耀榜上的内容。” “我和怜香看过,上面写着你们的光荣事迹。”他在脑海里翻阅记忆,接着露出个疑惑的眼神,“你不会打算和我炫耀这些?” “这都不重要,重点在后面,我们救了一名女婴。” “当时出了点意外,没有往下看。” 老吴深深地吸了口烟,“那名女婴被我基地收养,由小卖部负责人赵姨拉扯长大。” 南宫惜遇打了个激灵,脑海里映射出那个阳光的少女,“是婉铃?” “没错,当时我和阿辉在执行任务。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几乎将整个村庄淹没,在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里,我们听到了细微的哭声,进去后,我们挪开一名妇女和男人的身体,父母的怀抱里死死护着女婴。”老吴地嘴角露出温暖的微笑,似乎是在陈述自己亲生女儿的过往,“我们把阿铃抱在怀里的时候,嘿!小姑娘不哭了,搓了搓眼睛后居然还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当时我看她手腕绑着一条手铃,就突发奇想,给她取名‘婉铃’。好听不?” “婉铃全名赵婉铃,她是由跟赵姨抚养,所以跟赵姨姓,这孩子也挺命苦,骗了直到她十岁那年才把真相告诉她。为了阿铃,我们决定留在瀚海基地,从一个小不点见她成长为漂亮的大姑娘,我们真的很欣慰。” “我很同情她的遭遇。”南宫惜遇调整了坐姿,眼神里闪过异样的神色,“所以你们告诉我她身世的原因是什么?”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她选你作为搭档?”教官摘下帽子,转头看着他。 “她当时说,我很对她胃口。我以为那是句玩笑话。” “真是傻小子!”老吴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我们告诉你她的身世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这人呐,并不会因为困境而犯愁,反而会在困境中寻找出路。” 这回,南宫惜遇没有搭腔,他默默把这句话记到脑海里。 “作为家长,我可得提醒你,阿铃若是真的喜欢你,你小子可得表明态度,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可千万不能伤害她!”老吴如鹰爪般的手钳住他的肩膀。 “我长得也不像渣男。”南宫惜遇吃痛,奋力去推老吴的手。 “行,如此便好!”老吴掐灭烟头,看着别处道:“你明儿就要走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南宫惜遇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转头,双手插兜问道:“能去小卖部吗?” ------------------------------------ 老远看去,小卖部大门敞开,里头的灯光透出来,还没进门,南宫惜遇便看见婉铃低头写着数学题。 “放着那么好看的演出不看,却在这里做数学题,你倒是很清闲。”他开口,语气要比之前柔和许多。 婉铃吓了一跳,动作带着笔尖划破书页,待她看清面前之人,脸上露出不悦,没好气道:“你不也挺有闲情逸致,放弃晚会来照顾我的生意!” “晚会多得是,年底还有一场元旦晚会。”南宫惜遇走到他面前,直直地盯着她:“但你的生意可没有那么多机会可以照顾。” 婉铃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里闪烁着惊喜。她挪出一张塑料椅拍了拍,示意他坐下,“快来和我说说你那宏伟的‘包店’计划!” “什么意思?” “照顾生意啊!”婉铃煞有介事,“既然你有那个觉悟,呐,多买一些,走了可就吃不到咯!” 许是被她这幅认真的模样逗到,南宫惜遇嗤笑一声,“拜托,我可以在外面买到好几种同类型的商品!” “但不是出自我店啊。”婉铃转着笔,接着叹了口气,“就你这点情商,将来怎么追女孩子?” “没必要。”南宫惜遇淡淡地回应。 “别啊,不然多浪费这张脸!”婉铃的惋惜表现得有些夸张。 南宫惜遇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对了,你明天就要走啦?”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高兴?”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诧异吧。时间过得好快,感觉考核就在昨天。” “这话好烂。” “会不活说话啊死直男!”她佯怒,掐了一下他的腰,“算了算了,怎么说你也帮过我,姐姐我还是不会忘记的!” “认清现实,我比你大。” “哪儿比我大?”婉铃打量了他一眼,“脑瘤比我大?” “这么说你有脑瘤?” 婉铃深吸口气,不打算和他计较。 “其实我蛮佩服你的。” 听完,婉铃放下手中的笔,整个人斜靠着桌子,单手撑着脸,笑容里有一丝期待:“哪儿?” “这儿!从题目上抄下来都能抄错答案,你是怎么做到的?” “噢噢。” 窗外虫鸣渐起,秋夜微凉,晚风夹杂着草木的气息飘入屋内,灯光将婉铃的影子拉长,两人都没有说话,南宫惜遇更觉得她孤寂落寞了。 “赵姨得了什么病?” 婉铃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时间停止般定格。 “白血病,挺严重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下个月才能去看她。” “噢。”南宫惜遇点头应和,“是挺严重的,手术费就要花不少。” 婉铃轻叹口气,“但人还是要救的,不管条件有多困难。吴伯伯和龙叔叔在想办法了。” “嗯。”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作为回应,静看着婉铃的侧颜,他一歪头,想到了堂姐曾经教过自己的“拍马屁式迎合”,开口道,“老吴和教官和我说了你的身世,这是让我佩服你的原因。” 婉铃嘴角微扬,但掩盖不住哀伤的神色,“父母豁出了命保护我,我自然要光彩地活下去。也就一开始累了点吧,很多人都嘲笑我是孤儿,那时多无助啊,但又能怎么办,只能一个人承受。”见他双眼空洞好像在想别的事,她拍了拍手,撇嘴道,“和你说了也不懂。” “我懂。” “你懂个屁!” “那你吃屁。” 婉铃顺手撕开一个面包塞到他嘴里。打闹了一小会后,南宫惜遇嚼着面包,开口,“能否和我说说你的曾经,和积极的人生价值。” “你求我呀!”婉铃露出个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如果你肯教会我这些题,那就直接告诉你。” “行吧,这道题呢,解题思路是这样……”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三章 文曲 军训的最后一天没有训练,上午的闲暇时间留给学生自己安排,收拾完行李就待在宿舍,有内急的可以去上厕所,别的地方都不许去。等听到教官的口令才能下楼。这也是为了大众着想,没有人希望在回家这种关键时候有人不能准时到齐。 南宫惜遇平躺在床上,眼神一直看向窗外。视线里一直有一个胖胖的身影来回走动,没等他说话,于潇不耐烦地叫道:“和尚你能不能消停点?不就是要上厕所吗,忍一忍就好了。” 黄明增捂着小腹,肥脸因憋得难受挤出三下巴:“你丫要是哪天肚子疼或者尿急,我第一个不让你去。” “那你去问问教官,看他同不同意。” “我同意啊。” 教官毫无征兆的出现把所有人都惊住了,唯独黄明增灰溜溜地冲出宿舍。 “那个,惜遇啊,见证你字迹的时候到了。”教官把一沓军绿色的铜版纸放在他床上,每张上都印着“结营证书”四个大字额外醒目,在这上方,“瀚海”两个大字外围用一张金色的盾牌围起来,背部印着一颗红色金边的星星和两个二维码,中间是两句文字——少小立志报国,青春闪耀军旅。教官指着证书,继续,“把你们全班男生的名字写在证书内部规定的位置,就是我对你下达的倒数第二个任务了。证书等回去后给你们的班主任负责分发,证明你们在本期国防教育学习圆满。” “有点小不舍了。那么教官,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李孟凡微笑道。经过这几天相处,他们发现教官其实也没有那么严苛,反而挺有趣,这才敢打哈哈。 “安全回家。你们几个也一样,听到了没?” “听到了!” 九点整,学生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基地大门前,隔着自动推拉门,几辆大巴缓缓进入所有人的视线。按照班级的顺序,上完一个班级走一辆车。学生们回家心切,不吵也不闹,这下已经轮到二班了。 时间过得确实很快,南宫惜遇暗暗感叹,他很想回家,却对瀚海有些不舍,这其中掺杂了众多因素。他默默回头,想看看这里最后的风景,同时,他还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 他嘴角扬起微笑,和教官打了招呼,便朝那两人跑去。 “你们是舍不得我才出来专门送行?”南宫惜遇贱贱地道。 老吴朗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别太自我感觉良好,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亲自出来替学生们送行。”他觉得下面这句话还是有必要说,“不过,阿铃就不会了,以往的这个时候她都是躲在房间里睡大觉呢。据说,她还是特意来为你送行的。”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婉铃嫣然一笑,目光绕过他,在人群中搜索着,“你也别全听吴伯伯的,我其实是来看看有没有哪位大帅哥,顺便要个联系方式。” “贪婪的确是人类的原罪,要知道在校有多少女孩子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无果。” “切,自大狂!” 一旁,老吴和教官隔了几十米不知道在用眼神交流些什么,完以后,老吴看了眼两个小年轻,又是一声朗笑,接着朝教官走去。 即便只剩下两个人,身后投来许多灼热的目光,也丝毫没有产生尴尬的氛围,婉铃仰头看着他。阳光映照在少女脸上,更显得立体,连眼眸子都闪烁着褐色的光,“就要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呐。” “会的。”南宫惜遇暖暖道。大巴引擎轰鸣,又一班的学生上了车。南宫惜遇回头,发现于潇使劲和他招手,目光急切,眼神里有“别泡妞了该回家了!”的意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对婉铃道:“好了,我要走了,保重。” “保重。” 上车之际,南宫惜遇向老吴和教官要了个大大的熊抱,在一排教官整齐队伍的敬礼之下,一辆又一辆大巴开离瀚海基地,没有遗落哪个学生。社会实践活动圆满划上句号。 这次不同以往,南宫惜遇发现怜香身边空出了一个座位,而宿舍的那几个家伙身边都坐满了人。于潇地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你就在大校花旁边的位子坐下吧。 南宫惜遇瞥了怜香一眼,也不管她乐不乐意,直接坐下,没有交流。 车上,班主任提着一箱大纸盒,里面装的是学生们的手机,她一个个传下去。有了这玩意儿,车内一下子就沸腾了,听歌的拿出耳机插上塞进耳朵,刷qq的刷qq,刷微博的刷微博,几个前后座的男生立马就把屏幕横了过来,过了会儿传来剑刃摩擦而过的尖锐声响以及五秒钟的倒计时。 班主任捂脸,开始后悔这么早就分发手机,“你们累了这么久,就不打算休息一会儿吗?一个个跟狼似的!” 于潇忽然冒了出来,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老大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所谓‘人可一日无食物,不可一日无手机’,我们都压抑了这么长时间了,您也该让我们过过瘾了。” 班主任白他一眼,“谁教你的这些歪门邪理,给我会去把这句话抄一百遍。敢在教语文的面前诋毁古人,你是真的皮痒!” 其他人一阵唏嘘。 南宫惜遇连接上蓝牙,浏览歌单。 “那个女孩子和你什么关系,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怜香突然发话,目光瞥向窗外的风景。 “嗯?”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婉铃,“一个朋友。我推荐你也该好好认识下她,她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噢。”怜香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语气淡淡。身子往下一滑,偏头靠在椅子上,似是小憩。南宫惜遇帮她把窗帘拉上,挡住了清晨最美好的阳光。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全校师生到校后,回各自的班级坐定。班主任交代了几件事后,学生们便可以放学,第二天没有课程,是校方安排的休息,恰逢周天,下周一正式上课。 这回南宫惜遇没有再委屈自己,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实在没地方放的,就和怜香一起塞进后座。这个妮子刚刚坐大巴时睡了一路,这会儿活力无限,一路上始终在看手机,行李什么的全部丢给南宫惜遇,连看个冷笑话都能笑出声,和伙伴聊天字也懒得打了,干脆直接讲话。十几分钟后,司机老伯很好心地帮行李搬到家门口。南宫惜遇把社会活动期间换洗的衣物重新丢到阳台准备再洗一遍,拿上干净的衣服去淋浴室洗澡。 “阿生呢?该不会在睡懒觉?”南宫惜遇看了眼空荡荡的家,忽然发问。 怜香也奇怪自家哥哥为何消失不见,不过以他逍遥自在的性格,估计又跑到哪儿去潇洒了。眼看南宫惜遇转进房间,她打开怜生的房门,窗帘被拉上,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好像这么多天根本没人住过。 “真是的,又跑出去玩……”怜香嘟囔了一句,刚走出一步,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她边抱怨边起身开灯,眼前骤然一亮,但她愣住了,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零件,有螺丝刀,有螺母,还有各种高档的手表,不过都成了报废品,里面的元件不知都被拆到哪里去。 为了省电,她关了灯,恼火地拉开窗帘,意外的是,怜生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除了吓了一跳以外,两个人都是懵的一脸。 “哥?你……这……”她指着房间内的事物,又指了指他。因为她发现,怜生的发型很乱,眼圈黑似熊猫,满脸胡子拉渣,和往日华贵儒雅的形象一概不符。 怜生挥了个手,地上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他讪讪地笑了笑,回答:“丫头回来啦?为兄这几天一直在创造,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我买来的。”他扯了扯窗帘,“为了知道你回来了,为兄就在这个帘子上动了点手脚,只要是你拉动,我就能从幻界里出来。” “创造?”怜香歪了歪头,皱眉道,“创造什么?终极武器?” 怜生手腕一转,掌心中出现一枚手表,“我在为你这个阶段最后一个小等级‘罡元聚炁诀’做准备,这个技能非常实用,它能对炁修者体内浑厚的灵炁进行操控从而做到攻击或者防御甚至更多功能。这枚手表能让你稳定地控制和强化灵炁。我刚刚就是在幻界里测试这法宝的性能和检查其是否存在漏洞。”他笑了一笑,又道:“当然,日常生活中它也可以是一枚普通的手表,能看时间、打电话、发信息、测血压、辨心率、听音乐等数十种功能,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个惊喜!” 怜香接过手表戴上,屏幕亮了起来,显现的是此刻的时间。 “巧巧!” 只听怜生叫了一句,手表的显示屏上的数字组成一张人脸,紧接着手表上方类似于摄像头的小圆孔投射出一个虚拟人像,当她完全显现时,怜香惊得瞳孔一缩,鼻腔一酸眼角泛花——那个用生命来传输药物,日日夜夜奉侍她的巧巧,现在就站在她眼前。 “巧巧参见公主殿下。”虚拟巧巧睁开眼,看到怜香后展露笑容,接着躬身行礼道。 一时间没忍住情绪,怜香捂住口鼻,任由泪花洒落,她一个上前拥抱却扑了个空,险些摔在地上。 “公主当心!”巧巧做了个掺扶的动作,同样摸了个空。 怜生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安慰道:“这是为兄用巧巧的灵识制造出的虚拟幻影,类似于人界的ai智能技术。因为巧巧灵识保存尚好,她拥有生前所有的记忆,以后她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谢谢哥!”怜香直接钻进哥哥的怀里,哭声比之前更大。说到底她还是很佩服哥哥的动手创造能力。在人界,他可以创造出一个集数十种功能的手表,在天界,他可以在一天之内打造上千种不同样式的兵器。他最大的成就,是打造自己的专属兵器以及为其他的圣殿十一圣君打造或加工属于他们的兵器,还有自己手上的俏玲珑,这让天界一众优秀的铁匠都失了业。 “公主殿下别哭了,奴婢这不是回来了嘛。”眼见她哭得如此,巧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臭丫头!以后可不许再离开我!” “奴婢遵旨!”说完这句话,巧巧忽然闪了几下消失。 循着妹妹疑惑的目光,怜生讪讪地说是没电了,充完电就好,于是帮她解下手表,放在一旁充电,接着问道:“军训这些天,感觉怎样?” “药都有按时吃。”怜香抹了把眼泪,激动道,“这次军训果然没有白去,在那里我意外得到日月之炁,现在到达微芒体的瓶颈!” 怜生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喃喃自语,“天助我也!没想到我的发明这么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他站住脚,看着怜香道,“香香你等会啊,为兄现在要去好好研究下进阶观星体的摘要!” “诶诶,哥你等等!”怜香拉住他,接着摆出一副神秘的姿态,“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但说无妨!” 她社会活动期间遇到的怪事一并告诉了怜生。 “当真有此事?!”怜生摸了摸自己的胡渣,陷入沉思,“你说的那股奇怪的灵炁,为兄也没什么印象,但既然有害,那就得挖掘其根源,看来为兄不能闲着了。不过你说惜遇能够看见,这可不是件小事,待我晚上好好查查。” “怎么查?” “我自有办法,现在为兄要去研究你的事了,晚上再和你说哈。”说完,又不见人影。怜香无奈抿了抿嘴,人界有一门星座学,按照年份,怜生是一月出生的,就是摩羯座。而摩羯座象征着内敛保守的行动派。结合怜生,内敛保守没看出来,但他确实是个行动派,还是十足的“工作狂”。他为了制造兵器能把自己裸着上半身,挥汗淋漓地在高温室内关上一整天。 午夜十二点半,为了等真相的到来她憋到现在还没睡,做完事就在哥哥房间等着,很快,怜生“咻”地出现在眼前。兄妹俩没有过多的言语,怜生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两人蹑手蹑脚的来到南宫惜遇的房门前,怜生眨了下眼,双瞳发着金色的光,他直接透过门,看见室内开着空调,南宫惜遇身上盖了层薄薄的空调被,一只等身的玩具熊被他紧紧抱着,熊腿和一部分空调被夹在双腿之中,整个头几乎埋没在大熊宽阔的怀里。 “惜遇平时睡眠深不深?”怜生忽然发问,语气如蚊鸣。 “我哪知道,你该问问馨雅姐。” 怜生一时语塞,拧动门把带着妹妹进去,接着微声,“我现在用七星能力的文曲,一会就什么都知道了。” 怜香点点头。 “日月同辉,北斗翰墨,天权文曲星君敕令!” 怜生低声念咒,十指翻飞,数秒后,一道深蓝色的光从窗外照射在他身上,一个北斗七星的勺状图腾浮现于他胸前,其中,从勺头开始数的第四颗圆点发亮,整个图腾融入他体内。怜生骤然睁眼,双瞳幽蓝,额上出现一个篆体的“权”字图腾。 “怎么样,有什么办法没?”怜香好奇地看着哥哥。 “遨游惜遇的意识。”怜生微声,右手两指朝南宫惜遇的额头一点。只见他额头上裂开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口子,裂口呈现出幽蓝色的光,下一秒,两人被吸入这口子,消失后,洞口渐渐复原。这就是文曲星君的能力,他虽然不似贪狼星君和破军星君以及武曲星君那样好战,也没有巨门星君那样坚韧顽强的意志,但他拥有超群的智慧和精神控制能力,他那脑袋里有无数的鬼点子。换而言之,别的星君想不出来的法子他文曲星君就能想的出来,还能给你整出不同方案。如果一个人在迷宫里迷了路,召唤使用文曲星君的能力,他可以直接在你面前开出一条路直接通关,换做别的星君,估计就得大肆破坏了,不仅不能按时完成,还费力。使用北斗七星君的能力时,施法者自身各方面还会得到不同的加强。 “这里就是南宫惜遇的……意识空间?”怜香左右张望,不可思议地喃喃。这片灰蒙蒙的空间,一些建筑似的轮廓被灰白淹没,漂浮在空中飞速掠过的画面惹得她好奇心爆棚。 “香香别碰!”怜生伸手阻止,“这些都是惜遇过去的记忆,若是触碰,很有可能被吸进去,到时候为兄就要花很大的精力去找你,同时还会打乱那个人正常的记忆规律。” 被吸入记忆的片段,于南宫惜遇的记忆中不断轮回,就好像坠入了一条翻滚的江流,一冲到底。怜香想想都觉得害怕,打乱南宫惜遇原有的记忆,让他在更早认识她,若是出现这种情况倒也还好,可怕的就是如果在寻找她的过程中,若施法时间到了,星君加持的效果自然消失,她就只能困在这里。但不是没有出去的可能,前提是得等。 本姑娘可等不了那么久!怜香立马抽回了手。 怜生双手向内画了个半圆,那些漂浮的片段被整理排列成有序的画面,上面还被标记了时间,就好像浏览电脑上的图片,随着他轻松的挥手,画面飞快向他滑动的方向划过,简单的像是在寻找自己电脑里的某张图片。怜香又是震惊又是满脑袋恶趣,南宫惜遇的意识被怜生犹如造作高科技一般,不免觉得好笑。 “就是这里!”她指着一个片段,画面里是躺着的顾心澜,背景是瀚海基地的资料馆。 怜生点点头,道:“一会香香会以惜遇的视角观看所选的记忆片段,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他对着那张画面张了张五指,接着猛地往回一拉,像是抽回什么东西,画面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到怜香面前。 “别闭眼!” 怜生大吼一声。怜香亲眼看着画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耳边仿佛刮起了风。当那张画面近在咫尺时,眼前忽然闪出一道光,一秒后,白光消散,待恢复视线,周围已经是资料馆的场面。 按怜生的意思,现在的怜香就是南宫惜遇。就好比她现在在体验ar游戏,而游戏的主角就是南宫惜遇。她向身旁看去,那个时候的自己神情紧张。 “嘘,你听!” “这,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不!还有战斗机和坦克的轰鸣!” 当时的画面在眼前重现,怜香只觉得奇妙。 以南宫惜遇的视角,她依然能够看见顾心澜身上漂浮的黑紫色气体,和他本人说的如出一辙。 画面突然暂停。眼前的一切渐渐离自己远去,怜香转头,一旁的怜生在整理那些画面。 “停一下!这个!”她指着一张有两只长着翅膀,一黑一白的大老虎的画面。如果说他能够看见那些黑紫色雾气在她心中的诧异程度是士兵扔出的手雷爆炸,那么这张画面就是一颗原子弹爆炸并且产生巨大的蘑菇云。 天地良心!这家伙怎么还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征求了怜生的意见后,她进入到那张画面里,两只一黑一白的大老虎打得激烈,而自己则以南宫惜遇的视角是猫在一个泛着白光的保护罩里看着它们打斗。 这……这是白虎和……穷奇?怜香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她忽然记起来早上在大巴里南宫惜遇问的问题,当时她一心只想睡觉,没多在意,现在想起,他估计是真的遇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画面暂停,怜香瞥眼望去,哥哥忽然收了画面,嘴里道,“不好,惜遇好像要醒了!” 他拉着怜香,双手一拉,前方出现一道泛着蓝光的通道。 回到现实以后,怜生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看南宫惜遇翻身就要起床,他立刻施展雾隐诀,他正抓着怜香的手腕,灵炁裹挟住她也进入了隐身状态。一直看着南宫惜遇进了厕所,两人走出房间带上门,重重地呼了口气。 “他怎么能看到那样的场景?”怜香问。 “不太明白。”他伸了个懒腰,“困死为兄了,去休息吧,明儿问问惜遇,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好吧,哥哥安。” “安。”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四章 傲·欲 晨光给予大地最新的生机。 这座城市变凉总是很快,不少学生在家长的催促下披上冬季的长袖,背上书包早早地出门,在这个时间段,甚至可以在各个角落看到他们的身影,马路上,街道上,车站旁,或者是公共厕所里。路边摆着几个卖油条豆浆的摊子,几个学生扭头看了眼快要到站的公交,扔完钱后来不及找零,像吃了霸王餐似的慌张,叼着油条与公交车展开追逐。 准备就绪后,南宫惜遇在门口等怜香,他时不时看下手机上的时间,在走廊上来回游走。 读初中的时候,住的比较远,他得起很早,吃完早饭后就在门口等。管家伯伯很勤勉,天冷了会多带一件衣服出来,笑呵呵地给他披上,嘴里总是会感慨,说惜遇都长这么高了,以前给你披衣服的时候还得俯下身子呢!他只淡淡一笑,把拉链拉到顶。多慈爱多好啊,堂姐不在的时候就轮到管家伯伯来关心了。说到堂姐,她做什么事都靠谱,但是在送他上学这件事上意见很大,每次出门都要让他等个十几分钟,等堂姐出来时总能看到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次差点迟到,班主任已经在教室上早读,为了表达歉意,堂姐亲自去了趟班级,事后班主任开玩笑地说要不是因为你那美丽动人的堂姐出面,我今儿就让你罚抄课文。班主任不会这么做,尖子生偶尔犯错老师不会责罚。 但怜香一个学生需要化妆吗? 他等得不耐烦了,推门进入,看到她还在镜子前不紧不慢地整理衣服,唇上抹着进口的givenchy唇膏,这也是南宫馨雅送给她的礼物之一。这些日子里堂姐送她多少礼物,他已经数不过来了,每天都能见她下楼去保卫室拿快递。见到他进来,她有些欢喜地道:“惜遇惜遇,这样打扮应该可以吧!” 淡定淡定!女孩子爱美很正常!南宫惜遇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意,道:“学校不让学生化妆,你最好减淡一些。” “可以可以,走吧!”抹完唇膏,她拉起南宫惜遇的手腕出了门。 “会饿吗,要不要吃点包子?”南宫惜遇看了眼包子铺,对怜香道。 她不知道哥哥会一大早就玩失踪,连早餐都没有留下。红豆牛奶变成了一种奢望。 “买两个梅干菜的吧,还要一杯牛奶。” “嗯。你在这等着,我去排队。” 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学校,包子也在路上吃得干干净净,进入班级后,班上并没有多少人。 “惜遇!诶,怜香早啊!”来人正是于潇,那个永远也停不下嘴的家伙。怜香笑着打招呼,回应。 “有什么事?”南宫惜遇把书包放到桌柜里。 “今天早上没有早读,趁这个机会,我带你欣赏欣赏校园的美景如何?” 说实话转来的这半个月内,他确实没怎么观赏过校园内的景色,既然有人免费做导游,也就欣然答应。七天的军训生活,他和这些哥几个关系倒是越来越融洽。 刚出门时,拐角与一个人撞个满怀,他定睛一看,是徐奕泽。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各自走开。经过上次的检讨,他们可不敢再发生冲突。 于潇尽了一个专为导游的职,或者说他原本就有当导游的天赋,某些建筑的来历都能说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讲出故事,不考虑其真实性,内容倒是有模有样,颇具些色彩。譬如,他若是手指生态园,便说这里是同学们口中的“月老殿”,前几届,有位女老师家里养了只猫,她怕它孤零零地待在家里未免太过孤单就带学校里,放在办公室里倒不会捣乱,只是喵喵地叫个不停,没有办法,午饭后把它带到生态园,这里种植着许多新奇植物,喵星人玩得很开心,走着走着与同办公室的一位男老师来了场邂逅,说巧不巧,这位男老师正在生态园里溜着他地萨摩耶,这个平易近人的微笑天使一下子就得到了女老师的欢心,两人平时的同事关系不错,单独相处也不显得尴尬拖沓,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后来这个故事传开了,两位老师也没有生气,明面上不说,几个月后,一些八卦的学生们得知两人已经结婚了!这一众让许多有着单相思的同学着了魔,纷纷跑到生态园,在桃树下虔诚地许愿,再把精心准备的红绳挂上。每当桃花开时,好不美丽壮观。 主操场的斜对边有一口小湖,呈“u”字形,湖中央立着一块巨石,上边刻着两行字用墨绿色的地颜料写着。此时湖边坐着几名学生,有的望着湖面出神,有的两两三三坐在一起,谈笑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南宫惜遇走近才看到,湖底竟游着几只锦鲤。 “喜欢鱼啊。”于潇问道。 “还行,颜色好看。”南宫惜遇搭腔。 “我和你说啊,关于这静心湖也有个传说。”于潇双臂环胸,摆出一副大佬的姿态,“以我们这届往上数三届,静心湖里是没有这些锦鲤的。有对学长和学姐正在热恋时期,那位学长很喜欢花鸟虫草,生态园里也放着许多他种植的植物。学姐知道他有这个爱好,就鼓励他,有时会去学校周边商场里的花鸟市场买些鱼苗花种之类的送给他。后来那位学长不知怎么,很少和学姐联系,学姐偶尔去几趟他家,都能看见他在精心培养那些花花草草,有传言说,学长是给别的女孩送学姐的花,学姐起初不信,后来亲眼看见有个同年段的女生在他家里,与他一起栽培花草,学姐当然很生气,但没有当面揭穿,嫉妒在她心里不断胀大,在某天傍晚清校放学时,学姐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那个女生在静心湖旁看锦鲤,她气急了,连着之前的憋屈,一把将那个女生推下去,湖又不深,淹不死人,学姐本来只是想出口恶气并且吓吓人家,结果好一会儿,那个女生都没有上来,而且他们惊奇的发现原本还算清澈的湖面被蒙上一层深绿色,那名女生的手不断向上伸出,学长和学姐都吓坏了,前去救人,可是最后都跌进湖里,没有人上来,第二天,有人说静心湖里多了三条锦鲤,是学长学姐和那个女生变的。” 南宫惜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惜遇你就听听,至于是不是真的倒也无所谓,反正我是觉得很假,一来当时虽然清校,但不至于没有人,二来如果静心湖真的有人跌进去,校方不至于不作出行动,三来是他们是如何变成锦鲤的?我不相信校园里有鬼。”于潇把手臂枕在后脑勺,“接下来你想去哪里?还有半个小时就上课了。” “随便逛逛吧,溪明的环境倒是比一中好得多。” “就是说,你来咱溪明真有眼力见!” 他只是笑笑,内心想难道我之前去一中是没有眼光?你个分数不够进一中的loser还没有能力说我。 心脏忽然一紧,后半句话犹如一颗核弹在他心里爆炸。他下意识看了眼于潇。这家伙正在和另一个同学打招呼,整个人阳光得快要和天上的太阳并肩。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南宫惜遇庆幸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他自愧这样的念头在心里诞生,就好比于潇的话是根导火索,触动了南宫惜遇内心里最邪恶可怕的一面。他现在很矛盾,左脑和右脑分裂成脑海天使精灵和恶魔精灵,恶魔精灵长满獠牙的嘴里一直说着相同的话,天使精灵始终在纠正,说于潇没有恶意,你别乱想。 “惜遇你咋了?”于潇问。 南宫惜遇怔了一秒,觉得有些对不起于潇。“没什么,我在想……” “想什么呢?” 想你这种废物为什么能和我在同一个班级!南宫惜遇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不断被放大,脑袋胀得难以承受,他痛苦地呻吟一声后半跪在地上,视线里满是黑色的重影。 “惜遇!你怎么了?”于潇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 他很想回一句我没事,你先走。但此刻就是动不了嘴,好像那句话化成一口气堵在咽喉里,出不去也咽不下,内心深处那最邪恶阴暗的一面即将占据他全身心,这一刻,他脑海里始终在回响着一句话——你是天生的强者,你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哪个蝼蚁可以当面讽刺你。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泥潭,尽管不认同那样的话,但心底还是有一丝享受和赞同。 脑海里渐渐浮现一个画面,两个人,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椅上,另一个半跪在地上,像无名小卒觐见皇帝,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报”。他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眼瞳呈黄色,表情高傲。他从椅子上走下来,手搭在另一个人肩膀上,接着那人像是被刺了一刀,猛地抬起头,这时他才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那个家伙,露出个诡异的微笑后,化成一缕缕黄色的气体钻进他的身体里。 扑通扑通的是心跳。傲慢之人,嘴角笑容永远如镰刀般锋利。 “惜遇?” 待他回过神来,耳边是于潇的声音,他嘴角一扬,拍开于潇的手,把遮住眼睛的刘海向后一扬,腰板挺得不能再直。他原本就比于潇来得高,现在看来有种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意味。 “怎么?低级的失败者也配和我站在一块?” 于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南宫惜遇嘴里说出来的。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噢,我知道了,惜遇你是在开玩笑,你也觉得大清早安静得有些闷……” “放屁,事实从来就不怕被埋没。”他冷哼一声,嘴角扬起的弧度满是讥讽。 于潇有些傻眼了,那样傲气凌人的语气足以能击溃任何人的自尊,不过于潇认为自己不能就这么认输啊,他又不怂,为什么要给人平白无故贴上“loser”的标签?南宫惜遇他又是几个意思啊?小爷我好心,一大早带你来参观校园,你不但没给我好脸色,反而一口一个“失败者”,你有多成功?你有多牛?不就是人高了点帅了点嘛,身边还有大校花,更有无数迷妹,但再嚣张也只是个学生啊!在学校还不是得听老师听校长的?出社会工作不还是要听老板的,现在嘚瑟个什么劲?! “算了算了,和你这样的人聊天也是浪费我时间。”他白了于潇一眼,兀自向操场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于潇觉得自己的心被飞箭射穿,伤口渗出血液往下滴。 我很差的,和惜遇这种要脸有脸要脑子有脑子的人比起来我就是个天生的失败者啊!惜遇他就像是临幸的帝皇,我是躲在黑暗里的老鼠,当他君临天下时,荣光不会沐浴在我身上,相反我会因为他那耀眼的光芒而刺痛双眼,会因为他的气场而自卑。君王就是君王,老鼠就是老鼠,没有可比性。于潇的脑海里回荡着这样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渺小无比,自己不应该生南宫惜遇的气,那是应该的,也是事实。他抹了抹鼻子,视线有些模糊。 早晨第一节是数学课。学生们从桌腿间的篮子里拿出和数学有关的书籍。这是班主任的安排,以往利用课堂时间发书实在影响课程,所以特意吩咐几个学生在开学报到去图书馆拿好本班的所有书籍,整理清楚之后好后放进每个同学的篮子里,这样就能节约很多时间。预备铃响完,一位女子走进教室。 “叶美女早上好!” 不知谁的一声调侃引发全班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众人朝于潇看去,却见那家伙正趴在桌子上,失魂落魄。 担忧和疑虑的心情没能让怜香笑出来,只是轻轻扬了扬嘴角。她瞥了眼身旁空空的座位。南宫惜遇还没有回来。 讲台上的老师撇了撇嘴,伸手指着学生们,微笑道:“你们呀,每天都是这样的开场白,能不能换个有意思的?” 正式铃响起,老师喊上课,班长喊起立,一句老师好非常大声,宛若震雷。 叶佳茗指了指南宫惜遇的位置,问:“诶,那个是惜遇同学的位置吧?怎么迟到了?” “不好意思老师,他肚子疼上厕所去了。”怜香很义气地帮他打掩护。 “这样啊,那行,我们先上课,大家把书翻到目录,我们今天要学……”话还没说完,教师门就被“嘭”地一声推开。众人看去,南宫惜遇正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完全无视台上的叶佳茗,拽得让人想打的表情上满是慵懒,看上去更欠揍。 “诶诶,你等会儿!”叶佳茗叫住他。尽管他迟到,无礼,但在他给她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会儿也没有生气,“惜遇同学,昨晚没睡好啊?一大早就犯困。” 南宫惜遇挖了挖耳朵,不做任何答复,他往门口贴着的课程表看去,点了点头,直视她,拽拽地道:“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勉强上你的课。” 语出惊人……不,是惊堂。 叶佳茗愣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在打哈哈,遂耐心道:“什么叫长得好看就上我的课?不管我是美是丑,数学课都要上,别的科也一样。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他已经坐回位置上,拉了拉库管,整个人向后仰,很自然地把脚翘在课桌上。 见他这副态度和动作,怜香一惊,皱眉低喝,“你干什么?把脚放下来!” 他转头看了她一看,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轻蔑:“你管我干什么,别以为脸蛋好看就可以用这种口气来和我说话。” 这叛逆少年的人设完全不像南宫惜遇啊!怜香愣了一秒,强行把他的脚推下桌面。虽然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但好在他没有别的动作,课堂上也没有捣乱。 但这个神经病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怜香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打算管他,专心听课。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自从来到人界后,她就不断向南宫惜遇请教这些知识,对方也比较耐心,至少在开学前把基本知识都弄懂了。理解了套路,就很容易。不过此刻她很想换座位,还有一点想掐死某人的冲动。 南宫惜遇居然在玩她头发! 他的手不知道几何时搭上她的肩膀,食指缠绕起她的发丝,一圈,又一圈,裹满后松开,再次缠绕。更过分的,是他在她头发上打结,几次失败后,索性直接拔下来,放在鼻子前闻一闻,完以后继续打结。 “你玩够了没?!”怜香有些恼怒,着实心疼自己的头发。她现在怎么看他都像一个流氓。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挑眉看着她,眼底流露出不尽的桀骜,“像你这种长得好看又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即便被我当做玩物也是你的至幸。” 啊啊啊?本姑娘没有身份?我……还有,什么叫……怜香地脸顿时绯红一片,没有理他的打算。自顾自低头做题。 但她错了,以为他肯就此罢休。接下来的半节课,他不是戳她腰,就是戳她脸,做题时,他像是揽着女朋友似的一把揽住她的腰,拉回来贴在自己身上。她打过他过几次,可他没有一次有悔改的想法,继续自娱自乐,这会他的手已经在她的大腿上了。 “南宫惜遇!你有完没完!”怜香再也忍不住,对着他大吼,双眼几乎要瞪出火来。 叶佳茗此时正在指导某位同学,听到动静后,她让这位同学自己先做题,接着往怜香地位置走去。 “我之前就说过了,不想重复第二遍。而且你生气的时候,有点可爱。”他到这会儿还是摆着那副高傲的让人想打得模样。 她气得发抖,深吸口气后,埋头做题。 “怜香同学,怎么了?”叶佳茗俯下身子,手臂揽在她肩膀上,话音轻柔。 “叶老师,求求您制裁下这个人!”怜香委屈巴巴地向叶佳茗求救,又用狠厉的眼神瞪了南宫惜遇一眼。 叶佳茗温柔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说你放心,老师一定好好教训这个小混蛋。 她走到南宫惜遇身边,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为了不影响其他学生,尽量把分贝调低,佯怒道:“怎么回事,干嘛欺负怜香同学?”她余光瞥见他桌面上竟一本书也没有,“为什么不拿出练习册来做题?” “这些小儿科的内容我都会啊。”他对着从怜香那里偷摸来的镜子整了整发型,有些不耐烦之意。 “就算都会你也要配合老师的工作,我不相信……”她话还没说完,腰间便传来一股力,下一秒就坐在他的腿上,整个过程变化突然,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全班人都惊呆了。或者说有道雷劈在他们头上,有些人的嘴里甚至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校草同学胆子也太大点吧? 南宫惜遇全然不顾那些目光,继而甩出个邪魅的眼神,拇指与食指捏住叶佳茗柔软的下巴,幽幽地道:“小美人儿,你的话太多了,和你的身材不成正比。” 好在现在是上课,不属于那些校园狗仔流动的时间。若是让他们知道,傍晚放学的时候,校园的贴吧上就会登出一则大新闻——美女教师公然被校草调戏,教师敢怒不敢言。 “南宫惜遇你要死啊!今天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疯?”怜香奋力去掰开他的手,同时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啊老师,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叶佳茗先是愣了几秒,脸上的红晕愈加明显,她反应过来后,意识到周身的情况。 现在可是在上课,这要是让学生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不对,现在造成的影响已经很不好了!她恼羞成怒,使劲挣脱他的束缚,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小小年纪不学好,别以为你成绩优秀就可以肆无忌惮!” 他满不在乎地拿开叶佳茗的手,动作很慢,也很轻,脸上依旧是笑容,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 “南宫惜遇你放手!”怜香死命拉他的手。 下课铃声响起,南宫惜遇渐渐阖上了眼,突然猛地一晃,大口喘着气。对于前一小时的记忆,他是清晰的,当看到大腿上坐着的叶佳茗,表情里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不好意思……”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以至于现在羞得不敢直视叶佳茗。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南宫惜遇身上的气质与态度都不再像之前那般过分高傲,尤其是眼底的那一抹邪魅的桀骜。这令大部分人都大跌眼镜,叶佳茗立马从他身上起身,平息了怒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假回去看看?” 他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做了错的不能再错的事,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弹出堂姐满脸怒意的教导画面,但此刻,“对不起”这三个字就是没能说的出口。他转头看了眼怜香,起身冲出教室。 班级里一阵唏嘘。 丁一凡站起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话音洪亮:“各位,今天的事还请大家不要刻意去宣传甚至以讹传讹,这样对佳茗老师以及惜遇都不好,我也会尽全力控制住校园新闻那块,绝对不走漏风声!谢谢配合!” 语毕,几个同学竖起了大拇指,叶佳茗感激了他一眼,来到讲台上道:“首先感谢一凡同学,其次大家千万别去宣传这件事,我也相信惜遇同学他不是故意的。” 学生们表示赞成。 下课时间过了一半,南宫惜遇重新回到教室,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全然不顾这些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于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张饭卡丢在桌子上。 “惜遇,你这是?”于潇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南宫惜遇抿了抿嘴,端了把椅子坐下,指着饭卡,语气有些生涩,“这张饭卡原本有五百元,我刚刚充了一千,当做对你的补偿。” 班上又炸开了锅。 “这……”于潇尴尬地看着周围,出于迫窘的心理,他把目光投向周围的伙伴。他的家境也不算富裕,勉强撑得起生活,省吃俭用,一周的伙食费不过两百,现在一下子有了一千五百块,懵是必然的。虽然对方是因为自身的过失做出的道歉,他于潇就算再怎么大胆豁达,也不好意思接受。 夏铭安接收到信号,轻咳一声打了圆场,“咳……惜遇,其实你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来作为赔礼道歉,不就是几句话嘛,我们兄弟几个之间也经常互损的!” 小伙伴们几个赞许地点了点头。 南宫惜遇反而疑惑了,歪了歪头道:“既然我犯了错,赔礼道歉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于潇确实因为我的话受到了影响。” 众人的笑容瞬间被尬住了。 李孟凡坐到南宫惜遇身旁,低声耳语道:“惜遇啊,不是人家不接受你的道歉,而是你太‘壕’了,这‘vip卡’的额度太大,人家不好意思收。”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南宫惜遇更加不解,“错了就是错了,道歉也是应该的,这一千五只是我手里零花钱的十分之一,用来赔偿不算什么。” 于潇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怜香实在看不下去了,拽起他的胳膊直接往门外拉。 “你干什么?!”南宫惜遇低声呵斥。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怜香同样低声回击给他,怒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给于潇一张卡,会让他难堪的知不知道?” “没什么好难堪的,收了就好。”南宫惜遇淡淡道。 “嘶……”怜香气得倒吸口气,“那就算你送了,为什么还要说这这钱只是你的十分之一?你的情商是负数吗?!” “有什么问题吗?陈述事实更能让老潇接受不是?”南宫惜遇两手插兜。 “这样会让人误解为你是在施舍!明白吗?!” 南宫惜遇轻笑了一声,有些讽刺的意味,“不好意思,按照事态的正常逻辑,我的做法并不存在问题,是你的多虑才把事情想的复杂。如果顺承你的逻辑,那我在做每一次决定之前是不是都要看别人的想法?不同的人不同的思维,所以才有不同的想法和举动,犯了错,道歉不应该是正常反应?” “那么多道歉的方法,你为何偏偏选这样的?”怜香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人气到爆炸,“而且犯错,从来都是看态度,可我刚刚看你,完全不像承认错误的样子!” “哦,这种现象只存在你的眼中,我只要保证我带着忏悔的心态去完成这次的道歉即可。用你的刚刚逻辑来讲,换一个人,可能就是另一种现象。”他理所当然道。 怜香喷了一口无形的血,她拿手扶了扶额头,道:“现在,你先去和于潇道歉,一定要说‘对不起’,明白吗?”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人人都愿意犯错。” “你说不说?” “你是在威胁我?” 怜香故作轻松,“那我就把今天的事告诉馨雅姐,看她是什么反应。” “你!”南宫惜遇气得把话咽了回去,“算你狠!” 这时,教室里走出一个人,是徐奕泽。 “南宫惜遇同学,校长说想找你谈谈。” 不是吧,这么快就惊动校长他老人家了? 校长室内,老者端坐在办公桌前,上面摆了张学校的地图,整张地图的轮廓被一圈红光描了出来,呈倒三角形状向上放映出无数块图形的3d建模,种类繁多,每个只有纸屑的大小。他双手不断调整角度,尝试将这这些图形重合,最终形成两个正方体,再将它们重合。这么做需要时间,他已经摆弄了一分钟。前方空地的气流旋转飞起,形成绑着高马尾辫的男人。 “万寂。”老者看也没看,率先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 万寂手腕一转变出一个悬空漂浮的瓶形器皿,答非所问道:“这个图形建模就是你说的‘新计划’?” 老者神情严肃,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调整角度上,嘴里淡淡地应了一声。 见他这副专注的模样,万寂噗地笑出声。他靠在桌边,指了指那些细小的图形,“将这些东西重叠在一起么?要不我帮你?事成之后这就是个非常刺激的游戏了啊!到时候得加入一些校园传说,对了,我正好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你……”他瞥眼注意到办公桌上摆着的地球仪,有些不可思议地轻哼一声,“呵,那小子收集到了?” 老者白了他一眼,“他起码在这件事上比较靠谱。”他点了下地球仪,蔚蓝色的球体被分开,里面漂浮着两团幽紫色的气体。老者惊喜,“不止‘傲慢’,还有‘色欲’,这小子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万寂撇了撇嘴,满脸充斥着不屑。即便他不说话也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到“换做我我也可以”的意味。 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万寂感到意外,他连忙隐匿了身形。老者稍微收拾了下,沉稳道:“请进。” 来人是南宫惜遇。这确实是几分钟前,老者吩咐徐奕泽的事。 老者摆出个笑容,声音放缓,“惜遇啊,听说你在社会实践期间和同学打架,今天还当众调戏……调侃老师?” “嗯。”他双手插兜,有些不敢看老者。 “那你有没有悔过的想法?” 他觉得校长问得很多余,“有。” “嗯。”老者拿出那张纸,“检讨书不用你写,你只要在这张纸上面盖上你的指纹,校方就当做你已经对此事作出检讨。” 南宫惜遇接过那张纸,顶部写着检讨证明四个大字,内容也八九不离十,尾部是他的名字。 就这么简单?南宫惜遇没有多想,沾了沾印泥,往纸上盖了盖。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心里的愧疚感顿时少了一半。 老者满意地看着那张检讨证明,“既然你诚心悔过,那么就是好孩子。行了,你回去吧。” 就这么简单?南宫惜遇觉得很突然,同时也觉得这样处理未免有些草率。不过既然能从轻处理就从轻处理啊,难不成还想要校长大人奖励一个处分套餐外加把这件糗事告诉南宫馨雅?那才叫末日!他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人,道完谢后一溜烟地出了校长室。 万寂显形,追出去看了眼走远的南宫惜遇,回头对老者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当场掐死他?现在不急着除掉他。”老者淡淡道,“你的事办得怎样了,现在没时间和你胡闹。” “说了我帮你弄不就完事了。”万寂颇有些无奈,走到他面前,把器皿放在红木办公桌上,“这些是我近几日从几个人界草民那儿汲取的‘念’。你要做的事我都替你做好了,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 老者端起器皿,舒展眉梢,“不错。” 忽然,万寂神秘地笑了一笑,“我猜有个人,你肯定认识,我回来时意外发现的。”他一挥手,一片小人的剪纸缓慢飘落,“噗”地一声,那薄薄的纸片化成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黑色透明人影。 -------------------------------------- 南宫惜遇家中。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袭上心头,脑海里的忽然跳出禁仙潭的画面,像燃起来的火苗,又一下子被水浇灭,怜生下意识看向天空,他很清楚这种类似卫戍警戒般的信号来自于天界的蛮荒。这是初代帝君旻昇给皇室一族下的指令,若十大凶地出现变故,皇族可以第一时间感应,做好相对应的工作准备。他发誓自己很想为禁仙潭的事做点什么,怎奈此刻不处于天界范围。 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杂志上读到作家余光中的《乡愁》——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这也算“乡愁”吧?怜生轻叹一声,目光眺望遥远的天穹。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五章 覆灭 “有听说吗,锁神潭的封印被人破除了,里边妖魔出世了!” “那可不,诶,前两日还听闻我隔壁那户人家说,他家亲戚的孩子一大早外出游玩,结果就不见了人影。唉,你说哪个不要命的去动这玩意儿?” “你想啊,普通人哪有能力去动这个?这里虽然是天界,但是会五花八门的炁法永远是那些资质高且有天赋的家伙,学成了就厉害了,像我们这些小民,能用灵炁做一些家务就不错了!锁神潭?哎哟,谁敢碰啊!” “照你这么说也是,就连陛下都不敢待在十大凶煞之地太久,何况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照你的意思,可疑人物只有那些本事极高的人了啊!” “首先,敢去沾惹锁神潭的人来头肯定不小,必然怀有本事,否则如何进得了?其次,咱们帝都城会本事的人,我了解的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陛下和总督律明大人以及瀚海星云的十二位圣君,啧,还有神秘的公主殿下。” “诶诶,你说到公主,我这儿还真有听到些传闻,说是公主为了和一名陌生男子私奔,天帝大怒,将那名男子关押道锁神潭内,公主为了救他才以身涉嫌!” “呸呸呸,你这都听谁说的,公主殿下是何等人物,哪能轮到你这样污蔑的?” “你就听听吧,反正也……” 眼前的虚幻景象如残烛般闪灭于一只巨大神兽的双眼。律明半跪在地上检查尸体,沉着脸,眼神凝重地看着地上两具尸体。 已经是第十具了。 从前段时间起,城内不断有人员伤亡。死者死状极为瘆人,像是被抽干了鲜血似的,全身皮肤煞白,双目圆睁,眼珠子向上翻,尽管如此这般,却找不到任何伤口。一时间让帝都城各地的巡抚县吏都犯了难,实在是没辙,才上报给总督大人。因歹徒作案诡异,难以捉摸其动向,故此案件称为“无常劫”。根据多年的破案经验,律明见过的死者样貌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像“无常劫”这样的死相其实并不算怪异,只是歹徒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迹着实令人发难。 “又是‘无常劫’?要不,我们让獬豸再放一遍?”身旁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 律明摇了摇头,“不必,这两位公子的对话我已经印在了脑海。”余光内瞥到天蓝色的亮光以及一张长长的鹿脸,他下意识回头,吓了一跳,惊呼:“你为何不变人形?”他知道这只鹿是什么来头,所以并不惊奇他会说话。任何人听到那样的话音,即便不看他的容貌,脑海里都能浮现出一个俊美男子的形象,但是他偏偏以鹿的形态出现,律明只觉得违和。 “变来变去怪麻烦的。”鹿形神兽跺了跺蹄子。 “只要不影响你的判断就好。”律明站起了身,“白泽,说说你的想法。” 白泽神兽嗅了嗅尸体,两只耳朵动了动,“死者死于半个时辰前,正数寅时。和前面的八具尸首一样,身体上没有显著的伤口,死状相同,体内没有任何毒素,周围没有任何挣扎或者打斗过的痕迹,说明歹徒行动诡异神秘且谨慎。我调查过,十位死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把他们聚在一起空气都会尴尬到凝固的那种,他们品行端正,没有作奸犯科的过往,都是大好人,没有仇家,歹徒的作案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杀人动机不明确。既然如此,只能证明歹徒是随机无差别杀害。” “哇塞,白泽哥哥你好厉害啊!”跟班小女仙助手一脸花痴地看着白泽。 “过奖,过奖!”白泽用脸蹭了蹭她。 律明捂脸,“停停,你说的固然很有道理,但,何为‘无差别杀害’?” “不懂?你这总督大人功课没做到位啊!”白泽的鹿脸摆不出什么神情,但口里的每句发音都含着吃惊,“‘无差别杀害’指的是歹徒事先没有明确的计划,与被害者没有任何关系以及恩怨,作案完全是临时起意,随机选择作案目标,想杀谁就杀谁的杀人案件。” “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人界啊!天界范围里通晓万物之情的可不止你总督大人一个哦!除了我以外,星辰殿的命尊大人懂得也比你多!”白泽跳了几下,四条纤细修长的鹿腿可劲蹦跶,“不过你还真别说,人界虽然没有灵炁,那里的人们也不会以炁法,但他们很多东西都比咱天界好啊,还有,人界的推理小说也是很不错的,有时间你也可以看看,别老钻研那些旧古籍,思想老化了都!” 律明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白泽的鹿头,“命尊大人和你的通晓世间万物的能力和我追踪歹徒作案能一样么!再者,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见得你能帮我破案。” “好了好了,咱们回到正题……”白泽甩了甩头,鹿角险些刺到律明,“帝都城的各个地区都安装有脊兽,是最好的视野装置,我每次查看记录,恰好是歹徒作案的时间,脊兽的回放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我的特殊能力也在那会失了效,现在依旧无法正常使用,对方像是屏蔽了我的信号。其实本案最大难点,就在于不知道歹徒用了何种手段,能不动声色地杀人于无形之中,事后还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虽然我有能力,但是对方像设了什么法隔绝了我的对他的追踪。” 律明深吸口气,眉头紧锁。脑海里翻涌着两名死者生前最后一幕对话,“你还记得死者最后说的是什么?” “他们说公主因为和一名男子私奔才会涉嫌去锁神潭救人。” “问题就在这里。”律明的脸色有些难看,把声音放低,“当初我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不让此事扩散,看来是我大意了,前面八具尸体在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每次獬豸放出来的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就有可能是歹徒在这会动的手,如果是这样……” “你不会要怀疑是太子殿下为了杀人灭口才动的手吧!”白泽往后一跳,接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律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要怀疑谁也不至于怀疑皇室一族!太子殿下忙着辅佐公主的修行,也被陛下发令不能擅自往返天界,他就算再心急也不可能亲自来做这样不见光的事。” “……” 一人一鹿陷入沉默。 白泽于尸体旁周旋,蹄子在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仰头环视四周,为了查案,这座村子的街道一早就被封闭,现在这条路上只有衙门派来的人马,因此显得冷清,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气氛愈发沉重,只叫人喘不过气。 忽然,白泽的脚步一顿,灵动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兴奋地朝律明走去,“阿明……” 律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白泽顿住了脚步,语气有点尴尬,“总督大人,不知您还记得这两位公子一开始说的话?” “锁神潭的妖魔出世了。” “正解,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此事,我们不妨把自己当成平明百姓,遇到这样迟迟不能拿下的凶案,他们会怎么想?” “觉得与妖魔有关?” “然也。” 律明恍然大悟,“那我们可以前往锁神潭附近调查,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线索!” 蛮荒,这个由上古时期就存在地域,千百年来一直是天人们的胆寒的地域。得到天帝的调查批文,律明携带部分人马前往锁神潭。在此之前,天帝给予他们护体之力,以免受锁神潭的煞气伤害。 一旦进入蛮荒,就等同于隔绝了天界。这里浓重的黑雾黑云遮挡住了日光,臭气满天,云层里时不时劈出几道苍白的闪电;残败的树被腐蚀得只剩下孤零零的树墩,保存尚好的,在如此背景的衬托下只显得诡异无比,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地上爬着长相怪异的昆虫,小至蚊蝇,大至虎豹,它们以腐肉和煞气为食。一些巨大妖兽的残骸形成小小的山丘,泥潭往外冒着泡泡。一切都是末世的景象。 白泽四足踏空而行,每次落脚都会泛起蓝白色的光圈,他的身上同样散发着光圈,体外还有一层淡蓝色的雾气保护。因此被律明安排在众人之前,换而言之,就是让他来当路灯。 一行人马于一块用黑色的字迹写着“锁神潭”三字石碑前驻足,由于光线太暗,白泽大放自身的光彩,但尽管如此也只够照亮两三米的圆形区域,律明让其余人在原地待定,身边只交了两个伸手好的手下以及白炽灯般的白泽。 “有没有什么发现?”白泽嗅了嗅石碑,又嗅了嗅周边的景物,发问。他观察到,四周石柱上的铁链已经脱落,这也就证明了公主确实是为了救人才来此地。 律明把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腾出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闭眼屏息。一瞬间,众多画面在脑海里飞过,但某些原因,他始终看不清那人的相貌。过了一会儿后,他问白泽:“关于蛮荒的来源,你知道多少?” 白泽动了动耳朵,答:“起初,蛮荒这片地域只是一片荒凉之地,‘蛮荒之战’爆发以后,这里成了主要战场,所有妖兽和天人们的尸首全部遗弃于此,长年累月,妖魔的怨念以及鲜血弥漫,不容易被灵炁化解,就形成了一种异能量。在贪婪之徒眼里,这些都是无价之宝,稍微沾上一点便可使自己的炁法提升至千倍乃至万倍,可怕的是,这种能量能控制他人心智,放大被施法者内心的阴影。但代价之大,这些所谓的力量不仅会吞噬炁修者自身的心智,而且极不稳定,若超量很可能会暴毙而亡。初代天帝旻昇逐渐意识到‘念’所带来的危害,开始封印这片地域,但为时已晚,某些心术不正的炁修者将这些异能量提炼出来,后来组成一个神秘的组织,开始大肆宣传这些异能量。” 律明赞许地点点头,“我在旧典籍上有看过,这种异能量被称为‘念’,是从妖魔不断的怨念里提炼出来,后来那些人发现,人们心中的‘念’亦可以被使用,其强横程度不低于妖魔之‘念’。‘念’来自人心最邪恶最黑暗的一面,它不仅可以放大唤醒他人内心的黑暗,还可以吞噬他人的思想,若一个人被吸干了思想,脑袋将一片空白,就等同于被吃掉了大脑。虽然‘念’已经被旻昇帝君下令禁止学习,但我认为,还有人在利用‘念’,所以那些死者的死相呈现皮肤煞白,眼神空洞。”他弯下腰,拨了拨地上的泥土,露出许多脚印,“任何案件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刚刚用了‘灵眸追凶’,看到画面里有一个人在不断网锁神潭传输‘念’。果然和传说的一样,‘念’真的会吞噬他人的念想,因为这点,我始终看不到他的样子。” “果然,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这是人界的名侦探说过的话!”白泽激动地来回跳动,“这么多脚印,看来歹徒来了很多次啊,可这个人又是谁,目的何在?” “依我判断,估计是为了释放封印在十大凶地的妖魔,但他没理由会因为那些人知道公主的秘密而痛下杀手。” “可他也太容易了吧?不仅能够自由穿梭于天界的范围,而且还主动袭击我们的子民,这不是纯粹的挑衅么?!” 确实很容易,简直没把他和天人放在眼里。律明想到那些无辜村民惨死的模样,内心顿生一股无名之火。他剑眉一横,高声,“传令下去,凡是近期有查到频繁往来于南天门附近的可疑人物,统统逮捕!” 这时,一阵阴风拂过,周围的黑雾开始急剧流动,空气中的死亡之气宛如活过来一般,形成各种各样的影子,从形体上来看倒像那些死去的妖魔,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诡异的声响。众人看到这种景象,无一不提心吊胆,他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护在律明面前。他是帝都城的总督,是在场所有人的头头,必须是被优先保护的对象。 尖锐嘈杂的声响越来越疏密,让人心烦意乱,从声音来判断,敌人的数量恐怕已经超过律明所携带的人马。很快,一大片比人高的影子自黑雾里显形。 “是‘解尸语’!”有人惊呼。解尸语是一种生长于蛮荒之地巨型的生物,几乎随处可见,其种类繁多,有肥大的一团,也有细长的一条,这些只是尚未生长完毕的幼体,成年以后长出长长的六条腿,进化出两条如镰刀的手臂,背后长出的两对甚至四对如蝉翼般的翅膀。以腐尸和煞气为食的它们全身上下都流淌着病毒,若是稍稍沾上一点,轻者寻医,重则身亡。此刻,解尸语虫群嘶鸣,粘稠的唾液从锯齿般狰狞的尖牙间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因腐蚀迅速冒起白烟。 “是白泽的光辉和我的灵炁与这里的异能量互斥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这些畜生的感知能力简直比帝都城的防御警戒还要强!”律明紧握腰间的剑,如临大敌。他奋斗了二十来年,第一次与蛮荒的生物作斗争,不能说不紧张,但他至少也是穷冥·九天之皓天的强者,解决这些没有脑子的生物最是手到擒来。 “看来这些畜生是要开荤了,不过这种作战环境可不好。灵炁与异能量的互斥下,除了你以外,其余的人都不好发挥出实力,包括我。”白泽向前一步踏足与律明站在一条战线上。 “让你平时不好好练功!”律明微嗔,接着目光回到那群妖兽上,双瞳内的杀气一凛而过,霸道的气场携带着一阵光圈散发,几乎将整个蛮荒覆盖。 “是断罪域灵!阿明你出必杀啦!”白泽放眼望去,墨蓝色的天空下飘零着灰黑色的雨点,暗藏着庄严肃穆的杀机,那是对罪恶之人最残酷的审判,任何可以滋生罪恶的机会都不会在此域灵遁行。 顷刻间,无数利刃以及石柱宛如雨后春笋般从地底钻出,利刃毫不留情刺穿异兽们的身体,石柱伸出冰冷的铁链,禁锢异兽的行动。每隔一段时间,地面上会形成一个透明的三角空间,被覆盖的异兽没有一只能出走,偶尔会有断臂残肢掉落,血液飞溅,它们的血液被域灵分解成雾气,这场没有炮火的战斗,亦是黑雾腾腾。 域灵给予的能力时刻威胁着异兽,转眼间,场上的异兽消失了一大半。大批成年体的解尸语仰天咆哮,全身上下散发着暗光,它们撒开长长的节足奔跑,挥动镰刀一般的前肢,宛如战神下凡一般不可阻挡,有的甚至飞向高空喷撒毒液进行攻击。律明见状不妙,双手结印,一个半圆形的灵炁护罩将所有人笼罩在内,一时间阻挡了进攻。 “众将莫慌,断罪域灵会自动判断罪恶之物,敌人的整体实力会得到削弱,我们一鼓作气,杀它们个天昏地暗!” “得令!” 将士们的回应宛如雷震,同时也增长了军心。它们开始有计划的分工,持盾的将领停止进攻,他们排列成阵,举盾引导灵炁形成巨大的护盾,保护战友,携带远程武器的战士凝神射出飞箭击落天空中的威胁,没有了毒液和毒气,刀剑手冲锋在前,运用巧妙的作战技巧战斗。 一道灵动的蓝白色光影掠过,白泽前蹄在空中用力一蹬,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他身上凝聚,鹿角发出耀眼的光,在他头顶形成一颗光球,几秒后,光球里飞出蓝色的弹幕,毫不留情地轰击在解尸语身上。 律明拿袖子挡了挡飞扬起的沙尘,回头看着半空中宛如日轮一般的白泽,喊道:“我猜你那通晓万物的能力是假的,不然怎么可能分不清敌人与队友!” 白泽的头一甩,将巨大的光球挥出去,瞬间的爆炸造成敌人大量的伤亡。他伸了伸舌头,表示歉意。 律明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大窟窿,“就这一个招式?还有没有别的花式?敌人来势凶猛,我的灵炁护罩也撑不了多久!” “你且看好!” 白泽又是一跳,身上的光愈加明亮。他的四条腿开始飞快地跑起来,轻盈地在解尸语间穿梭。 律明斩出一道剑气直接击杀十来只解尸语,从那些虫子倒下暴露出来的视野里,他看到白泽的鹿角变大了许多,而他身上的淡蓝色的光也能威胁到敌人的性命。俯视的话,可以看到一颗光球,灵活地于战场间游荡。 这和野牛冲撞也什么区别?律明笑着哼了一声,接着挥了挥手,地面瞬间崩裂,埋葬了许多解尸语。这个看似和十二圣君地尊的能力很像,但本质上律明只是在皓天域灵里才能做到这点,解尸语是给大片的灵炁杀死,如果撤掉域灵,地面上依旧完好无损。 “蛮荒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畜生!”律明暗骂一声,利用五行之水的能力冰封一大片解尸语,但这些虫子好像怎么也打不完,杀死一群又来一群,大部分都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倒不是说他们不能打,如果真的有成百上千万的解尸语,单凭律明一人的实力,在不消耗完灵炁的情况下至少能将这些恶心的虫子消灭变成濒危生物,可是这样做太耗时间,他不会为了找一个线索让这么多人都陪着他打仗,况且这些下手的实力本身不是很强,到时候只能单凭肉搏。没有人想与这些恶心的生物来场肉体间的对碰,它们全身上下都是毒,搞不好就会丢了性命。律明第一次觉得自己等级高也没什么大用。 他看了眼白泽,只见他离得越来越远,身上的光变得也有些古怪。 “喂,别跑太远!话说你的光为什么变成紫色了?!” 不对,这些紫色的光不是从白泽身上发出来的,而是……周围弥漫着紫色的雾气! 他惊愕,这些雾气存在不到一秒,那些亡命的解尸语像是受到了信号干扰,瞬间止住了攻击,就停了这么一瞬,它们开始大批向锁神潭的方向奔去,围着潭水绕成一个圈,发出的嘶吼更令人头疼。 “它们……像在祭祀?”白泽以闪电般的速度回到律明身边。 “不,是献祭!”他沉声。 于潭水底部发出幽幽的紫气,解尸语的嘶吼愈发痛苦,好似有人强迫它们这么做。一瞬间,无数条长长的黑蛇从潭底探出头,一口咬住成群的解尸语,它们身上闪烁着橙色和黄色两种淡淡地光,像是在吸吮什么。 众人只觉得内心一阵恶寒。 律明操控域灵内的所有审判,集中于锁神潭一点,依然没能阻止敌人的行动。 “不好,速速撤退!”律明高呼一声。 众人没敢怠慢,用了自身所有的灵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锁神潭的范围。很快,那些解尸语一个接一个爆炸,直至此次献祭的解尸语全部死亡,完以后,锁神潭由内而外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律明等人被这股力量波及,像是被导弹击落的战机,灰溜溜地摔在地上。护体之力帮他们抵挡了这次的伤害,以至于他们没有性命之忧。 白泽艰难地站起身,四肢颤抖,宛若一只新生的小鹿刚学习行走。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锁神潭,无数升腾起的黑烟裹挟恐怖的笑声,飞向另一个凶地。 “锁神潭……真的毁灭了,所有的妖魔都得到了解放……”他转头看着律明,眼神里闪过哀恸,“因为我们。” “不,这次的献祭像妖魔们最后的钥匙,若我们不来此地,它们也会如期照做。”律明拍了拍白泽的头,“走吧。不用太过于悲伤,有些事,我们无法阻止,就像你也没能料到有一天这些妖魔会重新降临。” 白泽往锁神潭眺望,那里的上空比以往更加深沉,直冲云霄的黑气不断向四周弥散,犹如妖兽日渐膨胀的野心。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六章 诡象 “你怎么了?” 南宫惜遇瞥了眼身旁的怜香。她因忽然的头疼而轻抚太阳穴,嘴里拖了一声长长的嘶。现在是放学时间,大量学生流动于校门口。 怜香紧蹙秀眉,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太爷爷祖传下来的……头疼。哪个不靠谱的太爷爷会给自己后辈留这么个东西? 这个信号让她下意识想到锁神潭。上次带南阿罗出逃时见过像火山喷发似的潭水,那会还没有触发指令,但她认为这次的变故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正好就是之前救人的时候使得封印破除呢?十大凶煞之地本就是用于囚禁上古的妖魔,如果十个中其中一个被破,那么里面所的妖魔就会再度降临。她不知道其他妖魔有没有在封印的作用下化为乌有,但是按照锁神潭的趋势来看,估计别的封印也早都老化得不成样子了吧?上古的妖魔们都是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出来后不是复仇就是发泄,于是免不了拉帮结伙,以它们的实力去破坏几个锈迹斑斑的封印,就好比一个装备齐全的壮汉去破一个生锈了的锁一样简单。 曾几何时,皇太祖为了与这些妖魔抗衡,牺牲了多少的将员,才换得天界的太平,如今却因自己的一意孤行,故伎重演,将整个天界重新拉入水生火热之中,到时候,整个皇族都会被贴上千古罪人的骂名…… 她不敢再往下想。 “喂,傻了吗?”耳边传来南宫惜遇不耐烦地呼喊。 “啊,我听着呢。”怜香回了神,眼神很不自然。 “我给阿生打了电话,让他不用做晚饭了,一会儿想吃什么?”他淡淡地问。 “你下厨?” “没那时间,也不用回家,就在外面吃吧。七点半就要开始晚自修,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噢。” 附近的餐馆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有学习的也有拿出手机奋斗的。大街小巷里塞满接送的家长与学生,喇叭声不断,前方两名家长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因为互相蹭车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路边的流动小贩高声吆喝,生怕自己的声音没有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而影响了今日的生意;路面拥堵,汽车的灯光在逐渐暗淡的天色里拼凑出大城市的气息。眼看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分钟,却仍然没找到吃饭的地方,一怒之下,南宫惜遇带着怜香穿过拥挤的人潮,走到商场逛了圈,最后走进了家音乐餐厅。 怜香于店门前驻足。无需言语,光用眼睛就能看得出这家餐厅充满文艺的气氛。从门口的装扮来看,怜香差点认为这是一家高端的卖花店,“胡桃里”三个发光的立体字和拼音以及门匾周围布满垂下的植物再度让她以为今天的主食是些花花草草。进店以后,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餐厅采用石料以及大量的木料,透露出浓浓的中式复古风格;灯光的色调基本是橙黄色,略显昏暗;不管是天花板的吊灯还是落地的灯,上面总会缠绕着绿色的植物或者鲜艳的花朵,营造出一种优雅的美感;突兀的包厢设计让整个餐厅更具有特色。当然,最特别的还是位于中央的音乐舞台,歌手身后的大屏幕分为三个画面,中间是歌手的实况影像,两边是互动区,上面的二维码只要扫一下就能立刻发弹幕,此刻,一位绑着马尾的小哥在舞台上演唱着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温柔婉转的声线配合标准的粤语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醉,互动区里的弹幕基本上是一些花痴迷妹发的,也不乏称赞其歌声的评价。听南宫惜遇说,这种餐厅在城市里有很多的加盟店,不足为奇。 怜香兴冲冲地拉着南宫惜遇到一个巨大玻璃球旁边的座位坐下,高大帅气的服务员走过来递了菜单,她拿起笔,把看得顺眼的都勾了一遍,最后上交的时候,朝南宫惜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在说“让你破费了”,却丝毫不带歉意。 “哟,小姐姐真是有眼光呢,尽挑贵的吃,相信你男朋友一定很疼你吧?”男服务员的微笑很有深度。 她连忙招手否认,“小哥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是啊,只是朋友也敢点‘心心相印’。”南宫惜遇添油加醋道,他的坐相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手揽着靠椅,脚上翘着二郎腿,眼睛盯着手机,“胡桃里对酒文化有很深的造诣,这里的葡萄酒获得了robertparker90国际权威评酒认证,并且由西班牙和法国大酒庄直接提供。胡桃里的母公司合纵文化集团与mhd国际洋酒集团有着长期合作的关系,为餐厅提供堪称品质卓越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给真正的洋酒爱好者提供了畅饮、品酒、聊酒、评酒的好平台。你的钱没花在该花的东西上,一如你低俗的品位。” “说什么呢你!”怜香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当众嘲讽,俏脸一红,抄起桌上的纸巾往他身上砸去。 “帅哥还真是有见识,我们对酒确实有较为严格的要求,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我让厨师尽快安排上。祝你们用餐愉快!”服务员给他们留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最后说什么,小两口?” “是啊,不爽吗?那费用你出一半咯。”南宫惜遇笑着摊了摊手。 “我出就我出,本姑娘又不是没钱!”她娇哼一声,从书包里拿出各门科目的习题研究,“对了,你这么了解这家餐厅,是不是以前经常带女孩子来呀?就像你刚刚那样,为了在她们面前威风一把,所以提前做了功课?” 他冷睨了她一眼,“我第一次带女生来,而且还是你这样的土妞!刚刚的资料我是看百度的!”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冷不丁地,她余光瞥见门口的一个人,那人正在吞云吐雾。她拍了拍南宫惜遇,低声,“看,那个像不像徐奕泽?” 南宫惜遇转头看了一眼,点头,“不是像,就是本人。” “我听子晴说,他总爱上课迟到,各种不服校规班规,给她这个纪律委员带来很多麻烦。关键是他还抽烟,这可是个大问题。” “你早就该意识到的。” 她听出了他言下之意,于是撇了撇嘴,郑重道:“你大可放心,我并不打算和他深交。” 见她这么说,他微微一笑,有股“这才对嘛”的异味。他看着手机,心里却对今天早上的事念念不挂。 “你觉得一个学生如果调侃老师是种怎么样的事?” “如果我是老师,没撕了你都算仁慈。” “那,怎么办?” “道歉,诚心的!” 很快,一份香脆的胡桃里烤鸡和意式芝士榴莲饼便上了桌,整只烤鸡装在木桶里,上面盖着个木制鸟笼,颇具有些风趣,榴莲饼呈金黄色,厨师们似乎完全不心疼,大块的榴莲果肉外露,像装饰墙上突兀的鹅卵石。怜香很会吃辣,因此干锅虾蟹和干锅包菜以及酸汤鱼里有一半是辣椒;为了不被呛到,她还特意点了份名为“红唇”的鸡尾酒,就像它的名字一般,酒水整体呈玫瑰色,杯口洒满白砂糖,高脚杯的外围用糖浆粘着深粉色的玫瑰花瓣,情调十足,足以拨动每位少女的心,即便这杯是以伏特加为基酒的饮品,但她们还是不会忽略蔓越莓与黑加仑的香甜。当然,还有最后的“心心相印”,这是份由猪心和鸡心加以厨师精心烹制的菜肴,是情侣们必点的菜目。至于怜香为什么会点这道菜,估计是因为价格昂贵以及菜品出众。 “既然点了酒,就必须喝完。”南宫惜遇抿了口自己点的“烟熏古典”,上面缠绕的雾气盖住他整张脸,差点没让怜香把刚喝的红唇喷在他脸上。 “好刺激!”怜香露出为难的脸色,“好喝是好喝,不过喝完就有点难了。” 南宫惜遇白了她一眼,趁她不注意,悄悄拿起红唇喝了一口,挑眉赞许道,“味道不错,伏特加的浓度也不高。” 见状,怜香满脸嫌弃,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个臭不要脸,谁让你喝了!” “你要是在意那些什么无聊的‘初吻’问题,那么不用纠结,早在社会实践的时候我就当着你的面喝了你用过的水瓶,你的初吻归我;如果因为你心里那点小不平衡而跟我作对,”他把自己的烟熏古典送到她面前,“作为补偿,我允许你抿一小口。” 说得有理有据,怜香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餐厅内一片和谐,大家都美滋滋地享受着音乐美食以及美酒的盛宴,突然,这份宁静被一阵刺耳的声波打乱。众人下意识往台上看去,之前那名马尾小哥与另外一名身材略肿的蓬松头男子吵了起来,架势很凶,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南宫惜遇啃着烤鸡,一脸不满地看着台上的两名男子,但他作为路人也不好参与太多,索性低头吃饭。他伸手往木桶抓去,却抓了个空,里边最后块肉,也是最大的一块给怜香抢先一步。 “那两位小哥吵什么呢?”怜香问。 “你的座位距离他们更近,连你都听不到的话,你觉得我能听到?”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他夺走了她手上的鸡肉,“这家餐厅我以前也来过,这两名歌手是常驻人员,关系不错,能吵的这么凶,原因一定不简单。” 发现手上的肉没了后,怜香怒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偏要这么过分。” “你……” “行了行了,再点一份。” 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高峰期已过,此时的路面通畅许多,却仍不乏叫卖的小贩。到底是能吃,一整桌的菜肴在一个小时内吃个精光,南宫惜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完全不顾及往日优雅端庄的少爷形象。 这一举动惹得怜香蹙眉,她捂了捂口鼻,嫌弃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南宫惜遇白了她一眼,心里说今晚百分之六十的菜都是你吃的我都没和你计较,最后我全额付款也没说什么,我吃饱了打一个嗝属于再正常不过的自然反应,你还能有这么多意见?他不忿,憋了一个大招,全部释放在怜香身上。 长长的一声嗝…… “你好讨厌啊!”说着,便朝早已跑开的南宫惜遇追去。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就是充满无限的活力。 回班后,已经有一半的学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不是看书就是写作业,安静得很,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有这样的学习效应,就算丢一个皮猴似的学渣进去,也会被这样的氛围带动,不学习至少也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座位上。 怜香拿出数学习题,这门科目一直不是她的强项,好在同桌是个学霸中的学霸,自习课虽然不允许随意走动和大声交流,但同桌间互相学习还是很积极的。她戳了戳南宫惜遇,手指了指上面的某道题目。 “又不会?这样类似的题我教过你了。”南宫惜遇皱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哎呀,没有领悟透彻嘛,你老人家多点耐心,再教一下呗。” “不行!”他拒绝,“除了南宫馨雅,没有人揪过我的耳朵。”他确实各科成绩都很优秀,但在跑步这方面上却不及怜香。方才被逮到后就是一顿暴揍。 “那……那我也让你揪一下!”她不耐烦。对于不理解的学问总会刨坑问底。学习也好修炼炁法也罢,之前为了钻研一门炁法,愣是缠着怜生一晚上,直到教会为止。 南宫惜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他坏笑,“你说的啊,不准还手!” “嗯!” 他吸了口气,伸出手,在触碰到她耳垂时,心里猛地狂跳。他当然不敢真的去用力,所以轻轻地捏了一下,猛跳的心甚至开始有点痒痒,但他还是闪电般地抽回了手,脸上泛起了红晕。 “可以教了吧?” “咳咳,你听好了,这道题的思路……”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季姝颜的来电。她示意南宫惜遇先暂停。 “喂,怎么了小颜?” 下一秒,她听到的是对方惊恐的哭喊。 “香香!你快来一楼静心湖旁边救我!呜呜……” “发生什么事了?你呆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来!”她挂了电话,神情紧张。 “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南宫惜遇问。 她摇了摇头,“一会儿点名的老师来了,就说我和姝颜去上厕所。”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只留了个背影。 可是这样也会被算迟到的啊。 怜香飞快地来到静心湖旁,天色已黑,她不好寻找对方的位置。 颜颜你在哪?她在与季姝颜的对话框里打出这五个字。没等到答复,一棵榕树下忽然亮起光线。季姝颜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她往亮光跑去,见到季姝颜整个人蜷缩在树下,低声啜泣,似乎是看见了或者遭遇了非常恐怖的事。她的手轻轻落在季姝颜的肩膀上,柔声,“怎么了小颜?” 闻言,季姝颜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一把抱住怜香,哭喊:“香香!我好怕!” 她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季姝颜啜泣,“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静心湖的传说?” “记得,怎么了?” 季姝颜离开怀抱,双眼红肿,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我刚刚路过这里,正打算回班级,上楼梯的时候突然视线一震,我下意识往湖边看去……”她顿了顿,话音颤抖,“接着,我看到静心湖里爬出来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全身湿漉漉的,还带着腐臭,我想这不就是当年传说里的学长学姐还有另外一名女生!我吓坏了,连忙往楼上跑去,可是不管我怎么跑都会回到原地,那三个原本不动的人,一下子就朝我跑来!”她把裤脚往上拉了拉,雪白的膝盖上满是血瘀,“他们跑过来的时候,我发了疯地逃命,但这四周就像围了堵无形的墙,怎么也跑不出去,我就这么撞在上面……香香,你说我是不是得了臆想症了?” 怜香眉头一蹙,似乎在思虑着什么。沉吟片刻后,她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颜颜,我这就带你出去。”她悄悄汇集灵炁,接着抹了把眼睛,视线内还是校园的景色,但四周被无数面半透明的墙面阻挡,她扶起季姝颜,走到透明墙时,将灵炁汇聚到手上,伸手试探。墙面上泛起紫色的波纹,她急忙抽回了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回响,头顶上又多出了一面墙。当她视线再次回到眼前时,透明墙没有要让人通过的意思,依然屹立不倒地挡在面前。 这是什么奇葩?怜香能够判断,这并不属于炁法,也不是任何灵炁形成的障碍。当她把手放在墙面上时,一股灼热感迫使她立刻松开手。也正是这个时候,她发现灵炁居然失灵了! “香香,你也能看到?”季姝颜满脸的惧色,眼神里流露出惊奇。 要坏事儿!怜香脑海里闪了一个霹雳,然后立马拿出与哥哥配合了十多年的演技,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是啊,你说的没错,这里确实立着好几面墙!” “那怎么办!”见她也是无能为力的样子,季姝颜顿时觉得最后的希望也湮灭于黑暗,腿一下子就软了。 “别慌别慌,我一定能带你出去!”既然灵炁也不管用,那么只能靠脑力了。她听南宫惜遇说过,这样的情况和一个名叫“密室逃脱”的游戏很像,只要找到线索,就能找到钥匙出去。 可这里除了透明墙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尽管她知道不管以自身多大的灵炁去攻击这些方方正正的东西都是徒劳,但还是想打一拳来发泄。再不回去真的来不及解释迟到了! 忽然,眼前的透明墙面兀自打开,季姝颜注意到这个变化,惊喜地叫出声:“香香!我们可以出去了!” 虽是如此,可这堵墙开得也太没有规矩了吧?但不管如何,逃离这里才是关键。怜香扶着季姝颜,一步一步往墙外的阶梯走去。因为季姝颜的膝盖受伤,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分钟,当两人登到阶梯顶部的平地时,眼前的景象令她们倒吸口凉气,本该是明亮的班级走廊,此刻展现于眼前的却是实验楼的走廊,因为晚自修,学校为了节省能源,除了教学楼以外只有校园里的路灯亮着,这里昏天黑地,好像随时都能从黑暗里面跳出一个持刀的变态杀人犯或者穿着白衣披着黑发的女鬼。 啊—— 怜香差点给季姝颜的海豚音弄破耳膜。她抚着颤抖中的少女,即使表面淡定,也难逃自心底的恐惧。一个走廊吓不了人,可如果加上黢黑的环境呢?它几乎给任何一个人发个“这里藏着危险与恐惧”的心理暗示,让他们无端端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事物,因此即便不怕黑的人,也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太久。怜香亦是如此,虽然她对那些妖魔鬼怪不感冒,但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走廊,只感觉背脊发凉。她打开手机手电筒,亮了一秒后就像没电似的闪了几下,乃至关闭,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显示仅有百分之一的电量,接着就关机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之前明明还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电啊?!”怜香惊疑,翻了翻现在还不如一块板砖来得有价值的手机。 见状,季姝颜也拿出手机。和怜香一样,因电量极低导致关机。 “这不可能,我吃饭的时候借了充电宝,就算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八十左右!” 怜香沉重地呼吸着,这里实在太黑,完全看不清路,瞎走很容易导致撞墙,严重点就是从楼梯上滚下去。这种时候,季姝颜也只能紧紧抓着怜香,黑暗之中她是唯一的依靠。但她对这所学校还不是很熟悉,实验楼更是没来过,找出口就像盲人摸鱼。时间一长,她发现灵慧之眼的效果在削弱,视线变得模模糊糊起来。误打误撞的,她打开一扇门,异味从室内开始弥漫。 是厕所。怜香捂脸,从布局来看,这是女厕所,盥洗台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滴答声在黑暗中犹如涟漪一般,由一个点逐渐扩散开来,空灵激荡,不绝于耳,牵引着两人的心弦,一滴,两滴……身后的滴答声开始变大。 “颜颜,你有开水龙头吗?”怜香问。她能感受到对方全身上下都在示意着没有。 “我……我一直是跟着你的呀……” 水龙头哗哗直下的水流,不是自来水,而是……色泽殷红的血!血流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疯狂冲刷着盥洗台,直至溢出,流往地面,一大片的暗红色铺满青色的瓷砖。她努力催动像是被封印住的灵炁,但是没什么效果。 怜香无力吐槽这种恐怖电影里的情节,她之所以会感到害怕,是因为厕所里占据了血腥气味,还有从水龙头里挤出来的东西,长长的一条。 是手指!她还看到,这些仿佛一具尸体被剁碎了的残肢居然自行组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只手,水龙头里的血还在哗哗地流,她猜不到,或者不敢想,接下来会是哪个部位。眼睛?亦或者是耳朵? “香香,我好像闻到血的味道……”季姝颜的话音颤抖的厉害。 怜香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她的眼睛捂住,因为盥洗台里不止断手,一个脚就快要组织完成,最让人头疼的,是外面的灯被打开,光透露进来,只要不瞎,谁都可以看见那些诡异恶心的场面。 “快走!”她不安,抓住季姝颜的手力道不禁变重。如果这个时候再出现了什么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她是没有办法应对的。 脚下的步伐变得沉重,怜香低头,只见那些血液已经充满整间厕所,每次抬脚都像在挣脱强力胶,而盥洗台里的尸块已经组成了半个人,没有皮囊的保护,血红色的肌肉暴露在外面,大肠小肠缠绕着身子,断了的骨骼在组建的时候发出咯咯地响声。 怜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害怕。难的从来不是问题本身,而是自身的无能为力。 “香香,我感觉身后有东西在追我们!” 她不敢转头,只听得那个怪物的骨骼在爆响,腐臭的气息也愈来愈近。下一秒,背后传来一股巨力,她被推了出去,季姝颜也因此摔倒在一旁。黑暗中,她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周围太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噌”的一声,灯亮了。 又是一破空的尖叫…… 怜香掏了掏耳朵,心里庆幸体质的特殊性,否则就这一晚,以后的英语听力保准没戏。腐臭和血腥的气味没有了,地上也不见了暗红的血液,现在她们位于学校的生物实验室,讲台旁立着一具骷髅,那是道具,骷髅光秃秃的头顶被几个调皮的学生戴上了假发。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姝颜的脸色苍白如纸,哭声都显得无力。 有了灯光,怜香便没有先前那般害怕,她她放眼整个教室,最后把目光锁定在紧闭的门。她走上前,拧动门把手,开门后,忽然就愣住了。 正常的环境,正常的班级,正常的同学包括正常的老师,在同一时间内把视线都集中在迟到的两人身上,她们就像是夜里被强光照射的青蛙一动不动。一切都是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全班鸦雀无声。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监管的男老师满脸的严肃,“你们两个去哪儿了?” 怜香下意识把视线给到南宫惜遇,那家伙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她撇了撇嘴,拍了拍身旁的已经呆滞了的季姝颜,抱歉道:“不好意思老师,这位同学的膝盖受伤了,我带她去医务室。” “今晚医务室没有开,负责人请了假,你们为什么还要去?” “这个……”她噎住了,脑子里迅速组织理由,“我们也是去了才知道,人家医生不在。” “那为什么不提前通报一声,刚刚那个男同学还说你去了趟厕所,我是该信他还是信你?” 啧,哪来这么多问题?!怜香忍了口气,指着季姝颜被磕破了的膝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老师您看,我同学她真的受伤了!” 男老师也不好再问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下不为例,如果还有下次,直接算迟到!” “谢谢老师!”她扶着季姝颜回位。安顿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怎么去了那么久?”见她像拖着轮胎围着操场跑了三十圈的模样,南宫惜遇压低了嗓音,问:“掉坑了?还算你够义气,没有卖我。” “不关你事!你赶快教我做题!”她低喝。 “你求人做事就这么个态度?” “教不教?” “不……别捏我腰!” 第二卷 瀚海阑干百丈冰 第十七章 调查 晚上十点半,学校的晚自修结束,各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室走出,安静的氛围一下子被嬉笑言谈打破;路灯是声控的,每当有人经过便会自动亮起,校园内一时间明朗了许多;好一部分学生推着自行车,也不难推测其原因,这个时间段是踩着末班车的点,打的费用太贵,因此这些学生早上和晚上的时间都要在这辆车上奋斗十来分钟,一来节省了钱,二来可以锻炼身体,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南宫惜遇和怜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当周围的同学打开手机地图查看地铁路线或者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时,他们可以很轻松,空出手做别的事。两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晚上回家的时候基本上是和亲近的朋友走在一起,谈天谈地谈八卦,聊你聊我聊现状,若是有哪个起哄的问到他们晚上是不是一起回家的,他们要么不做回答,要么巧妙地把话题引开,但毕竟住在同个屋檐下,最后还是要到路边打车,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进入同一辆出租车里。他们又没有仇,用不着为了这些无聊的绯闻叫两辆车,而且出于男人的责任,他也不放心她女孩子一个人回家。 南宫惜遇无视那些目光,让司机立马开走。他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叫“余管家”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落。怜香也看着手机,屏幕上方跳出两则qq信息,一条来自季姝颜,内容是:香香,我爸爸来接我了,不用担心我,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她笑了笑,回了个“wink”的表情包。接着点开第二则对话框,是来自数学课代表孙霁月的消息,很显然,她就是那个八卦之王,在目送大校花和大校草一起挤进同辆的士之后,她立马掏出手机,问她每天和大校草坐一辆车回家是什么感觉。 她悄悄地瞟了眼南宫惜遇,说:没什么感觉,这家伙不讲话,脸上也是冷冰冰的。 孙霁月很快就回复:妹子,你有那么好的机会就应该主动啊,就算是把他弄烦也在所不惜!话说你们为什么每天都一起回家,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怜香抽了抽嘴角,打下这句话:没有的事!我和他刚好住在一个小区,家长又是朋友,就让我们互相之间照顾一下,一起回家很正常。 孙霁月:青梅竹马呀!唉,真好,我也想有一个这样高大帅气的蓝颜知己。不说了,姐姐快到家了,回家后报个平安噢~ 怜香回了一个很萌的小猫招手的动画表情包,左上方是“好哒”两字外加蚯蚓号。 到家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两人进家门后便闻到香味,他们探眼厨房,只见怜生高大的身影,一米九六的身高确实给他造成一定的烦恼,譬如容易撞到抽油烟机,下锅时都要俯下半个身子,油溅出来时都不好躲避。 怜香放下书包,拉开厨房的推拉门,惊讶道:“哥,你干啥呢?”她一边问,一边给孙霁月回信息。 怜生见到她,笑容立马爬上脸颊,“哟,香香回来啦,我在做夜宵呢!诶,惜遇你先去洗澡,水给你放好了,衣服直接丢阳台,一会儿我来洗!夜宵这儿快好了,完以后过来吃哈!” 眼看着已经变成兼职保姆的哥哥,怜香既是好笑又是心疼。撇开他是皇太子的身份不说,他也是天界独一无二的器尊啊!曾经圣君评选的那天,作为当时的考核官之一,他凭一人之力与乐尊和影尊切磋,丝毫不占下风,一秒钟之内在身边召唤出上千把剑刃斩击上千次,眼花缭乱的招式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口气。 “想什么呢丫头,快过来帮为兄看看,这碗汤的味道是不是刚刚好。” 怜香回过神,对着汤勺吹了吹,抿了小口,喜上眉梢,“好喝!” 怜生嘿嘿一笑,“那就好。你们上学辛苦,就应该多吃点补一下身子。”他的视线忽然转移到妹妹的手上,脸上的喜色停滞了一瞬。他关了身后煤气灶的火,洗了个手后抓起怜香的手腕。她的手指上有淡淡的暗痕,普通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香香,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怜香朝外屋看了眼,确认南宫惜遇进了浴室,才拉上厨房的门,把之前的经过全部与他说了一遍。怜生脸色直接青了,他绕到怜香的身后,开启灵慧之眼,赫然发现她的衣服印着两个血淋淋的手掌。是那个怪物在推她时留下的。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 “没有,不过我那同学吓得不轻,只怕这件事会给她造成不小的阴影。” “人没事就好。”怜生松了口气,“我明天去你们学校调查一下,这肯定是有人在暗地里动的手脚,等我把他抓出来,决不轻饶!对了,惜遇没事吧?” “这家伙好得很,我倒是想让他经历一下,看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没好气,好像这件事的起因是他一样,“哈哈,如果真是那样,他应该会被吓得尿裤子吧!” “你这丫头,坑谁也不能坑自家人呀!再说惜遇也很好啊,他们俩姐弟对你的照顾为兄可是看在眼底的,到时候我还要好好谢谢人家呢!” “你谢馨雅姐就好了,那个家伙欺负我比照顾我要来的多,有机会我肯定要报复回去!” 这个时候,厨房的落地推拉门被打开,南宫惜遇漫不经心地从怜香身边经过,端起怜生给她盛的那碗汤喝了一口,连续点了几下头,笑容里露出赞许的眼光,“很好,味道正合适,辛苦了阿生。” 怜香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穿着背心和裤衩的南宫惜遇,他的衣着很显身材,修长的双臂肌肉匀称,透过背心能够隐约看见巧克力般的腹肌轮廓,整个人利落整洁又不让人觉得干瘦,但不至于幽灵吧?曹操都没他及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那些话。她并不担心让他知道在他背后说坏话的下场,可这种事情被发现了放在谁身上都会尴尬,希望他还是没听见的好! 南宫惜遇又盛了碗汤,抬眼望向大理石餐桌上的菜肴,有些过意不去,开口道:“阿生你今晚早点休息吧,外面的衣服我自己来洗,另外……”他直勾勾地看着怜香。 “你刚刚说要报复谁来着?”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整。 第三节是体育课,高二八班的学生们云集在操场上进行各种活动,由体育课代表李孟凡为首的一队与另一拨以南宫惜遇为首的队伍展开篮球比赛,目前局势已经进入白热化,南宫惜遇带领的队伍以四比三的比分领先李孟凡一队,他们每一次的转体和进球都会让看台上的女生尖叫欢呼。 哐—— 篮球碰撞篮筐后落地弹跳两下,发出“砰砰”的声响,在这之后,是一群女生破音的尖叫。这是一个三分界以外的球,而进球者是南宫惜遇。 球落局终。面对这样的结局,独自坐在一排的怜香满脸微笑,手上的掌声也是不断。她和南宫惜遇从表面看上去是水火不容,以互相吐槽打闹为日常,没把对方损得无法见人都算小事那种,但就是这样才显得两人关系的特殊,要是真的有什么比赛,她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默默给他点赞,如果他正好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第一名,她也会因为他夺冠而开心。 “惜遇这小子,球技不错啊!有时间我找他切磋切磋。” 怜香惊诧地看了眼身旁的座位,那里空无一人。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道:“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是因为今天有体育课的安排,怜香才肯让哥哥用雾隐诀偷偷摸摸混进学校,没有她的允许,不准在任何人以及任何地点显形。她现在之所以远离人流,也是因为能够方便与哥哥交流。 “是啊,查了一个早上,什么发现也没有,只感受到股淡淡的灵炁异动,但那不是纯净的灵炁。查得累了,就来看惜遇打球。要我说,你们学校的女生颜值不是一般的高,你看你看,第一排第五个座位的就很不错,还有她旁边那个……” 怜香汗颜,开启灵慧之眼,恨恨地瞪着他。这个死直男居然在亲妹妹的面前谈论另一个女生的相貌,并且意图不明!以哥哥的性格,没准他还真的会做出什么令人喷饭的事情。 感受到来自妹妹的杀气,怜生讪讪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怜香的小脸,“当然,还是我家香香最好看啦!为兄也只是随口说说,哈哈。” “总之你不能把主意放在她们身上,她们都是我同学。” 怜生摆了摆手,“想哪儿去了,单单辅佐你的修炼,为兄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哪里还会花这些心思?”他把双手搭在后脑勺上,语气慵懒,“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藏在你们学校的作祟者。” 怜香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惜遇的球赛已经结束了。” “容我整理下思绪。”怜生的下巴枕着双手交叉的手背,眉目低垂,“按你说的,当晚你们经历了四次场景变换,算上开头和结尾,你们在六个场景有作停留,分别是静心湖旁,教学楼楼梯口,实验楼,女厕所,生物实验室,以及最后回到现实。我利用早上的时间,除了女厕所,其他的场景我都去过,没有多余的线索,那么……” 怜香瞪着双大眼,不可思议:“别和我说你要去女厕所调查!” “然也。”怜生坏笑,“所以只能让你陪为兄啦!” 怜香这辈子都没带一个男人来过女厕所,即便他人看不见身旁的这个大个子。 中途陆陆续续有过几个女生进来,搞得她神经高度紧张。怜香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催促:“哥你好了没,我总感觉这样怪怪的。” 怜生细细地感受这里的灵炁异动,尤其把注意力放在水龙头上。他盯着水龙头看了一会儿,摸不着门道,再把手放在上面,脑海里想象着那些画面。能制造出这样不断拼凑的幻境使人深陷进去,那么必然与幻界·域灵脱不了干系,炁法施展后,在任何地方都会留下残余的灵炁痕迹,像幻界·域灵这样作用面积大的炁法,必然会留下不少痕迹,这也就证明了为何怜生能够感知校园内的灵炁异动。 得出作祟者是利用幻界·域灵作恶,那么就可以往下推理。要想改变域灵中的场景,只能把等级修炼到穷冥体的九天,改变的地方越多,或者在某处的变化较大,此处的残留痕迹便是最多的。怜生催动体内的灵炁,诧异地发现手上的灵炁竟然与水龙头上残留的灵炁产生了互斥,按道理,如果是同样属于纯净的灵炁,那么只有出现被吸收的可能。 怜生念了诀,手心间浮出一枚泡泡,泡泡将残留灵炁收集在内。这个旁人看不见的能量,在圆形的禁锢里躁动。 “这么活泼,看来其源头必然强劲!”怜生轻哼一声,“马上就要见分晓了!香香,跟我来!” 他带着怜香来到操场,深吸口气后,将手里的泡泡使劲往地上一盖,嘴里念着咒语。怜香看见,以哥哥为中心,一大圈的光环覆盖住整个校园,除了他们,其他所有的人立刻消失不见。她很清楚哥哥这么做的理由,以残余灵炁为引召唤幻界·域灵,可以感知施法者最后一次施法的地点。在这个大范围是自身灵炁的范围里,那一小处异常的灵炁就很明显了。 怜生制造的幻界·域灵才覆盖住半个校园,突然出现的结界像信号驳回般将他的迅速吞没,霸道强势的令周围一震,怜生和怜香险些站不住脚。 “看来那些家伙还藏在校园里,而且时刻监视着我们的举动!”怜生扶住妹妹,嘴角扬起冷笑,“厨子当久了,还真的有些怀念当初酣战的时刻。”他开始调动灵炁。 “哥……”这样来头不明的攻势,怜香有些担忧,“你小心些。” 怜生温暖地笑了笑,撸了撸她的头。 教学楼轰然倒塌,一只长着四只角的硕大牛形巨兽从坍塌的教学楼里站立起来。巨兽狂暴地跺了下蹄子,大地便开始分裂,怜香惊恐地看到,橡胶操场裂开以后竟是一片混沌,厚重的云在其中飞快穿梭,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偌大的校园漂浮在空中。 “獓狠(yin)?”怜生认得此兽,这只浑身长毛犹如披着蓑衣的巨牛,是当年被封印的妖兽之一。他来不及思考为何这个幻界里会有这么个妖兽,他立刻捻诀,一只手护住怜香,另一只手凝聚灵炁,生成张巨大的盾牌,挡下暴雨般袭来的巨石。 “不能跌入这些裂缝!”怜生在脚下召唤了把巨剑,立足之上,“香香,快上来!” 她紧紧抱住哥哥的腰间。 “你也不过我掌心间大小!”御剑而飞的怜生伸出手掌,对着獓狠从头至下,一道金色的剑阵出现在巨兽的头顶,无数暴雨般的利剑倾泻,有大有小,限制了它的行动。他在手里变化出一张长弓,引箭上弦,瞄准的同时,身后凭空多出数十把飞箭,一同射向獓狠,在飞行的过程中,那些利箭变得有长矛的大小,刺破了气流,发出簌簌的声响。这么多大而长的利箭,獓狠会变成筛子。 “为兄有教过你如何御剑飞行吧?”转眼间,手中的长弓变成巨锤。他回头问。 怜香点了点头。 “你且控制好飞剑,为兄亲自会会它!”他脚尖一瞪,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配合惊鸿诀,他一瞬间闪到獓狠面前,巨锤落下之时,已经变得有一栋楼层那么大。 怜香下意识闭上眼,她知道杀猪人在杀猪之前会拿粗木棍猛力敲击猪的脑袋,前一秒还哼哼唧唧的猪,下一秒就浑身抽搐四肢僵硬,她想獓狠会不会也是如此下场。 嘭—— 怜香咽了口唾沫,脑海里掠过无数“666”。她看过动画《猫和老鼠》,汤姆每次在头部受到重击时都会肿起一个电灯泡大的包,可这只牛竟然毫发无伤!用一个流行的词叫“头铁”,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头铁的牛! 当头一锤彻底激怒獓狠,猩红的双眼似乎能喷发出愤怒的烈焰。它发出一声咆哮,囚禁的利剑碎裂。獓狠跺着蹄子,猛地朝怜生冲撞而去,被牛角刺出大窟窿之前,怜生召唤出巨盾,牛角冲击时擦出刺眼的光,火星飞溅。一人一牛僵持了数秒,怜生忽然觉得手上的压力没有那么重,撤去巨盾,獓狠把目标转移至怜香。方才她用罡元聚炁诀,凝聚了自身一半的灵炁,直接往獓狠身上轰击而去。 “学了这么久的炁法,可不能浪费呀。”怜香怯怯地道。 獓狠发出咆哮,震碎了怜香脚下的飞剑,她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儿从空中坠落。 “香香!”怜生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他用罡元聚炁诀在脚下形成小小的平台,待距离相近时,纵身一跃接住坠落中的怜香,“怎么样,有没有事?” 怜香颤抖着,眉头紧蹙,语音轻微,“这蠢牛震得我脑瓜子疼!” “不怕。”怜生心疼地笑了笑,“为兄替你教训它!”他汇聚灵炁,将她护在一个金色的盾牌内。紧接着,他面对獓狠,双掌一合,地下伸出数十条藤蔓,每根都有獓狠的手臂那么粗,紧紧缠绕在其身上,像个五花大绑的螃蟹。这是五行之木的炁法。 怜生捻了诀,双目发着金光,手上多出了把长剑。如果敌人是个正常人,一定会被他这双金眸和气势吓跑。 怜生脚下泛起光圈,渐渐延伸到獓狠脚下。严格来说,这是一道圆形的符文,他把长剑刺入地面,几秒后,獓狠身上的长毛开始掉落,一根接一根,直至暴露出血肉,宛如有无数把无形的剑刃在它身上斩击。这一轮攻势结束,獓狠已经趴在地上喘息,失去了攻击的能力。怜生起手挥剑,剑锋上的寒芒映照着他眼底的杀意,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紧接着,成千上万的苍白剑痕穿过獓狠巨大的身躯,几乎在眨眼的时间,这些眼花缭乱的剑痕昙花一现般消失,结束了攻击。奄奄一息的獓狠化作黑烟消散。 “果然是假的,若是真的獓狠绝没有这么弱。”怜生冷眼看着这一幕,甩了甩后脑勺辫子。 场景在变化。怜香惊诧地望着四周,戳了戳哥哥的手臂,惊呼:“哥你快看,那些建筑在复原!” 好像有人扣动了时光机器的按钮让时间倒流,倒塌的石墙一块块往废墟上堆砌,在这之后的一分钟内,校园内的景色竟然大变了样,许多建筑都不在原来的位置,有些从地里连根拔起,漂浮于空中。怜生撤掉了长剑,剑眉倒竖,“看来我们依然处于敌人设下的幻界。” “需要找线索吗?” “不必麻烦。”怜生轻笑,“在战斗中若想覆盖或是强迫使得敌方的幻界失效,只需要召唤幻界便可,前提是你的等级要比对方高。”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怜生环视周围,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个背后耍诡计阴谋的家伙又多少能耐!”他双手翻飞,指尖跳跃着星辰般的光芒,很快,他的脚下荡开一片新的天地,逐渐将校园的建筑覆盖。幻界只持续了一秒,怜生的笑容逐渐僵硬。幻界退散,还是先前的模样。 “好家伙,等级比我都高!难怪你的灵炁会被禁用,看来是受到了压制!” 怜香撇了撇嘴。忽然,她一拍大腿,像是记起来什么,激动道:“对了,之前有同学所以存在太多顾虑。我可以试着用俏玲珑呀!”她召出长剑,对着面前的空气一划,撕开的空气裂缝被重新缝上。见此状,她宛若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俏玲珑切割空间的能力是通过九璃玲珑塔上的结晶在锻造时通灵而来,是天赐,施法时并不需要花费灵炁,也不受灵炁的限制,可这道空间裂缝分明是被幻界里的异化灵炁补上的!”怜生的眼睛瞪得老圆。俏玲珑乃是他亲手锻造,其特性他最清楚不过,“对方等级比我高,这道幻界硬破是不成了,如果要按照对方的思路去走,就得找到出口,你们上次是这样的对吧?” “是,但这道幻界的出口不一定就是总出口。”怜香略微沉吟,继续,“为什么幻界恢复了原先的样貌之后还要打乱这些建筑的坐标?既然如此,出口一定很显眼且就在这些建筑里。”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校门口!” 建筑的不规则无疑为他们增添了难度,譬如门长在顶部的,整栋大楼顺时针九十度悬空,逆时针下垂,还有的地方在不断塌陷,塌方向那片混沌坠落而去,永远也到不了底。他们的可站立行走的空间在逐步缩小。 怜生把妹妹拉上倾斜的房间。这是间教室,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不知去向,只留白花花的瓷砖地面和暴露在外的钢筋。虽然已有四十五度歪斜,可那些课桌椅仍矗立在原地,像给什么固定住了。在这旁边是飘飞的楼梯与不知哪里的走廊连接在一起,末端有扇铁门,出于吃亏心理,怜生朝深蓝色的门扔了把金剑,远远的看去,门外什么也没有。 眼下一片狼藉,缺少了建筑的遮挡,橙红色的混沌天空一览无遗,宛如包含在一颗鸡卵内。 “咱们得省着点灵炁了。”怜生收回扔出金剑的手,“为兄发现,从干掉獓狠开始,每次使用炁法,灵炁都在成倍的增加。” “不用省。”怜香指了指斜对面的一道白色的教室门,“那儿一定是出口!” 怜生不知道妹妹哪来的信心,因为那里只漂浮着一扇门,其他什么都没有。 “上次我逃离幻界时,拉开了和这个一样的门!” 没有犹豫,怜生召唤巨剑,带着怜香飞向那扇门。在踏入门后的世界时,飞剑因为灵炁耗尽而消失,处在身后的怜香往下坠去。 “啊!” 怜香感觉周围一切都静止了,心脏在此刻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手腕上有股力量钳着,因此没有往下掉。她缓缓睁开眼向上看去,怜生正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为兄不会再让你从我的视线里坠落。”怜生面部狰狞,语气尤为坚定。 那么煽情干嘛,本姑娘绷不住啦! 不是手,而是眼泪。她眼眶一红,这句话,让她感受到自己跳坠仙崖时,哥哥没能拉住的悔恨。此时的举动,他不仅是为了相救,还有弥补。 怜生一使劲,便将妹妹拉了上来,摊在地上喘气。他们处于校门前的平地,汽车摆放在两旁,车棚顶上垂下紫藤萝,推拉门旁的保安室紧闭,一旁的大鱼缸内没有饲养的金龙鱼。除了没有人,和校园里的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们明明看见,门后什么都没有。 怜生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哀声:“妹儿啊,为兄正在考虑是否要将你日常的饮食减量,并且通过有氧或者无氧运动来做到降低脂肪和体重的效果。” 减肥就减肥,说得那么文艺干嘛?怜香锤了下哥哥的胸口,微怒:“本姑娘又不胖,也吃不胖,减什么?!” 推拉门紧闭着,得有保安的遥控钥匙才能开启。虽说这白花花的推拉门不高,但怜香和怜生没有爬过去的打算。这种做法一定是最蠢的,密室逃脱没有捷径。唯一有关联的,只有保安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他们很快便找到钥匙。 当怜香按下按钮时,推拉门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开启,眼前一黑的功夫,耳边充满人流的喧闹。 “我们……出来了。”怜香不可思议地看着往来的学生,美好得有种恍惚隔世之感。背后有一丝灼灼的目光,她转头,迎面走来一个人,是南宫惜遇,他正板着张脸,满腔怒火。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消失之前都不用和我交代了?” 我做什么事本就不需要和你交代好吗?怜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找我干嘛?” “吃饭!”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十二点半,距离下课已经快一个小时。 难道这家伙一直都没有吃饭,就是为了等我?她顿时有点愧疚。 “阿生?你怎么来了?”他吃惊。 怜生挠了挠头,“听说你们昨天去的那家餐厅的菜很好吃,所以我今日特意来尝尝。” 这什么理由…… “去不了,那里出了事故。”南宫惜遇顿了顿,表情中流露出别样的神色,“两名歌手意外死亡。” “死了?”怜香满脸惊异,“就是昨天那两个一胖一瘦的?” 南宫惜遇点了点头,继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消息记录,“这是咱班上的知情人士发给我的照片,阿生,你看看。” “肌肉干瘪,像一具干尸,眼球尚在,瞳孔呈灰色,撑大的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怜生若有所思道,“这个死法很诡异啊!” “咦,这是什么死相?”怜香皱眉,凑近手机。 “你别看!”南宫惜遇推了下她的头。 “凭什么?” “怕你做噩梦。” “……” -------------------------------------- 当天晚自习结束后,南宫惜遇正收拾书籍,一个破旧简陋的人偶被压在一本厚厚的资料书下,上面还贴了张符咒。 “什么东西?”南宫惜遇把人偶翻来覆去,人偶的头上还插着几根长长的发丝。 背后有人拍了一下,他吓了跳。 “惜遇,我走啦!”是那个欠揍的话痨于潇。 南宫惜遇白了他一眼,说了声拜拜。他把视线转移回人偶上,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暗藏的小针戳了个细小的洞,鲜血沾染到符咒和人偶上。 他暗骂一句倒霉,把人偶放进书包,打算丢到外面的垃圾桶。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一章 端倪 来吧,向我证明,你的欲望…… 看啊,这令人眼红的嫉妒…… 渴望…… -------------------------------------- 谭耀阳从床上醒来,时间不过六点。 睡眼朦胧,倦意稀松。他感觉头脑胀得厉害,像是脑袋里藏了上千只蚊子在鸣叫,身体怎么摆动也不自然,他总感觉某处部位不受自己控制,心底冒起莫名的烦躁。他想起来透透气,猛然发现视线内一切都变样了。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心里一咯噔,谭耀阳快步跑到镜子前。这一下,他不再犯困,极端的不可思议像盆冷水把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遍——镜子中,是南宫惜遇的模样。 他知道什么叫光怪陆离,但他很清楚这不是在做梦。他记得国庆假期的第一个晚上,按照某人给的要求走进学校的某个社团见了人,按他说的做完,之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门被敲响,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声请进。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怜香。 “原来你醒啦,正好,过来帮我个忙。” 她怎么……和南宫惜遇住在一起?!谭耀阳心里的惊骇程度像一颗核弹爆炸,他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可刚刚那个娇俏的女孩确实是怜香,这个现实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校花和校草住在一起的消息他不少耳闻,其来源于八卦人士和校园狗仔们的猜测,或者说yy,但他们的观点和想法并不是凭空而来,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见过他们一起上下课回家,拉一个小学生过来,都能说出哇,这个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是男女朋友!再补一句祝他们终成眷属。 多么甜蜜,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向往的生活啊!校草配校花,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惜遇同学又是那么的完美,学习又好,长得又帅,还很会打篮球,多少男生都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台下就是一大群为之疯狂粉丝女生。很明显,惜遇就天生的主角,自己和他站在一起,只会被他的阴影所笼盖。他和校花是男女朋友,又是住在一起,整天打情骂俏,心情好就出去逛街看电影,迎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心情不好,就闷在家里,谁也不说话,等待对方主动认错,也是甜到爆炸的有木有!对方生日的时候,再送上生日祝福以及蛋糕礼物,要是他愿意,还能在昏暗的房间里摆上九十九朵玫瑰,点上蜡烛,解开她在进入房间前带上的眼罩,当她看到暗红鲜艳的玫瑰时,兴奋地尖叫,接着投入他的怀抱,他低眸看着如玫瑰般诱惑的她,献上双唇,在她的迎合之下,宽衣解带…… 谭耀阳甩了甩头,沉重地呼吸着,好像从很深的梦魇里挣脱。在生活中里,他已经活得很卑微,但他最不想,也是最不能忍的,就是在爱情里卑微。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和别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应该是南宫惜遇的手,咽了口唾沫。 现在,不正是改变的时候吗? “还站着干嘛?快来帮我啊!” “噢噢,来了……”他木讷地回应,极度不自然。心跳在此刻骤然加快。 走出房间,眼见怜香在客厅的桌上裁剪五颜六色的卡纸,她全神贯注,似乎不容许有任何的偏差和错误,堆放在一旁的,是她亲手写的书信和祝福,娟秀而苍劲的字迹令人赏心悦目。 “请问,怜香同学这是在……”他的话音很低,越说到后面越没了声。 “嗯?”怜香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是班主任生日啊,几天前就说好一起准备礼物的啊!” “噢噢。” 说着,怜香丢给他一根穿了线的绣花针和一副完成一半的古韵刺绣。 “这是?”谭耀阳疑惑道。 怜香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一点烫,你该不会是被烧坏脑子了吧?不是你说会刺绣的吗?” 不知该如何回答,心虚的他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怜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知道你靠不住。现在你负责裁剪卡纸。”她不放心,旋即补充了一句,“给我仔细些,别搞得跟狗啃似的!” “好。” 怜香皱眉又是一愣,满脸诧异地盯着身旁的人。这家伙今天怎么如此反常,先不说失忆,换做以前,以她刚刚的语气,他一定会用更霸道的态度来回应她,现在这样的唯唯喏喏,实在不符合他的人设。 怜香同学和惜遇同学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的吗?两个人凑得那么近,一起做商量好的事,真幸福,惜遇还会刺绣,现在我是他,我肯定不会这样的细活啊!我比他差得远呢!谭耀阳暗自哀伤,开始有些后悔昨日的决定,自己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要饰演一个近乎完美的角色,每天还要面对同学们,他们就是观众,万一漏出什么破绽,他们不会买单的。 和暗恋的对象共处在一个空间,谭耀阳显得很紧张,即便是走神也能感受到自己心口有只疯鹿在乱撞,呼吸变得急促。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朦胧感,宛如乘着小舟眺望隔着雾的远山。他食指忽然一疼,迅速从卡纸底下抽出手。食指上印着一个“v”型伤口,鲜血从里头溢出,手里的剪刀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 注意到这一幕的怜香狠狠地啧了一声,跑到房间里,从桌子的最后一个抽屉里拿出酒精和创可贴,消毒后再贴上,嘴里边还念叨:“你也太没用了吧,这样也能伤到手?平日里你不挺威风的嘛?” 太没用了吧……这五个字荡出各种各样的语调话音,像是有无数个人在说这话。对他来说,这并不陌生,如家常便饭一般,他已经习惯到麻木,从一开始最深沉的打击到现在只泛起小小的波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这句话从她口里说出,就是这么刺耳,甚至比最初的打击还要沉重。他一直提醒自己她出于是对男友的不满与责怪,没有对于的恶意,但这几个字对他就是充满杀伤力。 “让怜香同学失望了……”他别过头,话音有些颤抖。 怜香微微皱眉,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制扭过他的头,她发现,他的眼里,有泪光。 “你不是吧?这样也能哭?”怜香惊道。 “不好意思,失态了。”他连忙抹干净泪水。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谢谢怜香同学的关心……我很好。” 他这副态度令怜香大跌眼镜,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桀骜不训的大少爷竟然会有今天这般转变。而且,一口一个同学一下子生疏了两人的关系。 难道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之前的霸道嚣张都是装出来的? “话说,怜香同学为什么特地起个大早来做这些事?”他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心事,壮着胆子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可以在空闲的时间完成,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养足精力。” 怜香满不在乎,针头在刺绣上来回穿梭,熟练麻利,“我喜欢早晨时的干劲,不论是读书也好还是背单词也罢,这会的脑子总是最清晰的。” “原来如此……” 怜香不再搭话,又过了十来分钟,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摆,“距离七点还有半个多小时,你陪我去附近的店铺里看看还有没有小礼物可以买。” “我……陪你?”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要不你帮我买?” “那,一起吧。”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南宫惜遇的身体。 时候尚早,大街上很多店铺都是关着的,两人百无聊赖地瞎逛。 留意到怜香脸上的沮丧,谭耀阳开口,“怜香同学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一个花店吧。” 怜香双眼冒光,她锤了下他的肩膀,微嗔:“介意个毛线!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谭耀阳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家花店距离学校并不是很远,过一个红绿灯,沿着公交车站往下走五十来米便能到达。花店的规模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但各种各样的花类琳琅满目,门口摆着几颗盆栽树,显露出勃勃的生机,靠门的位置摆着鱼缸,小鱼苗在里头来回游动。店内顶上还悬着鸟笼,一只玄凤鹦鹉和绯胸鹦鹉在叽叽喳喳地鸣叫。 见生意来了,二十多岁的女店长喜上眉梢,乐呵呵道:“帅哥美女,想要些什么呀?” “黎花姐,早上好啊。”看到女店长,他条件反射地打了声招呼。 只见女店长一脸的惊讶,“诶,你咋知道我的名字?” 谭耀阳心里一惊,忙道:“噢噢,我听同学介绍的……” 怜香闭上眼,感受新鲜植物带来的自然气息。她注意到一簇红色的风信子,问店长,“姐姐,请问你知道红色风信子的花语吗?” 女店长很喜欢这个嘴甜的丫头,“当然啦,姐姐我是卖花的,如果不了解它们花语,就相当于不了解它们的灵魂,那卖出去的花多没意思!这个红色风信子呀,花语是‘感谢你,让人感动的爱,你的爱充满我心中,你的诚意我领受’。” 怜香嘴角一翘,“就它了!” “好嘞!” 谭耀阳看了眼怜香,有点担心店长的花,因为和她相比,这些娇艳欲滴的花朵随时都有焉了的可能。古时候的杨贵妃美得让周围的花朵羞于开放,在他的心里,怜香比杨贵妃的“羞花之颜”还要足有威慑力。他跟着店长走到前台,小声道:“店长,请问你这里有狗尾巴草吗?” 女店长皱眉,“有是有,昨天我表弟表妹们从路边摘的,回去后就丢我这儿了,你要来干啥呀?” “保密。” 怜香走到他身边,用手肘戳了戳他:“你不是一直想取得佳茗老师的原谅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谭耀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猛然间想起几天前令全班同学大跌眼镜的事,脸上一红。 到了班级,学生已经来了一半,此时丁一凡走了过来,满脸神秘。 “一凡同学,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让我帮你问下商场里的那家胡桃里餐厅的两名歌手为何吵架吗?我现在有点头目了!” 谭耀阳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讪讪一笑:“是,是吗?那太好了。” “我稍微查过,两名歌手吵架是因为那天节目没安排妥当,导致较胖的那名歌手迟迟没能上台,据了解,他准备了好多歌曲,其中有他原创的作品,他想唱给店里的一名女服务员听,结果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两名歌手的关系看似友好,实际矛盾纷纷,有时候排练会因为一个音阶的错误而大发雷霆。因为不能给心上人演奏准备了很久的心血,胖歌手才上台闹事。” 作为校狗仔之一,若是有想知道的八卦传说,问他丁一凡准错不了,但他有三个原则,一不传诋毁别人的八卦,二不调查不宣传违反三观的传闻,三不凭空制造校园新闻,只取真实事件。其本人的性格外向开朗,光是写文章和写诗就收获了不少的粉丝迷妹,他会把获取到的新闻进行改编,发表在校园论坛上,长期以来,他发表的内容一直是论坛的前三。 第二节数学课后本是课间操,音乐才放了不到五秒就传出沙沙的故障声响,操场上的学生井然有序地离场。课间操取消,下课时间整整拉长了二十多分钟,谭耀阳带上从花店里买来鲜花去往办公室。每一步都尤为沉重。虽然在决定接受道歉这一事时表现得很大义凛然,但实际行动起来并不容易,以谭耀阳的性格,就算往他嘴里塞一千个雄心豹子胆都不会去做的事,偏偏要由他来承担相应的后果。即便用的不是自己的脸,但老师的每一句责骂和怒火都将发泄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却不是南宫惜遇而是他谭耀阳。 想象一下,一只狼为了吃羊,披上羊皮混进羊群,把目标放在距离他最近的一只母羊身上,当母羊转过身看到狼,狠狠打骂了他一顿,为什么母羊有这么大的勇气?原因是这只老早就被吃掉的羊是这只母羊的男友,他生活不检点,经常沾花惹草,被母羊知道了,现在看着男友出现在面前,自然大发雷霆。但她不知道男友被吃掉了,打骂的对象是一只狼。狼是何等无辜! 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女声回应了一句请进。 叶佳茗抬起头,有些诧异,“诶,是惜遇啊,我还以为是霁月呢!有什么事吗?” 谭耀阳下意识扭了个头,发现身后没人,才缓过神。他深吸口气,走到老师身边,用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话音,扭捏道:“对不起佳茗老师,针对上次的事,我一定认真悔过,几千字的检讨书或者处分都没有问题,只要……老师别放在心上。” 叶佳茗停下手中批改作业的笔,张望了四周,发现其余的老师并不多,在场的几个已经趴在桌上小憩,遂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老师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感到自责,更没有必要因此影响到生活或者学习。如果你真心悔改,那么老师原谅你,处分不必,不过检讨要有。” “谢……谢谢老师。” 叶佳茗温婉地笑了笑,拉了把凳子示意他坐下,“坐吧,老师想和你聊聊。” 谭耀阳有些意外,坐相并不太自然。右手的大拇指一直捏着左手的大拇指,时不时往上推一推,视线始终在手上。 “不用那么紧张,就当是朋友之间的闲谈。”叶佳茗优雅地交叠双腿,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装饰的塑料钻石投射出亮眼的光。 “老师看得出,你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学生,这种个性形成潜意识,扎根在你的脑海深处,时刻提醒你不允许比别人差,所以你比很多人都要优秀,在你没来溪明的时候,老师就听过你的名字,不过那是很早之前的事,现在人老了,年纪大了,那天念你名字的时候愣是想不起来呢。” 谭耀阳讪讪一笑,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思索了几秒后,他回应:“老师过奖了,其实你并不老,三十多岁也不算多大的年纪。你可是我们的‘老少女’……” 叶佳茗扑哧一声,“原来你们私下是这么称呼我的呀!我很好奇,你们给屏儿取了什么外号。”她口中的屏儿八班的班主任。 “老,老大。” “噢我明白了,因为屏儿是班主任,有了这层威压,你们不敢耍花样,但我不是,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没,没有,老师对不起,我们……” “瞧把你吓得,老师其实很喜欢你们给我的外号,这不也证明了咱们师生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了吗?”她脸上还是大姐姐般的笑容,“相对于别的班级,我更喜欢你们八班,不仅课堂纪律好,作业完成得也很出色,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的礼物呢!”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幅刺绣,眼神里是不尽的喜爱和心疼,“这幅‘花好月圆’,怜香花了不少时间吧?” 谭耀阳瞟了一眼,刺绣精美,乃是怜香亲手一针一线缝合,毫无瑕疵,怒放的牡丹花,仿佛就要活过来一般。他可以想象得到,怜香为了这次的教师节,在没日没夜地将灵巧的刺绣手艺发挥地淋漓尽致。 “看程度,应该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真的是精巧绝伦。”他由心底发出一声赞叹。 “你的礼物也不差呀,这样的花束好歹也要上百块钱呢!”叶佳茗指了指桌边摆放的花束。他始终是太紧张,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礼物摆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老师开心就好。” “看你的样子放的还不是很开,上次在课堂上不是挺有个性的吗?难道还因为那件事而自责?” “没,没有。” 叶佳茗抿了抿嘴,打量了他一眼,道:“能和老师分享下,你这样的天才学子的故事吗?” 谭耀阳一下子愣住,关联着两人的只有身体,记忆这方面,他是一点都不涉及的。所以他只能根据南宫惜遇的人设来创造出较为合适的故事内容,为了真实性,他掺杂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我小时候学习并没有那么好,因为性格方面,很多同学都不爱和我说话,朋友也是屈指可数,我也不愿意去接触别人,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从小学开始,我便获得过多次奖项。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些小混混,傍晚放学后把我围在某个小巷,逼迫我交出一百块,我没有钱,他们就打了我一顿,其实我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钱,他们纯粹只是看我不顺眼,看我每次站在领奖台上的风光无限,那些台下的女生羡慕的眼光直接让他们在心中种下妒恨的种子,找个理由出出气罢了。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更加努力,即便到头来的痛苦远远不止学业上的压力。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友谊的温暖。也许老师会觉得夸张,但其实一点都不假,有些看似和我玩得好的朋友背地里总说着我的坏话,他们趁我不在,会悄悄把我的书包丢到垃圾桶里,被我发现几次后,他们学聪明了,不惜翻出顶部的垃圾将我书包埋藏桶底,有的时候路过他们会没来由地给我的脑门来一把掌。大人都以为小孩子不记事,什么难过的坎睡一觉便能忘却,其实不然,人们总是对孩童时期的印象最深刻,在幼儿园里,我也是很特殊的一个,因为走不进人群,被同龄的孩子说成怪物,他们冷落我,不给我玩具,有的时候还会抢。从小陪我到大的,只有孤寂感。” 他说的内容并不全都是真的,但中间的内容确实发生在他身上,那些小混混就是为了钱,看他老实才欺负他,掠夺来的财富拿去充值游戏和买小礼物逗小情人,至于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完全是出于报复心理,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也能站在颁奖台上,迎接着女生们仰慕的眼神,但他始终做不到。 不过曾经那个胆小软弱的谭耀阳,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一刻,他脑海里过这样一个念头。 聆听的过程中,叶佳茗的眼神逐渐暗淡,表情从轻松愉悦转变为同情和哀伤,她感到不好意思,手指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原谅老师的唐突,老师并不知道你有过这样悲伤的过往。” “没事的老师,我已经习惯了。” “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和老师汇报。”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的故事,不禁让我想起你们班上的谭耀阳同学。” 内心翻涌过千层巨浪。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抬起头,对上了叶佳茗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倒在了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堆里,温暖且舒适,让人久久不愿离身。 空洞的心冷寂太久,若给予片刻温暖,便渴望从黑暗中脱去。 叶佳茗从作业堆里翻出谭耀阳的作业,道:“听屏儿说,他休学了一段时间,估计是心理上的压力太大,这孩子,和你确实有很相似的经历,你应该认识他吧?” “认……认识。” “谭耀阳同学的学习成绩并不出色,但不至于太差,只是底子不好,如果能好好点播,相信他能后来居上。我还是挺喜欢这类型的学生,沉默,但不冷漠,老师安排的任务总是能第一时间完成,这也许就是内向的优点。他们总能在别人哈哈大笑的时间里给自己安排思考的时间,因此很多大咖都不怎么爱说话,一旦行动,必然不同凡响。过去的悲伤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我们做好自己,好好努力,将来的他们只能成为你成功之路的垫脚石。” 不知为何,谭耀阳视线变得模糊,他偷偷抹了把泪水,脑子一热,道:“谢谢老师。” 叶佳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笑了声:“谢我干啥呀。有时间的话,帮老师一个忙,课余时间照顾下谭耀阳同学的成绩,老师不希望放弃任何一名学生,屏屏也是一样,她这两天一直找我商量他的学业呢!” “我听老师的。” “真乖!” 从办公室里出来,他手里多了一大堆批改过的作业。有些事,他开始后悔,但没有回头的路。 上午放学,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一窝拥往食堂涌去。校门口往来频繁,大多是些要出去解决午餐的学生。 吃完午饭,怜香让谭耀阳在走廊里等着等着,她去拿些东西。上午的语文课和下午的化学课对调,准备了礼物的学生没能把礼物及时送到班主任的手里,于是他们趁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的时间,亲自把礼物送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诶诶,惜遇你也要去送礼物啊,等等我!哥几个怎么说,一起去啊!”吃完饭回来的于潇看见走廊上的谭耀阳,立马冲到教室把礼物给找出来。 办公室门是锁着的,他们没办法进入,七八个人围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闲谈。他们互相吐槽对方赠送的礼物,当然,也有人不服气。 语文课代表韩子殷指着自己创作的诗句,扯着嗓子叫道:“憨憨老潇,我的诗怎么就不好了?” 于潇也不甘示弱:“就是不好!凡哥的诗都比你好!” 丁一凡一脸的尴尬,“其实殷仔的诗也很不错啦,老潇你别给我拉仇恨啊!” 一旁的孙霁月不屑地切了一声,唯恐天下不乱地道:“不如人家就承认呗,在老大的办公室门口喊那么大声,生怕老大听不见吗?” 韩子殷本来不火,被她这么一说,登时上了火气,反口:“你个小娘们儿事还挺多,不服气碰一下?” 其余的人亲眼目睹了韩子殷被反扣在墙上的惨剧。 “月姐月姐,我错了,您松手……” 过了十来分钟,班主任的身影才能够楼道里出现,见到有这么多学生赌在这里,也是吃了一惊。了解了大至的事情经过后,笑道:“不好意思同学们,刚刚拿快递的时候和一个老师聊起来,对不住了哈!” 于潇大手一挥,“小事小事,毕竟您老的事最重要。” “再次谢谢大家的礼物,等你们六一节了,我也送你们些东西。老是收你们的,怪不好意思。” “多大了还过六一!今天本来就是老大的生日嘛!” “老李你这么说可不对哦,我们也算是过了期的儿童呢!”季姝颜回应道。 怜香的礼物包装过于精美,班主任征求了她的同意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礼盒。 还是一副巧夺天工的刺绣,主题为“镜花水月”。 哇——众人一阵惊叹。 “香香,这真是你做的呀!” “美死了,有时间也教教我啊!” “‘镜照佳人花无眠,水映残月月无颜’。校花同学把镜花水月的意境渲染的很不错。” 班主任的眼眸闪动:“你们这般孩子呀,就是不让人省心。学习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加班搞这些东西。对了,心澜她最近咋样了?平时看你们总是聚在一起的。” “澜澜她还是老样子,自从军训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孙霁月恹恹道。 “无碍,相信在我们的温暖之下,班长大人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且我们很听话的,您老布置的作业和任务我们都按时完成,各个学科的老师对我们的好评率也是相当之高。”于潇一挥手,大言不惭道。 “要是能让我轻松的话,就不会有‘百花争艳墙’的事件了。”班主任叹了口气。 像是想起了什么,丁一凡恍然大悟道:“是墙墙最近在空间里发的那些说说吗?虽然人家只发正能量的内容,但也有求必应啊,最开始两个人的只是相互警告,到后面便愈演愈烈,我手下已经有人开始查了。” 班主任语重心长道:“一凡呀一凡,你要是能把你的狗仔精神放到学习上,单凭语文这方面,绝对能和子殷不相上下。” 丁一凡挠了挠头,“努力,努力ing。” “事件很恶劣吗?”怜香问。 “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看样子对骂的两人就差没打起来。”丁一凡回答。 班主任边摇头边拆开快递,从外形上来看,像是一份电话卡,很薄,塑料套膜里面只有一张黑色卡纸,看上去有些破旧,边边角角染上了一些白色的污渍,上面用红色颜料笔写着一连串数字。 1923426262192614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二章 线索 “老大你买的是啥呀?”于潇凑过去看了眼,问。 班主任皱了皱眉,头一歪,把手上的卡纸翻来覆去,除了那一排数字,别无他物。 “我近期没买过东西呀,信息提示快递到了我还奇怪呢!”她拿起灰色的塑料包装袋浏览了信息,寄件方用的是匿名,没有电话号码和发货地址,上面填写的收件人和电话号码以及地理位置皆是她本人的信息,准确无误。她瞥了眼于潇,道:“不会是你们哪个小兔崽子给我的礼物吧?” “哪个抠门的家伙送这么个东西?不过我倒是感兴趣,这一串数字意味着什么,或者说表达了什么意思。”韩子殷指了指黑色卡纸上面的数字。 季姝颜颤抖了下,面露惊惧之色,“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张贺卡似的礼物有点儿诡异,老大你还是丢了比较好。” “在查清楚是谁送的之前,我要好好保存,这可是证据。”班主任把卡纸放进抽屉里,“好了亲爱的孩子们,回去上课吧,改些日子好好奖励你们一下!” 课余时间,他们堆在一起讨论黑色卡纸的事情。 夏铭安摸了摸嘴唇,啧声:“其实姝颜的担忧并不没有道理,试问,有人送礼物会选择送破旧之物吗?如果上面写着祝福倒也罢了,写一堆数字实在不正常。” “我们的推理社副社长韩大侦探,不妨试着推理下?”李孟凡拍了拍韩子殷的肩膀,笑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怀好意四个字。 韩子殷似乎很享受别人这么称呼他,整个人不禁神气起来,他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我们所有的信息只呈现于快递单和黑色卡纸以及上面的数字,所以我们得先从这块下手。” 其余的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透露着听柯南或者看推理小说讲解案件时的求知欲。 “我们暂时把黑色卡牌纸称为‘礼物’。根据我的分析,能送出这样的东西,有两种人,第一是穷到那种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又觉得这很符合心意的人,这类人的初衷是好的,第二种人是不怀好意之人,怀有报复性心理。他们可能是校外的人,也可能是校内的学生,不过不管是哪种,他们都认识老大,且了解她的生活环境,甚至可能有过节。我之所以在开头会说出那句话,就是因为后者的可能性远超前者,毕竟,咱们学校里没有穷到那种境界的学生……” “那也可能是校外的人啊。”黄明增插了进来,打断他说话。 于潇恼怒地拍了下他的肩头,肌肉左右晃动了两下,“憨憨!连我这样脑子不机灵的人都知道,要想给老大寄快递,必须满足一个条件,就是知道她的快递收货的地址,从这里开始划分,老大为人谨慎,拆个快递都要把个人信息除个一干二净,泄露的概率不大,陌生人基本排除,那么知道的只可能是她的熟人,你觉得她的亲朋好友寄这么个破玩意儿给她么?” 和尚感到委屈,他揉着手臂上的肥肉,毫不掩饰自己杠精的本质,“那,那也不排除快递小哥啊!” 于潇崩溃地抓着头发,没打算搭话。 韩子殷耐心道:“那么快递小哥为何要这么做呢?这也就是我要讲的动机,寄这快递的人,出于何种原因要给老大送这样的东西?破旧的黑布,刺眼的红色数字,整体上给人一种很不好的视觉感受,大家都知道黑色代表死亡,红色代表血腥,就算是写祝福就应该换成别的颜色,以免产生误会。当然,我不是说不能送黑色和红色的东西,前提是你的礼物要不让人产生怀疑。我问一下在座的各位,你们给别人送贺卡或是礼物,会选择这样对比强烈意图不明且容易让人误会的色调吗?” 众人摇了摇头。 沐子晴低眉沉吟片刻,说道:“你是说,有人刻意送这样的礼物,是为了刺激老大?” “在我看来,对方就是这样的心态。老大的某种行为激怒了某个人,那人怀恨在心,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报复,所以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这样一来,对方的身份就很明显,他不可能是陌生人,因为这类人并不掌握老大的快递信息,无冤无仇谈何纠纷,也不可能是快递小哥,他要是想报复根本不必选择这种委婉的方式,只有一种人——学生!” 其余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纷纷点头。 “不过黑色的卡纸和红色的字并不能完全代表送礼者的恶意,或许对方想表达别的意思?”怜香若有所思道。 “这就要等我把那一串数字破译出来后了。”韩子殷拿出笔纸,凭着记忆写下数字。 一旁的夏铭安看得啧啧称奇,“不愧是推理社副社长,单单看了一眼就能记下来。” 韩子殷看着数字,轻蔑地笑了一声:“可见寄件人的无奈,想做出些壮烈的报复性举动却只能这般含蓄!” 整个推理过程,谭耀阳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在默默地听。 夜晚十点半放学,谭耀阳和怜香并排走在一起。早上的时候怜香花了一顿午饭的时间了解了丁一凡,并且向他要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除了日常交流,她还可以获得许多校园的有关新闻。丁一凡每天都会收到不同的好友添加以及垃圾提问,但他没理由拒绝美女同学的好友申请。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校草和校花每天一起回家虽是热点话题,但近期热度有所下降,被“百花争艳墙”的对骂事件所占据榜首。 “你对今早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怜香冷不丁地问。 谭耀阳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没什么看法,就是希望老大能够平安无事。” 她斜视他,眼里充满怪异,“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 ------------------------------------ 同往常那般,这个时候的厨房门总是闭着,空气中塞满了红枣的甜味。怜香苦着脸。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在等哥哥的宵夜。 怜生把银耳汤汤端出来,见她面容不悦,问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她嘟着嘴,回答:“我想不通,惜遇为什么变成这样,跟闷葫芦似的。还有,到底是谁给班主任寄的快递,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怜生手中的动作一顿,往他的房间里看去,“是吗?刚刚去楼下超市买枸杞,没看到他什么样子。”继而叹声,“其实惜遇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冷冰冰的,用你们小女生的话来说是‘高冷男神’,但实际接触后却发现他其实隐藏着一颗灼热的心,对朋友如手足,有些人是不能看外表的。如果能让惜遇变了态度,估计是遇到什么事。等他出来再问问他。那快递有什么问题吗?” “黑色卡纸上写着红色的数字,诡异得很。” “哈,哪个家伙这么缺心眼,老师生日送这个!”怜生朗笑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寄快递的家伙肯定不怀好意。” “嗯,我同学也是这么推理的,他是推理社副社长,我相信他可以破译出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怜生一边盛汤,一边说:“如果你想自己解决,那么就努力修炼,我相信这种事对于文曲星君来说,比动动手指还简单。” 她大气地挥了挥手,“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说到修炼,我前些天因为忙着准备班主任的生日礼物礼物,起的较早,也就钻了个空修炼一会儿,微芒体的最后一个阶段,可以进行了。”灵炁在她手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怜生嚼着银耳,含糊不清,“很好,本来是安排这周末,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就开始进程!” 来到哥哥的房间,怜香有种焕然一新之感,房间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凌乱,残余的机械零件统统消失不见,室内干净整洁,在开启幻界·域灵后,场景被替换成星空状。 “让为兄看看,吸收日月之炁后,你的灵炁拥有怎样的增幅。”怜生说完,甩手生成一张半人高的盾牌于远处,“运用你所获得学到的本事,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击碎。” 怜香看了眼盾牌,开始运转灵炁,双眸一凛,嘴里念着罡元聚炁诀的口诀,几秒的时间,大部分灵炁汇聚至双手,她结印,右掌向前一推,一道猛烈的光束冲击在盾牌上,接着她使用了惊鸿诀,不到一秒的时间,她所经过的地方只留下几个的残影,瞬移的过程中,手上的灵炁处于蓄力阶段,她猛地出拳,一阵轻微的震荡过后,盾牌碎裂的小块如雨点般掉落。 “不错嘛丫头,懂得先试探盾牌的薄弱处,再下手……诶诶,你干嘛!”怜生觉得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像是坐了蜿蜒盘旋的过山车,地转天旋,周围的星点逐渐模糊,头发被吹得飞起。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落地后怜生立不住脚,整个人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怜香地身形渐渐显露出来,笑容得意且调皮,“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妹妹,要是还不了解你的能力那未免太过失职。即便兄长你实力强劲,但那么轻轻挥手制造出来的盾牌必有瑕疵,经过日月之炁的强化,我的灵炁打击面更为广泛,威力更加强劲。” “甚……甚好。”怜生晕乎乎地站起来,念了定心诀,晕眩感便不复存在,他满意地看着妹妹,接着捻诀,随着最后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结束,他对怜香继续道:“现在,你用俏玲珑攻击我。” 怜香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拿出发簪形状的俏玲珑,做出攻击的姿态,俏玲珑也随之变成一把长剑的大小。 “我来了哦。”怜香调皮地给哥哥一个警示,然后以蜻蜓点水的步伐,快速来到他面前,照着他脑门劈下。她并不担心自己能给哥哥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才敢放心地进攻。以他这样这样的强者,只怕在人界还没有能伤得了他的人。 叮—— 一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刺耳声,俏玲珑居然在哥哥手中摩擦出火花!她开始有些后悔下这么重的手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怜生面露微笑,示意他无事,“香香下手还不轻呢。不过你仔细看看,为兄手上有何变化。”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松了口气。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俏玲珑和哥哥手尚且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手上有一股很难被察觉的透明气体,包裹住他整只手掌。 “在你攻击之前,我催动体内的灵炁,施展了罡元聚炁诀,灵炁包裹住双手,变得坚硬无比,形成透明的铠甲。当然,你还可以催动这样的灵炁,令你举起平时举不起来的重物。”怜生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当初我用这个技能把欺负我的小孩硬生生甩出几十米远!”带着重温的欣喜与即将获得强力技能的激动,怜香回忆起往事。 怜生笑笑,“是了,不过罡元聚炁诀的功能还不止这些哦。”他转身,挥了挥手,一把金色的大剑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显现出来,手握大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诶,这个东西好眼熟啊。”怜香轻蹙秀眉,心里好像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这是阿旭送给我的,亦是他自创的独门炁法。”怜生嘴里的阿旭,是圣殿十二君的影尊北堂旭,在十二位圣君里年龄最小但本事极大的强者。 “哈,我就猜是阿旭弟弟的!” “没大没小,怎么说阿旭也比你年长三岁,怎么就唤人家弟弟?”怜生嗔了她一句,“好了,我们来看罡元聚炁诀的下一个用处吧。”他说完,对着那个幻影人勾了勾手指。那个幻影人像是意识到自己被挑衅,遁入了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但空气会根据他的行动而发生扭曲。 怜生开始吐纳,双手在空中缓慢摆动,很快,他的手上便冒出白色的光子和淡淡的灰黑色气体,在幻影人攻击前,他一直持续着这个动作,双手在空中不知道游动了多少个来回,而他似乎根本没把注意力集中在幻影人行动的轨迹上,双眼无神,好似一条死鱼。忽然,那个黑影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提起手中的剑,快而狠厉地向他发动攻击。 怜香脸色骤变,下意识叫出哥哥的名字提示他危险已然来临,却没能想到哥哥有这般反应——只见怜生像是洞穿了幻影人的出招套路,手腕一挡,另一只手猛地向前推进,幻影人便被震飞出几十多米,久久不能起身。 “这就是罡元聚炁诀的霸道之处,发动前可以聚集灵炁,在对方出手前抵挡住,同时将用之前聚集的灵炁挥发出去,造成的伤害由聚集灵炁的时长和敌人技能的伤害而定,具有一定的风险。当然,你也可以直接用灵炁攻击。接下来我要说罡元聚炁诀的口诀,你可要仔细听。”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早吸收了那些灵炁的原因,她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熟悉了口诀,现在基本能做出个小招式了。 “很不错。接下来我们来进行实战。”怜生再次朝幻影人招了招手示意它注意过来,然后指了指怜香。 这一幕看得她有些无语,明明可以用更好更炫的办法来指示幻影人,偏偏用这么有损形象! 没来得及多想,那边的幻影人已经发起进攻,怜香下意识侧身闪开,捻诀,催动体内的灵炁,然后学着怜生的,气沉丹田后,她能明显感受到一股能量游走在皮肤表面,甚是舒适。 幻影人的反应也很快,立刻转身,手中大剑挥动,直直地朝怜香劈去。怜香也不慌,用小臂进行抵挡,“叮”的一声,幻影人的大剑砍在覆盖在她皮肤上的灵炁铠甲。捕捉到对方的破绽,她左手聚炁,猛地出掌,幻影人被击退,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太厉害了吧! 幻影人撑着大剑起身,像是被激怒似的,做出进攻的姿态。怜香也不怕,傲娇地朝它勾了勾手指。 下一秒,幻影人的身影消失,原地只留一抹黑色的雾气,怜香顿时一惊,同时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本能的转身一档,结果发现还是同样的黑色雾气,其中还有檀木的香气。她开始有些紧张,耳边是对方不断穿梭于虚空之间的声音。那个幻影人始终用鬼魅般的身法徘徊在她身边,但她就是判断不出它真正的位置。 就在身侧! 虚空中探出一把锋利的剑刃,毫不留情地朝刺来。怜香倒吸口冷气,下意识做了一个后空翻,躲避了攻击。 她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虽然面前这个幻影人是按照影尊自己的能力复制出来的,及时只有影尊本人的千万分之一,但能有这样的效果,足以证明影尊的强大。 “香香不要怕,再厉害的对手都有弱点。仔细辨认幻影人的方位,在对方突然攻击之前,抵挡住便可,在这之前它是不会发动攻击的!”站在远处的怜生给她启示。 对,再厉害的对手也有破绽!怜香再次拿出俏玲珑,做出攻击的姿态。幻影人使出同样的招式,再一次遁入虚空之中。 怜香闭上眼,仔细感受幻影人的方位。在它来回穿梭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混沌浑浊的声音,表示着它还在虚空之中。突然,一声异于先前的声音出现,那是刺破空气的声音,怜香灵敏地察觉到,立刻回身,与刚从虚空中钻出来的利刃来了个激烈的碰撞。由于灵炁的加持,幻影人显然不抵怜香,直接被击退出去。 下一刻,幻影人消失,是怜生的作为,他拍着手掌,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很好,反应迅速!” 怜香得意地扬了扬嘴角,稍稍点头以示回应。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惜遇他们也快回来了,休息下吧。”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象立刻变了回去。当她和怜生一同出房间,迎面撞上谭耀阳。 “惜遇,有什么事吗?”怜生开口问。他有些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摆出一副耗子见到猫的表情。 “没……没事。我……我想找怜香同学,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把手机递给她。 怜香翻了一个白眼,“那你应该到我房间,而不是来我哥的房间串门!” “原来,是哥哥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三个大大的问号在怜生头上盘旋。他顺了顺身后的小辫子,略有所思:“有问题。” “你又在说什么?” “我是说,惜遇有问题。” “有啥问题?我觉得他这样挺好,虽然现在有些不习惯,省得他天天和我作对。” “你难道不觉得,惜遇跟变了个人似的吗?他说话可从来不结巴。” “谁知道呢!改天问问馨雅姐吧,这周末她会回家一趟。” 怜香打开手机,造成手机一直震动的原因是来自qq的信息,图标上显示了99+。 “大晚上的还这么不消停……”她嘀咕了一声,点开qq,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小群,群名是“溪明十侦探”,里面的成员是中午参与讨论黑色卡纸的,群主正是韩子殷,但这一百多条信息里,他的发言屈指可数,倒是黄明增和于潇两人的废话居多,其余的人跟着附和。 韩子殷在群公告上做了更新:此群专门用来讨论“黑色贺卡”一事,直到找出寄件人,之后给予解散处理。大家有任何意见或者看法大胆说出来,增高破案率。 于潇:别解散呀!案件结束后还能当个聊天群,到时候多拉些小学妹进来多好! 黄明增:是啊殷仔,解散有点伤感的说。 两人发出相视一笑的表情包。 沐子晴:我不太理解拉这两个家伙进来的初衷是什么。 夏铭安:破案啊…… 季姝颜:可他们不是说废话就是聊学妹,作业太少了? 黄明增:颜颜,你要知道,食色,性也。 李孟凡:和尚你突然文艺我有点受宠若惊诶,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丁一凡:我能想到这货在手机前,道貌岸然地说出这句话的模样。简直斯文败类。 黄明增:凡哥你过分了啊! 怜香点了右上角的三条杠,找到消息免打扰,点下。 次日中午,午饭时间,八个人打完饭菜后,聚在同一张桌子上。 夏铭安率先开口:“殷仔,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韩子殷的眼圈有点黑,“光是写作业就杀了我一大半的脑细胞,精力不足,毫无进展。” “会不会是老大的生日,寄件人刻意制造诡异的表象,其实是想给老大一个惊喜?”黄明增嚼着鸡腿 “你这么说,让我想起一点,就是根据数字的顺序,找到与其对应的字母,这个点子我昨晚询问了推理社的成员,得到百分之八十的肯定,有些人的想法甚至和我一样。”韩子殷道。 孙霁月抬头看着天花板,嘴里断断续续:“s、w、d、z、z、b、s、z、n……什么意思啊?” “老大有英文名?”黄明增皱眉。 “会不会是一句话?”丁一凡问。 “那这句话的顺序应该有哪个字母开始?是s?还是w?”夏铭安道。 “顺序不应该都是从头到尾吗?先试试再说啦!”季姝颜回应。 众人结束了话题,开始狼吞虎咽地进食。 晚自习放学后,群里的信息又是99+。 但不同昨晚,聊天内容的质量有所提升,于潇和黄明增不再讲一些废话,开始真正谈论案情,分享看法。怜香正复习着功课,看到两人终于开窍,遂点开群组参与讨论。 于潇:如果说字母是一句话的开头拼音,那简单了——四五点钟这不是找你,生物呆在这表示着能,说完端坐在白蛇传那…… 黄明增:这也行……那我也来!手腕的主旨不是智能,稍微对着嘴巴实在嫩…… 李孟凡: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孙霁月:你俩皮痒了? 韩子殷:虽然这是个办法,不过这么多字母,要凑成的一句话的话会有很多种结果,你们要根据已有的线索进行拼凑。 丁一凡:提示一下,线索不多,只有黑色卡纸和红色数字。 沐子晴:所以很明显,针对这块卡纸,我们尽量往坏的去想。 几乎是在一瞬间,怜香忽然联想到韩子殷说过的话——黑色代表死亡,红色代表血腥。她打下了这几个字:sw是死亡! 除了谭耀阳。其余的男生发了相同的大拇指表情包,不知道是谁偷谁的。 季姝颜:对诶!我们可以逐个字进行排查,前提是符合逻辑和黑色卡纸的主题。 丁一凡: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潇、黄明增、李孟凡:快说! 丁一凡:死亡的征兆伴随着你。 韩子殷:死亡的诅咒伴随着你。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出这句话,这几个字令人毛骨悚然。 于潇:卧槽,哪个混蛋给老大发了这样的东西!在我印象里她好像都是平等对待我们任何一个学生的吧! 沐子晴:你这是把矛头指向本班的学生。 韩子殷:是的,老大也有教别的班级,她的学生不止咱班的人。 丁一凡:这就容易了,我去收集一些信息,看看有哪个学生和老大有过恩怨或者冲突。 怜香发了句一凡加油,随后关上手机屏幕,心情难以平静。虽然和班主任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确实喜欢这个如大姐姐一般的语文老师。而班主任呢,也很照顾她和南宫惜遇这两个新生。在班主任看来,风雨同舟三年,自己的学生便是自己的孩子,不对那个偏心,尽自己所能去教导他们。老师要做的不仅仅只是传道受业解惑,更关键在于让学生们在为人处世的阳光大道上渐行渐远。 脑海里浮现出班主任亲昵的笑颜,怜香很难想象这样恶毒的诅咒是针对她的。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她点开,季姝颜正在艾特谭耀阳。 季姝颜:@大校草惜遇出来说说话呀,怎么都没见你发表意见? 黄明增:哦吼,你这个备注。 季姝颜:怎么啦?有本事你也像惜遇那样帅,我也给你一个这样的备注。 于潇:我想知道颜颜给我备注了啥。 南宫惜遇:你们快去看看百花争艳墙! 打出这句话的是谭耀阳。过了十几秒,他在群里发出几张截图,多的已经刷屏,都是关于两个学生吵架事件。日期最近的是发生昨天,最早的是两天前。截图上所呈现的是一名学生堆百花争艳墙所说的内容,为了防止误会,他第一句说了“墙墙”,最后结尾说开了句“匿名”,负责百花争艳墙的相关人员便心领神会,截图发到空间。 夏铭安:他们好像在为一个女生争吵。 孙霁月:呵,自从建校以来,哪一起打架事件不是因为这个?我就不明白,人家女生喜欢谁就跟谁了,另一个就识相点放弃,如果女生没有同意谁,那他们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 黄明增:月姐息怒…… 丁一凡:我搜集了近期,早起甚至更早的校园新闻,没发现老大有跟那个学生有过冲突。 于潇:最后还匿名!哈哈,笑死爷了,敢做就要敢当啊,怂在手机屏幕后面干嘛? 沐子晴:你们的关注点都在哪里…… 经过她一提醒,怜香往下拉,最后一张截图上的内容令她大惊失色。 截图上,一个匿名的人向百花争艳墙发了一张高清的照片,黑色卡纸,红色数字,说的话大概意思是——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我心里有数,若如我所愿,那么某人就给我小心点! 孙霁月:这是另一张贺卡? 韩子殷:应该是,从卡纸的整洁程度和破损程度来看,与老大的那块有所差别。这张卡纸,周围的污渍明显没有老大的那块多,而且你们看这数字的笔迹,颜色呈暗红色,所写之处有用力摩擦的细小褶皱,说明写的人当时满怀愤恨。 黄明增:大佬牛逼!这都能看出来! 季姝颜:我还纳闷呢,那些小小的,像搓下来的纸屑是什么。 丁一凡:我去联系学生会的人,找到这两个吵架的id! 你们等会儿,看右下角!怜香打出这句话。那里,有个极小的数字。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三章 嫌疑 季姝颜:2? 黄明增:那人不会想骂收件人是二货吧? 沐子晴:难道这是第二份,还会有第三份? 夏铭安:如果当真如此,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韩子殷:铭安说的没错,如果有第三份,那么在我们查出寄件人之前,他一定会再次行动。等着他的消息吧,睡了,各位晚安。 怜香回了句晚安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洗漱,路过南宫惜遇房间的时候,因为没有关门,她瞥见谭耀阳在台灯下忙着,书桌旁摆着马克笔。 “喂,这么晚了还不睡吗?”她靠着门框,喊道。 谭耀阳吓了一跳,忙乱中手掌碰倒台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黯灭,当他再次打开台灯时,怜香似乎看见他桌子上的东西。 “我,我马上就睡。”谭耀阳回应了一声,话音细小如蚊。 没有多想,怜香翻了个白眼,打着呵欠走向浴室的盥洗台。 次日一早,丁一凡宣布了他的调查结果。 “坏消息和好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众人一顿眼神交流后,选择先听坏消息。 “经过我的调查,墙墙说那两个家伙没有申请加好友,用的是临时会话窗口,而且墙墙每天会清理非好友的会话记录,无法查证。” “那好消息呢?”韩子殷急忙追问。 “负责百花争艳墙的相关工作人员有人认出,收到黑色卡片的那个家伙是隔壁班九班的同学,他正好是学生会的一员,百花争艳墙是学生会组织起来的,所以很好认。目前不能确定的,就是另一个人的身份。” “收到黑色卡片的同学有关的背景资料,有做过调查吗?”韩子殷问。 “难点就在这里。”丁一凡叹了口气,“那家伙虽然是学生会的人,但他平时的表现普通,没有吸引人的事迹,我也问过会长,只能确定其身份,至于他是什么样的背景,除了近期的墙上对骂,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新闻。” 经过协商决定,除丁一凡外,其余人亲自去趟九班找当事人问个清楚。丁一凡人际圈广泛,旁敲侧击,独自调查此人的为人性格等方面。 学业繁忙,他们只能利用课余的时间进行调查,半天下来,韩子殷等人没有找到有利的线索,只是对九班的那名同学做出个总结。 九班的同学名叫郑盛平,男生。当时的对话基本如下。 韩子殷:“不好意思同学,我是八班的韩子殷,打扰你几分钟时间,请你配合下我们。” 郑盛平:“什么事?” 于潇:“最近在墙墙上骂人的那个就是你吧?” 韩子殷:“你闭嘴!抱歉啊同学,虽然这个问题也是我们要问的,但还请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郑盛平:“你们到底要干嘛?我一会儿有小测,要去复习了,没工夫搭理你们。” 韩子殷:“很快的很快的!你最近是不是收到一份莫名的黑色贺卡?” 郑盛平:“对啊,我在查那个家伙是谁,找到了一定不会绕过他!” 韩子殷:“你之前有收到过类似的东西吗?恐吓信什么之类的?” 郑盛平:“没有,从来没有。” 韩子殷:“恕我们冒昧,你吵架的原因是什么?是否清楚对方的身份?还是有了个基本的轮廓?” 郑盛平:“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韩子殷:“你看啊,我们也在查找那个寄件人,他给我们的班主任也寄了一份同样的贺卡,算是我们的敌人,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不就是自己的朋友嘛?所以,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你多分享一点线索,我们就越早找到寄件人。” 郑盛平:“但这和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吵架有什么关系?吵架归吵架,寄贺卡归寄贺卡,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说不定给我寄贺卡的和给你们班主任寄贺卡的不是同一个人呢?” 韩子殷:“我是推理社的副社长,根据我的推断,寄黑色贺卡给你和我们班主任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他就在我们身边!” 郑盛平:“所以你们现在把怀疑对象放在跟我吵架那哥们身上?行啊,要我告诉你们也很简单,让你们班的怜香过来求我,我就说。” 对方的态度坚决,众人只好放弃。 上课前,于潇愤愤不平:“呵,吵个架还当光荣事迹?求?等到最后我看谁求谁!给他脸了都!” 夏铭安回应:“让自家兄弟姐妹委屈来换取线索,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你们几个怂货只会说了,要不是你们拦着,老娘我早上去给他两巴掌了!”孙霁月瞪眼看着身旁的几个男生。 韩子殷白了她一眼:“现在黑色卡片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如果再惹出什么事情,别说增加老大的负担,到时候我们也不好调查。” “怂就是怂,找啥借口。” “你没完了是吧?” “怎样,你打我啊?” 其余的人心情本来不好,看到他们吵架的模样,皆是笑出了声。或者应该说,每次看他们拌嘴,伙伴几个从来不当是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傍晚放学,几个人约定在一个餐厅,聚在一起讨论案情。谭耀阳没有主动参与,一个人到食堂吃饭。 丁一凡做了十足的工作准备,各种关于郑盛平的信息了解得透彻。他指着手机备忘录,狼吞虎咽道:“这是我搜集到的信息,你们看下。” 怜香拿过他的手机,嘴里轻声念道:“郑盛平,男,高二九班,身高176,体重54kg,爱好为钱和好看的女生,经常挂着盗版手表冒充土豪,然而家境并不富裕……凡凡你也太敬业了吧。” 丁一凡挥了挥手,“职业病,习惯了就好。” 怜香继续往下念:“性格方面,此人高度自傲,自恃颜值与才能,因此经常流窜于各种交友贴吧和网站。有过三个女朋友,曾经因为第二个女朋友和同校的学生发生过肢体争执,被记大过一次。”她啧了一声,继续:“既然对自己的颜值和才能方面那么自信,学生会的同学对他的印象不应该是‘普通’啊!”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屑于行动,不屑于听从学生会的指挥。”韩子殷分析。 “怜香,资料还有吗?就算是有了性格方面的发现,也找不到什么关键性的突破啊。”李孟凡撑着下巴沮丧道。 “你们继续听——生活方面,郑盛平近期经常出入直播平台,喜欢看各种漂亮的主播唱歌或者跳舞,据了解,b站的直播平台里有一名叫‘你的萱萱’主播是他最经常照顾的,为其打赏了不少礼物。在此平台里他曾与另一名粉丝大吵,经了解,他吵架的原话为——就他那样的人也配和我争榜一?萱萱是我的,你丫给我玩蛋去!” 听完这些,夏铭安有些惊诧,讪讪地道:“凡哥你不会连他私生活都查了个清楚吧?” 丁一凡白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变态,只是查了近期的特殊事件而已,所有的信息都是从他的朋友或者其他人口里得知。对了香香,有一条信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嗯,你说。” “郑盛平私下藏了很多关于你的自拍,还写了和你共度余生的小说,其内容……我都不好意思讲,内容逻辑一塌糊涂,某些颜色的片段倒是写得绘声绘色。这些信息基本上是从某个九班的同学口中得知,这个同学算是郑盛平的马仔,他以为自家大哥一定能把你泡到手。” “切,做他的白日梦去吧!”怜香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家伙脸皮厚得可以啊!根据凡哥的信息,我们可以推断出那名粉丝八九成是我们同校的人。郑盛平经济条件一般,却很肯为主播投礼物,那么我猜,他一定是为了得到主播的联系方式,当然这里头也包含他对主播纯粹的喜爱,从而达到娱乐的目的。凡哥你知不知道那名粉丝是什么身份?” “这个不太清楚,有关他的信息少之又少。” 黄明增的眉头拧在一块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是哔哩哔哩的直播吗?‘你的萱萱’……嘶,好熟悉,貌似我有关注。”他立马拿出手机点开软件,在自己的关注中找到那名up主。 “诶,长得确实蛮好看的吼。”于潇嬉皮笑脸。 此up主直播的内容基本为唱歌,发布的视频以记录生活的vlog和互动视频为主,偶尔跳跳宅舞和cosy。因为长相清秀可爱,加之细细的萝莉音,拥有不少粉丝。通过丁一凡的调查信息,众人得知郑盛平b站的名字为“郑少的小电视”,再三核对确认后,他们发现此主播的大航海的提督和贡献榜榜一皆是郑盛平,投喂的金瓜子竟达到一百多多万! “光是喂瓜子就花了一千多,这家伙真舍得花钱啊!来来,我看看和尚你投了多少。”于潇指着手机大叫。 “去去去,爷我只喂了几次冰阔落。虽然萱萱长得好看,但我的心并不在她那儿。” 季姝颜噗嗤笑了一声,“反正呀,也不会在澜澜那儿!” “为嘛?” “她不收啊!” “先别闹了,我们来分析下接下来的案情该往哪里发展。”沐子晴看着丁一凡,道:“真的没办法找到和他争吵的那个人吗?” 丁一凡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会诧异我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是因为我花了很大的人脉去收集信息,郑盛平虽然是小人物,但他的朋友以及认识他的人或多或少会了解他的习惯,加上又是学生会的人,自然好找。那个和他吵架的人,我愣是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我身边认识的人也查不到,吵架风波过后,郑盛平也发动人力寻找那个id,最终也不了了之。一个人若是想真的隐姓埋名,那还真犹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侠客呢。” 这时候,有人的电话响了。 韩子殷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班主任的来电,他接过后应了几声,寥寥几语,对话不到一分钟,两人挂断电话。没等人问,他对众人道:“走吧,去趟老大的办公室。” 这个时间点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学生留在校园内,操场上和教室里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篮球健儿踏着敏捷的步伐,虚晃转体,投出完美的一球,赢得了队友的赞许与周边观看的女生们的掌声;班级内的学生埋头做习题,因为题目难度较高而抓乱头发,索性拿出爱看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一部分学生,他们既不锻炼身体,也不埋头苦读,只是戴着耳机,一个人在操场徘徊,绕过草坪,靠过电线杆,头总是低的,当停下脚步,头又向上仰去,余晕染成的天宇藏着飞鸟,微尘般大小的飞机拖出长长的拖尾,洁白的云幻化成各种各样的物体,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云朵总爱千变万幻,那些飞机犹如一把画笔,给这幅巨大的画作增添韵味。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尽头。此刻办公室内也只剩下她一名教师,她让学生们随便找地方坐,同时拿出一次性纸杯,给每人倒了杯清茶。 “子殷,最近你们是不是在调查‘黑色卡片’的事件?” “嗯,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分析和判定,同时还找出了另一名被寄送黑色贺卡的同学。” “哟,还真把自己当小侦探啦?真不愧是我的学生,哈哈!话说回来,我还是要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老师真的很感动。” “不必客气,我们一方面是担心您的安全,另一方面,就当是发展自己的长处了。” “其实这件事,我们老师几个同事之间也有做过商讨,最后决定还是要好好调查一下此事,你是推理社的副社长,说不定我们老师还要求助你呢!” 于潇忽然蹦了出来:“那老大我们来比比,看看是你们的效率快,还是我们的效率快?” “切,我看大家推理的时候你都只顾着点头吧?” “是啊是啊,这家伙只会说,‘诶诶对啊!’,‘哎呀殷仔,你好聪明啊!’。”黄明增煞有介事地道。 “好你个死和尚,明明是你脑袋不开窍,那么简单的寄件人身份都要和我杠!” 众人笑了出声。 办公司的门被推开,一名女老师走了进来,手上拿着纸盒,上面写着“王秋屏教师收”。学校里有传达室,如果有人丢了东西或者有快递的话都可以放在这里,鉴于校内的生指组也有相类似的功能,所以传达室基本上成了教师们方便拿快递的处所。 “又是我的?”班主任问。 女老师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屏儿,上面依然没有寄件人的信息,不会又是……” 班主任没有犹豫,当场撕开快递纸盒,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黑色贺卡。 所有人头皮一麻。 在现场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班主任念出黑色贺卡上面的内容。 youdeservetodie。 “你该死。”沐子晴冷冷地盯着贺卡,“是这句话的意思。” 班主任的表情严肃,她注意到右下角还有一个英文单词 ten。 “感情这孙子现在不搞文艺了,单刀直入啊!”黄明增骂了一声。 “十?”韩子殷发出疑问,“我们参与推理的,刚好有十个人。” “也就是说,那个人一直在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还有可能展开报复?”季姝颜有些惊慌。 “孩子们别怕,一旦遇到什么变故,立马来找我,在校内,他不敢对你们动手。” 怜香看了看被扔掉的纸盒,问:“老大,传达室有监控吗?” “有的,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破坏和乱拿。”那名女老师回复。 “那就好办了,对近期出入传达室的学生逐一排查,寄件人很快就会落网。” 从办公室出来,一伙人瞧见谭耀阳独自一人走向教室。 季姝颜戳了戳怜香,低声问道:“香香,惜遇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感觉他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你觉得他之前是什么样的?”怜香反问。 “这个……”季姝颜歪了歪头,手指点着嘴唇,皱眉犯难,“他的气质。之前我能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高冷且高贵,他的每个眼神都像是把锋利的剑。” 李孟凡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嫌弃的不满,“估计只有你能脑补出这么奇葩的样子了。” “什么啊!”季姝颜嗔怒,“这个说法符合班里一半女生的观点,还有些高一的学妹以及高三的学姐,她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子晴,你觉得呢?” “我赞同。” “谁……” “颜颜。” 其余的男生爆笑。 李孟凡有些尴尬,“其实我也不是质疑惜遇的魅力,只是觉得姝颜把他夸张化了。” “一点都不夸张!之前的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孩子,外表冰冷,实际内心闷骚,只有和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香香你说对吗?” “啊……还,还好吧。” “可是现在的他,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质和气场,眼神里只有畏畏缩缩,真的像变了个人。内向,孤独,甚至还有点小自卑。” 韩子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激灵,“姝颜你刚刚说什么?内向?孤独?自卑?!” “是……是啊,怎么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个和郑盛平吵架的同学,正好符合你所说的三个特征,他内向,所以不善交际,不愿意向外人展示自己,很少人认识他或者与他接触;他孤独,喜欢独来独往,对二次元有着疯狂的迷恋,因此b站是他的全部;他自卑,不敢向喜欢的女生告白,只能眼睁睁看她被别人抢走。” 于潇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用孟凡的话来说,估计只有你这样的奇葩才能总结出这样的观点。” “这是来自侦探的第六感!” 回到班级,班里的学生并不是在读书写作业,他们聚集在一堆,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一伙人凑上去听了一会儿,得知是408宿舍有人丢了钱,丢失数目达到千元之多,且不止一位学生。 于潇打了个巴掌,“听你们这么说,我前几天也丢了五十多块,我还以为是在路上丢的,就没去管,结果第二天又丢了五十。” 有同学回应他:“我也是啊,从周一就开始少钱,那会还好,只是少了十多块,以为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就没去管,没曾想越丢越多。所以我怀疑肯定是有人偷的。” “来来,408的都过来聚一下,看看有没有丢钱的!”另一个男生向全班喊道。 黄明增,夏铭安,李孟凡皆是一个宿舍的,除了黄明增,剩下两人表示自己确实也丢过钱。 “喂喂,你们这样不会是要怀疑我吧?”黄明增有些慌了,“大爷的,就不该不拿一块当钱!我承认,我确实丢过,不过是一两块……” “和尚你就别不打自招了,我现在怀疑一个人……”这个同学的眼神在班级里流转。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前,都不要轻易下结论。”韩子殷打断发言者,“此事情节严重,我们应该上报给班主任,私下里调解,而不是互相猜忌。” 语毕,那些有怀疑对象的学生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当众人以为这件事暂告一段落时,门外又是阵喧闹。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四章 夜斗 众人来到教室外,只看见被打趴在地上的郑盛平,而施暴者早已逃离了视线。郑盛平伤势惨重,头皮被砸出一个大窟窿,鲜血流出,面容让人揍的鼻青脸肿,呈弓字形躺在人群中,可以想象其痛苦程度。 几个好心的学生先拿出纸巾替郑盛平止血,再搀扶着前往医务室,因其伤势严重,路上留下了点点滴滴的血渍。在他躺过的地面上残留着大片的血迹,有学生拿来拖把和装着换洗水的桶处理血迹,沿路的血迹由当日负责包干区卫生的学生来处理。 怜香等人立刻询问周围的同学郑盛平为什么会被打,结果令人失望,没有人回答的上来。 “有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韩子殷追问。 然而得到的回答出奇的一致,大部分学生摇头,少部分回答那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几个劝架的学生当时只顾着拉人,没留意相貌,根据他们的回忆,那人带着头套,没有穿校服,外面穿得很厚,分不清是胖是瘦,按理来说这种装束不可能进入校园内。 九班的班主任姗姗来迟,他先是关注郑盛平的伤势,做好相关的了解工作后,便和学校反映,争取从轻处理。 季姝颜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胸脯,说道:“班主任果然有班主任的风范,先了解学生的情况事是否严重,只可惜郑盛平接下来可能要包着头上课了。” “伤势……”韩子殷脑海里的思绪飞速运转,他回忆起郑盛平的伤口形状,接着结合当时的动静,开始在周围寻找起来。很快,他在围墙外的花圃中找到了灭火器。他从黄明增要了一副中午吃烤鸡用的一次性塑料手套,仔细检查,发现灭火器的下端和侧身有血迹,且坚硬的外壳有向内凹陷的痕迹。 “那家伙,下手真狠!”韩子殷喃喃,他把灭火器放在亮光下,只可惜没在上面找到指纹。 怜香咬着手指,蹙眉道:“这两天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会不会是一个人做的?” “按逻辑性来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接下来我们可以将这一些列事故并案调查。”韩子殷把灭火器放回原处。 “既然没有人看见,那么摄像头肯定能拍到,不管是施暴者在施暴的过程还是逃跑的路线,都逃不过摄像头的法眼。”夏铭安道。 一个学生会的同学站出来发言,说有一两个摄像头老化报废,学校近期在给摄像头进行全面换新,所以这些天暂时查不到监控录像。 “不要再让这条信息宣传下去,万一施暴者为校内的学生,少了监控这方面的顾虑,他一定会更加胆大妄为。”丁一凡补充。 这场风波暂时结束于晚自习的铃声,为了学习的质量,学生们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有些索性直接置之脑后,但他们很担心,施暴者包裹严实认不出身份,动机意图不明,有可能是校外的人作案,他们怕哪天这样的事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整个自习期间,没有骚动,没有八卦,没有交头接耳,学生们似乎完全忘却了那场躁动。天色早已漆黑,时间一点点流逝,流逝于思考数学题时的头脑风暴,流逝于默写古诗时的笔尖触碰,流逝于,背诵各种公式的沙哑低沉的嗓音里。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包袱,留下两三个做卫生。韩子殷在群里向众人承诺,利用周末的时间,一定找到那个寄件人。 谭耀阳拿起手机看了眼,灭掉了屏幕,低头收拾书包。他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原主的那部华为手机被他完好地安置在家里的书桌里。 回复完信息后,怜香对谭耀阳留了句稍等我下,我去趟洗手间,便匆匆忙忙跑出教室。这些天以来皆是如此,放学后两人坐上同一辆车回家,起初基于周围人的目光,他还有些羞涩,慢慢的也便习惯。和心上人走在一起,那是另一番景色,昏黄的路灯,沉默的两人,彼此都不说话,感受夜风拂面捎带着她的香气,心脏因兴奋而紧张地跳动,这种感觉,以往是体验不到的。 谭耀阳背着怜香的书包在班级门口徘徊。教室的灯还亮着,里面有学生在打扫教室,正愣愣的看着,耳边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他下意识回头,眼前忽然一黑,气息一滞,他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脚,瞬间失了衡,直直地往地上摔去,然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不断击打在身体的每个部位,他能做的,只有死死护住脑袋,弓着身子,尽可能保护脆弱的器官。这一瞬间,他想起郑盛平。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肮脏不堪的辱骂和狠厉的动作结束于怜香的呼声。 “站住!” 追上那两个家伙并不难,怜香轻踏一步垫上墙体,一记侧身飞踢击倒那两人。两人发出哀嚎,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容貌,就被抓着领口抵到冰冷的瓷砖墙上。 “盛,盛哥,这是个妹子吧?力气比我俩加起来还大!”其中一个留着飞机头的男生说道。 那个叫盛哥的人没有理会他,嘴里喘着粗气,自尊心的受挫让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以及对女生的尊重,破口大骂:“妈的,快放开我,你个臭婊子,我们打人和你有屁点关系……啊!” 怜香怒火中烧,没有顾及后果,汇聚灵炁用膝盖往他背上击去,男生发出痛苦地惨叫。 从小到大,本公主还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怜香并不打算放过这两个人,把他们狠狠地摔在地上,同时在他们的双手和双脚上施加了些许灵炁,沉重的灵炁让他们无法抬脚逃脱和挥手挣扎。她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录了视频。周围班级做卫生的同学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围观。早在军训,他们多少见识过怜香的功夫,谭耀阳挨打的时候没人出手帮忙,现在有人站了出来,当然是给予最大的鼓励和支持,臭骂那两个男生不自量力,同时让自己软弱的内心松了口气。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刚刚发生的袭击案,我现在有权利怀疑你们是凶手!”怜香冷声,她收起手机,走到谭耀阳身边查看伤势。 “疼吗?”她的话音一下子变得柔和。 谭耀阳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没有做出回应。四周昏暗,她悄悄用游离指给他疗伤。那些伤势算不上严重,但她就是无法忍受身边的朋友被人这么欺负,她扶起他,美眸里闪烁着怒火,冷声对那两个男生道:“不管你们出于何种原因,现在,给他道歉!” “想都别想!”叫盛哥的男生沉声,他瞥向身旁的马仔,吼道:“上去给我搞那个男的!” 倒在他旁边的男生表情怪异,语气断断续续,“盛,盛哥,我的手脚好像麻了……” “妈的!”盛哥骂了一句,同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周围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最终选择妥协。怜香暗暗撤掉两人手脚上的灵炁,两人意识到手和脚没有那么沉重,不堪嘲讽,落荒而逃。 怜香回过头,问:“他们刚才为什么突然打你?” 谭耀阳摇摇头。这张狼狈的脸,怜香从来没有见过,不管对方是出于何种原因。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阵激灵。 两条线索浮现,第一个是郑盛平,但他本人现在已经请假回家,亲自动手的概率基本为零,另一个则是去军训的时候,有两个男生挣着要给她提行李的,从当时的对话来看,其中一人也是叫另一个人盛哥。当时的情形她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南宫惜遇光是以气场就能吓跑那两个人呀!怜香汗颜。 出校门时,最后一班公交已经行驶远去,等了许久也没有一辆的士。南宫惜遇之前联系的余管家发来信息,说有事但隔了一会儿,现在正在来的路上。为了节省时间,怜香往回走,半路上与管家对接。路上经过一条小巷,是学校与居民楼之间相隔的空隙形成。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几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楼房的灯光零零星星,路灯昏黄,拉长行路人的影子,犹如此人一整天的疲倦。 困意袭上心头,怜香揉了揉双眼,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橙色的路灯于黑暗的小巷掺杂在一起,好不诡异。身旁的谭耀阳一句话也不说,虽然日渐习惯,但沉默的气氛加快了睡意的蔓延。谭耀阳打了个呵欠,怜香说再坚持下,余管家很快就到了。 “我感觉视线好模糊,一阵一阵的,像是一个透明的黑影在晃来晃去。”谭耀阳甩了甩头,皱了皱眉,表示依然如此。 怜香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那你该去看看眼科了。”说完这句话时,她开始意识到周围的异变,再回忆起谭耀阳的话,不自觉警惕起来。任何邪祟异象,都逃不过她的灵慧之眼。 怜香对谭耀阳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拍了下他的头,一股灵炁逼入他的脑子里,谭耀阳当即昏死过去。将他放置在安全区域后,怜香默念了罡元聚炁诀的口诀,将灵炁汇聚在脚上,用力一跺,爆发出强大的气场与震慑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两个黑影显现出原形。她眉头一蹙。先不论这两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在这里打起来根本不是个绝佳地点,稍微有点动静一定会惊到周边的住户。 两个黑影抡起拳头就冲过来,怜香并不打算把时间花在两个小喽啰上,捻着罡元聚炁诀的口诀,朝着冲过来的黑影的腹部打去,黑影瞬间被击飞。她想也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如此不耐打。 或许是被激怒了,其中一个黑影站起来,怜香汇集灵炁架势,本以为它还要再挨个一拳,接下来的一幕令她大惊失色,那个站起来的黑影,脸部嘴巴部分裂开一条缝,愈来愈长,延伸至后脑勺,接着像盖子一样向后掀开,两半的脑袋仅仅只靠一线相接,它粗暴地抓起躺在地上的另一个黑影,一点一点往暴露出来的部位塞去,就像是在吞噬。怜香不忍目睹,拿手挡住眼睛。 和想象的一样,黑影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怜香捻诀,使出灵炁直接进行攻击,试探其实力,不曾想自己的攻击居然被对方吸收。 真是难缠!怜香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时候,余管家发来微信,说马上就到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怜香收回手机。 渡过了吸收了另一个黑影的缓和期,黑影猛地出拳。怜香念出炁化万象诀的口诀,幻化出一枚护盾防御,重拳击打在灵炁形成的护盾上发出巨大的震动,竟被打碎,巨大的惯性让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魂畜,你完了!”怜香咬牙切齿,拍拍衣服起身。她记得师父说过,一切没有肉体的灵魂状态的鬼怪皆为魂畜,其优势与弱势基本无差——没有实体。修为高的魂畜,变化莫测,难辨其位,因为没有实体可以躲避很多攻击,如不根除,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复原,循环如此,不死不灭。弱势很明显,没有实体的支撑,单肉搏是完全拼不过有实体的生物,实力无法发挥至顶峰,且薄弱之处极其容易被看穿。利用灵炁灌溉双眼,怜香发现黑影的弱点在于其胸口中央的位置。 隐身加瞬移,这是黑影意想不到的效果。怜香在极短的时间内使了惊鸿诀和雾影诀来到黑影身边,将灵炁汇聚到右手,猛地朝黑影的胸口打击,却在这个时候打了个空——黑影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谭耀阳身边。 “惜遇!”怜香捏了一个把冷汗,瞬间明白过来,黑影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她,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就准备对谭耀阳动手。她立刻用惊鸿诀进行瞬移,黑影伸长了手臂,以极快的速度抓住怜香的脖子,举高,甩飞。她靠着冷冰冰的墙壁,喘息。 顾不了那么多了!怜香忍着疼痛,翻飞手指,发簪模样的俏玲珑从手心间飞出。她没有试过在毫无幻界覆盖的情况下使用俏玲珑,生怕一道剑气就能割裂现存的空间,造成混乱。利刃划破气流,发出簌簌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扭曲了空间。在俏玲珑击中黑影的瞬间,它身形一闪,俏玲珑插入楼房的水泥墙里。 怜香吃了一惊,本想拉开距离做好施法的准备,不曾想颈部再次传来巨力。虽然黑影没有实体,被这样掐着不算难受,但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结局还是一样。 黑影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铁了心要杀害这名花季少女。趁着这回还有力气,腾出手指勾了勾,俏玲珑从水泥墙里脱离,嗖地往黑影的要害刺去。黑影来不及闪躲,一击毙命,在消逝前展现出痛苦的模样,随后灰飞烟灭。落地后的怜香踉踉跄跄地走到谭耀阳身边,发现俏玲珑在墙壁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不过好在力度用得不是很大且没有灵炁的加持,否则这栋楼都有可能倒塌。 顶上传来开窗声,地上被照出一片光亮,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来,怒斥:“大晚上的不睡觉,吵吵什么!” 怜香念了雾隐诀,悄悄逃离了中年男子的视线。她一巴掌拍醒谭耀阳,说余管家快到了,别睡了。 谭耀阳一脸的睡意惺忪,讪讪地说我睡着了? 怜香点了点头。撤了雾隐诀。 出了小巷,余管家的车已经在那里等候。一路上,怜香一直在思考黑影的存在,如果它和案件有关,那么寄件人会不会是个实力强劲能力者?能召唤魂畜,从而暗地里解决调查案件的有关人士?如果不是,那么黑影来的目的是什么? 学校距离家只有三五分钟的车程,到了以后怜香没了魂似的倒在沙发上。谭耀阳走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功课,才刚坐下,视线便被挡住,一股迷人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大脑一瞬间空白,也是他在那一霎那不做挣扎的缘由。 “猜猜我是谁?”身后那人的声音是捏出来的,有些古怪,综合周身的香气,可以得出名女子。 谭耀阳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揣测道:“怜,怜香同学,有什么事吗?” 整个家里应该只有怜香一个女孩子吧? 身后的人放开手,眼前豁然开朗。谭耀阳转头,只见一名二十三岁左右的美丽女子鼓着腮帮,双臂环胸,她佯怒道:“好哇你,有了女朋友就忘记姐姐了?” 他听得一头雾水。姐姐?难道这是南宫惜遇的姐姐?女朋友?那应该是是怜香吧。 “啊,没有没有,我没有忘记姐姐……”谭耀阳低下头,不敢直接去看对方的眼睛,生怕露出破绽。 南宫馨雅蹙眉,察觉到不对劲,故意追寻他躲闪的目光,而对方始终躲避。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开口道:“怎么,几天不见还害羞啦?你可从来不这样的诶,至少在我面前。” 谭耀阳别过脸,支支吾吾:“那个,姐姐,我先去洗澡,有什么事一会儿说……” “诶诶,”南宫馨雅想喊住他,可人已经走出门,“可你衣服还没拿啊……”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五章 真凶 手机震动在木制书桌上引起嗡嗡声,怜香在睡梦中被吵醒。 她按了下屏幕,大数字显示七点二十五分是此刻的时间,下面的日期为九月十二日星期六。顶端除了各种软件的推送信息,还有白色的qq图标。这种时候能有qq信息,无非两种情况,第一是韩子殷有了新的进展,准备宣布最新的消息,第二,就是于潇和黄明增两个家伙发一些于本群主题无关的内容,结果聊嗨了造成99+。 怜香满肚子起床气,不满地点进qq,看清楚聊天内容后,脑子和视线顿时清晰。群主韩子殷艾特了全体成员,宣布了最新的推理进展,而其余的聊天内容,全是围绕此话题展开。大伙都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没有半句废话。 韩子殷:针对之前的猜测,我对寄件人做了个侧写。寄件人为男性,十七岁,外貌普通或有明显的缺陷,性格内向孤僻,甚至属于偏执型人格,因此和班里的很多同学都不熟悉,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生活中,他对二次元有着近乎疯狂的迷恋,动漫、番剧是他的全部;长期远离人群和并不出众的外貌让他产生了自卑的心理。 夏铭安:殷仔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李孟凡:是谢思骏吗? 于潇:谢思骏? 丁一凡:别说,还真有点符合,我记得上次小组实践活动,他坐在我旁边,几天后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骂他,嫉妒他上次作文拿了班里的名次。我当时……算了算了,不骂脏话,总之这人怪异得很,貌似有迫害妄想症,老想着有人要害他。 季姝颜:噢对对对,上次我和几个姐妹经过他身边,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第二天,他说我们几个在他面前说他,然后在校园贴吧里败坏我们名声,要不是一凡和老大以及几位老师的努力澄清下,我们真的就…… 李孟凡:他还说我打篮球浑身是汗不洗澡,刚好之前我和他就隔着一桌,就说我很很重的汗臭,对外说我一两个月不洗澡啥啥的,还说如果我再不处理,就找人打我。 黄明增:这鸟人,浑身都是毛病,即便不说话的时候,嘴巴会抽搐,医学上说是面肌抽筋。上个学期因为我在他身旁吃零食和我吵起来,我当时真想给他两巴掌! 群里的戾气越来越重,怜香发了几句安慰的话让大家冷静下来。对于谢思骏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起初浏览班员信息的时候他的名字就在她上面,以为是个文静的男生,后来才知道是个瘦瘦高高的邋遢大王,如果不是今天在群里提到这名字,她都快忘记班里有这个人了。 邋遢,瘦骨如柴,黑眼圈重,皮肤苍白,这是怜香对谢思骏外貌的总结。 很快,韩子殷再次艾特了全体成员,说:凡哥和我说过,社会实践期间,谢思骏第二天就因为水土不服回去了,一直到正式开学,也就是八号,不过这些天他来学校的日子不多,老大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请了病假。如果他是寄件人,那么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和计划,具有作案嫌疑。我们不妨猜测,他就是萱萱的榜二,也就是和郑盛平吵架以及在墙墙上对骂的另一个,那么殴打郑盛平的家伙,十有八九是他。为了足够的证据,我需要前往校园,有时间的可以一起来。咱就在门口集合。 怜香立马起床洗漱。秉承着周末偷懒多睡的理念,怜生没有起床做早餐。并不是因为自己想多睡一会儿,整个家中,南宫馨雅是肯定要睡到中午的,怜香的起床点也错过了吃早餐的时间。既然如此,索性在床上多瘫一会儿。 她随手拿了杯牛奶,出门时发现,南宫惜遇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怜香揣测他估计是收到了韩子殷的信息从而比她更早出发。 怜香步行到了学校,看到夏铭安,黄明增,于潇以及李孟凡四名寄宿生在门口等候,季姝颜和沐子晴随后骑着共享单车前来,孙霁月因为参加市里的书法比赛未能参与今天的活动,约莫过了五分钟,距离最远的韩子殷姗姗来迟,他一直为自己的迟到而道歉。所有人里,怜香并没有看到谭耀阳。 他不在?那会去哪里?怜香点开qq,发了句你去哪儿了之后便关了手机。一行人跟着韩子殷前行。 于潇最是闲不住,发问:“殷仔,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韩子殷故作神秘,道:“按照周五那天目击人提供的信息,不管是谁,那样的穿着不可能进入到校园内。既然他能够衣着异常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前一天夜里,学校清校直到无人后,他趁大门还没有关闭,悄悄潜入学校,然后埋伏在神秘的地方,第二,他今天早上穿着校服进入校园,躲进计划好的地方换好衣服,等待时机。这两种可能,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他的埋伏点……” “会不会是厕所?”黄明增突然跳出来打断了他。 众人瞪了一眼。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理论存在问题,不攻自破。 “躬行楼西面的一个楼梯下方,有个扫帚间,那里估计是全校最隐蔽的地方。”沐子晴道。 韩子殷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的目的地也是在那里,扫帚间虽然没有门,但内部有个小房间,是退休前的一个清洁工大叔临时休息的地方,后来因为年纪大了退休,那个房间也一直没人管。” 丁一凡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我有听说,那位大叔本来就是流浪汉,校方是看他工作勤恳为人老实才破格让他进入校园打杂,也没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就让他留在学校,造了个小房间收留他。他是几个月前退休的,虽然到了年纪,但他说过自己并不想放弃这份工作,他丢过几次钥匙,校方出钱给他换新的锁,但毕竟人老了容易忘事,丢得多了,校方也不想去管,对于早就把扫帚间当成家的他来说,没了钥匙,家就回不去了,也就没有留在学校的必要,干脆辞职,继续流浪。” 季姝颜皱了皱眉头,表情里流露出同情,“校方也挺过分的,人老了记忆不好,丢钥匙也挺正常,为什么不能多包容包容呢?” 众人用了三五分钟的时间到达扫帚间。这是个很狭小的空间,外部为了承接楼梯,呈方形与整体链接,扫把和畚斗整齐地摆放在角落。这个可怜的流浪汉只有一种看家本领,就是摆放扫把。作为市内重点的中学,经常有领导前来勘查,为了校园的门面,校方再三强调要做好一切细节,包括这间小小的扫帚间,早上打扫包干区的学生基本上拿完就走,碰倒的扫把一概不管,于是乎这位大叔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整理好这些扫把畚斗。 扫帚间有股很浓的消毒水味,众人扶起零零散散的扫把后,开始琢磨如何打开这个小房间。 黄明增嗅了嗅,眉头一皱,感觉到不对劲:“你们闻闻看,这是什么味道?” 大伙仔细闻了下,确实在夹杂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好在藏得比较深,否则没有人敢用这里的扫把。 韩子殷换了口气,“想知道真相的话,只有打开这扇门了。” 那是一扇木门,上面的锁已经锈迹斑斑,看上去不堪一击。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查清楚真相,韩子殷向外探去,确认没有别人后,和黄明增一起,一脚踢在门上,轰的一声,门打开,异味扑鼻,而屋内的景象也令众人大为诧异,三个女生已经羞红了脸别过头。 夏铭安咽了口唾沫,眼前的东西让他有种进了成人专卖店的感觉,他感叹:“我的妈呀,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小床,一条长凳和桌子,没有窗户,顶上有个蒙了灰的电灯泡,一根铁丝连接在墙壁两端的铁钉,上面挂着换洗衣物,可以想象这是一名流浪汉的住所。但是此刻,床上躺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吓了他们一跳,走进一看才发现是充气娃娃,看上去十分精致传神,娃娃的脸上还贴着主播萱萱的图片,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男性成人用品和吃了一半的方便面和零食,有些已经发了臭,地上散落着发了黄的纸巾和使用过了的套子,墙上张贴着全是主播萱萱的cos照片。最触动他们的,是墙上写满了“萱萱我爱你”,“萱萱老婆天下第一”,“萱萱你是我的,郑盛平你个王八蛋!”以及些充满污秽的语句。整个房间内弥漫着汗臭腐臭以及脚臭的难闻气味。 “谢思骏果然是个变态!”黄明增骂了句。 韩子殷捂住鼻子,“看来他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且,是他偷了清洁工大叔的钥匙。”丁一凡随后应道。 李孟凡因个子太高,只能弯着背,无意间,他发现了角落的包装盒下面压着几张黑色的卡纸,他推翻那些包装盒,抽出卡纸,发现和班主任收到的如出一辙。 “现在,我们有百分之百的肯定能锁定谢思骏就是给老大和郑盛平发黑色卡片的人了!”李孟凡把黑色卡纸给其余的男生看了看。 “这些应该是他用来准备下一份黑色卡片的原料,看来今天的收获颇为巨大,现在我们要确定的,是他如何在打完郑盛平后逃离学校。我之前还以为,他会一直躲在这个地方。”韩子殷道。 五个男生出来后,关上门,离开这里。 季姝颜的脸还是红着,他戳了戳韩子殷,娇羞地问:“为什么,那个房间里有……那么多那样的东西?” 不等他回答,黄明增一脸坏笑,“那么多啥样的东西啊?姝颜同学干嘛不说清楚。” “你很过分诶!”季姝颜推了他一下。 韩子殷白了黄明增一眼,解释:“班上并没有存在哪个走读生是留守学生,皆有家人在家里看管孩子。谢思骏对萱萱的爱已经到了变态的境地,为了释放这些欲望,他总要做出些行动,慢慢的,简单的释放并不能满足他,他就开始大肆购买成人用品,碍于家人,他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摆在家里,于是他开始打起扫帚间的主意,在这里,扫帚间不再是简单的扫帚间,是他纵欲的场所,或者说,在他眼里,这里是和萱萱私会的温暖港湾。” “也正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让清洁工大叔再次流浪!”丁一凡恨恨道。 “看那个充气娃娃的样子,应该很贵吧,跟真人似的,一开始我还以为真有女人躺在里面。”夏铭安喃喃,白净的面颊上有些羞红。 “这点大概能证明,408宿舍丢了的钱十有八九是他偷的,估计他还会偷家里人的钱。这么多性用品,需要不少的开销。但这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谁都不敢说绝对。”韩子殷分析。 “那他打完人是从哪里出的校门?反正不可能是大门!”季姝颜皱眉道。 怜香望了望四周,校园周围的围墙不算高,但若想徒手翻过去基本是做不到的,必须得借助工具。当时正处于放学期间,正门有大量学生往来,园内视线多,后门也有学生从后车棚取自行车离校,理论上来说当时的谢思骏不可能离开校园。 “那会是放学,人是最多的,他要是想回到那间小房子基本上是不可能,因为有安排做包干区的学生会从扫帚间拿扫把。所以为了躲避视线他会先选择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先躲躲,等时机到了再逃出校园。”丁一凡啧了声,“但是,纵观校园内,除了那小房间,还有哪处算得上隐蔽?” “咱们还是先分析他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如果说他真的有地方可以逃,那么定会选择一个离逃生地点不远的地方,不仅能减少时间,还能减少心理上的压力。我想到了一个地方。”韩子殷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随同前往。 一日当中最干净的时刻莫过于早晨的阳光,像是刚端上桌的佳肴,火候正好,不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质变。 众人来到学校后门,只有大门一半的推拉门此刻紧闭,旁边保安室的站岗大叔正暖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儿。韩子殷在周围转了一圈,于推拉门左边围墙脚的草坪里的一株铁树后发现了双鞋印。这里的植物很多,形成天然的屏障,如果不去注意很难发现有人会藏在这里。 李孟凡看着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草地,打了个响指,“看来当时谢思骏就是躲在这儿的!” 韩子殷勾唇一笑,接着把目光投向自行车棚,“等所有学生都到达学校后,也就是差不多七点,开始晚自习了,他趁保安大叔不注意,垫着自行车跳上车棚顶,再翻出校园。” “可他当时衣着奇异,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沐子晴提出疑问。 韩子殷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们可以简单点想,当时是傍晚放学,人流基本上集中在操场,并没有多少在教室,而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不然谢思骏打人的时候会有更多的目击者,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就多一个细节。谢思骏本人内向孤僻,就连自己班上的同学都很少与他有交集,更别说其他班的学生,他大可以在逃跑时把身上的大衣脱去丢进垃圾桶,只遮着面,然后悄悄躲到这块草地里。我们来证实一下。”他带着众人来到车棚旁,尖锐的铝合金上沾着些许血迹,一凹一凸的蓝色铁皮上被踏平了一块。很显然,瘦弱的谢思骏在接触这块蓝色铁皮时被割伤。那块凹陷就是他逃出校园的痕迹。 “那么他这些天的请假都是在装病啊!”黄明增恍然大悟。 韩子殷点了点头,眉头紧皱,“其实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家?不见得,他说过爷爷对他要求十分严格,或许生病可以装个一两天,但长期下来,绝对会露出马脚。” 于潇勾住他的肩膀,朗笑一声,语气显得轻松:“好啦殷仔,你要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大吧!搞了一上午,我早饭都没吃饱,走走,吃点心去!我请客!” “哟,铁公鸡拔毛啦!” “那说好了,我要吃大碗的海鲜汤面!” “我要喝大补汤!” 气氛活跃。怜香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qq,对南宫惜遇打下这句话:人呢?快点来,老潇说要请客。 -------------------------------------- 手机在qq的特别关心提示音下不断震动,谭耀阳无心查看,他觉得自己的思维与灵魂被这诡异的空间给带走了,而能够证明自己还与现实有联系,就是凭借这静音时长长的震动。 周围的空间昏暗无比,黑灰的交叠毫无一丝希望可言,犹如鬼魂的气体不断飘飞;空间中央盘踞着的大坑极为惹眼,内部石壁上如青蛇曼妙身姿扭曲的形状蜿蜒至底部的紫色潭水,发出妖艳的光彩,一名瘦骨如柴的少年沉溺在潭水之中,如果走近看,能发现他背部正受着尖锐物不断扎刺着,有时长有时短,最长的时候甚至能够刺穿他的身体,但少年身上却一点伤口也没留下,数只恶魔般狰狞的魔爪紧紧抓住他的身体,魔爪与空间边缘的怪石链接,怪石镶嵌着一块紫色的晶体发出细长的紫色气雾,缓慢地钻进空间悬顶的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球体,像是人的心脏跳动着,黑色与紫色的纹路扭曲变换,里面仿佛孕育着极其可怕的生物。 少年眼神空洞无神,眼窝深陷,表情却很是享受,嘴里发出的呻吟极为古怪,像极致的舒畅,也像无边的痛苦,身体的某个部位始终保持肿胀但得不到释放。他的双手双脚同样被四面八方的黑色的半透明魔爪束缚,他的身体被无数的藤条状链接。 谭耀阳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别过了头。他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脚底的黑暗漫无边际,稍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深陷其中,再也无法出逃。 “睁开眼看着吧孩子,这将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声如其人,戴着面纱的男子从一团黑烟里现出形体,缓步走来,双瞳闪烁着血红的光。 谭耀阳吓了一跳,他本以为是带他来的那个人,不曾想是一个娘娘腔,“你,你要对谢思骏做什么?那个人呢?”他颤颤巍巍地问,“我已经按照吩咐做了要做的事,可不可以让我走?” “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害他吧?”男子朗声大笑,他指了指谢思骏的方向,看着谭耀阳继续道:“你错了孩子,他是在享受,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这种极致的快感,可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体会到的。” 谭耀阳满面惧色,没有说话。 “话说徐奕泽每天傍晚让你去找他,都有什么事?”男子问。 “商,商量如何有效传播……”谭耀阳顿了顿,低下了头,“念……” 男子看了他一眼,用手指抬起他的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想不到竟有天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去命令你。” 特别关心的震动又响了,但,谭耀阳没有心思拿出来回复。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六章 魔舞 “阿生!醒醒,快醒醒!”南宫馨雅使劲摇晃蜷在被窝里的怜生。 “饭在锅里……”这是来自厨子的条件反射,待他清晰地感受到耳朵上传来的疼痛,默默从被窝里探出头,“馨雅啊,有什么事吗……”他翻了个身,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见状,南宫馨雅抓起一旁的枕头,不断朝他的头上抡去,“别睡了,我有事问你。” “停停!我不睡了,你说。”他起身打了个哈欠,撸了撸炸毛的头发,眼睛还是眯着的。 南宫馨雅坐到他身旁,凑近,故作神秘,像是在商讨一件惊天的机密:“你不觉得惜遇变得很怪吗?昨天就看他不对劲,今早醒来也没看到人。” “变得不爱说话了?他原本就不怎么说话啊……诶诶,疼,姑奶奶别捏了!”怜生很委屈地揉了揉腰部,认真道:“他好像没以前那么自信了,说话也很结巴。” 南宫馨雅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他这个回答:“没了?” “没了。我平时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少,有时候大晚上还见不到人。”他双眼一亮,打了个响指:“香香和他是同学,又是同桌,平日里经常接触,等她回来你可以问问。” “大晚上还见不到人?什么意思,不会是去了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南宫馨雅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她推了下怜生的脑袋,责备:“都怪你,一个小屁孩都看不好,你这个家长是怎么当的?” “我……”他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话反驳,于是耷拉着脑袋,委屈道:“是我的错。” “看来以后得早点回来了!”南宫馨雅叹了口气,“一会儿我找香香问个清楚,要是惜遇染上了什么坏毛病,我就揍扁你!”她晃了晃拳头,像个小姑娘家似的,娇哼一声,甩头就走。开门的瞬间,差点与来人撞个满怀。 “香香你回来啦?” 她拉着怜香一同表达了疑惑。 听完南宫馨雅的疑问,怜香表示大为赞同,她点点头,道:“惜遇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变得沉默寡言,害羞内向,至于什么原因导致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今早上看他不在房间,以为去了学校,结果根本没看到他人,发信息打电话均没有回复。” 南宫馨雅拍了下桌面,沉色道:“这死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惜遇之前不是这样的,突然发生变化,会不会是近期受到欺负了?”怜生猜测。 “得了吧,他不欺负人就算好了,哪儿还有人敢欺负他呀!”怜香嗤笑道。 客厅的大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投以目光,谭耀阳满脸倦容地踏进家门,一句我回来了犹如兵败了的士兵禀报败绩。 “你给我站住!” 这突然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住了,众人看向南宫馨雅,她正满脸怒意。 “过来,好好坐着!”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杏目圆睁。 谭耀阳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这一幕,怎么那么像得知孩子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家长马上要拿出鸡毛掸子揍人的感觉?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毕竟用的是南宫惜遇的硬件,近期的学业成绩保持如一,不存在因为成绩被揍的说法。 “姐姐,有什么事……”话还没说完,他的耳朵就被狠狠地揪起。 “你小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摆出这样的态度,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怂包?窝囊废?你是想让别人知道你过得有多么不好还是你有多么差劲?”南宫馨雅柳眉倒竖,“老实交代,最近有没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一旁的怜生和怜香被吓呆了脸,倒吸冷气。 “没,没去过。”谭耀阳疼得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愣是不敢反抗。 南宫馨雅将信将疑,凑近在他身上嗅了嗅,没有闻到烟味和酒味,脸上的怒意立马减缓了几分。她放开手,抚摸着堂弟的后脑勺,柔声问:“姐姐弄疼你没有?” “不,不疼……”谭耀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搅乱了思想。 这都不疼?我看着都觉得疼啊!怜香和怜生对视一眼,摆出不可思议地神色。 南宫馨雅轻轻地挪动堂弟的脸庞,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温柔的话音犹如天堂的福音,“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心结,你都可以和姐姐说,阿生和香香也可以是你的倾诉对象。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憋在心里可苦了自己。”她顿了顿,继续道:“姐姐知道你小时候遭遇了很多不公正和委屈,但那都已经成为过去式,它不是你软弱的借口,我们要把眼光放前。不过也正是那些苦难,把你磨练成一个优秀又有气质的男子汉不是嘛?” “嗯。”谭耀阳点点头,眼底里泛着光。 怜香对这碗心灵鸡汤表示赞许,她靠近怜生,小声嘀咕:“我怎么在馨雅姐身上看到了当妈的影子?” “做父母的都是这样,孩子一旦犯错,先是一顿大骂,消气后,又想起来这是自己亲生的,免不了心疼,再语重心长地说一些大道理。这和咱父皇没差。”怜生低声道。 “同意!” 南宫馨雅握住谭耀阳的手,话音轻柔,满目宠溺,“那你和姐姐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 原来有个姐姐是这样的感觉啊。谭耀阳的目光变得迷离,下意识想抽出手,可冰寒已久的内心终止了他的行动。从小到大,似乎也就母亲给过类似的温暖。 “我……最近噩梦做得多了,想起小时候的事。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让姐姐担心了,对不起……”他声细如蚊。 “姐姐也不是故意去说你,也是着急了嘛。”南宫馨雅帮他整了整衣物,“我是你姐,你三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带你,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咱们之间的感情,那可是比亲姐弟还亲的,你说是吧小nancy!” “嗯。” 怜香蹙了蹙秀眉,嘀咕:“有时间,我一定要知道这家伙小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这样不太好吧?”怜生质疑。 “有什么的!”怜香轻哼一声,“本姑娘得找一点他的把柄,省得他以后天天欺负我!” 中午,南宫馨雅提出去外头吃饭,顺便逛逛商场,目的是为了给谭耀阳放松。 窗外的景色犹如电影画面一般向后飞逝,怜香拍了拍坐在一旁的怜生,饶有兴致地问:“哥,你会不会开车啊?” 怜生本来打算今天好好去调查一下之前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怪事,听到妹妹的话,他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句话,便严肃道:“去去去,小小年纪不学好,开什么车!” “说什么呢!我是说你会不会像馨雅姐这样,开这么酷的车。” “噢噢,是这个啊……”怜生尴尬一笑,低声附耳,“虽然为兄平日很闲,但也没有闲到有时间腾出来学车考驾照啊!虽然不会开车,但为兄会御剑!这个馨雅她肯定不会!御剑飞行的速度可比这世间所有的车都要快!” “你们兄妹俩嘀咕什么呢,一会儿想吃什么?”南宫馨雅扭头问。 怜香看了眼哥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俏皮道:“吃什么随意!馨雅姐,我哥他不会开车,他想让你亲自教他!” 一旁的怜生双眼瞪得老圆,头上冒出无数个隐形的问号。 南宫馨雅皱眉,“阿生你居然不会开车啊,我是可以告诉你一些基础理论,但最后驾照可得自己去考!” “明白,明白。”怜生讪讪一笑,接着瞪了眼乐得花枝乱颤的怜香,低声:“死丫头,主意打到为兄身上了是吧!” 怜香得意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商城之后,这四人组成的颜值天团无不吸引着路人的注意,尤其是怜生那快要接近两米的身高,让旁人望而生畏。为了防止其他男人搭讪,南宫馨雅特地挽着堂弟的手臂。 偌大的商场人来人往,怜生唯独把目光锁定在一名乘坐电动扶梯的男子身上,对方手里提着三四个圆鼓鼓的塑料袋,装的都是些日常用品以及食物,在他手上看来很轻松。当从他身边经过时,脑海忽然闪过一个激灵。 “怎么了阿生?”南宫馨雅看着忽然驻足的怜生,发问。 “那人不对劲啊!”怜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名男子身上。 “不就提了几个袋子嘛,或许人家天生怪力吧。” 怜生转回视线,神情凝重。 南宫馨雅领着三人进了家自助烤肉餐厅,门口的服务员热情迎客,餐厅里肉香四溢,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每桌的中央都放置着烤炉,各式各样的调料摆放在一边。怜香兴致勃勃地拉着谭耀阳在各种柜台前挑选美食。两人可谓是满载而归。 “真不怕发胖啊,吃这么多肉!”怜生看着满桌的荤食,惊道。 “又不止我一个人吃。”怜香翻了个白眼。 时刻扮演老好人的怜生因厨艺好兼厨子一职被迫营业,整个餐桌上,其余人负责吃,他负责调制酱料以及烹烤肉食,坐在身旁的南宫馨雅偶尔夹喂他几块。正在刷qq空间的怜香忽然笑了一声,引得他人注意。 “香香,咱要注意形象!”南宫馨雅低声提醒。 怜香收敛了笑容,把手机递到南宫馨雅面前,道:“学校新社团的广告也太智障了吧!” 南宫馨雅粗略浏览了一遍,嘴角微扬,轻笑道:“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多了个叫‘一念’的社团?这里面是干啥的?” 谭耀阳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吃饭。 怜香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应该是最近刚刚获得许可的新社团为了招揽成员让学生会的人写一则社团招募,但他里面说的那个活动还有配图,简直不要太沙雕好吧!” 一念社团的公告文章里有个内容是关于社团活动,邀请来自各班的成员到操场上开场舞会,以表“开业大吉”。配图的底色为紫色到白色的渐变,上面的小人为动图,线条扭曲,左摇右摆好不滑稽,旁边用同样扭曲的字体写着“海草海草,随风飘摇……”,主题字为“心动了吗?等你来!”,格式采用上下跳动。 “噗!”南宫馨雅笑着归还手机,“什么样的社长用什么样的广告!” “他这个活动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该不会跳一整天的舞吧!”怜生翻烤着肉片,打趣道。 怜香重新点开文章,翻阅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看到明确的活动时间,她挥了挥手,轻松道:“管他呢,反正我是不会去参加这种活动的,吃饭吃饭!” 晚上七点间,距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 谭耀阳担心迟到,吃完晚饭便无心娱乐,乘车回家带上书包和功课后来到学校,路况良好,无意外发生,比预料的提前了将近半个小时。 “哟,惜遇香香,你俩今儿这么早啊!”坐在位置上看书的丁一凡看了眼两人,乐呵呵地打招呼。 “你也是啊。”怜香笑着回应,旋即环顾了四周,像是在寻找谁,“子殷呢,他平时也很早的。” 丁一凡手里转着笔,目不转睛盯着书道:“他比我们都要早来到学校,据说是处理谢思骏的事。为此老大上报领导以及校长,经过商议讨论,决定给积极参与破案的我们给予奖赏,同时在推理社贴上一面锦旗,以资鼓励,让推理社的成员引以为荣。校长还让人处理了那间屋子,打算让清洁工大叔回来,继续上班。” “嗯,是个美好的结局。”怜香点了点头,边放下书包边道。 时间一点点过,班级里的学生越来越多。怜香英语单词背到一半,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像辆失控的货车,把她脑海里的单词撞了个散架。 “兄弟姐妹们!你们看到新社团的广告没!”于潇冲进教室,样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满面通红。 愤怒的孙霁月朝他丢了张纸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吓得老娘纸都划破了!” 黄明增打了个响指,笑着附和于潇:“就是那个一念社团邀请我们参加的舞会嘛!先不说这个社团啥来头,你若是请我们参加,也要给个具体时间啊,一点诚意都没有!而且也没具体的名单。” “那可能是因为你们没收到这个。”余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大小的卡纸,方方正正的卡纸上用烫金写着“邀请函”三个大字。 怜香接过邀请函,快速浏览一遍。 “噢,也就是说没有邀请函的就无权参与咯?”有同学道。 “按照这张邀请函的意思,估计真的只有收到的人才有权参加。”怜香归还邀请函,继续:“一念社团的内部成员亦可以参加,没有的可以前往观赏。请柬上也没有具体时间。” “切!就是个舞会而已,爷还不待见呢!去了又不能给我几百万!”黄明增满脸不屑。 “那,班上还有谁收到邀请函了呢?”夏铭安放声道,有收到的学生展示出自己的邀请函。他统计了下,班上四十五人里有十四个人收到邀请函。 “行吧,那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只能乖乖地做作业咯!”李孟凡有点丧气,坐回位置上埋头苦干,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人再提起舞会的事。 作业纸在笔尖的摩擦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怜香全神贯注,根据题目的意思翻译文言文。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她能做到一边回忆曾经在天界的往事,一边在脑子里的知识区里找到相关的白话文进行翻译,她觉得这样能提高效率,因为天界的服饰和说话的方式和人界古代拥有极高的吻合度。 也不知道现在天界现在怎么样了,父皇母后可否安好。怜香默默地想,那些记忆让她对家乡有了更深沉的思念,虽然天界没有手机和电子娱乐,但她可以随时去到乐尊的圣殿里,静心聆听他弹奏悠扬婉转的琴声;玩累了就去魅尊的百花殿里喝上一壶由他亲自沏的花茶;天气热了就去雨尊那里解暑,天凉了就去炽尊那儿驱寒……自己又是公主的身份,受千万黎民百姓的爱戴,十二位年轻的圣君宠着她,生活过得也是很自在的啊! 一个嘈杂又刺耳的声响钻入耳朵,怜香下意识皱了皱眉。她以为是学生会和一念社团的人在准备舞会,便没有多想没,埋头继续做题,很快,几个人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地往门外走。 “是那些收到邀请函的。”夏铭安道。 于潇一脸疑惑,道:“他们就这么喜欢去这个舞会吗?人家还在调试音响呢!” “人家是不想晚自习!”黄明增一语道破。 过了半小时,操场开始传来音乐,各班没有参加的学生因好奇心,一个个趴在窗户边,几秒后,他们不顾一切地冲下楼。 怎么回事啊?怜香半撑着脸皱眉,一瞬之间班级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从操场上传来的音乐有一丝诡异,她开启灵慧之眼,从窗户向外看去,吓得一哆嗦。 没有多想,她立马飞奔下楼。 到操场时,这里已经被学生堵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个个表情享受,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怜香在人群里找到沐子晴,她摆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又是喊又是摇,根本无果。 看来一定是舞会有问题!怜香挤出人群,目睹了令她恐惧的一幕。 与其说跳舞,不如说是在晃身子。参加舞会的学生足足有百人之多,他们像丧尸一样扭动着躯体,有的用脑袋或者手脚做出一卡一卡的夸张动作。他们也想不到哪天自己也能学会popping,伴随着音乐,他们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是那种压低嗓子制造出撕扯感。他们都带着面具,面具上向内凹陷的两个眼窝制造出空洞的恐怖,嘴部挖成三根线条,嘴角两根线条长长的向上伸展,里面镶着两颗孤零零的长方体状,像是牙齿,明明是一张笑脸,却怎么看都觉得瘆人,面具上两个大小不等的圆圈用两根木条加固,像是雷达。 这哪是舞会,分明是群魔乱舞! 在这群人里,怜香锁定了领舞的人,他也带着面具,分辨不出是谁,舞姿比场上任何一都要疯狂,享受。 “大家不要被蛊惑了!”怜香高声喊道,结果还是一样,根本无人回应。 两个学生主动俯下身子,让领舞的踩在其上,他手里摇晃着树枝,用洪亮的声音喊出一段话—— “我是亚图姆,我独自一人; 我是最初模样的拉神。 我是自我创造者,伟大的神! 他给自己取名为众神的主宰, 众神之中无人能与他匹敌! 我是昨天,我知道明天, 当我说话的时候,众神的战场便会形成。 我知道那伟大的神的名字。 “赞美拉神”就是他的名字。 我是住在希礼欧波利斯的伟大不死鸟!” 语毕,全场的舞者开始欢呼沸腾。 “我呸!”怜香捻诀,利用罡元聚炁诀挥出一道灵炁光束,“本姑娘让你变成檀木烤鸡!” 领舞者反应迅速,用树枝对着灵炁光束一刺,像串烤肠一样将灵炁刺穿,转身,甩手便将灵炁甩到一边,击倒一颗大树,在转过身的同时,一道飞袭而来的灵炁掀翻了他的面具。 是谢思骏! “傲慢无礼的入侵者,不满于伟大之神的降临,你的无知触怒了神,你将献出身体,作为神之降临的洗礼!献祭吧!” 领舞者重新戴起面具,高亢的声音让怜香想起天界曾经的祭祀。操场上戴面具的舞者几乎是保持同样的动作,一齐转身,面朝她。隔着面具,他们发出尖锐凄惨的叫喊,通过音乐和面具,这个声音被无限放大,让人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这个巨大的噪音,似乎是个无形的冲击波,将周围一震,一个黑色的圆环覆盖了这片区域。怜香死死地捂住耳朵,连自己痛苦的呻吟都听不到,根本无法念诀使用炁法。 太痛苦了,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妖魔撕扯着,竟是比千刀万剐的磔刑还疼!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会被这声音震碎。 噪音小了很多,怜香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一个金黄色的透明泡泡保护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金光掠过的地方,像是被剑刃切碎的玻璃一般展露着裂痕,直直地轰击在操场中央,将那些舞者全部击飞。 她看清楚了,是哥哥。 “哥……”她虚弱地吐出这个字,瘫倒在泡泡里,眼角留下一滴眼泪。 怜生勃然大怒,双瞳泛光,透露着冷冷的杀意。他手里幻化出长剑,刺入地底,光圈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形成一片新的天地,刀剑狼烟,金戈铁马。那些舞者重新爬起来,朝怜生冲去。他使了惊鸿诀,在舞者间穿梭,仅仅一秒的时间,舞者灰飞烟灭。他站定,金色的瞳孔凝视远处的领舞者。他足尖一蹬,在惊鸿诀的加持下俯冲速度不断加快,手中长剑化为长矛,直直刺去,却被半透明的墙体隔绝,弹飞回退。 透过面具,领舞者满目血丝,他仰天大笑,张开双手,嘴里高声呼喊:“来啊,我伟大的神!你是世间无人可敌的存在,莅临于此吧,伟大的神!吾等将在此恭候!” 瞬间,那些倒地的舞者身上飘飞起黑色的人形幻影,一同朝领舞者飞去,凝聚了百位灵魂的领舞者,身形比先前大了十倍,他一挥手,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云层里劈落下来。 怜生侧身一闪,顷刻间,无数的闪电从半空中击打下来,他跺脚,灵炁流入大地,土系炁法将地上的石块迅速搭建成防护罩,阻挡下电击,在领舞者巨大的拳头袭来前,使了惊鸿诀瞬间闪身,站定于领舞者拳头。 “卑劣之者,胆敢立足于神的躯体!”领舞者大怒,发出数十根黑色的椎体一同朝目标射去。 怜生捻了诀,在椎体之间跳跃,身轻似燕,罡元聚炁诀涌出的灵炁保护着他的身体,踏足最后一块椎体时,借力将自己弹射出去,手中幻化出长剑,对着领舞者不断挥舞。 领舞者的身形摇摇欲坠,想要做出反击,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硕大的身体被切成无数块,片片凋落。怜生的目的很明确,在除去这个麻烦的身体之后,单手抓住领舞者本体的脖子,使劲朝地上砸去,他收起长剑,将灵炁汇聚在双拳,对着领舞者一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当领舞者化作灰烟消逝时,怜生收了域灵。周围恢复了原样,操场上只留下面具,参与舞会的学生以及观赏舞会的学生已然不见。怜生惊鸿诀闪身来到怜香身边,使了五行之木的治疗炁法对怜香进行疗伤。 “哥,那些都是我的同学……”怜香眼睛半眯着,嘴里断断续续。她感觉自己耳朵里有数以万计的苍蝇蚊子在鸣叫,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怜生将怜香横抱起来,满眼的心疼,“丫头别担心,方才你被强行拖入了敌人的域灵里,那些都已经不是你的同学了。”他在脚下幻化出金剑,道:“哥带你回家!” ------------------------------------ 校园里,校长办公室。 万寂像个泄气的皮球倒在办公椅上,办公桌还留着校园操场的立体投影。 “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怎么这么讨厌?”万寂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者道。 老者轻笑一声,抿了口手中的茶,“人家是已经把穹冥体的内容学完了,你才修炼到苍天,输了倒也正常。不过,你居然忍心对她下手?” “纠正一下,这场舞会相当于一场祭祀,舞会一旦开启就进入了我设下的域灵,若中途受到来自他人的干扰,舞者会以全力消灭干扰者,与我无关。”万寂指着办公桌上的幽紫色立方体,不屑道:“这个东西具体怎么使用我还不是特别明确,刚刚的一切是我对其施加了灵炁以及些许的‘念’,若是能了解通透,他必然不是我的对手!” “就是因为他等级高,才能将你的域灵轻松覆盖!若要想发挥更好的效果,就要用到更多的‘念’!”老者斥责,继而露出出促狭的笑容,“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用现在的流行词来概括,叫中二!” 万寂撇了撇嘴,“那你也该感谢那句话,它成功洗脑了那群学生,因为这场舞会,让你获得了更多的‘念’。”他点了下立方块,操场的投影消失,立方块变成一个黑黢黢的铁块,偶尔流动着幽紫色的纹路。 “行了,今晚的收尾工作快去做,否则明天出破绽。”老者忽然抬头,问道:“下一个目标,你找到没?” 万寂嘴角微扬,消失在一团黑雾里。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七章 恶人 于天界某个偏远的村落,荒芜又悲戚的平原,少年少女在此间愉快嬉戏。没有高端的玩物,没有可口的佳肴,没有令人头疼的三令五申,没有叽叽歪歪的约束。 岁月静好。 少女躺在少年的大腿上,嘴角边挂着笑容。她不愿就这样睡去,在清醒之余,少年给予的全部温柔与爱怜,独她所有。 忽的,少年起身,往前方走去,少女疑惑,却看到他面临的是一座深渊,少年没有犹豫地一跃而下,惊得她发出一声尖叫,刹那间,风云突变,在少女的脚下,大地碎裂呈无数块石子,她跌落黑暗,直至被吞没。这时候,她脑海里跳出三个字。 “阿罗……” 怜香躺在床上,半眯着眼,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脑子里全是破碎的画面。那个让她牵挂在心底的人,只要提到他的名字,她的心便会为他多跳几下,曾经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浮现于脑海,然而转念一想,这些美好已然成为过去,心不免一疼,鼻子一酸。记忆接连着另一个画面,像电影里的场景更换,她总是把他与某人联想在一起,两者相比,除了外貌相似,其余的没有一点重合,性格更是天差地别,这也是她更倾向于前者的原因,她从来就不喜欢和她对着干的家伙。 不过,那个家伙这些天以来的性格变化很大,倒是像…… “香香,你醒啦?”怜生感到意外,同时很兴奋,他放下刚刚煮好的粥,转眼看到妹妹望着窗外发呆,不免开始担忧,“怎么了香香,是哪里不舒服吗?” “哥,你来了啊……”怜香感受了一番,倒也没有不舒服,全身上下让被窝和阳光烘得暖和。她暖暖地笑了笑,“我没事,我睡了多久啊。” 怜生摸了摸妹妹的脸,有些心疼道:“你个小懒猪睡了一个星期,可把为兄忙坏了。” “一个星期?!”怜香惊得坐起身。 怜生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说道:“是啊,整整一星期,为兄帮你请过假了。之前你陷入那诡异的域灵,里面的魇合力发出的音波打散了你体内的灵炁,你也因此受了重伤,为兄特意去请教无心,保住你身体的同时也保住了你的等级,否则你又要从头来过咯!” “改日好好谢谢他。” 怜生一边喂粥一边道:“就着上次的草药,依据无心的配方一点点熬制,再把它炼化为灵炁,再将它传输至你体内,完以后必须得静养七天,为了保险起见,这些天最好少使用炁法。你的修炼也暂时歇一歇。” “好吧。”怜香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那,同学们都还好吗?” “挺好的。我有问过惜遇,那场舞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这样啊。”怜香点点头,忽然想到今早上做的梦,有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正好是星期一,于是掀开被子,立即起身洗漱,做完这些事后,她含糊不清道,“哥,我现在去上学啦!” “诶诶,马上就要吃午饭了,饭吃完再去啊!” 午间放学,门卫保安室的大伯正在与“校园恶霸”光头哥畅聊,怜香趁此机会,混入人流悄悄溜进学校。那名保安大伯可是认识她这个入校第一天就不穿校服的小妞,被逮住了不仅要登记签名,还会被一顿数落,她可不想在这种名单上留下姓名。不过相比那位光头,保安大伯的威慑力还是远远不及他的。光头哥净高一米八,身重两百斤,之所以会被称作“校园恶霸”,是因为他那四十多岁中年发福的脸上总摆着凶神恶煞的表情,倒像庙堂门前画的门神,脸上坑坑洼洼,从左颧骨的位置到口轮匝肌还有一道刀疤,据说是年轻的时候跟着小混混去打架时整的,现在从良了,腆着啤酒肚,毛遂自荐到学校里管理纪律,专门整治那些不听话且叛逆的学生,学校的德育处对他面试了几轮,觉得合格了便让他入职。因为他的存在,学生们听到光头哥不免几分胆寒,校园里的那些大哥大姐也老实了些。 但,她不想听到恶霸犬的狂吠。 “那边那个女生,过来!” 怜香被吓得一哆嗦,严格来说,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个发颤,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位大校花身上,并且嘴里议论着怎么她也会迟到之类的话题。 噢天哪,他怎么发现我的?早知道用雾隐诀了!她内心抓狂。 “让你过来,听见没有?!”光头的嗓门只增不减。 怜香撇了撇嘴,两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站定后,抚了抚额前飘飞的发丝,一脸不耐烦,“什么事?” 光头还没说话,保安大伯先动了嘴,他指着怜香,拌着地道的土话,道:“你这学生,开学第一天就不穿校服,还让你那男朋友替你出气!这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迟到?我看你小姑娘家长得水水灵灵,怎么如此不守校规?” 男朋友,他指的是南宫惜遇。 怜香满脸惊诧,保安这一嗓门几乎让周围人都听见了。她愠怒,反驳:“瞎说,我没有男朋友!” 一旁的光头嗤之以鼻,他右臂撑着靠椅,两条大腿左右来回晃动着,以一种看谁都不是好东西的眼神盯着怜香,不怀好意地说道:“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估计前任都有十几个了。” 怜香气得倒吸口气,她发誓自己很想用一记上勾拳将他打飞,配合罡元聚炁诀的加持,这是绝对可以做到的事,但此时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发作,于是冷冷地道:“谁说长得好看就要有男朋友了?我看大哥你虎背熊腰,好不威武,不还是光棍一条。” “妈的!”光头火冒三丈,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指着怜香的鼻子骂道:“你是哪个班的?我通知你们的班主任,你这样的坏学生,就应该由我们德育处的人来管教!” 该死,现在怕是要把事情闹大了!怜香愁得脑仁涨,这时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他转头看去,只见丁一凡等人拿着手机,把刚才的一幕拍了下来,他晃着手机,一步步走到光头身边,满脸的得意,“刚刚的画面我已经拍下来了,明天的校园新闻有着落了,是要写‘正义的校园秩序管理者光头大哥道德败坏,大骂女学生!’呢?还是‘震惊!光头哥对着女学生指桑骂槐,究竟是道德的沦陷,还是人性的扭曲?’” 光头气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这名校园狗仔一哥的来历与地位,光头本来就有污点,给他这么一报道,那工作还要不要了? 见情况不对,保安大伯收了先前的怒意,和颜悦色道:“那个,这位同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刚才是在教导这位女同……” “和我们说没有用啊,要看全体师生和校领导怎么看待这事了。”季姝颜打断他。 光头气白了脸,大手一挥,满脸不悦,“行了!说下为什么迟到就好了!” 见占了理,怜香双臂环胸,满不在乎道:“请假,现在回来上课。” 保安大伯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诶,既然误会解除,那你们能不能把视频删了?”他看着丁一凡,恳求。 “香香,你怎么看?”丁一凡的手指停留在删除键上。 “不难为他们,删了吧。” “行!”删完后,丁一凡把手机递到光头与保安大伯面前,表示已删除。 “走咯,吃饭去啦!”季姝颜欢呼雀跃,挽起怜香的手,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这个时间点本就拥挤,学校附近的餐馆都坐满了人,又因为光头和保安大伯的阻拦,怜香等人逛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一家店。服务员递来一本小册子让他们写下桌号和菜名排队等候,前面早来等候的学生也很多,轮到他们估计还要等上半个小时。 黄明增从口袋里拿出小零食吃起来。在他身上似乎从来就不缺这些东西,就像多啦a梦的百宝袋,只要他肯伸手,就没有掏不出的食物。于潇饿红了眼,在一旁抢了起来。 “早知道就在食堂吃了,今天还有清蒸鱼块呢!”季姝颜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道。 “吃了四天的食堂,也该换换口味了。对了香香,你这一个星期都去哪儿了?要不要姐姐帮你归纳下这几天的语文知识要点呐?”孙霁月敲打着筷子,眉宇间是数不尽的得意。 “好哇好哇!”怜香乐呵呵地回应,“对了孟凡和子殷没和你们出来吗?” “孟凡要参加今天的篮球赛,子殷因为得了奖,要在社团开会,所以都在食堂吃午饭。”夏铭安回答。 “谢思骏的事还没结束吗?” “没有,人还没找到。学校已经通知其家长配合,尽快找到他。” 怜香打了个响指,招了招手示意大伙凑近些,神情凝重,好像要宣布一个惊天大秘密,她不答反问,低声道:“大家还记得一个星期前的舞会吗?就是一念社团的招募仪式。” “舞会?”众人听了表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什么舞会?什么社团?” 然而怜香的反应比他们还要吃惊,她道:“一周前一念社团让学生会发了则通告,说是为了庆祝开团从而举办的舞会啊!你们都没印象了?” 大伙摇摇头。 “真是奇了怪了……”怜香自言自语道。 “奇怪的事还有,心澜她这几天都没来上学,也没有请假,老大已经向她家里打了三次电话了,宿舍的生管老师也多次反映。如果再这样旷课下去,到时候问题就严重了。”沐子晴说道。 “从社会实践回来就觉得她不对劲,是不是在期间遇到什么麻烦了?”夏铭安附议。 “肯定是给和尚的表白信吓到了!”于潇拍了拍黄明增的大腿。 “爬爬爬!这两天我私下里也找过她,她的回答都很简单——我没事。我很好。谢谢关心。”黄明增说道。 “人家估计是懒得理你吧,哈哈!”于潇笑道。 “要不这样,我们晚上去心澜家看看?”怜香问。 众人点头示意。 “说到奇怪,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件事。”季姝颜喝了口茶,神情略显紧张,表情夸张,“那天我来晚自习,却莫名其妙看见四周多了好多堵半透明的墙,后来又看到了好多恐怖的场面,其中就有静心湖的传说,从湖里爬出了三具腐尸!” 于潇疑惑地看着她,样子好像在看一人说笑话,“你该不会是那天做梦和现实记忆混合起来了吧?” 季姝颜抓狂,“我没乱说!香香也可以作证!” 怜香忽的抬起头,迎着大伙的目光以及季姝颜迫切得到赞同的眼神,她讪讪道:“是有这么回事……” “看到了没!你个死于潇,还不信我!”季姝颜哼了一声。 听她这么说,夏铭安来了兴致,“香香,真有这样的事啊?” 怜香点了点头,如果现在拆季姝颜的台,不仅会伤人家的心,还会让她怀疑自己得了幻想症。 “估计是那群搞技术的家伙又引进了什么新玩意儿,正巧实验的时候被你们撞上了!”丁一凡满不在乎道。他嘴中搞技术的家伙是创新社团的成员,他们以实践创新为基础,以开创未来为目标成立社团,社团的日常就是分享成员的新发明和设计思路从而提供参考。他们的成就不凡,学校里坏了的电器设备,创新社团的学生毛遂自荐,维修效果竟比学校请来的电工还好。他们整出来的新奇玩意,有时都会惹得老师集体去围观。 经过她这么一解释,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还是得注意,这样的实验应该放在别的地方做,学校里人多,万一几个胆子小的碰上了,不得吓死。”夏铭安道。 随着饭菜上桌,饿了老半天的众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话题自然而然结束。 傍晚放学,怜香等人顾不上吃饭,出了校门后,每人骑了辆共享单车前往顾心澜的住所。她所住的小区距离学校不远,路上,怜香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惜遇?”怜香刹了车,对脸色极差的谭耀阳问道,“你怎么走这条路?” “嘿,这么巧的吗!”于潇惊喜道。 谭耀阳挠挠头,“那个……我去前面的店里买点东西,现在要回家了,你们这是去哪?” “我们要去……” “和你没关系,你快回家吧!”怜香打断季姝颜,示意继续前行。 众人停了车,季姝颜领路,走到三幢楼的107号单位,敲门。 “嘿嘿,我还是第一次来班长大人的家嘞!”黄明增乐呵呵地笑着,表情愈渐猥琐。 其余的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等了半分钟,依旧没有动静,于是,他们各种轰炸,电话,qq戳一戳,微信…… 还是没人开门。 “班长不在家吧。”夏铭安收回手机,“她一条信息也没回。” 黄明增一扫先前的兴奋,颓然之色跃然于脸上,“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唉,空欢喜一场!” “你小子别装文艺!”于潇拍了下他的胳膊。 “既然澜澜不在,那我们改天再来吧。”季姝颜叹气道,“对了,澜澜之前和我说过这里有家小吃店的饭菜很好吃,要不我们去那吃饭吧,说不定人家这会也在那吃饭,只是没带手机。” 众人点头示意。 怜香走在后头。这时候,腕上的手表屏幕忽然开始闪烁,她留意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张女孩的脸,看她要说话,怜香连忙把手表调成静音,上面又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静音,巧巧为公主殿下转化为字幕。 这么人性化的么…… “香香,你在干嘛呢?”季姝颜回头问。 “噢噢,手表出了点问题。”她盯着屏幕,巧巧的面部嘴唇始终在动,却因为静音发不出声,在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字幕——巧巧在附近检测到轻微的变异灵炁,尚未达到卫戍警戒的等级线,若公主殿下一人无法应付,是否通知器尊上神? 轻微的异能还用得着哥哥费劲?若真有什么不测,本公主一人便能应付得来好嘛!怜香暗暗吐槽,点了下“否”字键,若无其事地跟在众人后头。 既然这里出现了变异的灵炁,那么就有必要展开一番调查。出了小区后,怜香和伙伴们说有事要回趟家,所以不能一起吃饭,挥别以后,往反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一分钟,怜香回头,看到伙伴们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后,找了个人流较少的地方,捻诀使了雾隐诀,重新回到小区。为了证实是否残留有上次受伤的后遗症,她在门口的保安面前晃来晃去,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保安室里电脑屏幕显示的监控画面也没有拍出她。 回到107单位,还没站定,门就开了,顾心澜从房里走出来,面色很差,苍白如纸,头发也是乱乱的,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似的。看到这样的她,怜香有些吃惊,只见她在原地对着手机按了一会儿,便锁上家门,下了楼梯。 心澜这不是在家吗,那为什么刚刚不开门?怜香满头问号,同时,手表上的提示愈加明显。意思是说,那股变异的灵炁,根源就是顾心澜。 “澜澜你到底有什么难处,宁愿躲着也不肯告诉我们!”怜香嘀咕了一声,紧随其后。 怜香本以为顾心澜要去吃饭或者亲戚家,慢慢地发现要去的地方她本人并不熟悉,根据地图导航的指引,越走越偏僻。在她怀疑对方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顾心澜停了脚步,收回手机。 怜香望了望四周,这里杂草众生,垃圾遍布,是很多流浪人士的临时居住地,从破损的塑料彩条布和零散的蔬菜可以看出,此地曾经是个露天的农贸市场,因拆迁改造的缘故成了一片废墟。此刻天色已晚,又远离人流,附近很难看到人影。又跟着走了几步,怜香看到前方,五个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抽着烟,在一个石台上打着扑克,嘴里脏话不断,当他们看到顾心澜后,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两眼放光。 “是这小妞么?”其中一个男青年眯着眼问。 “是她了。”五个人里模样最小的男青年回应,丢掉手中的烟头。他身上还穿着溪明中学的校服。 顾心澜红了眼眶,鄙夷地瞪了这群人一眼,默默啜泣。 一个胖子走了过来,搂着她的肩膀,笑道:“别哭啊妹子,长得真带劲!你害我兄弟的事儿都还没找你算呢。” 顾心澜条件反射地挣脱开,吸着鼻子颤抖道:“我没有害人……” “哎哟我去,还挺犟!”穿校服的男青年拍了下大腿,脸上痞里痞气,“哥几个,我没辙,你们想咋咋地,反正人我已经给你们叫来了。” “就是啊,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留下来玩一会吧。”胖子脸上的赘肉堆出猥琐的笑容,他的目光在顾心澜身上扫视,“不是让你少穿点了么,反正到时候也一件不剩。” 顾心澜梨花带雨的模样丝毫没能引起这几个男青年的同情,麻木的被胖子拉着走。 “等会!”一个留着寸板的男青年喊停了胖子,吸了口烟后丢掉烟头。 胖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阿蛊,你要干嘛?” “你先等一会。”叫阿蛊的寸板头男青年没有理会胖子,他指了指远处的废墟,“小妹,去把那里的砖头搬过来垒起来。” 其余的人一脸黑线。胖子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 “胖哥,快点啊!别让大伙等急了!” “你丫能不能闭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几秒?” “这会特殊时期,我们这里五个人诶……哎哟!” 说最后一句话的男青年被一块横空飞来的板砖砸了个正着,脑门正往外冒血,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谁扔的?” “不知道啊,现在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 “啊!” 五个青年毫无征兆地被无数石块袭击。眼看一块半人高的石块砸来,胖子立马松开顾心澜,独自跑开。天色已晚,他们不好确认是否有人在暗中作祟,协商后打算带着顾心澜离开此地,忽然,五人眼前同时一黑,一块巨大的塑料彩条布从天而降,他们感觉下身一疼,全部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顾心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上传来一股力,眨眼间便离开了这片空地。当她睁开眼看清时,“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对方怀里。 怜香抱着她,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许多疑问已经涌到喉咙,却没问出口。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八章 原由 “和我说说吧,遇到了什么困难。”怜香轻柔的话音饱含着对朋友的关心。她从校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包手纸,替顾心澜拂去眼角的泪水。顾心澜没有说话,兀自吸着鼻子,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倒也不会觉得尴尬,她们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早已过了夏季的时节,夜色来得比以往要早上许多,街道霓虹闪烁,站远看倒像是一张离焦模糊的相片,路灯光与商场的灯光呈现亮橙色,置身这样的环境,也难怪有人会说在大城市里找不到方向,迷失了自我;多愁伤感的年轻人游走在接头,手里提着开了盖的酒瓶,放眼这纸醉金迷的都市,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顾心澜深深地叹了口气,两瓣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表达想说的话,片刻沉吟后,她反问道:“香香,觉不觉得我是一个贱女人。” “啊?”怜香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神情有些不自然,“其实,我还是愿意相信我的判断,以及对你的第一印象。” “可刚刚那样的场面,你应该也看到了。”顾心澜的话音开始颤抖。 怜香讪讪一笑,勾住对方的肩头,安慰:“总有合理的解释可以说明刚刚的事儿啊。” “你真的愿意相信我?”顾心澜暗淡的眼神里终于闪出炽热。 怜香微微一笑,坚定地点了点头。 顾心澜抱着膝盖,情绪在下一秒爆发,泪花映照着霓虹的灯光,“这些天,我快要给那群人搞疯了!” 怜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慢慢说。” “最近一段时间,就是从我没来上学开始,我家门铃会莫名其妙地响,起初我以为是坏了,当天有个陌生的qq找我,先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没去理,他就开始来骚扰我,我屏蔽了对方,可后来竟然用短信!”她哽咽,“他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我装作没看见,忍着这口气。可谁知道他的报复来得这么快,前天开始,我家门口会莫名其妙多出一堆垃圾,我住的楼层不高,阳台有时会出现老鼠尸体,我知道是那个给我发短信的人干的,他威胁我说这两天尽量别出门,然后今天给我发短信,内容是让我到指定的地点,不去的话,他们就会来我家里。他们知道我家地址,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得知的。”说完,她从手机里找到一些信息的截图,这些本来是她拿去当作报警的证据。 怜香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放过任何信息,越是看,她拳头攥地就越紧,心中登时冒起怒火。那个人骂的皆是一些侮辱性的言语,极其不堪入耳,数十条信息里附带着血腥恶心的图片,那人恐吓说这是顾心澜将来的结果。 “简直是禽兽!”怜香忍住了骂脏话的冲动,她问顾心澜:“澜澜,你会不会知道他们这么对你,其原因是什么?” 顾心澜双手盖住脸,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以表不知。 “这件事你有和家长说过吗?”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刚刚我们敲门,为什么不开呢?” “我以为是那些人……” “其实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们,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力,我们也可以找大人求助啊。”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烦,等你们的庇护不在,他们还会找时机来的。” 怜香沉吟片刻。机动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轮胎滚过洒水车清洗过的地面溅起滴滴水花,连同呼啸声一齐卷入车底,只留白花花的残影。此时正值晚高峰期,路面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顾心澜抿了抿嘴,眉头依旧沉重,“过一阵子吧,等那些人不缠着我了,我就回去上课。” “可你这样……”怜香把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里,她轻叹一声,“行,你回去后一定要记得请假,等状态好了,再回来。” “嗯。” 话题聊完,怜香陪着她回家,为了达到散心的目的,两人用的是步行,分别后,已经是七点了,此时即便搭乘的士,最快也要二十几分钟,怜香索性把隐身贯彻到底,配合惊鸿诀与罡元聚炁诀,愣是在半空中以每秒四十多米的速度跳跃滑翔,灵炁汇聚成的平台被踏足后形成涟漪状消散,能够让怜香有效借力。 到学校时,怜香只觉得头晕目眩,在体内浊气没有彻底清除前,皆会阻碍炁法的使用或者学习,若将灵炁消耗殆尽,身体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异常状态。不过有一说一,惊鸿诀的增速加持与瞬移,其刺激程度同于过山车。 “诶,来啦香香!” 面前打招呼的是丁一凡,他手里正拿着一沓文件。 “嗯,你手里的是什么?”怜香和他并肩走到一起。 丁一凡扶了扶黑色方镜框,道:“噢噢,这是老大让我拿到她办公室去的,还有一些是社团那里打印出来的校园新闻周刊。” 这让怜香忽然想起对方的身份。 “对了凡凡,求你件事。” 丁一凡朗笑一声,“你这么大一美女还用得着求啊,以咋俩的关系,还不是你说啥我就做啥!” “不开玩笑了,认真的。”她放低了音量,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在一块,“澜澜最近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因为什么事,能不能帮我暗地里调查一下。” “班长大人?”丁一凡皱了皱眉,“放学时我们不还去看她了,结果人不在家。其实很早我就发觉她怪怪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开朗热情,要非要说有什么事,那还得追溯到一周前。这件事,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无不为其愤怒。” “快说!” “上个学期期末,学校评选省优秀干部,每个班只有一个名额,我们班就给了心澜,所有的同学都很赞成,毕竟她为班级做出的贡献也是极大的,为了传递正能量,学生会的人征集了所有获奖者的同意,将他们贴到墙墙上。”他打开手机,翻到当天qq空间的记录,递给怜香。 墙墙上挂出的是每位获得奖项学生的照片,上面附带一句“恭喜以下同学荣获省优秀干部,希望同学们以他们为榜样,加油,gogogo!”。贴出的照片一共有20张,基本上是自拍或者出门游玩时的照片,对应了每个班级的优秀干部。第八张便是顾心澜,这张照片估计是20张里最好看的一张了。清晨的阳光下,化着淡妆的俏丽少女回眸一笑,凌乱的发丝遮住面容,为原本清纯的格调添上了些妩媚。底下的评论多数是来吹捧颜值,但不乏励志淡淡评论。 “很好啊,没什么问题。”怜香看了半天也看不出端倪。 丁一凡叹了气,道:“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学生会的人把某条评论删了。” “什么评论?” “具体什么我记得也不是特别清楚,是一条言语侮辱的,对象是心澜。你等一会儿,我让手下那群哥们要一下当天的截图。”之间丁一凡对着手机按了几下,很快,他就收到了一则信息。 “喏,你看。” 怜香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疼,因为截图的人使用的字体异常花哨,有的字要看好久才能辨认。她翻了翻,对话五花八门。 smile张诚主任:祝贺祝贺,希望学校以及同学们越来越好! 数学鬼才王建彬教师:诶,老张你也会来这里看啊?@smile张诚主任 smile张诚主任:是啊,这帮小年轻搞的东西倒也挺好,励志!本人喜欢!@数学鬼才王建彬教师 小青葵:一班的来报到了!邵白男神冲冲冲! 不负韶华:哇哇,顾心澜学姐真的好美啊!像天仙下凡一样,仙女下凡辛苦了吧! 玗珹:加油加油,还望下次获奖的同学更多。 路见不平一声吼:八班的顾心澜是我的,其他你们随便挑! 不以己悲:楼上的几个花痴注意点啊,别把学弟学妹吓跑了。 江河远望:@不以己悲楼上可有老师,你小心点。顺便替六班的来报到! 狩柒:我倒也觉得一般啊,为啥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凛鹤:关掉美颜滤镜,其实也就那样,那么多人支持估计是靠身子上位的吧。听说这八班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情殇:@凛鹤看破不说破好伐? 欧盛π:@凛鹤说人家不好,你有证据吗? 一半:乱说话,不像话! 凛鹤:想知道的,加我给你们爆料。 再往后的评论便一发不可收拾,全部被这个叫“凛鹤”的用户给带偏了主题,多数是跟风的。怜香只想把那人拉出来狠狠地暴揍一顿,他凭什么这么污蔑一个女生?! “有些人脑子有毛病吧,平时都期望看到漂亮女生,现在看到了又怀疑人家弄虚作假,他们这样活着不累吗?”怜香柳眉倒竖,怒道。 “相关的评论还有一些,为了避免舆论压力对心澜造成伤害,墙墙把那些评论都删了,只留积极正能量的内容,当然,粉丝的吹捧也算在内。这个叫凛鹤的,后来把事情闹大了,学校开始追究其责任,因其态度恶劣,与老师发生口角,加上之前就有过不良行为,被学校记过一次。听我那帮哥们说,他喜欢的女生因此非常厌恶他。”丁一凡摊了摊手,脸上摆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我就不明白,本人校园头号狗仔,校园新闻周刊编辑部部长,我的爆料不信,偏偏跑去信这没来头的假消息!” “假的话听多了,也就没人相信事实。”怜香忍着内心的愤怒,冰冷的语气让身旁的丁一凡如坠冰窖。 “香香,你不会是要我帮你把他们找出来,然后胖揍他们一顿吧?”丁一凡有些担忧。他并不担心怜香,反而怕那人被这姐妹打得半身不遂,社会实践时,他可亲眼看过她把南宫惜遇一脚踢飞的场景,万一使大了劲,人家出了什么事不还得怪罪到怜香头上?说是帮她找人,不如说害她呢! “放心,我会掌控好力度。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怜香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一抹笑里藏刀之意。 “呃……香香啊,我看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动粗不是明智之……” “一句话,帮不帮?” “不是,你这……”在丁一凡挠头犹豫犯难的时候,一个少女的话音响起。 “启禀公主殿下,巧巧检测到您心率过快,呼吸急促,血压升高,结合言语来看,巧巧自动为您查找关键字,判断结果为一个叫‘凛鹤’的qq用户让您产生情绪波动,需要巧巧为您安抚情绪嘛?” 哥哥设计的还真是到位啊……怜香汗颜,不过说实话,她到底还想看看这人工智能的巧巧有多大的本事。她对着手表道:“是啊,你打算怎么做?” “禀公主,巧巧准备了三套方案,一是注意转移法,通过新事物来分散转移您此刻的注意,起到调节情绪的作用;二是心灵鸡汤灌溉法,巧巧一一为您讲解生气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并且如何有效控制情绪;三是按摩法,此方法可以通过电击来实现按摩,若公主殿下觉得不妥,还可另请一人,巧巧会耐心教他如何操作。” 丁一凡低头,玩味地看了眼怜香的手表,眼里充满夸张之意,手中掌声不断,“现在的人工智能都这么会拍马屁的吗?一口一个公主殿下,我家里的小爱同学都不会叫我王子殿下。” 怜香得意地笑了笑,“嘿嘿,这叫私人专属。”她抬起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继续道:“巧巧,能不能为我查找那个叫‘凛鹤’的qq号?” “巧巧已为您搜索全市qq名为‘凛鹤’的用户,存有3268名……” “缩小范围至溪明中学。”怜香打断巧巧。 过了几秒,巧巧的声音再次响起:“已为公主殿下找到溪明中学qq名为‘凛鹤’的用户。”手表上显示着此人的qq信息。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这手表居然还真有这样的功能?!怜香大喜过望,兴奋道:“很好,帮我看住这人,若他有新的聊天消息,统统汇报给我。” “请公主殿下放心,巧巧定当妥当完成!”巧巧的声音消失后,手表屏幕上方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雷达搜寻符号。 “我的天哪,高级黑客专属小爱同学?!”丁一凡的双眼瞪得像个灯笼,要不是周围人多顾及面子,他恨不得原地跳三圈,再大声喊一句卧槽。 “哼,一个人工智能都比你有用!”怜香微嗔道。换一个思路想,巧巧有这样的功能也是可以理解,炁修者可以通过灵炁来感应彼此的存在,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修为高的眷侣,不仅能感应两人的所在地点,甚至能知晓对方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现在这位人工智能的巧巧,即便与“凛鹤”毫无瓜葛,在数码的世界里,通过信号查找同样属于数码世界的“凛鹤”,并不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丁一凡哑然失笑,余光瞥见怜香手表上的时间,大叫声不好,“糟糕,要超时了,香香,我先把东西送到老大办公室!”说完便撒开退跑了。 手表发出轻微的震动,巧巧的声音再次传来,“启禀公主殿下,巧巧已经定位到qq用户‘凛鹤’,下面为您展示其聊天记录。” 怜香即黑了脸。 “这屏幕这么小,怎么看?”她皱眉道。 手表上方的玻璃圆孔发射出一道光线,屏幕上的影像被放映在墙上,竟是比公交车站边的广告播放器还要大。 “太大啦!缩小些!”怜香焦急道,接收到命令的巧巧把影像缩放至正常大小。 从投影的信息来看,对象为凛鹤创建的一个群聊,仅有五人,此刻群里的成员正聊得火热。 情殇:刚刚在一条巷子里抽烟的时候,路过一个超正点的妞,卧槽那发育的,啧啧!兄弟们,我有目标了! 儒朗鸣:你丫又开始了是吧,只要是个女的你都觉得好看。 情殇:屁嘞,我说的是实话。 蛊蜇人彦:得了吧,上次你泡到的一个妹子也说好看,结果照片一发,不是美颜就是化妆,那粉打的都有皮那么厚了。 情殇:得了不扯犊子了,哥几个谁还有烟?最近穷,有点不想买。 辉恒葛葛:我微信发你钱了,自己买。 熊大不保护森林了:别,我这有,一会别浪费时间,阿鹤今晚有活动。 辉恒葛葛:又是那个妹子?该不会是你没搞到手现在心里痒痒? 凛鹤:熊大说的是真的,我发你们的信息没看到? 辉恒葛葛:我这儿信息太多,把你的覆盖了,一会怎么行动? 情殇:刚刚到处借钱买烟,没看到你信息,那时候我都觉得诡异,你说好好的,哪来的石头? 凛鹤:管他那么多,这次直接去她家,等我晚自习完老地点集合。 影像放映到这里便自动停止,也就是说凛鹤再没有发送过任何信息。 怜香关掉影像,径直朝教室走去。 夜晚十点半,凛鹤走出校园,来到一条昏暗的巷子。前方亮着的四个红点在黑暗里异常惹眼,不停有白色的烟雾在飘升,依靠手机的亮光照出的四张脸颊显得苍白。他打开手机,对着手电筒的按键反复点了几下。那几个人,一个蹲在地上,三个坐在车上。 前方的四个人注意过来,蹲在地上的那个人吸了一大口烟后丢掉烟头,起身朝亮光走去。 “读书人就是麻烦。”他朝黑暗中模糊的人影递了根烟。 凛鹤接过,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了烟,指了指头顶,“这里的灯怎么坏了?” “鬼知道!”后面有人说道,“走吧,可以开始了。” 五个人,两辆改装后的摩托车,开启后,车身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他们将油门拉到底,时速表上的指针一下子跳到120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绝尘而去。路人投以异样的目光,懂得的年轻人,他们轻蔑地笑了一声后,转头对同伴说了句“看呐,鬼火少年!” 到达目的地时不过十分钟,他们来到顾心澜所住的单元门前,敲响。 门开了,身着睡裙的顾心澜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各位小哥哥,晚上好呀。”她拨弄了耳边的发丝,软糯糯的话音极具诱惑。 “哟呵,还以为要撞门进去,没想到这小妞还挺主动!”胖子乐呵呵地道。 “人家晚上也很无聊嘛。”顾心澜对他抛了个媚眼,语毕之时咬了咬嘴唇。 这对任何男性都是一种规模较大的杀伤力。 顾心澜让他们坐在沙发上,自己进了房间,走时留下了句你们稍等一会儿。 “这该不会有诈吧?”寸板头翘着二郎腿道。 戴着眼镜的是儒朗鸣,他摆了摆手,“能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没见你丫这么怂过啊!” “就是!”胖子拍了下大腿,“你估计是不行!不过这小丫头能不能扛得住啊,我们这有五个人诶!” “人家又没说要那啥!”辉恒葛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情殇推了他一下,“你听她那语气,那神态,摆明了要发泄的!” 凛鹤嗤笑了一声,“看来和我说的一样,外表人畜无害清纯的样子,实际浪荡的不行。” “你小子直觉还挺准!”胖子刚说完,顾心澜便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后五个人的眼睛都直了。她换了件蕾丝睡裙,透过薄纱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轮廓,却又止步于睡裙,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最让人欲罢不能。 “卧槽,这么刺激?!”情殇大叫了一声。 没等他们再说话,顾心澜把手放在睡裙的中央,也就是小腹的位置, “要脱了要脱了!”胖子激动道。 “可这裙子可以这样脱吗?”阿蛊疑惑。 顾心澜羞涩地看了凛鹤一眼,娇羞道:“这位小哥哥,你能帮我嘛?” 其余四人只顾着起哄。 “卧槽,为什么是你?!” “妹子,你重新想想,让我来可好?” “停!”凛鹤对着四个伙伴摆了摆手,他看着顾心澜,脸上微微的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涩,“行啊,既然你这么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他走到她面前,逐一解开少女睡裙上的纽扣,这过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轻松,纽扣像是刻意和他作对,卡在睡裙上怎么也出不来,他一怒,粗鲁地撕开。 “卧槽,狠……”情殇的话被面前的画面噎住了。 凛鹤吓得连连倒退。少女所暴露出来的景象并没让五人如愿。只见原本该是白嫩的肌肤,被一个平坦的木门代替,木门看上去十分陈旧,上面刻画着猛兽的图案,青面獠牙,无比骇人。下一秒,那扇看似沉重地木门居然打开了。一个身着法袍,头戴獬豸之冠,端坐在案桌前敲响惊堂木的长须中年男子展露在众人面前,神情肃穆,双目紧闭。 “什么玩意儿!”阿蛊吓得大喊了声,没等他们有下一步行动,那人居然睁开了双目,五个人与那男人对上眼后,只感觉眼前一震,脑袋里晕晕乎乎。男子的的幻影放大后消失,周围的环境立刻发生了变化。 当他们清醒过来时,五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四周满是浸泡挣扎干尸的血池,刀锋般锐利的山体的地方。 “这他妈怎么回事?!”凛鹤惊叫。这里的天空呈现暗红色,山体上挂满了被刺穿的干尸,怒目圆睁的行刑者手持大刀,不论那些恶鬼怎么求饶,行刑者还是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瘦巴巴的恶鬼,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断发出凄厉尖锐且令人绝望的哭喊。 “该不会是地狱?靠,我们怎么来到这里的?”阿蛊惊疑道。 “去你丫的地狱,老子不信邪!”凛鹤大骂一声,引来所有干尸的注意,不论是血池里泡的还是刀山上挂着的,都一一爬向他们。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儒朗鸣吼了他一声。在他们绝望恐惧到极点时,天上掉下一个圆形的东西笼罩住他们。四周登时一片漆黑,众人只感觉这里的温度在不断上升。他们脱去衣服,只留内衬。 无一例外,他们的脑海里闪现出自己对顾心澜所做的所有恶行,待画面结束后,那个长须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身形巨大,手持惊堂木,抬起后朝他们拍下。 “这样做有用么?”站在刀山上的怜香担忧地问身旁的怜生。 “既然那个凛鹤那么喜欢诋毁女生,那么为兄就顺他的意思,依照地狱的样子制造出这样的幻界。凛鹤解开的不是衣服,而是审判。这恰好也是幻界的开关,为兄让幻界中的假顾心澜指定他,就是想让其亲自触发,因果缘由,事情既然是他引起,也该由他结束。”怜生顿了顿,指着远处高大的长须中年男子,“随着审判者的惊堂木落下,审判结束,他们五人在幻界的所见也会消失。审判会深刻印在他们心里,一般情况下,他们对顾心澜会保持着敬畏的心态,若这种心态朝负面改动,审判会再次出现。” “真棒!”怜香兴奋地鼓掌。 怜生摸了摸她的头,面露笑容,“为兄还要表扬你遇到这种事能不意气用事,不动拳头,第一时间来找为兄,为兄很是欣慰。”他一挥手撤掉幻界,四周变回小区的样子,“惩罚也该结束,否则物极必反,他们会精神失常的。” “哥,你看那儿!”怜香拽了拽怜生的衣服,指向顾心澜的单元房。 怜生望去,顾心澜住处的窗户上结了颗鸡蛋大小的果实,散发着幽紫色的光。他打下那颗果实,神情凝重。 “这是什么?”怜香皱眉问道。 “为兄也不曾见过,不过这里面似乎蕴含着极大的灵炁。”他嗅了嗅,“嗯,有股悲伤的气息。常人应该是看不见这颗果实的。” 怜香斜了他一眼,“搞得这么文艺干嘛?” 没有回答,怜生正张望着,那五名青年正衣衫不整地从楼梯里出来,边嚎边跑。 “诶诶,你干嘛去?”怜香拉住哥哥,问。 “问问他们,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他如是道,“顺便,验证下其他人现在是否能够看见。” 怜生抓住了刚穿好衣服准备上车开溜的凛鹤,询问道:“此乃何物?” 凛鹤吓得一激灵,骂道:“说的什么鸟语,爷没空,滚一边去!” 怜生抓住其胳膊,一转,另只手再一扣,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凛鹤便被压倒在地上,没有一点放抗的余力。凛鹤完全懵了。 “小子,不管对谁说话,嘴里都要干净。”怜生面带微笑,“说,这是什么?” “我说,我说!”凛鹤艰难地睁开眼睛瞥了眼对方手里的事物,喘着粗气,“这是一个人让我安置在那女生的家中的,那时候这玩意儿还没这么大,其他我一概不知啊!” “那个人是谁?” “当时他带着面罩,看不清楚是谁。” “有什么特征?” “那人很高,其他没了。” “你们在哪里进行对接的?” “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不然我会死的,大哥,求你放过我吧。” 怜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松手放开他,五个人上车后开得歪七扭八。怜生摇了摇头,捻诀施了定心诀在他们五人身上,否则明天必然要登出一则有关车祸的新闻,而他们就是主角。 “哼,罪有应得!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怜香举着手机把这些人狼狈的模样全部拍了下来后,缓缓走到哥哥身边。 “除了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点异动的灵炁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怜生道,“他并不知道让他做这事的人是谁,听他的话,为兄猜测,有个非善意的组织正威胁着你们。” “你居然套出这么重要信息?”怜香愣愣地看着哥哥, “只是猜测嘛。”怜生撇嘴笑了笑,“能给出这样东西的人绝不平常。”话音刚落,他手里的果实瞬间焉了,变成干巴巴的一小块。 “好臭!”怜香皱眉捂住口鼻。 “再臭,为兄也要好好研究。” 怜香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做好网购一车的香囊的准备。 第三卷 我若成他度余生 第九章 观星 徐奕泽手里攥着一大摞林瑶瑶剪的纸片人,满脑子重复些奇怪的咒语。忽然,“卷地风来忽吹散”这一诗句打乱他的思维。 眼前的地面上卷起一窝黑色的旋风,连着尘土与路边的落叶由下至上,最后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万大人。” “嗯。”万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视线便转移至别处。 徐奕泽故作镇定,目光四下里徘徊。这位大人找上门无非是自己做错了事或者做不好,或者有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亲自见面分配,历史以来还没有出现过例外,而前者的概率偏偏该死的比后者要高出一点点,只怕他万大人手里没个轻重,不过,打一顿倒不至于怎样,使用炁法来组成咒术惩罚,那才要命。但话又说回来,他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却不做任何掩护措施真的没问题吗?这里可是大街上,若不是天色已晚且路边行人不多,肯定会被发现的。 “就是因为人少,我才以这样的形式出现,你不用管周围的路人能发现我。”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万寂盯着他道。 “是。”他很想解释自己的注意力在四周并不是因为路人。 “人蛊纸偶,你学得怎么样了?”他的话音如表情一般平淡。 “报告大人,我还在学。” 眼角闪过一丝冷意,万寂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跟着降低了几分,“你要加快速度了,兜里的纸人,还是那丫头帮你做的吧?” 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我此次前来还有件要紧事,殿下刚刚来了讯息,说感应不到‘奢欲之果’的存在。你先前让人布置的‘奢欲之果’很可能已被人发现并且被处理。” 什么?! 徐奕泽心里一咯噔,这条信息犹如孙悟空抡起金箍棒狠狠往他脑袋上敲打一般。他心虚地看了眼万寂,见对方的表情并不那么严肃,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那颗‘奢欲之果’是第一批的试验体,还存在很多瑕疵,鉴于你布置得时间较早,它吸收的‘念’也到达了极限,就算不被人破坏,它也不会继续汲取,那些已经流失的‘念’不归我们所有,它们会回归于被吸收者。这种情况下,被退回的‘念’会变得更加暴戾,被吸收者将受到更深的影响,等于说,我们再次把目标设置为此人,得到的回报将更为丰厚。” 说完之后,他朝徐奕泽丢出一个荷囊,“这里面是新一批‘奢欲之果’的种子,鉴于你先前的成功,奢欲之果从那两名歌手身上萃取了十足的‘念’,我因此把机会给你,你找时间安置在那个女生的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领命。” 当他抬头时,早已不见万寂的踪影。 ------------------------------------ 小便利店门口。 “谢谢。”谭耀阳从怜香手里接过一份腾着热气,香气四溢的关东煮,包装的纸杯上还残留着她手上的香味。他看了眼对方,那个侧颜也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孩,正美滋滋地吃着丸子,丰润的双唇沾染上汤汁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玲珑剔透。 他只想和她多说说话,这是连搭讪都要做到的第一步。 “怜香同……” “说了多少遍,直接叫我怜香就好了。” “好的……”谭耀阳尴尬地应了句,手在纸杯上反复摩挲,“怜香,你哥哥晚上不是都会做宵夜吗?” “是啊,但是我忍不住嘛,这些东西真的太香了!”她嚼着肉丸,含糊不清道:“话说你是因为什么而改变的态度,之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谭耀阳愣了一下,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指甲在纸杯上划出道道痕迹,他断断续续道:“我之前是什么样的啊……”他注意到怜香在看着自己,心里更加紧张,眼神始终在闪躲。 这家伙以前可没这副模样! 盯着他的侧脸,怜香思忖半晌,摸着下巴道:“首先,之前的你可是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好几个看不惯你的家伙都因此退让三分。”她跳到谭耀阳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人家眼睛。对方下意识躲开。 “看,这又是不同的地方。”她指着他,义正言辞道,“要是之前我这么看着你,你要么就是骂我一句,要么就是把我推开,才不会像这样。做贼心虚的,你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没,当然没有。”谭耀阳壮起胆子来看她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过了时的电脑,而怜香是配置需求极高的软件,若是强制下载,电脑肯定吃不消,就算完成下载也无法正常运行。他看了一眼怜香,通过视网膜成像,这个画面被大脑接收并转化成信号通过视觉神经传递到脑部,到这里已经超负荷运转,因配置过低导致无法与其他器官保持正常的运作,从而出现呼吸停了一秒,耳朵接收的信息无法传递到大脑,感觉世间就此安静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学起他之前的样子,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因为,你很好看。”他声细如蚊,脸色涨得有猪血那般红, “噗!”怜香差点没把手里关东煮的汤汁溅到他身上,“你之前从来不会承认我好看的。” 南宫惜遇同学的眼光还挺高……谭耀阳讪讪一笑,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我和我哥都可你帮你的。” 极夜里孤独的寒星,终归属于静谧无垠的天宇。谭耀阳鼻子一酸,抑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在他的印象中,很少有同龄人对他说过“帮”这个字,除了冷嘲热讽与白眼,十几年来的生活里只有寥寥几个不起眼的爱好来作为精神脊梁支撑着。他自认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可以活在她身边,更没有资格以南宫惜遇的身份去接近她,可就是为了喜欢,为了一己私欲,他只能靠欺瞒换来短暂的归属感,这令他不安。 谭耀阳仔细想了想,不属于自己的终归不属于自己,强求是没有任何好的结果,与其到最后重回现实,想着曾经拥有的仍要失去,到头来只能撕心裂肺地哭泣,倒不如趁现在时候未长,说出真相。 “怜香,其实我……”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原本要说的话。怜香拿出手机,是顾心澜的来电。 “喂。澜澜你要回来上课啦?” “好的好的,那我整理下这几天的学习资料,给你补习补习。” “嗯好,拜拜。” 怜香挂了电话,点开qq,瞬间又注意起什么,转头对谭耀阳问道:“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他觉得嘴巴很干涩,不愿意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遂话锋一转,“管家的车好像在前面,咱们过去吧。” “诶诶,那不是……”怜香本想拉住他,怎奈对方的长腿已经迈出,竟一步都不曾回头。她只好叹了口气作罢,迅速跟上。 回到家中,谭耀阳一如既往地,放下书包,喝了点水后拿起换洗衣物直奔浴室。怜香受哥哥的指引,来到他的房间。 她大概能猜出点什么,遂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 一进屋,怜生就正色道:“根据为兄的观察,你已经到达了微芒体的瓶颈阶段,突破这个界限,便可进阶至观星体。”语毕,他挥了挥手,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没有星辰的夜空,黑得让人迷惘,窒息。怜香满头问号,“这是哪门子幻界?混沌之域?” “你再仔细瞧瞧。”怜生笑笑。 转了一圈,怜香甚至把灵慧之眼都开启,才发现这看似黑漆一片的空间,却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存在。 “尽你的全力,利用现阶段所学的技能,点亮这片黑暗。”这番话,她也从师父那听过。每个等级阶段的进阶仪式都各不相同。这踏星仪式便是微芒进阶至观星的重要方式。 别看每天学业繁忙,早出晚归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腾出的时间来兼顾修炼一事,怜香尽量在晚自习时把作业写完,回来时背背课文和英语单词,有剩余的时间就利用定心诀来巩固提升灵炁与上限,时间一久自然步入进阶的时候,加之她前几日在刚恢复的情况下差点透支灵炁使用炁法,当天晚上就观星恢复灵炁,硬生生把进度提前了许多。 没有多余的话,怜香立刻盘膝坐下,捻诀使用定心诀,她能感受到,那些散落空中只有蚂蚁般大小的星点,悄然闪烁。根据曾经的经验,她锁定那颗星点,使用惊鸿诀快速来到相对的位置,又使了罡元聚炁诀,将灵炁汇集至双脚,踏着星点而上,每踏足一颗星点,便会亮起,到最后,小片的区域被星光所照耀。 她重回地面,继续盘腿而坐,到这一步,她必须得用定心诀好好感受那些已点亮的星,让其散发光芒,最后点亮全部。这看似简单,实际上得花费较多的精力与灵炁去完成。现在的她可以说是一名复读生,如果不是经验之谈,光是进阶就要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有失败的可能。 “坚持住,千万不能想别的,你只需要考虑如何能点亮以及更高效的点亮星点便可。”怜生在一旁指挥道。 时间一长,周围的黑色空间被她用灵炁点亮的星光覆盖,她发现,越是集中注意力去点亮星群,将灵炁沿着思维去发散更为有效。 怜生的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约莫半个小时,怜香完成了进阶,四周不再黑暗,群星点点,美妙至极。 “再怎么广袤的天宇,也需要这点点微弱星光的陪伴。”怜生默默开口,“恭喜香香,成功进阶为观星体。下面我会对你进行此阶段第一步的修炼,好好准备。” 进阶为观星体后,获得的能力不再是基础,各阶段中,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不管是战斗还是生活都可以带来极大的帮助,体内的灵炁上限也将获得提升。说到底,怜香还是挺期待的,在这没有炁法的世界里,能用灵炁使自己跳得更高或者隐身,用一个词来说就是“开挂”,别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她却可以做到,确实很享受,更重要的是,进入下一个阶段,意味着自己变强,离父王下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现在,开始巩固,补回进阶用的灵灵炁,提升灵炁上限。” 这时候,怜香意识到真正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在怜生的不断催促下,怜香极不情愿地下床洗漱,开始吃早饭时,发现谭耀阳已经准备就绪,坐在沙发上等她。为了不让他等太久,她拽起两根油条塞在嘴里,另只手从柜台上拿下一盒牛奶,因力度过大导致其他物品坠落,其中就包括怜生花了很长时间摆成爱心形状的42盒牛奶。 谭耀阳立马走上去,打算一瓶瓶捡起来摆好。 “大哥,”怜香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差点没原地石化,“别那么老实了,快走啊!” 两个人飞也似的逃离这“犯罪现场”。 待跑出了小区,他们的步伐逐渐放慢。谭耀阳喘着气,他看着身旁的怜香,表情里充满担忧之色,“就这样跑掉,你哥哥不会揍你吗?” 怜香拍着胸脯。听到他这句话,嗤笑一声,戏谑道:“就算我把学校炸了,他都舍不得说我。” “好吧。”他低着头。两人不说话,他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便硬着头皮,开口,“话说你今天起得这么晚,是因为昨晚复习功课的缘故吗?” “要真是复习功课的话就好了……” “什么?” “我,我说就是因为复习得太晚,所以没睡好,嘿嘿。”她连忙圆场,脑海回忆起昨天加班的修炼,只是笑笑。 “这样啊。”谭耀阳始终低着头,“那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要不要我教辆的士,你在车上睡一会?”他觉得,能多关心怜香一些,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不用不用,”怜香摆了摆手,“才多远的路就打的,本姑娘精神着呢!走,跑起来!” 由于小跑的缘故,两人到校的时间比平时要早上些许。怜香打开书籍开始晨读,眼见那些字,就好比看见孙悟空的猴孙们一般上蹿下跳,她晃了晃脑袋以便保持清醒。她开始后悔跑步来上学,在体力与精力双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读书。 “诶,”她眯着眼,戳了戳同桌的谭耀阳,“一会老师来了叫我,我趴一会儿。” “嗯,你好好休息下吧。” 这一觉睡得很沉,周围的朗读声对她来说更像是安眠曲,丝毫不能是她动容半分。 叮铃铃—— 怜香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发丝紧贴着因长时间伏贴手臂而发红的面颊,有些甚至在皮肤上留下细细的红色痕迹,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瞪了眼谭耀阳,有些不满的道:“为什么没叫醒我?” 谭耀阳一脸无辜。“今天没有老师来巡逻。” 她暗自庆幸,调整好状态开始进入学习。小憩的这一会已经补充好精神。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老师是名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名叫崔言明,模样长得还算标准,身材高大,讲起英语来可比讲东北话还要顺溜,用个成语叫字正腔圆。崔言明为人谦和友善,学生们对他的印象也不错,平日里亲切地喊他“老崔”。课堂的休闲之余,他会操着正宗的东北腔给学生讲一些笑话和自己读书时的趣事,让整个课堂的气氛便活跃起来。此刻他踏足讲台,第一眼便注意到人群中的一个空位,因为那里已经空了很久了。 “这班长同学咋整滴昂,噶哈去啦?四天没来了都!”老崔用最标准的东北话调侃道。经他这么一提醒,怜香这才注意到顾心澜还没有来。 估计是睡迟了。她暗暗揣测。 正式上课前,老崔一如既往的进行小测,这样的测试对于前一天晚上有过复习的学生来说简直容易到没底,相反,没有付诸努力的自然得不到好果实,几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的学生把头发挠的跟鸡窝一般,他们多数都是非常熟悉这个单词或者短语,但就是记不起有几个字母,最后根据发音来随意拼凑。 “呐,惜遇是唯一从开学到现在,小测全是满分的同学,大家好好向他学习。来,掌声鼓励!”老崔重点表扬了那些屡次满分的学生,他这一笑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深深地鱼尾纹。 谭耀阳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这么多天以来,不论是各科目的成绩还是在校的人气,都是首当其冲的超前,他承认,自己很享受这份众心捧月般的虚荣。但他始终无法认同这样的结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者哪里不对劲。 上课才过十分钟,老崔极富激情的演讲中止于一声弱弱的“报告”,众人朝门口看去,顾心澜气喘吁吁地站立在那儿,脸色很苍白,眼圈也很重。像是得了场大病。 “哟,来啦!”老崔表现得很惊喜,尽管嘴中开着玩笑,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关怀,“看你介样,是没睡好还是咋地,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下?” 顾心澜挤出个微笑,摇了摇手示意不用。 “要是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耽误了身体可不好。”老崔语重心长道,“好了咱继续上课。” 怜香用手肘撞了撞谭耀阳,贴近他低声道:“我觉得心澜她怪怪的。” 谭耀阳低着头看书,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 大半节课下来,怜香的注意力一半在老崔,另一半在顾心澜。不能说她三心二意不认真,顾心澜就坐在她的斜对面,而前者似乎很紧张,时不时看一眼周围,警惕的像个与母亲走失的小兽,仿佛这间教室藏着杀人凶手,稍有不注意就会夺走她性命,更夸张的是,她会莫名其妙做出躲避的动作,幅度很大,好像有什么东西朝她攻击,以至于同桌的男生问号连连。 “我们上节课说到,这非谓语动词,又叫非限定动词,其动词不定式……” “不要!” 破空的喊叫再次打断老崔,全班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咋地了心澜同学,是老师讲得不得劲还是讲得不对昂?” 顾心澜捂着脑袋,没有进行回答。 老崔给她的同桌使了个眼色,男生立马会意,在他刚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顾心澜歇斯底里地喊道:“别过来!” 男生愣在座位上,迎着吃瓜群众不解的目光,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啥都不知道,与我无关。没有别的办法,老崔只能亲自下台慰问。 “走开……都给我走开!”不知何时,顾心澜的手上多出一枚金刚橛,刃头部直指着老崔。这是枚三角橛,其功效与降魔杵大同小异,对任何妖魔鬼怪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尾部的手柄部分是一尊佛像,象征着强力无比的佛性。但可疑的是,先不说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学生为何随身携带这镇邪法宝,老崔长得也不丑,更扯不上妖魔鬼怪,如果说是用来防身,带一把匕首都比金刚橛来得方便。 “心澜同学,你先别激动,把手里的玩意儿放下行不?”老崔怕言语刺激到她,暗地里做了个手势示意学生们远离她,以免被误伤到。 “啊!”她突然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出教室。老崔紧随其后,在此之前他让英语课代表照看一会儿纪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班里瞬间炸了锅。 几分钟后,老崔走进教室,勤奋瞬间安静下来。他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在全班人的注目下,顾心澜失了魂一般走进教室,眼神呆滞,眼圈泛红。 “那个,大家注意集中过来……” 伴随着铃声,第一节课结束。怜香缓步走到顾心澜身边,她给同桌的男生递了个眼神,那男生便很自觉的让出位子。 “澜澜……” “别碰我!”顾心澜因受到惊吓,上半身本能地向后退。 “是我是我,别怕。” 顾心澜惊魂未定,没等怜香说话,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拉起怜香跑出教室。两人坐定于小卖部门前的一个大理石桌。 怜香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上,话音温柔,“有什么事,慢慢说。大家都在呢。” 顾心澜深吸口气,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接着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香香,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吗?” 怜香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样的问题。结合她的认知,人们经常说的鬼啊妖怪啊,无非是冥界那群长相丑陋的家伙,那些灵魂状是最低级的魂畜,它们身上仅存一点点冥炁,虽说可以施法甚至伤人,但它们无肉体的身躯无法支撑他们游离于人界,因此冥界的官员都懒得管这些整天飘来飘去的家伙,而那些凶神恶煞实力强大的,则是被严格监禁起来,冥王派遣负责看管的十殿阎君可不是吃素的,所以它们根本不可能逃出冥界的范围。至于人界曾经有过几次因魂畜导致的事件,冥王付诸过行动,惩治了当地的负责人,并且重新颁布法令。天人冥三界都有规定的界限,三界先祖盘古在界限上下了法印,没有至高统治者的允许谁都不准私自逾越。她此刻条件反射想到和季姝颜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一些列怪异地景象,但那并不能和冥界的鬼怪直接扯上关系,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其实吧,”怜香略微沉吟,“这跟大人迷信的一样,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吧。” “之前……我没敢和你说……”顾心澜的话音颤抖,“我最近很经常听见一些古怪诡异的声音,不管在哪里都能听见。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它像诅咒一般萦绕在我耳边,扰得我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睡眠,但这还还不是关键。” “难道你……”怜香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顾心澜一脸苦相的点了点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最近我看世界都是灰黑色的,那些黑暗里总会藏着张鬼脸,路人的头部或者其他部位产生非常人的扭曲,还有黑影会冲到我眼前……”她捂住脸,哽咽,“起初我以为是精神不好看花了眼,可到了后面,不论是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还是腐烂的尸体,各种各样的鬼频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它们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害怕阳光,但又从不对我造成伤害。” 怜香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所以,刚刚上英语课的时候他们又出现了?” “嗯。我看见老崔的脸一点点腐烂,蛆虫从腐烂的脸部钻出来,不仅如此,同学们也变成一具具骷髅,许多小鬼啃食着他们的身体,尤其是李孟凡,他……啊!”顾心澜忽然钻进怜香的怀里,尖叫声把周围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怜香被一颗滚落至脚边的篮球吸引了注意,一抬头,便看见高大的李孟凡走来,其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男生。 “哟,投篮都投到小卖部来啦?孟凡可真是好球技呢。”怜香捡起篮球,戏谑地笑道。 李孟凡得意地笑了笑,“哈哈,香香过奖了。快要上课了,还不回去吗?”他才不会说,真其实是身后一群爷们想近距离欣赏校花的颜值才让他打头阵。篮球不过是个饵! “不急不急,待本姑娘处理完正经事。”她把球丢给李孟凡,“快拿走,若下次再丢到我这儿,想拿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哦!” “好嘞!那就不打扰你们俩大美女聊天了,拜拜咯!”他很帅气的比了一个再见的姿势。在他们是转身后,怜香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香香?叫的可真亲切!” “滚滚滚,朋友之间叫亲切点有啥问题?” “真羡慕你,要是怜香来我们班就好了。” 怜香颇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暗暗窃喜,她很享受这种受人追捧的感觉。 顾心澜缓缓抬起头,问:“刚刚走来的是孟凡?” “是啊,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刚刚看到一颗人头滚过来……是孟凡的……” 怜香微微叹了口气,“这样吧澜澜,你先去医院里看看什么情况,再这样下去,你整个人都会崩溃的。” 顾心澜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几秒后,她点点头,说道:“今晚开始我就回宿舍了,也许换个环境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上课铃响,两人匆匆忙忙回到教室。怜香留意过,虽然顾心澜的反应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但还是保持着警惕,平时百般讨好她的同桌男生现在有意无意地向外挪动位子,顾心澜本人并没有在意,她的专注在课堂与摆弄一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到了晚自习,刚刚开始没几分钟顾心澜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教室,直到快结束后才回来,怜香有过问此事,可顾心澜只是摇头,没有说明原因。 晚上到家后,怜香没有闻到夜宵的香味,多少也猜到点缘由。她轻叩哥哥的房门,怜生便从屋里探出头来。 “惜遇呢?” “由于你没做宵夜,他先去洗澡澡了。” 怜生二话不说,拉起妹妹进屋,反手锁上了门,同时打了个响指。怜香知道他这一举动的用意——哥哥开启了幻界,虽然周围没有变化,但别人无法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而他们接下来的行为,也无法影响到外界。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