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 (一)血战(1) 1937年11月13日,上海陷落,历时三个月之久的“淞沪会战”即将落下帷幕,贴着膏药旗的日军机群如蝗虫般飞过天空,向中国军队疯狂地轰炸和扫射。地面部队在空军的掩护下长驱直入,企图把中国军队主力歼灭在沪杭一带。几十万奉命撤退的国军唯恐被日军合围,演变成雪崩似的大溃逃。 残阳如血,炮声隆隆,滚滚浓烟遮蔽大半个天空。日军一路势如破竹,到达岚城后竟遭遇顽强抵抗,五个小时未能前进一步。日军恼羞成怒,把大量的炮弹、航空炸弹和燃烧弹倾泻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土地被烧焦,石头炸成齑粉,树木在腾腾的烈焰中化为灰烬。浸透鲜血的阵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双方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在夕阳下流落如雨。 负责正面阻击日军先头部队的是国军a团,这是中国军队序列中最早换装德式武器和接受德国教官训练的甲种团,战斗力极为强悍,号称“主力中的主力”。团长季炎曾留学德国,儒雅倜傥,却是不折不扣的血性汉子。为了给主力部队赢得撤退的时间,a团在正面抗击着数倍于己的日军。战斗打得极其艰苦,短短五个小时,几乎所有的防御工事被摧毁殆尽,士兵也伤亡过半。日军装甲车横冲直撞,手端三八步枪的日本兵跟在坦克后面,像潮水般涌来。a团士兵从炸坍的工事中钻出来,抱起爆破筒和成束的手榴弹滚向敌人的坦克。“轰隆”、“轰隆”的声音连绵不绝,糜烂的肢体在半空中破碎飞舞。 季炎双瞳血红,大吼道:“郑参谋,炮连呢?为什么还不开火?” 参谋长郑雨泽犹豫一下,说道:“团座,炮连的炮弹全部打光,而且……在敌机刚才的轰炸中,张连长以下炮连官兵悉数阵亡……” “什么?”季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转过身子,抓住郑雨泽的肩膀,大声咆哮道:“这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郑雨泽慢慢摘下眼镜,艰涩道:“师属炮兵营提前撤离,我们没有防空火力……兄弟们只能以血肉之躯阻挡敌人的钢铁洪流,伤亡很大……” “妈的!”季炎放开郑雨泽,咒骂一声,看看腕上的表,问道:“这是敌人的第几次进攻?” “第八次!”郑雨泽的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子,这场阻击战打到现在,战斗的残酷程度和a团的损失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距离上峰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八个小时,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他们这个精锐的德械团将全军覆没,他擦擦眼镜,小心翼翼道:“团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info仗打到这个份上,咱们团损失过半,重武器也全部丧失,而且兄弟部队都已撤离,不如……” 季炎脸色铁青,他摆摆手,阻止郑雨泽继续说下去,回身操起一支kar98k式狙击枪,昂首向掩体外走去。 “团座,你要去哪里?”郑雨泽惊慌地拦住季炎。 季炎拨开郑雨泽的手,冷冷道:“没有炮兵支援又怎样?只要老子还活着,小鬼子就休想踏进岚城……这里交给你,我到前面去!”他刚走两步,又停下来,看着郑雨泽,加重语气道:“记住,这是命令!” 郑雨泽没办法,只好放开季炎,大声道:“警卫员,保护好团座!”两个警卫员闻声出现在季炎身旁,郑雨泽用布满红丝的眼睛瞪着他们,大吼道:“如果团座少一根汗毛,你们就不用活着回来!” “是!”两名警卫员双足并立,大声答道。 “高原呢?他在哪里?”郑雨泽没有发现高原的身影,不禁勃然大怒。高原是季炎的贴身警卫,这个时候居然不在团长身边,郑雨泽焉得不怒? “不用等他,我刚派那小子去找陈团长!”季炎把一顶m-35钢盔扣在头上,临出掩体前,再次叮嘱道:“郑参谋,不管发生什么,在上峰下达命令之前,绝不能后退一步,我们a团要像钢钉一样把敌人钉死在这里!” 正在血战的a团官兵看到季炎亲临第一线,大受鼓舞,嗷嗷叫着把子弹射向敌人。这是季炎最希望看到的,他知道战斗打得很苦,a团已经面临最后时刻,但无论如何,a团的士气不能丢,中国军人的勇敢精神绝不能被亵渎。他操起狙击枪,每一声枪响,必然有一个日军扑地而倒。季炎在德国留学时,接受过系统的狙击训练。他手中的kar98k狙击步枪,本身就以精度著称,再加上六倍瞄准镜,射杀奔跑的日本兵,跟用枪口直接抵在对方肚子上开枪没什么区别。a团士兵看到季炎枪响人亡,弹无虚发,纷纷喝彩。 敌人再次退下去,又开始猛烈的炮击。炮声隆隆,火光闪闪,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像黑雾一样覆盖整个阵地。炮击过后,两个警卫员赶紧把季炎从深埋的土里扒出来。季炎吐掉满嘴的沙土,大声道:“弟兄们,给我狠狠打,把这帮小鬼子扔回东洋大海!” 幸存的士兵从土里、从石块下、从残存的工事里钻出来,只要还拿得动武器,都爬向战壕,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又一场恶仗。 季炎担心团部的安危,回头向掩体方向看去。无意间看到纷飞的硝烟之中,两条人影正向这里飞快奔来。等更近一些时,他终于看清跑在前面的是高原,而后面那个家伙竟是他的表弟风羽。季炎不禁大怒,这个浑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到处乱跑,不是自己找死吗? (二)血战(2) 风羽是“江南风家”的少爷,而风家则是南中国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风羽的祖父风啸天是江南名士,也是中国屈指可数的古琴大师。风家财力雄厚,又是书香门第,据说江南士子半出其门,足见影响之大。风羽天资聪颖,自小在风啸天的亲自督责下苦习琴技,十几年下来,除火候稍显不足之外,琴技早已超越其父风青涵,隐隐有与风啸天并驾齐驱之势。看到风羽的成就,风啸天自然大慰老怀,如果没有意外,风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大放异彩,而风家也将浓墨重彩继续书写新的荣耀与辉煌。 风家和一般的家族不同,男丁都有习武的传统。风羽从小拜武当名宿张召逊为师,习得一身好功夫。长大后受季炎的影响,立志做一个叱咤风云的军人,恰好季炎的部队又驻扎在岚城,所以他除了上学,竟把大部分时光都消磨在军营里。 季炎很喜欢风羽,况且他认为这个时代男孩子还是玩枪弄刀的好,纵然不能保家卫国,起码可以在乱世之中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有季炎的“纵容”,风羽如鱼得水,经常出入军营,练得一手好枪法。后来a团成为国军中第一批更换德式装备的甲种团,教官霍夫曼又是季炎留学德国时的好朋友,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对风羽未来的发展影响很大。从另一个方面来讲,风羽心思缜密,悟性非凡,又有长期练琴养成的刻苦精神,非常适合狙击训练。霍夫曼在得到季炎的特别关照后,自然对风羽这个另类的学生格外“照顾”。三年的时光里,风羽系统学完狙击术、刺杀术、诡雷术以及丛林战、山地战等多种技能战术。a团官兵很熟悉的场景是:一个满脸泥污的少年在泥水里,在烈日下,在冰雪中,在林莽间反复持枪奔跑、翻滚、瞄准、射击。而季炎要风羽做的其实很“温柔”:每天坚持用线穿一百根绣花针,用绣花针穿一百粒大米。就这两项任务,往往能把风羽折腾得死去活来。 虽然季炎和风羽刻意隐瞒这件事,风啸天和风青涵也多少听到一些风声,不过,他们的思想较为开明,并没有过多干涉。 “卢沟桥事变”的枪声传遍全国,大战的阴云弥漫在中国军队头上。风羽也受到感染,练习得更加刻苦。 有天下午,高原等人见风羽精赤上身,举着一支m1924式7。92mm毛瑟步枪,一动不动地站在酷炎的烈日下,枪管上悬挂着两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枪口上方倒立一枚锃亮的弹壳。高原很是佩服,他知道风羽能够纹丝不动坚持两个小时,需要极强的臂力和极大的毅力,换作他,纵然功夫不错,恐怕一个小时就会趴下。要知道,在这种热得想把皮剥下来的鬼天气里,光是疯狂流泻的汗水就可能把人摧垮,还奢谈什么持枪训练? 同行的杨易是军中的“神枪手”,听到高原等人称赞风羽,心里很不服气,提出要和风羽比赛枪法。正好季炎和郑雨泽走过这里,听说后,兴致勃勃地做起裁判。 高原把风羽拉到旁边,低声道:“小羽,杨易那小子是猎户出身,一生下来就和枪打交道,他提出比赛枪法,摆明就是欺负你,这事不能答应!” 风羽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练枪也就是玩儿,难得兄弟们这么有兴致,不陪他们乐乐,岂不令人失望?其实输赢并不重要!” 高原听风羽这么说,只好作罢。他和风羽相处的时间比较多,在内心深处早把风羽当成自己的兄弟,关切爱护之意流露无遗。 杨易向高原耳语一阵儿,高原跑到一百米外,把一枚银元立在木桩上。围观的国军官兵知道杨易要干什么,纷纷发出质疑之声。这么远的距离,要一枪击中那枚小小的银元,谈何容易?杨易毫不理睬周围的嘘声,操起m1924式毛瑟步枪,略微瞄准就扣动扳机,枪声响起,银元应声而落。高原捡起银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跑过来交给季炎。 季炎发出会心的微笑,用两根手指拈起银元,向周围的士兵展示杨易的射击效果。大家看到银元的中心被打穿一个洞,这才相信杨易不是浪得虚名,而是真的拥有百步穿杨的绝技,个个心悦诚服,拼命鼓起掌来。 杨易脸带微笑斜睨着风羽,颇有自得之色。在他看来,风羽哪怕再练十年,也做不到他这个地步。百步穿杨,不是刻苦就能做到的,它还需要天赋和对枪的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季炎笑道:“小羽,杨易是我们a团的‘神枪手’,刚才你也看到,一百米外百发百中,我看你还是认输吧!”季炎知道风羽骨子里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故意这么说,来激发他的斗志。 果然,风羽被激起好胜之心。他从季炎手中接过那枚穿孔的银元,向高原低声交代几句。 高原闻言差点儿跳起来,叫道:“小羽,你真的能做到?妈的,这怎么可能?”说归说,他还是按照风羽的嘱咐如实去做,把带洞的银元重新立在木桩上,又另外拿出一枚银元,立在那枚银元后面十公分处,成直线排列。 (三)血战(3) 两个警卫排的战士看着高原做完这一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高排长,你这是准备唱哪出?” 高原没好气道:“你他妈的问我,我问谁去?”他跑过来,向季炎和郑雨泽低声汇报后又赶紧跑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季炎点点头,没说什么,微笑着看风羽持枪走向射击位置。 风羽和杨易一样,采用跪姿射击。当枪柄低上他的肩头时,大家的眼前,仿佛出现一尊凝固的雕塑,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阵风吹过,无数黄叶蝴蝶般翩跹而下。就在树叶拂过枪口的瞬间,清脆的枪声蓦然响起。 几个营连长通过望远镜发现那枚银元还好好立在原处,不禁面面相觑。郑雨泽调侃道:“小子,真有你的!像这种打法,搞不好日本天皇躺着都能中枪!” 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杨易走过来,拍拍风羽的肩膀,笑道:“小兄弟,打这样的目标脱靶是很正常的。想当年……”他正要说什么,却看见木桩那边的高原跳起来,和两个警卫战士嚎叫着什么。 很快,高原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举着两枚银元,向季炎叫道:“团座,你相信吗?这小子真的可以做到!” 季炎接过两枚银元,看一会儿,没说什么,交给郑雨泽。郑雨泽看到两枚银元都被子弹穿透,毫无疑问,其中一枚是杨易打的,那另外一枚呢?他有些发懵,把征询的目光投向高原,急道:“这么大的人说话吞吞吐吐――到底怎么回事儿,赶紧向大伙儿讲清楚!” 高原终于镇定下来,拿起一枚银元,解释道:“两个银元呈直线放置,前后相距十公分。阿羽的子弹正好从前面银元的弹孔里穿过去,把后面的银元击穿一个洞!” 什么?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妈的,这怎么可能?杨易觉得难以置信,问道:“高原,你他妈的眼睛没看花吧?” 高原怒道:“杨易,你他妈的竟敢怀疑我?问问这两个兄弟,他们是不是也没看清楚?” 那两个警卫战士赶紧证明高原所说千真万确,那颗子弹真的是穿过前面银元的弹洞又击穿后面的目标,而且他们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大伙极为震撼。妈的,他们a团号称国军主力,而且围观的众人包括杨易都是老兵油子,平时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负,颇有些寂寞高手、独孤求败的味道,哪知这一脚竟踢在钢板上,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季炎什么也没说,拍拍风羽的肩膀,大笑而去。郑雨泽紧跟其后,不失时机地建议道:“团座,阿羽是个人才,那杆枪能抵得上一个排,有没有兴趣把他弄到我们团?” 季炎未置可否,淡淡笑道:“恐怕你还是有些低估小羽!霍夫曼临走之前,曾和小羽有过一次真枪实弹的狙击对抗。霍夫曼把他逼到林中一条污浊的水沟里,一连两天两夜,那小子趴在水沟里愣是纹丝不动。最后霍夫曼实在忍耐不住,以为小羽已经逃掉或者昏倒,没想到刚一动,竟被那小子一枪‘击毙’。事后,光是从小羽身上挑出的蚂蟥就足有三十多条,看得霍夫曼都有些胆寒,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霍夫曼说过,小羽就像一头野狼,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坚持和忍耐,这样的人一旦踏入战场,将是任何对手的梦魇!” 郑雨泽听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季炎接着说道:“至于让他当兵入伍,恐怕目前老爷子那里不好过关,况且他大学尚未毕业,还是等等再说吧!”这件事过后,紧接着“淞沪会战”爆发,一连三个月,中日双方上百万军队搅在一起,杀得昏天黑地,直到今天国军撤退,季炎才有机会见到风羽。 高原和风羽跑过来,扑倒在季炎身旁。季炎看着正喘粗气的风羽,怒道:“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这里干什么?你以为这里是‘十里洋场’还是上海‘大世界’?” 风羽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听说国军都在撤退,爷爷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见风羽抬出风啸天,季炎也不好责怪什么,说道:“敌人马上就要发动进攻,这里很危险,你赶紧下去。回去告诉老爷子,我没事……高原,把小羽送下去!” “是!”高原刚想站起来,一阵13。2mm子弹像旋风似从他头顶刮过,这是日军装备的九二式大口径重机枪,杀伤力极大。阵地前很快出现日军坦克的身影,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看着黄色潮水一般冲上来的日军,季炎再也顾不上风羽,赶紧指挥战斗。 风羽从战死的士兵身上捡起一支步枪,扑向坍塌的壕沟。 高原叫道:“小羽,你想干什么?听团座的命令,赶紧撤下去!” 风羽不说话,瞄准一个正在冲锋的日军,右手食指轻轻加力,7。92mm尖头毛瑟子弹旋转着穿透那个家伙的眉心,破碎的颅骨飞到半空中。 “小羽,好样的!”高原扑到风羽身旁,顺手甩出两颗手榴弹,把几个嚎叫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 (四)血战(4) 季炎见状,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下去,于是把kar98k狙击枪交给风羽,说道:“小羽,拿上它,多杀几个鬼子!” 风羽接过狙击枪,兴奋得满脸通红。毕竟第一次打仗,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自上海开战以来,他无数次梦见自己上阵杀敌的情景,没想到这一刻终于来临,如何不激动? 季炎指着坦克后面那个凶神恶煞似的日本军官,说道:“小羽,十一点方向,距离300米,干掉他!” 风羽点点头,瞄准那个日本军官扣动扳机,遗憾的是子弹擦着那个日本人的耳朵飞过,竟然没有击中。风羽把头埋在枪柄上,懊悔得直想撞墙。季炎知道风羽这是由于精神紧张导致动作变形,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小羽,不要慌!其实狙杀小鬼子和用猎枪打兔子没什么两样,只要做到心无杂念,杀那些鬼子并不比杀一只兔子更难。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做到!” 风羽抬起头,看到季炎鼓励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用狙击枪锁定目标。 “呯”,狙击枪发出低沉的嘶鸣,高速旋转的子弹仿佛复仇的精灵,挣开空气的束缚,直奔300米外那个嚣张的日本军官。.info[]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那个日本军官的眉心蓦然出现一个深深的弹洞,红白相间的血花逆空而上,又像雨点般漫天流落。 “干得好!”季炎高兴得大叫,把头转向高原,命令道:“高原,你给小羽指示目标,专门狙杀对方的指挥官。记住,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是!”高原操起冲锋枪,紧跟着风羽钻入纷飞的弹雨之中。 这时的风羽,似乎变成一个地狱修罗,一双眸子里大雪飞扬。除了那支狙击枪和瞄准镜里的目标,其它的一切仿佛不复存在。他不停地更换子弹,不停地变换位置,一个又一个目标在枪口下永远消失。 日军再次遭到沉重打击,潮水般后撤。季炎通过望远镜看到日本阵地上有个头戴钢盔的军官正在督战,周围站着几个参谋人员。也许因为进攻不利的缘故,那人大发雷霆,古朴的军刀在腰间来回晃动。日军参谋个个垂首肃立,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info) “妈的,这肯定是条大鱼!要是炮连还在,一定狠狠干狗日的几炮!”季炎遗憾地放下望远镜,没有炮,他空有一腔雄心,也是鞭长莫及。也许“马克沁”重机枪的射程可以达到,可惜对方四周装甲车环伺,又有士兵护卫,根本无法“斩首”。他急得直搓手,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出脑海。他急忙向警卫员吼道:“快把小羽叫过来!” 季炎猜得不错,他所看到的正是日军饭冢联队的联队长饭冢五郎。 饭冢五郎凶悍狂野,嗜杀如命,在“淞沪会战”前夕刚晋升为陆军少将,被日本媒体誉为“军神”。这家伙从杭州湾登陆后,带领所部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杀到岚城。他原本以为岚城会一鼓而下,没想到在这里撞见强悍的中国德械a团,双方杀得血流成河,在飞机和炮火掩护下,他的部队五个小时竟未能前进一步。 饭冢五郎气急败坏,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自从开战以来,成千上万的中国军队在他面前崩溃瓦解,何曾遇到过如此顽强的抵抗?如果攻不下岚城,不能及时切断中国军队的退路,怎么对得起他头顶“军神”的光环?正因为如此,他不顾参谋们的劝阻,亲自到前沿进行督战。 饭冢这么做,也不全是逞血气之勇。他知道中国军队的重武器已经消耗殆尽,凭几条破枪还不至于对他构成威胁。即便如此,他还是听从参谋的建议,上阵地前在头上扣上一顶钢盔,以防万一。 等风羽和高原跑过来,季炎把望远镜递给风羽,指着前面的阵地说道:“小羽,看到两点钟方向那个拄长刀的日本军官没有?这是条大鱼,能不能干掉他?” 风羽说道:“98k狙击枪的有效射程为600米,现在距离超过1000米,肯定不行。”他看看周围,补充道:“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能够缩短200米,应该值得一试!” 不知何时,郑雨泽也来到季炎身边,正好听到风羽的话,瞪大眼睛道:“你们不是开玩笑吧?八百米外狙杀目标,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这200米怎么解决?现在双方士兵距离这么近,如果前出200米,肯定会把肚皮抵到小鬼子的刺刀上!” 风羽手指左前方,说道:“看那里——十一点方向有一处破庙,正好在200米左右的位置,应该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地。只要能到达那里,我相信绝对可以一试!” 众人顺着风羽手指的方向,看到那座残破的庙宇,几乎被炮火炸成废墟,只剩下几堵断墙倔强地矗立在硝烟之中。 季炎仔细观察一会儿,放下望远镜,说道:“郑参谋,组织敢死队实施反突击,吸引敌人的火力,掩护小羽靠近破庙——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得试试!” 郑雨泽虽然对季炎和风羽的想法不以为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敢死队冲出战壕,向对面的日军发起攻击。饭冢五郎想不到这时候中国军队还有余力反冲锋,气得暴跳如雷,命令部队猛烈还击。 敢死队员们在日军猛烈的火力下,纷纷倒在冲锋的道路上,血雨飞扬。剩下的战士和日军绞杀在一起,战场上响起刺刀激烈的碰撞和生命消亡前的嚎叫。 郑雨泽难过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季炎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那些敢死队员的牺牲是否值得? (五)血战(5) 季炎把目光凝注在风羽身上,坚定道:“小羽,无论如何,一定要干掉那个混蛋……兄弟们不能白死,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风羽清澈的眸子里有刀芒闪过,那一幕幕慷慨赴死就在眼前,他怎么可以让那些英魂得不到慰藉?他向高原点点头,两个人窜出壕沟,冲进纷飞的弹雨中。 风羽借助弹坑的掩护,忽而伏地蛇行,忽而高速突击,而且在奔袭中,不停做出一连串高难度的军事规避动作,仿佛一头敏捷的猎豹,向破庙飞驰。 与风羽相比,高原的速度明显逊色不少。不到二百米的距离,竟然被风羽抛下将近三十米。郑雨泽看到这一幕,惊讶道:“高原是咱们a团第一高手,竟然连小羽都追不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 季炎淡淡说道:“小羽接受过霍夫曼的‘魔鬼式’训练,那种训练很少有人能够挺下来,连我都不能……高原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追不上他很正常!” 郑雨泽感叹道:“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够做到这样……团座,这小子要是不当兵,不仅是国军的损失,更是咱们中国的损失。[..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还是那句话,有机会得把他弄到咱们a团!” 季炎没有出声,他的注意力全被风羽和高原吸引过去,似乎没有听到郑雨泽说什么。 风羽冲进破庙,以最快的速度寻找狙击位置。这里离日军太近,小鬼子肯定会急眼。即使不被敌人包饺子,随便一发炮弹砸下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高原随后冲进来,三八步枪的子弹在他身后雨点般坠落。他一边用冲锋枪阻击玩命扑来的日军,一边大叫道:“小羽,看到那个鬼子官没有?这里交给我,你不用管……记住团座的话,干掉那个混蛋,给兄弟们报仇!” 风羽没有说话,目光仿佛深邃的冰海,静静地注视着右前方。他所处的位置很隐蔽,而且视野开阔,透过狙击枪上zf42六倍瞄准镜,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鬼子官的一举一动。 夕阳在坠下之前,把最后一抹余辉投射到大地上。橘红色的霞光透过云层和硝烟,斜照到饭冢五郎的身上,这一刻,整个战场凄美之极。 这一刻,战场似乎沉寂下来,枪声和喊杀声都离风羽而去。他的眼中没有硝烟,没有云影,只有夕阳下那一抹最瑰丽的灿烂。他的手指稳定有力,心如止水,波澜不惊,除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消失。98k狙击枪完全融入到身体里,而他的灵魂,正在幽蓝的枪身中咆哮。 “呯”——那抹光线消失之际,狙击枪发出渴望的低吼,7。92mm尖头毛瑟子弹以755米/秒的速度窜出枪膛,旋转着飞向八百米处的目标。 季炎和郑雨泽紧张得汗流浃背,他们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饭冢五郎,因为看不见风羽在干什么,他们只能从饭冢身上看到最想要的结果。 饭冢五郎看一眼西天那抹霞光,刚要发出新的攻击命令,突然,大团的血花在他胸前跳开。他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瞪大眼睛,紧接着,身体向后重重摔去……难道自己会被流弹击中?这怎么可能?他是大日本无敌的“军神”,要是这么窝囊地死去,恐怕连灵魂都不得安宁…… 周围的参谋见饭冢五郎突然摔倒,都大惊失色。他们立刻看到饭冢胸前的大洞,血水犹如喷泉般冲出——毫无疑问,子弹正好击中饭冢少将的心脏。日本军官乱作一团,没有人想到发生这种变故,更没有人知道到这一枪从何而来…… 这一幕,被季炎和郑雨泽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季炎一拳狠狠砸在壕沟上,大吼道:“小羽,好样的!” 郑雨泽也十分激动,叫道:“好小子,八百米外一枪毙命,真是天生的狙击手……妈的,除了我,谁也不能碰这个兵,他是我们a团的!” 日军终于意识到什么,更多的鬼子向破庙冲去。96式轻机枪和92式重机枪覆盖整个废墟,还有掷弹筒……此外,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掉转方向,也许片刻之后,破庙的最后几堵断墙也将化成灰烬。 季炎见状,大为着急,大声命令道:“全部开火,拖住小鬼子,掩护高原他们撤离!” a团阵地上枪声大作,日军以为中国军队又要实施反突击,部署立刻被打乱。趁此机会,高原掩护风羽从破庙中冲出,密集的弹雨从他们身旁“嗖嗖”飞过。带着尖啸声的迫击炮弹掠空而至,在他们四周不时掀起灼热的气浪。要是动作慢一点,或者运气不够好,立刻就会被炮弹撕成碎片。 a团几乎打出所有的火力,全力掩护高原和风羽撤退。也许饭冢的死给日军造成很大混乱,也许中国军队的表现太过异常,也许风羽和高原的运气格外好……不管哪种原因,最起码他们两个现在还活着,只是高原的右肩被“三八大盖”穿透两个眼儿…… (六)血战(6) 日军恼羞成怒,轰隆隆的炮火铺天盖地而来。也许是为了报复,他们几乎把所有的炮弹都倾泻在a团阵地上。炮火刚停,又一批敌机呼啸而至,航空炸弹像冰雹似的从天而降,中国军队的阵地陷入地动山摇的爆炸中,所有的掩体像纸片般被撕碎。 一枚炸弹正好落在季炎身旁,两名警卫员当场身亡,季炎身负重伤,血流如注。见此情景,a团官兵骇得魂飞魄散。高原和风羽刚跑回来,还没喘口气,就看见季炎浑身仿佛血人一般。风羽骇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抱住季炎泪如雨下。高原和郑雨泽一起动手,依然无法帮季炎止血,汹涌的血水很快浸透身下的泥土。 季炎脸色苍白,他拍拍风羽的手背,安慰道:“小羽,不要难过……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作为军人,能够死在抗日杀敌的战场上,马革裹尸,于愿足矣,夫复何求……” 郑雨泽和高原跟季炎多年,彼此情同手足,此刻见季炎生命垂危,悲伤得难以自抑。高原竟抽抽噎噎哭起来。 季炎怒道:“高原,你哭什么?大丈夫为国而死,死得其所,有什么可悲伤的?”他剧烈咳嗽一阵儿,口气柔和下来,说道:“你跟我多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兄弟……小羽还小,你要帮我好好照顾他,就像照顾我一样……” 高原满眼泪花,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季炎摸索着从腰间拔出一支“勃郎宁m1906”式袖珍手枪,放到风羽手里,笑道:“小羽,除了这支手枪和那支狙击枪,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我死后,你一定要多杀几个小鬼子,替我完成未竞的心愿,把那帮狗强盗赶出中国去……告诉你嫂子,我对不起她,只顾着练兵打仗,竟没有好好陪过她。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风羽不停地点头,泪流满面。 “小羽,听我的话,把眼泪擦干!记住,你是男子汉,从今以后,你的眼中只有血,只有恨,再不能有半滴泪水……我希望你做一个坚强的男人,像野狼一样撕碎敌人!把绝望和哭泣留给那些日本人,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季炎说完,猛地从风羽怀里坐起来,望着日军阵地,戟指怒目,大呼“杀贼”,连喊数声,血如泉涌,含恨而死。 风羽、郑雨泽和高原围住季炎的遗体,悲痛欲绝。正在这时,日军再次发动猛烈的攻击波。 由于刚才那轮火炮和飞机的轰炸,a团官兵死伤惨重,阵地上能够拿起武器的士兵已经不足三分之一。加上季炎战死,很多士兵失去主心骨,士气低迷。日军终于冲破中国军队的正面防线,双方士兵在阵地上展开残酷的白刃战。 风羽不停地奔跑,每一声枪响,必定带起一串妖艳的血雨,耀武扬威的日本武士在他的枪口下变成碎魂的亡灵。 日本兵终于发现风羽的威胁,像恶狼一样嚎叫着,端起明晃晃的刺刀向他扑来。由于98k狙击枪的射速太慢,风羽干掉两个家伙后,还是被三个杀红眼的日本兵围住。 日本兵发出愤怒的狼嗥,两前一后,挺起三八式步枪朝风羽分心便刺。风羽的狙击枪没有上刺刀,而且枪中的子弹全部打光,情况危在旦夕。 高原看到这一幕,惊得面如土色。小鬼子采用的是“倒三角”阵型,以协同防御,发扬火力为主,犀利无比,几乎无法破解,风羽又如何能够逃过此劫?可他被两个日本兵缠住,身上又有伤,根本腾不出手帮风羽解围。 风羽临危不惧,操起狙击枪砸向左侧的鬼子,身体犹如猎豹般窜起,右脚凌空踢开右侧日本兵的刺刀,与此同时,后面那把刺刀从他的肋下斜刺而过,挑起点点血雨。 风羽忍住疼痛,双手牢牢抓住那支“三八式”步枪,以不可思议的手法和速度卸下刺刀,右手反握,身体如风车一样旋转,刺刀从小鬼子的右眼刺入,血水狂飙。解决掉后面的日本兵,风羽闪电般扑向左侧的小鬼子。那个家伙刚挑开98k狙击枪,一道幽冷的残影从瞳孔划过,紧接着,冰凌似的寒意直透骨髓,一抹血痕在他的喉间绽开,血雾仿佛烟花般爆散。 恰在此时,右侧日本兵的刺刀已到风羽的胸前,刀光如电,杀气如潮。千钧一发之际,风羽施展“铁板桥”,身体向后疾折而下,刺刀贴着他的鼻尖擦过,逼人的寒气令毛发直竖。不等对方变招,风羽宛如灵蛇般扭转,反手将刺刀插进鬼子的腹部,“噗哧”一声,直没至刀柄。 “好小子,干得漂亮!”神枪手杨易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声喝彩。 又有更多的日本兵向这里扑过来。 杨易挺起毛瑟步枪护住风羽,风羽乘机捡起98k狙击枪。正在这时,高原一身血水跑过来,也不说话,拉起风羽就跑。 风羽急道:“高原,你拉我干什么?我要多宰几个小鬼子,替表哥报仇!” 高原怒道:“你以为我不想为团座报仇吗?可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连自己都无法保存,又怎么报仇?” 杨易没有听到高原和风羽的争执,大叫道:“高原,你来得正好,我们和阿羽一起灭掉这帮小鬼子……” 高原打断他的话,大吼道:“你他妈的啰嗦什么,还不快撤?难道想被小鬼子包饺子吗?” 杨易闻言看看周围,发现a团两翼的b团和c团已经崩溃,a团首当其冲,很多士兵陷入日本兵土黄色的潮水里,哀声四起。这个时候,再也没有谁能够拯救他们。 “妈的,怎么会这样?”杨易惊呼一声,紧跟在风羽和高原身后,用冲锋枪打倒拦截的日本兵,杀出重围。子弹在他们的耳边乱飞,他们什么也顾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奔逃,免得被敌人再次合围。 三个团的国军士兵仿佛惊弓之鸟,兵败如山倒。前方战事失利的消息雪片似传到城里,满城顿时响起哭嚎之声,数不清的难民倾城出逃。 1937年11月13日深夜,不设防的岚城被日军占领。 (七)青梅竹马(1) 上海陷落几个月后,林静雅回到岚城,她是珠宝大亨林之尧的掌上明珠,曾留学日本,花容月貌,天然风流,回国不到一年,已成为大上海赫赫有名的交际花。 风、林两家原是世交,风羽和林静雅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小两人的感情就极好,只是后来静雅去日本读书,他们才分开。几年未见,静雅真的很想念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男孩。 回到岚城的家,林静雅一刻也呆不住,非要去见风羽不可。林之尧很生气,现在外面乱得很,日本兵奸·淫掳掠的事情时有发生,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是非常危险的。可他拗不过女儿,只好派保镖林杰带几个人护送她到风家去。 外面的戒严刚解除不久,日本人的岗哨还随处可见。车子驶到“青岛路”,被巡逻的日本兵拦住,要他们下车接受检查。林静雅怒容满面,坐在车里没有说话。林杰赶忙跳下车,满脸堆笑地向日本人解释。岂知还没说完,就被两个日本兵用枪托砸倒在地上。 林静雅见状,打开车门,款款走下轿车。日本兵看到貌若天仙的林静雅,登时魂飞天外。林静雅脸带寒霜,走到那个耀武扬威的日本少尉跟前,二话没说,扬手给他两记耳光。 这突然的变故,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林静雅不等日本少尉反应过来,把手中的证件晃了晃,用娴熟的日语训斥道:“给我睁开眼好好看清楚,以后敢再拦我的车,我会把你交给西园武彦少将亲自处理!” 西园武彦是岚城占领军司令官,正是这群日本兵的顶头上司。那个日本少尉见林静雅所持的是“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顿时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持这种通行证的人有什么背景,赶紧深鞠一躬,毕恭毕敬道:“林小姐,刚才多有冒犯,真是对不起,请务必原谅!” 林静雅收起通行证,也不理睬那个日本少尉,转身钻进汽车,扬长而去。.info 日本少尉一直目送林静雅的汽车消失,才敢直起身子。那些日本巡逻兵个个灰头土脸,连大气也不敢出。 林杰疼得呲牙咧嘴,妈的,那两个日本兵几乎把他的腰砸断。车子开出老远,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日本兵还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不禁叹道:“小姐,这些小鬼子真不是东西!我好言好语跟他们解释,他们却差点把我打死。你倒好,上去不论分说猛抽一顿,那些混蛋竟服服帖帖跟哈巴狗似的。难道这些东洋鬼子都是吃生鱼长大的,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林静雅笑道:“日本这个民族很奇怪,他们崇拜强者,迷信武力。如果你一味讨好他们,反被他们看不起,他们会把你踩在脚底下,肆意凌辱;如果你比他们更强,比他们更狠,他们反过来会像狗一样匍匐在你的脚下,舔你的脚趾头。” 林杰听到这番“怪论”,懊悔道:“小姐,你这话要是早点说,我一定狠抽小日本几个大嘴巴,给咱中国人长长志气!” 林静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风家,林静雅看到老管家姬福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穿过幽深的回廊向她走过来。她赶紧跳下车,抱住那个女孩子笑道:“小宸,真的是你吗?几年不见,没想到长这么高,还变得这么漂亮,难道不怕姐姐忌妒吗?” 风宸“咯咯”笑道:“要说忌妒,静雅姐姐怎及得我的十分之一?如今静雅姐姐是上海滩有名的大美女,而且还被最有影响力的《风尚》杂志选作封面女郎,不知有多少女孩子羡慕得发狂呢!” 两个女孩子笑闹成一团,林静雅突然想起什么,向姬福问道:“姬伯,你和小宸不是专门迎我的吧?” 姬福笑道:“刚才林老爷打过电话,所以老爷和夫人让我和小姐在这儿候着。这外面兵荒马乱的,难怪他们不放心……来的时候,没有碰到日本人吧?” 林静雅尚未答话,林杰在后面接道:“这岚城如今是日本人的天下,就算出门打个酱油,也会碰上小鬼子,我们又岂能避得开?” 姬福大惊道:“什么?碰……碰到小鬼子?那些畜生没为难你们吧?” 林杰笑道:“他们倒是想为难,不过被小姐两巴掌搧得晕头转向,最后还‘哈伊’‘哈伊’地送我们离开呢。”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姬福和风宸听得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林静雅。 没等林静雅答话,林杰抢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一遍,听得风宸和姬福惊心动魄。 (八)青梅竹马(2) 林静雅笑道:“你们别听林大哥胡说,事情没那么夸张,我碰巧有小鬼子害怕的东西,所以他们不敢跟我计较。(..info)小宸,爷爷、伯父和伯母的身体都好吗?还有你哥哥,他……他还好吧?” 风宸点点头,笑道:“爷爷他们都挺好……至于哥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林静雅闻言,大为紧张道:“你哥哥……他怎么啦?” 风宸撅起小嘴,说道:“静雅姐姐这么紧张他干什么?那个人才不会出事呢!他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连家都很少呆,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呢!” 听说风羽没事,林静雅一颗提着的心顿时放下来,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哥哥从小就与众不同!也许他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你难道没有问过他吗?” 风宸似乎很懊丧,赌气道:“你还不知道那个人的脾气?他如果不想说的事情,就算你撬开他的嘴巴,也休想得到半点东西――算了,不用管他!爸爸和妈妈在客厅等着你,咱们还是赶快进去吧!” 林静雅在风宸的陪同下,见过风青涵夫妇,又到“琴阁”拜访林啸天。得知风羽不在家,林静雅不免有些失望。风宸善解人意,离开“琴阁”后,拉住林静雅直奔“听风轩”。这是风羽的住处,四周绿树环合,门前一池碧波,淡淡风来,拂乱陌上柳浪,两株樱花摇曳在烟雨中,瓣瓣都是温馨的回忆。 小时候,林静雅和风羽经常在樱花树下玩耍,这里留下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自从离开后,林静雅的梦中总有一座开满樱花的小院,月色融融,花落如雪。如今,她再一次踏进这座小院,柳浪如烟,樱花依旧,可是“听风轩”主人,还是当年的那个他吗?她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失落,朦胧的水雾渐渐溢满明媚的双瞳。 轩中的布置与当年无异,一张古色古香的伏羲琴横卧在案几上。架子上依旧摆满书籍,精美的瓷器和玉雕熠熠生辉。那盆兰花更见葳蕤,如绿云缭绕,满室生香。林静雅走过去,凑近兰花,闭上美目,如痴如醉。 风宸笑道:“静雅姐姐,你也喜欢这盆兰花?我都向哥哥央求过好几回,可他说什么都不肯给我。” “真的?”林静雅睁开眼睛,笑意如涟漪般荡上脸颊。这盆“莲瓣兰”是她去日本之前送给风羽的,风羽如此珍视,看来依然没有忘记她啊。 “我怎么会骗你?”风宸笑道:“哥哥对这盆兰花真是情有独钟呢!我发现过好几回,哥哥不开心时会对它自言自语,高兴时会弹琴给它听,喝醉酒会吻着兰花流眼泪……我想哥哥真是疯了。静雅姐姐,你说这株兰花是传说中的花妖吗?怎么可以把一个男人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林静雅忽然泪如雨下,她这时候什么也不想,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原来她的等待并不是镜花水月,那个梦中的男孩一直没有离她而去。 风宸见状,大惊道:“静雅姐姐,你怎么啦?” 林静雅拭去脸上的泪痕,笑道:“不用担心,我很好……也许是你讲的故事让人感动,我竟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小宸,这世间哪里有什么花妖?多半是你哥哥又发疯病而已!” 风宸半信半疑道:“这是真的?看来哥哥病得不轻呢!”她望一眼那盆兰花,笑道:“静雅姐姐,我知道哥哥以前很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把这盆兰花送给我?” “这个……恐怕不能!” “为什么?” 林静雅不知该怎么向风宸解释,把实情告诉她,显然很不合适。她想了想,笑道:“哥哥那么爱你,都不肯答应你的要求,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伤心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兰花,姐姐改天送你一盆,好不好?” “那……好吧!”风宸有些失望,不过她性格活泼,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静雅姐姐,你快过来看看,哥哥都读些什么书?” 林静雅走过去,见书桌上摆放着几摞书,有《孙子兵法》、《武经》和《战略》等中国古老兵法,有《战争论》、《战争艺术》和《步兵战术》等西方军事著作,有《泰拳》、《唐手》、《花郎道》和中国擒拿等格斗技法,还有关于枪械理论和射击训练的教材……翻开看,里面圈圈点点,密密麻麻尽是随手写下的笔记。 (九)青梅竹马(3) 风宸的眼圈慢慢红起来,伤感道:“这些书很多都是表哥的,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都送给了哥哥……” 林静雅没有问,她知道季炎是风宸的表哥,而且在上海时已经听说季炎为国捐躯的消息,心里很难过。她以前见过季炎,那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两个人都静默下来,林静雅慢慢翻看那些书籍,发现上面涂抹的几乎都是风羽的笔迹。她对格斗和军事是外行,见风羽写得这么详细,感到很惊异:“小宸,你哥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军事和格斗的?” 风宸愕然道:“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年除了上学,经常泡军营,谁晓得在干什么?”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声音,说道:“静雅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岚城失陷的那个晚上,哥哥突然从外面回来,身上全是血,杀气腾腾的,还带着枪……我吓得要死,你说哥哥真的会杀人吗?” 林静雅闻言,心里也很震惊,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笑道:“杀人有什么可怕?只要杀的是坏人,是日本人,杀多少都没关系。”她稍顿一下,接着说道:“小宸,这件事以后千万不可再讲,若是让别人知道,说不定会给你哥哥惹来大麻烦,明白吗?” 风宸嗫嚅道:“我知道,只是心里很害怕……静雅姐姐,哥哥会有事吗?” 林静雅拍拍风宸的小脑袋,安慰道:“能有什么事?小丫头,别想那么多,你哥哥从小就很厉害,即便有事他也会解决好的。你只须把书读好,赶快长大,然后找个如意郎君嫁掉。至于你哥哥,还用不到你操心。” 风宸狡黠地笑道:“静雅姐姐这么说,是不是想替哥哥操心?还说让我找个如意郎君嫁掉,原来是自己想男人……哈哈,我一定要告诉哥哥!”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林静雅又羞又急,跳起来去追风宸,没想到刚跑出屋子,就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阿羽……” “小雅……” 两个人几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林静雅仿佛置身云端,耳边的声音和眼前的景物霎时飘渺起来。天啊,竟然是风羽,他就在自己面前,她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这一刻,泪雾悄然模糊双眼。真的不能够忘记他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朝思暮想,他也是这般思念她的吗? 林静雅望着风羽,他的面容依旧清秀,宛如秋叶落尽的蓝色天空,清澈而忧郁。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神秘冰冷,仿佛刀锋般凌厉。 旁边的风宸忽然笑出声,林静雅这才发现她和风羽这种姿势很暧昧,急忙挣脱风羽的手,嗔道:“阿羽,你鬼鬼祟祟想干什么?连招呼也不打,就这样冒冒失失闯进来,吓坏人家怎么办?” 风羽揉揉鼻子,无奈道:“我知道,下次一定记住先敲门,等你允许后再进来!” 林静雅笑道:“这还差不多,孺子可教也――”话没说完,突然想到这里是风羽的地盘,她这么霸道到底是“喧宾夺主”,还是“鸠占鹊巢”?不禁大为尴尬,两朵红云霎时飞上脸颊。 风宸可没打算放过林静雅,大声笑道:“静雅姐姐,你好不知羞哦!还未拜堂,就想做‘听风轩’的女主人……” “小宸,不要胡说!”风羽见林静雅脸色通红,赶紧喝止风宸,他们都已经长大,不是小时候的光景,怎么可以再开这种玩笑? 风宸大为不满,生气道:“坏哥哥,除了会凶我,你还会干什么?看到静雅姐姐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算什么男人?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理我!”说完,也不顾林静雅的呼唤,“噔噔”地跑出“听风轩”。 林静雅回过头,嗔怪道:“小宸只是开个玩笑,我还没急呢,你一个大男人急什么?莫非心里有鬼?告诉我,是哪家王府的格格?” 风羽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笑道:“没有的事,不要瞎猜……小雅,这几年你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老老实实说,真的很不好!”林静雅看到风羽惊愕的眼神,叹口气,向他讲起别后的生活。说到动情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风羽很认真地听着,却绝不插话,只是在林静雅流泪的时候,悄悄递上一方手帕。那温柔的眼神和轻柔的动作,让林静雅恍惚回到当初樱花树下的梦境。那时她不小心划破手,风羽替她包扎,也是这样的眼神啊。 一阵风吹过,樱花簌簌飘落,有几朵掠过绿窗,轻轻落在林静雅的身上。她用纤指轻轻拈起一瓣樱花,幽怨道:“阿羽,几年不见,你真是变了很多!” “是吗?我都没有感觉到呢!”风羽为她掸去身上的花瓣,笑道:“或许是长大的缘故吧,就像这樱花,再也不是我们童年看到的色彩。” (十)青梅竹马(4) 林静雅倔强道:“不,无论我走多远,走多久,这座小院,这座小院里的樱花树,还有那个陪我在樱花树下做梦的男孩一直都在我心里!” 风羽凝视着静雅倾城的容颜,眸子里掠过浓浓的感动,他转过头,目光落到那株兰花上,良久无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静雅伸出纤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摩挲着风羽长满硬茧的手掌,心痛道:“阿羽,这几年你一定吃过很多苦,瞧瞧你的手,竟然弄成这个样子!” 风羽轻轻把手抽回,掩饰道:“我是风家的少爷,能吃什么苦?除了读书练琴,终日无所事事,这样下去,真怕会把人生荒废呢!” “是吗?”林静雅冷声道:“一个经常出入军营、精通兵法和格斗的人竟会无所事事,一个在城破之夜杀得血透重衣的家伙竟会荒废人生,阿羽,到底是我白痴还是你太无聊?” 风羽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盯在林静雅的脸上。(..info)林静雅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此刻的风羽,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而是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看到林静雅惊恐的神情,风羽身上的气势突然消弭于无形,脸上又绽开灿烂的笑容,“小雅,关于我的事,你好像知道的还不少?” 林静雅惊魂未定,见风羽神情恢复正常,也暗松一口气,以为自己刚才多半是神经过敏,笑道:“我知道得并不多,有些是小宸告诉我的,有些是我自己看到的……可是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如果你真的不想讲,我也不介意!” 风羽望着摇曳的樱花树,目光忽而犹豫,忽而坚定,或湛蓝如晴空,或迷离如烟雨,良久才轻声道:“小雅,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温柔善良,如花解语,你的一生,应该活在童话中的仙境,不要沾染世间的血腥和罪恶……所以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因为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阿羽,你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个样……”林静雅还要强辩,却看到风宸风风火火闯进来,只好把下面的话咽回去。 “你们两个才见面就这样如胶似漆,还让不让人活?坦白说吧,如果你们还要‘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什么的,我赶紧走人,免得把我活活饿死!”风宸冲上来,一手一个,挽住风羽和林静雅的胳膊,笑道:“风少爷,林小姐,你们能不能暂停一会儿?难道谈情说爱也能当饭吃?” 风羽伸出手,爱怜地拧住风宸的鼻子,笑道:“小丫头就会胡说八道!” 风宸大怒,拨开风羽的手,叫道:“我警告你,再拧我的鼻子,我跟你急……你这个怕老婆的臭男人――” 风羽一怔,正想妹妹这话是从哪里说起,风宸又叫道:“静雅姐姐,让你男人把爪子拿开,别碰我!” 林静雅闻言,如法炮制,在风宸的琼鼻上轻轻拧一把,大笑道:“鬼丫头,看你再敢胡说――” 风宸惨叫两声,飞也似的逃出“听风轩”。 吃过饭,林杰上来提醒林静雅,天色已晚,希望能早些回去,免得老爷在家担心。林静雅不想离开风家,可又怕父亲着急,迟疑着没有吭声。 风青涵看出端倪,笑道:“雅儿,你刚回来,以后相聚的日子还很多,也不急在这一时。况且现在外面很不太平,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小羽,你和高原一块儿陪雅儿回去,路上一定要当心!” 林静雅听说风羽送她回家,登时满心欢喜。 风羽答应一声,刚要招呼高原备车,风宸一下子跳起来,向风青涵撒娇道:“爸爸,我也要去送静雅姐姐――” 风青涵断然道:“不行!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雅儿回家我已经不放心,再加上你,岂不是胡闹吗?” 风宸泫然欲泣,叶氏很是心疼,忙把她拉到怀里,耐心地安慰她。风宸犹不甘心,争辩道:“静雅姐姐也是女人,可她什么都不怕,连日本人都敢打,凭什么你们非要我呆在家里?” 风羽闻言,惊讶地望着林静雅,眸子里溢满笑意。 高原开车,风羽和林静雅同乘一辆车,林杰等人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风家不久,风羽笑道:“小雅,刚才我没有听错吧?你真的揍过日本人?” 林静雅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慢慢说道:“山河破碎,国土沦丧,我所能做的也就是打日本人两个耳光,这又能怎么样?如果可以,我宁愿杀死他们,或者和他们同归于尽!” 高原赞道:“林小姐果真是奇女子,就凭这一腔血性,足令堂堂须眉汗颜无地。可惜中国有太多的软骨头,甘做日本人的走狗,数典忘祖,为虎作伥,这种混蛋才更该死!” (十一)虎口救人(1) 林静雅的目光落到沉默的风羽身上,道:“阿羽,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这个乱世哪有童话中的仙境?国难当头,如果大家都只顾自己,我们这个民族还有什么希望?相信我,我和你一样深爱着这片土地,为了它,我宁愿奉献全部的血和泪。” 风羽凝望着林静雅,没有出声,唇边绽开一抹笑容。 正在这时,大街上响起刺耳的枪声,人群四下散开。高原停下车,看见一个少女从对面跑过来,边跑边用枪向后面的追兵射击。她的小手枪威力和射程极小,弹容量又有限,根本对追兵构不成威胁;一个便衣和两个日本宪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声叫嚷着,不断朝向天上放枪,显然他们打算活捉那个女孩子。 自从岚城沦陷以来,这样的场面几乎天天出现,岚城人已经见怪不怪,听到枪声,都像训练好似的,早早地躲起来,免得惹祸上身。数月前,几十万国军一败涂地,连金陵城都被日本人杀得血流成河,这个节骨眼儿上,谁又敢往日本人的枪口上撞? 双方很快从车旁跑过去,林静雅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着急道:“阿羽,我们必须想办法救这个女孩,她是我朋友,绝不能让她落到日本人手里!” 一抹刀芒从风羽眼中划过,他什么也没有问,冷冷道:“小雅,听我的话,从这里下去,坐林杰的车回家!” “阿羽……”林静雅不知风羽什么意思,很是惊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原回过头,说道:“林小姐,如果你想救自己的朋友,最好赶紧下去!” 林静雅虽满腹疑问,也不敢争辩,只能按他们说的做。谁知她刚跳下车,高原就掉转车头,疾驰而去。 林静雅恨得牙根直痒,几年不见,风羽竟变成一个懦夫,真是让她失望。 街上的行人早已跑光,高原驾驶车子向前疾冲,很快就看到少女和日本宪兵的身影。风羽说道:“高原,前面是‘丰盛胡同’,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个女孩一定会进去。看样子,她已经很难坚持。我们只能在那里动手!”他看看表,又说道:“你不用停车,也不用管我,三分钟后在‘丰盛胡同’南端等我!” 高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驾车直冲“丰盛胡同”。 日本宪兵和少女的距离近在咫尺,那个女孩儿慌不择路,果然一头扎进幽深的“丰盛胡同”。便衣特务和日本宪兵紧跟其后,相继冲进胡同。 日本兵的身影刚消失,高原恰好开车冲到“丰盛胡同”。风羽猛地踹开车门,像离弦之箭窜出去,人在空中,身体缩成圆球状,手刚触地,又像飞羽般飘转而起,犀利的手刀破空疾至,重重击在日本宪兵的后颈上,“喀喇喇”的骨碎声令人毛骨悚然;另一个日本宪兵反应很快,见同伴遇袭,嚎叫一声,掉转枪口就要开火。 风羽眼疾手快,左手抓住枪管,身体如风车般旋转,指间刀芒如电,划向日本兵的喉咙。一声惨嚎骤然响起,日本兵丢开“三八式”步枪,身子向后倒飞出去,血雨宛如斑斓的樱花簌簌而落。 不巧的是,刚跑进胡同,那个女孩竟摔倒在地,连那把小巧的“勃郎宁”手枪也跌飞出去。没等她爬起来,一支冰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顶在她的后脑上。女孩看着特务得意的狞笑,眼中充满绝望。 听到日本兵的惨嚎,便衣特务大惊失色,刚要转身开枪,一记铁膝势若穿云,结结实实撞中他的下巴。未等惨呼声出口,薄如蝉翼的刀锋割开喉咙,血水激射,犹如天女散花一般。 那个少女目瞪口呆地望着风羽,从她跑进“丰盛胡同”到日本兵倒地,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个少年是谁,儒雅之中透着冲天的杀气?他到底是敌还是友?不过这些眼前似乎并不重要。 风羽扶起女孩,问道:“还能走吗?” 女孩儿赶紧点点头,虽然腿疼得要命,身上又没有力气,但这会儿是非常时刻,她必须尽全力逃命。 风羽和少女的身影刚出现在胡同口,高原驾驶车子正好赶到。风羽帮助少女跳进车里,高原连车都没停,又猛踩油门,呼啸而去。 拐过几条街角,少女终于镇静下来,向风羽羞涩一笑,道:“先生,真的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 风羽笑道:“你不要谢我,如果真有感谢的话,还是对林静雅小姐说,是她要救你的!” “静雅?”那个少女眼珠一亮,喜道:“这么说,先生是静雅的朋友?” 风羽点点头,笑道:“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和静雅从小就认识。” 少女向风羽伸出手,笑道:“我叫‘云靖’,也是静雅的朋友……真巧,今天若不是碰上你们,还真是凶多吉少呢。看来我的命还不是一般的好!” (十二)虎口救人(2) 风羽见云靖容貌奇美,又颇有胆量,感到很是好奇。(..info好看的小说)要是一般的女孩子碰到这种事儿,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而云靖居然还能谈笑风生,妙语如珠,这种襟怀和气度,岂是寻常女子可比?他握住云靖的小手,岂知还没说话,就听到云靖一声尖叫:“你身上有好多血,是不是受伤了?” 高原听到云靖的喊叫,大为着急:“小羽,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风羽不在意道:“不用担心,血是小鬼子的,我没事!” 云靖和高原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云靖眨眨眼睛,看着风羽笑道:“你叫‘小羽’?怎么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风羽笑道:“我叫‘风羽’,名字虽然柔弱,但我保证,和性别真的没关系!倒是我这位兄弟,他叫‘高原’――高原的‘高’,高原的‘原’!一听就知道是个男子汉!” 听风羽这么介绍,云靖不禁“噗哧”笑出声,她发现这个男孩不但清雅飘逸,而且还很可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丰盛胡同”方向,响起纷乱的枪声。 高原担心道:“日本人的动作好快……云小姐,你要去哪里?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云靖道:“我们栖身的地方刚被特务查抄,恐怕不能再回去……你在前面拐弯处把我放下来吧,我会想办法的!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们!” 高原道:“这怎么行?你刚逃出小鬼子的魔掌,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在全城展开大搜捕,你在这里下去,如果被侦缉队看见,不是自投罗网吗?” 风羽想了想,说道:“高大哥,咱们去城南的老宅子,那里应该比较安全,让云小姐先躲两天,回头我会通知静雅,再另外想办法。” 事到如今,云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听从风羽的安排。 风家这处旧宅原是风羽的四叔祖居住,他过世后,这里一直闲着,只留下几个老仆负责照管。云靖见这里僻静,也很高兴。风羽叮嘱张妈照顾好云靖,又带着云靖里里外外看一遍,并告诫她万一遇到情况应该怎么应对。云靖见风羽替她想得这么周到,心里非常感动。 风羽把沾染血迹的外衣脱下来烧掉,才和高原离开城南旧宅。就这么一会工夫,街上已经布满日本人的岗哨,日本宪兵和侦缉队正在全城大搜捕。他们不能再去通知林静雅,只好先回家再说。 林静雅怒气冲冲回到家,马上派林杰到外面打探消息。林杰刚走没多久,外面就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枪声。由于担心云靖,林静雅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好不容易等林杰回来,她急急问道:“有什么情况?日本人抓到那个女孩没有?” 林杰说道:“我刚才去找侦缉队的何冲,向他打听情况。这家伙在侦缉队混得风生水起,知道很多内部消息。听他说,追捕那个女孩儿的小鬼子和特务不知被谁杀死,而且是一击毙命,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日本宪兵司令西原武彦气急败坏,下令在全城展开大搜捕……外面都在疯传,说是蜀山剑侠降临岚城,飞剑斩杀小鬼子……还有其它说法,有人说是关公显圣,有人说是戚继光复生,到底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反正老百姓都暗地里拍手称快,不管是谁,这么痛快地杀小鬼子,就是咱中国人的英雄……” 林静雅心里一动,难道是风羽和高原做的?不,绝不会!那两个家伙听说她要救人,马上吓得落荒而逃,这种人就算有好身手,也未必有真勇气。她叹息一声,见林杰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说得眉飞色舞,皱紧眉头问道:“你见没见到风少爷?他那里有什么消息?” 林杰愕然道:“风少爷?我没听到他什么消息!原本说好送你回来的,岂知看见小鬼子抓人吓得掉头就跑,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家发抖呢,怎么还敢在外面瞎逛?” “不要胡说,阿羽……他不是那种人!”林静雅嘴上为风羽辩解,心里其实很痛,她不希望风羽是那样的人,又偏偏说服不了自己。正在气恼,丫环秀儿跑进来叫道:“小姐,风少爷的电话!” 林静雅赌气道:“不要理他……”可话未说完,就“噔噔噔”地跑出去。 秀儿有些目瞪口呆,看看林杰,林杰竖起食指轻摇两下,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林静雅使劲儿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这才拿起听筒,冷冷道:“阿羽,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响起风羽温柔的笑声:“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打个电话,知道你没事才能安心!” (十三)云靖(1) “谢谢,我很好……你也好吧?”林静雅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语气不知不觉温柔许多。.info “我没事……”风羽没说完,电话好像被谁给抢走,紧接着,听筒里响起风宸的笑声:“静雅姐姐,你一回来就霸占着哥哥,搞得他现在才回来,全家人刚才都担心死呢!” “什么?你说阿羽刚刚才回家?这怎么可能?”林静雅大感意外。.info “你怎么这样说?他刚才不是和你一起吗?” “我……”林静雅不知该怎么说,如果风羽这个时候才回家,那么他刚才去过什么地方?难道那件事真是他和高原做的?她着急道:“小宸,把电话还给哥哥,我要问他一件事!” 风宸遗憾道:“恐怕不成……他刚刚被高原拉走,不知道又去干什么?” 林静雅急得直跺脚,“你哥哥也真是的,才说两句话就跑,以为我是老虎吗?” 风宸大笑道:“对男人而言,美女都是老虎,静雅姐姐不知道吗?” “小宸,不要再胡闹!快告诉姐姐,刚才哥哥回来对你说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没有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静雅姐姐这么问,是不是你们刚才做过什么?天哪,你们还没结婚呢……” 没等风宸喊完,林静雅赶紧打断她的话:“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什么也没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个样!” “是么?”风宸狡黠地笑道:“我什么都没说,静雅姐姐干嘛着急?就算你们做过什么,那也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和别人又没关系,你怕什么?” 林静雅感到头大,眼珠一转,笑道:“小宸,我在法国巴黎定做的时装刚回来,要不要看看?” “当然要看……”风宸急不可待道:“静雅姐姐,我今天可以看到吗?” “今天当然不行,如果你真的想看,就去找阿羽,让他带你来!” “静雅姐姐,一言为定,不见不散!我这就去找哥哥!”风宸放下电话,一溜烟跑去找风羽。 风宸没有找到风羽,他不在“听风轩”,而是和高原去了“观涛阁”。这里和风家后院相连,是一片长满茂密林莽的山坡,阁下有一条秘道通往城外,当然,除了风家的主人,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岚城沦陷后,风羽、高原和杨易就躲在这里训练,而且经常通过秘道潜到城外。城外山势险峻,森林如盖,正是天然的训练场。风羽原本想去找季炎的老部队,投笔从戎。结果遭到风啸天和风青涵的强烈反对,他们希望风羽能在古乐方面取得更大的成就,不愿让他卷入流血和杀戮之中。 高原也不希望风羽马上踏入战场,他告诫风羽要忍耐,要等待,要有“十年磨一剑”的决心,打鬼子有的是机会,关键是要抓紧时间把自己变得更强。风羽听从高原的建议,一方面继续完成学业,一方面苦练枪法和格斗术。 三天后,岚城终于解除戒严,日本宪兵队没有找到“重?庆分子”,只好随便抓几个中国人做替死鬼。西原武彦并未善罢干休,他暗地里派出侦缉队四出活动,希望能够找到蛛丝马迹,把潜伏在岚城的“重?庆特工”一网打尽。根据对“丰盛胡同”现场的勘察,日本宪兵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杀手是一个人,而且整个刺杀过程绝不超过一分钟。西原武彦是个杀人魔王,当他看到这份报告时也感到心惊肉跳。一分钟之内杀死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员意味着什么?西原武彦似乎看到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他的脑袋,恐惧地闭上眼睛。 为了肃清心腹之患,西原武彦把尹之璇叫来,让他亲自指挥侦缉队的行动,务必在规定期限内找到并逮捕那些“重?庆分子”。尹之璇非常卖力,这样的杀手对他而言就像恐怖的梦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所以他必须在对方找到他之前,先干掉对方。 岚城表面恢复了平静,其实底下暗流汹涌,一张精心策划的大网正在慢慢拉开。 这期间,风羽去城南旧宅看过云靖,陪她说说话,并给她带去一些女孩子的生活必需品,见风羽这么细心,云靖的心里悄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风羽没有把云靖的事告诉林静雅,日本人和侦缉队正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嗅,他不想走露消息,也不想让林静雅担惊受怕。直到戒严令解除,他才和高原一起去林家,当然风宸也死乞白赖地跟着。这几天,为了林静雅承诺的巴黎时装,她差点没和风羽闹翻。 一直联系不到风羽,林静雅很生气,她以为风羽在故意躲她。不过,她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外人面前,她依然保持着优雅温婉的笑容。 (十四)云靖(2) 林静雅装作毫不在意,让秀儿领风宸到房间里看衣服。.info[]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后,她才一把抹掉脸上的笑容,狠狠掷向风羽。 “阿羽,你终于肯见我了吗?” 风羽微微一笑,他知道林静雅要清算这几天的旧账,所以没有出声。 林静雅的火气更大,泪珠在眼眶里滚几圈,终于落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也知道你讨厌我……是我自己没骨气,你走吧……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缠住你……” 见林静雅哭得如雨后海棠一般,风羽心里涌起无限怜惜,他拉起林静雅的小手,笑道:“你都胡说些什么?连事情都没有搞明白,就哭得稀里哗啦的,难道真想把眼泪流干?” 林静雅猛地摔开风羽的手,怒道:“别碰我――我哭自己的,和你有什么相干?风少爷天生风流,自有人为你流眼泪,为何偏偏来消遣我?” 风羽把手帕递给林静雅,笑道:“小雅,不要说气话,快擦干眼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林静雅虽说火气未消,但还是接过手帕,慢慢拭去泪水。 “你什么也不要问,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林静雅激起好奇之心,竟不再哭,乖乖地坐到车上。风羽开着车在城里转几圈,看看没有尾巴,才奔向城南旧宅。 “阿羽,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林静雅小时候没少和风羽在这里玩,自然非常熟悉。 风羽笑道:“你不知道我这人很怀旧吗?带你到这里自然是寻找回忆啊!” “这是真的?”林静雅有些将信将疑,印象中风羽不是一个特别爱提过去的人。 “那你以为是什么?”风羽笑着引领林静雅往里走。 林静雅冷冷道:“风少爷整天神秘兮兮的,旁人又怎么能猜到?” 听到说话声,云靖和高原从屋里走出来。林静雅惊喜交集,她这才明白风羽的心思,感动道:“阿羽,原来真是你们救了小靖,可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 高原笑道:“这两天风声紧,小羽担心云小姐的安全,自然不想太多人知道她的事情;再者,他不想让你担惊受怕,所以坚持等风声过后再通知你。” “阿羽!”林静雅走到风羽跟前,眸子里荡起万种风情,“我不是说过吗?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为什么你总要一个人去面对?” 目睹此景,云靖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被人偷走,心里空落落的。 风羽知道林静雅和云靖有话要说,朝她们打个打呼,和高原转身离去。 云靖望着风羽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林静雅发现云靖神态有异,问道:“小靖,你在想什么?” 云靖惊醒道:“哦?没什么……静雅,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恰巧碰到你,我肯定会落到日本人手里!” “我其实什么都没做,感谢的话还是对阿羽说……小靖,你是怎么遭遇鬼子的?” “三天前的下午,我到联络点和郭岩组长会面。刚到那里,楼上响起枪声,紧接着郭上尉从屋里冲出来,十几个鬼子特务在后面猛追。为了掩护郭上尉突围,我只好开枪引开小鬼子。幸亏碰上你和风少爷,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静雅姐,你有没有郭上尉的消息?” 郭岩是“特工六组”的负责人,“特工六组”直接听从重?庆方面的命令,而云靖和林静雅则是“特工六组”的骨干成员。 林静雅沉默片刻,说道:“郭上尉没能逃脱敌人的追捕,英勇牺牲……” 云靖听说郭岩牺牲,神色很是震惊。郭岩是“特工六组”的灵魂,不但满腹韬略,而且枪法如神。国军撤退后,他受命在岚城开展地下工作,并策划锄奸行动。没想到这么年轻就为国捐躯,实在令人感到惋惜。 林静雅说道:“上峰派来的新组长叫‘沈洋’,是上海行动组的副组长。小靖,我们以后的活动要多加小心,看来敌人已经嗅到什么,否则,郭上尉不会暴露!你这阵子最好哪里也不要去,更不要随便露面。这里是风家的产业,比较安全。你先住在这儿,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联络你。” 云靖点点头,说道:“眼下我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只是这样的话,又要麻烦风少爷……” 林静雅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阿羽不会拒绝的!”她想了想,突然问道:“小靖,你见过阿羽出手,他真的很厉害?” “你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只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又没有亲眼目睹,很难把它和阿羽联系在一起。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性格很静的人,所以反差特别大!” “这么说,连你也不知道他的秘密?” “去日本之前,我一直都很了解他。这次回来才发现他变化很大,变得陌生、遥远,仿佛云雾笼罩的雪山,若即若离,很难看清楚!” (十五)剑鱼行动(1) 云靖讲起那天的情景,描述得很细,林静雅听得惊心动魄。与此同时,林静雅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原来风羽竟对她隐瞒这么多。在她的意识里,风羽一直都是她的,她理所当然应该知晓所有的东西,而风羽竟然不肯告诉她。最让她感到恐慌的是,她从云靖的叙述里,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和敏感,嗅出某种危险的味道。看来她真得好好和风羽谈谈,她绝不可以让那个男孩的心远离自己。 与沈洋接头后,按照上级指令,林静雅频繁出入岚城各大交际场合,以她惊人的美貌和优雅的气质倾倒众多日伪要人。曾经留学日本,又能讲一口流利的日语,林静雅凭借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与不少日军高级官佐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成为岚城首屈一指的交际花,受到很多人的追捧。大汉奸尹之璇更是贪恋林静雅的美色,不惜重金博取她的欢心。 林静雅从尹之璇那里无意间得到一个消息,岚城“株式会社”社长山口次郎手里有一份日本在长江以南渗透的间谍名单。林静雅对山口次郎这个人很熟悉。那个自称“中国通”的家伙,道貌岸然,风流儒雅,经常出入各种高级会所,对中国古琴情有独钟,谁知竟是日本特高课在岚城的机关长。林静雅汇集各方面的情报,最终确认尹之璇所说的消息是真的。沈洋立即向上级报告,重庆方面命令“特工六组”务必拿到那份名单,行动代号为“剑鱼”。 “特工六组”在“凤凰路18号”召开紧急会议,策划“剑鱼”行动方案。沈洋、林静雅、云靖以及戴子强等一干精英全部到场。 经过激烈的争论,方案最终确定下来。根据山口次郎对中国古琴的痴迷,“特工组”决定投其所好,借助“以琴会友”的名义接近山口次郎,伺机拿到那份日谍名单。而岚城精通古琴的,除了风家,更无他人。沈洋深悉风、林两家的交情,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林静雅身上。林静雅认为这样不妥,她知道此次行动的危险性,万一失败,不仅仅是她个人生死的问题,很可能会陷风家于灭顶之灾。 云靖也不同意,在避难旧宅的日子里,她和风羽有过多次接触,不知不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情感在她心底悄然扎下根。虽然如今搬离那里,而且很少见到风羽,但心中的牵挂却与日俱增。想想风羽可能面临的危险,她感到毛发皆竖。 沈洋没想到两个美女会一起反对他的计划,非常生气。想想那个乳臭未干的风家少爷,想想那个“青梅竹马”的传闻,他的嫉妒像火一样升腾。在上海时,他就听说过林静雅的艳名,到岚城初见林静雅,更是惊为天人。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和背景,近水楼台先得月,很快就会俘获林静雅的芳心。哪知道林静雅对他冷若冰霜,不假辞色,让他大失所望。现在连云靖也跳出来替林静雅说话,对他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当然,排除挟私报复的因素,沈洋的计划是最可取的,只要风家肯配合,成功的可能性极大。正因为如此,沈洋根本不顾林静雅的反对,命令她接受任务。 为了顾全大局,林静雅没有选择,只能接受沈洋的安排。 离开“凤凰路18号”,林静雅心乱如麻,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同行的云靖自然明白静雅的心情,其实就算是她,何尝不是满肚子怨气? “静雅,你觉得阿羽或者风家会不会答应?”其实云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她不愿相信这个判断。 林静雅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泪光:“只要我们说出实情,阿羽绝不会拒绝。就算风家的老人,思想向来开明,一定不会阻拦。而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你知道,万一行动失败,你我都是军人,死不足惜,可是风家和阿羽是无辜的啊,我们怎么可以为了完成任务而把他们置于日本人的枪口下?” 云靖的心迅速沉下去:“难道我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风家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为什么一定要牵扯他们?” “平心而论,沈洋的方案确有可取之处。山口次郎号称‘东瀛第一琴师’,爱琴如命,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我们最大的机会。其实我早就想到这一点,只是……算了,既然命令已经下达,我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就算不能成功,也要成仁!” 云靖向林静雅伸出手掌,轻轻互击一下,坚定道:“不成功,便成仁!” (十六)剑鱼行动(2) 果然不出林静雅所料,当她向风羽提出,要他帮忙从山口次郎那里盗取一份日谍名单时,风羽没有犹豫,同意为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什么也没有问,甚至连风家承受什么样的风险都没有提,以他的睿智,岂能不知道这件事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至于林静雅为何这样做?她有什么身份?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打听,那似乎与他无关。 林静雅心里矛盾重重,她希望拿到那份日谍名单,又希望风羽能够置身事外,而风羽偏偏不可能拒绝她,她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恐惧。 风羽和高原把沈洋的方案反复推演几遍,仔细找出其中的不足之处加以完善,最后又和林静雅演练几次,直到感觉再无问题,才开始行动。 山口次郎对“江南风家”慕名已久,曾几次到风府拜会风啸天,试图切磋琴技,都被风啸天婉拒。其实山口次郎拜访风家,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江湖传言,风家有一本《漪兰琴谱》,已历世三百年,不仅记载着许多湮没已久的古琴曲,而且和一个惊天宝藏有关。这个消息对山口次郎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他自然想方设法要弄到手。可惜他的险恶目的被风啸天识破,以至于屡屡空手而归。山口次郎很恼火,可碍于风家的影响力,他一时半刻也不敢找风家的麻烦。 正当山口次郎为此烦恼时,林静雅找上她,希望能以“株式会社”的名义帮林家运送一批货。山口次郎满口答应,同时提出要林静雅帮忙和风家疏通关系。他知道风、林两家是世交,林静雅与风家少爷交情莫逆,只要很好地控制林静雅,就一定能成功地打进风家。果然,为了表示感谢,林静雅答应替他引见风家少爷,山口次郎喜出望外。.info 三天后,林静雅和风羽来到“霞飞路76号”,这是山口次郎在岚城的家,也是日本特高课的岚城分部。 这是一座典型的意大利式建筑,白色的楼宇掩映在绿树丛中,五颜六色的花朵摇曳生姿,流莺在碧叶间宛转啼鸣……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安详而美丽,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美丽之下掩藏着多少血腥和罪恶。 山口次郎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身穿和服,脚踏木屐,风度翩翩。风羽是第一次见到山口次郎,这个日本人果然如传闻一样儒雅。四十多岁,平头,身体瘦削,容貌清雅,戴一副银质框架的眼镜,如果不知底细,谁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渊博的学者,而不会和一个奸诈的商人联系在一起。山口次郎很热情,也很谦恭,而风羽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出刻意隐藏的冷酷和傲慢。 山口次郎也是初次见到风羽,这个男孩没有大家族少爷惯常的盛气凌人和弱不禁风。挺拔的身材,精灵般的面孔,既有南方人的俊美飘逸,又有北方人的剽悍野性。尤其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湖水般清澈,又如天宇般看不到尽头。山口次郎暗自惊叹,都说中国江南好人物,今日之见,果不其然。其实山口次郎对风羽并不陌生,在他的保险柜里,有“江南风家”详细的档案。即便如此,风羽还是令他格外惊讶。 宾主进入客厅,这里是最典型的日式布置,榻榻米、小矮几、精致的插花、墙壁上悬挂着名人字画,朴素而充满悠远的意境。榻榻米旁边的地板上,放置着风炉,茶釜中白汽缭绕,水还未烧开。茶筅、茶碗、水指、建水、茶罐、柄勺、茶勺、盖置等茶具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落座后,有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孩端上精美的点心,山口次郎用小巧的竹刀切开糕点,这是日本茶道的序幕。风羽和林静雅都品尝一些,味道确实不错。 水烧开后,撤下点心,山口次郎把茶釜的盖子放在盖置上,用柄勺从釜中取少量水倒进茶碗,再次清洁茶具;然后用茶勺从茶罐里取两勺“抹茶”,小心翼翼倾入茶碗,持柄勺慢慢注入开水;接着拿起茶筅快速搅拌茶汤,直至茶汤呈现出细小的泡沫状;最后,山口次郎左手托碗,右手将茶碗的正面按顺时针转向客人,依次奉送给风羽和林静雅,笑道:“请慢用!” 这几乎是一种繁琐的仪式,风羽和林静雅双手接过茶碗,轻品、慢饮、奉还。缕缕茶香沁入肺腑,仿佛江南夜雨中飘渺的笛声,让人陡然进入悠远的禅境。 (十七)剑鱼行动(3) 山口次郎笑问道:“如何?” 林静雅微笑道:“山口先生不愧是日本‘里千家流’的高手,深得日本茶道‘和敬清寂’之真昧,令人佩服!” 山口次郎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风羽。 风羽朗声道:“云卷云舒,风起风过,缘起缘灭,花开花落。佛说,‘万物于镜中空相,终诸相无相’。” 林静雅听到风羽这番无头没脑的话,惊诧不已。 山口次郎闻言,眼中精芒闪动,说道:“一禅一茶,一物一心!” 风羽笑答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山口次郎再次用惊奇的目光打量风羽,良久才赞道:“风君年纪轻轻,竟如此深谙日本茶道,实在令人钦佩!” 风羽说道:“山口先生过奖!很惭愧,其实我对日本茶道所知甚少。”见山口次郎有些诧异,他解释道:“中国茶道的精神是‘清静怡真’,提倡‘茶道即人道’、‘品茶如品人生’。中国人崇尚平和淡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讲究天人合一,大道无形;日本茶道秉承禅宗,以‘和敬清寂’为宗旨,推崇‘无人无我’的境界,这两者应该有相似之处吧?” 对于风羽的说法,山口次郎深以为然。排除刻意结交风家的因素,这个年轻人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这年头,肯坐下研究茶道的年轻人不多,尤其在中国,更是寥寥无几。以风羽的背景和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解,真的很不容易。 为了拖住山口次郎,给林静雅制造机会,风羽也尽量捡一些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平心而论,山口次郎的学识的确渊博,尤其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对很多问题的剖析,精深独到,一语中的,令风羽钦佩不已。假如抛开中日交战的背景和对方的身份不讲,山口次郎绝对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可惜很多事情都没有“假如”,也离不开前提,风羽和山口次郎注定将成为生死搏杀的对手。 两个人打开话匣子,从茶道到音乐,从琴技到琴论,纵横捭阖,滔滔不绝,真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风羽的性格原本很静,不太爱说话,此刻也被逼到悬崖边上。为了这次行动,他针对山口次郎的情况提前做过不少功课,即便如此,也感到穷于应付。毕竟山口次郎有真才实学,不是随便可以糊弄的。 林静雅听他们两个谈笑风生,感到百无聊赖。 山口次郎很高兴,捧出一张古琴,请风羽和林静雅鉴赏。这张古琴通长120。4cm,额宽20cm,肩宽21cm,尾宽15cm。琴面为桐木斫,琴底为梓木斫,冠角、岳山、承露由硬木所制,翠玉琴轸。通体断纹较多,有蛇腹断、牛毛断、流水断、龟背断和梅花断。栗壳色底间朱红漆,鹿角霜灰胎,龙池和凤沼为圆形。龙池内部刻有“太和丁未”四字。 风羽看后,说道:“这是有名的‘独幽琴’,灵机式,为中国晚唐所制。据说此琴曾为明末清初思想家王船山所藏,没想到如今流落到山口先生手里……如果我所记不错,此琴龙池上方应该刻有‘独幽’二字,不知为何,竟湮灭不存?” 山口次郎闻言,大为佩服。“江南风家”果然名不虚传,风羽小小年纪,鉴赏力就如此惊人,风啸天岂不达到通神的地步?看来传说中的《漪兰琴谱》绝不是空穴来风! 山口次郎为自己这个发现欣喜若狂,趁机提出请风羽抚奏一曲,以助雅兴。 风羽推辞不过,刚调好冰弦,林静雅突然摇晃两下,差点摔倒,幸好被风羽扶住。 山口次郎见林静雅脸色苍白,不知怎么回事,急忙派人叫医生。 林静雅挣扎着坐起来,用微弱的声音阻止道:“山口先生,请不必麻烦……我有头晕的毛病,在日本时就经常这样。不用担心,躺一会儿就会好的……只是打扰你们的雅兴,真的不好意思!” 山口次郎听林静雅这么说,放下心来,说道:“为了今日之会,竟连累林小姐如此,我和风君感激莫名!”他转过头,向女孩吩咐道:“花子,你带林小姐到楼上休息,一定要好好照顾!” 花子恭顺地应着,走过来搀起林静雅。林静雅朝山口次郎抱歉地笑笑,和花子一起慢慢向楼上走去。 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山口次郎显得忧心忡忡:“风君,你确定林小姐真的不用看医生?” 风羽说道:“山口先生不用担心,静雅她不会有事的!” 山口次郎笑道:“风君这么说,我自然放心。”他把目光转到古琴上,接道:“我们今日有缘,还请风君不吝赐教!” (十八)剑鱼行动(4) 风羽点点头,说道:“山口先生有‘东瀛第一古琴师’的盛誉,如果能得到山口先生的指点,不胜荣幸!” 山口次郎也不客气,抚奏一曲《渔歌》,琴音如高山飞瀑,溪流淙淙,令人欣然忘俗。.info风羽暗暗佩服,在他所知的古琴名手中,依山口次郎的琴技,绝不出前十名,这个日本人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琴声缓缓而逝,山口次郎罢弦笑道:“雕虫小技,或许不入风君法眼,倘能抛砖引玉,将不胜荣幸!” 风羽笑道:“山口先生不必过谦,如此琴技,令人心折,这‘东瀛第一’果然非先生莫属!” 山口次郎哈哈大笑,离席邀请风羽。风羽情知今日若不抚奏一曲,山口次郎绝不甘心。他不知林静雅此时行动如何,只能尽力为她拖延时间。 茶具早已撤去,客厅里檀香袅袅,琴声从冰弦上翩跹而起,宛如空灵的鹤影,直透重霄。 山口次郎瞪大眼睛,一颗心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他自诩“中国通”,竟没听过这种天籁之声。那神秘的曲调,泠泠的琴音,挟带远古的杀伐和咆哮,仿佛穿越时空的飞雪,铺天盖地而来,让他心驰神往,失魂落魄…… 花子把林静雅搀进楼上的客房里,服侍她躺下,问道:“林小姐,如果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林静雅露出疲倦的笑容,说道:“花子小姐,我想自己躺一会儿,请不要让人打扰……如果您不介意,我等会儿想要一份‘章鱼小丸子’,一碟‘海鲜天妇罗’,最好再来一碗‘乌冬面’!” 花子笑道:“林小姐不用客气!请放心,您需要的东西十分钟后保证送到!” 等花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连木屐声都听不见,林静雅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扫刚才的病容,变得神采奕奕。.info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探出头,发现走廊上没人,立时像一只敏捷的野猫,窜向斜对面的房间――那是山口次郎的卧室,卧室的保险柜藏着“剑鱼行动”的目标。这些情况,包括山口次郎卧室里每样东西的位置,林静雅都了如指掌。毕竟“特工六组”不是吃干饭的,行动前的情报收集绝对无可挑剔。 林静雅受过专业训练,打开房门自然是举手之劳。进入卧室,小心翼翼掩上门,她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日本人向来以守时著称,十分钟后花子肯定会出现。“霞飞路76号”里没有普通人,包括花子,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高课人员,岂会对她丧失警惕? 林静雅掀开墙壁上的《春寒钓波图》,画后出现一扇暗门。打开暗门,一只漆黑的保险柜呈现在眼前。 林静雅把注意力集中到保险柜的密码锁上,这是整个行动最关键的一环,如果她不能在限定时间内打开密码锁,“剑鱼行动”将以失败告终。林静雅利用手中的工具娴熟地破解密码,时间一分一秒不停地逝去,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尽管尝试不少办法,密码锁依然没有开启的迹象。 林静雅看看表,分针离设定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圈,她似乎听到花子上楼时的木屐声,心中感到极度绝望。正在这时,耳际响起清晰的“咔嗒”声,黑黝黝的铁门忽然弹开…… 花子端着一具精致的托盘,碗碟里是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和“海鲜天妇罗”,另外还有一碗赏心悦目的“乌冬面”。她的动作很轻柔,似乎不想惊动任何人,连木屐也变得悄然无声。走到客户门口,她没有敲门,而是先听听动静,再仔细察看门和地上的痕迹,任何细节都不肯放过。终于,她长出一口气,慢慢打开门,一脸微笑出现在林静雅面前。 “好香!”林静雅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面前的美味,惊呼道:“哇,手艺这么好!花子小姐,这样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花子笑道:“林小姐不必客气,这些都是举手之劳……看情形,林小姐比刚才好很多。要是山口先生和风少爷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很高兴!” 林静雅很夸张地吞下一颗小丸子,笑道:“我说过,这是老毛病,躺一会儿就会好的。请先不要打扰他们,等我吃完这些,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花子莞尔一笑,垂手站到旁边。 一曲终止,余音缭绕,山口次郎抚掌大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风羽推琴而起,说道:“刚才多有献丑,不到之处,还请山口先生指教!” (十九)剑鱼行动(5) 山口次郎道:“指教不敢当!此曲纷披灿烂,戈矛纵横,莫非竟是传说中的《广陵散》?” 风羽笑道:“山口先生果然广博,令人敬佩!不错,此曲正是《广陵散》!” 山口次郎大惊道:“传说当初嵇康临刑前弹奏此曲,风雨大作,万人同哭,《广陵散》从此成为绝响。.info一千多年来,虽有不少人托名伪作,却再不能重现当年的风采。而风君所奏,清澈空灵,仿佛天外之音,岂不正是那曲失传千年的绝唱?” 风羽正要说什么,看见林静雅从楼上走下来,眉眼含笑,于是迎上去,问道:“还好吧?” 林静雅明白风羽的意思,点点头,向山口次郎笑道:“给山口先生添这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山口次郎大笑道:“林小姐不必客气,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若不是林小姐,我如何能和风君相聚?又如何能聆听绝世的妙音?” 林静雅看看风羽,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销魂夺魄。 山口次郎也在笑,他在心里开始谋划如何夺取风家的《漪兰琴谱》,那个传说从没有像现在离他这么近,似乎触手可及。.info[] “剑鱼行动”成功,“特工六组”功不可没,得到重庆方面的大力嘉奖。沈洋是此次行动的策划者和领导者,自然无比风光。对他而言,前途一片光明,只要回到重庆,受到重用肯定不是问题。但问题是,林静雅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不管他花费多少心思,林静雅都不肯多看他一眼,这让他气馁,甚至愤怒,他不相信自己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比不过。 沈洋想给风羽一些警告,让风羽知难而退。只是他很难接触到风羽,而且这里是岚城,不是重庆,风家的势力和影响不是他可以轻易挑战的,敢动风家少爷,恐怕想不死都难。他左思右想,无计可施,看到林静雅,又压抑不住欲火升腾,真是痛苦万分。这天,他的表白再次遭到林静雅的拒绝,心灰意冷,索性跑到酒馆里借酒浇愁。 沈洋醉得很厉害,最后被酒馆里的伙计扔到门外,躺在大街上。 第二天,沈洋醒过来,头疼欲裂,他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很是惊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也许听到响动,一个漂亮的女郎从门外走进来。沈洋觉得很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女郎看到沈洋惊异的样子,笑道:“先生,你醒啦?” 沈洋打量她一番,再次看看周围的环境,问道:“你是谁?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胡家弄堂236号,我叫高美珍!”女郎见沈洋很警觉,笑道:“昨晚我路过‘江南酒家’,看到你躺在外面。天又要下雨,怕你冻到,所以冒昧把你带回来……先生,你真的不记得我?那天在‘天风皮草行’,多亏你仗义出手,帮我抓住小偷,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呢!” 沈洋恍然想起,那天他经过“天风皮草行”,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惊呼声,一个叫花子模样的男子抢走她手里的包。等叫花子跑到身边的时候,沈洋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倒,夺下被抢的包。女郎拿回自己的包,对沈洋千恩万谢。这件事沈洋原本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当日一点善行,竟免掉昨晚的露宿街头。 “高小姐,我叫沈洋,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把我带回来……冒昧问一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高美珍点点头,神色有些凄凉,低声道:“我丈夫是国军88师的上校团长,在‘淞沪会战’时为国捐躯……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沈洋闻言,忙道:“高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高美珍莞尔笑道:“沈先生,不用自责。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现在生活得很快乐!” 沈洋喃喃道:“这就好……” 高美珍非常温柔,在她的细心照料下,沈洋那颗失落的心慢慢找到归宿。 从此后,沈洋三天两头往胡家弄堂跑,和高美珍眉目传情。高美珍亦被沈洋的风流倜傥所吸引,情不自禁投入他的怀抱。 当沈洋深陷于温柔乡中难以自拔时,重庆方面又向“特工六组”下达新的任务――除掉大汉奸尹之璇。尹之璇心狠手辣,血债累累,死心塌地替日本人卖命,近期经他的手,接连破获几起大的间谍案,使重庆方面损失惨重。军统忍无可忍,终于对他下达追杀令。 (二十)袖珍手枪 尹之璇是色中饿鬼,尤其对林静雅迷恋至深,沈洋决定以“美人计”除掉尹之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静雅接到任务后,与尹之璇出双入对,又若即若离,把尹之璇逗得馋涎欲滴,神魂颠倒。凡是林静雅喜欢的,尹之璇必定想方设法弄到手,哪怕是林静雅要月亮和星星,他也毫不犹豫弄张梯子爬到天上去。不过有一条,这小子很谨慎,通常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巢穴。不得已外出时,必定有二十个左右的保镖跟随,戒备森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靠近他。 “特工六组”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沈洋和林静雅急得直上火。 沈洋回到“胡家弄堂”236号,和高美珍抵死缠绵后,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两口,徐徐吐出青色的烟雾。 高美珍把头枕在沈洋的胸膛上,香汗淋漓,眸子里波光潋滟。(..info) “亲爱的,你真的爱我吗?”许久之后,高美珍轻轻问道。 沈洋弹掉烟灰,笑道:“为何这样问?难道你不相信我?” “不,我是不相信自己……毕竟我是结过婚的女人!”高美珍神情黯然,“我能感觉到,你不会和我结婚,早晚会离开我……” 沈洋坐起来,把半截未燃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俯身抱起高美珍,亲吻她一下,说道:“珍,不要胡思乱想!你知道,我是离不开你的。只是眼下时局很乱,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结婚……我答应你,一旦时机成熟,我会亲手为你穿上洁白的婚纱,在教堂里,面对上帝,让你成为我一生最爱的妻!” “真的?”高美珍的瞳孔里亮起憧憬的光芒,“亲爱的,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谢谢你给予我希望!作为女人,我经历过失去丈夫的绝望和恐惧,真的害怕那一幕会重演。(..info)这些日子你早出晚归,心事重重,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可我能猜出你所做的事情一定不寻常。我的丈夫为国捐躯,我不想你也步他的后尘,所以每当想起这些,我会吓得浑身发抖。害怕有一天你出门后,再也不会回来;害怕你从此离去,让我再度沦入痛苦的渊薮……” 沈洋紧紧抱住高美珍,他被这个女人的真爱所感动。也许他心里仍然忘不掉林静雅,可高美珍对他是情根深种啊。 “珍,我答应你,这辈子一定不会离开你!” “亲爱的,我不敢奢求一辈子,只要生命中有这一段美好的时光,就是死了也值。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女人……你放心,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我不会阻拦你,而是微笑着送你远走,保证不让眼泪流下来……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虽然有些晚,却是一生的守望和回忆……” 沈洋接受过严格的特工训练,自认为早已心石如铁,听到高美珍哀怨的倾诉,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的确,高美珍对他是真心真意,他对高美珍呢?也许在意识深处,他只是把高美珍当成林静雅的替代品,肆意发泄。他很内疚,终于狠狠心,从枕头下摸出一支小手枪,交给高美珍,郑重道:“珍,我是爱你的。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更没有漂亮的钻戒送给你。只有这把枪,它跟我很久,就像我的命一样。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枪在我在。从此以后,你再不会孤单,有我和它一起保护你!” 高美珍接过小手枪,爱不释手。这是一支美制“柯尔特m1908式”袖珍手枪,象牙握把,枪身雕刻有漂亮的花纹,精美绝伦。她忘情地吻着沈洋,好半天才分开,笑道:“亲爱的,它是你的命,也是我一生的幸福,我一定好好保管,绝不让它离开我半步!” 沈洋点点头,眼中溢出笑意。女人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她爱上你,随便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叫她对你死心塌地。 尹之璇这两天没有见到林静雅,有些失魂落魄。那个女孩子能勾起他的万千欲望,偏偏不让他得到。尹之璇欲amp;#8226;火如焚,只好让手下弄来几个漂亮的女学生,不顾她们的哀求或者怒骂,疯狂蹂躏后又扔给那些如狼似虎的保镖,最终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从人间奇异地蒸发。 尹之璇的压力很大,西园武彦给他的限期一拖再拖,为此他没少受宪兵司令的怒斥。尹之璇把侦缉队长董耀宗找来,董耀宗也束手无策。这段时间侦缉队几乎把岚城翻个遍,闹得鸡飞狗跳,依然找不到“丰盛胡同”血案的凶手。 (二十一)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尹之璇知道董耀宗已经竭尽全力,无奈那个杀手仿佛从人间消失,根本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看看面前惶恐不安的董耀宗,无力地跌坐在椅子里,不停地长吁短叹。抓不到凶手,日本人那里绝对不好交代,如果再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搞得天怒人怨,弄不好日本人会反过来灭掉他。怎么办?他使劲揉揉太阳穴,突然睁开眼,问道:“董队长,我们先前的想法是不是有问题或者说我们的追捕方向有偏差?” 董耀宗愕然道:“司令的意思……凶手不是重庆分子?” 尹之璇点点头,说道:“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很了解那些重庆分子,如果不是出于强大的自信,那帮家伙绝不会弃枪不用,而选择用刀去杀人。因为这样做很危险,尤其面对三个训练有素的持枪士兵,很难一击必杀。(..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发生意外,不但救人不成,反倒会使自己送命,那些特工人员不可能冒这种风险。再者,根据日本宪兵司令部提交的现场报告,凶手所用应该是一柄罕见的短刀,这种刀,薄如蝉翼,入喉滴血不沾,绝不是普通的防身匕首,而是经过特殊淬炼或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杀戮利器。凶手就是用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三个人,而他们居然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董队长,你想想什么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董耀宗挠挠头,在他的印象里,岚城卧虎藏龙,不过像这样的用刀高手还不多见,而且那把刀,他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尹之璇的想法显然有道理,排除不想用枪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外,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拥有匪夷所思的格斗术,这样的人,在岚城不可能毫无名气,为什么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呢?他想了想,说道:“如果司令的推测就是真相,那么下一步,我们应该从追查那把刀开始。只要查到凶器,就必定能找到那个凶手!” 尹之璇站起来,道:“不仅要追查那把刀,更要注意一些特殊的人物。那两个日本兵,其中一个死于‘手刀’之下,这是日本的‘唐手’,很厉害,你要查一查岚城有谁精通日本功夫。另外,还要格外注意那几个老家伙,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或者我们未曾发现的秘密。” 尹之璇所说的“老家伙”,是岚城几个据说功夫出神入化的武林名宿,其中就包括风羽的师傅张召逊。董耀宗自然心领神会,不过,据他所知,那几个“老家伙”大都年近古稀,有的已到耄耋之年,不可能有如此惊人之举,除非他们有特别厉害的传人。听到尹之璇的指示,他的脑海仿佛闪电划过,立刻想到某种可能,于是挺直胸膛道:“请司令放心!属下马上布置下去,严密监视那几个老家伙,尤其要彻查与他们有瓜葛的人。” 尹之璇叮嘱道:“这当然是很笨的‘守株待兔’,希望不会劳而无功!你一定要选派可靠人,记住,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他忽然换一种语气,恶狠狠道:“我不相信凶手会飞上天!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人还在岚城,而且很可能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所以必须把他找出来干掉――这种人多活一天,都有可能置我们于死地!” 云靖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身材高挑,明肌如雪,清逸出尘,仿佛一支勾魂的魔笛,在每个人的心里响起。来来往往的男生看到她,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 今天“东岚大学”召开学生联谊会,风羽邀请云靖来做他的舞伴。 风羽跑到云靖跟前,看到她身上斑驳的阳光和被阳光晒得微红的娇颜,怜惜道:“小靖,天这么热,让你来参加无聊的联谊会,是不是很辛苦?” 云靖娇嗔道:“当然啊,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风羽知道云靖在开玩笑,也笑道:“非常愿意为云小姐效劳,不知道云大小姐希望得到怎样的补偿?” “这个我得好好想一想,太容易做到岂不是便宜你?”云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狡黠道:“为了表现诚意,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两杯?” “喝酒?这个时候?”风羽抬手摸摸云靖的额头,笑道:“小靖,你确定自己没有说胡话?” 云靖轻轻拂开风羽的手,嗔道:“我说过要喝酒吗?只是口渴得要命,想喝点水而已,你胡乱猜什么?” 风羽揉揉鼻子,苦笑不已,他发现,若是和女孩子讲道理,还不如直接闭嘴的好。 云靖却不肯放过他,挽起他的胳膊,笑道:“走吧,我的大少爷,时间还早得很,是不是表现一下你的诚意?” (二十二)我偏要吃你那颗 风羽看着云靖娇美的容颜,眸子里溢满笑意:“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水?” “我不太习惯咖啡的味道,还是去茶楼吧――那里清静,还有优美的评弹,应该是极好的享受!”其实云靖知道风羽不爱喝咖啡,也不爱喝果汁,所以才选择茶楼。 “那好吧――学校附近有一家‘梦江南’茶楼,那里的碧螺春极好,你应该会喜欢的!” “只要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云靖还没说完,发现自己的话很暧昧,脸上腾起两朵红云。 风羽似乎没有发现这些,大笑道:“那就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云靖没有后悔,因为在去茶楼的路上,她看到路边有卖荔枝的,刚采摘下来的荔枝,鲜红欲滴,带着晶莹的露珠,令人馋涎欲滴。云靖是四川涪陵人,那里的荔枝从唐朝开始,就是朝廷的贡品。她从小吃荔枝长大,怎么能经得起这种诱惑?风羽也极喜爱荔枝,两个人买了好多,坐在路边的青石上迫不及待地吃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风羽剥好一颗荔枝,拈在指间笑道:“白居易在《荔枝图序》中说,‘荔枝生巴峡间,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甜如醴酪。’如今看来,他的描述真是惟妙惟肖,我都舍不得吃下去呢!” 云靖闻言,立时停住手,道:“拿来给我!” “什么?” “把你手中的荔枝给我吃!” “你那里不是有很多吗?” “我偏要吃你那颗!”云靖鼓起腮帮子,对风羽“横眉怒目”。 “你这个丫头,我真是怕了你!”风羽无奈地笑着,拈起莹白的荔枝递给云靖。谁知云靖根本不用手接,而是张开小嘴,轻轻咬一口,不顾汁水流溢,“咯咯”地笑起来。 风羽拈着半颗荔枝,笑道:“你这丫头,吃又不吃完,剩下半颗怎么办?” 云靖笑道:“你想怎么办随你便,就算扔掉也没关系!” 风羽看看剩下的半颗荔枝,想都没想,直接丢进嘴里。 “阿羽,你……你怎么可以吃下去?”云靖羞得双颊通红,宛如雪中的醉海棠。 “难不成你真的让我扔掉?”风羽故意咂咂嘴,笑道:“小靖,你知不知道,被你咬过的荔枝,味道更美呢!” 云靖大窘,羞道:“坏小子,你再胡说八道?”一边娇嗔,一边把剥好的荔枝塞进风羽嘴里,“难道这么好吃的荔枝也堵不住你的嘴?” 佳人如月,纤指如玉,指如兰花,这才是世间最美的《荔枝图》啊!风羽忍不住心神一荡,张开嘴,轻轻一咬,荔枝只剩下小半颗。 云靖怔一下,看到风羽在笑,连耳根都羞得通红,嗔道:“坏小子,你就会欺负我!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算什么本事?”她虽然这样说,还是把半颗荔枝放进嘴里,甜甜地吃着,蛾眉之间落满笑意。 云靖和风羽吃得津津有味,没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福特轿车,车中两个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风宸拼命用手掩住小嘴,唯恐叫出声来。林静雅说不出一句话,泪落如雨。 林静雅消息灵通,知道“东岚大学”今天有一场联谊会,而风羽竟然没有邀请她,心里很生气。往风家打电话,正好风宸在,那个丫头知道后气得哇哇直叫,当即和林静雅一起到“东岚大学”找风羽兴师问罪。不早不晚,恰巧看到那浪漫的一幕。林静雅当时惊得目瞪口呆,手足冰冷,这是她最期待的爱情,却在不经意间,从她的手中悄悄溜走。 风宸终于回过神来,把目光转向林静雅,气乎乎道:“静雅姐姐,那个女人是谁?哥哥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林静雅没有回答,轻轻拭去腮边的泪水,推开车门走下去。林杰知道林静雅的个性,唯恐出事,连连向风宸使眼色。风宸自然知道林杰的意思,可她此刻也是方寸大乱,又怎么阻拦林静雅? 林静雅连看也没看林杰,径直向树阴下的风羽和云靖走去。 云靖正捏住荔枝递给风羽,忽然手指僵在那里。风羽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发现林静雅正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云靖慌忙站起来,样子很尴尬。 风羽笑道:“小雅,小宸,你们两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风宸没有出声,神色忧虑地望望林静雅,又看看哥哥,她知道,一场暴风雨很快就要袭来。 (二十三)我就是要胡闹 林静雅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和小宸偶然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你们两个,所以过来看看!”她好像刚发现风羽手里的荔枝,惊喜道:“哎呀,这么新鲜的荔枝,看看都让人流口水呢,是刚摘下来的吗?果然还是新的好啊!我最喜欢吃荔枝……小宸,快过来尝尝!” 云靖似乎听出什么,更加局促不安。 风羽笑道:“小靖口渴,刚买来,还没吃几颗呢。正好你们来,大家一起吃!” 林静雅也不客气,捡起一颗又大又红的荔枝,递给风羽,说道:“阿羽,你来替我剥好不好?” 风羽静静地望着林静雅,发觉她是认真的,忽然笑起来,很听话地接过荔枝。 林静雅不再吭声,温柔地看着风羽剥荔枝,眸子里荡漾着喜悦。 风宸和云靖互视一眼,风宸轻轻哼一声,表示心中的不满。云靖垂下头,默立在风羽身后。 风羽剥好荔枝,轻轻拈起,递给林静雅。 林静雅没有伸手,张开樱桃似的小嘴,等着风羽喂她吃。[..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羽看看云靖和风宸,讪讪笑道:“小雅,这样……不好吧?” 林静雅撒娇道:“有什么不好?小时候你不是这样喂我吃的吗?我喜欢这样吃,而且我吃一半,你也吃一半,好不好?” 此言一出,不但风羽神色尴尬,云靖更是颊红如潮。 风羽窘道:“这怎么行?” 林静雅神态大变,哽咽道:“为什么不行?” 风羽明白林静雅故意找碴儿,索性道:“总之就是不行!小雅,不要胡闹好不好?” “我就是要胡闹!”林静雅突然抓过风羽手中的荔枝,摔在地上,又用脚踏上去,狠狠踩几下,然后哭着向车子跑去。 “静雅姐……”云靖见状大声惊呼。 “静雅姐姐……”风宸恨恨地瞪视风羽和云靖一眼,急急忙忙向林静雅追去。 “阿羽,我们……”云靖欲言又止,这个时候,她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info好看的小说)明明知道林静雅对风羽爱入骨髓,她偏偏要插进来,又怎么能够奢望林静雅的原谅?可是,她真的很喜欢风羽啊,难道爱情不是自私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放弃?她没有追求幸福的自由和权利吗? 风羽捡起掉落的荔枝,淡淡道:“不用担心,小雅总是这样,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云靖知道风羽在安慰她,轻轻道:“阿羽,你应该去追静雅,好好跟她解释――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风羽脸上又恢复惯有的平静,说道:“我知道……等联谊会结束后,我就去找她!” 云靖点点头,心里却怅然若失。 联谊会结束后,风羽和云靖走出学校,看到高原和杨易站在街道边的大树下抽烟,而车子就停在他们旁边。 风羽拉着云靖走过去,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好像我没有告诉过你们什么吧?” 杨易没有理睬风羽,扔掉烟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云靖一番,笑道:“果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看一眼能让人魂不附体,怪不得阿羽为了你连林静雅都不理!” 云靖闻言,两团红晕顿时罩在凝脂般的粉颊上,她不知道杨易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他和风羽是什么关系,所以紧紧拉住风羽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风羽知道杨易是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避讳,向云靖道:“小靖,这位是杨易,最喜欢开玩笑,你不用在意!”他看着杨易一脸的似笑非笑,说道:“我和小靖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千万不要乱说!” 云靖的眉尖轻轻跳一下,幽怨地望着风羽,心中涌起难言的失落。这微妙的神色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高原和杨易的眼睛。 “是吗?”高原颇有深意地看着风羽和云靖紧紧拉在一起的手,笑道:“不管怎么说,小靖是个好女孩,你千万不可辜负她!” 杨易笑道:“一个好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你紧张什么?” 风羽叹口气,不再分辩。他和云靖的关系,已经引起林静雅的误会,如果再当着云靖的面矢口否认,一定会刺伤云靖的心,让这个女孩情何以堪?他抬头看看天色,说道:“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咱们一块去送送小靖吧!” 云靖急道:“不用!反正路不是很远,我叫一辆人力车就行!” 高原笑道:“这怎么可以?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小羽会担心的。” 杨易也插言道:“高原说得对!岚城现在很不太平,日本浪人奸?淫虏掠,鬼子特务横行霸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走,的确叫人不放心。” 听高原和杨易这么说,云靖不再反对。这段时间鬼子和汉奸到处抓人,搞得岚城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她一个人回去,说不定真会碰到什么麻烦。再者,她真的不想离开风羽,哪怕多在他身边呆一刻也好啊。 (二十四)武士道 车子驶离“东岚大学”,云靖紧紧依偎着风羽,心头仿佛鹿撞。(..info)她多想让风羽永远陪着她,然而,这可能吗?且不说风羽爱不爱她,眼前的问题是,林静雅就像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座大山,她真的有勇气逾越吗?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林静雅,那是个很好的女孩,救过她的命,又对风羽情根深种,她怎么可以横刀夺爱? 看到云靖对风羽依恋的眼神,高原和杨易脸上现出会心的微笑。 车子经过“栖霞路”,风羽看到大街上的行人在乱哄哄的跑。岚城沦陷后,这种场面几乎天天发生,不是特务在抓人,就是鬼子在撒野。 杨易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骂道:“这帮狗日的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看,我恨不得宰光他们!” 高原道:“小鬼子现在风头正盛,连中央军都退避三舍,就凭我们,又能杀掉几个?” 云靖忽然接道:“高大哥,我觉得你这话有些气馁。固然咱们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如日本,不过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战争的潜力绝不是日本能够比拟的。我们可以和小鬼子慢慢耗,把他们拖垮,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也许靠我们几个杀不了多少鬼子,但我们杀一个,他们就少一个,这样积少成多,就像‘零敲牛皮糖’一样,鬼子最终会吃不消的。要是所有的中国人都能站起来,一致对外,小日本很快就得从中国滚出去!” 杨易拊掌赞道:“说得好!云小姐真是女中诸葛,这番话让我心中敞亮许多。”他转向高原,叹道:“小子,你听到没有?咱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云小姐。天天光知道打打杀杀,结果连形势都闹不清楚,是不是很混蛋呢?” 高原笑骂道:“你他妈的天天哀声叹气,要杀要剐,这会倒数落起我来,我就是再不济,也比你强吧?”他的话音刚落,从街道的拐角处冲出一群人,十几个手持武士刀的日本浪人围住两个猎户模样的青年,凶猛砍杀。那两个年轻人长得一模一样,看似双胞胎兄弟,各执一柄猎刀,殷红的血水不断从刀尖上滴落。 高原猛踩刹车,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停下来。 那两个青年左冲右突,和日本浪人的刀光剑影绞杀在一起。他们的刀法极怪,古朴笨拙,反反复复似乎只有那么几式,却凶狠凌厉,挡者披靡。时间不长,又有五六个日本浪人倒下去,血水染红身下的青石路面。这些日本浪人也绝非庸手,见同伴血溅当场,更是凶性大发,“嗷嗷”怪叫着,死战不退。两个青年身受七八处刀创,深可及骨,血水淋漓而落。而街道的另一头,又有十几个日本宪兵向这里奔来。 杨易大怒,吼道:“小鬼子真卑鄙,倚多为胜,操他妈的武士道……不行,老子得管一管!” 高原说道:“就凭你?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怎么出手?如果这里面有小鬼子的暗探,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小鬼子行凶杀人?”杨易急得额上的青筋直跳。 高原和云靖没有说话,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风羽身上,这个时候,也许只有风羽才能想出好办法。 风羽很冷静,他拔出手枪检查一遍,说道:“高原,你和杨易把日本宪兵引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小靖。记住,速战速决,得手即走,绝不能暴露目标。咱们到‘观涛阁’会合!” 高原点点头,和杨易跳下车,迅速钻进看热闹的人群中。风羽和云靖则驱车而去。 见孪生兄弟情况危急,高原和杨易一齐拔出手枪,朝正在围攻的日本浪人连开数枪。几个家伙猝不及防,当场毙命。其他日本浪人见势不妙,嚎叫着滚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孪生兄弟乘机冲出重围,向前边的弄堂跑去。 枪声就像在人群里扔下一枚炸弹,整条街犹如崩散的钱塘江潮,顿时乱作一团。日本宪兵改变方向,向枪声处围过来。高原和杨易混在人群里,边跑边开枪,不断有日本宪兵中枪倒地。 看到两兄弟逃走,剩下的日本浪人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咒骂着,提刀猛追。 风羽见日本浪人紧追不舍,说道:“小靖,前面就是江南有名的‘霹雳堂’,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云靖明白风羽的意思,笑道:“你放心,我一定给小鬼子演出好戏!” 车子冲到“曾家弄堂”,云靖跳下车,跑到“霹雳堂”的铺子里,扔下一把银元,不论分说,抱起一箱烟花爆竹跑出去。刚到街边,正好看见两个年轻人奔过来,日本浪人像一群发疯的恶狼,紧紧咬住不放,情况十分危急。 (二十五)无刀取 云靖点燃鞭炮和烟花扔出去,霎时间,昏暗的街道上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二踢脚”和“冲天炮”等四处乱飞,呛人的烟雾弥漫大半条街。 日本浪人被剧烈爆炸的烟花挡住道路,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 见两个青年还在发愣,云靖扔掉爆竹,向他们喊道:“快跟我来!” 双胞胎哥哥向弟弟点点头,两个人紧随云靖钻进巷子里。 几个日本浪人悍不畏死,冲过连绵爆炸的鞭炮和烟花,阴魂不散地跟在他们身后。 云靖回过头,看到渐渐接近的日本浪人,大为着急。双胞胎兄弟也发现后面的追兵,立时停住脚步,返身挺刀,叫道:“大姐,你先走,不要管我们!小鬼子既然找死,我们就和这帮狗日的拼了!” 云靖不知风羽此刻在哪里,急道:“这怎么行?咱们快走,绝不能和小鬼子纠缠!” 双胞胎兄弟正在犹豫,日本浪人冲过来,挥起长刀劈向云靖。[..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兄弟见状大惊,挺起猎刀奋力解救。 刀光暴现之际,一道人影从云靖身边掠过,手臂宛如灵蛇般划过虚空,日本浪人的长刀不可思议地脱手而飞,跳落到风羽手中。 “无刀取——”那个日本浪人惊呼声未绝,犀利的刀光裂空而至,硕·大的人头高高飞起,血水匹练般倒卷向夜空。 “无刀取”是日本剑道“柳生新阴流”的至高境界,以恐怖的武技控制敌人并夺取对方的兵刃。 云靖大喜道:“阿羽……” 风羽连头也没回,喝道:“带他们走!” 云靖点点头,拉起两兄弟转身飞跑。 孪生兄弟的哥哥急道:“大姐,那位小兄弟还在后面,我们怎么可以丢下他?” 云靖说道:“你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追上我们的!” 两兄弟将信将疑,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如果不能尽快撤离,等日本人的援兵赶到,不但他俩走不掉,还会连累救他们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剩下的日本浪人见风羽一个照面就击杀他们的同伴,个个惊惧不已。最要命的,他们都听到同伴临死前的惊呼……“无刀取”?如果对方真的拥有那个传说中的神秘武技,恐怕连天照大神也无法庇佑他们。不过,看到风羽冰冷蔑视的眼神,深植于他们骨子里的大和民族的傲慢和自卑同时被点燃,如果此刻退却,他们将终生生活在梦魇和羞愧之中,所以,他们宁可战死,也要杀掉这个中国人。 几个日本武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挺起长刀扑向风羽。 森冷的刀芒从风羽手中流贯而出,宛如流星掠空,白虹贯日,霎时洞穿一名日本武士的胸膛,长刀余势未歇,带起那人的身体向后飞起,牢牢刺进长满青苔的石墙。 长刀出手的瞬间,风羽冲进日本浪人的刀光之中。小巧的“掌中雷”大显神威,“呯呯”的低沉之声连续响起。虽然“勃朗宁m1906”自动手枪威力不是很大,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却是枪枪致命。无论那些日本武士怎么躲闪,都无法避免被6。35mmacp子弹洞穿眉心的下场。 当其他日本浪人和宪兵冲进“曾家弄堂”时,眼前的一幕令人毛骨悚然。那些日本武士或卧或跪,个个眉心中弹,血溅当场,而且每人中弹的位置丝毫不差,仿佛做好标记又用枪口抵住靶心射击一样。 那名被长刀钉在墙上的日本武士脑袋低垂,双眼空洞,看着慢慢靠近的同伴,声若蚊鸣地说出最后三个字:“无刀取……” 围观的日本浪人和宪兵骇得魂飞魄散,他们杀人如麻,却没有见过如此犀利的格杀,到底是谁,造就这一幕人间地狱?有两个家伙丢下刀,“哇哇”扑倒在石板路上,吐得昏天黑地。 “观涛阁”里,云靖接过风羽脱下的血衣,担心道:“阿羽,那些日本人很精明,他们会不会追踪车子找到咱们?” 风羽笑道:“不会那么容易,行动前,高原已经换过车牌,这种车在岚城随处可见,加上天色已晚,周围没有行人,小鬼子若想顺藤摸瓜,够他们折腾一阵子的。” 云靖说道:“这就好!我真怕会牵连到你,风家在江南影响很大,早就招到日本人的忌恨,如果被他们抓到把柄,风家的损失很难想象!” 风羽忧心忡忡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之将亡,若想保全一家之安稳谈何容易?无论风家怎么做,都很难避开这场浩劫!所以我们要想过太平日子,就只能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而且别无选择!” (二十六)半夜过去也行 云靖望着风羽坚毅的脸孔,眸子里涌上一层水雾,她赶紧低下头,说道:“阿羽,那两兄弟还等在外面,你准备怎么办?” 风羽换好衣服,说道:“我到外面去看看――你尽快把这些衣服处理掉,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云靖点头笑道:“你放心去吧,我会处理好的!” 风羽走到正厅里,看到杨易已经给两兄弟裹好伤,他们正躺在椅子里休息。身上这么多刀口,失血较多,自然很疲惫。 “小羽……”见风羽出来,杨易小声叫道。 那两兄弟极是机警,立时从椅子里站起来,向风羽行礼。 风羽忙摆手道:“不用起来――都是自己兄弟,不要客气!” 两兄弟哪里肯?执意要站着。风羽看得出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只好由他们的意。 哥哥说道:“我叫‘山鹰’,这是我兄弟‘山豹’,我们是壮族人,在山里以打猎为生……” 话音未落,杨易接道:“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切磋呢。(..info无弹窗广告)” 山豹惊喜道:“大哥也拜过山神,钻过林子?” 杨易笑道:“从七岁起开始跟着爷爷满山跑,祖祖辈辈吃的都是这碗饭,没有山神爷的保佑,早就饿死了。” 山豹又问道:“大哥现在做什么?” 杨易说道:“爷爷死后,我就离开大山出来闯荡,正好碰上东洋人祸害咱老百姓,我气不过,打死两个小鬼子,跑到国军那里当了兵。后来队伍被日本人打散,我不想像野狗一样被人撵,就跟着小羽留在岚城……” 山豹深有同感,恨恨道:“操他妈的小鬼子,在我们的国土上还这么横行霸道。要是我和哥哥的猎枪还在,今天非把那帮狗日的打成蜂窝不成!” 杨易问道:“兄弟,你们是怎么和日本浪人干上的?” 山豹怒道:“我爹病得很重,郎中说非得城里的药才能救命。(..info好看的小说)我和哥哥拿猎物到城里换钱买药,正碰上那帮畜生。妈的,光天化日,他们竟敢当街凌辱一个女孩子,还把她的父亲活活打死。我和哥哥看不过,就跟他们动手,没想到这些小鬼子身手倒是不弱……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和哥哥恐怕很难脱身!” 杨易一拳砸在椅背上,骂道:“狗日的小鬼子,真是猖狂透顶!就算把他们挫骨扬灰,都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风羽笑道:“大家一直这样站着不觉得累吗?” 山鹰和山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坐下后,风羽介绍道:“我叫风羽,这是我兄弟杨易!外面那位也是患难兄弟,他叫高原,和杨易大哥都在国军里呆过,而且都是难得的好汉子!”他稍顿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兄弟今晚就在这里休息,请放心,小鬼子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来。明天,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城!” 山鹰和山豹再次站起来,向风羽表示感谢。 杨易笑道:“我是粗人,说话不太好听。咱们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干嘛要这么客气?我的命就是兄弟的,兄弟的命也是我的,无所谓谁欠谁。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以后咱们兄弟就是要拧成一股绳,合起来跟鬼子干。小靖那招很好使,叫‘零敲牛皮糖’,如果都像今晚这样,要不了几年,小鬼子就得被敲打干净!” 大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风羽有意询问一些情况,山鹰和山豹知无不言。 外面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山鹰和山豹初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免有些紧张。 高原进来说道:“阿羽,小鬼子全城戒严,又开始大搜捕。幸亏咱们跑到这里来,要是再去小靖的寓所,搞不好真会被小鬼子堵住。” 云靖这时也从阁里走出来,一脸的担心。 风羽笑道:“小靖,恐怕你今晚要在这儿委屈一夜,不过,有山鹰兄弟和杨易大哥陪着你,你不用担心!” 云靖幽怨道:“你不在这里吗?看不见你,我总是有些害怕!” 高原笑道:“小靖,这里是风家后院,和小羽住的‘听风轩’离得很近。你若是害怕,半夜过去也行!” 杨易闻言,“哧”地一下笑出声。云靖的脸颊霎时羞得通红,嗔也不是,笑也不是。 高原发现自己的话有毛病,赶紧解释:“小靖,你不要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上杨易那个坏小子的当……”哪知他越说,云靖的脸越红,高原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急得脑门上直滚汗珠子。 (二十七)纷撒刀术(1) 风羽忽然问道:“山鹰,你们今天用的什么刀法?看起来古朴简单,却很厉害,这种刀术我还从未见过呢。” 山鹰笑道:“我们老家在广西,那里流传一种古老的本土拳术,叫‘昂拳’。‘昂’在壮语中是‘凶狠的’、‘厉害的’和‘硬的’意思。这种拳术”也称为‘军拳’,是古代狼兵练习在战场杀敌的一种武术,刚猛凌厉,招招搏杀。主要分为徒手拳法和兵器格斗术。我们今天所使的就是兵器格斗术中的‘纷撒’刀术。” 风羽闻言大为惊喜,他早就听说“广西狼兵”勇冠天下。明代抗倭,年近花甲的瓦氏夫人率领6800狼兵,杀得倭寇闻风丧胆,血流成河,至今“花瓦家,杀倭寇”在江浙沿海妇孺皆知;明末袁崇焕更是以6000狼兵,在宁远击败十三万“八旗”铁骑兵,中外震惊。而“广西狼兵”的看家本领就是这种古老的“昂拳”,它几乎就是一种为战场而生的格斗术,只是后来湮没不传,令人颇为遗憾,没想到今日竟能重现。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昂拳”的名字,很是惊奇,不由自主围拢过来。 风羽嗜武成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问道:“我听说古壮拳霸道刚猛,毫无花哨,出手必杀,是不是真的?” 山鹰说道:“昂拳的特点是低头哈腰鬼头鬼脑,无弓无马,快慢无章,类似猴子满山跑’。它为战场搏击而创,出手必伤人,或插眼,或锁喉,或撩阴,招招致命。”说着,他站起身,在阁中慢慢演习古昂拳,“度谷刀轴”、“山羊顶角”、“螃蟹捉虾”、“杀虎插心”、“一步砍虎”、“野马仰身”、“水牛撞树”、“躲身刺豹”……一招一式,古朴剽悍,干净利落。(..info无弹窗广告)它的许多招式都由摹仿动物而来,极具杀伤力,而这,正是中华武术的精髓――师法自然。当年华佗创“五禽戏”与此异曲同工。 风羽很快发现,昂拳和传统武术不同,它不太注重动作的连贯性、协调性和节奏性,每个动作的前后一般都要停顿,变换格斗姿势,尤其重视肘法、膝法、撕咬等重创和杀伤性的招式,强调一击必杀的效果,和古泰拳极为相似。风羽研究过泰拳,泰拳号称“八臂拳”,有四大必杀技,即拳、肘、膝和脚,刁钻狠辣、凶悍残酷,打法灵活多变,出招不拘一格,这种无招无式、没有限制的格斗理念,缔造了泰拳五百年不败的神话。而这种理念,也正是古昂拳的精髓,从这一点来讲,古泰拳和昂拳必定有极深的渊源,或者古泰拳就是广西昂拳的延续和发展。 由于身体受伤,山鹰才演练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涔涔而落。风羽见状,连忙把他扶到椅子里休息。 山豹想接着演练,也被风羽制止,他不想因为好奇而加重他们的伤势。 杨易于拳术是外行,他看山鹰演练多时,也没瞧出什么门道,倒是觉得这种“昂拳”姿势难看,动作笨拙,远没有风羽的拳法好看。风羽的拳术出自武当真传,潇洒飘逸,带有几分道家神韵,确实赏心悦目。他心里想着,又悄悄向高原说出来,高原微微皱眉,却没有反驳他。 杨易的声音虽小,但阁中几乎都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自然听得一字不漏。 山鹰和山豹兄弟倒不在意,憨憨地笑着。他们的心性都极为质朴,自是不会去争论什么拳术的美丑问题。 风羽看看杨易,冷冷道:“幸好你不是山鹰和山豹的敌人,否则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至少死了十次!” 杨易骇然瞪大眼睛,以为风羽在开玩笑,就那么几式简单的拳术,能杀死他十次? 风羽说道:“杀人的东西从来不好看,格斗不是舞蹈,它不需要美。在浴血搏杀的战场上,每个人只有两种选择,杀人或者被人杀。为了活命,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法杀死你的敌人。而这,就是格斗术的最高境界――一击必杀。”他的目光缓缓投在杨易身上,一字一句道:“昂拳就是真正的杀人术!” 高原骇然道:“小羽,昂拳真的这么厉害?” 风羽笑道:“今天下午你不是亲眼见过吗?山鹰兄弟的‘纷撒’刀术,招式简单,威力无穷,我敢说,小鬼子的刺刀碰到它,肯定没辙儿!” (二十八)纷撒刀术(2) 高原知道日本兵的刺杀术很厉害,尤其“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和枪身远比毛瑟式步枪要长。(..info好看的小说)即便装备精良的国军德械师,在战场上与日军进行白刃战,也经常吃大亏。至于其他部队,更是伤亡惨重。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当年二十九军的大刀队,杀得日军魂飞魄散。可惜长城抗战后,二十九军解散,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大刀术也星散于野,不知所终。 杨易忽然一拍大腿,叫道:“要是我们每人都能练成这种‘纷撒’刀术,岂不成了小鬼子的克星?” 高原笑道:“你很聪明,可惜我们现在是光杆司令,连一兵一卒都没有!这种话岂不是白说?”他看看山鹰和山豹,说道:“况且‘昂拳’是山鹰兄弟的祖传绝技,岂能随随便便教给别人?” 山鹰道:“高大哥放心,我们壮族人向来不私藏武技,而且我们的老祖宗瓦氏夫人当年率领狼兵抗倭,天下扬名。(..info)今天,东洋人又来犯我国土,作为花瓦氏的子孙,我们兄弟怎肯袖手旁观?只要大家愿意学,我和阿豹随时会将‘昂拳’倾囊相授!” 风羽笑道:“山鹰兄弟有如此胸怀,我真的很高兴!请放心,你们兄弟一定会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山豹想起什么,说道:“风少爷……” 风羽摆摆手,说道:“我们之间没有‘少爷’,如果看得起我这个兄弟,叫我‘阿羽’或者直呼名字都行!” 山豹望着风羽清澈的眸子,深为感动,说道:“阿羽,我和哥哥都很佩服你,你功夫好,枪法也好,而且是真心打鬼子。我愿意今后跟你一起打鬼子,不知行不行?” 风羽笑道:“为什么不行?你这么说,我真是求之不得呢!‘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兄弟抱成团儿,哪怕小鬼子再猖狂,也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山豹高兴地笑起来。山鹰问道:“阿豹,你跟阿羽去打鬼子,爹怎么办?” 山豹道:“不是还有你和妹妹吗?你们在家照顾好爹,我去打鬼子!” 山鹰怒道:“就算是打鬼子,也轮不到你。别忘了,我才是哥哥,要上战场也是我先上!” 山豹闻言,顿时急了眼,刚要争执,风羽拦住他,笑道:“这些事还须从长计议,不必急在这一时。如果你们真想打鬼子,就先得回去安顿好家眷,并且征得伯父的同意,而这些,都需要时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决定的!”他想了想,问道:“要不,你们把伯父接到城里来吧?这里条件好,求医也方便,若是调养得当,伯父的身体很快就能康复!” 山鹰和山豹闻言,颇为踌躇。他们知道风羽的建议极好,可又担心这样会给风家添麻烦,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说。杨易急道:“你们两个小子犹豫什么?在岚城,风家能够请到最好的医生。既然小羽答应你们,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除非你们不想为自己的老爹治病!” 云靖笑道:“山鹰,阿羽这个办法很好!一来伯父的病能够得到较好的治疗;二来你们几个兄弟也可以天天在一起。你不是答应要教他们‘昂拳’吗?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山鹰不再推辞,向风羽投去感激的目光。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和弟弟山豹的命运将和神秘的风家少爷紧紧联系在一起。 日本宪兵队的院子里,并排放着十二具日本武士的尸体,宪兵司令西圆武彦暴跳如雷,他的面前站着大汉奸尹之璇和宪兵队长栗原右兵卫,山口次郎则铁青着脸坐在旁边。 “大日本武士光天化日之下遭到袭击,你们宪兵队和侦缉队在干什么?全都是饭桶!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哪怕把岚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抓到凶手,否则,军法从事!”西圆武彦摔掉白手套,怒不可遏。 “哈伊!”栗原右兵卫双脚一并,大声答道。今天是日本宪兵队最灰暗的日子,日本武士在宪兵的刺刀保护之下,居然死伤惨重,这让他连死的心都有。自从开战以来,日本军队所向披靡,何时遭受如此重创?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全城的中国人都抓起来,挨个砍头,灭门屠城。 “请司令放心,侦缉队一定全力以赴,不抓到凶手誓不罢休!”尹之璇一边躬身答应,一边用袖子抹脸上的汗水。 西圆武彦轻蔑道:“上次‘丰盛胡同’血案你也是这么说,直至今日,凶手依然杳无踪影,你又如何解释?” (二十九)我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 尹之璇大惊失色:“请司令明鉴,尹某誓死效忠天皇和皇军,如有二心,不得好死……” 西圆武彦摆摆手,厌恶道:“我希望你不只是说说而已,重要的是,你务必配合栗原中尉尽快缉获凶手,否则,不单是你,连我也难逃军法制裁!希望你好自为之。” 尹之璇连连点头,汗出如浆。 西圆武彦把头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山口次郎,问道:“山口先生,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山口次郎十指交叉在一起,阴森森道:“很明显,这两起事件是同一人所为,或者说这两次袭击那个人都有参与!” 西圆武彦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山口次郎道:“上次那个凶手精通‘唐手’,此次的凶手拥有‘无刀取’的至高武技,这种高手,别说在中国,即便在日本也不多见。所以,我推测两起血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info)尤为可怕的是,此人不但功夫卓绝,而且枪法精湛。那几个日本武士全部眉心中弹,而中弹的位置竟丝毫不差。据我所知,即使是皇军最精锐的狙击手,也很难做到这一步。而这,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西圆武彦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山口次郎是老牌特务,对于情报的掌握和分析非常准确。也就是说,岚城内确实藏有一柄致命的暗刺,神出鬼没,伺机而动。无论是谁,拥有这样的对手,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山口先生,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为何我们费尽气力却毫无收获?” 山口次郎微微眯起眼睛,瞳孔里射出蛇一样的冷光:“第一,我不觉得这人会是‘重庆分子’,那些人没有这么高明的身手。根据可靠情报,目前重庆方面正在全力打击所谓的‘汉奸’,还不敢公开刺杀日本人。再者,这人出手必杀,毫不顾忌后果,绝不像‘重庆分子’所为。第二,他不是门派中人。中国的武林人士自负很高,不屑于用枪械杀人,与此人的行事风格显然不符。第三,他也不是江湖杀手。我们两次展开大搜捕,几乎把岚城翻过来,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说明这人势力很大,背景很深,绝不是普通人。所以,我们应该换一种思维,从那些以前被忽略的人身上着手,尤其习过武,练过枪,又有背景的人,绝不能放过!” 山口次郎一席话,说得西圆武彦和栗原右兵卫连连点头,不愧是特高课精英,眼光独到,看问题入木三分,一番话使人有拨云见日之感。 尹之璇仿佛捞到救命稻草,忙道:“山口先生所言极是。前天我已经吩咐侦缉队,加强对一些特殊人物的监视,相信不用等多久,一定会有所收获!” 山口次郎把目光投向尹之璇,饶有兴趣道:“尹先生认为我的分析没有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尹之璇谄媚道:“山口先生明察秋毫,此番高论,犹如高屋建瓴,使尹某茅塞顿开。我相信,如果照此侦办,我们的目标将大大缩小,就算凶手再厉害,也将无所遁形。” 西圆武彦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恶狠狠道:“哪怕他是孙猴子,会七十二变,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此人不除,岚城永无宁日!” 几天后,在风羽的帮助下,山鹰的父亲住进岚城最有名的“同济医院”,不过,山鹰和山豹不能出面,他们的通缉布告遍布全城。 风羽和山雪办完入院手续,山雪去陪着父亲,风羽则进入楼上院长的办公室。罗东川院长是留美博士,医术极高,经常出入风家,自然和风羽很熟,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风家是“同济医院”的大股东之一。风羽听爷爷说,这段时间“同济医院”暗流汹涌,好像日本人的势力正在强势渗透,风啸天为此忧心忡忡。 听到敲门声,罗东川打开门,看到风羽,很是意外,惊喜道:“小羽,你怎么在这里?” 风羽说道:“送一个病人到这里,刚办完入院手续,想起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罗东川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让其他人办就好,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亲自来?” 风羽笑道:“病人是朋友的父亲,而他不方便来,只好由我代劳。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的。” 罗东川大笑起来,他知道风羽做人很低调,和那些浮浪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而这,正是他喜欢风羽的地方。 (三十)你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夫 “小羽,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位客人——”罗东川把风羽拉进屋,风羽这才发现屋里还坐着一个女孩子,头发很短,打扮也很新潮,明肌如雪,相貌极美,嘴角习惯性挂着一抹嘲弄,野性十足,而她的身上,却流溢着无法言喻的优雅和高贵。[..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位是杜冰小姐,美国耶鲁大学的高材生,刚回国,特地从上海到岚城来玩儿。她是上海大佬杜培扬的掌上明珠,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凯瑞斯的干女儿……” 风羽微微惊讶,杜培扬是商界大亨,家资巨万,在上海拥有广泛的人脉,黑白两道通吃,而且背后有美国人支持,连日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未等罗东川介绍完,杜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嗔道:“罗叔叔,你总是这么啰嗦,是不是还要把杜家的家谱翻出来给人看?” 罗东川无奈地揉揉鼻子,笑起来,看的出来,他对这个女孩儿极为宠溺。 风羽发觉这个女孩儿很有意思,向她伸出手,笑道:“我叫风羽,算是罗院长的朋友……” 杜冰轻轻碰一下风羽的手,戏谑道:“风羽?好名字!可惜听起来像个女孩子……怎么不往下说,就这么简单?” 风羽淡淡笑道:“杜小姐想听什么?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家谱拿来翻给你看。” 杜冰一怔,罗东川忍不住大笑起来。 杜冰冷冷道:“谁稀罕翻你的家谱?我很好奇,岚城的男人都像你这般没礼貌吗?” “当然不会!只是你很不走运,碰到岚城最差的一个!”风羽笑得更是温柔:“不过,我听说上海女孩是出了名的没教养!” “你……”杜冰气得浑身发抖,若是平时,她早一鞭子朝对方抽过去。可是今天,面对风羽那双宛如青空一般深邃的眸子,她硬是狠不下心来。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什么?孤傲、不屑?还是鄙视和轻蔑? 风羽见杜冰气呼呼的,笑道:“杜小姐,开个玩笑,请不要生气!” 杜冰不理他,重重坐下去,脸孔像冰雕一样凝固。 罗东川没想到二人初见面竟搞成这样,忙过来打圆场。风羽微微一笑,简单向罗东川交待一下山鹰父亲的病情,随即告辞而去。 风羽看过山鹰的父亲,又仔细嘱咐山雪一番,才离开病房。山雪依依不舍地跟着风羽,一直送到医院门外。 “风羽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山雪第一次到城里来,哥哥又不在身边,心里有些紧张。她其实比风宸还要大一些,只是身材娇小玲珑,看起来要小得多。 风羽笑道:“阿雪,你不用害怕!我每天都会来,还得帮你两个哥哥传递消息呢!不过——”他停顿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放到山雪手里,又爱怜地拍拍她的小脑袋,说道:“我希望阿雪不要这么瘦,一定要快些胖起来才好!” 山雪羞红脸颊,眸子里荡漾着快乐的光芒,从小到大,除了两个哥哥,还没有一个男孩子对她这么关心,这么体贴过呢!在她眼里,风家少爷就像天上的月亮神一样优雅,那温柔的眼神仿佛羽毛落在她的心上。 “风少爷果然与众不同,连这种野味儿都不肯放过,想不佩服都不行!”风羽身后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声音里透着刁钻和挑衅。 风羽没有回头,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拍拍山雪的手背,示意她赶紧回到病房去。 山雪点点头,松开风羽的手,向病房方向走去。岂知刚走两步,却被杜冰挡住道路。 山雪自小在山中长大,性子很刚烈,冷冷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拦我的路?” 杜冰挑衅道:“这路不是你家的,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凭什么说我拦你?” 山雪冷哼一声,掉头就走,结果又被杜冰挡住道儿。 风羽向山雪喊道:“阿雪,你过来,不要理她!” 山雪也不想和杜冰纠缠,刚要转身,却被杜冰抓住手腕,她怒道:“你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杜冰第一次被人骂作“疯子”,勃然大怒:“你当然知道我要干什么……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但你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夫,信不信我在这里把你们的丑事公布出去?” 山雪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未婚夫?” 杜冰用手一指风羽,说道:“没见过吗?就是他!” (三十一)你是谁的亲夫 “风羽哥哥?”山雪明白这个女人在故意找她的麻烦,冷笑道:“既然你是风羽哥哥的未婚妻,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你?” 杜冰狡辩道:“我们从小指腹为婚,难道不行?” 风羽走过来,把山雪拉到身边,冷冷道:“杜小姐,你如果有事,直接找我就行,和阿雪没关系,希望你不要太过分!” 杜冰嚣张道:“告诉你,本小姐就喜欢过分,就喜欢找人麻烦,你管得着吗?” 风羽回过头,说道:“阿雪,你先走!” 杜冰见状,刚要阻拦,被风羽抓住胳膊,动弹不得。山雪乘机从她的身边逃过去。 杜冰大怒,左掌如刀锋般削向风羽的颈部。她自小练习“咏春拳”,又精通日本唐手和空手道,所以自视极高,普通人很难放在她眼里。 风羽随手一拂,杜冰的“手刀”劲力全失,胳膊软软地垂下去。她更加愤怒,提膝撞向风羽的小腹。.info[]风羽微微一笑,手指轻点在她的“膝眼穴”上。杜冰如遭电击,又酸又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她再也支持不住,直接跌进风羽的怀里。 “你……你这个坏蛋……大色狼,想要干什么?”杜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孔,第一次感到惊惶失措。 “你说我要干什么?”风羽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戏谑,在杜冰的翘臀上轻拍一下,说道:“你这个女人,光天化日之下谋杀亲夫,真是该打!” “坏蛋,你竟敢打我……你是谁的亲夫?”杜冰气得满脸通红。 “某人刚才不是说我和她从小指腹为婚吗?既然是亲夫,为什么不能打?”风羽大笑着,手腕一抖,把杜冰轻抛出去。 杜冰身手很好,正要借力飘落,岂知那股力道突然消失,她把持不住,狼狈跌翻在地上。杜冰知道风羽故意捉弄她,爬起来,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差点就要掉下来。这一下摔得虽不重,对她而言,却是生平第一次。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从北平到上海,那些青年才俊、豪门贵胄哪一个不对她唯唯诺诺、摇尾乞怜?谁知刚到岚城,竟被风羽如此戏弄! 看着风羽大笑离去,杜冰气急败坏,向站在不远处的几个黑衣人大叫道:“阿彪、阿虎,你们两个都是死人吗?为什么不动手?” 阿彪和阿虎刚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一个老者制止住。 “问叔,你看着我受欺负不管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拦阿彪和阿虎?”杜冰见状,更加生气。 老者名叫“慕问”,是杜培扬的贴身保镖,论身手,在上海滩绝对可以排到前五名之内。他跟随杜培扬多年,亲眼看着杜冰长大,岂能不知道这个大小姐的脾气?淡淡笑道:“小姐不知道那人是风家少爷吗?” 杜冰气呼呼道:“知道又怎样?谁敢欺负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慕问笑道:“他若是真的欺负你,恐怕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问叔,你……”杜冰无言以对,刚才她领教过风羽的手段,的确不是她可以抗衡的。这对心高气傲的杜冰而言,简直是巨大的打击。 慕问悄声道:“丫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里是医院,人多眼杂,我们要马上离开才好!” 杜冰虽然性子野,但对慕问的话还是很听的,这也是杜培扬派慕问跟着她的原因。她怏怏不快地钻进汽车,话也不说,一会儿怔得出神,一会儿咬牙切齿。 慕问也不理他,心里暗暗发笑。阿彪和阿虎知道这位大小姐脾气古怪,自然不敢多言。 半晌之后,杜冰终于忍不住,叫道:“问叔,那个臭小子竟然敢打我,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慕问看看杜冰,笑道:“你想怎么做?” 杜冰恨恨道:“我要狠狠揍那个坏小子一顿,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让他跪下来求我!” 慕问心里哀叹一声,看来这个姑奶奶真是铁了心,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可那个风家少爷是好惹的吗?他理解杜冰的心情,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整天被人众星捧月似的宠着,突然被一个男人打了屁股,不发疯才怪。所以,他知道再劝不但无用,反而更会让杜冰恼羞成怒。索性让她再碰一次壁也好,但愿风家少爷不会为难她。 见慕问不出声,杜冰转过头,命令道:“阿彪,阿虎,你们两个给我盯紧那个坏小子,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阿彪和阿虎怎敢怠慢?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回到周公馆,杜冰连饭也不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生闷气。 (三十二)除了我谁都不能动他 周云鹏是岚城警备司令,与尹之璇是结拜兄弟,深为日本人所倚重,而他的夫人,正是杜冰的小姨。 周夫人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对杜冰爱如掌上明珠。听说杜冰不吃饭,周夫人急得团团转。可无论她在外面怎么哀求,杜冰就是不开门。周夫人没办法,只好打电话把周云鹏叫回来。 周云鹏听慕问讲完整个事情的经过,有些哭笑不得。杜冰惹谁不行,偏去找风家少爷的麻烦。在岚城,连日本人都得让风家三分,何况他这个警备司令? 周夫人问道:“听说那个风家少爷长得很好看,是不是真的?” 周云鹏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这和小冰有什么关系?” 周夫人抢白道:“怎么没关系?你们这些大男人天天舞刀弄枪的,怎么会明白女孩家的心思?说不定冰儿喜欢那个风少爷呢。” 周云鹏笑道:“这怎么可能?冰儿在美国读过书,眼界高得很。(..info好看的小说)上海和北平那么多豪门子弟,她何曾有一个看到眼里?” “看不眼里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人不够优秀,无法打动我们家冰儿的心!”周夫人稍停一下,接着说道:“你何曾见过冰儿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她要死要活地吵着要报复风少爷,其实内心里喜欢他也说不定。自古以来,男女之间由爱生恨,由恨生爱的例子多得是,你又怎么能断定他们不是这样?” 周云鹏道:“话是不错,但终究只是猜测,我们又没有听冰儿亲口说,若是搞错,岂不是乱点鸳鸯谱?况且风家名满江南,岂是寻常人可以高攀的?” 周夫人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家冰儿配不上那个姓风的?别说在岚城,就是在上海,论相貌和家世,有几个女孩比得上冰儿?要是我们家冰儿愿意招女婿,提亲的队伍能从‘十里洋场’排到外滩去!” 周云鹏苦笑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目光落到旁边的慕问身上,忽然问道:“你刚才说,风少爷的身手很好?” 慕问点点头,说道:“或许比想象中的更好!” 周云鹏若有所思道:“哦?这么说,风少爷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停一会儿,他对慕问说:“你去告诉小冰,我有办法帮她出这口气!” 慕问出去后,工夫不大,杜冰跑进客厅里。周夫人赶紧搂住她,心肝宝贝儿的叫个不停。 杜冰有些不耐,挣脱周夫人的怀抱,向周云鹏道:“姨爹,你真的有办法帮我教训那个坏小子?” 周云鹏大笑道:“这是当然,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做不到?不过你要对我说清楚,想要怎样惩罚他?” 杜冰咬牙切齿道:“那个坏小子实在可恶,我要把他吊起来,打他的屁股,打一百下……不,打一千下,直到他求饶为止。” 周云鹏向夫人递过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周夫人拉起杜冰的手,笑道:“冰儿,告诉小姨,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风少爷?” 杜冰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叫道:“小姨,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那个坏小子那样对我,我恨不得杀了他!” 周云鹏脸色一沉,冷冷道:“既然冰儿这么说,我就派人做掉那个姓风的!连我们家的公主都敢打,那小子真是吃了豹子胆!” 杜冰大惊失色道:“千万不要!我只说教训他,又没想要他的命……算了,报仇的事还是我自己来想办法,不劳姨爹您老人家费心!” 周云鹏装得声色俱厉,只是故意试探杜冰。听杜冰这么说,笑道:“放心吧,姨爹只是帮你教训那小子,不会杀他的!” 杜冰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姨爹想怎么教训他?” 周云鹏神秘兮兮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杜冰撇撇嘴道:“不说算了,稀罕么?”她刚走两步,又转身叮嘱道:“不过,你千万不要弄伤他……除了我,谁都不能动他!” 看着杜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周夫人向丈夫眨眨眼睛,笑道:“怎么样,让我说中了吧?这丫头肯定喜欢风少爷,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呢!” 周云鹏笑道:“要不要告诉大姐一声?” “这是当然!”周夫人笑道:“大姐都唠叨过好多次呢!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其实这话不对,皇帝要想找一个好女婿,还真不容易呢!” 由于尹之璇防范极严,“特工六组”根本无法靠近他,几次伏击均告流产。沈洋通知戴子强和林静雅,准备执行第二套方案。 (三十三)锄奸行动(1) 林静雅约尹之璇在“千鹤”咖啡屋见面,尹之璇本不想去,可禁不住林静雅的百般撒娇,只好答应下来。.info[]他之所以答应,还因为“千鹤”咖啡屋距离日本宪兵司令部不远,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可以得到日本宪兵队的策应。同时,他对自己的保镖非常自信,那二十个家伙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虎狼之辈,经历过尸山血海,每个人都拥有出众的枪法和身手,即便碰到普通的战斗连队也丝毫不落下风。尹之璇用高薪把他们留在身边,就是为了防范有人对他行刺。这个双手沾满自己同胞鲜血的刽子手,知道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又岂能不格外小心? 林静雅有些紧张,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而且行刺的对象是有“魔王”之称的大汉奸尹之璇,行动万一失败,结果可想而知。(..info好看的小说)她多么希望风羽此刻能在她身边啊!有风羽在,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哪怕面对虎豹豺狼,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可是此刻风羽在哪里?他忘了她,忘了从小到大一直陪着他的“小雅”,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把她的爱毫不怜惜地抛掷到地上,又狠狠踩上去,践踏成碎裂的尘沙。阿羽,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我们十九年的感情还抵不上一个陌生女孩的半颗荔枝?林静雅望着窗外愈来愈浓的夜色,心里仿佛有条看不到尽头的河,满河奔流的都是裹挟冰凌的忧伤。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尹之璇还没有出现。沈洋急得团团转,难道那条老狐狸嗅到什么危险的气味?如果真是那样,自己精心设计的行动计划岂不是毁于一旦?戴子强望着神色紧张的沈洋,笑道:“头儿,不用着急,鱼会上钩的!林静雅只需用小指头勾一下,尹之璇那个老色/鬼就是爬也得爬到‘千鹤’咖啡屋!” 沈洋冷哼一声,冷冷道:“但愿如此!顺便说一句,我不希望此次行动功亏一篑,如果有谁不尽力,别怪我不讲情面!” 戴子强等人闻言,都感到脊背发凉。[..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知道沈洋此话有所指向。林静雅数次拒绝沈洋的示爱,已经惹得沈洋恼羞成怒。如果此次行动不成功,沈洋肯定会把责任推到林静雅身上。想想那个可怜的女孩,此刻正“投身豺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志背着她磨刀霍霍,戴子强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这个结果,难道就是他们舍弃生命所追求的爱国之道? 空旷的大街上响起汽车的轰鸣声,紧接着,几道雪亮的光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妈的,这个王八蛋终于来啦!”沈洋低声吼道:“大家小心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开枪!今天我们要把‘千鹤’咖啡屋变成尹之璇的葬身之地!” 车队停下来,从车中跳下来一群黑衣男子,个个手按枪把,如临大敌,手枪大张着机头,浑身杀气腾腾。这群不速之客,显然惊动“千鹤”咖啡屋里的顾客,有些精明的客人似乎觉察到什么,互相观望一下,然后站起来悄悄离去。 一个黑衣男子走到车旁,轻敲两下车窗。车窗摇下来,露出尹之璇叨着雪茄、面无表情的脸孔。 “先生,一切正常!”黑衣男子低声道。 尹之璇点点头,拉拉身上的黑衣风衣,钻出防弹车。 林静雅身穿长裙,出现在“千鹤”咖啡屋门口,优雅清纯,仿佛来自神界的百合花,悄然绽放在夜色里。那甜甜的微笑,那朦胧的眼神,好像一双有力的大手,刹那间攫住尹之璇的心。他一生阅尽人间春色,却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像林静雅这样让他心动。年届不惑的他,居然像个小伙子一样为爱而冲动,难道这个女孩真是他等待一生的女神? 林静雅像花瓣一样飘落到台阶下,挽起尹之璇的胳膊,撒娇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来?让人家好等!我还以为有人要放我的鸽子呢!” 尹之璇拍拍林静雅娇嫩的小手,大笑道:“宝贝儿,谁会舍得放你的鸽子?” 林静雅轻轻摔开尹之璇的手,嗔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把人家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里,你真的忍心吗?” 尹之璇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宝贝儿,今晚只要你高兴,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真的?”林静雅回嗔作喜道:“你说话可要算话……我要你今晚一直都陪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尹之璇闻言,立刻信誓旦旦道:“这个自然――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你!” (三十四)锄奸行动(2) 两个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咖啡屋。 扮作客人坐在楼下喝咖啡的沈洋看到尹之璇和林静雅亲密无间的样子,一股不可遏制的嫉妒之火腾腾而起。他明知林静雅是逢场作戏,可依然无法控制内心的愤怒。这个可恶的女人,枉费自己对她一片痴情,她宁肯和尹之璇那个老色/鬼调笑,也不愿对他稍假辞色。当尹之璇和林静雅携手从他身边走过,准备进入二楼包厢时,沈洋的手不由自主伸向怀里,这是他离尹之璇最近的一次,甚至能看得清尹之璇眉间的黑痣。一种即将捕获猎物的巨大喜悦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突然发现成功距他仅有一步之遥,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唾手而得。 走在尹之璇身后的黑衣人蓦然转身,目光冰冷如刀锋,直刺沈洋。 沈洋浑身一震,冰冷的惊悸好像电流般传遍全身,他知道对方有所觉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乱枪打死尹之璇。 沈洋从座中跳起来,拔枪就射,那个黑衣人大叫道:“有刺客――” 由于心慌,沈洋这一枪竟然偏离目标,子弹擦着尹之璇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咖啡屋的墙上,砖屑纷飞。尹之璇脖子一缩,立刻滚倒在地上。 保镖们反应过来,拔出枪朝沈洋这边猛烈开火。沈洋身边的两名特工来不及躲避,顷刻之间被打成蜂窝。沈洋窜进楼梯下,被纷飞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埋伏在二楼的戴子强等人听到枪声,知道发生变故,纷纷冲出来朝楼下的保镖射击。双方展开激烈的枪战,子弹宛如雨点似的乱飞,不断有人中枪倒下去,凄厉的惨嚎像钢针一样刺着每个人的神经。林静雅佯装恐惧,又哭又叫,死死拉住尹之璇的衣服不放,想以此拖住他。生死关头,尹之璇又怎么会顾及她的死活?黑衣人狠狠推开林静雅,拉起尹之璇,在保镖们拼死掩护下,向咖啡屋外仓皇逃窜。.info[] 沈洋见尹之璇要跑,急得眼中直冒火,命令“特工六组”拼死拦截。戴子强带领特工们冒着枪林弹雨冲下楼,却遭到保镖疯狂的阻击,“特工六组”伤亡很大。 尹之璇连滚带爬钻进车里,埋伏在外面的特工纷纷开枪,子弹在车身上跳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正在这时,夜色里响起凄厉的警笛声,日本宪兵队倾巢而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戴子强身负三处枪伤,兀自死战不退。两个特工冲上去,拼命把他拉下来。看到身边的兄弟死伤惨重,戴子强心疼得直掉眼泪。 沈洋见刺杀尹之璇无望,长叹一声,他知道再拖延下去,“特工六组”将全军覆没,只得下令取消行动,迅速撤离。戴子强主动提出留下阻击敌人,他微笑着和同志们告别,眼中是慷慨赴死的决绝之色。 戴子强被日本宪兵队包围在咖啡屋,他毫不畏惧,左右手双枪轮番射击,身受十多处重创犹自力战不止,他希望用生命为自己人赢得更多的撤退时间,直到最后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慢慢围上来的日本宪兵,他的眼中浮起一抹嘲弄,然后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枪中还有最后一发子弹,那是他给自己留下的。 不过,戴子强没有能够如愿死去,栗原右兵卫眼疾手快,刀光从他的腕间闪电般划过,7。63mm毛瑟c96手枪连同断手坠落尘埃。 林静雅知道“千鹤”咖啡屋的刺杀行动已经引起尹之璇的怀疑,她不等尹之璇找上她,而是先打电话过去,又哭又闹,大骂尹之璇无情无义,见死不救,不但辜负她一片真情,而且让她成为岚城的笑柄。 尹之璇死里逃生,确实怀疑林静雅参与对他的袭击。只是他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公开和林静雅翻脸。这家伙老奸巨猾,心机如海,表面上不动声色,对林静雅小心翼翼陪不是,暗中却指使侦缉队严密监视林静雅。 刺杀尹之璇的行动遭到重挫,沈洋受到重庆方面的严厉申斥。沈洋把一肚子怨气全撒在林静雅身上,指责她行动不力,并涉嫌暴露目标,给“特工六组”造成重大伤亡。林静雅勃然大怒,当场和他闹翻,两个人不欢而散。 回到家,林静雅看到风羽的车子停在门前,而风羽正斜倚在车旁笑吟吟地望着她。想到那天的情形,林静雅恨得牙根直痒痒,冷冷问道:“风少爷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今天没有新鲜的荔枝吃?” (三十五)不要在我面前谈别的女人 风羽微微一笑,转身从车中捧出一盆兰花,说道:“小雅,这盆‘莲瓣兰’今早又开一朵花,本想和你一起看,可你不接电话,我只好把它带过来!” 看到兰花,林静雅的目光温柔许多,她嗔怨道:“花开得再好也是旧时容颜,哪里比得上荔枝的新鲜?” 风羽知道林静雅在借题发挥,也不反驳,也不点破,只柔柔地微笑,捧着花站在风中。 林静雅看着风羽,脑海中想起樱花树下的少年,那个时候,风羽也是这样子站在她面前,柔柔地望着她笑,任漫天的樱花簌簌流落。 “阿羽,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林静雅所有的坚强和怨恨顷刻间崩落成尘,她扑过去,抱住风羽,也抱住那盆“莲瓣兰”,哭得泪如雨下。 风羽轻轻道:“小雅,这盆‘莲瓣兰’陪我度过很多难熬的时光,在我心里,它无可替代!” 林静雅幽怨道:“一盆兰花值什么?花开总会有花落,何况它远比不上荔枝好吃……” 风羽尴尬道:“小雅,我和小靖只是普通朋友,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 “不要在我面前谈别的女人……”林静雅话音未落,忽然看到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般冲过来,“嘎吱”一声停在他们面前。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从车上跳下来,抓住风羽又哭又叫,又咬又踢,看得林静雅目瞪口呆。 风羽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冷冷的,莫测高深。杜冰看到这种眼神,感到很是心虚。她趁扑在风羽怀里“哭闹”的机会,伏在风羽耳边,小声说道:“不管我做什么,你最好保持沉默,否则的话,那个姓高的安全我不能保证!” 风羽的心猛地一震,难道高原遭到对方暗算?虽然有些担忧,不过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声音更冷一些。“杜小姐,不管你想玩什么花样,最好祈祷我的朋友没事,否则的话,你所承受的,绝不是打打屁股那么简单!” “你这个坏蛋,到这个时候还敢威胁我?好吧,大不了本小姐和你同归于尽!” 风羽皱皱眉,没有出声。由于他们的声音很小,即使站在旁边的林静雅,也没有听到,还以为风羽和杜冰当着她的面亲热呢。 林静雅气得脸色煞白,厉声道:“阿羽,这是哪儿来的野女人?” 风羽尚未说话,杜冰大声道:“你才是野女人!居然在这里勾引我男人,真不知羞耻!”她回过头,对风羽又掐又咬,哭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抛下我们母子不管,却和狐狸精鬼混,我一定要杀了你!” 林静雅简直要气疯,吼道:“你有没有搞错?谁是你男人?我警告你,赶紧放开他,否则,我会叫人把你扔出去!” 杜冰嚎得更凶,大哭道:“我找孩子他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但勾引我男人,还敢威胁我,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她一边哭骂,一边拉起风羽往外走。 林静雅气得浑身直哆嗦,大叫道:“阿羽,你给我站住――” 风羽刚要回头,杜冰冷哼一声。风羽无奈,只好跟着她钻进车子。 林静雅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拎起那盆“莲瓣兰”,使劲儿砸出去。花盆撞在杜冰的车玻璃上,“哗啦啦”一阵响,玻璃和碎裂的瓷片流落如雨。瓣瓣兰花坠落到地面上,和林静雅的心一起被车轮碾碎。 风羽的眸子顿时暗淡下去,有什么东西刹那间灰飞烟灭。杜冰不敢再嚣张,催促阿彪开起车子赶紧逃跑。阿虎用枪指着风羽,神经绷得紧紧的。 风羽望着杜冰,眸子宛如朔风般刺骨:“杜小姐,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想你的目的已经达到!” 杜冰怒道:“你这个坏蛋,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要把你吊起来打,一直到你求饶为止!” “你这么有自信?” “当然!除非你想看到那个姓高的尸体,而且我提醒你,阿虎那支枪绝不是烧火棍!” 风羽冷冷道:“有自信是好事,但过于自信,未必讨人喜欢……”话音未落,铁肘向后闪电般飞起。阿虎闪避不及,脸上遭到重重一击,发出杀猪似的嚎叫,手枪落入风羽手中。 阿虎滚倒在车座上,嘶声哀嚎。风羽这一肘,砸断他的鼻梁,齿落如雨。杜冰望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一桶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她知道风羽很厉害,却没想到阿虎如此不济,仅一个照面,就彻底丧失战斗力。 (三十六)你不觉得我今天的演技很棒吗 阿彪看到这一幕,不觉目瞪口呆,手一抖,车子直接朝左侧的桥栏撞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亏他反应够快,急打方向盘,才避免一场车毁人亡的惨剧。 阿彪擦擦额头的冷汗,一颗心差点儿从腔子里蹦出去。 杜冰看着风羽,忽然间笑起来:“你不觉得我今天的演技很棒吗?为了给你解围,我不惜自毁形象,你应该怎么感谢我?” 风羽的眼睛里掠过一抹凌厉:“我的确很想感谢你,只是不知道用哪种方式好?你跟踪我,而且还敢绑架我的兄弟,想不想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杜冰忽然变得很羞涩,“不知这次是打屁股呢,还是干点别的什么?你知道,我真的很期待!” 风羽彻底无语,这个留美的女孩果然与众不同,若想用一般的方法对付她,根本不起作用。(..info无弹窗广告)风羽收起枪,轻轻抛给杜冰,笑道:“你赢了!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杜冰抓起手枪,用枪口指着风羽,冷冷道:“我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打烂你这张漂亮的脸孔!” 风羽淡淡道:“枪在你的手中,如果你真的想做,为什么不开枪?” 杜冰叹口气,把手枪丢给正在呻吟的阿虎,说道:“我倒是很想做,可惜枪里没有子弹。你这个坏蛋,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 风羽慢慢伸开手掌,黄澄澄的子弹落在车座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宛如珠走玉盘,不绝于耳。 杜冰“咬牙切齿”道:“你故意戏弄我……坏蛋,我要咬死你――”说完,从座中跳起来扑向风羽,风羽不敢用重手法,竟被杜冰死死抱住。“咏春拳”和“柔术”最适合在狭小的空间内施展,杜冰占得先机,更是如虎添翼,像八爪鱼似的缠住风羽,张开小口,咬向他的脖子。 风羽手足被困,见杜冰咬过来,腰部猛然发力,把杜冰带翻,两个人一起滚倒在车座里。他的嘴巴正好迎上杜冰的檀口,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紧紧咬在一起。杜冰没料到会这样,使劲挣扎,阵阵强烈的异性味道直冲肺腑,她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身子像遇火的糖人一样软下去。 看到这么旖旎香/艳的场面,阿彪几乎忘记开车,阿虎的呻吟戛然而止,两个人的眼神一样的狂乱,一样的不可思议。 杜冰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风羽,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软绵绵的,脸色犹如胭脂露浸泡的醉海棠。 趁此机会,风羽挣开杜冰的缠抱,低声道:“杜小姐,高原在哪里?” 杜冰原本美眸微闭,闻言登时怒形于色,坐起来冷冷道:“阿彪,停车,让他滚下去!” 阿彪知道杜冰性格古怪,不敢怠慢,赶紧把车子停下来。 风羽刚跳下去,杜冰大叫道:“你这个坏蛋,就算姓高的在我手里,我也不会给你!你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 风羽意识到受骗,猛然回过头,却见车子如飞驰去。 林静雅没接风羽的电话,她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终于下定决心,孤身行刺尹之璇。既然生无可恋,就以死报国。 接到林静雅的电话,尹之璇笑逐颜开。林公馆外发生的那场闹剧,他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对于林静雅和风羽之间的传闻,他并不在乎。在他看来,风羽只是一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他这个花丛/老手的对手。现在,杜冰又缠上风羽,林静雅还有什么选择?除了投入他的怀抱,恐怕不会有更安全的依靠。 刺杀行动失败,又和林静雅大吵一场,沈洋的心情糟糕透顶,晚上跑到酒馆里借酒浇愁。当他醉醺醺敲开“胡家弄堂”236号的房门时,几个黑衣人猛冲过来,饿虎扑食一般把他按在地上。沈洋拼命反抗,无奈手足俱软,被黑衣大汉五花大绑后扔进车里。 沈洋挣扎着抬起头,这才发现高美珍也坐在车中。高美珍双眼惊惧,满脸的泪水。 沈洋怒道:“美珍,这是怎么回事?” 高美珍哭泣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抓住我,让我说出你的事,我说不知道。他们……把我的衣服脱/光……我没办法,只好告诉他们……” 沈洋大怒,冲黑衣人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妈的想干什么?有种冲我来,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黑衣大汉转过头,一记左勾拳重重砸在沈洋的脸上。伴随着高美珍高分贝的尖叫,沈洋直接昏死过去。 (三十七)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沈洋被刺骨的冷水浇醒,发现自己置身于污秽的刑讯室里。.info周围的墙壁上挂满骇人的刑具,每件刑具都是血迹斑斑,甚至上面还残留着破碎的内脏。屋子里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日本兵,赤/裸/着上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地狱里的恶鬼。他面前的铁柱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低垂着头,血水不断往下滴,不知是生是死。(..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走到那人面前,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虽然那人的脸肿得像水盆似的,沈洋依然能够辨认出他就是戴子强。 日本军官转过身,沈洋看清是日本宪兵队中尉栗原右兵卫,在岚城有“人屠”之称。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人,不死也得扒层皮,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日本宪兵队,除非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栗原右兵卫指着沈洋向戴子强问道:“你的告诉我,他是谁?” 戴子强吐掉一口血水,木然道:“不知道……” 栗原右兵卫松开手,戴子强的头又垂下去。他受十几处枪伤,日本军医把他救过来。原以为会撬开他的嘴巴,谁知金钱、美女和高官等各种招数都使尽,他就是不合作。.info西园武彦失去耐心,把他丢给栗原右兵卫。栗原右兵卫的三十六套刑具几乎用完,依然没从他嘴里得到半个字。 栗原右兵卫喊一声,上来两个日本宪兵,把戴子强从铁柱上解下来,拖到铁床上。扒掉他的衣服,又用皮带把四肢和铁床牢牢缚在一起。 栗原右兵卫戴上橡胶手套,从日本宪兵手中拿过一把剃须刀,走到铁床前,弯下腰,用刀锋慢慢割开戴子强的背部,“哧哧”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两个日本宪兵则用铁钳夹住翻开的皮肉,使劲向两边撕。栗原右兵卫从旁边的盒子里抓起两颗拇指大的盐粒,揉进撕开的皮肉里。 戴子强嘶声惨嚎,一阵阵剧烈的痉挛像波浪似的传递,嘴里吐出黄绿带血的液体。 栗原右兵卫仿佛一个痴迷的艺术家,孜孜不倦地做着同样的事。他每割一刀,就问戴子强一句。戴子强除了惨叫,嘴里已经发不出其他声音。 沈洋感到手足冰冷,他清清楚楚记得,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栗原右兵卫在戴子强身上割下七十二刀,一共放进144颗大海盐。 也许栗原右兵卫终于对戴子强失去兴趣,他站起来,摘掉橡胶手套,走到沈洋面前,像一只恶狼似的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沈洋也挺起胸膛,回望着栗原右兵卫。 栗原右兵卫冷冷道:“沈先生,我希望你能识时务,积极和皇军合作,否则的话,你和高小姐很难走出宪兵队的大门!” 沈洋说道:“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和你们合作?” 栗原右兵卫笑道:“沈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最好不要兜圈子。我希望知道你们组织的任务,由谁领导,还有哪些成员?” 沈洋移开目光,望着死人一般的戴子强,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教书,别的什么都不懂!” “是吗?一个教师能这么有钱?而且能随手送给女人一把手枪?沈先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请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沈洋这才知道是那把小手枪惹的祸,后悔得直想死,“那把枪是我捡的,原以为好玩,就留下来……” “沈先生,我不想听废话!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我真的没什么可说,你们抓错人了,请马上放我回家!” “沈先生这么固执真让我失望。中国有句古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洋不再吭声,干脆闭上眼睛。 栗原右兵卫做个手势,两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宪兵走过来,把沈洋拖起来,绑到柱子上,用带刺的皮鞭把沈洋打得体无完肤。沈洋疼得嘶声惨嚎,似乎每一鞭都抽进他的骨髓里。 看沈洋没有屈服的迹象,栗原右兵卫挥手让人把高美珍带进来。高美珍看到沈洋被打得遍体鳞伤,心疼得大哭起来。 栗原右兵卫说道:“高小姐,你劝劝沈先生,最好和皇军合作,不要做皇军的敌人!” 高美珍吓得只是哭,什么也说不出。 两个日本兵拉开高美珍,栗原右兵卫又戴上橡胶手套,拿一根铁丝,走到沈洋面前,扯下他的裤子,露出赤/裸的下体。他抓起沈洋的阴//茎,把铁丝慢慢捅进尿/道。沈洋发出杀猪似的大叫,浑身不住地痉挛,带血的尿液顺着铁丝一股一股往外淌。栗原右兵卫每捅进一点,就把铁丝旋转一圈。沈洋疼得几乎咬碎满嘴牙齿,恨不能立刻死去。 (三十八)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高美珍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上,仿佛灵魂离体而去。(..info) 沈洋昏过去,又被冷水浇醒。这样反复几次,他依然不肯招。 栗原右兵卫大怒,命令两个日本兵把高美珍拖到铁床上。高美珍拼命挣扎,哭叫,却于事无补。她的手脚被牢牢捆住,身上也被撕得一丝/不挂。 沈洋双眼喷火,嘶声叫道:“你们这些畜生,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她……” 日本兵毫不理会,一个家伙脱掉衣服,像饿狼一样扑到高美珍的身上。 栗原右兵卫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沈洋的勇气终于崩溃,他像一只受伤的狼似的痛哭流涕:“求求你们,快放开她……我愿意交待……” 栗原右兵卫挥挥手,那个日本兵很不甘心地从高美珍身上爬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栗原右兵卫笑道:“沈先生,如果你早这样做,我何苦要伤害你和高小姐呢?” 沈洋低下头,号啕大哭。 戴子强抬起头,用浮肿的眼睛望着沈洋,含糊不清道:“孬种……” 栗原右兵卫看着戴子强,冷冷道:“沈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 沈洋带着哭声道:“他是重庆‘特工六组’的成员,名叫‘戴子强’……也是我的手下……” “很好!”栗原右兵卫说道:“有沈先生的大力合作,这个人活着就没有什么意义!送他上路吧!” 两个日本兵走过去,用铁钳夹起戴子强腹部剖开的皮肉,向两边猛撕。戴子强发出凄厉的惨嚎,血淋淋的内脏“哗啦啦”流淌一地…… 林静雅接到尹之璇的邀请,晚上和他一起参加山口次郎举行的舞会。林静雅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把“勃朗宁”小手枪藏在靴子里,准备在舞会上干掉尹之璇。 看到林静雅挽住尹之璇的胳膊缓步走来,山口次郎的眼睛里闪起毒蛇般阴冷的光芒。只是这抹厉芒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殷勤的笑容。他迎上前,说道:“尹先生和林小姐光临,足令寒舍蓬荜生辉,希望两位今晚玩得开心!” 尹之璇拱手笑道:“承蒙山口先生盛情,今晚我和静雅不醉不归,只怕到时候山口先生窖藏的美酒要遭殃啊!” 山口次郎大笑道:“这么说,我真的要拭目以待啊!”他把目光投向一直微笑未语的林静雅,问道:“林小姐,这段日子没见风少爷,他还好吧?” 林静雅笑道:“风少爷是个多情种子,天天忙着哄女孩子开心,怎么会不好呢?”林静雅这么说,其实是有深意的。她知道自己的事迟早会暴露,为了不牵扯风羽,她刻意把风羽描绘成一个花花公子,希望能够避免山口次郎和尹之璇对风羽的怀疑。无论如何,哪怕自己死一千次,她也不能让风羽有任何危险。 山口次郎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今晚的客人比较多,岚城当地的名流贵戚,几乎悉数到齐,只是这里面没有风家人的身影。林静雅很快看到周云鹏夫妇,她以为杜冰也在这里,找了半天,却没有发现杜冰的身影。 周云鹏夫妇走过来,和尹之璇打招呼。周云鹏好像有什么事,急着把尹之璇拉走了。林静雅自然不能跟过去,随手端起一杯红酒,若无其事地浅尝慢饮。 周夫人在旁边悄悄打量林静雅,即使从女人的角度,林静雅的美丽也是无与伦比。倾城的容颜,窈窕的身材,高贵的气质和曼妙的风情,无论哪一样,都足以令男人为之疯狂啊。从丈夫口中,她得知风羽和林静雅的关系,不由替杜冰感到嫉妒,不管哪个女孩子,有林静雅这样的对手,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周夫人和林静雅轻轻碰杯,说道:“林小姐,我听说过你和子璇的事,说心里话,真的很羡慕你。这么多年,子璇的心就像天上的云,从来不肯为任何女人停下脚步。但你改变了他,看看他对你的紧张,看看他望着你的眼神,看看他为你做的一切,就能知道你在他心里有多重……我和云鹏都为你们高兴!” 林静雅浅笑道:“多谢周先生和周夫人的关心,尹先生对我很好,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周夫人点头道:“这就好,林小姐兰心慧质,聪明过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子璇真的不容易,他从日本留学多年,回国后,一直郁郁不得志,直到日本人打过来,他才有了用武之地……其实男人做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对自己的女人好。女人活一辈子图什么呢?还不是想找一个温柔体贴、又能白头到老的男人?” (三十九)女神之瞳 林静雅淡淡道:“周夫人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info至于尹先生那里,请放心,我会对他有所交待的!” 两个人又聊一会儿,周夫人忽然问道:“林小姐,听说你和风家少爷的关系很好,这是真的吗?” 林静雅脸色一寒,冷冷道:“周夫人是什么意思?” 周夫人笑道:“林小姐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向林小姐打听风少爷而已!” 林静雅不解道:“周夫人何时对风少爷这么感兴趣?” 周夫人放下酒杯,笑道:“说出来不怕你见笑,杜冰是我的外甥女,她非风少爷不嫁。我这个做小姨的,怎么能不关心呢?” 林静雅的心猛地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仰起脖子,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笑道:“周夫人,这个我恐怕无能为力!” “为什么?” “风少爷有他喜欢的女人,那个女人在樱花树下等了他很多年,他怎么可能再去爱杜小姐?” 周夫人面色骤变,冷声道:“这怎么可能?我已经调查过,风家少爷还没有订婚,哪来的樱花树和女人?林小姐,你不是骗我的吧?” 林静雅没有说话,她看到尹之璇和周云鹏正向这里走来。 “你们两个在谈什么?这么投机?”尹之璇握住林静雅的手,温柔地笑道。 周云鹏大笑道:“女人们在一起,除了谈论男人、珠宝和时装,还能有什么事?” 周夫人不满道:“这么说,你是看不起我们女人喽?” 周云鹏吓一跳,赶紧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像夫人和林小姐,都是日理万机、解民于倒悬,岂是一般女人可以比拟的?” 周夫人“噗哧”笑出声,嗔道:“当着尹先生和林小姐的面,你这么油嘴滑舌,真不怕他们笑话?” 周云鹏笑道:“我怕什么?二哥和林小姐又不是外人?” 大家笑一阵儿,尹之璇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光芒四射的钻戒。周云鹏惊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这就是岚城传说已久的“女神之瞳”,尹之璇不择手段弄到它,然后镶成钻戒,居然是为了送给林静雅。周夫人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女神之瞳”的诱惑岂是每个女人都能抵挡的? 尹之璇拈起钻戒,深情道:“静雅,这枚戒指就像我对你的感情,永不变色。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套住的不仅是你的手指,还有你的心!” 林静雅伸出纤美的玉指,让尹之璇为她戴上戒指,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一定要用这只手为尹之璇敲响丧钟。 周夫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火焰,有谁知道,这枚“女神之瞳”本来应该为她所有,却偏偏落到林静雅手中? 山口次郎的目光远远飘过来,匆匆一瞥中隐隐有蛇嘶的声音。 尹之璇拉起林静雅的手,慢慢走进舞池。随着舒缓的音乐,一对对盛装的舞伴像热带鱼似的从他们身边游过。 “静雅,为了这个美丽的夜晚,我们一定要疯狂些才行!”尹之璇拉着林静雅,旋转而起。 林静雅一边跳舞,一边寻找下手的机会,她隐隐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等她转过身时,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见。这种感觉,仿佛行走在森林中被狼盯上,每一个毛孔都颤栗不止。 一曲终了,林静雅没有发现危险来自何处,心中的阴影越来越浓。凭感觉,她知道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慢慢伸向她,将把她拖向无底的深渊。可是,她能取消行动吗?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她怎么可以放过尹之璇? 又一支曲子响起,舞池中人影摇动,肉麻的声音此起彼伏。正在这时,灯光突然变暗,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响起,里面夹杂着低沉的枪声。人群惊惶失措,纷纷逃离,舞池中央只剩下尹之璇、林静雅和一脸杀气的栗原右兵卫。 勃郎宁小手枪落在离林静雅两步远的地方,栗原右兵卫的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尹之璇的胳膊流着血,一张马脸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林静雅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而是冷冷望着尹之璇。她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刺杀尹之璇的机会,心里充满遗憾。 在众多来宾惊诧的目光中,林静雅被带到一间阴森森的屋子里,山口次郎坐在黑漆漆的桌子后面,仿佛一条饥饿的西伯利亚狼。 (四十)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尹之璇的胳膊刚刚包扎过,他从林静雅的手指上夺下“女神之瞳”,暴跳如雷:“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臭婊/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刺我,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你偏偏执迷不悟,这是你自己找死,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我倒要看看你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是不是真像表面装的那样冰清玉洁?” 林静雅鄙夷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用不着你来评判!你卖国求荣,人人得而诛之。实话告诉你们,自从走进这座魔窟,我就没有想过活着走出去。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山口次郎说道:“林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也替你感到惋惜。你出身豪门,家财万贯,不但有闭月羞花的容貌,而且受过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教育,本来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听信蛊惑,偏偏做皇军的敌人?” 林静雅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山口次郎冷冷道:“林小姐,你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也给你讲句实话,到现在为止,重庆方面潜伏在岚城的‘特工六组’荡然无存,除了几个余孽还在追捕中,其他人早被宪兵队扫荡干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连你们的沈组长都向皇军投诚,不知你还在等什么?真准备为一个出卖和抛弃你的组织献身?” 林静雅闻言如遭雷击,她强压心头的震惊,慢慢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想杀我,就马上动手,大可不必搞这种鬼把戏!” 山口次郎站起来,阴森森道:“或许林小姐没有搞清楚,到了这里,死亡其实是一件非常奢侈和快乐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则是生不如死。尤其像林小姐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轻易死去岂不是天大的浪费?” 山口次郎的声音不大,却令林静雅心惊胆寒,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小鬼子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不怕死,但她害怕受尽凌辱而死,那样的话,连灵魂也不得安宁啊。 山口次郎向门外喝道:“你进来,见见林小姐!” 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低着头,好像很怕见光的样子。林静雅看到沈洋那副丑恶的嘴脸,眸子里响起阵阵冰裂声。 山口次郎说道:“林小姐,不用我介绍,你也认识这个人!我不想浪费时间,希望你能和皇军合作。顺便提醒你一句,即便你不顾惜自己,也要替家人适当考虑。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林静雅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知山口先生想要我怎么合作?” “告诉我,你们组织还有哪些成员?”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沈组长,如果他没有告诉你,说明他的忠诚度值得怀疑。” 沈洋闻言,惊慌道:“林静雅,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知道的全都已经交待,一点都没有隐瞒,你休想挑拨离间!” 林静雅转过头,不再看沈洋,仿佛那是马桶里的脏东西,她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山口次郎又问道:“我想知道风羽另外的身份?” “这个你更不需要问我!如果山口先生需要,可以把他抓来,给他罗织任何罪名!” “这么说,林小姐不想与特高课合作?” “如果你让我诬陷自己的同胞,我宁愿选择死!” “看来林小姐对风羽果然情有独钟,可惜你帮不了他,他也救不了你。凡是和皇军作对的,统统都得死!”山口次郎踱两圈,忽然停下来,说道:“告诉我,那个‘鬼刺’是谁?我知道你肯定清楚答案,所以不必忙着回答,好好想一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静雅冷冷道:“我不必想――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山口次郎恼羞成怒,吼道:“栗原中尉,把她带下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两天之内,必须拿到她的供词!” 栗原右兵卫答应一声,向外面挥挥手,进来两个日本宪兵,把林静雅带出去。 等栗原右兵卫走后,尹之璇拿出“女神之瞳”,呈给山口次郎。山口次郎接过来,在灯光下细细观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半晌后,他才慢慢说道:“你想要那个女人?” “如果山口先生同意,我希望今晚就能把她带走。明天一早,我会亲自把她送到宪兵队!” “很好!”山口次郎收起钻戒,意味深长看着尹之璇,说道:“那个女人对我还有用――你想怎么做我不管,在拿到口供之前,必须保证她活着!” 尹之璇咬牙切齿道:“请山口先生放心,这个夜晚会让她刻骨铭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山口次郎点点头,眼睛里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四十一)这里是中国不是日本 这个夜晚,星月无光,潮湿的空气仿佛裹尸布一样缠在人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林静雅的嗓子哭哑,眼泪流干,依然无法使尹之璇停止暴行。整整一夜,尹之璇以惨无人道的方式把她一次次送进炼狱,雪白的胴/体伤痕累累,身下血水淋漓。黎明的时候,林静雅的意识已处于模糊状态,湿透的长发紧紧贴在脸颊上,嘴唇慢慢翕动着,声音弱得几不可闻:“阿羽……救我……” 当栗原右兵卫带着日本宪兵赶到时,尹之璇终于绝望。他知道山口次郎一直觊觎风家的《漪兰琴谱》,所以昨晚向山口次郎信誓旦旦保证过,一定会把风家牵扯进来。但是林静雅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连半个字都没有,这让他有一种极度的挫败感。半个小时后,奄奄一息的林静雅被拉进日本宪兵队。 日本宪兵把林静雅抬进审讯室,绑缚到铁床上。一阵阵非人的惨叫把林静雅从昏迷中惊醒过来,她睁开眼晴,看到旁边柱子上绑住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孩,身上被犀利的刀片割得宛如鱼鳞一般,创口的血水刚刚冲洗过,裸/露的骨头惨白耀眼,撕开的皮肉一条条垂下来,仿佛雨中蝴蝶的翅膀。另外一个女孩吊挂在拇指粗的铁钩上,双足离地,森冷的钩尖刺入下巴,从腮帮透出,血水不断流下来,在地面汇成紫黑的血潭。 栗原右兵卫走过来,说道:“林小姐,很高兴你还活着!我真担心你熬不过昨夜,看来你没让我失望!”他转过身,指着裸/体女孩说道:“这两个是通匪的女学生,受到赤化宣传,冥顽不化!左边那个,昨晚我亲自动手,一共割了720刀,刀刀见骨,美如鱼鳞,你仔细看看,像不像传说中的美人鱼?右边这个更可恶,居然对大日本武士散布反动言论,我只好钩穿她的口舌,让她永远闭嘴。(..info好看的小说)林小姐,你受过良好的教育,又是岚城首屈一指的交际花,自然和她们不一样。西园武彦司令官知道你的事后,痛心疾首。他说,只要你幡然悔悟,答应与皇军合作,不但既往不咎,还你自由,而且会让你成为中国和日本最红的女人。林小姐不觉得司令官的建议很好吗?” 林静雅蠕动喉咙,艰难道:“要是……我说‘不’呢?” 栗原右兵卫冷冷道:“隔壁房间里有一个小队的大和武士,他们脱/光衣服,正在等待命令,林小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昨晚那个女学生,仅仅接待二十个皇军士兵就香消玉殒,你又能坚持多久?” 林静雅盯着栗原右兵卫,半晌,她突然张开嘴,一口粘稠的血水吐在栗原右兵卫的脸上。 林静雅被捕的时候,风羽正在城外山鹰的家里。两天前山雪的父亲病情突然恶化,罗东川不在岚城,一群医生束手无策。副院长是一个日本人,名叫石井森,他让护士把病人推入手术室,说是要手术,由他亲自主刀。手术进行一夜,天亮时院方通知家属,病人抢救无效而死亡。山雪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当即昏死过去。 风羽和高原在一个特殊的房间里见到山伯的遗体,他们的心情极为沉重,默默向老人告别。苏醒过来的山雪抱住父亲的遗体哭得死去活来。 正当风羽安排高原为老人准备后事时,石井森突然出现,他代表院方通知病人家属,山伯的病极其罕见,而且具有传染性,必须立即火化,不能带出医院。 山雪听到这种情况,哭得更凶。风羽冷冷道:“石井先生,中国人相信鬼神,讲究入土为安。不管有什么事,我们一定要把山伯送回家!” 石井森刚到“同济医院”不久,还不清楚风羽的身份,语气生硬道:“我们大日本帝国,只相信科学,不相信鬼神!你们不听我的劝告,万一病菌流散出去,将会死很多人,你们想过后果没有?” 风羽望着石井森,眸子里仿佛有雾气凝结成冰,他淡淡道:“石井先生,这里是中国,不是日本!” 石井森刚要发火,旁边的医生向他耳边悄悄说几句话,他立时改变态度,说道:“既然风少爷出面,事情就另当别论!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由医院派专人护送病人的遗体,全程消毒,防止疫情扩散。” 风羽考虑片刻,勉强同意。他让高原通知山鹰和山豹在城外等候,自己则和山雪扶着老人的灵柩慢慢出城。石井派来的两名医生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四十二)开棺验尸 山里的规矩本来就不多,又加上兵荒马乱,丧葬的仪式很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黄昏时分,山伯被安葬在离老屋不远的土丘上。那两个医生在山里奔波这么久,心里早就叫苦连天,见任务完成,连一分钟都没有停留,立即赶回去交差。 风羽没有走,高原和杨易也没有走。风羽坐在老屋门前的山石上,凝望着夕阳下那抔红色的土丘,不知在想什么,山风卷起他的长发,凄凉而绝美。 山雪走过来,叫一声“风羽哥哥”,伏在他肩上痛哭失声。 山鹰和山豹没有过来,他们默默收拾着东西,父亲不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过几天他们就带妹妹到城里去。 高原和杨易叹口气,这个时候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亲人逝去的悲伤是无法替代的。 当夕阳消失在山后时,风羽望着山雪满脸的泪痕,说道:“阿雪,我要做一件事!” 山雪惊异道:“风羽哥哥,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山伯挖出来,开棺验尸!” “什么?开棺验尸?风羽哥哥,你不是说过人死要入土为安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山雪的叫声,高原和杨易,山鹰和山豹一起围过来。(..info) 看到他们疑惑不解的目光,风羽说道:“我现在很清醒!山伯前几天精神还很好,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个样子?那个石井眼光闪烁,行为鬼祟,执意派人护送灵柩,分明是监视我们!想想看,他在怕什么?这个秘密一定就在山伯的身上,而这,才应该是山伯死亡的真相!” 高原有些忐忑,他挠挠脑袋,问道:“小羽,你真的有把握?” 风羽道:“老实说,真的没把握……不过,如果山鹰和山豹信得过我,我一定要试试!” 山鹰和山豹面面相觑,他们相信风羽的话,所以才感到震惊。 山鹰凝视着暮色中父亲的坟茔,眸子里风起云涌,良久,他把手伸向风羽,说道:“阿羽,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我相信阿豹和阿雪也是这样!” 山豹和山雪把手放在哥哥手上,和风羽紧紧握在一起。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个抉择有多么痛苦,可是他们能退缩吗?在内心深处,他们比风羽更渴望知道父亲的真正死因。要是让父亲不明不白地死去,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月色之下,山豹举着火把,高原和杨易一起动手,帮山鹰把父亲的遗体挖出来,重新抬回老屋里。风羽脱去山伯身上的衣服,慢慢查看身体各处。山伯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纱,被血水浸渍成紫黑色。风羽的眼中闪起异样的光芒,他小心翼翼拆解纱布,众人的心随着他的动作都提到嗓子眼里——既期待又恐惧。当最后一层染血的纱布除掉时,大家看见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从山伯的前胸一直延伸到腹部,密密麻麻缝着线,宛如一条死蛇,丑陋可怖。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术,需要这么大的创口呢? 风羽看看山鹰,山鹰的眸子清冷而果决。风羽右手轻弹,一柄短刀出现在指间,冷芒流转,刀锋如霜,森森寒气刺骨裂肤。风羽握紧刀柄,刀锋沿那道紫黑的创口轻轻划过,山伯的胸腔和腹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令人惊怖的是,山伯的内脏不翼而飞,腹腔里塞满成团的碎布和棉纱。 风羽刚回到岚城,就听到林静雅被捕的消息。林之尧为营救女儿,几乎倾家荡产,仍然无法救出林静雅。最后由风青涵出面找到山口次郎,山口次郎提出条件,要风家拿传说中的《漪兰琴谱》交换林静雅,被风青涵当场拒绝。 风羽知道山口次郎的真正身份,而且知道他惦记《漪兰琴谱》不是一天两天,这件事摆明就是特高课在幕后操纵,拿不到琴谱,山口次郎绝不会罢休。 风羽首先找到父亲,希望用琴谱交换林静雅,遭到风青涵的严厉训斥。《漪兰琴谱》是风家的立家之本,也是中华民族的瑰宝。失去琴谱,不仅风家将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中国最古老的琴艺也要流落于异邦,这是风青涵绝不能忍受的。在他眼里,《漪兰琴谱》所代表的,是古琴的精灵,更是民族的魂魄,它是无价的,也是不可复制的。哪怕让他去死,他也不会把《漪兰琴谱》拱手送给日本人。 风羽懂得父亲的心思,也知道《漪兰琴谱》的价值,可是他能让林静雅死在日本人手里吗?那个女孩儿,不仅是陪伴自己长大的最爱,也是一个有骨气、受人敬重的巾帼英雄啊。 (四十三)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风羽不死心,索性闯到“琴阁”,被管家挡在阁外。风羽知道爷爷不想见他,但他真的没有退路啊。风羽干脆在“琴阁”外长跪不起,整整一天,即使暴雨如注,他也没有挪动地方。 风啸天坐在阁中,面前的檀香几上放着那册《漪兰琴谱》,发黄的书页,流畅的线条,散发着时光的幽香。流落的雨声,仿佛一曲古老的琴歌正在低吟浅唱。风啸天神情凝重,眼睛里浸透黑夜般的苍凉和悲伤。不知过去多久,他慢慢收起琴谱,用黄绫包好,放到紫檀雕花的匣子里,示意姬福把风羽叫上来。 看到风羽一身淋漓的泥水,老人慢慢道:“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和魂,如果根没了,魂灭了,这个民族将成为奴隶之邦,再也不会有复兴的希望。” 风羽觉得爷爷好像一下子老很多,原本挺直的背竟然有些驼,他知道爷爷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毕竟爷爷交出的,是风家三百年的基业啊。 风啸天从恍惚中醒过来,说道:“没有国,就没有家,这个道理爷爷还是懂的。爷爷虽然是个老古董,也知道人命比天重。如果家没了,人也没了,再好的东西又有什么用?拿去吧,把雅儿救出来――她是一个好孩子!” 风羽接过紫檀木匣,哽咽道:“爷爷,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有一天,我一定会把琴谱拿回来!” 风啸天笑了笑,拍拍风羽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卧室里。 风青涵和林之尧来到“霞飞路76号”,见到等候已久的山口次郎。 山口次郎从风青涵手中接过《漪兰琴谱》,摊在面前的矮几上,贪婪地看着,呼吸粗重而急促。 风青涵冷冷道:“山口先生,你提出的条件我们已经做到,希望你能遵守诺言,马上释放小雅!” 山口次郎缓缓收起《漪兰琴谱》,笑道:“风先生,你急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喝杯茶,我们慢慢谈!” 林之尧急迫道:“山口先生,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你说过,拿到琴谱就放人。现在我请你兑现诺言,立即释放我的女儿!” 山口次郎淡淡道:“林小姐的事暂且放到一边,我有另外一件事要和风先生商谈。”他把头转向风青涵,问道:“风先生,林静雅为何被捕?她又是什么身份?想必你应该清楚吧?” 风青涵冷声道:“风家一向不过问政治,对外面的是非也没有兴趣,山口先生最好就事论事,不要扯得太远!” 山口次郎冷笑两声,说道:“风先生这么说,我当然很够理解。不过现在有两件事非常棘手,西园武彦司令官也感到很头疼。第一,林静雅是重庆‘特工六组’的骨干成员,不但屡屡行刺政府要员,而且倒行逆施,严重破坏大东亚共荣新秩序。若是公开释放,必然造成很坏的影响。第二,风少爷曾对林静雅的行动提供过帮助,‘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大为恼火,严令对此事进行调查。不知风家是否有足够的心理承担后果?” 风青涵的眸子里火星四射,他强忍怒气,冷冷道:“山口先生有什么话尽可以讲得明白些!” 山口次郎放下茶杯,缓缓道:“第一,林静雅必须写出悔过书,登报脱离重庆政府,向大日本帝国效忠!第二,风先生必须出任岚城市长,林先生也要担任岚城商会会长,这样的话,不但可以立即释放林静雅,而且也可保风少爷无虞!” 风青涵拂袖而起,凛然道:“我说过,风家不过问政治,也不想参与争端。如果山口先生执意相逼,我就告诉你,风家人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即使被杀头,也不会出卖祖宗!” 山口次郎把目光转向林之尧,问道:“林先生的意思呢?” 林之尧惨然一笑,道:“我们林家世代经商,虽然满身铜臭气,但还没有资格当汉奸!” 山口次郎蓦然变色,端起茶杯,说道:“这事不急在一时,我会耐心静候两位的佳音――送客!” 风青涵见山口次郎如此卑劣地侵吞《漪兰琴谱》,气得浑身发抖。林之尧不想让风青涵和山口次郎发生冲突,急忙把他拉出“霞飞路76号”。 风青涵回到家,气恨难消,连吐两口鲜血,病倒在床上。 风羽看过父亲,一言不发回到“听风轩”。高原、杨易、云靖、山鹰和山豹正在等他。他们已经听说消息,个个气愤填膺。 (四十四)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小雅 云靖那几天恰好在“观涛阁”,侥幸躲过日本宪兵队的大搜捕。.info[]她听说林静雅被捕,心急如焚。由于沈洋叛变,“特工六组”几乎全军覆没,风羽又不在,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营救林静雅。好不容易盼到风羽回来,谁知又弄成这个结局。她很清楚日本宪兵队是什么地方,林静雅被抓到那里,结果会怎样可想而知。她焦急地望着风羽,希望他能想出好办法。 杨易性如烈火,吼道:“妈的,我们跟狗日的拼了,先宰掉那条山口狼,再杀进日本宪兵队,救出林静雅!” 高原问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有千军万马吗?就凭我们这几条枪,能杀进日本宪兵队?恐怕不等你靠近那里,就被小鬼子的机枪打成蜂窝!” 山豹怒道:“小鬼子这么残害中国人,就算被打死,咱们也得拼个鱼死网破。我就不相信,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小鬼子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山鹰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风羽,对他而言,怎么做不重要,只要风羽决定下来,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羽望着院子里的樱花树,樱花早已落尽,摇曳的叶子在雨雾中坠落万千眼泪。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小雅!”风羽回过头,眸子里仿佛有满天的流火在飞扬,“我就不信日本宪兵队是龙潭虎穴,偏要闯一闯!” 高原和云靖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风羽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杨易大笑道:“小羽,好样的!算我一个!” 山豹叫道:“还有我!” 山鹰不紧不慢道:“无论你想干什么,都不可能没有我!” 高原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动,他笑骂道:“你们这些兔崽子急什么?老子还没开话,哪里轮得上你们自作主张?小羽,干这事我最拿手,还是我跟你去!” 云靖握住风羽的手,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神告诉风羽,休想把她扔下。.info 风羽拍拍云靖的手,说道:“小靖,这次的行动很危险,你就不要参加。”见云靖神情黯然,他挠挠头,说道:“要是你真的想参加,就在宪兵队外面接应我们。这次行动九死一生,不管将来发生什么,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云靖扑到风羽怀里,哽咽道:“阿羽,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 一连两天,风羽通过关系把日本宪兵队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他对着岚城的城防图和宪兵队的平面图反复推演,一套行动方案终于在脑海中形成。 入夜,“皇都”夜总会里灯红酒绿,苼歌飞扬。楼上的雅间内,不时响起阵阵淫/荡的笑声。几个花枝招展的女招待酥/臂半/裸,衣衫不整,倒在一个日本军官的怀里。日本军官喝着女招待送到唇边的美酒,醉意朦胧,两只手恣意在她们的衣衫内游走。 这个日本军官名叫“加藤一郎”,是日本宪兵队的副队长,好/色如命,经常带领随从到夜总会寻欢作乐。 加藤灌下一杯酒,把喂酒的女招待抱在怀里,用臭烘烘的嘴去啃她的红唇。那个女招待跳起来,惊叫着跑开。加藤哈哈大笑,刚要爬起来追赶,却跌倒在另外几个女人怀里。加藤就势抱住,像恶狼一样撕扯她们的衣服。一时间,杯盘倾翻,桌椅碰撞,再加上女人的惊呼和加藤的狂笑,整个房间乱成一团。 门外的两个日本宪兵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露出猥/亵的笑容。他们不用看也知道屋里正发生什么,所以魂不守舍,心痒难搔。 正在这时,走廊里出现两个年轻人,装束很像夜总会的侍应生,奇怪的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很明显是双胞胎兄弟。一人端着果品菜蔬,一人托着上等红酒,很快来到雅间门外。 日本宪兵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抓托盘里的东西。双胞胎兄弟心有灵犀,铁肘同时飞起,重重撞在日本宪兵的喉咙上。两个小鬼子猝不及防,喉骨当场碎裂。双胞胎兄弟及时抓住日本兵的尸体,缓缓靠在墙上。整个过程,犹如闪电破空,干净利落,而托盘里的果蔬和红酒,竟然没有半点倾翻和洒落。 山鹰和山豹走进房间,看到满室狼藉,顿时怒火万丈。 加藤一郎是柔道高手,即使醉酒,感觉也相当敏锐。他和几个女招待滚翻在一起,连头也深陷在雪白的双/峰之间。听到开门声,蓦然抬头,看见两条黑影扑击而至,他怪叫一声,丢开身下的女人,扑向旁边的枪。可惜他的对手是山鹰和山豹,两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一个攻上,一个攻下,浑然天成。加藤一郎勉强避开山豹的撩/阴腿,却躲不过山鹰的锁喉手,当即晕倒在地。山鹰留他还有用,所以并未当场格杀。 (四十五)我要和你决斗 几个女招待见变故陡生,吓得魂飞天外,刚要大叫,看到山豹杀人的目光,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info[] 山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走过去,把她们牢牢绑起来,在每个人嘴里都塞上破布。 山鹰把那两个日本兵拖进屋,剥下他们的衣服,和山豹换上。两兄弟架起昏迷不醒的加藤一郎,刚出门,正碰上高原和杨易。 高原和杨易伪装成侦缉队员,负责望风和接应山豹和山鹰。见他们兄弟得手,高原和杨易相视而笑。接下来,高原带头,杨易断后,几个人大摇大摆走出夜总会。那些看场子的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况且对方是日本军人,又有几个敢问?高原告诉侍应生,任何人都不要打扰雅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侍应生哪敢不答应?出了大门,山鹰看见身穿日军服装的风羽站在车前,毫无疑问,车上留守的小鬼子已被干掉。 山鹰和山豹把加藤一郎弄到副驾座上,也相继钻进车内。风羽开车如飞驰去。 车子驶到僻静处,停下来,高原和杨易出去把风。山鹰弄醒加藤,等候风羽审问。 加藤一郎醒过来,看到身边几个日本兵打扮的陌生人,好半天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双眼通红,嗥叫道:“八嘎,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架大日本皇军,统统的枪毙!” 山豹看不惯加藤的嚣张,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肚子上。加藤惨嚎一声,身子弓成虾米状,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滚而下。 风羽漠然看着加藤,用纯熟的日语说道:“加藤一郎,中尉军衔,现年33岁,日本九州人氏,柔道黑带五段。昭和七年入伍,参加过‘芦沟桥事变’、‘淞沪战役’和‘南京大屠杀’……昭和十三年调入岚城宪兵队。妻子渡边美枝子,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千叶……” 没等风羽说完,加藤一郎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虽然对方讲一口流畅的日语,但他知道这个相貌俊雅的青年绝不是他的同胞,尤其可怕的是对方居然对他的底细知道得清清楚楚,而这些资料,原本应该是日本军部掌握的。他的气焰顿时消减几分,沙哑着嗓子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风羽冷冷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的手里,所以你最好合作一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免得自讨苦吃!” “你休想――该死的支那人,只会用这些卑鄙的手段。大日本武士从来不会屈服,我要堂堂正正和你决斗!”加藤一郎梗起脖子,仿佛一条乍起鬃毛的恶狼。 风羽冷笑道:“如果你能活过今晚,我一定和你决斗!告诉我,日本宪兵队今晚的兵力部署和守卫情况?” 加藤一郎不屑道:“像你这种懦夫,别指望从我嘴里得到半点东西!” “是吗?但愿你能说到做到!”风羽说完,面无表情地抓起加藤的右手拇指,生生扭断。“喀喇喇”的骨折声此起彼伏,加藤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全部被风羽扭碎。十指连心,加藤疼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死,几乎咬碎满嘴黄牙,这一刻,他希望能够马上死去,可死亡对他而言,偏偏是一件可望而不即的事情。他终于忍不住想放声嚎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风羽有先见之明,早已用重手法摘掉他的下颌骨。 当风羽抓起加藤的左手时,加藤滚倒在车厢里,涕泪交流,宛如扔在油锅里的大虾,武士道的风范荡然无存。 风羽看到加藤乞求的眼神,知道他的精神已经崩溃,瞧瞧腕上的表,淡淡道:“还没超过十秒钟,真是让我失望。难道日本武士的痛感神经这么发达?” 加藤一郎仿佛从地狱重回人间,浑身颤抖,俯首低泣,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和暴戾,宛如斗败的公鸡,连看风羽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山鹰和山豹看到加藤的脓包样,嘴角浮起一抹嘲弄,什么“皇军不可战胜”,全他妈扯蛋!碰到比他更狠的,小鬼子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加藤变得异乎寻常的顺从,无论风羽想知道什么,他都有问必答,而且唯恐言之不详。审问结束,山鹰一掌切在加藤的颈动脉上,加藤当场晕死过去。山豹过来,把半瓶烈酒全洒在他身上。 (四十六)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到日本宪兵队大门口,哨兵自然认识加藤一郎,见他“醉”得厉害,也没多问,挥手放行。车子驶进宪兵队,风羽停好车,几个人跳下去,分头行事。高原负责对付碉楼上的岗哨和重机枪,这是行动的关键,一旦行动暴露,敌人居高临下的封锁会切断他们的退路。杨易和山豹则趁机安放炸弹,如果有可能,就把宪兵队炸个底朝天。 山鹰看看昏迷的加藤一郎,悄声道:“阿羽,这个东西怎么办?” 风羽知道山鹰想弄死加藤,说道:“先不要杀他――这人对我们还有用!” 山鹰点点头,把加藤牢牢捆好,又撕下他的衣服塞住嘴巴,扔在后座上。 山鹰跟在风羽后面,向牢房走去。路上碰到几支巡逻队,被风羽巧妙应付过去。 守卫牢房的日本宪兵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大声喝问口令。 风羽一边答话,一边大摇大摆走过去。日本宪兵见来者脸孔陌生,正在惊疑,一柄短刀突然抵住他的喉咙,森森寒气直透骨髓。另一个家伙刚要端枪,山鹰眼疾手快,抽刀反劈,那人的脑袋旋转着飞起,一腔血瀑倒卷向漠漠夜空。 风羽低低道:“告诉我,林静雅关在哪间牢房?” 日本兵抑制不住恐惧,战栗道:“林静雅……一个小时前被栗原中尉带去审讯……现在还没有回来……” 风羽的眸子骤冷,手指突然加力,刀锋瞬间割破日本兵的喉咙。那个家伙捂住脖子,摇晃两下,一头栽倒在地上。 审讯室里,栗原右兵卫看着浑身血肉模糊的林静雅,气得暴跳如雷。几天来,他不间断地对林静雅进行摧残,所有的刑具都用个遍,依然没有撬开她的嘴。山口次郎给他的期限一拖再拖,如果再问不出任何结果,等待他的也许就是剖腹谢罪。今晚,他再一次提审林静雅,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日本兵把林静雅吊在柱子上,用烧红的铁钳夹她的皮/肉。林静雅惨叫如厉鬼,阵阵焦臭味弥漫整个房间,连见惯酷刑的日本兵也毛骨悚然。 栗原右兵卫心头焦燥,一把抢过日本兵手中的铁钳,向林静雅的乳/房夹去。正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股暴烈的杀气席卷而至。几个日本兵发现有人闯入,正要阻拦,眼前寒光闪烁,他们的身体突然僵直,喉咙处血雨狂飙。栗原右兵卫蓦然转身,看到灯光下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士兵,俊美倾城,眸子里大雪飞扬,手中反握一柄短刀,血水正从刀尖上慢慢滴落。 “八嘎……”栗原右兵卫大声咆哮,挥起铁钳,朝风羽劈过来。他是“北辰一刀流”高手,即便一把普通的铁钳,在他手中也是杀气千重,丝毫不输于锋利的长刀。 风羽避过铁钳,上身曲转,右腿反撩向上,越过头顶,重重踢在栗原右兵卫的面门上。风羽含恨出手,力道之大,匪夷所思。栗原右兵卫惨呼一声,连退数步,像石头似的砸在铁床上,铁钳也脱手而飞。栗原右兵卫知道遇见高手,顾不得鼻骨塌陷,门牙折断,嚎叫着扑向桌上的长刀。风羽的速度更快,猱身直进,一记“穿云膝”撞在栗原右兵卫的下巴上。栗原右兵卫“梅开二度”,牙床碎裂,齿落如雨,半截舌头混着血水飞出去。他再也承受不住重击,一头撞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静雅从昏迷中被惊醒,朦胧中看到那张倾城的脸孔,看到她在无数次梦中亲吻的容颜,顷刻间泪如雨下。风羽是她的命,是她身里的血,是她骨中的髓,是她拼死守护的唯一啊。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已经死了,是在天堂里吗?不,这是真的……阿羽,我的爱人,你终于还是来了…… 风羽把林静雅解下来,紧紧抱在怀里,痛彻骨髓,林静雅身上每一道伤痕都仿佛烙在他的心上,“小雅……我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多苦……” 林静雅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她贪婪地望着风羽,唇边挣扎起一丝笑容,双眼却泪落如雨,“阿羽……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我宁可死……也不要连累你……” 风羽的眼中没有泪,他望着林静雅,血管里沸腾着荆棘穿透般的伤痛。他俯下身子,吻在林静雅的额头上,轻轻道:“小雅,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樱花落了,樱花树还在,那个开满樱花的小院和樱花树下的少年一直都在等你……” (四十七)我带你回家 “阿羽,我的爱人……我一直都希望做你的新娘……只有你和我,天天坐在樱花树下……我们生很多孩子,就像漫天飞舞的樱花一样多……可是……”林静雅浑身颤抖,痉挛地抓住风羽的手,眼中的绝望和悲凉像外面的夜色一样浓,“阿羽,答应我……我死后,请把我葬在樱花树下,我生不能做你的妻,死后也要夜夜陪伴你……那纷落的樱花,就是我的吻,吻你的眼,你的眉,你的唇……你是我生生世世的爱人……” “小雅,不要再说了……我带你回家!”风羽的心被悲怆和愤怒塞满,几乎要立刻爆炸。岂知林静雅拼命一挣,滚落到地上,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把染血的剃须刀。她用刀片抵住自己的喉咙,哽咽道:“阿羽,我不会跟你回去……” “小雅……” “你快走,不要管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替我杀掉尹之璇那个畜生……他多活一分钟,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林静雅的话音刚落,外面响起凄厉的警报声,紧接着,激烈的枪声响起一片。 山鹰闯进来,低声道:“阿羽,我们可能被小鬼子发现,怎么办?” 风羽站起来,冷冷道:“背上小雅,通知高原和杨易,我们杀出去!” 山鹰答应一声,刚要行动,看到昏死的栗原右兵卫突然窜起来,把林静雅抓在手中。这小子早已醒过来,一直在寻找机会,听到外面的警报和枪声,才突然出手,企图掳住林静雅作为人质。他的半边脸血肉模糊,仿佛厉鬼一般,说不出话,只好用手势逼迫风羽和山鹰放下武器。 林静雅死挣不脱,猛地低下头,狠狠咬向栗原右兵卫的手腕。(..info无弹窗广告)栗原右兵卫大叫一声,不由自主松开手。趁此机会,林静雅转过身,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刀片插进他的咽喉,暴虐的血水狂飙而出。 林静雅深情地望着风羽,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反转刀片切开自己的喉咙,漫天血雨中,她眼角的泪滴和刀片一同滚落…… 风羽痛吼一声,抢到林静雅跟前。林静雅望着风羽,澄澈的眸子仿佛最美丽的天空,血水在地上如红莲一样绽放…… 杨易弹无虚发,一连打掉数盏探照灯,整个宪兵队更是乱作一团。乘此机会,高原操起九二式重机枪向围攻的日本宪兵猛扫,7。7mm弹雨宛如绞肉机,把那些平日自负天下无敌的小鬼子打得鬼哭狼嚎。杨易和山豹冷静地拉动枪栓,一颗颗复仇的子弹穿膛而出,一具又一具尸体像木头桩子似的倒下去。 风羽背着林静雅的尸体,和山鹰一起冲出审讯室。风羽看到敌人并没有向他们围过来,马上断定敌人还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的行踪,最大的可能是发现牢房那边的尸体才拉响警报。借助混乱,他们跑到停泊的车子旁,拉开车门,把林静雅放进去。加藤一郎醒过来,在车里猛撞,看到风羽,顿时惊恐万状。 山鹰一把拎起加藤一郎,把他扔到副驾座上,用枪顶着他的后脑。风羽跳上车,拉下加藤一郎嘴里的破布,说道:“你最好不要反抗,老老实实送我们出去,否则,栗原右兵卫就是你的下场!”见加藤满脸恐惧,风羽冷笑道:“如果我们出不去,西园武彦就会知道是你帮我们混入宪兵队。你别指望立功赎罪,就凭你还不配!你想想西园那个屠夫会怎样对待你?剖腹自杀就算便宜你,不过漂亮的美枝子和千叶恐怕不会有这么好运!你猜猜看,日本军部会不会把美枝子送去当慰安妇?” “求求你,立刻杀了我……”加藤一郎浑身颤抖,风羽的话像子弹一样击碎他所有的幻想和勇气,他从军多年,深知日本军部的残忍。他自己死不足惜,恐怕他的妻子和女儿多半儿会落到风羽所说的境地。 风羽见目的达到,立即启动车子。山鹰操枪向日军射击,掩护高原、杨易和山豹向车子靠近。日军见“自己人”朝他们开枪,顿时乱作一团。身边的同伴不时倒下去,受到刺激的士兵惊惶失措地向周围开火。这样一来,情况变得更糟,晕头转向的日军互相射击,子弹乱飞,惨嚎不断,不少日军糊里糊涂死在自己人的枪下。 (四十八)大闹宪兵队 正在这时,宪兵队外面响起激烈的枪声,日本宪兵受到内外夹击,更加混乱。高原和山豹乘机冲过来,跳进车子。杨易刚拎起起爆器,一串子弹打在他的肚子上,一头栽倒。看到杨易中枪,高原大急,正要跳下车去救杨易。杨易从地上抬起头,大吼道:“别管我……快走……” 山鹰和山豹甩出手雷,借助爆炸的烟雾,风羽开车冲向杨易。日本兵奋力拦截,动作慢的士兵当场被汽车撞飞,惨叫声像钢针一样扎着每个人的神经。日军激起凶悍之气,拼命阻挡,子弹“叮叮当当”像雨点似的落在车上,溅起无数的火星,车玻璃“哗啦啦”流落如雨。 风羽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持枪,弹无虚发,那些企图靠近车子的日军个个眉心中弹,扑倒在车轮下。更多的日本兵围过来,风羽等人危在旦夕。杨易见状,吐出一口血水,使尽全身力气按下起爆器。“轰隆隆”的爆炸声蓦然响起,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强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宪兵队,不少宪兵被卷上天空,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杨易――”高原虎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车子遭到气浪的冲击,差点被掀翻。风羽稳住车子,借助爆炸的浓烟冲出日军的包围。 车子冲到宪兵队大门口,日军架着机枪,严阵以待,正准备关闭大门,风羽吼道:“加藤队长奉命追捕逃犯,快闪开!” 日本宪兵看到加藤一郎坐在车里,赶紧打开大门,撤到两旁。车子如离弦之箭向外猛冲。加藤一郎乘风羽不备,一头撞开车门,滚跌下去。山鹰早有防范,手腕一甩,“当当”几枪,加藤身上爆起串串血雾,惨嚎着摔在地上。 车子刚驶出大门,反应过来的日本宪兵纷纷跳上车,在后面猛追。外面接应的人朝日军猛烈射击,从街道两侧的楼窗内飞出数枚手榴弹,准确落在追击的车辆上,把日军炸得人仰马翻。混乱之际,东北方向又响起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岚城上空浓烟滚滚,熊熊大火把半个城区照得亮如白昼。 整个岚城响起急促的警报声,日军全城出动,枪声、警笛和隆隆的车声把岚城又带回数月之前那个恐怖的沦陷之夜。 车子在街角停下,风羽等人跳下来,看到云靖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阿羽,快跟我来!”云靖见风羽安然无恙,喜出望外。 风羽惊奇道:“小靖,你从哪里找人来接应我们?” 云靖急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们应该等一等,那些兄弟还没有撤下来!他们为了救我们而身陷险境,我们怎么能一走了之?” “不用管他们――相信我,他们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安全离开,他们很快就能脱身!” “好吧!”风羽背起林静雅,和山鹰等人跟在云靖身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没走多久,日本宪兵赶到,把车子团团围住。一个日本兵刚拉开车门,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来,车子四分五裂,那个士兵也被炸得支离破碎。余下的日军爬在地上,吓得魂飞天外。 原来在离开时,山鹰用两枚手榴弹做成诡雷,绑在车门上。长年打猎,他对猎物的习性和心理了如指掌,而挖陷阱、做诡雷这种事,对他而言,更是轻车熟路。 路上,风羽问东北方向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云靖告诉他,为了分散敌人的兵力,她的同志炸掉了日军在岚城的油料库。当然,这个行动计划已经酝酿一段时间,只不过今晚提前实施而已。而风羽大闹日本宪兵队,拖住大批日军精锐,客观上也为他们炸敌人的油料库创造了有利的条件。风羽知道云靖为了帮他,一定付出很多,心里非常感动。 沿途不断有人接应,这些人行事果断,精明干练,给风羽留下很深的印象。有他们的帮助,风羽等人巧妙避开敌人的搜捕,安然回到“观涛阁”。风羽对云靖的能力感到惊讶,看来这个女孩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她的身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风羽对这些并不担心,他知道云靖不会害他,况且此刻他也没有心情管这些,林静雅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风羽把林静雅放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暴戾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黑夜般的忧伤。 (四十九)新任司令官 云靖端来清水,小心翼翼地为林静雅擦洗身体。看到林静雅遍体惨绝人寰的伤痕,她再也忍不住,扑在风羽怀里失声痛哭。 风羽接过毛巾,轻轻擦去林静雅脸上的血污,他不相信那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女孩永远离去,好像她只是在睡觉。一觉醒来,那个女孩还会在樱花树下望着他盈盈地笑。 为林静雅清理完遗体,风羽回到大厅中。这次行动,高原和山豹受伤,山鹰刚刚给他们包扎完毕。由于杨易牺牲,大家的情绪非常低落。 风羽脱下染血的衣服,说道:“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日本人一定不会善罢干休。风家将成为敌人重点搜查和监视的目标,为以防万一,你们几个要趁天黑赶紧出城,到山鹰的家里躲几天,一来高原和山豹要好好养伤,二来也可以暂时避避风头!” 高原问道:“小羽,你怎么办?” 风羽说道:“我是风家少爷,当然得留下――我不会有事,而且小雅还在这里,我要把她的后事办好!” 云靖执拗道:“阿羽,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风羽拉起她的手,说道:“小靖,我明白你的心。(..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这次真的不行!日本人正在全城通缉你,你比山鹰他们更危险!放心,过几天我就去山里看你!” 云靖紧紧抱住风羽,泪珠“簌簌”而落:“阿羽,你一定要保重……记得我在山里等着你!” 风羽点点头,和高原等人依次告别。高原领着众人钻进暗道,悄然出城。 正如风羽所料,日本宪兵队把岚城翻个底朝天后,果然把目标对准风、林两家。恼羞成怒的西园武彦几乎把风家地挖三尺,也没找到什么证据,只好灰溜溜地撤兵。(..info无弹窗广告)风家是江南大族,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动岚城和上海的各国公使。各大报刊也纷纷报道岚城事件,日本人颜面尽失。日本军部勃然大怒,把西园武彦从岚城调到台湾高雄绥靖地方治安。山口次郎也不免池鱼之殃,受到日本特高课总部的严厉训斥。 按照林静雅的心愿,风羽把她葬在“听风轩”的樱花树下。在风家的安排下,林之尧见到女儿最后一面,他为女儿受到的凌辱和酷刑而悲愤,为不能救女儿于囹圄而愧疚,回到家一病不起,半月后呕血而亡。 接替西园武彦的石川俊雄司令官在山口次郎的陪同下,首先到风家拜访风啸天,希望双方消除误会,精诚合作,为岚城的共荣和稳定竭尽所能。风啸天再次表明风家不过问政治,不参与争端的态度。石川俊雄也不勉强,他的目的只在于缓和岚城当前的紧张情绪,并不指望风家一夜之间转变态度,并对天皇宣誓效忠。 离开风家,石川俊雄脸色阴沉,双眉紧锁。岚城目前的水很深,难缠的不仅是风家,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他们到底是谁?有多少同党?到底藏在哪里?又有什么背景?为什么特高课和遍布全城的侦缉队总是抓不住他们? 山口次郎同样心事重重,前段日子破获重庆“特工六组”,他受到日本特高课总部的嘉奖。可这种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岚城油料库被炸,日本宪兵队遭袭,栗原右兵卫和加藤一郎双双毙命,这个结果,对岚城日军的士气是沉重的打击。他派人调查过现场,并从宪兵队一路追查到“皇都”夜总会,种种迹象表明,这起袭击事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为。那几个杀手不但拥有高深的武功,而且枪法如神。从宪兵队的报告来看,他们应该和上两起血案的凶手是同一批人。这些人和重庆方面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林静雅?是受人雇佣还是另有隐情?风家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如果风家和此事没有丁点关系,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关键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风家是百年大族,在中国江南极有影响力,不是轻易能够搬倒的。日本内阁为了推行“大东亚共荣新秩序”,需要中国地方势力的支持。而西园武彦不懂得战争要为政治服务,才造成今日尴尬的局面。 石川俊雄望着窗外的行人,说道:“山口君,岚城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要想从几百万人中找几个杀手,真的很不容易!” 山口次郎明白石川俊雄的心情,说道:“司令官阁下,我相信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再狡猾的野兽也斗不过好猎手。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那些人早晚逃不过皇军的猎枪!” (五十)严密监视风家的动静 “山口君,从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对手是极端危险的人物,尤其他们中间有人会讲日语,还精通日本武术。这种人,显然有着极深的背景,为什么特高课至今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呢?”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这是我的失职!”山口次郎低下头,毕恭毕敬道。 “山口君,我也不是责怪你!你的工作,军部还是很赞赏的!岚城里有留日经历的人全都调查过吗?” “是的!从调查结果来看,那些人显然不是我们要找的对象!” “唔?这倒是奇怪!如果他们没有去过日本,如何会讲一口流畅的日语?又如何学得精深的日本武术?” “司令官阁下,恕我直言。中国功夫历史悠久,博大精深,追根溯源,日本武术受中国功夫影响极大。中国功夫以修心为主,讲究天人合一,师法自然;日本武术注重实战,讲究克敌制胜,强者为尊。虽然看起来双方差异很大,但其根本精神和核心理念还是相同的。正因为如此,作为真正的高手,只要达到一定的境界,并拥有很高的智慧,就能对中日两国的武术做到融会贯通,所以那些人所用的不一定是日本武术。另外,近年来,日本武馆在中国遍地开花,广收门徒,中国人想学日本武术很容易,不一定非得去日本。至于会讲日语,我想这个更不是问题!” “山口君的意思是这些人不是留日人员?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搜索的范围就将大大缩小。有极好的功夫又有机会学到娴熟的日语,这种人在岚城应该不会很多吧?” “特高课和侦缉队正对这些人进行筛选调查,我想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尤其像风家这样的大家族,更值得我们关注!” 石川俊雄点点头,说道:“风家在中国江南影响很大,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目前战事正紧,军部希望后方保持稳定,尤其像上海和岚城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而且备受国际瞩目,我们必须把它建成大东亚共荣的模范区,政治优先,攻心为上,而不能推行战场上那一套,授人以话柄!”说到这里,他突然问道:“听说风家少爷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你和他有过交往,有什么看法?” 山口次郎沉吟一会儿,说道:“风少爷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然而特高课关于他的档案,除了一些简单的资料,其他几乎都是空白,而这,正是我尤为疑虑之处。我亲自调查过‘东岚大学’的学生档案,对于风羽,他们也只有‘品学兼优’四个字。学校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风少爷也在这所学校读书。在中国,像风家这样的大家族,其子女大多花天酒地,不务正业,飞扬跋扈,而有风羽这样低调的人,简直是不可思议。虽然情报显示他和几位女子过从甚密,包括已死的林静雅,以及上海大佬杜培扬的女儿杜冰,但我以为这可能是表面现象。他给我的感觉很神秘,又极难琢磨。” “嗯,听山口君这么说,风家少爷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难道没有更多的资料?比如他是否学过武功?是否学过日语等等?” 山口次郎脸有愧色,低头道:“风家的防范意识很强,特高课曾经尝试过收买和渗透的方式,遗憾的是,至今没有什么效果!” “噢?日本特高课号称‘无孔不入’,居然攻不下风家这座堡垒?难道它是铜墙铁壁?是不是我们的努力还不够啊?” “我正在考虑使用一些非常措施,相信一定会有奇效的!” “这就好!要严密监视风家的动静,尽快查出他们的罪证。千万切记,一定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我要让风家明白,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做皇军的朋友,成为天皇的臣民;要么做皇军的敌人,成为枪下的亡魂,绝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风青涵这两天病情转好,喝过药,坐在沉香椅上闭目养神。山口次郎以卑劣的手段骗走《漪兰琴谱》,让他气恨交加,如果不是顾忌儿子和风家,他真会和山口次郎拼命。狗娘养的小日本,天生就是强盗。不管怎么说,风羽大闹宪兵队,总算给他出口恶气。只是琴谱没有拿回来,而林家父女又死于非命,这让他感到很难过。 (五十一)拜访风家 风宸偷偷溜进来,看到父亲精神正闭目养神,犹豫一下,想退回去。 风青涵连眼睛都没睁,说道:“小宸,你不好好在屋里学琴,偷偷摸摸跑这里干什么?” “爸爸,你怎么知道是我?”风宸明明看到父亲没有睁眼,却能猜到她,很是惊奇。 “怎么知道?我能掐会算!”风青涵爱怜地看着风宸,自己倒笑起来。他这一生最得意的不是高超的琴技,而是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风羽自不必说,就连这个小女儿也是罕见的奇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精灵古怪,不让须眉。 “爸爸,你骗我?”风宸走到父亲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撒娇。以她的冰雪聪明,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快点告诉我嘛!” 风青涵拍拍风宸的小脑袋,笑道:“傻丫头,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的肉,血脉相连,做父母的怎么可能连这个也不知道呢?” 风宸瞪大眼睛,仔细想一会儿,问道:“我和哥哥都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们也是血脉相连,为什么哥哥想什么我不知道,而云靖姐姐和静雅姐姐却知道呢?” 风青涵没想到风宸竟会这么问,当时怔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这时,叶氏夫人走进屋里,笑道:“你们爷俩儿在嘀咕什么呢?” 风宸神秘兮兮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叶氏笑道:“都说闺女是娘的贴身小棉袄,你这丫头倒好,居然把自己的亲娘当外人,真是白养你一场!” 风宸刚要反驳,老管家姬福走进来,禀报道:“老爷,夫人,上海的杜培扬先生和夫人小姐登门拜访,正在门外等候!” “杜培扬?”风青涵闻言,一下子从椅子里站起来,急道:“姬福,你怎么不早说?快快有请!”他回过头,向叶氏和风宸说道:“你们两个也别愣着,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迎接客人!” 风宸悄声问母亲:“妈妈,那个杜培扬是什么人?爸爸怎会这么高兴?” 叶氏笑道:“杜培扬是你爸昔日的同学,后来去了美国。听说前几年回国,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连日本人都不敢轻易碰他!” “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他是你爸的老同学,自然是找你爸叙旧的,这有什么奇怪?” “不对!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么多年没来,今天突然来拜访,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你这个丫头,和你哥哥一样,凡事总爱钻牛角尖。老同学之间,也许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哪有那么多讲究?” 正说着,风青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收拾好没有?别让客人等得不耐烦!培扬好不容易来一次,千万不能失礼!” 风青涵携妻女刚走到前厅,就看到姬福领着杜培扬一家人走过来。他哈哈大笑着,老远就呼喊杜培扬的名字,和妻子叶氏赶紧迎上去。 杜培扬精明干练,不怒而威,果然有上海滩大佬的风范。他和风青涵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的眼中都有些潮湿。昔时同窗风华正茂,如今已是华发初生,抚今追昔,怎不令人感慨万端? 两家人在客厅里叙旧,欢声笑语不断。杜夫人很喜欢风宸,把她拉到身边,不停地问这问那。风宸伶牙利齿,又如花解语,自然赢得杜夫人的啧啧赞叹。 杜冰有些心不在焉,这几天一直没有见到那个坏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那个轻浮的家伙居然敢吻她,想想牙根都直痒。可几天听不到他的消息,心里竟像长草似的,坐也不是,卧也不是,最后不由自主跟父母一起来到风家。 杜培扬接到周云鹏的电话,非常高兴。决定亲自来岚城一趟,看看风青涵的儿子到底有多优秀,竟能俘获他宝贝女儿的芳心?他和风青涵是二十年前上海“复旦公学”的同学,关系很好。回国后也有联系,只是冗务缠身,又加上时局动荡,竟没能见上一面。他此次来岚城,除了想看看风羽,也有和老友把酒话当年的目的。所以轻装简从,根本没有惊动其他人。 杜冰自然不知道父母的来意,她的心思全在风羽那里,一直盘算着怎么教训那个坏蛋。她最终没有让姨爹帮她,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要用自己的方法报复那个坏蛋,绝不会让别人插手。 (五十二)冤家路窄 叶氏夫人看出端倪,笑道:“让语儿和冰儿出去玩吧,年轻人和我们在一起,总会觉得拘束的!” 杜冰和风宸正巴不得呢,得到允许,立时像小鸟似的飞出屋子,她们身后,响起阵阵笑声。 跑到外面,杜冰叫住风宸,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宸,告诉我,你哥哥在哪儿?” 风宸很是惊讶:“冰儿姐姐认识我哥哥吗?” 杜冰“咬牙切齿”道:“我当然认识那个坏……”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笑道:“我和你哥哥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那种,他……没有告诉你吗?” “真的?”风宸黯然道:“哥哥很少向我讲他的事!” “他天天都做些什么,这个你总得知道吧?” “哥哥不让我问他的事,也不让别人踏进他的‘听风轩’!” 杜冰叹口气,恨恨道:“这个大色/狼,把自己搞得这么神秘,不知道又想做什么坏事?” 风宸愕然道:“冰儿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哥哥?他才不是大色/狼呢——他是天下最痴心的情种!” “情种?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谈这两个字!” 风宸见杜冰这么评价她的哥哥,当时急得满脸通红。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哥哥就像她心中的一尊神衹,怎么可以被人亵渎?她向杜冰讲起风羽和林静雅之间的故事,樱花树、莲瓣兰,还有那童话般美丽的往事。这些事有的原本她就知道,而有的是后来林静雅告诉她的。 “静雅姐姐死后,哥哥很少出门,终日把自己锁在‘听风轩’中,呆呆地望着那两棵樱花树……” 杜冰第一次听到这么凄美的故事,觉得心里湿漉漉的。她拭去眼角的泪痕,问道:“你哥哥这几天一直都在‘听风轩’?” “当然!这个时候他是不会离开的!” “嗯!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可是……哥哥不让别人打扰他!” 杜冰看着风宸的眼睛,笑道:“我们是别人吗?你是他的妹妹,而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风宸无奈,只好带杜冰悄悄去“听风轩”。柔婉的风中,飘荡着空灵、悠远的箫声。 杜冰很奇怪,她蹑手蹑脚走到“听风轩”外面,隔着镂空的花墙看到风羽站在樱花树下,身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焚一炉檀香。樱花树绿叶婆娑,檀香炉青烟缭绕。风羽双手持箫,望着袅袅的烟雾,不可抑止的悲伤和落寞像穿越天地的海潮,从指尖流泻而出。宛转低回的箫声里,樱花仿佛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纷纷扬扬的樱花雨,宛如漫天飞舞的雪花,把欢笑、泪水、缠绵和伤痛融入血脉深处,一浪接一浪,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想你指尖的温柔,想你唇间的芬芳,想你眼眸里的万千叮咛……如果有来世,我能否再次邂逅你美丽的容颜? 杜冰倚在墙上,泪流满面,箫声犹如锋利的雨丝,一根根,一道道,清晰地穿透她的心脏和灵魂。这是她听过的最美的天籁,也是最悲凉的呼唤。她的心弦被深深拨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看到风宸走过来,杜冰赶紧拭去眼角的泪痕,准备悄悄离开。正在这时,她看到一个女孩从“听风轩”里出来,手上托着精致的茶具,款款走向风羽。 “怎么会是她?”杜冰一愣,猛然想起这个女孩正是她在“同济医院”碰到的那个“小雪”。 山雪走到樱花树下,把茶具放到矮几上,摆上两只琉璃杯,然后提起紫砂壶,把泡好的上等“西湖龙井”徐徐倾入玉杯中。 风羽放下洞箫,走到山雪身边坐下来。山雪捧起小小的玉杯,小心翼翼递给风羽。 风羽接过玉杯,说道:“小雪,我说过,这些事让其他人做就可以——你什么都做,真的很辛苦!” 山雪笑道:“我又不是千金小姐,从小什么苦没有吃过?真让我闲着,我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况且……”她深情地望着风羽,脸颊泛起淡淡的晕红,“风羽哥哥帮我和我的哥哥那么多,难道我就不能帮风羽哥哥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吗?” 风羽微微笑道:“真拿你这个丫头没办法,总是这样有道理。好吧,往后只要小雪高兴,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一样,千万不能累坏自己!” 山雪笑起来:“风羽哥哥真是小看我呢——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哥哥习武、打猎,连掏狼崽子的事都干过,何况这些小事呢?” (五十三)你会后悔 而且是非常的那种 风羽放下杯子,惊讶道:“这是真的?你可从来没有说过呢!” 山雪笑道:“你又没问,我说这个干嘛?”她看到风羽鬓边有几点汗粒,赶紧从怀里拿出手帕,帮他轻轻擦拭。(..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举动,对于山雪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看在杜冰眼里,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杜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哼一声,扭头就走。风宸不知怎么回事,紧紧跟在后面。 走出十几步,杜冰停下来,问道:“小宸,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风宸笑道:“那个是山雪姐姐,刚从山里来。哥哥想送她去上学,可她不肯,所以暂时住在‘听风轩’。” “她和你哥哥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这个我真不知道!听哥哥说,山雪姐姐是他好朋友的妹妹……” “妹妹?”杜冰的唇边浮起一抹冷笑,“看来这个坏蛋的‘妹妹’还真是不少!” “什么?”风宸一时没有听明白杜冰的话,望着她有些发愣。 “我说的不是你!”杜冰拍拍风宸的小手,问道:“小宸,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当然可以!不知冰儿姐姐想叫我做什么?” “你帮我把那个女人约出来,能办到吗?记住,千万不能让你哥哥知道!” “冰儿姐姐,你约山雪姐姐干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哥哥知道?” “这个你先别问,照我的话做就行!”杜冰见风宸有些犹豫,说道:“放心!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 风宸点点头,向“听风轩”跑去。工夫不大,她果然把山雪带过来。 山雪听风宸说有人找她,很是诧异,哥哥不在这里,岚城又没有熟人,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远远看到垂柳下站着一个女孩,背对着她,看不清面目。山雪走上前,问道:“请问,是你找我吗?” 杜冰转过身,说道:“当然,除了我还会有谁?” 山雪愕然道:“怎么会是你?” “当然是我,你以为会是谁?” “对不起,我和你没有话说,也不认识你!”山雪想起杜冰那天的无理取闹,心头火起,懒得跟她啰嗦,转身就走。 杜冰伸手拦住山雪,冷冷道:“在我没有允许你离开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神经病!”山雪不愿跟杜冰纠缠,掉头又走。 杜冰如法炮制,再次拦住山雪的路。 山雪忍无可忍,怒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给我闪开,别以为我会怕你!” “我有两句话要告诉你,你最好听完再走!” “你有话快说,我没工夫跟你瞎磨蹭!” “从今天开始,你要离风羽远远的,绝不能再见他!”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必须听我的,而且没有任何选择!” “如果我说‘不’呢?” “你会后悔,而且是非常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除了我,任何人都别想接近他!”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为什么总是找我麻烦?” “我没想找你麻烦,我只是要你离开他!” “你休想——就算我离开风羽哥哥,他也不会喜欢你!” “你胡说——”杜冰恼羞成怒,伸手抓向山雪的肩头。 山雪身子微晃,像鱼一样滑开杜冰的擒拿,反转手腕,曲指如钩,扣向杜冰的“尺关穴”。 杜冰没想到山雪有这么好的身手,大意之下,差点儿被拿住。她又惊又怒,双肘如闪电般砸向山雪的面门。 山雪见杜冰出手狠辣,也不再顾忌,单掌如刀,切向杜冰的咽喉。 见两人刚说几句就打起来,风宸吓得小脸煞白。她拉又不敢拉,劝又劝不住,急得差点哭起来。 杜冰实战经验丰富,二十几个回合过去,她终于找到山雪的破绽,右腿高高飞起,力劈华山,击向山雪的头部。 山雪无法变招,退路又被封死,见杜冰石破天惊的一击,不禁花容变色。 危急关头,一道人影如神兵天降,铁指疾弹,点在杜冰右足的“昆仑穴”上。杜冰浑身如遭电击,右腿力道尽失,差点儿摔倒。 杜冰看清眼前的人是风羽,不禁勃然大怒:“你这个坏蛋,为什么每次总是帮别人欺负我?” 风羽说道:“杜小姐,有两点我得提醒你,第一,我帮的是小雪,不是帮‘别人’;第二,你在外面没闹够,这次又打上门来,似乎真的有些过分!” 杜冰怒道:“我高兴!我愿意!你个大色/狼,大坏蛋,管得着吗?” (五十四)坏蛋 我喜欢你 风宸跑过来,在风羽耳边悄悄说几句话。.info风羽脸色微变,笑道:“杜小姐,既然来者都是客,今天就玩到这里吧。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改天找个时间,让小雪好好陪你切磋,如何?” 杜冰气呼呼道:“我干嘛要她陪?难道你不能陪我?” “这个……当然可以!”风羽借着说话的机会,靠近杜冰,压低声音道:“丫头,凡事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如果玩得太大,搞不好又被打屁股!” “你……”杜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孔,又气又急。她的眼珠转两圈,忽然笑起来,“让我罢手也可以,不过你得听我说一句话,而且这句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那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你离这么远让我怎么说?不会再靠近一点吗?” 风羽没办法,只好再凑近一些。杜冰伏在风羽耳边,轻轻道:“坏蛋,我喜欢你……”说完,她突然跳起来,抱住风羽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这个举动,大大出乎山雪和风宸的意外,她们两个正要扑上来时,杜冰松开口,笑道:“坏蛋,我不信咬不到你――我留下的印记,你这辈子都休想抹去!” 风羽捂住脖子,疼得直吸凉气,这个丫头果然够狠,竟咬出殷红的血珠来。 夜色中,几辆卡车悄悄驶进“同济医院”,车子停下后,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跳下来,拉起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工夫不大,中间的一辆卡车打开,从里面走出一群战俘,个个身强力壮。日本宪兵端着雪亮的刺刀,把他们赶入一幢灰色的西班牙式建筑中。 楼内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整座楼仿佛铜墙铁壁,如果未经许可,恐怕连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战俘们穿过长长的通道,进入一个大浴室里。日本兵命令战俘们脱掉衣服,跳进池子里洗澡。这些战俘几个月未曾洗澡,都赶得上泥人,看到水,都很高兴。他们暂时忘掉自己的处境,纷纷跳进池子里扑腾起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捅捅身边的同伴,悄声问道:“程飞,小鬼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大老远把我们从集中营拉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洗个澡?” 相貌清秀的程飞出身武术世家,是国军精锐第88师的军医,在南京保卫战时被日军俘虏。问他的小伙子叫“秋阳”,是88师的炮兵少尉,山东人,武术功底极好。程飞看看池子周围严阵以待的日本兵,说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小鬼子说不定今晚会对我们下手!”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笑道:“程医生,你想得太多了吧?如果小鬼子想杀我们,在集中营就可以下手,何必费这么大劲把我们从南京拉到岚城?” 程飞冷冷道:“周大牛,读过《水浒传》吗?” 周大牛摇摇头,说道:“俺不识字,没看过……可俺听说书的先生讲过,知道那里面有一百零八个好汉……” 程飞打断他的话,说道:“知道就好!《水浒》里有个杀人的地方,叫‘十字坡’。‘菜园子’张青和他的老婆‘母夜叉’孙二娘把过往的客商宰掉做人肉包子。他们动手前,一定要把抓到的人洗得干干净净……” 周大牛骇然道:“程……程医生,你不要吓我……小鬼子真拿我们做饺子馅?” 秋阳笑道:“看这阵式,虽然不至于做包子馅,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大牛惨声道:“我的娘哎,要是小鬼子连一具囫囵尸首都不让我们留下,这可怎么办?” 一个日本军官听到动静,走过来,恶狠狠道:“说话的不准,快快的洗!” 周大牛胆怯地看那个家伙一眼,赶紧蹲下去洗澡。 洗过澡,战俘们赤/裸着身体,被带到地下室中,排成一列,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等着体检。 程飞发现,这里的日本兵和外面的不一样,全穿着白色无菌服,头戴面罩,只露两只眼睛。他是医生,曾在德国留过学,比其他士兵见多识广,很快就猜测到这里可能是日本人的地下实验基地,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他在外面就听说过日本人在东北建有细菌实验部队,难道这帮畜生在岚城也有基地?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将成为日本人笼子里的小白鼠――“马路大”!想到这里,程飞觉得背上冷飕飕的。 (五十五)防疫给水部 体检过后,战俘们三三两两被带走,去的是不同的方向。 秋阳、程飞和周大牛等七个人分到一组,他们去的地方不是监牢,也不是地狱,而是舒舒服服的卧室,桌子上摆满可口的菜肴。 等日本兵出去后锁上铁门,周大牛第一个冲到桌子旁,端起盘子就往嘴里倒。几个月的战俘生活,天天稀菜汤霉米饭,他连肉是什么滋味都记不住了。这会儿看见满桌子的鱼和肉,那副馋相跟狼崽子没什么两样。 其他战俘也围上去哄抢,一个个狼吞虎咽。程飞没有抢,也没有吃,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秋阳走过来,手里抓两个馒头,递给程飞,说道:“别想太多,先填饱肚子再说!” 周大牛也走过来,手里和嘴里都是满满的,噎得额头青筋直蹦。他把一只鸡腿塞给程飞,说道:“程……程医生,我说你想得太多吧?看看这里,吃的喝的全都有,还有舒服的地方可以睡觉,说不定小鬼子真是发善心呢!” 秋阳冷冷道:“你不知道犯人在行刑前,都要吃一顿‘断头饭’吗?” 周大牛的脸霎时失去血色,骇道:“这么说……小鬼子……是真的要枪毙我们?” 程飞说道:“吃你的吧,那么大的鸡腿还堵不住你的嘴?” 秋阳低声问道:“程飞,你觉得小鬼子在玩什么花样?” 程飞吃两口馒头,说道:“你不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吗?还有,你什么时候见过穿无菌服戴面罩的日本兵?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是小鬼子的细菌实验基地!” “什么基地?”秋阳没听明白,追问道。 “小鬼子的细菌实验基地,他们用活人进行细菌实验,或者进行活体解剖……” 秋阳惊怒道:“操他姥姥的,这么说小鬼子抓我们来是做细菌实验?” “很可能是这样,除了这个目的,我想不出他们还有其他理由!” “妈的,这里戒备森严,又是在地下,我们很难逃出去。难道眼睁睁地等死吗?” “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程飞看看那几个仿佛饿死鬼投生的战俘,说道:“我们有必要提醒他们,这里不是上海的大世界,而是小鬼子的屠宰场!丧失警惕,只能死得更快!” 夜色越来越深,“同济医院”里沉寂下来。三条黑影像飞鸟似的扑上一幢白色小楼。两个潜伏的暗哨连枪都没有拔出来,就被来人用锋利的短刀割断喉咙。为首的黑衣人宛如敏捷的猎豹,悄然闯进副院长石井森的办公室。这间房子的窗户拉着严严实实的窗帘,从外面很难看到屋里的情况。 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他回过头,看着惊讶的同伴,问道:“山鹰,山豹,你们两个确信石井森一直在这里?” 山豹急道:“阿羽,你不相信我们?自从那小子进入楼内,我和哥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可能看错,他绝不会在我们的监视下溜走!” 风羽没吭声,他相信山豹的话,他们兄弟都是出色的猎手,绝不可能让猎物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跑掉。那么石井森一定还在这间房子里。到底会在哪里呢?房间里一览无余,根本不可能藏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间办公室有暗道。 风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山鹰和山豹,他们两个大为着急。为了给父亲报仇,他们按照风羽的吩咐,秘密监控石井森很多天,好不容易摸到这个混蛋的活动规律,原本以为今晚能够报仇雪恨,没想到竟扑个空。如果真让石井森跑掉,他们怎么向妹妹交待?又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惨死的父亲? 风羽的目光从房间里缓缓扫过,连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最后,他的眼光盯住办公桌上那只铜兽。这只兽很像中国古代传说的狴犴,可是那种凶兽应该出现在监狱或者官署里,怎么可能出现在医院呢?他走过去,仔细端详这只铜兽,脑子里跳起一连串的问号。当他抚摸这只铜兽时,感觉沉甸甸的,竟没能拿起来,那只铜兽牢牢嵌在桌子里,而桌子也是铁制的。 风羽用双手扭转铜兽,房间里顿时响起“嘎嘎”之声。山鹰和山豹大吃一惊,双双握枪严阵以待。让他们惊讶的是,办公桌后面的墙上竟出现一道暗门。 风羽拔出手枪,向山鹰和山豹做个手势,第一个钻进暗道中。 山鹰和山豹倾听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山豹在前,山鹰在后,相继钻进暗道中。 (五十六)活体解剖 暗道很狭窄,两侧的墙上有昏暗的灯泡,照着蛇一样盘旋的楼梯。楼梯一直向下延伸,阴森恐怖,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基地,灯火辉煌,层层叠叠的房间好像蜂巢一般密集。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员来来往往,还有身着无菌服的日本兵负责警戒。 山豹掩饰不住震惊,悄声问道:“阿羽,这是什么鬼地方?” 风羽说道:“看情形应该是日本人的一处秘密基地……?” 山鹰问道:“在地下建这么大的基地,小鬼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风羽道:“只要我们能够进去,一切就会明白!” 山豹道:“阿羽,这里到处都是日本人,我们又不会隐身术,怎么进去?” 风羽望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笑道:“我们当然得隐身,否则又怎么能够进去?” 山鹰和山豹惊讶地望着风羽,以为他在开玩笑。 风羽望着山鹰和山豹不解的眼神,向不远处的两个鬼子哨兵指指,又在他们耳边小声说几句话。两兄弟会意,悄悄潜行到敌人的哨位,以凌厉的手法扭断日本兵的脖子,把尸体拖到隐蔽处。 山鹰和山豹剥掉日本兵的衣服,穿在身上。风羽如法炮制,干掉一名日军少尉,也换上他的无菌服。 风羽在前,山鹰和山豹持枪跟在他的身后,三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基地。刚进入走廊,他们就听到前面c区传来阵阵鬼一般的惨叫,风羽的眸子霎时寒冷如冰。 山豹悄声问道:“阿羽,这是什么声音?” 风羽没说话,山鹰冷冷道:“杀人的声音――阿羽,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风羽点点头,说道:“无论我们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因为我们的目标是石井,在找到他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山鹰和山豹表示明白,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编号为“cx008”的房间门口,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风羽刚要进去,守卫的日军哨兵伸手拦住,请风羽出示证件。风羽二话没说,给哨兵每人两个耳光。小鬼子捂住火辣辣的脸孔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吭声。 风羽带着山鹰和山豹闯进门,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几乎难以置信。这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几个日本军医围在手术台旁正在支解一名中国人。那名中国青年明显还活着,肌肉不停地跳动,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他的内脏和器官被锋利的手术刀不断切割下来,浸泡在准备好的溶液里。最后,那个五十岁左右的日本医官捧住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疯一般狂笑道:“这是人类最完美的艺术品……从此,上帝不再是生命唯一的主宰,我一样可以让死人复生……” 风羽的眸子里朔风凛冽,大雪飞扬。山鹰和山豹更是目眦欲裂。山豹刚要拔枪,被风羽用手按住。 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风羽他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也是你们来的地方吗?赶紧给我滚出去!” 风羽走上前,冷冷道:“我受石川俊雄司令官派遣,到这里视察,你敢阻拦我?” 那人怒道:“混蛋,石川俊雄也敢插手我的事?我的实验关乎整个人类的未来,是经过天皇陛下和军部批准的,小小的岚城宪兵队有什么资格干涉?你们只需要给我提供新鲜健康的‘马路大’,别的什么也不要问,你们还不配知道!” “是吗?这个我倒想试试!”风羽向后做个手势,山鹰和山豹早已等不及,像猛虎一样扑上来,干净利落地刺穿那几个日本军医的喉咙。 那人刚要大叫,被风羽用手术刀顶住咽喉,看到助手一个个尸横当场,他顿时瘫倒在椅子里,“你……你们不是日本军人……” 风羽冷冷道:“我们当然不是日本兵,而是专杀日本兵的人。所以我问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否则的话,你会像他们一样,一点点把血流干!” 那人望着风羽刀锋般森冷的目光,畏惧地垂下头。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岚城‘防疫给水部’,隶属于南京‘多摩部队’……”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叫‘滨崎步’,是‘多摩部队’中尉军医官,受军部委派,研究器官移植和生命再生……” 风羽看看手术台上那个被活活肢解的青年,问道:“他是什么人?” “他是被俘的中国士兵……日本军方把挑选的战俘送到这里,作为实验的活体材料……” (五十七)人皮艺术 山豹怒不可遏,低吼道:“操你姥姥的小鬼子,我宰了你……” 山鹰紧紧拉住山豹,提醒他一定要保持冷静。 风羽强忍怒气,问道:“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实验?” “我们奉命研究鼠疫、霍乱、伤寒、炭疽和肺结核等细菌武器,为大东亚圣战提供摧毁支那人抵抗的最有效的手段……” “这里有多少人?” “这个我不太清楚,基地分为五个区,每个区都有不同的职能,非经特别允许,有些区是不准随便进入的……” “石井森在哪里?” “今晚刚送来一批战俘,他一定不会错过,应该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他的实验室在哪里?” “a区‘ax002’室……” 风羽看看表,说道:“给你五分钟,把基地的地图给我画出来!” “这个我的做不到……” “是吗?我希望你最好做到!”风羽掩住滨崎步的嘴,用手术刀切掉他的耳朵,冷冷道:“中国有句古话,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果你不想被一点点切碎,就最好照我说的做!” 风羽的动作很慢,这样就使痛苦成倍迭加起来。滨崎步疼得浑身颤抖,血如泉涌,一双充血的眼睛惊恐万状,他叫不出,只能以眼神表示乞求。 风羽放开手,滨崎步捂住光秃秃的耳根,两手血污,涕泪交流。 “我不想浪费时间,你还有四分钟!”风羽望着手术台上狼藉的惨象,声音冰冷刺骨。 滨崎步闻言,赶紧爬起来,顾不得脸上血流不止,以最快的速度画好地图交给风羽。 风羽接过地图,看一会儿,突然问道:“石井森在做什么实验?” 滨崎步犹豫道:“活体解剖!” “像你一样肢解活人?” “情形差不多,他的工作是通过活体解剖,进行病理学分析和研究。不过,他最大的爱好则是‘人皮艺术’……” “人皮艺术?这是什么实验?” “这其实是石井森的个人嗜好!他喜欢收集藏人皮,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尤其年轻的漂亮女人,她们的皮肤丰盈而光滑,柔软而有弹性,而这正是石井森的目标。为了得到上等的人皮,他给‘水貂’们注射一种特殊的针剂,在她们的意识还清醒时动手剥皮。此刻‘水貂’的血液未冷,体温尚存,所得的人皮质量是最上乘的。他把收藏的人皮做成各种艺术品,包括绘画和书法,这种东西即使在国际市场上,都是抢手货……” “‘水貂’是什么?” “就是专门用来取皮的年轻人……” 风羽和山鹰听得毛骨悚然,山豹咬紧牙关,十根指甲死死掐进肉里,如果不这样,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呕吐出来。 风羽收起手术刀,问道:“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滨崎步惶恐道:“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一个医生,杀人的事情和我无关……” 风羽转过身,说道:“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医生,就不会变成丧心病狂的恶魔!” “不……”滨崎步仿佛感觉到末日的来临,嚎叫着向外面窜去。 山鹰眼疾手快,犀利的刀光一闪即没。滨崎步瞪大眼睛,颈间一线红痕迸裂开来,灼热的血水呈扇面喷射而出。 程飞焦急地看着铁门,他和秋阳谁也没有睡意。两个小时前,周大牛和一个战俘被日本兵带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周大牛被带去哪里?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他是军人,并不惧怕死亡,却不能接受那种生不如死的凌辱。 寂静仿佛一把挫刀,反复切割着人们脆弱的神经。正在这时,铁门“咣啷”打开,走进一个日本军官,正是带走周大牛的那个家伙。 日本军官在屋里来回走动,眼光一直在战俘们身上扫来扫去。终于,他停下脚步,指着程飞和秋阳说道:“你们两个起来,跟我走!” 程飞一动不动,说道:“让我们跟你走也可以,不过你先得告诉我,我们那两个同伴在哪里?” 日本军官冷声道:“他们正在接受检查,而这,也正是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做的。” “接受检查?你们不是刚刚给每个战俘体检过吗?为什么又要做检查?我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检查?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行为严重违犯《日内瓦协议》,我们表示强烈抗议!” (五十八)有种的话 再给老子来一次 日本军官冷冷道:“猜测和怀疑并不代表事实,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最好跟我走!否则的话,我会以‘煽动和制造暴乱’的罪名,把这个屋子里的人全部枪决!” 秋阳拍拍程飞的肩膀,说道:“我们跟他走——反正横竖都是死,不陪小鬼子玩玩实在有些可惜!” 程飞站起来,笑道:“既然要玩,怎么能少了我?否则的话,黄泉路上岂不是很寂寞?” 日本军官挥挥手,两个日本兵过来,给程飞和秋阳带上手铐,把他们带出去。.info 经过曲曲折折的通道,日本兵把程飞和秋阳带到a区“ax002”室。(..info好看的小说)接待他们的是两个漂亮的日本女护士,脸上带着温柔妩媚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程飞和秋阳坐下来,还给他们沏茶、摘掉手铐。程飞和秋阳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小鬼子唱的哪一出?美人计?他们此刻是砧板上的鱼肉,若是小鬼子想要他们的命,应该是举手之劳,似乎不值得费这么大的心思。 程飞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的感觉从来不会错,又岂会被眼前的温柔假象所蒙骗?他用生硬的语气问道:“千代子小姐,请你告诉我,你们把我们两个带到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从刚才的谈话中,程飞知道这两个日本女护士,一个叫“千代子”,一个叫“美惠子”,中文都很好。 千代子笑道:“程中尉,你不用担心!最近中国江南瘟疫流行,死亡人数很多。我们‘防疫给水部’接到‘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要求对所有皇军士兵和中国战俘进行防疫消毒。但是我们的疫苗数量远远不够,只能对部分中国战俘进行接种。而你和秋少尉,就是这部分之中的幸运者!” 程飞望着桌上的注射器,冷冷道:“你真的确定这是疫苗,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某种致命性细菌?” 美惠子拿起注射针剂,笑道:“程中尉不愧是留学德国的高才生,想象力真的很丰富。这样吧,如果程中尉不放心的话,我先在自己身上扎一下吧……”说完,她把针头刺进自己的皮肤,疼得哆嗦一下,又赶紧拔出来。 秋阳看看程飞,程飞也满脸疑惑,难道真是自己疑心过重?可是,周大牛呢?为什么不见他的踪影? 千代子笑道:“程中尉亲眼所见,怎么样?应该可以相信我们的诚意吧?” 秋阳见程飞沉吟不语,知道他有些犹豫,说道:“程飞,让我先来吧——如果她们想害我们,我们也逃不掉,不如索性死个痛快!” 美惠子笑吟吟走过来,给秋阳胳膊上消过毒,拿起注射器准备所下去。 程飞猛地跳起来,一把打掉美惠子手中的注射器。 美惠子吓得失声大叫,几个日本兵闻声冲进来,用枪口指着程飞和秋阳。 千代子脸色大变,恶狠狠道:“把他们给我铐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帮支那猪永远不值得怜悯和同情!” 程飞嘲弄道:“这么好的戏,千代子小姐不准备再演下去吗?” 程飞和秋阳重新被日本兵铐住,满脸怒容的千代子走到程飞跟前,双肘狠狠砸在程飞的脸上,乘程飞后仰之际,一记飞膝撞在他的胸膛上。 程飞摔倒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水,笑道:“小妞儿,果然够味儿,有种的话,再给老子来一次?” 在美惠子的命令下,日本兵一拥而上,把程飞和秋阳死死按在地上。 秋阳双瞳血红,怒吼道:“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就是变作厉鬼也不放过你们……” 千代子闻言,夺过美惠子手中的注射器,向秋阳狠狠扎去。 正在这时,“呯呯”两声闷响,按压秋阳的日本兵忽然滚跌出去,眉心血如泉涌。按住程飞的小鬼子大吃一惊,刚要拔枪,两条人影飞扑而至,犀利的刀芒如流星破空,小鬼子的喉咙血花飞扬。 变故陡生,千代之临危不乱,手刀如利刃般插向持枪者的咽喉。 来人没有开枪,左手后发先至,如灵蛇般缠住千代子的胳膊,生生把她的腕骨扭断。 千代子惨呼一声,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两丈多远。 美惠子看着满地的日本兵,面如死灰,她想逃,可是双脚根本不听使唤,竟像生根似的动弹不得。 风羽挥挥手,说道:“山鹰,山豹,绑上她们!” 山鹰和山豹扑过去,把美惠子和千代子捆住,嘴巴也牢牢堵上。 (五十九)剥皮 程飞和秋阳目睹这一幕,惊讶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 风羽给他们打开手铐,笑道:“大家都是中国人!”他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解释道:“没办法,要想混进来,必须得穿这身皮!” 程飞和秋阳大喜,爬起来,抓起小鬼子的枪,说道:“谢谢兄弟!这里是小鬼子杀人的魔窟,我们得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风羽点点头,说道:“我们一定要出去,但在走之前,还要找到一个人!” “谁?” “石井森?” “日本人?” “是的!确切说,他就是这间实验室的主人!”风羽走到美惠子面前,拿掉她嘴里的布,用日语问道:“告诉我,石井森在哪里?” 美惠子咬牙道:“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经过山鹰的简单解说,程飞和秋阳终于明白怎么回事。程飞怒不可遏,走过去,接过风羽手中的注射器,冷冷地盯着美惠子,说道:“你知道我是医生,你当然也清楚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我会把这里面的东西都注射到你的身体里!” 美惠子恐惧地闭上眼睛,浑身不停地颤抖。 程飞抓起她的胳膊,美惠子吓得肝胆俱裂:“放开我……我说……石井少佐在密室里……” 风羽让程飞放开美惠子,命令她打开密室。美惠子没办法,掀动墙壁上的机关,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由于密室是隔音设计,石井森不可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当他看到美惠子领着风羽等人进来时,放下手术刀,怒道:“没有我的吩咐,你们怎么可以进来?都给我出去!” 程飞看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肉团,血水淋漓。脸和前身的皮已经剥掉,肌肉微微颤抖,心脏还在跳动,看样子还没有死去。 程飞和秋阳目眦欲裂,从那人的身形看,毫无疑问就是失踪的周大牛。他们的兄弟,两个小时前还又说又笑,这会儿竟被人活活剥皮,对他们而言,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 程飞和秋阳怒吼着,刚要冲上去。有人比他们的动作更快,山鹰和山豹像风一样从他们身边掠过,两把刀闪着寒光,刺向石井森的要害。 石井森身怀绝技,以诡异的身法避开山鹰的刀锋,一记回旋踢踹向山豹。山豹悍勇无匹,面对杀父仇人,双瞳血红,宛如疯虎一般,竟然毫不躲闪,在承受石井森重击的同时,把短刀插进石井森的小腹。石井森惨嚎一声,刚要后退。山鹰从侧翼猱身扑上,雪亮的短刀刺进石井森的后颈,带血的刀尖透喉而出。 程飞和秋阳抱住那团血肉模糊的身体,悲愤难忍。 风羽走到他们身边,说道:“逝者已矣,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只有活下来,才能为他们报仇!” 程飞拭去泪水,说道:“今晚有四十二名兄弟被拉到这里,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活下来。我希望找到他们,带他们离开。这些兄弟都是战场上的英雄,绝不能死在小鬼子的魔窟之中!” (六十)我是人不是野兽 风羽看看表,把地图摊在桌子上,说道:“我们来这里之前,已经摸进小鬼子的弹药库,设定好炸弹,现在离爆炸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大家的动作要快一点,必须在凌晨两点三十分赶到b区10号出口――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小鬼子交火!” “明白!”众人齐声答道。 “好!下面我们分头行动,我和秋阳一组,山鹰、山豹和程飞一组。大家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几个人迅速检查武器,更换装束,尤其程飞和秋阳,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风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严肃道:“我再说一遍,我们这次行动必须速战速决,不可拖延,更不可缠斗!不管找到多少人,也不管发生什么,务必在规定时间内赶到目标区域集结。[..info超多好看小说]敌众我寡,身处险境,我们要做好最坏打算,能走多少算多少,绝不能全军覆没!”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按时赶到!”程飞拎起石井森的手术刀,这把刀沾满周大牛的鲜血,他要用它割断更多小鬼子的喉咙,为大牛兄弟报仇。 山豹看看千代之和美惠子,问道:“她们两个怎么办?” 秋阳恨恨道:“没什么可商量的,直接宰掉就行!” 山豹迟疑道:“可她们……是女人……” 秋阳道:“这里是战场,除了敌人就是自己人,没有男人和女人。如果你把仁慈带到战场上,不但自己会死,还会连累身边的兄弟!” 山豹怒道:“我是人,不是野兽!没办法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下手!” 秋阳也急道:“这两个日本女人心如蛇蝎,双手沾满中国人的鲜血,死有余辜,况且你刚才见过她们的身手,哪里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我和程飞差点死在她们手里!” 风羽冷声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时间紧迫,山鹰,山豹,你们两个和程飞马上行动。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山鹰闻言,和山豹立刻跟在程飞后面跑出ax002室。 秋阳望望风羽,问道:“风兄弟,你真想把她们两个留下来?” 风羽冷冷道:“在我眼里,她们首先是日本军人,其次才是日本女人!” 秋阳会意道:“风兄弟,你到外面等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风羽刚走到“ax002室”门口,秋阳就从后面跟上来。风羽看看他的装束,说道:“剩下的战俘都关在f区,我估计程飞他们会去那里救人。a区和c区是实验区,我们最好去这两个区搜索,希望我们去得还不算晚,他们都还活着!” 秋阳明白风羽的意思,那些被带到实验区的战俘,不可能都像他和程飞一样幸运,时间过去这么久,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虽然他们不会放弃,但一定要有心理准备。而且他们去的是实验区,如果看到小鬼子的兽行而冲动,将会导致灾难性后果。他说道:“风兄弟,你尽管放心!我是个老兵,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很清楚!” 风羽点点头,带着秋阳首先搜索a区。走廊里不断有人走动,都是身穿无菌服的工作人员,大大的口罩遮住半边脸,这恰好为风羽和秋阳的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在a区找到还活着的战俘。 (六十一)不要说对不起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那些被细菌感染的人被关在铁笼子里,有的浑身溃烂,黑色的血水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渗漏;有的被细菌吞噬得面目全非,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鼻子和嘴巴则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奄奄一息,被一群肥硕的老鼠围住啃得血淋淋的;有的皮肤大面积靡烂,浑身爬满白色的蛆虫……秋阳悲愤填膺,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指关节发白,如果不是风羽事先提醒,他真的会冲进去,用刺刀把那些日本人全捅死。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 秋阳的忍耐没有维持多久,接下来,他和风羽看到更为惨绝人寰的景象:日本人把一个中国孕妇绑到手术台上,不顾她的哭泣、哀求和惨嚎,直接用手术刀剖开她的肚子,取出活生生的婴儿…… 秋阳终于忍耐不住,像疯虎一样冲进实验室,用刺刀挑穿一个家伙的肚子,又掉转枪柄,把另一个日本人打得脑浆迸裂。[..info超多好看小说]剩下那个教授模样的家伙惊恐万状,刚要呼救,一道刀芒从风羽手中飞出,直接洞穿那人的喉咙。 看到风羽从日本人喉间拔出短刀,秋阳垂下头,说道:“风兄弟,对不起……” 风羽淡淡道:“不要说‘对不起’!我们都是中国人,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会要他们的命!” 秋阳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听到那个孕妇微弱的声音:“把孩子给我……我要我的孩子……” 风羽从地上抱起还在蠕动的婴儿,走过去,轻轻放在孕妇的怀里。孕妇搂住血淋淋的孩子,脸上绽开一抹微笑:“谢谢……” 秋阳背过脸去,不忍看这悲惨的一幕。 笑容从孕妇的嘴角垂落,孩子也慢慢寂然不动。 风羽把白色的单子盖在母子身上,眸子里风雪嘶啸。 风羽和秋阳刚出实验室,迎面走来几个日本军人,为首的是一个蓄着仁丹胡的日军中尉,没有穿无菌服,也没有戴防毒口罩。 秋阳悄声道:“这几个家伙不是普通的鬼子,看样子都是高手,怎么办?” 风羽很沉着,说道:“不要暴露形迹,一切由我来应付!” 那几个日本军人很快走到他们跟前,风羽和秋阳闪到旁边,向日本军官敬礼。那个日军中尉扫他们一眼,象征性地回礼,继续往前走。 秋阳悄悄松一口气,他自幼习武,熟悉武者的气息,自然能感觉到这几个家伙不是普通的军人。 风羽和秋阳刚要离开,那个日军中尉突然停下来,慢慢转过身,盯住风羽和秋阳,问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风羽用流畅的日语答道:“‘多摩部队’第101支队‘古贺’小队!” 日军中尉看着秋阳,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 秋阳听不懂日语,愕然地看向风羽。 风羽答道:“他叫‘内藤太郎’,一等兵,是个哑巴!” “哑巴?”日军中尉狐疑地打量着秋阳,又把目光转到风羽身上,问道:“你是什么人?” “‘古贺’小队少尉千叶鹤!” “‘北辰一刀流’的千叶家?” 风羽摇摇头,答道:“卑职出生于北海道,并非京都人氏!” (六十二)支那奸细 日军中尉点点头,突然一记手刀劈向风羽的头顶,快如闪电。风羽凝然不动,仿佛没有觉察到眼前的危险。 秋阳见状,以为小鬼子要对风羽下毒手,大惊失色,抬腿踢向日军中尉的裆部,这一招“围魏救赵”,攻敌所必救,凌厉无匹,如果小鬼子不撤掌自保,那么他击中风羽的同时,下/体必定会被秋阳踢爆。 秋阳的想法虽然不错,却中了日军中尉的计。他刚才发现秋阳只是个一等兵,居然有很强的武者气息,非常疑惑,所以故意攻击风羽,逼秋阳露出破绽。风羽之所以稳如磐石,正是因为看穿了日军中尉的诡计。 日军中尉收掌撤步,避开秋阳凌厉的抡踢,大叫道:“中国功夫!果然是支那的奸细……” 日军中尉身后的三个日本军官闻言,同时拔出军刀,像饿狼般扑上来。 风羽早有准备,“呯呯”两枪,两个日本军官刚刚扬起长刀,骤然扑倒下去,眉心血如泉涌。秋阳大吼一声,挺起三八步枪刺向第三个鬼子。 刀枪相撞,迸散出耀眼的火星。火星流落之中,风羽仿佛一道破空的闪电,刺向日军中尉。日军中尉拔出一柄镶着菊花徽章的银色长刀,宛如八方风雨,把风羽罩在绵密的刀光之中…… 凄厉的警报声响起来,整个基地乱成一锅粥。(..info好看的小说) 程飞、山鹰和山豹混进d区,乘敌不备,杀死鬼子守卫,打开铁门,找到十个被关押的战俘。程飞简明扼要地向大家说明当前的处境,战俘们怒不可遏,纷纷要和小鬼子拼命。程飞劝大家冷静下来,立即组织人员寻找其他兄弟,并要求山鹰和山豹夺取d区大门的控制权,要不然,这么多人出去,肯定会引起小鬼子的怀疑,万一打起来,小鬼子把大门一关,就凭门口那挺歪把子机枪,谁也别想跑出去。 山鹰和山豹押着几个战俘刚走到d区门口,被一个日军少尉拦住。少尉向他们“哇喇哇喇”地吼叫。山鹰听不懂日语,自然不知道小鬼子说什么,不过他跟着风羽在基地走过一遭,猜测小鬼子要看证件和提犯人的命令。他向战俘们使个眼色,要他们作好战斗准备,他一边向小鬼子靠近,一边装模作样地在口袋里摸着什么。山豹心有灵犀,紧紧跟在哥哥身后。 走到日军少尉跟前,山鹰捣出来的却是一支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日军少尉大吃一惊,没等他叫出声来,眉心就爆出一片血雾。与此同时,山豹把短刀闪电般插进机枪手的胸膛。战俘们见山鹰和山豹得手,深受鼓舞,像狼群一样扑向剩下的小鬼子。那两个日本兵还没有从眼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中国战俘生生砸碎。 战俘们抢到武器,个个勇气倍增。山鹰交待战俘们换上小鬼子的军服,守好大门,他则和山豹回去接应程飞。 刚走没几步,基地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山鹰和山豹拐过楼角,看到程飞带着十几个战俘向这里撤退。小鬼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子弹“嗖嗖”乱飞。不用问,山鹰也能猜到怎么回事,肯定是程飞在救人时被鬼子发现,双方只好短兵相接。 (六十三)菊魂刀 程飞这边吃亏在大部分战俘没有武器,火力远远抵不上小鬼子,战俘们的伤亡不断增加。危急关头,山鹰和山豹跑过来增援,两支枪轮番射击,弹无虚发,每一声枪响,必然有一个小鬼子身死魂灭。日本兵的势头很快被压制住,乘此机会,程飞带着战俘们飞快向d区外撤退。 警备区的小鬼子倾巢而出,堵截从d区脱困的中国战俘。中国战俘遭到敌人的前后夹击,情况非常危险。山鹰看看表,说道:“还有三分钟炸弹就会爆炸。如果我们冲不出去,就只能和小鬼子同归于尽。我们现在别无选择,突围是死,不突围也是死,不如冲出去,能跑多少算多少!” 程飞说道:“只有这么办,反正咱们都是死过几回的人,就是今晚把命扔在这儿,也没什么,只是在临死前,得多杀几个小鬼子,绝不能便宜狗日的!” 战俘们群情激昂,做着最后的准备。在枪林弹雨中滚爬这么多次,他们对生死看得很淡。至于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但是没有人退缩,作为战士,他们渴望倒在战场上,而不是躺到手术台上,成为被肢解的小白鼠。 风羽身法轻灵,疾如飞鸟,他手中的短刀长不盈尺,却成为最致命的武器,令日军中尉心惊胆寒。 日军中尉的菊花刀连柄带刃超过三尺,双手持刀,威力无比。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这柄传承三百多年的“菊魂刀”,乃是当年丰臣秀吉最钟爱的三把刀之一,喝过上千人的血,至今锋刃如新。来中国时,祖父亲手把“菊魂刀”交给他,希望他能延续家族的辉煌,使“菊魂刀”再度名扬天下。可是今晚的对手宛如幽灵一般,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连“菊魂刀”都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尤其对方那把匕首,光华流转,冷气森森,招招不离他的要害。日军中尉激起凶悍之气,吼声如雷,他是日本著名的“樱花武士”,剑术超群,所向披靡,深为天皇陛下和军部所赏识,没想到在中国岚城,竟被一个中国小子逼得险象环生。不,他不能败,不能给家族带来耻辱,更不能让“菊魂刀”蒙羞。 日军中尉狂性大发,干脆摒弃防守,“菊魂刀”化作白色的闪电,朝风羽旋劈而至。人刀合一,暴烈决绝,走廊里霎时卷起千重幻影,每一道旋转的刀气里都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尖叫。 风羽以波浪般的旋折步避开日军中尉的搏杀,他的衣服被划破,刀锋把腹部切开两条尺把长的口子,染血的布片如赤蝶般飞散。他反转匕首,青色的刀芒霎时挑断日军中尉的喉咙。日军中尉的攻势戛然而止,银色的“菊魂刀”“呛啷”坠地,妖艳的血花咆哮而出,溅满整整一堵墙。 那个日本军官见中尉毙命,惊恐之下,刀法散乱,被秋阳抓住破绽,一枪捅个透心凉。 风羽以最快的速度捡起“菊魂刀”,冲跑过来的日本兵大声道:“支那奸细已被清除,马上增援d区!” (六十四)兄弟 保重 那些日本兵没有看到刚才的搏杀场面,见风羽威风凛凛,血透重衣,挥舞军刀犹如天神一般,个个摸不着头脑。趁此机会,秋阳把两枚手雷扔过去,“轰隆”声里,残肢断臂流落如雨。 程飞下令强行突围,战俘们如出笼的猛虎,冲向敌人。鬼子的火力很猛,不少战俘中弹牺牲。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程飞感到有些绝望。正在这时,鬼子后面响起枪声,程飞顿时精神大振,高喊道:“兄弟们,咱们的增援到了,生死在此一举,大家冲出去!” 乘敌人混乱之际,战俘们跟在山鹰和山豹后面,忽啦啦冲过敌人的防线,与风羽、秋阳会合在一起。.info大家边打边退,撤向b区10号出口。风羽两手各持一把手枪,火力猛,枪法准,速度快,枪枪爆头,给小鬼子造成很大压力。他连续开火,快速装弹,动作宛如行云流水,看得程飞和那些战俘眼花缭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竟然有人能把枪玩到这种地步。就连那些自诩枪法过人的老兵油子,看到风羽的表现,也是目瞪口呆。 快到b区10号出口时,战俘们又被蜂拥而来的鬼子挡住。风羽看看表,离爆炸还有不到一分钟,他向大家说道:“我负责牵制敌人的火力,你们冲过去!” 程飞和秋阳不同意,坚持要留下来。山鹰和山豹更不可能抛下风羽,也要留下。 几个腿部负伤的战俘说道:“兄弟,还是我们几个留下。你知道,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小鬼子的火网。如果再让兄弟们背着,咱们一个也走不掉。相信我们,中国军人没有一个怕死的!” 风羽看看大家,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残忍,明明知道有牺牲,但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不得不有所舍弃。他拍拍那几个士兵的肩膀,轻轻道:“兄弟,保重!” “兄弟,保重!”所有的中国战俘都热泪盈眶,跟着风羽冲向敌人的火网,这短短的十几米,成为血腥的绞肉机,不断有人倒下去。 负责掩护的战俘大声怒吼,从掩体里爬起来,把所有的子弹连同自己的生命射向敌人。小鬼子的火力被压制,剩下的人跟着风羽冲进狭窄的暗道。 众人刚钻出暗门,沉闷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整个岚城仿佛遭遇强烈的地震,地动山摇,爆炸中心出现一个漏斗形的深坑,周围的楼房和树木向坑中“哗啦啦”飞坠…… 第二天,岚城市民发现“同济医院”被日本兵围得仿佛铁桶一般,同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全城:日本人在“同济医院”建有细菌实验基地,用中国人进行活体实验……中外记者闻风而动,纷纷赶往“同济医院”,却被日本兵的刺刀给逼回来。于是关于日军惨无人道的报道雪片似的飞向全国各地,紧接着“国统区”和“敌占区”出现声势浩大的抗议浪潮,引起国际舆论的高度关注。 (六十五)樱花武士团(1) 石川俊雄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岚城“防疫给水部”被炸,他受到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和“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严厉处分,若不是新来乍到,这次绝对逃不过切腹的惩罚。石川俊雄一方面清理爆炸现场,全力搜救幸存者,一方面在全城大肆搜捕,希望找到那些漏网之鱼。他目前尚不清楚那晚发生的事,但凭直觉,他认为爆炸一定是人为所致。在陆军参谋本部的协调下,来自东北、广州和南京等地的增援力量陆续到达,这些都是细菌部队的精英,有他们帮助,将会有效控制从实验室流散的病毒。若是岚城周围短期内出现大规模疫情,不但对占领军是很大的威胁,也将证实外面风起云涌的猜测,所以,陆军参谋本部严令“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必须竭尽全力控制事态的发展。为此,陆军部派遣一个监督团紧急奔赴岚城,随之而来的,还有陆军部的秘密武器――“樱花武士团”。 从清理出来的日军尸体当中,石川俊雄找到被风羽格杀的日军中尉,这家伙不是普通人,而是著名的“樱花武士”池田信秀,剑术惊人,在日本极有名气,他的家族三百多年前跟随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侵略朝鲜,立下汗马功劳,得到丰臣秀吉亲赐的“菊魂刀”。池田信秀受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派遣,到岚城协助宪兵队调查神秘杀手的案件。这小子生性噬血,对石井森的“人皮艺术”极感兴趣,向石川俊雄打过招呼后,径直带人到基地找石井森。他的运气实在不够好,刚进a区就碰上风羽,不但丢掉性命,而且连“菊魂刀”也下落不明。 从池田信秀的被杀,石川俊雄很容易断定曾经有什么人潜入过基地――又是那个无孔不入的“鬼刺”,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杀死日本的“樱花武士”。日本陆军参谋部接到“华中方面军”的报告,立刻调派“樱花武士团”的精英飞赴中国岚城,对付那个杀死池田信秀的中国刺客,并追回失落的“菊魂刀”。 风羽躺在床上,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池田信秀的剑术果然厉害,那两刀若是再深半分,他真的会开膛破腹。云靖坐在床头,眼睛哭得跟樱桃似的。风羽握住云靖的手,告诉她自己没事。云靖说什么也不离开,坚持在“听风轩”陪着他。 风羽见云靖不肯走,也不勉强,问道:“那些兄弟现在都安全吧?” 云靖知道风羽担心那些战俘的安危,答道:“他们都很安全――除了程飞和秋阳,其他人由高原送出城,目前已经躲进山里!” 风羽说道:“这就好!那些兄弟真的不容易……”他的眼睛掠过一抹阴影,“他们都是好汉子,可惜只逃出来八个人……” 云靖安慰道:“你为他们报了仇,有那么多小鬼子为他们陪葬,即便在九泉之下他们也会瞑目的!” 风羽问道:“小鬼子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六十六)樱花武士团(2) “这两天从外面调来不少小鬼子,看样子是为那个实验基地做善后工作的。宪兵队、侦缉队和警备队还是老样子,像疯狗一样乱吠,到处抓捕嫌疑分子。据可靠情报,有一伙鬼子是从日本本土直接派来的,装束和普通的日军不同,我怀疑他们的来意和你有关!” “为什么会这样想?” “被你杀死的那个日军中尉名叫‘池田信秀’,出身于日本赫赫有名的武士家族,他本人也是非常出色的‘樱花武士’。那伙人到岚城来,是受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派遣,寻找杀死池田信秀的凶手,并追回池田家族的信物――‘菊魂刀’。” “就是那把镶嵌菊花徽章的银色长刀?” “是的!据说那把刀是三百多年前丰臣秀吉的心爱之物,因军功赐给池田家族,是日本的国宝之一,也是日本武士精神的象征,如今落在你的手里,他们怎么肯善罢干休?” 风羽笑道:“当时觉得这柄刀挺特别,就顺便带回来,没想到竟然大有来历!小靖,如果咱们拿去拍卖,说不定还能赚很多钱呢!” 云靖嗔道:“真搞不懂你天天在想什么,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到时候恐怕钱没赚到,咱们连脑袋都得赔进去!” “如果咱们把刀藏起来,小鬼子找不到,岂不是天天瞎折腾?” “他们爱怎么折腾随他们去,反正我不许你这样做――小鬼子地挖三尺都找不到线索,你倒好,巴巴地给他们送上门去!” 风羽微笑着,没有作声。 云靖想了想,说道:“最近小鬼子猖狂得很,日本浪人连踢十二家中国武馆,说是要挑战真正的中国功夫。我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想逼你出手。我毫不怀疑,这个阴谋的幕后黑手就是空降到岚城的‘樱花武士团’!” 风羽问道:“中国武馆的伤亡情况如何?” 云靖尚未回答,山雪端着燕窝粥走进来,气愤道:“小鬼子挟恨而来,出手歹毒,各个武馆的伤亡都很大!” 风羽叹道:“都是我的错――没想到小鬼子会从这里下手,致使无辜者白白流血!” 云靖道:“怎么是你的错?豺狼要伤人,是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国半壁河山沦陷,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惨死在日本人之手?小鬼子又何曾向他们讲过理由?对付这种豺狼,唯一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只有这样,才能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 山雪赞道:“云姐姐说得对!我从小跟爹打猎,他告诉我,对付吃人的豺狼,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猎枪!你怕它,它会吃掉你;你打它,它反而会怕你!” 风羽颔首而笑,山雪的话虽然朴实,道理却很深刻。小鬼子其实正如吃人的豺狼一样,张牙舞爪而来,如果选择逃避,只会死得更快;要想活下去,只有以命相搏。遗憾的是,中国这么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多人选择苟且偷生,寄希望于恶狼吃饱后不会再伤人,殊不知豺狼的肚子永远也填不满。想到这里,他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六十七)武乃止戈 云靖望着风羽,惊诧道:“阿羽,你为什么叹气?” 风羽道:“你们两个说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偏偏有那么多中国人不明白,岂不可叹?” 云靖道:“他们并不是不明白,而是他们有自己的利害关系。像那些有钱的和当官的,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不得不和日本人合作。更有甚者,为满足一己私利,不惜丧权辱国,屠戮同胞,甘做日本人的走狗,这种人在中国有很多,表面看起来风度翩翩,道貌岸然,其实骨子里奴性十足。至于那些借日本人的势力,乘机大发国难财的,更是大有人在。(..info)我敢断言,无论和平还是战争,只要我们这个民族还存在,汉奸就不会消失,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 “是啊,这的确是我们民族的顽症,归根结底,恐怕还是跟中国两千年多来的奴化教育有关。官越大腿越软,活得越久越怕死。见到洋鬼子,一个比一个奴颜卑膝;要是杀自己人,一个比一个狠!再者,自北宋重文抑武以来,中国的尚武精神遭到阉割,以致中华民族丧失虎视天下的汉唐雄风,先后蹂躙于异族。‘武’乃‘止戈’,可是没有强大的武力做后盾,又如何制止强暴,守住和平?依我看,中国要想自立自强,非从根子里去掉这些东西不可!” 风羽的话音刚落,程飞走进屋里,大约听到风羽和云靖的谈话,向风羽笑道:“你伤得这么重,不好好休息,倒有兴致和云小姐谈古论今,看样子身体恢复得不错,白让我担心一场!” 风羽笑道:“我要是迟迟不好,你这个国军军医哪里还有面子?恐怕连自杀的心都会有吧!” 程飞大笑道:“你这么说到底是夸我呢?还是损我?我要是连你这点伤都治不好,还不如改做剃头匠呢!” 云靖也笑道:“程大哥,你要是做剃头匠,弄不好会饿死!” “为什么?”程飞很是纳闷。 “拿手术刀刮胡子,不是找死吗?谁敢找你理发?” 听云靖这么说,几个人都大笑起来,房间里弥散着浓浓的暖意。 程飞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们刚才说到咱中国人的问题,我觉得很切中弊端。就说我们练武的吧,从小就被灌输一大堆所谓的‘武德’,这也不准,那也不行,仿佛头上戴一顶紧箍咒,束手束脚,唯唯诺诺,怎么和人动手?这样下去,身体倒是强壮了,勇气却没有了,遇到事情竟然连普通人都不如。话又说回来,讲武德好不好呢?肯定好,但要看对谁讲。就像现在,小鬼子都打到咱们家里,烧杀奸/淫,无恶不作,你对这帮豺狼讲武德,不是有病吗?可惜很多人宁愿死守祖宗留下来的教条,也不思改变。没有拼命的勇气,再好的武功又有什么用?其实我倒是有些佩服小鬼子,别的不说,单剖腹这一项,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六十八)调虎离山 风羽道:“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刺客,也不全是凭武功流传后世的。.info比如刺秦王的荆轲和刺庆忌的要离,他们两人的身手顶多比普通人好一点,但笑傲生死的勇气足令山河变色、万世景仰!” 云靖向程飞笑道:“你说的是小鬼子的‘武士道’,不用迷信他们那一套。其实除了极少数死硬分子,真正敢切腹的恐怕没几个!” 风羽道:“不管怎么说,日本的尚武之风的确比咱们浓厚得多,一个国家要强盛,一个民族要被人瞧得起,必须有强大的武力做支撑!中国积弱百年,要想战胜日本,不仅需要尚武的国民,更需要一种崭新的、众志成城的精神!” 山雪把燕窝粥端到风羽跟前,用汤匙舀一点放到他的唇边,说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那种‘崭新的精神’在哪里,可我知道这燕窝粥再不吃就凉了――听话,快把嘴张开!” 听到山雪的话,几个人都笑起来,风羽咽下燕窝粥,不好意思道:“阿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吃吧?把粥给我,我自己来!” 山雪也笑起来,把碗递给风羽。.info[]风羽吃两口,说道:“小鬼子这样折腾也不是办法,踢馆必伤人,若不及时制止,不知得有多少人死在小鬼子手里呢!” 程飞心有同感道:“是啊,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小鬼子诡计多端,又不肯光明正大地比武,即便打胜也难免遭到他们的报复。那些武馆的人缩手缩脚,顾虑重重,根本没办法阻止小鬼子的阴谋!” 云靖道:“既然无法阻止,不如暂避其锋芒,索性关闭武馆,等到风头过后再讲!” 程飞道:“这样绝对行不通――习武之人把尊严和名誉看得比生命都重,要他们关闭武馆当缩头乌龟,他们宁可死,也不会做!” 风羽放下碗,沉吟道:“那就调虎离山,把这帮小鬼子引开!” “怎么引开?”程飞和云靖齐声问道。 风羽向山雪招招手,在他耳边轻轻说几句话。山雪走出去,很快捧回一把日本刀,银色刀鞘,刀柄上镶嵌着精美的菊花徽章。 风羽接过来,说道:“小鬼子找不到这把‘菊魂刀’,必然不肯罢手!若是‘菊魂刀’出现在其他地方,这帮‘樱花武士’必定倾力去抢夺,这样就可以转移目标,暂时缓解岚城武林的压力。” 程飞笑道:“小鬼子在这里仗着有军队做后盾,肆无忌惮。若是‘菊魂刀’出现在国统区,他们绝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只能老老实实和我们较量,中国武林人正好借机挫挫他们的锐气!” 云靖道:“这个办法是好,可是小鬼子盘查得这么严,怎么才能把‘菊魂刀’送出去?又送到哪里才好呢?” 风羽道:“送到龙城就好,那里苗汉杂居,民风剽悍,是南拳的发源地,日本人绝不敢在那里为所欲为。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比较可靠的关系。只是现在小鬼子对风家查得很严,风家很多生意都遭到日本特高课和宪兵队的监视,‘菊魂刀’由风家托运显然风险太大。最好是局外人,又有很强的背景,才能避开小鬼子的检查!” (六十九)争来的才是最好的 程飞对岚城不熟悉,自然想不出好的人选。云靖倒是熟悉,不过在岚城,论背景和实力,又有谁比得上风家?如果连风家都遭到日本人监视,要想把“菊魂刀”送出去,恐怕还不是一般的困难。 山雪忽然说道:“有一个人倒挺合适,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帮忙?” 风羽问道:“阿雪,你说的是谁?” 山雪笑道:“风羽哥哥怎么忘记那个跟你打架的女人?她的父亲在上海不是很有势力么?据说连日本人都不敢轻意招惹他,如果她愿意帮忙,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功!” 风羽这才明白山雪说的是“杜冰”,笑道:“阿雪,真有你的――这么大的难题竟教你迎刃而解,不愧是一个女诸葛呢!” 山雪羞红脸颊,扭捏道:“风羽哥哥净笑话俺,俺哪里是什么女诸葛?对了,听爹说,那个‘诸葛’好像是男的,什么时候变成女的?” 此言一出,风羽、程飞和云靖都被“雷”住,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山雪见大家都不说话,紧张道:“是不是俺又说错话?” 云靖强忍住笑,说道:“小雪,你没有说错!阿羽夸你聪明,像诸葛亮一样有谋略!” 山雪的脸更红,羞涩道:“俺从小在山里长大,什么也不懂,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哪里能和诸葛亮比?你们聊吧,俺得给风羽哥哥冲茶去!”说完,一溜烟似的逃出去。 程飞望着山雪的背影,赞道:“这丫头和她的名字一样,纯洁如雪,又有大山的灵秀,真是一个好女孩!” 风羽忽道:“程飞,阿雪从小在山中长大,对各种草药极为熟悉,是她们那里小有名气的郎中呢。你要是愿意,不如把阿雪留在身边,好好教她医术,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你的好帮手呢!” 程飞说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现在正在打仗,打仗就会有伤亡。一个好医生,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性命呢!就算不打仗,做医生也是很好的谋生手段啊。你问问她,若是她愿意,我这里肯定没问题!” 云靖笑道:“这个事情交给我吧――阿羽还是尽快想办法解决‘菊魂刀’的问题!” 杜培扬和夫人还没有离开岚城,那天见到风羽,杜夫人满心欢喜,杜培扬却没有任何表示。 回到周公馆,早已望眼欲穿的周夫人一见面,就把杜夫人拉到旁边,悄声问道:“大姐,见到风家少爷没有?” 杜夫人含笑点头。 周夫人见姐姐神情欢喜,知道此行不虚,问道:“云鹏说风少爷长得比女孩都漂亮,是不是真的?” 杜夫人笑道:“那孩子的相貌和气质都极好,清逸淡雅,沉稳含蓄,尤其难得的是,出身于大家族,没有半点骄矜之气,也没有浮华之风。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他更配得上冰儿!” 周夫人打趣道:“大姐,你羞不羞?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把人家当成自个女婿。要是让别人听到,准会笑掉大牙!” 杜夫人嗔道:“你懂什么?爱情和婚姻都需要竞争,争来的才是最好的,无人问津的多半是歪瓜烂枣。尤其这个世界,好男人并不多,不争不抢什么时候轮得上你?” (七十)不是怀疑 我认为他就是 周夫人笑道:“这么说你打定主意要把冰儿嫁到风家?姐夫那里什么态度?” 杜夫人道:“我还没有问――这么好的孩子到哪里找?应该没有问题吧?再说冰儿很喜欢他,你姐夫就是想反对也没有办法。.info[]” 周云鹏陪着杜培扬走进客厅,旁敲侧击道:“姐夫,这次去风家没有问题吧?” 杜培扬自然明白周云鹏的意思,喝两口茶,又放下杯子,说道:“风家少爷的确不错,可惜并不适合咱们家冰儿!” 周云鹏惊道:“为什么?” 杜培扬答非所问道:“一个男人要想功成名就,必定少不了腥风血雨。我打拼半辈子,知道奋斗的代价。并不是我怕事,只是我不想让冰儿再过这种生活。我现在的钱足够她花几辈子,为什么还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希望她回到美国去,无忧无虑过一生,而不是终日为丈夫担惊受怕,甚至有可能年纪轻轻就守寡!” 周云鹏道:“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国内这么乱,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有消息讲,日本特高课正在对风家严密监视,看样子风家难逃此劫。这个时候,我们更不能把冰儿往火坑里推。” “哦?有这种事?”杜培扬非常惊讶。 “千真万确!这是我从结拜兄弟尹之璇那里得到的情报。他在日本人面前是红人,主管侦缉队。日本人疑心最近岚城发生的几起血案跟风家有关,正在秘密调查。” “什么血案?” “就是岚城发生的几起袭击事件,日本人死伤惨重,偏又找不到凶手。他们根据一些线索,推测可能和风家有关!”周云鹏紧接着把有关案情向杜培扬讲述一遍。 杜培扬听完,眉头紧皱,说道:“我了解风青涵,这个人极有气节,又很持重,他应该不会轻易袭击日本人。风啸天早已不过问家事,应该也不会组织这类暗杀行动。若真是风家干的,会是谁呢?” 周云鹏说道:“日本人几乎把岚城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那个‘鬼刺’。他们把目标锁定到会武功又有背景的人身上。你知道,这样的人在岚城并不多。” “风家的男丁历来都有习武的传统,怪不得日本人会怀疑风家!” “凑巧的是,风羽的身手非常好,连慕问都自愧不如!” “这个我听慕问提起过,感觉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孩子年纪轻轻,竟有这么好的武功?如果真是这样,说明风家有很多秘密不为外人所知。”说到这里,杜培扬突然问道:“你不会怀疑那个‘鬼刺’就是风羽吧?” 周云鹏笑道:“不是怀疑,而是我认为他就是!” “这么肯定?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有举报他?”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其一,我干这个警备司令也是被迫的,为了混口饭吃,没必要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其二,风家在江南举足轻重,人脉极广,我没必要得罪他们;其三,风羽杀的是日本人,和我又没有什么冲突,我犯不着找他的麻烦。其四,如果他真是‘鬼刺’,身边又有一支精锐力量,若是和他结仇,我恐怕夜里会睡不着觉;其五,也是最重要的,冰儿很喜欢他,如果他成为杜家的女婿,我护着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害他?再说我也是中国人,他做的事大快人心,我要是举报他岂不成了铁杆汉奸、民族败类?” (七十一)风少爷不是老虎 杜培扬点点头,说道:“你能这么想,我感到很高兴。国难当头,咱不能为国出力,最起码不能做辱没祖宗、让子孙后代抬不起头的事。我理解你的处境,也知道你的为人,相信你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不过,日本人并不好应付,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辞掉这份差事,带老婆孩子到上海去。披这身狗皮危险不说,光是被人戳脊梁骨,就得不偿失!” “是啊,当初我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迟迟不愿做这狗屁‘警备司令’。可那个结拜大哥尹之璇三番五次地来游说,最后不得已,只好答应他。谁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混到今日,要想撂挑子不干还真是麻烦。看来只有再等等,如果时机成熟,就脱掉这身皮,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你的难处,看来也只好这样。关于风少爷的事,最好守口如瓶。即便我们帮不到他,也绝不能害他。咱们中国需要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是民族的脊梁,也是中国的希望。要是中国人都像他那样,小日本又怎么敢欺侮咱们?” “那冰儿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把她带走――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趁她用情尚浅,赶紧掐灭萌芽,这样无论对她,还是对风羽,都是最好的结果!” 杜冰自然不知道父母的想法,她的心思全在风羽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可一连几天,她都没有见到风羽,也没有风羽的任何消息,急得坐卧不安。 杜培扬已经和夫人沟通过,杜夫人对丈夫的想法颇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只有风羽才能配得上她的女儿。关键冰儿真的喜欢风羽,错过这个姻缘,不仅冰儿抱憾终生,她也无法原谅自己。不过,丈夫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要是风羽真的不能给冰儿幸福,就最好赶紧拆散他们,免得冰儿用情过深,无法自拔。她曾经试过带女儿离开,可杜冰很倔强,无论如何都不离开岚城,这让她感到很无奈。 杜冰正在烦恼,突然接到风宸的电话,不知两个人在电话里嘀咕些什么,杜冰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霎时阳光灿烂,放下电话,心急火燎地打扮起来。 杜夫人猜到电话很可能和风羽有关,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杜冰。哪知道杜冰早已飞出去,外面很快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阿虎开车驶出“周公馆”,问道:“小姐,咱们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风府!”杜冰正在对着镜子涂口红,连头都没抬,急急催促道。 “去找风少爷?”想起上次的情景,阿虎刚复原的鼻骨又隐隐疼起来。 杜冰把镜子放回包内,不耐烦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风少爷又不是老虎,他会吃你?” 阿彪在旁边笑道:“小姐,阿虎上次被风少爷暴虐,三天都没能下床。你说去风家,他能不怕吗?” 杜冰闻言,“咯咯”笑出声。 阿虎恼怒道:“阿彪,不说话你能死吗?就知道笑话我,你不也是一样?那天吃饭时,慕叔提到风少爷,是谁吓得连筷子都掉在地上?” 杜冰笑得更厉害,捂住肚子直叫疼。 (七十二)不要叫我杜小姐 到风家后,杜冰说道:“你们两个胆小鬼就呆在车里,哪儿也不能去――要是让那个坏蛋看到你们这个模样,我哪里还有面子?” 阿虎和阿彪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杜冰和风宸叽叽喳喳笑一阵儿,没看见风羽,问道:“你哥哥呢?” 风宸笑道:“在‘听风轩’等你。” “那个坏蛋挺大的架子啊――他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个我不太清楚,既然哥哥找你,一定是有事吧!” “听风轩”里静悄悄的,风羽睡得正熟,枕边扔着几本书。山雪正细心地摆弄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草药。(..info好看的小说) 见杜冰进来,山雪站起来刚要叫醒风羽,杜冰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一声。山雪知道风羽找杜冰有事,和风宸悄悄退出去。 杜冰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风羽,心不由“怦怦”直跳。这个家伙睡得真死,像个婴儿一样,完全没有她印象中的嚣张。俊美的脸庞,挺直的鼻梁,嘴角微抿,眉宇间仿佛落满忧郁,淡淡的,动人心魄。他梦到什么?为什么睡梦里还这么不开心?杜冰忽然感到一丝慌乱,因为她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这个坏蛋。要是风羽能像对林静雅那样对她,该有多好啊。杜冰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风羽抢过来,不管他的心以前曾经属于谁,从现在开始,只能为她一个人所有。 一只蝇子飞过来,落在风羽身上。杜冰试图把蝇子赶走。那只蝇子像是和杜冰较劲儿,几次三番,赶走又飞来,还“嘤嘤”地得意。杜冰生气,一掌拍过去。这下倒好,蝇子没打到,风羽却发出一声惨叫。 她不偏不倚正拍到风羽肚子上,风羽疼得直冒冷汗。 见风羽捂住肚子,杜冰忙掀开风羽的衣服,发现风羽的腹部裹住染血的绷带,登时吓得手足无措。听到杜冰的解释,风羽苦笑道:“连蝇子都帮你报仇,岂不是天意?” 杜冰坐下来,轻轻为风羽裹扎绷带,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还疼吗?” 风羽道:“你又不是故意的,干嘛要说“对不起”?”他看着杜冰酡红的娇颜,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是不是看我出丑,你感到很开心?” “当然不是!我们每次见面,你都是凶巴巴要杀人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呢!” “你这个坏蛋,我哪里要杀人?分明是你欺负我!” “杜小姐……” “不许叫我‘杜小姐’!” “冰儿,我找你来,真的有事要你帮忙!” “有事尽管说,这么一本正经的,我反倒不自在。”听到风羽这么叫她,杜冰心里喜滋滋的。 “这件事很重要,也很危险,我必须向你讲清楚。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 杜冰轻轻握住风羽的手,坚定道:“阿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有多大危险,只要是你让我做的,我绝不会犹豫!” (七十三)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风羽望着杜冰清澈的眸子,忽然有些犹疑,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杜冰,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卷进漩涡之中?他能从杜冰柔嫩的小手中,感受到杜冰的勇气和决心。这绝不仅仅是对他的信赖,还有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这种东西,他在林静雅的眼睛里看到过。如果因此而使杜冰受到伤害,他怎么可以原谅自己?可是他能对杜冰隐瞒吗? “冰儿,你知不知道最近岚城来一批很厉害的鬼子?” “听说过,那些日本人到处踢馆,闹得沸沸扬扬!” “这帮鬼子以‘比武’为名,到处踢馆,其实是为了找一样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东西?” “‘菊魂刀’!” “就是那把镶嵌有菊花徽章的日本刀?” “你怎么知道?” “我听姨丈讲过,有个名叫‘池田信秀’的日军中尉在‘同济医院’被人杀死,他的刀也下落不明。” 风羽俯下身子,从床下拎出一只长匣子,打开匣子,一把银色的长刀赫然跃入眼帘,刀柄上镶嵌着精美的菊花徽章。 “‘菊魂刀’?”杜冰虽然没有见过“菊魂刀”,但看模样也能猜出七八分。她冰雪聪明,由这把刀马上联系到风羽的伤,惊骇道:“阿羽,你就是‘鬼刺’?” 风羽点点头,笑道:“没想到吧?” 杜冰脸上腾起两朵红云,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风羽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说明在他心里,已经不把她当外人,“我真笨,早该想到是你――在岚城,谁又有你这么好的身手?” “冰儿,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正直,有爱国心的女孩,也知道你的勇气,不过我们要做的事,真的很危险,它不但关系到风家的存亡,更关系到岚城很多人的安危!你明白吗?” 杜冰望着风羽,使劲儿点点头。 风羽说道:“日本人在岚城这么闹腾,除了想抓我,另一个目的就是寻找这把刀。‘菊魂刀’是日本的国宝,也是日本武士精神的象征,对小鬼子至关重要。我想把‘菊魂刀’送出岚城,转移日本人的注意力,这样的话,岚城的中国武馆或许能避免小鬼子更多的杀戮!风家现在被日本特高课和岚城侦缉队严密监视,不方便运送‘菊魂刀’,所以才麻烦你。冰儿,你能帮我吗?” 杜冰动情道:“阿羽,相信我,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风羽感动道:“冰儿,谢谢你!” 杜冰把纤指放在风羽唇边,脸上红潮涌动:“阿羽,不要这么说……我很高兴能够帮你,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风羽心头剧震,轻轻揽起杜冰,他知道杜冰说这话的分量,正因为如此,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杜冰倚在风羽怀里,呼吸急促,眸子里仿佛有一层雾气在流动。她觉得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软软的,偏偏心跳得格外厉害,好像有千万只小鹿在胸膛里乱撞。 (七十四)密谋 岚城“霞飞路76号”。 山口次郎的对面坐着一个日本军官,身材瘦削,眼神阴冷,浑身散发着白鲨般令人恐惧的气息――他就是“樱花武士团”的首领北野千代。 山口次郎正襟危坐,说道:“北野先生,根据情报,‘菊魂刀’在中国龙城出现,不知你对这个消息怎么看?” 北野千代冷冷道:“我对分析情报不感兴趣,‘武士团’此行的任务是杀死凶手,夺回‘菊魂刀’!” 山口次郎说道:“‘菊魂刀’现在已到龙城,那里不是皇军的势力范围,要想拿到‘菊魂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山口君不用担心,即便‘樱花武士’全体玉碎,也绝不会让‘菊魂刀’落在支那人手中。” “我以为这可能是支那人的诡计,他们故意散布消息,有两个目的:一是转移目标,阻止我们对岚城支那武馆的打击;二是‘调虎离山’,企图在龙城围歼‘樱花武士’!” “山口君有什么好主意?”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对这个消息置之不理,继续打击岚城的支那武馆!凶手必定沉不住气,而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办法固然不错,但旷日持久,‘武士团’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况且支那人不堪一击,就算他们有准备,也休想战胜大日本武士。如果‘樱花武士’避而不战,一定会遭到支那人的耻笑。” “如果阁下执意要去龙城,我有个建议,能否考虑一下?” “山口君直言无妨!” “中国人如果团结起来,力量会很强大!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窝里斗’。自晚清以来,中国分崩离析,在不断的内斗中耗光国力、民力和财力。人和人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残酷倾轧,这是他们民族的劣根性。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一点,派人打入龙城,挑起各个势力之间的争斗。等到支那人拼得两败俱伤之时,‘樱花武士’再出手,可坐收渔翁之利。” 北野千代觉得山口次郎言之有理,一时沉吟未决。 山口次郎趁机道:“身处险境,以寡敌众,应该智取!我们这样做,完全符合兵法中‘兵行诡道’的要旨!” 北野千代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很好,就按山口君的意思办!不过我希望时间要快。至于岚城的支那武馆,就先放一放,大战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 “请阁下放心,三天之内,我们必定会收到好消息!” 北野千代点点头,问道:“关于那个刺客,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对不起,北野先生,我们正在努力!”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在我们拿到‘菊魂刀’之后找到那个刺客。大日本皇军在岚城迭遭袭击,特高课至今无法查获,陆军部对此非常失望。希望你好自为之!” 山口次郎汗如雨下,虽然北野千代没有严厉训斥他,但他能听出话中隐藏的杀机,怎能不感到心惊胆寒? (七十五)龙城内斗 风羽站在窗前,望着晚风中摇曳的樱花树,眸子里掠起刀锋般的寒芒。静雅临死前的嘱托犹在耳际,杀不掉尹之璇,怎能对得起黄泉下的林静雅? 云靖悄悄走进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到风羽身上,轻柔道:“阿羽,这里风大,你的伤刚好,小心着凉!” 风羽回过头,眼中的暴戾悄然散去,他说道:“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很结实……小靖,龙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云靖扶风羽坐下来,说道:“情况不太好――那边几个比较大的势力冲突得很厉害,小鬼子乘虚而入,趁火打劫,给龙城造成很大伤亡。所幸得到咱们的提醒,叶开大哥那里早有准备,小鬼子的诡计没有得逞。丢下七具日本浪人的尸体狼狈逃窜,可惜的是没有抓到那些‘樱花武士’。” 风羽久久无语,看得出他眼中的失望和不甘。云靖安慰道:“虽然眼下的情况不尽如人意,但‘菊魂刀’还在,咱们还有再战的机会!相信经过此劫,龙城那边应该有所收敛!国难当头,若再自相残杀,是自取灭亡!” 风羽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龙城内讧应该是小鬼子的阴谋。趁火打劫,乱中取胜,正是日本人擅用的诡计。可惜很多中国人只知道逞强斗狠,睚眦必报,却不懂得‘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否则的话,小鬼子怎么能来去自如?” “事情已经是这样,再生气也没有用。我和重庆方面联系过,他们会派人赴龙城协调有关事宜。相信小鬼子下次去龙城,不会这么轻松!”见风羽有些沮丧,云靖尽量说些好消息宽他的心。 风羽知道云靖现在是“军统”岚城站的负责人,说道:“希望如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咱们改变不了四分五裂的现状,日本人总会找到机会各个击破!” 云靖默默无言,她知道风羽说的是实情。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尤其在中国,这种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斗争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几乎达到人类斗争艺术的极致。这是一个巨大的染缸,再纯洁的人也会被染黑。这又是一个残酷的杀人场,生吞活剥,妻离子散,甚至连血都不会流。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给你的那本书看完没有?” 风羽笑道:“那本《论持久战》?都已经看过三遍――小靖,你把延安的书拿来给我,要是让重庆方面知道,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云靖白他一眼,嗔道:“现在是国共合作,延安的书又怎么样?只要能打败小日本,就是好东西。你不觉得《论持久战》写得很好吗?” “当然!我读过不少军事著作,唯有这本书从战略的高度,深入剖析了中日战争的所有问题,高屋建瓴,洞若观火,见微知著。它指明了抗战的前途,提出了正确的路线,它的论述是带有预言性质的,把这场正在进行的、并将继续进行下去的两个民族的决战摆在所有人面前,并指出结果的不可逆转,这是地地道道的‘阳谋’,完全可以和《孙子兵法》相媲美。它的观点非常新颖,像‘兵民是胜利之本’,‘战争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等等,完全颠覆以往我们对战争的认识,而且书中对‘运动战’、‘阵地战’和‘游击战’等各种战术有非常精辟的论述,对我而言,有拨云见日之感。若是中国人都读读这本书,何愁没有信心打败小日本?” (七十六)借刀杀人(1) 云靖说道:“他们未必不读,只是很多人并不相信书中的论断。(..info)至于那些出于各种目的百般诋毁这本书的人,更是用心险恶!” 风羽看着云靖,目光睿智而澄澈,良久叹道:“小靖,你真的很与众不同!” 云靖笑道:“你又胡说,都是中国人,有什么不一样?” 风羽笑笑,岔开话题道:“小靖,我想多看看这方面的书籍,可以吗?” “只要你喜欢,我会尽量想办法的。”云靖把茶碗放到风羽手里,说道:“阿羽,‘岚城站’刚重建不久,百废待举,我希望你能帮我!” “只要是打鬼子,为着抗日的目的,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云靖明白风羽的意思,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鬼刺’做有违自己良心的事情。”停顿一下,她又说道:“沈洋的叛变投敌,使‘特工六组’几乎全军覆没,静雅姐也英勇牺牲。这是我们的耻辱,也是我们的血仇。上面指示‘岚城站’,要尽快除掉沈洋和尹之璇,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风羽没有说话,目光转向窗外婆娑的樱花树,双瞳慢慢染上血红色。 云靖继续说道:“沈洋是老牌特工,心机深沉,狡猾狠毒,而且枪法百步穿杨。他对我们这边的事情比较熟悉,为防止暗杀,他经常换地方,狡兔三窟,行踪不定。我们几次行动,都没有抓到他,还牺牲两位同志。至于尹之璇,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行动的难度有多大。在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风羽沉吟一会儿,问道:“尹之璇和沈洋的关系怎么样?” 云靖不知风羽所问何意,如实答道:“沈洋投靠的是日本特高课,受山口次郎直接指挥。他不大看得起尹之璇,企图取代尹之璇接管侦缉队。两人之前就有心结,加上后来种种摩擦,关系颇为紧张。只是碍于特高课和山口次郎,尹之璇才不得不容忍沈洋。” 风羽道:“权力和贪婪是无止境的欲望。既然他们斗得这么厉害,你何必出手,让尹之璇杀掉沈洋就行!” 云靖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尹之璇磨刀霍霍,待机而动,有这把刀放在那里,我们不用的话岂不可惜?” “你是说‘借刀杀人’?”云靖突然明白风羽的意图,喜出望外。 “如果能除掉沈洋,而你又无须出手,岂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怎么才能让尹之璇‘帮’我们呢?” “沈洋有个情妇叫‘高美珍’,你知道吗?” “我知道,正是这个女人才导致后来的种种惨剧。”云靖恨恨道:“高美珍现在和沈洋形影不离,要想找到她也不容易!” “高美珍有个舅父叫‘吴仁’,在‘南京路’做药材生意,他是日本特高课的间谍。高美珍拿沈洋送她的小手枪向吴仁炫耀,被吴仁看出问题,随即报告给山口次郎和宪兵队,致使沈洋被抓。” (七十七)借刀杀人(2) 云靖咬牙切齿道:“这些汉奸,身上流着中国的血,却出卖中国的利益,真应该千刀万剐!阿羽,我们是不是先除掉吴仁?” 风羽道:“吴仁现在还不能杀,他是我们实施‘反间计’的关键!” “反间计?你是说利用吴仁赚取高美珍?可他会听我们的吗?” “吴仁有个四岁的孙子叫‘吴东宝’,是吴仁的心头肉,如果你们能绑架那个孩子,吴仁绝不敢玩什么花样!你以重庆方面的口气给沈洋写一封信,表扬他卧底有功,并命令他伺机除掉尹之璇。(..info好看的小说)把这封信交给吴仁,要他放到高美珍那里。至于怎么让尹之璇得到这封信,我想你们会有办法的!” 云靖大为佩服,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步步杀机,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想了想,问道:“阿羽,这件事你早有准备,对不对?” 风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冷道:“凡是杀害静雅的人,都得死!” 云靖感受到风羽猎猎的杀气,说道:“阿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为静雅姐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有我,还有你身边的这些兄弟!” 风羽点点头,看到高原走进来,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 高原答道:“小鬼子在咱们周围布下不少眼线,以‘月桂斋’的老板周森为首,负责对风家的监视。” “周森?”风羽反问一句,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周森’是这个混蛋的化名,他的真名叫‘小田俊六’,是个日本人。岚城沦陷前就在这里做生意,开一家绸缎行。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所以你没有印象!” “很好!你把程飞和秋阳叫来,我们商量一下!” 高原答应着,转身出去。云靖问道:“阿羽,你是不是想把日本人的眼线拔掉?” 风羽“嗯”一声,说道:“他们既然敢监视风家,就得付出代价!” 云靖急道:“阿羽,小鬼子对风家疑心重重,你这样做,岂不是正好给他们提供下手的机会?”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躲避和退让只能让情况变得更糟!”风羽见云靖满脸忧色,安慰道:“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让小鬼子抓到把柄!” 云靖点点头,嘱咐道:“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家人!还有……这几个兄弟,他们都需要你!” 风羽拉起云靖的手,轻轻握在手里,笑道:“小靖,他们需要我,那么你呢?” 云靖霎时满脸通红,啐道:“你这个没正经的,伤刚好就胡说八道……”她挣扎两下,没能抽出手,看到风羽有着致命诱惑的双瞳,脸色更红,羞涩道:“你这个坏蛋……心里明明知道的,还要问我?” 风羽哈哈大笑,云靖乘机挣脱他的手,飞快逃出去。 夜色笼罩岚城,大街小巷静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之中。 两条黑影越过高高的围墙,翻进“月桂斋”的院落中。他们的动作轻盈迅捷,仿佛诡异的幽灵,穿行于廊阁之间,时隐时现,无声无息,直扑老板周森所住的东厢房。 (七十八)借刀杀人(3) 周森刚睡下不久,这段时间,他负责监视风家,弄得筋疲力尽。糟糕的是,他和几个手下费尽心思却劳而无功。今天遭到山口次郎的痛斥,他心里窝一肚子火,把几个“眼线”召集过来,开了大半夜的会,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他气得把几个手下大骂一顿。这么长时间,风家居然不露一点蛛丝马迹,着实让他颇为意外。在此期间,岚城针对日本人的袭击依然没有停止,难道那个“鬼刺”真的和风家没有关系?这种情况可能有两个原因,要么风家和袭击案无关;要么风家藏有真正的高手,反侦察能力特别强,他们这些人的行迹早落到对方眼里。他无法用第一种解释说服山口次郎,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第二种。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处境将非常危险。想到这里,周森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那些日本浪人死亡的惨状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窗外有什么声音响一下,很轻微。周森顿时警觉起来,他从枕边摸出手枪,悄悄推醒旁边的小老婆,让她藏到柜子里去。做完这一切,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前,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莫非他刚才听错了?周森不甘心,索性拉开门仔细察看。门房里睡着几个护院,只要他叫一声,那些人很快就会把整个院子围起来,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周森刚闪身出去,忽觉脑后风起,他情知不妙,刚要开枪,手腕遭到重重一击,手枪脱手而飞。与此同时,犀利的刀光从他喉间横拉而过。周森顾不得骨疼如裂,用双手拼命捂住脖子,掩不住的血水从指缝间狂飙而出。 黑影接住手枪,没等周森倒下去,及时伸出手,抓住他的尸体,慢慢拖进屋里。另一个黑影也走进屋,拧开小手电,四处察看。 周森的小老婆蜷缩在柜子里,怕得要死,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唯恐发出半点声音。。 那个男人打开梳妆台,摸出周森小老婆的首饰,笑道:“龟儿子,这个日本婆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另一个人接道:“老大叮嘱过,这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动。要是让老大知道你贪小便宜,他非宰了你不可……” 那个男人很不满意,把首饰揣到怀里,骂道:“怕个龟儿子?反正今晚的事有侦缉队顶着,我们怕什么?格老子的,日本人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我答应过小红,要替她赎身……”一边说,一边向柜子走去。 周森的小老婆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浑身如筛糠一般。 那人正要打开柜门,同伴小声道:“妈的,还不快走?要是被人发现,不但咱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会连累老大!” 那人被同伴制止,虽然很不情愿,也只好悄然撤离。 周森的小老婆等半天,听不到任何动静,确定凶手已经走远,她从柜子里爬出来,拉开灯,正好看到周森满身血污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像鬼一样尖叫起来…… (七十九)借刀杀人(4) 山口次郎得知小田俊六被杀的消息,头上仿佛挨一闷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info)小田俊六是他一手培养的得力助手,以卓有成效的工作深受特高课总部的赏识。没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做掉,对山口次郎而言,不仅是断掉一条胳膊,更是挨一记重重的耳光。他赶到宪兵队,正碰上周森的小老婆,那个女人哭得跟泪人似的。 山口次郎看完口供,双眉紧紧拧到一起,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桩棘手的案件。他躇踌片刻,问道:“司令官阁下,你有什么打算?” 石川俊雄道:“根据那个女人的交待,小田俊六之死应该和侦缉队有很大关系。.info而且从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凶手的作案手法也与侦缉队非常相似。我觉得有必要立即控制侦缉队,对这件事进行彻查!” 山口次郎反问道:“司令官阁下不觉得这桩案子和风家有关系?” 石川俊雄看看山口次郎,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眼下确实看不到风家下手的迹象。我认为,即便风家知道他们受到监视,也不敢轻易动小田俊六。因为这样做无异于自寻死路,相信风家还没有这个胆量。” 山口次郎沉吟半晌,说道:“从案情来看,侦缉队的嫌疑的确最大。我建议在彻查时,一定要找到那个四川口音的男子,还有就是查清‘小红’的身份,如果我所料不错,她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石川俊雄点点头,说道:“山口君的提醒很及时,这两点很可能就是此案的突破口,必须尽快搞清楚!” 石川俊雄的话音刚落,卫兵进来报告说,尹之璇求见。 石川俊雄和山口次郎互视一眼,石川俊雄冷冷道:“让他进来――我倒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卫兵退出去,工夫不大,尹之璇气急败坏闯进来,看到石川俊雄和山口次郎都在,气咻咻道:“司令官,山口先生,我尹某对皇军赤胆忠心,天日可鉴,如今竟平白受到这种诬陷,希望司令官和山口先生为我伸张正义。如果司令官不相信我,就干脆一枪打死我!”说完,解下佩枪,放到桌子上。 石川俊雄哈哈大笑,走过去,拿起手枪交给尹之璇,说道:“尹桑,你对皇军的忠诚,我的非常明白。不过既然此事牵涉到侦缉队,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你的放心,皇军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听石川俊雄这么说,尹之璇的火气消弥不少。他接过佩枪,愤愤道:“我敢拿脑袋保证,侦缉队绝不会对皇军有二心。昨晚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一定是想陷害我,要是让我查到,一定毙了他!” 自从尹之璇进屋,山口次郎一直都在观察尹之璇的反应。此刻忽然插言道:“尹先生,你既然认为此事是有人故意陷害,那么在你看来,何人的嫌疑最大?” 尹之璇道:“这个目前不好说――我对皇军忠心耿耿,自然有人对我恨之入骨。加上我深受司令官和山口先生的赏识,某些人心里更是不舒服,恨不得立时置我于死地,或者取而代之。此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若是让我抓到证据,绝不会放过他!” (八十)借刀杀人(5) 虽然尹之璇含糊其辞,山口次郎也能听明白话中所指。(..info无弹窗广告)他知道尹之璇与沈洋一直在明争暗斗,不过,他并没有制止。在他看来,内斗是中国人的天性,尹之璇和沈洋斗得越厉害,就越容易控制。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反而会让他不放心。毫无疑问,这次侦缉队蒙受不白之冤,尹之璇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沈洋。为了打击重庆方面的渗透和刺杀行动,特高课命令沈洋组织一支“巡查队”,成员都是沈洋招募的,背景比较复杂。山口次郎知道沈洋野心勃勃,不肯甘居于尹之璇之下,至于敢不敢做这件事,还真不好说。 石川俊雄道:“尹桑,这几天你必须全力协助宪兵队进行彻查,皇军相信你的忠诚,希望能尽快缉拿凶手,还侦缉队一个清白!” 尹之璇点头答应,回到公馆,董耀宗进来报告,日本宪兵队刚刚封锁侦缉队的驻地,除了少数正在执行任务的兄弟,凡是在家的,全部被缴械,接受宪兵队的调查。 尹之璇一听,当即火冒三丈,大骂石川俊雄不仗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骂完后,像泄气的皮球似的跌在椅子里,有气无力道:“既然日本人要查,就让他们查吧――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还怕他们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司令,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董耀宗见尹之璇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问道。(..info) 尹之璇挥挥手,说道:“还有比这事更糟的吗?有什么话尽管说,老子不相信天能蹋下来!” 董耀宗松口气,说道:“我们派去监视沈洋的几个兄弟昨晚全部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到,估计沉江的可能性极大……” “什么?”尹之璇勃然大怒:“王八蛋,好毒辣的手段――不杀沈洋狗贼,我誓不罢休!” “司令,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尹之璇咬牙切齿道:“加派精锐人手继续监视,岚城是咱们的地盘,我不信他还能飞上天?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先不要声张,等抓到他的尾巴,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山口次郎的授意下,宪兵队双管齐下,一方面彻查侦缉队,一方面调查岚城各个明暗娼寮,查找‘小红’其人。侦缉队这边的调查进展不大,而另一路人马却取得重大突破。宪兵队在全城二十三个名叫“小红”的妓女中,最终锁定目标。查出其中一个女子与一个叫“刘奎安”的四川藉男子相好,而刘奎安正是沈洋的巡查队员之一。离奇的是,刘奎安在出事那天夜晚就已失踪,至今没有下落。与刘奎安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叫“王小利”的巡查队员。 尹之璇听说这个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恰在此际,侦缉队的密探报告说,有可疑人物与沈洋悄悄接触。尹之璇确定情报属实,亲自带人闯进沈洋在“太原路”的住处,大肆进行搜捕。 (八十一)借刀杀人(6) 沈洋没想到尹之璇敢公然带人闯进他的家里,措手不及,被如狼似虎的侦缉队员捆翻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高美珍吓得浑身发抖,扑在尹之璇脚下苦苦哀求。负责保护沈洋的巡查队员见势不妙,高举双手,全部缴械。 为了寻找沈洋通敌的证据,侦缉队一面拷打那些巡查队员,一面挖地三尺进行搜查,连针鼻大的地方都不放过。时间不大,侦缉队员从柜子底层搜出一封信,交给尹之璇。尹之璇如获至宝,匆匆看一遍信的内容,差点气炸肺。信是重庆方面写来的,表扬沈洋在日本人身边卧底成功,并指示他伺机刺杀尹之璇。.info 尹之璇把信抖到沈洋面前,阴冷道:“沈队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洋不知道这封信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望着尹之璇,血贯瞳仁。 尹之璇把信递给董耀宗,命令道:“读给沈队长听听,让他心服口服!” 董耀宗读完信,沈洋惊得汗流浃背。这封信不可能是他的,一定是尹之璇故意栽赃陷害。想到这,他大吼道:“姓尹的,你少来唬我。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岂能受你的欺骗?” 尹之璇怒道:“姓沈的,你为了要尹某的命,暗中指使刘奎安和王小利刺杀小田俊六,妄图嫁祸给侦缉队,事后又杀掉他们两人,毁尸灭迹,好狠毒的心肠!” 沈洋气得额上青筋直蹦,吼道:“尹之璇,你血口喷人,我要到山口先生面前和你理论……” 正在这时,几个侦缉队员把一个陌生男子从密室里推出来。那个男子耷拉着脑袋,神情极是恐惧。 尹之璇指着陌生男子问道:“这个人是谁?” 沈洋嚣张道:“就凭你,还不配知道他的身份!” 尹之璇终于被激怒,挥挥手,几个侦缉队员一拥而上,把沈洋揍个半死。沈洋鼻青脸肿,连牙齿也被打落两颗,却有恃无恐,破口大骂。 董耀宗见状,把尹之璇拉到一边,悄悄道:“司令,这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又伶牙利齿,如果送到日本人那里,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故。这小子摆明和咱们水火不容,如果他活着,终究是咱的心腹大患。依我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掉他。即便山口那个老鬼子事后追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况且铁证如山,日本人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 尹之璇也有此意,他知道如果日本人插手,很难杀掉沈洋。眼珠转两圈,冷冷道:“无毒不丈夫――既然做,就要做得彻底,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董耀宗心领神会,笑道:“请司令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尹之璇出去后,董耀宗吩咐侦缉队放掉沈洋、高美珍和被抓的巡查队员,而且把武器如数还给他们。 那些巡查队员接过武器,不知道董耀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在迟疑,董耀宗大叫道:“巡查队图谋不轨,又持枪拒捕,奉尹司令的命令,格杀勿论!” (八十二)借刀杀人(7) 沈洋的脑袋灵光,大叫道:“快把枪扔掉……”未等话音落地,侦缉队枪声大作,巡查队员纷纷中弹。(..info无弹窗广告)侥幸未死的队员赶紧操枪还击,却发现枪里没有一粒子弹…… 沈洋、高美珍还有那个陌生男子,浑身被子弹打得像蜂窝一样,血水几乎把尸体漂起来。 山口次郎正在品茗,得知沈洋被杀,大发雷霆,当场把面前的矮几掀翻,精美的日式茶具摔得粉碎。 别人不知道那个陌生人是谁,可他知道,那是国民党江南战区的联络官,其价值绝不容小觑。那人和沈洋是特种训练班的同学,交情莫逆。山口次郎原本想通过沈洋诱降那个联络官,没想到被尹之璇一搅和,鸡飞蛋打,他怎能不气急败坏? 这时,急促的电铃声响起。山口次郎拿起电话,刚听几句,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电话是宪兵队打来的,刘奎安和王小利已经找到,只是被人杀害又抛尸江中,尸体浮肿得几乎难以辨认。 沈洋毙命,刘奎安和王小利被杀,“月桂斋”血案再也无法查下去,而这,才是山口次郎最不甘心的。一场血案,他的两名心腹先后死于非命,如果说纯粹是巧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 “听风轩”里,风羽问道:“小靖,那个吴仁,你们不打算杀掉?” 云靖笑道:“干嘛要杀掉?他这次帮我们除掉沈洋,可算立了大功。况且这人还有价值,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我手里握有他的字据,什么时候想杀他,不用咱们动手,只要把字据送给日本人,他的脑袋就会搬家。他比谁都清楚这点,所以除了答应替我们做事,别无选择!” 风羽笑道:“你很聪明,这就是我讲过的‘力量变换线’。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是绝对的,也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只要方法得当,就可以变害为利,化被动为主动。像这次你对吴仁的处理,就等于在敌人内部安插一个眼线,借敌人的力量为我所用。不过,对这种骨子里唯利是图的汉奸还是要多长一个心眼,不可过于信赖。他们是毒蛇,更是白眼狼,如果掉以轻心,他们会把你活活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吐!” 云靖笑道:“你放心!我执行你的指示向来不打折扣!比如这次,整个行动过程和计划一模一样,就像事先演练好似的。只是我不太清楚‘月桂斋’是怎么回事?听说山口次郎气得差点吐血!” 高原道:“这事还得从头说起!那天晚上我和山鹰抓到两个巡查队员,他们就是小鬼子一直寻找的王小利和刘奎安。” “后来呢?”云靖追问道。 高原笑道:“后来的事情更简单――程飞和秋阳冒充那两个巡查队员潜入‘月桂斋’,杀掉小田俊六,又给小田的小老婆演一场戏,把事情嫁祸给侦缉队!” 云靖有些不明白,问道:“程飞和秋阳知道那个女人藏在屋子里?” (八十三)借刀杀人(8) 高原笑道:“当然!阿羽很注意对情报的收集,甚至连小田俊六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他都调查得清清楚楚。那晚程飞和秋阳在外面故意弄出动静,就是要小田把那个女人藏起来!” 云靖笑道:“怪不得阿羽要我派人干掉监视沈洋的侦缉队员,原来是要尹之璇和沈洋互相猜忌!” 高原大笑道:“那把火烧得好,否则尹之璇不会狗急跳墙!” 云靖叹服道:“阿羽,我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完美――恐怕山口次郎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出是你给他下的套!” 风羽道:“山口次郎经验丰富,又阴险毒辣,不会像其他鬼子那么好骗。就算没有证据,他也不会放松对风家的监视。我想接下来,他肯定会有新的花招,这一次,对风家而言,可能是最大的考验!” 云靖与高原面面相觑,他们知道风羽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日本人要征服中国,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绝不会允许风家这种有影响有势力的大家族存在,除非风家选择与日本人合作,甘当日本人的走狗和傀儡。上次为救林静雅,山口次郎逼迫风青涵出任岚城市市长,遭到风青涵的断然拒绝。风家的骨气的确值得钦佩,正如风青涵所说,风家只有站着死的鬼,没有跪着生的人。殊不知,这种民族气节才是日本人最为忌恨的。小鬼子一定会想方设法迫使风家屈服,要么合作,要么死,这才是风家最艰难的抉择! 风羽望着窗外,樱花树在骄阳之下,随风婆娑起舞。他冷冷道:“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 云靖问道:“阿羽,你是不是想杀尹之璇,替静雅姐报仇?” 风羽点点头,说道:“那个人血债累累,如果不死,静雅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高原道:“阿羽,要杀尹之璇非常困难,那个混蛋轻易不出门,一旦出去,必定乘坐防弹车,而且有二十多个保镖跟着,我们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风羽道:“机会难找并不等于没有机会。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我不信抓不到尹之璇的破绽。” 云靖道:“阿羽,你想怎么做?” 风羽看看云靖,淡淡道:“小靖,这次你就不要参加――杀尹之璇是我对静雅的承诺,与你无关!” 云靖闻言,脸色霎时苍白如梨花,眼眶里涌出泪珠:“阿羽,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于公,除掉尹之璇是我的任务;于私,静雅姐救过我的命,我必须为她报仇!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没用吗?” 高原见云靖真的生气,赶紧劝道:“小靖,阿羽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杀尹之璇非常危险。林小姐为此把命都搭了进去,阿羽又怎么忍心让你以身犯险?” 风羽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过于冷淡,歉疚道:“小靖,我丝毫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信我,在我心里,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云靖挽起风羽的胳膊,破涕为笑:“坏蛋,在你身边,我就是最安全的……你只要不离开我,又担心什么?” (八十四)刺杀尹之璇(1) 高原看看他们两个,感觉脑袋疼,抱怨道:“拜托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你们真的没有看到?不但无视我的感受,而且还卿卿我我,打情骂俏——天啊,我怎么受得了?” 云靖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衣角,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如火。(..info好看的小说) 风羽笑道:“小靖,你别听高原胡说八道——”他顿一下,说道:“我需要借助你的情报,准确掌握尹之璇的行踪,能不能做到?” 云靖抬起头,眸子清亮如水,“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 尹之璇除掉沈洋,虽然遭到石川俊雄和山口次郎的训斥,心里还是很高兴。(..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在岚城,除了日本人,就是他的天下。侦缉队实力雄厚,警备司令又是他的结拜兄弟周云鹏。手里握住枪杆子,日本人又怎么敢小看他们?可笑那个沈洋,竟然跟他抢夺枪杆子,当真是不知死活!仔细想想,山口次郎在这件事中受到的打击最大,那个老鬼子不但损失两名得力助手,而且借助“巡查队”削弱尹之璇权力的企图没有实现。沈洋一死,“巡查队”解散,不得不并入“侦缉队”。尹之璇去掉一块心病,又大大扩充实力,真是心花怒放。 尹之璇阴险奸诈,善于察言观色,他知道山口次郎心里不痛快,于是投其所好,搜集不少古玩字画送到“霞飞路76号”。这一招果然有用,山口次郎的怒火渐渐平息。 尹之璇算算日子,再过两天就是外交部长郑箓的六十寿诞,请帖早就接到,只是这几日被“月桂斋”的事搞得焦头烂额,连礼物都不曾备办。虽然伪政府的外交部长只是日本人的传声筒,但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他把董耀宗叫过来,安排道:“后天是郑部长的六十大寿,他下了帖子,我要是不去,面子上恐怕不好看。你去备一份厚礼,别让那帮遗老们觉着侦缉队小家子气。另外,你事先带一批兄弟过去,分散在‘东亚饭店’及其周围,仔细清查,严密监视,如果发现可疑人员,一律逮捕!” 董耀宗疑惑道:“司令,这次寿诞不是由警备队负责吗?况且‘东亚饭店与日本宪兵队近在咫尺,谁他妈吃了豹子胆,敢到老虎嘴上捋须?” 尹之璇冷冷道:“有两个问题你必须明白,第一,即便警备队是云鹏的手下,也不同于咱们自己的兄弟,万一遇到事情,等于把命交给别人。这个世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靠得住,只有把枪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活得更长久;第二,不要把宝全押到日本人身上。这段时间岚城接连发生几次袭击事件,搞得日本人风声鹤唳。连宪兵队都对那个神秘刺客束手无策,又怎么保护咱们?根据收到的情报,重庆方面的‘特工六组’覆灭后,他们又重建了‘军统’岚城站,你以为那帮重庆特工天天睡大觉?如果有人想做点什么,你不觉得后天的寿诞是很好的机会吗?” (八十五)刺杀尹之璇(2) “司令的意思是有人会利用寿诞行刺?”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那么大的场面,鱼龙混杂,如果出点什么事,我丝毫不感到奇怪!” 董耀宗挺起胸脯,大声道:“请司令放心,我马上去布置!就算掘地三尺,也把‘东亚饭店’周围清理干净。没您的允许,我保证后天的寿诞连一只蝇子都飞进去!” 为了保证寿诞顺利举行,岚城警备队全部出动,把“东亚饭店”周围封锁起来,日本特高课和岚城侦缉队的特务四处分布,严密监视可疑人员。“东亚饭店”仿佛铁桶一般,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风羽在前一天夜晚就潜伏到“圣路易教堂”的钟楼里。这里与“东亚饭店”遥遥相对,直线距离约有300米。由于钟楼的位置较高,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东亚饭店”的情况。而且这里不是警备队的封锁区域,那些家伙一天前象征性地来这里看过,他们并不认为这座教堂能对“东亚饭店”构成什么威胁。 风羽认真勘察过地形,这里在上午正背对太阳,不用担心瞄准镜会反射日光。就算这样,风羽也很谨慎,用布条把枪身缠起来,枪口隐藏在爬墙虎婆娑的叶丛里。 风羽双手持枪,纹丝不动,仿佛他的生命和98k狙击枪融为一体,而幽蓝冰冷的枪身就是他延伸的手臂。太阳渐渐升高,露珠在温热的空气里慢慢蒸发。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东亚饭店”门前开始出现豪华的车子和宾客。 郑箓和他的两个儿子站在饭店门口,向前来贺喜的宾客们连连拱手。隔三百多米,风羽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但从那些人的丑态中,他也能猜出个大概。对于这些在国难当头搜刮民脂民膏、醉生梦死的家伙,风羽向来没有好感。如果有可能,他愿意亲手送他们下地狱。可惜他的目标是尹之璇,而且他也知道,这种人是杀不完的。 又一辆车停下,车门打开,山口次郎从里面钻出来。看到瞄准镜中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孔,风羽的双瞳响起阵阵冰裂声。也许此刻他只要勾一勾指头,那个包藏祸心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裂。 风羽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把枪口移开——他一定会杀掉这个狡猾的日本人,并且拿回《漪兰琴谱》,但绝不是现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客人越来越多,有名重一时的高官,有腰缠万贯的大亨,有千娇百媚的阔小姐,也有红得发紫的女伶……“东亚饭店”门前变成喧闹的海洋,那些人在98k枪口下晃来晃去,却不知道死神就在他们身后。 十点五十五分,又有几辆车出现在瞄准镜中。风羽的眼皮微微一跳,内心涌起强烈的感觉——目标即将出现。 果然,车子停下后,从车中跳下一群剽悍的黑衣人,他们奔向中间那辆车,面朝外团团围住,个个手按枪柄,如临大敌。 看到这杀气腾腾的阵式,周围的宾客似乎知道来者是谁,都安静下来,避到旁边去。 (八十六)刺杀尹之璇(3) 郑箓和他的两个儿子越过宾客,走向那辆黑色的防弹车。为首的保镖一脸冷漠,把郑氏父子挡到圈外。作为今天的主角,郑箓显然很是尴尬,站在人群外热情洋溢地假笑,他有自知之明,车里的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的两个儿子站在旁边,也是敢怒不敢言。 车门慢慢打开,一个头戴黑礼帽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尹之璇似乎很享受这种效果,看到众人惊悸羡慕的眼神,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从每个毛孔向外膨胀…… 风羽修长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心如止水,尹之璇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孔在zf42六倍瞄准镜中愈发清晰。 “静雅,保佑我!”风羽默念一句,右手食指加力,一颗7。92mm尖头毛瑟子弹呼啸着穿出枪膛,撕开空气,以755米/秒的速度飞向三百米外的目标。 几乎同时,尹之璇那张笑脸蓦然炸开,破碎的颅骨旋转着飞出去,红白相间的液体瞬间爆散,宛如最惊怵的烟花,激情绽放…… 这一枪,仿佛在人群中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宾客们四散逃离,狼奔豕突。郑箓抹去溅到脸颊上的血水,喉咙里咕哝一句什么,当场昏死过去。 保镖们愤怒地大叫着,追寻枪手的位置。[..info超多好看小说]警备队和侦缉队全体出动,反应快的,第一时间冲向三百米外的“圣路易”大教堂。 风羽迅速收枪,连狙击效果都没有察看,他相信自己的枪法,而且那枚子弹经他特别改造过,接近达姆弹的威力,尹之璇绝不会有生还的可能。他用最快的速度拆卸枪支,把狙击枪零件装到背包中。做完这些,他戴上墨镜,披上风衣,快速朝楼下奔去。教堂里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听到刚才那一声枪响。风羽刚走下楼梯,就看到侦缉队冲进教堂。他知道从大门出去与高原会合已经不可能,旋身奔向教堂后院。这里有一道侧门,可以通到外面的小巷。 有不少侦缉队员冲向钟楼,教堂里祈祷的人被惊起,顿时乱作一团。 风羽打开侧门,进入狭窄的巷道。没等走出小巷,小巷尽头已响起“嗵嗵”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喊叫声,看样子,敌人正在封锁周围的道路。怎么办?从这里出不去,退回去更不可能,如果不能及时脱身,就会被敌人堵死在巷子里。 风羽很着急,他的目光向四下搜索,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突然,他看到一个圆圆的下水道井盖,顿时有了主意。岚城的排水系统比较完善,下水道四通八达,他完全可以从这里脱离敌人的包围圈。 风羽见四下无人,立即掀开井盖跳下去。没等他盖上井盖,警备队已经冲进这条巷道。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上面,即使有人发现这个移开的井盖,也绝不会想到他们千方百计寻找的刺客就藏在下水道里。 风羽从包里拿出小手电,拧亮后,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下水道里很脏,水面上漂浮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刺鼻的臭气直往肺管里钻。秽物遍地,成群的老鼠陡然看到亮光,吱吱叫着四散逃开…… (八十七)刺杀尹之璇(4) 水淹没到风羽的胸口,令人作呕的脏东西在他的眼前漂动。他顾不得这些,用手托着背包,慢慢摸索着向前走…… 高原和秋阳在“圣路易”教堂附近接应风羽。看到警备队和侦缉队像发疯似的冲进教堂,他们顿时急出一头汗。 秋阳道:“高原,阿羽还没出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冲进去?” 高原道:“就凭我们两个人冲进去也是白白送死。教堂里没有枪声,说明敌人没有找到阿羽。我们再等一会儿,听听动静!” 又过一会儿,还没见风羽出来,教堂里闹得鸡飞狗跳,估计敌人正在四处搜查。.info高原道:“敌人这么闹,说明他们没有抓到阿羽,他暂还是安全的。不如我们先撤――敌人找不到阿羽,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在这里很危险,还是到‘永盛货栈’去,那里是第二会合点,如果阿羽脱身,就会去那里找我们!” 秋阳道:“如果我们离开,阿羽出事怎么办?” 高原笑道:“如果敌人这时还抓不到阿羽,依阿羽的身手和智慧,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也是白搭――我们走之前,最好弄个动静,把敌人吸引过来,给阿羽那里减轻压力!”说完,他悄悄向秋阳耳语一阵儿。 秋阳一拍脑袋,笑道:“这是个好办法!狗特务们折腾半天,无论如何不能便宜他们!” 二十分钟后,“圣路易”大教堂附近响起沉闷的爆炸声,几个负责搜查的侦缉队员触动机关,两枚经过改装的手雷瞬间爆炸,残肢断臂和糜烂的内脏漫天飞舞…… 高原和秋阳在“永盛货栈”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风羽从外面进来,戴一副墨镜,梳着流行的中分头,趾高气扬,就像刚刚归国的留洋学生。如果不是风羽叫他们,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认,还以为对方不小心走错地方。风羽告诉高原和秋阳,他从下水道爬出来,浑身臭不可闻,只好钻进一户人家,刚好对方不在,他洗洗澡,又顺手牵羊搞到这身装束…… 夜晚,风羽点燃三支香,插在樱花树下。风从叶隙间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静雅温柔调皮的笑语。风羽静默一会儿,抽出紫竹箫,空灵、寂寞的箫声呜咽而起,仿佛阵阵忧伤的樱花雨…… 云靖望着樱花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眸子里泪光闪动。她说不清自己是悲是喜,终于除掉尹之璇,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想到林静雅,想到那么多死去的同志,觉得这胜利的代价未免太大一些。 山雪拭去腮边的泪痕,哽咽道:“我真的不敢再听,这箫声能把人的魂魄吹散……” 尹之璇的死,在岚城造成极大的轰动。老百姓莫不拍手称快,扬眉吐气。那些汉奸特务们个个瘟头瘟脑,如丧考妣。尹之璇的下场似乎也给他们敲响警钟,出卖祖宗,为虎作伥只会自取灭亡。 石川俊雄把周云鹏叫到宪兵队,骂个狗血淋头。周云鹏也是有苦难言,刺客根本无视警备队的重重封锁,三百米外一枪毙命犹如探囊取物,他又有什么办法? (八十八)刺杀尹之璇(5) 山口次郎见周云鹏不住擦汗,说道:“其实周司令也是尽了力的,无奈刺客不但狡猾,而且枪法神乎其技,确实防不胜防啊。.info[]这次尹司令遭遇不测,让我想起几个月前饭冢少将的死。军方称,饭冢联队长是被支那人在八百米外狙杀的。当时我还有些不相信,认为是天方夜潭,如今看来支那果然有这样的狙击手。尤其可怕的是,这次射杀尹司令的手法与上次如出一辙,德式98k毛瑟步枪,7。92mm口径,远距离一枪毙命,难道那个狙击手在战后没有撤离,而是留在岚城?” 石川俊雄冷冷道:“这个人应该可以查到――那次战斗之后,支那军队应该有部分人员留在岚城,只要找到这些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到那个狙击手!” 山口次郎点点头,说道:“我们必须找到这个人――岚城绝不能允许这支枪存在。.info但愿此人与先前袭击皇军的刺客不是同一个人,否则的话,在抓到他之前,将是皇军的噩梦。” 石川俊雄道:“周司令,侦缉队现在群龙无首,人心不稳,需要大力整顿。所以这次抓捕凶手,还要仰仗你的警备队。” 周云鹏立正挺胸,大声道:“请司令官放心,警备队上下随时听候调遣,誓死为皇军效忠!” 石川俊雄很满意,说道:“尹桑的死,我很悲痛,这是中日亲善的一大损失。不过有周司令,有这么多愿意为天皇效忠的勇士,我相信‘大东亚共荣’的蓝图一定会提前在岚城实现!” 周云鹏回到家,看到杜冰准备开车出去,问道:“冰儿,你干什么去?不知道现在外面很乱吗?” 杜冰道:“我当然知道――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云鹏沉下脸色道:“怎么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听说昨天的枪击案吗?那个刺客百步穿杨,一击必杀,比魔鬼还可怕。现在城里的人都在谈论那支枪,你这个时候往外跑,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爹娘交待?” 杜冰“咯咯”笑道:“姨爹,不就是一个杀手吗?我还不怕呢,你怕什么?他杀的是日本人和……”说到这里,她醒悟到什么,看看周云鹏,尴尬道:“你放心,他的枪法再好,也不会朝我开枪――我是无名小卒,杀我岂不是浪费子弹?” 周云鹏知道杜冰省略的是什么,也不计较,问道:“冰儿,你这么有把握,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杜冰笑两声,说道:“姨爹真会开玩笑――满城的日本人都抓不到那个刺客,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周云鹏知道问不出什么,摆摆手,说道:“我们不讲这个――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要去风家?” 杜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可以去风家?” “我给你讲过多次,风家现在遭到日本人的忌恨,处境很不妙。你这个时候频繁出入风家,不是引火烧身吗?还有那个风少爷,日本人对他非常关注,如果他不赶快离开岚城,恐怕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八十九)师兄不欢迎我吗 杜冰启动车子,冷冷道:“我不怕!大不了日本人把我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你这个孩子,总是不肯听话……”周云鹏很生气,见杜冰要走,向旁边站着的仆人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快拦住她……” 仆人们哪里拦得住?杜冰的车子扬起两道烟尘,飞一般驶出周公馆。 正如风羽所料,石川俊雄再次拜访风家,撕下伪善的面具,强迫风青涵接受岚城市市长的伪职,遭到风青涵的严辞拒绝,双方不欢而散。临走时,石川俊雄阴冷地撂下一句话:“我很敬重风先生的为人,但我无法左右陆军部的决定。希望风先生以风家百年的基业为重,与皇军合作,共兴共荣;否则,一旦军部的命令下来,风家百年的辉煌将从此终结,这是你我都不愿看到的。我相信风先生和风家会有明智的抉择,十天后我将恭候佳音!” 风家上下陷入极大的恐慌,倒是风啸天很镇静,他明白这是日本人的毒计,目的就是把风家逼入生死两难的境地。日本人忌讳风家的影响,又怎么可能允许风家继续存在?他对风青涵说道:“该来的总归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info无弹窗广告)俗话说,盛极必衰,否极泰来,世间的事物都逃不过这个规律。王朝还有更迭的时候,何况我们家风光三百余年,岂能长盛不衰?如果能想开些,即使一朝而终,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你要做的,就是把阿羽和阿语兄妹送出去,为风家留条根。同时,尽快遣散婢仆,散尽家财,绝不能让他们受风家之累,而枉死于日本人之手!” 风青涵点头称是,刚出“琴阁”,却见姬福领着两个人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皮肤白净的男人,三十六七岁,儒雅沉稳,眸子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剽悍英武,精明干练。 风青涵看见那人,惊喜道:“海扬,怎么会是你?” 那人握住风青涵的手,笑道:“师兄不欢迎我吗?” 风青涵眼眶微红,激动地握住王海扬的手,一迭声道:“怎么可能?眼下咱们家风雨飘摇,外面又有鬼子的眼线,你这个时候来,真的很危险啊……”王海扬是风青涵的师弟,也是当年风啸天最得意的弟子。后来王海扬投笔从戎,参加了革命。抗战爆发后,国共合作,王海扬到江南担任新四军d团的副团长。由于这种关系,风家曾几次冒险给新四军运送急需的军用物质。上次王海扬来看望风啸天,风家还向新四军提供过两万元军饷。 王海扬道:“海扬惭愧,让师兄担心――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吧?” 风青涵笑道:“父亲的身体很好……他就在阁中,我领你去见他老人家……” 这时,王海扬身后的青年走上前,向风青涵行礼,叫道:“风叔――” 风青涵笑道:“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不少,虎虎生威,嗯,像个男子汉!” (九十)国比家大 青年听到风青涵的夸奖,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叫“姬勇”,是老管家姬福的二儿子,从小在风家长大,受到风青涵的教诲,如今是新四军d团的侦察排长。看到姬勇这么有出息,风青涵和姬福非常高兴。 风啸天见到王海扬,感慨良深。时局动荡,朝不保夕,数月不见,恍如隔世一般。 风啸天问道:“海扬,听说你们前些日子和日本人干了几仗,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吃亏?” 王海扬道:“吃大亏倒不至于,新四军战术灵活,又避实击虚,总能给敌人出其不意的打击。不过小鬼子武器精良,后勤供应又远胜于新四军,所以几仗下来,咱们的损失也不小。” 风啸天点点头,叹道:“小鬼子挟强暴之势,汹涌而来;咱们国力积弱,武器也不如人,先天不足啊――牺牲难免会大一些,真是难为了前方那些将士啊!” 王海扬道:“困难只是暂时的,别看小鬼子眼下气焰嚣张,再过几年,他们必定会被中国人民抗日的烽火烧得焦头烂额。这场抗战不同以往,它是全民族的战争,必须动员最广泛的民众参与,才能赢得战争的最后胜利,仅仅依靠军队是不行的!如果国人都有师父这样的拳拳爱国之心,何愁赶不走小鬼子?” 风啸天道:“当今半壁河山沦陷,正是危急存亡之秋,国人若不戮力同心共攘倭寇,恐怕泱泱华夏将有亡国灭种的危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身死国灭,家何独存?风家为抗战尽些绵薄之力,不仅是救国,也是自救啊!” 风清涵笑道:“海扬当年闻一知十,琴技无双,父亲多次夸你在古乐方面极有天分,可惜后来投笔从戎,父亲每每提及,总要叹息良久。” 王海扬道:“海扬有负师父和师兄厚爱,说来真是惭愧!” 风啸天道:“说什么惭愧?如今国难当头,靠抚琴岂能救亡图存?其实不管你做什么,只要心里永远记住,国比家大,国泰才能民安,就是我的好学生!” 王海扬道:“海扬谨记老师的教导――此次海扬前来,除看望老师外,还代表新四军表达对风家的感谢之情!” 风啸天道:“同是炎黄之胄,为抗日救国做些份内事,哪里值得感谢?新四军那么多将士在前线英勇杀敌,血染黄沙,又有谁感谢他们?” 王海扬道:“师父,我们是军人,军人的生命属于国家和人民。即便为国捐躯,也是我们的本分,死得其所。而师父所为,则是真正的民族大义,怎不令将士们敬仰?” 听王海扬这么说,风啸天欣慰之至,风青涵也很高兴,只是想到十天后风家的抉择,不免忧形于色。 王海扬见状,问道:“师父,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事发生?” 在风啸天和风青涵眼里,王海扬不是外人。风青涵遂把石川俊雄逼迫风家合作的事告诉王海扬。 姬勇怒道:“石川俊雄这个老鬼子真是嚣张!首长,咱要不要干掉他?” (九十一)生比死更痛苦 王海扬道:“岚城日军兵力雄厚,戒备森严,就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要想虎口里拔牙,几乎是不可能的!” 姬勇涨红脸膛,说道:“那怎么办?难道听任小鬼子横行霸道?实在不行,我带几个枪法好的战士潜伏到岚城,伺机干掉那个狗日的!” 风青涵道:“这个办法更不行――最近岚城频频戒严,石川俊雄处处小心,又怎么能让你逮到机会?况且现在日本人缉查比较严,若是你们有什么闪失,岂不是损失更大?” 王海扬问道:“师兄,你拒绝了石川俊雄的提议?” “不错!”风青涵凛然道:“日本人打错主意,以为威胁就能让风家屈服。咱们家别的本事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还是不缺的!” 王海扬望望风啸天,沉吟未语。 风啸天问道:“海扬,依你看,这事应该如何应对?” 王海扬笑笑,说道:“既然日本人找上门来谈合作,咱们为什么要拒绝?” “什么?”风青涵蓦然变色,怒道:“海扬,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想让风家出卖祖宗,当日本人的走狗?” 王海扬微微笑道:“师兄不要急!与日本人合作,并不等于出卖祖宗,更不是充当日本人的走狗!” 风啸天目光闪动,银须飘洒,见王海扬看向他,示意道:“海扬,你继续往下说!” 王海扬道:“师父,海扬斗胆问您一个问题,世上什么事最难?” 风啸天思索片刻,说道:“世上之事最难的恐怕就是生与死!” 王海扬又问道:“师父,依您看,生和死到底哪个更艰难?” 风啸天想了想,答道:“俗话说,自古艰难唯一死,可见活着比死要容易。其实有一种生,叫忍辱负重,它比死更痛苦!” 王海扬赞道:“师父博古通今,洞悉生死玄关,自然看得比别人都透彻。其实死并可怕,可怕的是活着,还得忍受周围人的误解,日夜煎熬,那才是生不如死。很多潜伏在敌营的战士,隐姓埋名,不计毁誉,与狼共舞,若非真正的大智大勇,真的很难做到啊!” 风啸天和风青涵面面相觑,都没有出声。 王海扬接着说道:“风家在江南的影响,几乎无人能及,自然会遭到日本人的忌惮。对于风家,日本人有合作与剿灭两条路。如果风家拒绝合作,日本人肯定不会手软,这样风家就只会白白牺牲;如果师兄肯出任岚城市长,明里应付日本人,暗中为抗日服务,岂不比那些甘心做日本人走狗的汉奸好上千万倍?不但很多无辜的中国人将免遭敌人荼毒,而且有你的保护和支持,新四军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完全能够粉碎敌人的绞杀阴谋。这样做,对风家而言牺牲是很大的,对民族而言,却是功不可没!” 风青涵道:“这样做固然是两全之策,只是风家恐怕会沦入汉奸之列,遭到国人的唾骂和讨伐!” (九十二)宪兵队绝不可以姑息风家 王海扬道:“牺牲是难免的,也是暂时的。相信风家为抗日救国所做的一切,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风青涵望望父亲,没有出声,他知道这个抉择有多么艰难,一步走错,风家将会堕入罪恶的渊薮。 风啸天沉吟良久,说道:“兹事体大,关系到风家的生死荣辱,必须从长计议!海扬,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正在这时,姬福面如土色地从外面跑进来,叫道:“老爷,日本兵冲进咱们家,说是要搜查共党嫌犯!” 风青涵拍案而起,怒道:“小鬼子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风啸天道:“小鬼子这次是有备而来,你一定要小心应付!”他停一下,慢慢道:“无论如何,必须保证海扬和阿勇的安全!” 王海扬笑道:“师父,你不用担心!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既然当兵,就不怕死!小鬼子的目标是我,我去见他们!” 姬勇拔出手枪,说道:“首长,你不能去!要去的话还是我去,我不信小鬼子的头都是铁铸的!” 王海扬斥责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逞匹夫之勇?风家上下二百余口,若是动起手来,会血流成河,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姬福拉住姬勇,训斥道:“长官说的对!你一个人又拼得过多少鬼子?你这样做,不但救不了长官,还会连累风家惨遭鬼子的毒手!” 风啸天镇静道:“海扬不能去,阿勇也不能去!这里是风家,有什么事自有风家担当!阿涵,你去看看日本人想要干什么?记住,见机行事,绝不能自乱阵脚!” 风青涵点点头,带着姬福匆匆走出“琴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海扬道:“师父……” 风啸天摆摆手,道:“你什么也不要说,就呆在这里!日本人要想抓你,先得嚼碎我这把老骨头!” 风青涵到前院,看到警备队正和护院的家丁对峙。日本兵端着刺刀凶神恶煞一样,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石川俊雄牵着两条大狼狗,和周云鹏站在院子里,正在说着什么。看到风青涵走过来,石川俊雄把狼狗交给身后的日本兵,冷冷道:“风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会见面吧?” 风青涵把护院家丁撤下去,说道:“是没想到,尤其没想到司令官会用这种方式再次莅临风家!” 石川俊雄道:“我说过,皇军很敬重风家,希望彼此能做朋友,而不是敌人。遗憾的是风家的所作所为让我很失望,为肃清匪患,绥靖岚城治安,宪兵队绝不可以姑息风家!” 风青涵冷笑道:“我也说过,风家不过问政治,不想介入中日纷争。既然司令官这么说,我倒想请阁下明示,风家有何逾越之举,以至于宪兵队刀兵相加?” 石川俊雄冷声道:“勾结匪类,暗通共党,这条罪名还不够吗?” 风青涵不屑道:“司令官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吗?” 石川俊雄哈哈一笑,随即挥挥手,叫道:“带上来!” (九十三)阿义背叛 话音刚落,两个日本兵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上来,那人看见风青涵,吓得浑身直哆嗦。 姬福看清那人的面目,怒道:“阿义,怎么是你?” 阿义抬起头,望着风青涵,痛哭流涕道:“老爷,我真的没办法……阿威输钱后杀人……他们抓走阿威,还要糟蹋他的媳妇儿,我真的没有办法啊……”阿威是阿义的独生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烟鬼和赌棍。 风青涵脸色铁青,冷冷道:“不用再解释!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当初娇惯阿威,才有今天的报应。从今天开始,你和风家再无任何关系,想做什么你就做吧!” 石川俊雄抽出军刀,“刷”地搁在阿义的脖子上,吼道:“你的不要害怕,把你看到的通通讲出来!” 阿义“扑嗵”跪在地上,大声痛哭。那两条狼狗扑上来,吐出血淋淋的舌头,冲他咆哮不已,阿义几乎要昏过去。 “快说!”石川俊雄有些不耐烦,双手用力,阿义的脖子被刀锋割破,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见到血,阿义魂飞魄散,断断续续道:“我今天看到王海扬……他是老太爷的弟子,听说在外面当兵……还有阿勇,他是新四军……” 姬福气得双瞳血红,恨不得扑上去把阿义撕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爷和少爷是怎么对待你的?当年如果不是老爷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连尸体也被野狗吃光……老爷把你留下来,还帮你成家,你就是这样报答风家的吗?” 石川俊雄收起军刀,冷冷道:“风先生,你是自己交出那两个共党嫌犯呢,还是让宪兵队进去抓人?” 风青涵觉得手足冰冷,阿义的背叛将使风家死无葬身之地,怎么办?他看看痛哭的阿义,又看看得意洋洋的石川俊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石川俊雄和周云鹏不知怎么回事,不禁面面相觑。 风青涵冷冷道:“阿义,我知道你当年和海扬有过节,但也不能恶意中伤,置人死地,这样做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阿义惶恐道:“少爷,不是这样的……” 石川俊雄闻言,看看阿义,又看看风青涵,将信将疑。 风青涵说道:“阿义今天见到的,确实是我的师弟王海扬,还有姬福的儿子姬勇。不过他们并没有当兵,也不是共/产/党。王海扬一直在美国做生意,是加利福尼亚‘美神’公司的股东,几个月前刚回国。至于姬勇,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几年在外面闯荡,身手不错,我把他介绍给海扬做保镖。司令官若是不相信,我可以把他们叫过来,一问便知真假!” 石川俊雄见风青涵神态坦然,侃侃而谈,一时很难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风青涵吩咐道:“阿福,你把海扬和阿勇叫过来,让他们见见司令官!”他转过头,又向石川俊雄和周云鹏说道:“他们很快就来,两位司令是不是先到客厅奉茶,稍等片刻?” (九十四)骨头永远没有刺刀硬 石川俊雄摆摆手,说道:“喝茶的不要,我们就在这里等!” 工夫不大,王海扬和姬勇跟着姬福来到前院。 王海扬拿出自己的护照交给石川俊雄,并用纯正的英语回答石川俊雄的提问。王海扬心思缜密,斗争经验丰富,上次拜访风家时,考虑到安全因素,他让风青涵帮他弄一个假身份作掩护。后来风青涵通过关系给他办理一份假的美国护照,以及相关的身份证明文件,没想到今天果然用上。 石川俊雄的英语水平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他哪里知道王海扬以前曾留学英国,是新四军中少有的精通外语的人才? 护照自然看不出任何毛病,提问也没发现破绽,但若是就此收兵,石川俊雄绝不甘心。他坚持要把王海扬和姬勇带到宪兵队,继续接受调查。风青涵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坚决不同意,并以王海扬的身份可能引起外交纠纷为由,向石川俊雄施压。 双方僵持不下,看到这种情况,周云鹏向石川俊雄耳语几句,又把风青涵拉到一边,悄悄道:“风先生,今天的阵势想必你能看明白,日本人是志在必得。如果再僵持下去,势必会发生冲突,你知道,这是风家绝不能承受的!” “那周司令的意思呢?” “日本人一直想让风先生出任岚城市长,你不认为这个提议值得考虑吗?” 风青涵凛然道:“石川俊雄以为风家是什么人?如果这样的事我也能做,风家不怕断子绝孙吗?” 周云鹏冷冷道:“我很佩服风先生的气节,可惜骨头永远没有刺刀硬!大家都是中国人,我并不想看到不死不休的结局。.info[]如果你执意不肯合作,日本人不仅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也不会放过风家。凡事从权,达者自安,孰轻孰重,还希望风先生仔细斟酌!” 风青涵望望恶狼似的日本兵,再看看王海扬和姬勇,脸孔时青时白。最后,他咬咬牙,说道:“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你告诉石川俊雄,我答应他的要求,但从今以后,日本人绝不可以再骚扰风家!” 周云鹏哈哈大笑道:“这是当然――以后都是一家人,日本人必定会想办法保护风家,怎么可能再骚扰?” 风青涵冷声道:“谢谢你的好意――风家还不需要日本人的保护!” 周云鹏闻言,笑了笑,并不在意,他把风青涵的意思转达给石川俊雄。石川俊雄自然喜出望外,亲自和风青涵约法三章,并作出保证,才命令宪兵队撤出风家。 阿义看到日本兵撤走,急忙抱住石川俊雄的腿,哭叫道:“你们答应过要放阿威的……” 石川俊雄一脚把阿义踢开,说道:“风先生,这个人交给你处理――见利忘义,出卖主人,良心大大的坏!” 阿义见日本人这样对他,终于绝望,猛地窜起来,伸手去拔石川俊雄的军刀,想劈死对方。他岂是石川俊雄的对手?反被石川俊雄一刀劈成两片,血水和内脏流淌一地。 (九十五)我很快就会回来 日本人撤走后,风青涵叹口气,向姬福道:“买付好棺材把阿义葬了吧――他也不容易。另外,给他家里送些钱……” 姬福点点头,阿义落到这个下场,风青涵难过,他心里也不好受,所以赶紧下去安排。 风羽听说父亲答应日本人的要求,非常生气。幸好云靖在旁边耐心劝解,才慢慢平静下来。后来几天与王海扬相处,王海扬又向他讲述很多救国救民的道理,他的心胸渐渐开阔起来。 王海扬和姬勇办完事情,风啸天提出让风羽护送他们离开岚城。老人思虑周密,一是担心王海扬的安全问题。.info虽然风家答应与日本人合作,但难保日本人不搞小动作。(..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有风羽保护,王海扬会更安全一些;二是风家以后将与日本人合作,他不想让风羽生活在家族的阴影里,走出去,也许对风羽更有利。 王海扬自然明白师父的苦心,所以很爽快地答应老人的要求。 风羽临走前,把云靖托付给父亲照顾,风青涵知道这个女孩复杂的背景,更清楚这个女孩对儿子的情愫,所以满口应承下来。 高原和程飞等人也想跟风羽一块去,只是他们的背景各不相同,如果去新四军驻地,肯定不方便。风羽决定安排他们去龙城,暂时协助叶开保护“菊魂刀”。山雪不愿留下,也不愿去龙城,就想跟着风羽。 山鹰见妹妹态度坚决,说道:“阿羽,让小雪跟你去吧!放心,她很能吃苦的――就算遇到危险,她也是你的好帮手!” 见山鹰这么说,风羽只好答应下来。云靖神情黯然,她不想离开风羽,可她更不能离开岚城,坐在那里,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众人出去后,风羽走到云靖身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安慰道:“小靖,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没等风羽说完,云靖扑在他怀里,哭得跟泪人似的。看着眼前樱花般迷离的容颜,风羽的心湿漉漉的,几个月的相处,这个女孩早已在他的心里扎下根――他情不自禁低下头,紧紧吻住云靖花瓣一样娇嫩的红唇…… 五天后,风羽和山雪跟着王海扬来到皖南新四军d团驻地,将运来的药品等物质分发下去。为了避人耳目,风羽和山雪换上山里人的装束,扮成一对兄妹。王海扬对其他人介绍时,称呼他们为“阿风”和“阿雪”。这名字倒真像一对兄妹,新四军战士很喜欢他们,没几天风羽就跟战士们混得很熟。趁此机会,风羽向新四军官兵学到不少东西,包括战斗经验、战术运用、侦察接敌和情报收集等,而这些,是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它远比任何军事教科书都更鲜活、更实用。 山雪除了跟着风羽看新四军训练,有时间就去野战医院帮忙。她有丰富的疗伤经验,又曾得到程飞的悉心指导,对野战医院的工作帮助很大。院长见到王海扬,直夸他捡到一个宝。 (九十六)难道我没资格教阿风 王海扬笑笑,没说什么,他替山雪感到高兴,却为风羽感到担忧,那个小子整天与新四军战士混在一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天下午,王海扬和参谋长杨潜陪张团长到全团各处巡视,查看部队的训练情况。走到侦察连的驻地时,看到战士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有的徒手格斗,有的白刃刺杀,有的练习射击,生龙活虎,杀声震天。 张团长很满意,笑道:“侦察连志气高昂,苗凤武那个兔崽子带兵果然有一套!” 杨潜笑道:“苗凤武从小习武,是有名的‘拼命三郎’。.info[]当年在闽北被国军包围,弹尽粮绝,他用刺刀一口气捅死十个敌人,带领游击队杀出重围!三个月前咱们和鬼子遭遇,最后进入白刃战,这小子狠劲上来,一对三,杀得日军鬼哭狼嚎!” 张团长赞道:“果然是员虎将啊――要是中国军人都像苗凤武这样,还怕小鬼子猖狂?” 王海扬没有出声,而是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树下。风羽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侦察连训练。山雪站在他的身后,背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王海扬对这个包裹印象深刻,好像从风家出来,山雪就一直背着它。 张团长和杨参谋随着王海扬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大树下面的风羽和山雪。 张团长当然知道风羽的身份,笑道:“王副团长,说心里话,我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尤其那个阿雪,医术很高明。你知道咱们新四军很缺少这方面的人才,有没有想过把她留下来?” 王海扬惋惜道:“目前有些困难――她是不会离开阿风的!” 杨参谋笑道:“那就把他们一起留下来――打鬼子还怕人多?我很喜欢阿风,那小子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让人琢磨不透!” 王海扬说道:“有一种人,天生与众不同,用世俗的眼光很难透他们,恰如老子所言――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杨潜笑道:“副团长,这话可是有点玄!咱们军队向来都是倡导唯物主义,反对先天论的――你说的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张团长大笑道:“王副团长也许是有感而发,这和先天论没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在这里探讨哲学问题,还是老老实实看侦察连的训练!” 王海扬和杨参谋相视一笑,继续看侦察连的训练。 姬勇和一班长刘大虎走到大树下,拎起水壶喝水。 刘大虎笑道:“阿风,你天天光看不练,有什么用?如果想学的话,哥教你,免得以后出门受人欺负!” 姬勇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喝呛,喷出老远。山雪更是捂住小嘴,笑得花枝招展。 风羽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盯着练习刺杀的新四军战士,脑海里却浮起岚城外那场恶战…… 刘大虎瞪大眼睛,问道:“你们笑什么?排长,你说在咱们一排,除了你,谁的格斗和枪法比我好?难道我没资格教阿风?” 姬勇笑笑,没出声,继续喝水。 (九十七)我从不和女孩打 这下刘大虎真的有些火,尤其看到山雪那戏谑的眼神,他觉得脸上更是挂不住,腾地站起来,气冲冲道:“排长,你这是看不起我!这样吧,你今天挑人,不管是徒手格斗、射击还是拼刺,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姬勇看着刘大虎涨红的脸庞,问道:“大刘,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那好――如果你能打赢阿雪,这把刀就是你的!”姬勇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插在草地上。这刀是姬勇从战场上缴获的,古朴美观,锋利无比,刘大虎连做梦都想要。 刘大虎惊喜道:“说话算话?” “一口唾沫一颗钉!” “那好――你换人吧!” “为什么?” “我从不和女孩打――再说阿雪也不会功夫!” “你不敢?” “不是不敢!拳脚无眼,万一失手伤到阿雪,怎么办?” 姬勇大笑道:“这个不用你管――要是你被阿雪撂倒呢?” 刘大虎不屑道:“我要是败给阿雪,就磕三个响头认她当师傅!” “一言为定?” “愿赌服输!”刘大虎走到旁边,脱掉外套,摆好格斗姿势。 风羽的目光早就收回来,和山雪饶有兴趣地看姬勇和刘大虎斗嘴。[..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刘大虎真的要比试,风羽提醒道:“说几句笑话,不必当真吧?刘大哥,阿雪很厉害的,你别轻视她!” 刘大虎道:“阿风,你不用担心――等打完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教你功夫!” 山雪犹豫道:“真的要打?” 姬勇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阿雪,如果你今天打赢,我就把这刀送给你!” “真的?”说实话,山雪也很喜欢那把短刀,想把它赢过来送给风羽。 姬勇笑咪咪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我得提醒你,大刘拳脚硬,你得小心应付!” “我知道!”山雪笑着解下包裹,交给风羽,走到刘大虎面前。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正在训练的侦察连,苗凤武弄清原委,大笑不已。他也想看热闹,于是全连解散,都围过来给刘大虎和山雪当观众。 张团长等人见状,也走过来。侦察兵眼尖,早报告给苗凤武。苗凤武刚要集合队伍,张团长朝他做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惊动战士们。几个人悄悄挤进圈子里,和大家一同观看比赛。 姬勇见刘大虎和山雪站好,说道:“下面我宣布比赛内容,比赛共分三场,分别是拳脚、兵刃和射击,三局两胜。关于比赛规则……” 没等姬勇说完,刘大虎急道:“排长,你还有完没完?女人生孩子都比你利索!” 刘大虎的话引起战士们一片哄笑。苗凤武看看团长和王海扬,不好意思道:“你看这小子,口没遮拦,哪有个干部样儿……” 张团长笑笑,没说什么,他就喜欢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他眼里,每个战士都是一头猛虎,如果畏畏缩缩,跟病猫似的,还怎么打仗? 见团长没有生气,苗凤武才放下心来。 姬勇笑道:“既然你急着挨揍,我就成全你――阿雪,你准备好没有?” 山雪笑着点点头。 (九十八)新四军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 姬勇大声道:“比赛开始,第一场――徒手格斗!” 刘大虎活动活动手腕,张扬道:“阿雪,你是女孩,又是客人,我让你三招!” 山雪点点头,身子毫无征兆地暴起,如利刃般刺向刘大虎。(..info无弹窗广告) 刘大虎没想到山雪真会功夫,而且比他想象中好得多,大惊之下,迅速沉桥,扎下“二字钳羊马”,企图硬撼山雪的攻击。岂知山雪的速度快如流光,不等刘大虎的马步扎好,一记旋风踢飞踹在他的肚子上。刘大虎吃不住劲,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全连战士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无法掩饰震惊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可能相信刘大虎竟被一个女孩子直接踹飞? 张团长鼓掌大笑道:“好功夫!” 听到团长的喊声,战士们如梦方醒,疯狂地鼓起掌来。 姬勇走到刘大虎跟前,笑道:“老刘,你还要让下去吗?再不还手,恐怕你的骨头都会被阿雪拆散!” 刘大虎涨红脸孔,怒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像猎豹般扑向山雪。 山雪倚仗身材轻灵,步法精妙,避开刘大虎的重拳,反掌切向他的肋间穴。 刘大虎的南拳功夫了得,铜桥铁马,吼声如雷。所谓“一力降十会”,他力大拳重,施展开来,虎虎生风,竟逼得山雪步步后退。 山雪有深厚的“昂拳”功底,又经过风羽悉心指教,格斗术突飞猛进。她临危不惧,借助灵巧的身法与刘大虎周旋。刘大虎怕伤到山雪,出手顾忌,偏偏又跟不上她的速度,急得暴跳如雷。岂知越是急躁,破绽越多,十余招之间,被山雪连连击中。刘大虎气极,乘山雪转身之际,弓步冲拳击向她的背部。这一拳有千钧之力,如果山雪闪避不及,就会直接被砸飞。战士们都知道厉害,不禁大声惊呼。 苗凤武怕山雪受伤,正要喝止刘大虎,却见山雪翩跹飘起,仿佛雪片般毫不着力,避开刘大虎的冲拳,头下脚上,右膝疾飞,正好撞在刘大虎的腰间穴上。刘大虎力道顿失,血气阻塞,当场摔倒。 战士们见山雪赢得干净利落,齐声喝彩。 姬勇跑到刘大虎身边,小声问道:“大刘,感觉怎么样?还比不比?” 刘大虎抹一把脸上的汗水,怒道:“还有两局,为什么不比?” 姬勇站起来宣布:“第一场比赛阿雪胜;下面进行第二场――拼刺……” 两个战士跑过来,把两支练刺杀用的木枪放在场内。 山雪为难道:“这个我比不过刘大哥,我认输――比下场吧!” 战士们一片哗然,纷纷大叫道:“这不公平……阿雪没练过这个,新四军怎么能欺负一个女孩子呢?” 姬勇挠挠头,问道:“阿雪,要不要换个项目?” 山雪笑道:“不用换!刚才那场对刘大哥也不公平。如果他不是怕伤我,出手有所顾忌,我很难取胜。所以第二场应该算我输!” 杨潜赞道:“阿雪豪气干云,光明磊落,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九十九)射击比赛 张团长和王海扬颔首微笑,目光颇有嘉许之意。 姬勇宣布道:“第二场阿雪弃权,刘大虎获胜!” 刘大虎急道:“这场不算,我要这样赢阿雪,还不丢死人?” 姬勇也不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银元,大声道:“第三场是射击比赛,方法是我把三个银元同时抛到空中,击落银元最多者为胜!”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面面相觑。三枚银元同时扔,从出手到落地也就几秒钟,别说瞄准,连开枪的时间都不够,还要击落飞行的银元,简直难如上青天。 刘大虎听姬勇这么说,心里也直敲鼓。不过他自恃枪法好,如果他做不到,阿雪更不可能做到。 新四军战士把两支中正式步枪拿到场内,姬勇向刘大虎和山雪道:“你们检查一下枪支,如果没问题,比赛就可以开始!” 刘大虎和山雪各接过一支枪,检查后示意没有问题。姬勇问道:“你们两个谁先开始?” 山雪笑道:“长者为大,让刘大哥先来吧!” 刘大虎也不客气,说道:“我先来也行――不过,我得把话说前面,要是阿雪再弃权,这场就不算!” 山雪点头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王海扬悄悄道:“团长,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张团长沉吟道:“刘大虎是d团有名的神枪手,看样子阿雪有点儿悬……” 王海扬笑道:“要是阿雪赢呢?” 张团长一楞,笑道:“这怎么可能?” “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若是你赢,我这支派克金笔就是你的;若是我赢,你那支镶银的小手枪就是我的!” 张团长笑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杨参谋,你和苗连长当公证人,免得副团长到时候赖账!” 杨潜和苗凤武闻言,都笑起来。 刘大虎双手持枪,枪口微微上指,向姬勇道:“开始吧!”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姬勇见刘大虎准备好,右手用力一扬,三枚银元成“品”字形飞向空中。 这种比赛,考验的不仅仅是枪法的“百步穿杨”,还有目力、心理、速度等更多的东西。目标是飞行的银元,又疾又快,根本无法瞄准。如果没有对枪异乎寻常的感觉和灵性,就算侥幸打中一枚,恐怕也不会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银元在空中划过,枪声蓦然响起,好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大虎收枪,袅袅的蓝烟从枪口缓缓飘起。新四军战士都用钦佩的目光望着刘大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开四枪,不管结果如何,就凭这种闪电般的速度,已经是神乎其神。 验靶的战士挥起旗子――四枪两中!侦察连顿时欢呼起来,这个成绩不能说后无来者,最起码在d团是前无古人。 张团长笑道:“d团的‘刘神枪’,果然名不虚传!” 苗凤武见团长高兴,也笑道:“这是刘大虎的看家本领,要不然,那小子敢这么猖狂?” (一百)三发三中 听连长这么说,周围的战士都笑起来。 刘大虎终于松一口气,得意道:“阿雪,下面就看你的了!” 山雪微微一笑,持枪走到射击位置,向姬勇点头示意。 所有人都静下来,虽然很多人都在心里为山雪暗暗加油,但他们认为山雪想超过刘大虎,几乎是不可能,或者说太阳根本不可能从西方升起。 又有三枚银元飞向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宛如三颗美丽的流星。当银元的升力与重力达到微妙平衡的瞬间,枪声响起,一枚银元瞬间被击飞。山雪拉动枪机,如臂使指,枪声再响,第二个目标消失不见。第三枚银元急剧降落,打着旋儿坠向草丛。山雪鱼跃前扑,双肘触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枚银元被子弹击中,不甘心地再次飞起,远远落在沙地上。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鼓掌,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片刻之间,山雪如行云流水般完成诸多动作,开枪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刘大虎。 报靶的战士终于扬起旗子——三发三中,弹无虚发!这怎么可能?大家似乎都要疯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短暂的沉寂之后,人群突然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和呼声。 刘大虎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当他看到那三枚有灼痕的银元时,终于心悦诚服。这小子倒也干脆,不等姬勇宣布,跑到山雪跟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呯呯呯”向山雪连磕三个响头,大声叫道:“阿雪师傅……” 战士们都哄笑起来。山雪没想到刘大虎真会磕头拜师,手足无措道:“刘大哥,我怎么可以当你的师傅?…咱们是闹着玩的,这个不算数……” 张团长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为什么不算数?咱们新四军说到做到,如果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革命军人?今天输的不光是刘大虎,还有我。输得好啊,今天阿雪让我们所有人都开了眼界,知道什么叫‘巾帼英雄’,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山雪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风羽,看到他脸上鼓励的笑容,一颗心才算慢慢平静下来。 王海扬走过来,笑道:“阿雪,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呢?” “不,我不要奖励……”山雪刚要推辞,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叫道:“阿勇哥,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怎么不算?”姬勇把短刀交给山雪,笑道:“这是你应得的,从现在开始,它归你所有!” 山雪收下短刀,喜不自胜。 杨潜和苗凤武也走过来,杨潜笑道:“阿雪,你这么厉害,不打鬼子实在可惜,有没有想过留下来呢?” 苗凤武赶紧接道:“阿雪,就留在我们侦察连吧——当全连的格斗与射击教官!” 刘大虎也凑上来,恳切道:“阿雪师傅,你就留下来吧!我保证你会有很多好徒弟!” 山雪的脸更红,低下头,揉捏着衣角,小声道:“我不能留下来,我还要跟着风哥……” (一百o一)有眼不识荆山玉 王海扬见状,向苗凤武和刘大虎笑道:“你们两个猴崽子,有什么好处都往侦察连捞,考虑过别人吗?今天到此为止,至于阿雪愿不愿意留下,将来再说――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加紧训练,争取把每个战士都培养成阿雪这样的高手!” “是!”苗凤武和刘大虎一起立正敬礼,他们知道王海扬和阿风兄妹的关系,如果能搞定副团长,阿雪的事情就算成功一半。 回团部的路上,张团长一再感叹阿雪人才难得,如果失之交臂,将是新四军的重大损失。王海扬知道团长的意思,只是微笑,什么也没说。回到团部,杨参谋去查看各营报上来的训练总结。 王海扬笑道:“团长,你那支小手枪呢?” 张团长故意装糊涂,问道:“什么小手枪?” 王海扬急道:“团长,你不是想赖账吧?愿赌服输,这可是你说过的!” 张团长笑道:“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不会当真吧?” 王海扬反问道:“你说呢?一团之长要是出尔反尔,怎么令行禁止?” “得!我说不过你!”张团长拿出那支漂亮的勃朗宁小手枪,心疼道:“这枪娇贵,你得好好保养……” 王海扬一把抢过小手枪,笑道:“我知道怎么做,这个还用你教?” 张团长道:“老伙计,枪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想办法把阿雪留在咱们d团!” 王海扬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情况,这事确实有些难!” 张团长急道:“我又不是连阿风也留下,有什么困难?” “你只要阿雪,不打算要阿风?” “咱们这里是军队,是要打仗的,阿风在这里能干什么?况且就算我想留他,他也未必愿意,这种苦岂是一个少爷能吃的?” 王海扬看看张团长,不禁笑起来。他很了解这个南方汉子,性格耿直,宁折不弯,对党和革命事业有着无比的忠诚。 张团长纳闷道:“你笑什么?” 王海扬笑道:“你让我想起《后汉书amp;#8226;臧宫传》里的一句话,‘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你是有眼不识荆山玉,捡了芝麻,丢掉西瓜!” 张团长疑惑道:“你是说阿风?” 王海扬道:“要是我告诉你,也许十个阿雪都抵不上阿风,你信不信?” 张团长不屑道:“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王海扬道:“我当然不是开玩笑――阿雪亲口告诉过我,她的格斗是跟阿风学的!” 张团长听后,瞠目结舌,半晌无言,嘴巴张得能塞得下一枚驼鸟蛋。良久之后,他拍案而起,激动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右拳不断狠击左掌,一迭声道:“我他妈的就是瞎子……有眼无珠……老伙计,你得帮我想想,不管用什么办法,咱们d团都得把阿风和阿雪留下来!” 王海扬道:“我不是说过吗?这事目前有些难度!得慢慢做阿风的工作,让他接受新四军,接受咱们的革命主张,不能操之过急。尤其他的身份问题,必须保密。风家为抗日救国做过很多工作,我们不能给他们造成意外和无谓的牺牲。” (一百o二)团部遇袭 张团长点点头,说道:“关于阿风的事,在d团,只限于咱们两个人知道!另外,这几天你带阿风到各营转转,让他有机会和战士们多亲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说不定时间一长,阿风自己都不愿意离开呢!” 王海扬笑道:“团长,别人都说你是头猛虎,依我看,你压根就是一只老狐狸,居然连这种招数都想得到……这叫什么?欲擒故纵还是请君入瓮?” 张团长说道:“所谓‘兵不厌诈’,管他什么招数?人才难得啊,如果能留下阿风和阿雪,就算让我学乌龟爬,我连眉头都不皱,你信不信?” 王海扬闻言,大笑不止。(..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天晚上,风羽正在看书,外面突然响起枪声。他判断枪声来自团部方向,张团长和王海扬都住在那里,如果有事发生,他们是首先遭到攻击的对象。 山雪背着包从里屋跑出来,惊慌道:“风羽哥哥,为什么会打枪?这是怎么回事?” 风羽道:“团部有危险,我们得去看看!” 他们没跑出多远,看到两个新四军战士倒在血泊里,喉咙被人用利刃割断。 越接近团部,牺牲的新四军战士越多,几乎都是被人一击必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风羽的眸光如冰,冷冷道:“阿雪,来人都是高手……你跟在我后面,不要远离!” 山雪点点头,表示明白。 团部的战斗还在继续,火光熊熊,枪声如潮。一群身著新四军服装的人正在向团部猛攻。这些家伙战斗动作娴熟,枪法精准,冒着弹雨冲锋,个个悍不畏死。 风羽道:“这些人不是新四军,看情形应该是小鬼子的暗杀队!” 山雪问道:“咱们怎么办?” 风羽从牺牲的战士身边拿起一支中正式步枪,说道:“跟我来!” 山雪拿起另一支枪,紧跟在风羽身后。运动到鬼子侧翼,风羽看到两个鬼子正在交叉进攻,向山雪做个手势,两人的枪同时响起。那两名日军猝不及防,头盖骨双双被掀飞,灼热的血雨漫天流落。 这突然的打击让正在进攻的鬼子惊惶失措,他们迅速扑进附近的掩体,岂知刚探出头,又有两人成为枪下亡魂。这帮鬼子也非等闲之辈,他们知道碰到高手,立即改变战术,以猛烈的火力压制风羽和山雪,其他人继续强攻团部。 九六式轻机枪喷出炽红的火舌,压得风羽和山雪几乎抬不起头。风羽等到鬼子的弹匣射空,从地上鱼跃而起,人在空中,出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鬼子机枪手的眉心爆出一团血雾。另一个鬼子见状,刚要扣动扳机,又一颗子弹飞来,正中他的眼窝,乌血迸流。 这一枪是山雪开的,她及时为风羽的进攻提供掩护。风羽的左手刚触地,身子飘转而起,贴着地面,直掠出去,速度之快,如劲弩疾矢。鬼子的子弹如影随形,擦着他的身体打在地上,沙石纷飞,尘土四散。 (一百o三)难道老子的枪是烧火棍 对面的鬼子显然被激怒,两个家伙嗷嗷叫着扑出掩体,朝风羽急速射击。.info[]风羽抽出手枪,大口径子弹在左侧鬼子胸前炸开拳头大的血洞。右侧的鬼子见同伴毙命,血贯瞳仁,抛掉空枪,反手拔出军刀劈向风羽。风羽眼疾手快,右臂如灵蛇般曲转,手指搭到军刀的同时,“穿云膝”冲天而起。鬼子的下巴被撞,如遭雷击。风羽反转军刀,刀光从小鬼子的颈间划过,硕大的头颅斜斜飞向夜空。 负责阻击的鬼子见风羽势不可挡,骇然后撤。趁鬼子阵势混乱,山雪弹无虚发,又有两个家伙命丧黄泉。 小鬼子终于感受到来自侧翼的强大压力,而且d团侦察连正在向这里增援,虽然团部近在咫尺,他们已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为首的家伙做个手势,这伙鬼子迅速向外撤退。 风羽担心王海扬的安危,并不追赶,和山雪冲进团部。团部狼藉一片,焚烧文件的烟雾呛人喉咙,墙上全是弹孔。警卫排损失过半,张团长左臂中弹,血流如注。 看到风羽和山雪,张团长大喜:“阿风,阿雪,你们来得正好!刚才那边响枪,我就猜到是你们,否则的话,小鬼子不会退得这么快!” 山雪赶忙跑过去,帮张团长包扎伤口。.info 风羽没看到王海扬,问道:“团长,我师叔呢?” 张团长道:“今晚我们遭到小鬼子的偷袭,副团长为了掩护我,带十几个战士向西引开鬼子,情况如何,现在不得而知。现在各营都都遭到攻击,说明今晚来的鬼子很多。看样子狗日的想把d团一网打尽。鬼子的战术是铁壁合围加中心开花,这招很是毒辣,企图先‘斩首’,再各个击破……” 正说着,苗凤武带着姬勇等人冲进来,看到张团长无恙,才松一口气。 苗凤武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团长,你得马上转移,小鬼子的大部队正向这里靠近……” 张团长脸色铁青,怒道:“慌什么?又不是没和鬼子干过,他们有枪,难道老子的枪是烧火棍?”他转过头,向风羽道:“阿风,你和阿雪跟我走!在鬼子合围之前,咱们必须跳到外线去!” 风羽摇摇头,说道:“我得去找师叔――让阿雪跟你走吧!” 山雪坚定道:“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不离开你半步!” 张团长见风羽和山雪态度坚决,说道:“苗连长,交给阿风一个排,让他带着去找副团长――阿风,你要记住,无论如何都必须给我活着,还有阿雪,找到副团长后尽快赶上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风羽说道:“请团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那个排,让他们跟着你吧。我不会带兵,反而会连累兄弟们!” 张团长看着风羽,很是赞赏。他当然明白风羽的意思。风羽其实是为他担心,想要侦察连都留下来保护他。他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阿雪!” (一百o四)打猎 姬勇道:“团长,连长,让阿风和阿雪走吧,我带人去找副团长!” 风羽道:“阿勇,不要再争了,你们快走吧。相信我,我和阿雪一定会找到师叔!” 张团长和侦察连转移后,风羽和山雪向西走,一路之上,发现不少新四军战士的遗体,这些都是警卫连的战士,跟着王海扬引开鬼子的。 风羽心情沉重,战斗这么激烈,王海扬的情况恐怕不会乐观。 枪声越来越密集,四面八方仿佛除夕之夜的爆竹,里面夹杂着手榴弹和掷弹筒的声音,看情形新四军正在分头突围,与鬼子大打出手。 风羽和山雪追踪到一条小河旁,看到这里尸横遍地,新四军战士的鲜血几乎把河水染红,看样子这是最后的战场,情形惨烈无比。几乎每个战士都是肚破肠流,身上全是刺刀留下的血洞。一定是弹尽粮绝之后与鬼子拼刺,遭到鬼子野兽般的屠戮。 山雪目睹鬼子的兽行,杏眼圆睁,几乎把银牙咬碎。 风羽翻遍所有的尸首,没有发现王海扬。从现场看,王海扬脱身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落到敌人手里。 山雪问道:“风羽哥哥,咱们下面怎么办?” “打猎!” “风羽哥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时候,打什么猎?” “小雪,你不是猎手吗?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野兽,你不想打死他们吗?” 山雪握紧手中的枪,说道:“风羽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鬼子血债血偿!” 风羽拿过山雪背着的包,打开,散乱的枪支部件很快在他手中变成一支98k狙击步枪。他拉拉枪栓,冷冷道:“阿雪,走!咱们打猎去!” 日军的战术很有效,他们在合围的同时,派遣精干部队实施穿插,企图割裂d团各部之间的联系。战场呈现敌我交错的状态,到处都是枪声,混乱到极点。 风羽和山雪干掉两个鬼子,剥下他们的军服,穿在身上。趁着夜色,他俩摸到鬼子的营地附近。风羽见这里灯火通明,很多日军跑来跑去,营地里停着很多军用卡车,还搭有帐篷,他判断此处应该是日军的一个临时指挥所。 风羽正在思谋如何混进去,忽然看到那边走来一队日军,他向山雪招招手,两个人悄悄尾随过去,跟着日军大摇大摆进入营地。 远处枪炮声隆隆轰响,营地里的日军也忙乱不堪。风羽看到一座帐篷,有很多鬼子进进出出,外面有日军守卫,戒备森严,他料定这就是鬼子指挥部。想到河边惨烈的一幕,风羽决定端掉这个指挥所,为那些牺牲的新四军战士报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要想打掉敌人的指挥所,最好的办法就是狙杀鬼子的指挥官。可帐篷四周布满日军守卫,指挥所里不断有人进出,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取敌酋首级,的确难如登天。就算能进去杀掉鬼子的指挥官,也很难全身而退。 风羽听着隆隆的炮声,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些弹药车上,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他向山雪耳语几句,山雪问道:“这样能行吗?” (一百o五)引蛇出洞 风羽满不在乎笑道:“为什么不行?这招叫‘引蛇出洞’,不怕蛇头不出来!” 拿定主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弹药车走去。 守卫弹药车的日本兵询问口令,风羽对答如流。今晚的口令,他早从之前被杀的日军口中探听出来。 日军哨兵问风羽有什么事情,风羽说奉命检查弹药,那个日本兵并不怀疑。在查看弹药的时候,风羽趁日本哨兵不注意,把一枚拔掉延迟引信的手雷塞到弹药箱下面。只要敌人触动箱子,手雷就会瞬间爆炸。 放好诡雷,风羽和山雪很快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路过一辆运兵车,干掉司机,在车厢里潜伏下来。这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监视那座帐篷的动静。 十分钟后,日本兵搬运弹药,触发诡雷,满载弹药的卡车瞬间爆炸。由于弹药车彼此相距不远,爆炸引起可怕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辆接一辆汽车粉身碎骨,飞到空中…… 日本兵看到如此壮观的大爆炸,个个目瞪口呆,日军阵地乱成一团。听到爆炸声,几个日本军官果然从帐篷里跑出来,看到这个场面,那个日军中尉暴跳如雷。(..info)正在这时,一枚7。92mm子弹呼啸而至,穿透他的眉心,掀起颅骨,红白相间的血花竞相绽放。几乎同时,一个日军少尉左胸炸开拳头大的血洞,碎骨和肉屑四处飞溅。骤遭打击,日军大乱。由于爆炸声震耳欲聋,他们很难判断子弹从何处飞来,不少日军开始向周围盲目射击,这样一来,日军营地更乱,很多人不知发生什么事,像没头的苍蝇乱撞,结果有些日军竟死在自己人的枪下。 风羽和山雪乘乱撤出日军阵地,消失在夜色里。 黎明时分,枪声完全沉寂下来。d团主力突出重围,打散的新四军战士都躲藏起来,防备敌人天亮后搜捕。 太阳刚刚升起,几架日军飞机飞临战场上空,对d团驻地进行狂轰滥炸。轰炸过后,大批日军开进来,像梳篦似的搜查每一寸土地,找到新四军伤员,当场用刺刀挑死。凡是收藏新四军的老百姓,全部就地活埋。一夜的战斗,加上敌机的轰炸,不但d团损失惨重,老百姓也死伤枕藉。到处都是累累的尸体,到处都是凄惨的哭嚎,到处都是燃烧的房屋,日军把新四军驻地变成毛骨悚然的人间地狱。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风羽和山雪没有躲藏,而是伪装成日军失散人员,被一队日军收容。他们跟在鬼子后面,亲眼目睹日军的种种暴行,仇恨像火焰似的烈烈燃烧。这伙日军在黄昏时分冲进一个小山村,纵兵抢劫和屠杀。 山村里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枪声和哭喊声,不断有奔跑的村民倒在血泊之中,这幅惨象深深灼痛山雪的心,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几乎燃烧起来,吼道:“这帮畜生,我杀了他们……” 风羽及时按住她的枪,低声道:“我们会替死去的人报仇,但不是现在!” (一百o六)我们都是中国人 正在这时,一个女孩子的哭骂声传过来,还夹杂着两个日本兵的狂笑。风羽眸光如冰,立即朝哭喊声跑过去。山雪拎着枪,跟在后面。 院子里,躺着一对中年夫妻,胸膛被刺刀穿透,怒目圆睁。哭声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风羽冲进屋,看到两个鬼子把一个女孩按在地上,正要施暴。女孩的衣服被扯碎,拼命挣扎,她又怎么敌得过两个兽性大发的日本兵? 风羽大怒,一个箭步跨过去,左手托起日本兵的下巴,右手向左猛压他的额头,沉闷的骨折声响起,鬼子的脑袋像锯断的木头一样垂下去;另一个日军见状,大惊失色,刚要操枪。风羽眼疾手快,铁膝破空飞起,狠狠击中鬼子的下巴。那个家伙倒飞出去,砸在墙上,脑浆迸裂。 那个女孩看到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山雪冲进来,向那个女孩说道:“不要害怕,我们都是中国人!”说着,她摘下头盔,露出乌黑的长发,补充道:“我也是女孩……” 那个女孩仿佛看到救星似的,扑在山雪怀里,放声大哭。山雪道:“不要哭,哭声会引来其他鬼子――你快找件衣服穿上,想办法躲起来!” 山雪站在门口望风,风羽小心地把两枚摘掉延迟引信的手雷放到尸体下面,再用草席盖住尸体。 见那个女孩穿好衣服,山雪问道:“你有藏身的地方吗?” 女孩摇摇头,屋子就这么大,哪有可藏身的地方?山雪望望风羽,心里很着急,外面到处都是鬼子,如果他们离开,这个女孩一样难逃毒手。 风羽听听外面的动静,问道:“你熟悉外面的山路吗?” 女孩点点头。 风羽道:“这样就好――等会儿我们押着你出去,你千万不要怕,一切听我吩咐!” 女孩看看风羽,又望望山雪,很坚定地点点头。这个时候,她不相信风羽和山雪,又能相信谁呢? 路过院子,女孩看到惨死的父母,刚要哭泣,山雪提醒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如果你能活下来,再想办法为父母报仇!” 女孩咬咬牙,果然止住哭泣,走出家门。 风羽和山雪端着三八式步枪,押住女孩往村外走。那些日本兵都在疯狂抢劫,几乎没人关心他们的行踪。女孩听到村子里的哭喊声,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山雪走上去,悄声道:“一定要镇静――我们就在你身后,不要害怕!” 接近村口的时候,碰到一个日军参谋,这家伙正得意洋洋地欣赏大日本皇军的“战绩”。风羽不等他问话,主动上前报告,说树林里藏有珍贵的山货,他们押着女孩去取出来。 日本参谋见女孩面容姣好,色心立起,摸摸女孩的脸颊,再看看不远处的树林,居然也跟过来。 风羽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暗暗冷笑。 红日西坠,天色逐渐暗下来。女孩望望风羽,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向树林走去。刚到林子边,村子里忽然响起爆炸声,紧接着,枪声和嘶喊声响起一片。 (一百o七)希望你的骨头足够硬 日军参谋知道发生变故,嚎叫一声,转身想往回跑,岂知风羽就站在他的身边,手刀惊电般击在他的颈间。这小子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 风羽知道那两具日本兵的尸体被发现,小鬼子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他挟起那个日军参谋,说道:“鬼子很快就会追过来,咱们快走!” 他们刚钻进树林,子弹就“嗖嗖”地飞过来,掷弹筒也发出刺耳的吼叫,榴弹像雨点般朝林子砸过来,炸得山石崩裂,树倒枝残。 风羽和山雪跟着女孩一口气翻过两道山梁,看看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停下歇息。风羽知道鬼子绝不敢在夜晚追入山林,而且女孩所走的路,都是崎岖险峻的小道,这些路,只有从小生活在山里的人才熟悉,日军就算白天也不一定能摸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风羽用青藤牢牢捆住日军参谋的手脚,让山雪和女孩去放风,他把那人弄醒,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日军参谋醒过来,看见面前的风羽,顿时双眼血红,怒吼道:“支那奸细……猪猡……” 风羽挥起短刀,刺进日军参谋的左肩,冷冷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日军参谋嘶声惨嚎,骂道:“混蛋,我杀了你……” 风羽拔出短刀,狠狠插进他的右肩。日军参谋疼得浑身发抖,兀自骂声不绝。 风羽冷冷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会一直玩下去。也许是一百刀,也许是一千刀,希望你的骨头足够硬!” 当风羽捅第五刀的时候,日军参谋终于崩溃,眼前这个男孩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中国人都更铁血冷酷,尤其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没有任何温度。他毫不怀疑对方真会把他一刀刀碎剐凌迟,与其备受煎熬,不如痛快招供,以求速死。 风羽的声音依旧冰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日军参谋低下头,嚎哭道:“山田家康……” “这次有多少日军围攻新四军d团?” “不算支援的空军,有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 风羽算一下,这个兵力几乎抵得上一个日军步兵联队的规模,看样子小鬼子真想把d团一口吃掉。 “昨晚偷袭新四军团部的那伙日军是什么人?” “他们是‘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专门组建的‘特攻队’,目的就是刺杀中国军队的主官,瘫痪中国方面的指挥……” “这支‘特攻队’有何背景?” “它的成员,除部分接受过特种训练外,其余都是从各个师团严格筛选的优秀士官……” “谁负责指挥这支暗杀队?” “酒井十兵卫……” “他是什么人?” “‘特攻队’队长,中尉军衔,曾留学德国,特种作战专家……” “‘特攻队’有多少人?” “它有三个小队,每个小队12名队员,加上洒井十兵卫和一句副队长,总共38人!” “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弟弟是‘特攻队’的小队长……” “这么说,你应该知道他们昨晚抓到新四军什么人吧?” “这个我不清楚……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没见过‘特攻队’,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一百o八)阿雪姐,把刀给我 “你们这次合围d团,出动一个联队的兵力,长途奔袭,居然没有被发现,我想绝不是什么侥幸,而是一次有预谋的里应外合,告诉我,谁是新四军d团的内奸?” “这属于绝密情报,不是我能够知道的……” 风羽看看腕上的夜光表,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山田家康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他说道:“请放开我,我希望死去时能面朝东方,大日本皇军为天皇陛下效忠,就算死,也绝不能辱没武士的尊严……” 风羽不屑道:“别对我谈什么‘武士尊严’――像你们这种连平民都屠杀的人,根本不配称‘武士’!” 也许听到风羽的怒喝声,山雪和那个女孩走过来。 山雪拔出匕首,冷声道:“风哥,不用和这种没人性的东西废话――让我宰掉他!” 那个女孩突然叫道:“阿雪姐,把刀给我――” 山雪回过头,看到星月下女孩冷厉的眸子,把刀递给她,鼓励道:“阿萍,勇敢点!” 女孩点点头,把刀抓在手中,咬牙道:“这些畜生杀了我爹娘,还有全村的人……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山田见阿萍拿着刀向他走来,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朝风羽大叫道:“你这个支那猪,竟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堂堂的大日本武士,怎么能死在花姑娘手中……” 不等山田家康叫完,阿萍扑上去,把刀刺进他的胸膛。山田嘶声惨嚎,血水狂飙。阿萍尖叫着,拔刀又捅……看到山田血水淋漓的尸体,阿萍突然抛下刀,失声痛哭…… 弯月挂在树梢,森林里流荡着淡淡的清辉。为了加快速度,阿萍燃起火把,在前面带路。越过一道山梁后,山雪忽然听到身后有极轻微的声音,猎人的听力和感觉是最灵敏的,这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野物被惊动的声响,她小声道:“风哥,后面有人!” 风羽点点头,低声道:“小心戒备,防止对方偷袭!” 刚步十多步,几条黑影从树后窜出,刀光如电,朝风羽和山雪劈过来。 山雪早有防备,操枪格开钢刀,撤步拧身,一记反抡踢踹在对方肚子上。那人吃不住劲,连退几步,摔倒在地。未等爬起来,山雪掉转枪口顶住他的头。 两个剽悍的汉子从左右同时夹攻风羽,刀风嘶啸,一看即知是用刀高手。风羽不敢大意,身子如鬼魅般飘转,左手疾伸,牢牢钳住右侧汉子的刀芒,右脚后发先至,如刀锋般斩在左侧汉子的颈部。右侧汉子大惊,刚要撤步,右臂被风羽用“反关节技”瞬间扭脱,刀尖倒转,抵住他的喉咙。左侧汉子更惨,遭受风羽重击,当场昏死。 “不许动!”随着声音,又有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从树丛后跳出来,十几支长短枪指着风羽和山雪。为首的青年怒声道:“小鬼子功夫不错,怪不得这么嚣张――你们是自己放下武器呢,还是让我动手?” (一百o九)你是第一人 风羽扫视周围这伙人,看装束,对方不是山匪就是活动在这一带的游击队,冷冷道:“有两个问题你没有搞明白,第一,我们不是日本人;第二,在你动手之前,我至少有十次机会可以杀掉他,你信不信?” 那个被风羽用刀抵住咽喉的汉子脸色煞白,看得出他内心的恐惧。 “你……”为首的青年顿时气结,三个兄弟被风羽和山雪控制住,生死一线,他怎么能开枪? “海龙哥……”阿萍听到身后的动静,跑回来,看到为首的青年,又惊又喜。 那个青年看到阿萍,也很意外,问道:“阿萍,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和小鬼子在一起?” 阿萍解释道:“他们不是鬼子,都是中国人,而且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海龙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穿着日本人的衣服……” 阿萍见海龙误会,急忙把事情向他讲清楚。说到父母惨死和全村被屠,阿萍痛哭失声。 柳海龙走过去安慰阿萍,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海龙因为父母早逝,从小就被阿萍的爹娘收养,听说二老被鬼子杀害,阿萍差点被辱,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柳海龙命令其他人收起枪,说道:“兄弟,对不起!刚才以为你们是日本人,所以……我们是这里的游击队,因为鬼子搜捕,这两天只好躲进山里!谢谢你们救了阿萍……” 风羽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昨晚d团遇袭,我们被迫逃出来和鬼子周旋!”他俯下身子,把那个昏倒的人弄醒,又给脱臼的青年接上胳膊。.info[] 山雪见状,也收起枪,把跌倒的汉子放开。那人见自己败在一个女孩子手里,觉得脸上无光,悻悻然瞪着山雪。 柳海龙疑惑道:“你们是新四军?” 风羽道:“不是――我们前几天才跟王海扬副团长来这里。” “那你们……” “我叫‘阿风’,王副团长昨晚突围与部队失散,我们正在找他!”风羽知道游击队和新四军很熟悉,如果不说出实情,恐怕很难获取信任。 柳海龙大喜道:“原来是你们――”他转向山雪,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刘大虎新拜的师傅?” 山雪闻言,腾地红透双颊。她最怕别人提那档事,麻烦的是,知道这事的人还真不少。 柳海龙大笑道:“我和刘大虎是好兄弟,他前天对我说,他拜了一位师傅,名叫‘阿雪’,是个女孩子。我以为他开玩笑。他向我讲起比武的事,看来那小子输得心服口服,还怂恿我一起拜师……” 风羽笑道:“你猜得不错,她就是刘大虎的师傅――阿雪!” 柳海龙看看风羽,目露异彩,笑道:“阿雪不错,阿风兄弟更了不得!”他转过身,指着刚才被风羽制服的两个汉子,说道:“这两位是同胞兄弟,大的叫‘彭杰’,小的叫‘彭冲’,出自刀术名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有人能在一招之内击败他们――阿风,你是第一人!” (一百一o)特攻队 说话间,彭氏兄弟走上来,与风羽见礼。这两兄弟都是光明磊落、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败在风羽手里,不但毫无恨意,反而对风羽无比敬重,言语之间,好像多年未见的兄弟一般。 彭杰道:“阿风,多谢你刚才脚下留情,否则,我绝不是仅仅昏过去那么简单!” 彭冲笑道:“若不是阿风未尽全力,恐怕我这只胳膊得当场废掉!” 柳海龙又冲败给山雪的那个汉子叫道:“石宝,你过来――别他娘的哭丧个脸,败给阿雪算什么丢人?连刘大虎都管阿雪叫师傅,你比刘大虎还厉害?” 石宝笑笑,赶紧跑过来相见。 柳海龙问道:“阿风,你们有王副团长的消息吗?” 风羽摇摇头,说道:“目前还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从昨晚追踪的情况看,他落到鬼子手里的可能性极大。” “你们下面打算怎么办?” “抓走副团长的是鬼子的‘特攻队’,只要找到这伙人,就能找到他!” “‘特攻队’是干什么的?” “是鬼子专门组建的暗杀队,成员都经过特殊训练,与一般鬼子不同,战斗力很强,擅长绑架、偷袭、渗透、破坏等活动,神出鬼没,很难对付!” 柳海龙想了想,问道:“是不是一伙装束很奇怪的鬼子?” 风羽大喜道:“你见过他们?” 柳海龙说道:“我没见过他们――我们队里的小山子今晚见过一伙鬼子,很像你说的什么‘特攻队’。.info[]”说完,朝那边喊道:“小山子,你过来一下!” “队长,你叫我?”随着声音,跑过来一个墩实黝黑的少年,约摸十五六岁,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儿。 柳海龙解释道:“小山子是游击队的侦察员,别看年龄小,鬼灵精怪的,浑身是胆!”他转向小山子,说道:“你再讲讲山下那伙鬼子的情况,说慢点,不要漏掉什么东西!” “是!”小山子立正回答,把他今晚侦察到的情况又复述一遍。原来今天黄昏时分,小山子奉命在山下侦察敌情,在村子里看到一伙鬼子,人数不多,装束奇特,尤其他们的武器,不是一般鬼子使用的三八式步枪,而是德式冲锋枪和44式卡宾枪。其它诸如军刀和手雷,也和普通鬼子不同。这帮家伙进村之后,立即封锁各个路口,只准进不准出,行事诡异,令人费解。小山子本想侦察更多的情况,谁知刚出门,就被鬼子给堵回去。这伙鬼子反应迅速,像幽灵一般出没,叫人防不胜防。小山子机灵,把自己家的芦花老母鸡扔出去,乘鬼子注意力转移之际,从墙洞里钻出,爬到一条隐蔽的暗道里,才算逃出来。 风羽问道:“你估计他们有多少人?” 小山子答道:“看情况,应该在二十左右,不会更多!” 风羽又详细问过村里的地形、环境、鬼子的位置分布和守卫等情况,沉思片刻,向柳海龙说道:“根据小山子提供的情况,山下村子里无疑就是鬼子的‘特攻队’。问题是今天鬼子全面清剿,他们为何还单独行动?是故意这样还是另有阴谋?这么少的人在新四军根据地活动,难道不怕被吃掉?” (一百一十一)你们会埋雷吗 柳海龙道:“根据现有的情报,我们很难判断这帮鬼子属于哪一种情况。重要的是王副团长在不在他们手中?要是在,我们怎么办?现在咱们与大部队失去联系,就凭游击队这几条破枪,恐怕还不够小鬼子塞牙缝儿!” 山雪不屑道:“鬼子多又怎么样?昨天晚上我和风哥摸到他们的营地,炸掉弹药车,又干掉两个鬼子官,连块皮都没伤到――” 风羽见山雪还要说,急忙制止:“阿雪――” 山雪见风羽脸有愠色,吓得把下面的话全都咽回去。她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里知道风羽的担心?连新四军d团都会出现内奸,这支陌生的游击队是什么情况,他们又怎么知道? 柳海龙、彭氏兄弟和小山子齐齐瞪大眼睛,脸上全是震惊之情。良久,柳海龙道:“阿风阿雪,你们真让我难以置信――今天侦察员带回消息,称鬼子的炮兵营地昨晚发生爆炸,两个鬼子官双双毙命。我正纳闷谁有这么大神通呢,原来竟是你们――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大长咱中国人的士气,你得给兄弟们好好说说!” 彭氏兄弟望着风羽,眼神崇敬而热切。 小山子眸子闪亮,脸孔激动得通红,不是努力克制住,他真会忍不住叫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风羽淡淡笑道:“事情没有柳队长说得这样夸张!昨晚我们只是出于侥幸,误打误撞而已!一则是鬼子没有防备,二则是我们运气好,才有这种结果,否则的话,恐怕你今天见不到我们两个呢!” 柳海龙笑道:“阿风兄弟不傲气,不张扬,的确令人敬佩。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有勇有谋,战果辉煌,值得所有中国人学习。这种战绩,就算拿到国军那里,也得把那帮家伙吓一大跟斗。”他看看风羽,又望望山雪,说道:“我知道你想对鬼子的‘特攻队’下手,这样吧,游击队今晚归你全权指挥,咱们就跟小鬼子好好干一仗,出出这两天的鸟气!” 风羽笑道:“谢谢柳队长的信任,可是我不会带兵,游击队还得由你指挥。”他看看小山子,说道:“我想让小山子带我和阿雪摸进村子,搞清情况后再里应外合,给这帮鬼子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中国不是无人之境,不会任由他们横行霸道。” 柳海龙点点头,问道:“你需要游击队做什么?” 风羽说道:“我们动手后,以枪声为信号,游击队负责在村外佯攻,牵制鬼子的兵力。切记,千万不可进村――这帮鬼子武器精良,战斗力强,硬拼咱们会吃大亏。你叫兄弟们尽量把动静闹大一些,鬼子兵少,肯定顾此失彼!” 柳海龙听风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禁大为佩服。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又对风羽的方案进行一些补充。待方案妥善之后,大家分头行事。 彭冲和彭杰希望跟风羽进村,风羽问道:“你们会埋雷吗?” 柳海龙闻言,插话道:“埋雷是咱游击队的看家本领,可以这么说,每个战士不但是设置地雷的高手,更是制造地雷的大王!” (一百一十二)咱们给小鬼子放鞭炮 风羽笑道:“这就好!”他向彭杰和彭冲说道:“你们两个多带几个地雷,再多带些子弹,等会可能有场血战!” 彭氏兄弟能跟着风羽打仗,兴奋不已,插上刀,赶紧去准备。其他队员见状,纷纷流露出羡慕之情。 柳海龙向队员们说道:“别耷拉脑袋,都有仗打!赶紧去准备,等会咱们给小鬼子放鞭炮,凑凑热闹!”听他这么说,队员们都笑起来。 阿萍见山雪要走,依依不舍。山雪笑道:“我们只是下山一会儿,马上还会回来的,不用担心!” 出发时,风羽提醒彭氏兄弟,让他们用泥掩盖住刀刃。彭杰和彭冲暗自佩服,事情虽小,足以看出风羽心细如发,又极富战斗经验。细节决定成败,尤其在特种作战中,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能影响战斗的胜负。万一鬼子发现刀的反光,这次行动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在小山子的带领下,风羽、山雪和彭氏兄弟悄悄摸进村子,这条道果然隐蔽,原是村民为躲避山贼挖掘的,今晚正好为风羽等人提供方便。通过墙洞进入小山子家后,风羽留下小山子做接应,他带山雪和彭氏兄弟去“特攻队”的临时指挥所。根据小山子的提供的情报,“特攻队”的指挥所设在全村唯一的青石大院里,这原是一家财主的住宅,日本人来后,那家人就逃得不见踪影。风羽推测,鬼子人数少,又唯恐走漏消息,出于安全的需要,一定会把主要兵力放在村口,这样部署必然导致内部空虚,就为出其不意的“挖心战”提供可能。 风羽担任尖兵,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一个鬼子暗哨潜伏在断墙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残月慢慢坠落,夜露打湿钢盔,由于长时间不动,握枪的手又酸又麻。为避免血液不畅影响射击,他悄悄伸出胳膊,想活动一下。正在这时,一只猫突然朝他窜过来,他大吃一惊,本能去抓枪,身子偏离阵位,大半个脑袋露出墙角。几乎同时,一支劲弩挟着尖利的风声破空而至,直接贯穿他的喉咙,力道不减,“锵”地一声钉在墙上。 日军暗哨向后摔倒,血水从喉间喷涌而出,宛如流落的天雨。在意识彻底丧失的刹那间,他看到一个峻拔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那个人有着冰冷的容颜和魔鬼般的双瞳…… 风羽早就发现这名日军暗哨,只是对方掩藏得很好,他很难一击必杀。焦急之际,一只猫恰好跳到附近,他灵机一动,以奇快的手法捉住猫抛向日军。鬼子被迫移位,他则乘机射出弓弩,一箭毙命。确定鬼子已死,风羽朝后面发出信号,彭杰和彭冲迅速跟过来。他们见风羽这么快就干掉鬼子的暗哨,互视一眼,都很震惊。 风羽换上那名日军的服装,抹一些泥灰盖住本来面目,操起鬼子的冲锋枪,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做我的俘虏,咱们直闯虎穴,有没有问题?” 彭杰和彭冲摇摇头,把刀藏在衣服下,简单装扮后,由风羽押住,向日军的临时指挥所走去。 (一百一十三)挖心战 青石大院附近,两名日军游动哨像幽灵般闪出来,拦住他们。风羽用日语大声道:“抓到两名新四军奸细,队长要亲自审讯……” 那两个日军见风羽穿着“特攻队”的服装,又讲一口流畅的日语,满脸泥污,一时看不清面目,正在迟疑,彭氏兄弟双刀齐发,劈向右侧的家伙。那个鬼子猝不及防,颈部和腹部同时中刀,脑袋滚落,肚破肠流,当场毙命。左侧的鬼子见状,刚要嚎叫,风羽右手疾扬,短刀如惊电般飞出,刺穿那人的喉咙。 从进村到现在,风羽等人接连干掉三名“特攻队员”而不被发现,除了风羽的身手高绝之外,还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原因,一是风羽的欺骗战术逼真而有效,二是“特攻队”麻痹大意,这帮家伙以为d团在日军的打击下已作鸟兽散,加上白天的大规模清剿,根据地不可能有较多中国军队活动,而少量新四军又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正因为如此,这支区区不到二十人的“特攻队”才敢在新四军腹地大摇大摆地单独行进。不过,凡事都可能有意外,就像今晚,日军“特攻队”注定将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血的代价。 山雪悄悄爬上青石大院的门楼,在隐蔽的狙击位置潜伏下来。98k狙击枪仿佛森冷的死神之瞳,注视着沉寂的院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潜入大院后,风羽和彭氏兄弟分头行动。彭杰和彭冲按照计划布置诡雷。风羽看看表,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此刻正是人最疲倦的时候,大院里静悄悄的,估计鬼子睡得正香。从前门到正厅是青石铺就的院落,院落中央,砌着一块巨大的影壁石。风羽鱼跃前扑,人在空中,身子缩成圆球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滚翻出去。冲到巨石后,身体瞬间舒展,犹如劲矢破空,直射向右边的厢房。这一连串动作飘逸迅捷,如流星掠空,眨眼之间掠出去十几丈。风羽藏身厢房外的树上,透过镂花的窗子往里看。屋子里灯光如豆,正对着窗子的床上,绑着一位中年军人,衣衫破碎,胸前血迹斑斑。也许伤势疼痛的缘故,那人无法入睡,显出痛苦的神情。风羽大喜,因为这人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师叔――王海扬。 昨晚与日军“特攻队”那一仗,王海扬弹尽粮绝,最后受伤被俘。负责此次行动的副队长青木太郎显然知道王海扬的身份,如获至宝。他没有把王海扬交给清剿新四军d团的日军联队,而是选择由“特攻队”秘密押送,主要原因是他们隶属于“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直接指挥,此次行动只是配合赤井和河野两个步兵大队歼灭新四军d团,所以,“特攻队”没有必要也不愿意与那两支日军大队共享这份功劳。 风羽正思谋如何解救王海扬,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紧接着,一个日本兵从屋里出来,听听动静,又小心翼翼观察片刻,走到风羽藏身的树下,解开裤子撒尿。风羽乘那人浑身打颤之际,双脚勾住树枝,身子飘转而下,左手掩住鬼子的嘴,右手短刀从他的喉间闪电般划过。鬼子挣扎一下,喉管暴裂,血水呈扇面向外急速喷射。 (一百一十四)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不会倒下 风羽翻身落到地上,扶住日军的尸体,轻轻放到树下。他听听动静,厢房里除了王海扬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可以肯定,看守王海扬的只有一个日本兵。风羽看看四周,断定没有被鬼子发现,于是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王海扬看到一个身著日军装束的人进来,以为是刚才的鬼子去而复返,冷哼一声,连正眼都不瞧。 风羽轻轻叫道:“师叔……” 这声呼唤,听在王海扬耳中如焦雷滚过。他愕然抬起头,仔细打量,才看出来人是风羽。王海扬又惊又喜道:“阿羽,真的是你?” 风羽笑道:“当然是我!才隔一天,师叔就认不出我吗?” 王海扬急道:“你这孩子,昨晚怎么没有跑出去?” 风羽解释道:“团长让我和阿雪跟着他突围,我没见到师叔,所以留下来找你!” 王海扬感动道:“傻孩子,你以为这里是岚城?为什么不听话?这伙鬼子很厉害,趁他们还没有发觉,你赶紧走!” 风羽笑道:“我知道这帮家伙是小鬼子的‘特攻队’,刚宰掉几个――你受的伤重吗?” “还好,暂时死不了……” “能不能走?” “当然――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不会倒下!” “这就好!”风羽把鬼子的冲锋枪抛给王海扬,说道:“阿雪和两个游击队的兄弟在外面望风,咱们得赶紧走……”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响起枪声,紧接着,村里也打起枪,村外更是枪声大作,村里村外乱成一锅粥。 王海扬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d团主力昨晚突围,不可能有这么多部队留在此地。 “说来话长,咱们先冲出去,我再给你细讲……” 风羽和王海扬刚冲出屋子,从左侧厢房和正厅里跑出几个鬼子,嚎叫着向他们射击。 风羽和王海扬被密集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另一侧的“特攻队员”趁势向他们包围。危急关头,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头上爆起血花,破碎的颅骨连同钢盔一起飞出老远。 “有狙击手……”一个日军惊叫着,其他“特攻队员”纷纷躲进掩体。根据子弹袭来的方向,他们很快确定山雪的藏身之处,用冲锋枪向门楼进行扫射。 乘此机会,风羽和王海扬从地上跃起,一边射击,一边向外撤。子弹从空中“嗖嗖”飞过,石屑和火星流落如雨。突然,王海扬踉跄一下摔倒在地上,右腿血如泉涌。他毕竟有伤在身,动作不够利索,被鬼子的子弹击中小腿。 风羽操起44式卡宾枪,连开两枪,以最快的速度滚翻到王海扬身边,背起他就跑。 “阿羽,放下我……你快走,别管我……”王海扬唯恐连累风羽,催促他赶紧走。 正在这时,彭冲和彭杰跑过来,朝日军猛烈射击。彭冲左臂被子弹击断,只用右手持枪,依然勇猛异常。他们刚才在布雷时,不小心踩断一根小树枝,被青木太郎听到。这小子判断有人闯进青石大院,肯定是为营救王海扬而来。只是来人未被哨兵发现,这让他感到极为惊讶。难道他的士兵遭到意外?青木太郎翻身而起,看到外面人影晃动,立刻操枪射击。 (一百一十五)你们先走,我来掩护 幸亏彭冲命大,青木太郎必杀的一枪竟鬼使神差偏斜两分,击断他的左臂。“特攻队员”听到枪声,从屋里冲出来加入战团。 风羽把王海扬交给彭杰,说道:“你们背着副团长先走,我来掩护!” 彭氏兄弟点点头,背着王海扬立刻向外撤。 散布在村里的“特攻队员”听到青石大院的枪声,正准备回援,村外枪声大作,犹如除夕之夜的鞭炮,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土墙上,尘土飞扬。他们只好放弃回援的打算,坚守阵地,准备阻击敌人的进攻。 青木太郎气得两眼血红,通过交手,他判断偷袭的敌人并不多。.info要是让几个支那人把王海扬救走,“特攻队”颜面何存?大日本皇军的尊严何在?他命令两名“特攻队员”用冲锋枪压制对方的狙击手,其他人跟着他追击王海扬。.info[] 很不幸,青木太郎和“特攻队”今晚碰到的是“鬼刺”。一个鬼子刚抬起脚,一颗6。5mm子弹飞来,当场击碎他的脚踝,那个家伙滚倒在地,抱住脚惨嚎不止;另一个家伙不甘心,脑袋才露出铜钱大小一点,顶盖骨立刻被掀飞,血雨飘零。 这两枪,吓得青木太郎和其他“特攻队员”魂飞天外,个个蜷缩在掩体后,不敢稍动。 山雪乘机从门楼下溜下来,撤出去。风羽负责断后,刚举起枪,两个黑黝黝的东西向他飞过来。风羽觉得毛发直竖,身子立即缩成圆球状,疾掠出去,滚到影壁石后。两枚美制mk2式手雷在风羽刚才的位置剧烈爆炸,弹片像噬血的魔鬼四处乱飞,有两块嵌进他的身体,血如泉涌。所幸他的反应够快,又有影壁石遮挡,才死里逃生。 借助手雷的爆炸,“特攻队员”们跃出掩体,猛烈突击。正当他们以为稳操胜券时,“特攻队员”踏响彭杰和彭冲布设的诡雷,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青石大院烟雾弥漫,鬼哭狼嚎。 风羽刚逼近门口,身子突然向左横滚出去。与此同时,一串弹雨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把大门打成筛子眼儿。要不是风羽反应够快,或者他仍然往外跑,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青木太郎的扫射。 青木太郎判断来人必定会从大门逃逸,于是趁爆炸的烟雾未散,冲到大门附近,正好看到一个人影往外跑,当即开枪,只是他的运气不够好,又一次功败垂成。 风羽刚落地,迅速掉转枪口,把一个向他冲来的“特攻队员”打倒在地。 青木太郎被彻底激怒,他换过弹匣,像一只饿红眼的狼,朝风羽逼过来,冲锋枪喷吐着凶猛的火舌。一边扫射,一边吼叫:“支那猪,为什么不开枪……是不是打光子弹……” 正如青木太郎所说,44式卡宾枪使用五发弹匣,风羽连开五枪,子弹全部打光。在对方猛烈的扫射下,不得不以惊人的速度和身法躲避子弹。滚烫的弹雨不断打在地上,尘土和石屑四处弥漫。 (一百一十六)乐极生悲 青木太郎见风羽陷入绝境,大声狂笑。笑声未落,一支四棱钢弩破空疾至,“嗖”地穿透眉心,血花飞扬,箭尾“铮铮”颤动。青木太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瞪大眼睛向后倒去,冲锋枪迸落一串绝望的弹雨。 原来风羽早在躲避时就把短弩扣在手中,青木太郎自然想不到风羽藏有“杀手锏”,猝不及防,当场死于非命。风羽拔出钢弩,看看青木太郎的尸体,冷冷道:“酒极必乱,,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真是该死!” “特攻队员”从爆炸的烟尘里冲出来,看到青木太郎的尸体,顿时像暴怒的狼群,嚎叫着向外猛追。 风羽、山雪和彭氏兄弟边打边撤,刚跑进小山子家,日军“特攻队”就从三面围过来。他们不敢停留,在小山子的带领下,迅速钻过墙洞,跳进暗道里。 由于青木太郎的死,“特攻队”不敢过于逼近,他们知道这几个中国人非常可怕,断然放弃活捉的企图,转而用强大的火力予以覆盖。刹那间,枪声暴烈,手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还有枪榴弹恐怖的尖啸。小山子家那几间草屋火龙狂舞,消失在天崩地裂般的爆炸中…… 负责接应的游击队员,看到风羽等人,立刻向柳海龙发信号。.info[]柳海龙知道风羽得手,喜出望外,带领队员们赶紧撤离。 “特攻队”没有追,他们的人数本来就不多,今晚又遭受重创,青木太郎也死于非命,这个时候追进山,傻子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收缩防守,等待增援。 柳海龙和风羽会合后,立即带领队伍转移。小鬼子吃这么大的亏岂能善罢干休?天亮之后,日军的大部队肯定展开拉网式搜索,鬼子的飞机也会光顾,搞不好会把这里夷成平地。 当东方天际露出第一线曙光时,游击队在柳海龙的带领下钻进“鹰嘴崖”,这里山高林密,崖陡渊深,宛如一座天然的迷宫。没有熟知地形的向导,即使有千军万马也一样寸步难行。 “鹰嘴”下方有一个隐密的洞穴,入口极窄狭,只要派两个枪法好的战士守住,再多的敌人也很难攻进来。山洞九曲回肠,越往里走越宽敞,中心有一座罕见的大厅,怪石嶙峋,能容纳上百人,四周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支洞,洞洞相连,百转千回,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更是一座天造地设的迷宫。如果不明情况,外敌就算能攻进中心大厅,也必定会被支洞里的藏兵各个击破,最终全军覆没。 游击队员点燃大厅四周的油灯和火把,风羽才发现这里的设施和布置几近“奢侈”:各种器具,一应俱全。靠石壁的高台上,摆着两溜古色古香的太师椅,颇有传说中“聚义厅”的味道。 柳海龙说道:“这里原有一股山匪盘踞,后来山匪被我们打垮,此处就成为游击队的营地……” (一百一十七)疗伤 王海扬环顾一周,笑道:“好地方――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 柳海龙哈哈大笑,队员们训练有素,有的休息,有的做饭,有的放哨。山雪和阿萍帮王海扬、风羽和彭冲处理伤口。 王海扬右腿血肉模糊,幸亏敌人的6。5mm子弹穿透力强,只是在小腿上留下一个血洞,属于贯穿伤,不算太严重。山雪为王海扬处理好伤口,又弄一些草药,敷在上面。 风羽的伤让山雪有些束手无策,锯齿形的破片嵌进身体这么深,不做手术恐怕很难弄出来。可是这里哪有做手术的器械?又怎么消毒和包扎?风羽见山雪急得眼泪汪汪,笑道:“不用担心――我自己来,你帮我点一堆火!” 山雪不知风羽要干什么,只好照办。风羽又向柳海龙要来缝衣针和线。 看到柳海龙和阿萍关切的目光,风羽向他们笑笑,示意没事。 柴堆燃得很旺,风羽取出短刀,放在火苗上烧红,把一根木棍放在嘴里咬住,拿起通红的军刀插进创口,“哧”地一声,皮肉冒起阵阵白烟。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块染血的弹片被剜出来。 山雪为风羽擦去额头的汗水,心如刀割,哭道:“风哥……” 风羽摇摇头,示意没事,又咬紧木棍,剜取第二块弹片。(..info无弹窗广告)“哧哧”声不绝于耳,山洞里弥漫着皮肉的焦糊味。那些休息的游击队员都醒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风羽,每个人脸上都是极度的敬畏。 风羽处理过伤口,拿起缝衣针缝合伤口,针线穿透皮肤的“哧啦”声令人毛骨悚然。好不容易缝好一处伤口,风羽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山雪实在忍不住,夺过风羽手中的针线,帮他缝合第二处伤口。一边缝,一边哭。缝合完毕,风羽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彭冲亲眼目睹风羽的强悍,这种疗伤方法也许比传说中关公的刮骨疗毒更惊心动魄,他的内心充满震惊和崇拜。当山雪为他截肢时,尽管疼得汗流浃背,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连山雪也佩服他是一条铁打的汉子。 见山雪为他包扎完毕,彭冲抹抹脸上的汗水,问道:“阿雪,我还能打鬼子吗?” 山雪说道:“相信我,比这更重的伤,我都保证能让你活蹦乱跳――一只胳膊不但不影响你杀鬼子,还会让你成为鬼子的克星!” 简单吃过早饭,风羽躺下休息。王海扬悄悄问柳海龙,昨晚外面打得那么热闹,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海龙笑道:“这全是阿风的主意。咱们兵少,又不能进村,为了牵制敌人,阿风让我们一面打枪,一面放鞭炮――鞭炮是在洋铁桶里放的,噼里啪啦,听起来漫山都是枪声,搞得小鬼子晕头转向……” 王海扬爱怜地看着熟睡的风羽,眼睛里弥漫着浓浓的笑意。 柳海龙由衷赞叹道:“首长,我没有佩服过人,但阿风是第一个。昨晚的事我就不用多说,您都亲眼看到――就他和阿雪孤军深入,炸掉鬼子的炮兵营地又狙杀日军指挥官这一点,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要是他能留下来帮我练练这些兄弟,游击队的战斗力将会成倍提升!” (一百一十八)阿风是你的情哥哥 王海扬笑道:“阿风目前还没有参加新四军,有些东西不能操之过急。你的想法我会向他说的,如果阿风愿意帮你,我并不反对!” “谢谢首长!”柳海龙高兴得眉开眼笑,他不知道风羽的背景,也不知道风羽全部的实力,但风羽昨晚的表现让他心折――出众的智谋,非凡的胆略,冲天的霸气和匪夷所思的战斗技能,哪一样不令鬼子闻风丧胆?他不奢求风羽能够留下来,只要风羽答应帮游击队练兵,他就心满意足。 王海扬问道:“你刚才说阿风和阿雪炸掉鬼子的炮兵营地是怎么回事?” 柳海龙笑笑,把前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王海扬听。王海扬听完,笑道:“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柳海龙笑道:“这正是我佩服他的地方――神出鬼没,无所畏惧。要是游击队都有阿风兄弟这样的身手和胆略,还怕小鬼子猖狂?” 王海扬说道:“你要派出侦察员,及时和新四军联络。我怕没有我的消息,张团长他们会想办法营救,这样的话造成很大伤亡。” 柳海龙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会多派侦察员出去找咱们的大部队,把你的话带到!” 王海扬想了想,说道:“这两天我反复在想,d团被鬼子包围,问题一定出在新四军内部。.info[]这颗毒瘤不除,就会给新四军带来更大的牺牲。你告诉侦察员,让他们务必想办法见到张团长!” 柳海龙牢牢记住王海扬的话,匆匆而去。 阿萍没有睡意,一边清洗草药,一边和山雪聊天。 “阿雪姐,那个阿风……他真是你的哥哥?” 山雪看看她,未置可否地笑笑。 阿萍看看左右,悄悄笑道:“你骗不了我,我知道阿风根本不是你的亲哥哥,而是你的情哥哥……” 山雪顿时满脸通红,啐道:“你这个丫头,就会胡说八道……” 阿萍急道:“我才不是胡说八道呢!”说完,她叹口气,羡慕道:“阿雪姐,你真幸福――有阿风这样厉害的人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能撑住,还怕小鬼子?” 山雪笑道:“你不也一样幸福吗?海龙大哥是个好汉子,而且很喜欢你……” 阿萍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涩道:“我们在说阿风,你怎么扯到我身上?”说到这里,她的神色有些黯然,“我什么也不会,留在海龙哥身边只会给他添累赘。要是我有你一半儿的本领该多好――阿雪姐,你能不能教我打枪,教我功夫?这样的话,我不但能杀鬼子,替爹娘报仇,还能帮海龙哥……” 看着阿萍期待的眼神,山雪怎么能够拒绝?她们都是女孩子,身世也差不多,幸运的是她还有两个哥哥,可阿萍呢?山雪拿起草药,笑道:“要杀鬼子,要帮海龙哥,不一定非要学功夫。游击队经常打仗,打仗就会有人负伤,要是你能学会治伤,不就可以帮海龙哥很大的忙吗?” (一百一十九)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阿萍闻言大喜道:“阿雪姐,你就教我这个吧――我一定要成为最好的郎中!” 山雪用手指戳一下阿萍的额头,笑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性急。要成为最好的郎中,必须得有最大的耐心和毅力才行……” 晚上,除了小山子,派出去的侦察员陆续归来,结果令柳海龙很失望,他们没有找到新四军d团,也没有找到张团长。 柳海龙走来走去,很是焦躁。王海扬安慰道:“鬼子这次偷袭很突然,d团仓促突围,伤亡一定很大。这两天,鬼子在根据地四处扫荡。为避敌锋芒,新四军肯定会化整为零,分散活动。所以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们也是很正常的。不要着急,明天再派侦察员出去,相信一定能联络上!” 柳海龙点点头,说道:“看来只能这样――”他的话尚未说完,有战士大叫道:“队长,小山子回来了……” 柳海龙正在担心,听说小山子回来,喜出望外,匆匆迎出大厅,正看到小山子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便衣打扮的汉子。 那两个汉子摘掉帽子,看着柳海龙大笑起来。 柳海龙看清来人面孔,又惊又喜,上前朝每人胸膛各擂一拳,大叫道;“阿勇,大虎,原来是你们两个――” 也许柳海龙的劲太大,刘大虎向后退两步,愤愤道:“阿龙,我真受不了你,每次都这样,简直成你免费的拳靶子――要是换成女人,你敢朝这擂吗?” 柳海龙“呸”一声,笑道:“大虎,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师傅阿雪就在里面,要是让她听到,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刘大虎闻言,“嘿嘿”笑两声,果然把嘴巴闭得紧紧的。(..info无弹窗广告) 柳海龙大笑道:“大虎,都说你狗日的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原来也有‘罩门’呀……” 刘大虎正色道:“你懂什么?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师傅面前怎么可以放肆呢?” 柳海龙笑道:“我听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你这‘终身为母’从哪里说起呢?” 刘大虎鄙夷道:“阿龙,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智商跟猪脑有一拼,还干什么游击队长?干脆回家抱孩子算了――我师傅阿雪是女的,要是为父说得过去吗?” 柳海龙抬腿朝刘大虎踹过去,骂道:“你这小子,说谁‘猪脑’?” 姬勇知道眼前这一“龙”一“虎”的关系,看他们闹也不阻拦,小山子更是习以为常,在旁边乐呵呵地傻笑,这种温馨和乐观在战争年代里是弥足珍贵啊。 笑闹一会儿,柳海龙猛拍一下脑袋,叫道:“唉呀,我们只顾闹,忘了副团长还在里面――他还不知道你们来呢!”说完,带着姬勇和刘大虎穿过山洞,走进大厅。 王海扬看到姬勇和刘大虎,非常高兴。 姬勇和刘大虎见王海扬伤势并无大碍,也放下心来。姬勇知道王海扬牵挂部队,赶紧把d团这两天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 (一百二十)阿风能抵一个团 前天晚上d团遭到日军突然合围,各营分散突围,损失很大,连排伤亡三分之一以上,有的连排甚至全军覆没。鉴于敌强我弱,张团长命令各营以班排为单位,化整为零分散活动,和敌人打游击战。同时以侦察连为骨干,组织精锐分队向敌包围圈内渗透,寻找并营救王海扬和其他被俘的新四军干部。两天来,零星的战斗从未间断,只是各个分队都没能找到王海扬。所幸姬勇带领的营救分队今天遇到小山子,才知道王海扬的下落。张团长听过小山子的报告,命令姬勇带领侦察连一排来“鹰嘴崖”保护王海扬。听完姬勇的汇报,王海扬突然问道:“知道杨参谋的下落吗?” 姬勇道:“听说在松山一带,张团长已派人去那里寻找……” 王海扬喟然叹道:“前天那一仗,是d团的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们有何面目告慰那些牺牲的兄弟?” 姬勇和刘大虎齐声道:“请首长放心,d团是打不垮的,一定会叫小鬼子血债血偿!” 王海扬点点头,说道:“这次多亏阿风,不是他舍命相救,我恐怕很难脱身――他和游击队的同志都受了伤,真的很不容易啊!” 姬勇道:“张团长突围后,一直担心阿风和阿雪的安危,派好几拔人都没有找到――后来张团长听小山子说起阿风这两天的所作所为,高兴得哈哈大笑,一再感叹‘还是副团长能识人’,夸阿风的作用能抵一个团……” 王海扬笑道:“能抵一个团未免有些夸大,但阿风的经验的确值得我们研究。古人认为‘以卵击石’是不智之举,从阿风的情况来看,以小击大,以弱胜强并非不可能,只要战术得当,有出众的谋略和非凡的勇气,就能让小鬼子付出惨重代价。要是有成百上千个‘阿风’深入敌后,不断袭扰和暗杀,会有什么结果呢?好比一窝马蜂蜇一头熊,熊瞎子再厉害,又怎么禁得住马蜂的围攻?这就是特种作战,它有个形象的名字叫做‘马蜂战术’!” 正说着,风羽和山雪走进大厅,他们刚才在彭杰的陪同下到外面看地形。这是风羽的好习惯,每个一个地方,必先看看周围的环境,做到心中有数。听说姬勇和刘大虎过来,他们都很高兴。虽然只是两天未见,大家却恍如隔世一般。 刘大虎叫声“阿雪师傅”,搓着手站在旁边傻笑,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山雪的脸“腾”地飞起两朵红云,悄悄藏在风羽身后。 姬勇笑道:“丫头,你躲什么?世上只有徒弟怕师傅,哪有师傅怕徒弟?” 柳海龙唯恐不乱,凑过来笑道:“阿雪,我和大虎是兄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既然他叫你师傅,你也得收我做徒弟――阿雪师傅……” 山雪低下头,脸颊如熟透的海棠,红到耳根。大伙儿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大虎看看风羽,笑道:“阿风,你小子真人不露相,骗得我好苦,有时间咱们找个地方练练?” 风羽微微笑道:“随时候教!” (一百二十一)我宁愿喝你的洗脚水 山雪看看刘大虎踌躇满志的神态,忽然叹口气,眼中露出忧虑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 刘大虎哈哈笑道:“阿雪师傅,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弄伤阿风的……” 此言一出,山雪“噗哧”笑出声来。柳海龙鄙夷道:“刘大虎同志,你能不能不吹牛?我要是你,就算买块豆腐撞死,也不会在这里丢人现眼。居然想和阿风练练,你到底是白痴还是精神失常?知不知道,就算阿风绑住双手也照样踢得你满地找牙?” 刘大虎勃然大怒,吼道:“柳海龙同志,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挑衅,是赤/裸/裸的羞辱……”看到大家都在笑,他意识到什么,挠挠后脑勺,很认真地问道:“阿雪师傅,这混蛋说的是真话?” 山雪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为什么叹气?” 刘大虎摇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 山雪道:“凡是和风哥练过的人,没有半个月不能下床,所以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刚才的提议……” 刘大虎看山雪的神情不像开玩笑,喉咙里“咕咚”咽下一口唾沫,懊恼道:“得!我这一脚算是踢在铁板上――阿风,我刚才的话收回,你小子扮猪吃老虎,哪有这么玩的?” 柳海龙偏偏不放过他,笑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唾沫星落到地上也得砸个坑,像你这种反悔比喝水都快的家伙,算什么男人?” 刘大虎不屑道:“你懂个屁?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阿雪师傅都说我不行,我干嘛还要白白挨揍?你要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就和阿风练练,如果你能取胜,我宁愿喝你的洗脚水……” 众人见他们两人斗嘴,都笑起来。 过一会儿,王海扬问道:“柳队长,今天外面有什么消息?” 柳海龙答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小鬼子还在到处搜寻新四军,根据地损失很大……不过有个情报值得注意,这两天鬼子的‘观摩团’要到这里来,领头的是个大官儿,好像和日本皇室关系很密切……” 大家闻言,精神都是猛然一振。这个情报很重要,如果消息属实,绝对是条大鱼。可惜凭游击队和侦察排这点人马,根本无能为力。像这种重量级人物到前线“督战”,基本就是做秀,日军肯定会派重兵保护,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疏漏。就算d团没有被打散,也根本威胁不到日军的“观摩团”,何况现在d团星散于野,又凭什么打“观摩团”的主意? 看到大家沮丧的神态,王海扬笑笑,把目光转向风羽,见风羽沉思不语,眸子清澈如海,笑道:“阿风,你有什么想法?” 风羽笑道:“暂时没什么好想法,不过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捅捅马蜂窝――即便吃不到蜂蜜,也吓小鬼子一跳。” 大家听风羽这么说,都笑起来。 王海扬问道:“你想怎么做?” 风羽说道:“要是有可能,我想去会会这个‘观摩团’,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 刘大虎道:“阿风这话正合我意――我不信小鬼子的防范毫无漏洞,偏要摸摸他们的老虎屁股!” (一百二十二)我是从不忌讳逃跑的 姬勇说道:“眼下小鬼子正四处搜寻新四军,咱们的处境很危险。就凭咱们这几个人,几条枪,也许不等靠近‘观摩团’,就会被鬼子吃掉。这个‘观摩团’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最好还是放弃!” 柳海龙想了想,说道:“我相信阿风――掏不到狼崽子,也要给那帮恶狼一点教训。得让小鬼子知道,咱们的根据地不是无人之境,想到这里来游逛,就要付出代价!” 王海扬望望山雪,笑道:“阿雪,你怎么不说话?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山雪没想到王海扬会问她,当时闹个大红脸,羞道:“我没什么想法……风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王海扬道:“既然大家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说说自己的意见――原则上我同意阿风的想法。鬼子戒备森严,防卫力度不啻铜墙铁壁,这不是在古代,要想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几乎是异想天开,所以咱不能胃口太大,更不能蛮干;但阿风有出色的特种作战能力,最起码不会吃小鬼子的亏。去看看也好,有机会就下手,没机会的话就给小鬼子找点事,绝不能让他们高枕无忧!鬼子在根据地烧杀抢掠,有很多战士被杀害,有很多百姓被屠戮,我们一定要为他们报仇!等待和躲避没有出路,眼下敌强我弱,最好的策略就是‘麻雀战’和‘马蜂战术’,只有这样,才能让鬼子疲于奔命;也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把鬼子赶出根据地!” 见王海扬这么说,姬勇道:“既然首长支持阿风这么做,我也同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一定要以保存实力为前提,现在敌我力量悬殊太大,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 事情一旦决定下来,就变得简单。遵照王海扬的意思,风羽在侦察排和游击队当中挑选十二个能征惯战的战士跟他一起去,刘大虎、彭杰和石宝都在其中。小山子由于拥有出色的侦察能力,也被选中。山雪原本也要跟着去,风羽没有同意,把她留下来和姬勇一起保护王海扬。 出发的时候,王海扬不顾姬勇和风羽的劝阻,执意要送“突击小队”离开。几个战士用担架担着王海扬,一直送出很远才停下来。王海扬语重心长道:“这次行动非同寻常,所有人都要听阿风指挥。能打则打,不能打就撤,绝不能意气用事!一句话,我希望看到你们都活着回来!” 风羽说道:“这点你尽管放心,我是从不忌讳逃跑的!” 大家都笑起来,王海扬道:“这话其实正是‘游击战’的精髓,绝不以力御强,要乘敌之隙,以柔克刚。无论何时,都要把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不受制于人,这样才能进退有据,游刃有余。从这个意义上讲,逃跑并不可耻,而是改变敌我不利态势的必要手段。会跑的人,才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刘大虎笑道:“首长不用担心,咱们和国军打了几年仗,别的本事没有,这双铁脚板还是天下无敌的。就算小鬼子再厉害,只要咱们撒开‘飞毛腿’,我不信狗日的能追得上!” (一百二十三)野狼谷(1) 姬勇严肃道:“大虎同志,你是班长又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这次行动一定要起到核心的作用。(..info好看的小说)关键时候要帮帮阿风,毕竟这是虎口拔牙,千万不能有轻敌思想,更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 刘大虎双脚立正,敬礼道:“请排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午夜时分,“突击小队”离开“鹰嘴崖”,进入莾莾森林。包括彭杰和石宝在内的几名游击队员都是本地人,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所以即使在夜间急行军,依然不会迷失方向。 天亮的时候,“突击小队”来到“莾牯岭”,这里山势奇绝,森林茂密。风羽命令队员们停下休息,他找到刘大虎和彭杰,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对于他们而言,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确定情报的真实性,并搞清日军“观摩团”到达的准确时间、视察路线以及鬼子的防卫力量。只有掌握这些,才能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小山子和两名游击队员奉命下山打探消息,一直到日落时分才回来。通过与山下的情报人员接头,他们弄清日军“观摩团”明天上午会到驻扎于“青石镇”的河野大队指挥部视察,而要到“青石镇”,必须经过“野狼谷”。不过,随同护卫的是日军精锐的“五十岚特别警备队”,兵力相当于一个中队,全是机械化装备,武器精良,战斗力极强,根本不是他们这区区十几个人能够碰的。 刘大虎看看风羽,说道:“阿风,看来咱们这次白跑一趟。小鬼子摆这阵式就算一个主力团都未必能赢,凭咱们这几个人,别说掏狼崽子,恐怕连狼屁都闻不到。” 风羽还未说话,彭杰插言道:“鬼子戒备森严是意料之中的事。反正咱们这次出来,也不急着回去,依我看,‘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不如咱们就蹲在那里,等小鬼子来时,狠狠揍他们一下!” 风羽笑道:“伏击战就是‘狼的战术’,只要运用得好,确实能收到奇效。不过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是我们兵力太少,即使伏击成功也对鬼子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这就好比蚊子咬大象,不疼不痒;二是我们知道‘野狼谷’地势险要,易于伏击,鬼子难道不知道?要是他们早有准备,我们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刘大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彭杰说的有道理,咱们既然出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就算奈何不得小鬼子,在那里埋几颗雷吓吓狗日的也挺不错!” 听刘大虎这么说,几个新四军战士纷纷附和。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这次d团被日军包饺子,死伤惨重,每个战士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恨不能和鬼子拼个你死我活。现在有机会干小鬼子,他们怎么肯放过? 风羽见大家摩拳擦掌,群情激昂,深知气不鼓而不泄的道理。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大家都想伏击小鬼子,咱们就去‘野狼谷’碰碰运气。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兄弟们,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不仅适合我们伏击,也适合敌人反伏击,我们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能进入‘野狼谷’。” (一百二十四)野狼谷(2) 彭杰笑道:“阿风不用担心,‘野狼谷’山势险峻,林密如海,就算小鬼子有防备,咱也不怕。只要咱们钻进林子里,就像鱼儿归大海。小鬼子有再多的部队,在深山老林里也奈何不了咱们!” 话虽如此说,为了安全起见,风羽派石宝先到“野狼谷”侦察地形,万一发现情况异常,立即改变行动方案。 石宝回来报告说情况正常,风羽和刘大虎商量后,才下定决心伏击“野狼谷”。经过夜间的休息和准备,“突击小队”在黎明前进入伏击阵地。 夜色慢慢褪去,晨雾在林间飘荡,山风轻轻穿过树叶,把晶莹的露珠摇曳下来,滴在风羽的脖子里。(..info)风羽看看越来越亮的天色,又看看潜伏在附近的队员们,周围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露珠在草尖滚动的声音。风羽拿起望远镜向山下看去,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像飘带一样若隐若现。突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眸子迸射出冰凌般的寒意,仿佛岩爆般的声音在心中轰响。他的身体迅速曲转,如灵蛇般掠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刘大虎身旁。 刘大虎回头见是风羽,刚要问话,风羽眼疾手快,掩住他的嘴巴。 刘大虎惊异地瞪大眼睛,风羽低声道:“通知兄弟们,快撤!” 刘大虎怔怔地望着风羽,眼神极度不解。 风羽小声问道:“你听到什么没有?” 刘大虎仔细倾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风羽道:“现在是黎明时分,林子里居然没有一声鸟鸣,这说明什么?” 刘大虎闻言,脸孔顿时变得煞白,作为一个老兵,他自然明白这种现象意味什么,可他居然没有发觉,真是该死! 风羽道:“告诉兄弟们,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逃出去就行!” 刘大虎没有犹豫,立即把风羽的话传达下去。新四军战士接到命令,立时往下撤。那几个游击队员显然没经历过这种情形,有些慌乱。尤其石宝,手忙脚乱,搞出很大的动静。 刘大虎正要训斥石宝,忽然听到树林上空响起尖厉的啸音,他大叫一声:“炮弹……快卧倒……”队员们刚趴下,一枚枚炮弹像雨点般砸落下来,剧烈的爆炸震耳欲聋,大树被连根拔起,或者拦腰斩断,林子里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和淋漓的内脏在烟尘中“簌簌”飘落…… 炮声刚停,山林里响起密集的枪声,鬼子嚎叫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刘大虎右腿被炸断,血流如注,他看到风羽向他奔来,大吼道:“阿风,不要管我……快走……”说完,他甩出两颗手榴弹,用单腿支撑身体,抱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向围上来的日军扫射。 从血泊中爬起来的新四军战士拼命向敌人射击,这一阵炮击,“突击小队”伤亡近半,能战斗的还不到八个人。 捷克式机枪在刘大虎的咆哮声里,迸射出愤怒的弹雨,当面的日军闪避不及,纷纷倒地。 (一百二十五)野狼谷(3) 刘大虎看到几个鬼子朝小山子扑去,迅速掉转枪口,把那几个家伙压在地上。.info正在这时,几颗子弹飞来,打中他的身体。(..info无弹窗广告)刘大虎双瞳血红,倚在树干上,继续向鬼子射击,血水浸透脚下的泥土…… 又一颗炮弹飞来,正中刘大虎。巨大的“轰隆”声里,刘大虎的身体四分五裂,破碎的肢体和内脏纷落如雨,那挺捷克式轻机枪也被炸烂,散乱的零件四处抛落…… 两个日本兵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小山子。小山子操枪欲射,被一个日军踢翻在地。那个家伙挺起刺刀正要朝小山子下手,身体突然僵硬,喉咙处血如泉涌。 风羽割断日本兵的喉咙,身体拧转,右腿暴旋,砸在另一个鬼子的脑袋上,连钢盔也凹陷下去。他刚把小山子拉起来,就看到刘大虎壮烈牺牲的一幕,心如刀绞,暴烈的杀气透体而出。这时,一枚97式手雷向他们飞过来。风羽当即推开小山子,凌空倒踢,把手雷踢飞回去。日本兵见手雷倒飞而回,个个惊恐万状。手雷在半空中爆炸,锯齿形破片对半径十五米范围内的区域实施无死角覆盖,日本兵的身体被爆速而至的破片穿透,反复撕裂,血雨混和着肉屑漫天飞舞。 手雷爆炸之际,风羽拉起小山子,向外猛冲。他双手持枪,枪枪爆头,试图阻拦的日军几乎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血肉横飞。小山子见风羽往岭上跑,急道:“阿风哥,那里是断崖,没有路,连猴子都攀不过去……” 风羽没有回头,大声道:“不要啰嗦,只管跑,我掩护你……”他岂不知往上走是条绝路?只是眼下身陷重围,除了这处断崖,其它地方肯定都被小鬼子封死。正因为是断崖,小鬼子不会设伏,他们才有可能绝处逢生。 当风羽和小山子跑到山顶时,眼前果然是一道断崖,深达百丈,山风如野马般咆哮,陡峭的崖壁上杂树丛生。后有追兵,前临深渊,进退维谷,怎么办?风羽的目光落在崖边虬结的青藤上,他叫道:“小山子,快割青藤,把它们连接起来!” 小山子明白风羽的意思,立即抽出砍刀行动。风羽负责掩护,一支44式卡宾枪神出鬼没,弹无虚发,把日军死死压在下面。 日军少尉见风羽如此神勇,气急败坏,大吼道:“掷弹筒……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倾泻到山头上,我要让支那魔鬼死无葬身之地……” 尖厉的啸声再度响起,风羽大喝道:“小山子,快隐蔽……” 小山子正在连接青藤,听到榴弹破空的尖啸,情知不妙,刚要站起,一枚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巨大的气浪卷起他的身子,向深谷飞坠…… 风羽闪电般扑到崖边,早已看不到小山子的身影。数不清的榴弹在山头爆炸,山崩地裂一般,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残枝碎叶向深渊滚落,“轰隆隆”的声音如天鼓阵阵,久久不绝。爆炸产生的弹片和冲击波像飓风一样横扫整个山崖。风羽无处可避,飞身向深谷扑落,人在空中,脚尖及时勾住崖壁间的青藤,像蝙蝠似的倒吊在深渊之上。 (一百二十六)野狼谷(4) 猛烈的山风扑面而来,石块和断木在身边流落如雨,风羽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惊涛中的一叶小舟。未等他喘口气,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崖面崩落,青藤断裂,危急之际,风羽抓住另一根青藤,利用山风的托送和藤索的振荡之力,向对面的绝壁飘飞过去…… 彭杰的子弹打光,看到鬼子围上来,抽出身后的大刀。他已经身负三处枪伤,血水从每个弹孔里汩汩往外流。两个鬼子看到彭杰没有子弹,嚎叫着,挺起刺刀向他冲过来。彭杰从树后弹出,用刀背磕开敌人的刺刀,猱身直进,刀锋顺势向上斜削,一颗戴着钢盔的脑袋向上飞起,血水如匹练般破腔而出。(..info无弹窗广告) 另一个鬼子见同伴毙命,怒不可遏,挺起三八枪如蛟龙出海,向彭杰连续刺杀。彭杰利用步法灵活和树林空间狭窄的优势,刀光旋转,把那个鬼子连肩带背劈成两半。彭杰刚收回大刀,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支那人,你的刀法不错……” 彭杰回过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日本军人,三十多岁,面容阴鸷,眼睛狭长如刀锋,右手拎一柄古朴军刀,仿佛冰天雪地中的孤狼,浑身散发着死神般的阴森之气。(..info无弹窗广告) 彭杰看见那人的军服,吐出一口血水,居然笑起来:“狗日的‘特攻队’,真是冤家路窄……” 那人闻言,瞳孔骤缩,眼睛里射出刀锋般的寒芒:“你见过大日本皇军的‘特攻队’?” 彭杰喘两口气,大笑道:“老子何止见过,还劈死过狗日的!什么‘特攻队’,在老子眼里,全是酒囊饭袋……” 那人冷冷道:“很好!你总算有资格和我交手,拿起你的刀――请记住,我叫‘酒井十兵卫’,是大日本皇军‘特攻队’队长……” 彭杰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不可小觑。他调匀呼吸,双手持刀,暴喝一声,刀光破空飞起,朝酒井十兵卫当头劈下…… 酒井十兵卫纹丝不动,眼神犹如结冰的海,所有生命都在肃杀的飞雪中湮没。刀光暴旋而至,又如流星般戛然而止。时间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停滞,彭杰的刀悬在酒井十兵卫头上,离头顶不足一分。而酒井十兵卫似乎没有动过,刀仍在鞘中,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有改变。彭杰瞪大眼睛,喉咙里滚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转眼间,一线血痕在他颈间暴裂开来,血花与枯黄的落叶漫天飞舞…… 酒井十兵卫退后一步,看着瞳孔慢慢放大的彭杰,冷声道:“你是支那少见的勇士,但还不配成为大日本皇军的对手……” 枪声停止,硝烟还在弥漫。石宝和三个负伤的新四军战士被日军团团围住。新四军战士的子弹早已打光,他们把枪摔坏,倚树而坐,看着慢慢围上来的鬼子,眼睛里是浓浓的蔑视。 日军把石宝和负伤的新四军战士拉到一起,酒井十兵卫走过来,问道:“告诉我,杀死青木太郎的那个人是谁?他在哪里?” (一百二十七)野狼谷(5) 一个新四军战士背靠树干,半坐在地上,他看着酒井十兵卫,抹去嘴角的血迹,大笑道:“操你姥姥的小鬼子,就算死,老子也不会告诉你……” 酒井十兵卫面无表情,他挥挥手,从身后冲出几个日本兵,挺起30式刺刀,向那个新四军战士一通猛刺。刀锋入骨的声音像钢针一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那个战士浑身犹如蜂窝,血水狂飙。他怒目圆睁,至死不肯闭上眼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新四军战士也相继惨死在鬼子的刺刀之下,他们从容就义,面不改色,悍勇之态令周围的鬼子感到心惊胆寒…… 石宝浑身颤抖,脸色煞白,他亲眼看到三个新四军战士被鬼子捅死的惨状,再也承受不住。当酒井十兵卫的目光向他扫过来时,他“扑嗵”一下跪在地上,涕泪交流:“不要杀我……我说,我全告诉你们……” 听完石宝的供词,酒井十兵卫半晌没有说话,他从一个“特攻队员”手中接过那顶凹陷变形的钢盔,看了看,说道:“这是真正的高手,值得尊敬!”他又向山头方向凝视片刻,回过头,向一个日本军官说道:“少尉,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收队下山,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特攻队’的勇士们来做吧!” 日军少尉似乎没有明白酒井十兵卫的话,说道:“中尉阁下,我们此役全歼支那的‘突击分队’,‘特攻队’为什么还要留在山上?” 酒井十兵卫嘲弄道:“全歼?你见过那个人的尸体吗?” 日军少尉脸色涨红道:“我们的炮火刚刚覆盖山头,任何生命都不会存在。.info[]那个人就算浑身是铁也得化成灰烬,怎么能够活下来?” 酒井十兵卫冷冷道:“作为大日本皇军的陆军军官,你对炮火的迷信和崇拜令人尊敬。但是炮火不是万能的,它并不能摧毁一切,比如像‘阿风’这种人,就不是你们能够杀死的!” 日军少尉还想说什么,看到酒井十兵卫冷酷的眼神,顿时噤如寒蝉,带着石宝,悄悄收队下山。 酒井十兵卫看着面前的十二名“特攻队员”,说道:“我们今天要追杀的,就是杀死青木中尉的中国人。我要提醒你们,他是真正的猎杀者,一个不折不扣的‘鬼刺’,任何的疏忽或者轻敌,都有可能让你们万劫不复。如果你们想活着从这片山林里出来,就拿出你们的勇气和智慧,找到那个中国人――杀死他!” “特攻队员”像野狼一样嗥叫,恐怖的杀气在林间回荡。 酒井十兵卫似乎很满意“特攻队员”的表现,挥起军刀,吼道:“你们是天皇陛下最勇敢的武士,也是大日本皇军最优秀的士兵,拿起你们的武器,走进山林,为大日本皇军找回失落的尊严,把那个中国人像兔子一样赶出来。就算躲到地洞里,也要给我找到他――剖腹挖心,祭奠那些还未走远的英灵!” “特攻队员”举起冲锋枪,大声怒吼,在酒井十兵卫的指挥下,消失在山林里。 (一百二十八)丛林猎杀(1) 风羽伏在一块山岩背后,这里灌木丛生,是一处绝好的狙击位置。(..info无弹窗广告)他借助青藤之力死里逃生,来到断崖这边的森林。由于用力太大,他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水浸透厚厚的绷带。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有擦伤,划伤还有两块弹片嵌在背部。他从包里拿出针线和山雪为他准备的草药,清理包扎伤口并把背上两块弹片剜出来。所幸弹片入肉不深,对行动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做完这一切,他把98k狙击步枪组装好,再次检查身边的武器弹药,看到几枚美制mk2式手雷,他的眼睛亮起来。.info这是那晚营救王海扬时从杀死的日本“特攻队员”身上搜缴来的,一直放在身边未用。 风羽知道日军一定会来这里找他,想逃走的话,相信没人可以拦得住他。但他不能离开,刘大虎和那些队员牺牲的情景在他眼前晃动,他的心仿佛被犀利的刀锋穿透,疼痛到极点。这帮鬼子以残忍的手段屠戮他的兄弟,他一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小鬼子的脑袋来祭奠兄弟们的亡灵。 酒井十兵卫和十二名“特攻队员”在山头搜寻半日,没有发现风羽的踪迹。酒井十兵卫确定风羽已经离开这里,进入对面的丛林。看看无底的深渊,听听咆哮的山风,那些“特攻队员”面面相觑,骇然变色。假如那个中国人活着离开这里,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能像鸟一样飞过绝壑?酒井十兵卫仔细观察后,拉起断裂的青藤,冷冷道:“这就是那个中国人飞越深谷的‘翅膀’!” 日军“特攻队员”个个倒抽一口冷气,凭借一根青藤飞越百丈深渊,即便善于攀援的灵猿也做不到,那个中国人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拥有传说中的“飞腾之术”?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死之身?看到队员们眼中的恐惧,酒井十兵卫勃然大怒:“八嘎,只有天皇陛下的勇士才是最优秀的,这个中国人算什么――跟我到对面的山林,抓住那个魔鬼!” “特攻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绝壁之间架起一座绳桥,为防止被偷袭,酒井十兵卫命令两名队员用九六式机枪向对面山林扫射,掩护其他队员渡过深谷。其实风羽此时根本没有偷袭他们的打算,他希望把他们放过来,全部歼灭,而不是仅仅狙杀几个鬼子。 酒井十兵卫用望远镜仔细搜索对面的山林,这么长时间,对岸毫无动静。如果阿风还活着,此刻正是袭杀的好机会,他为什么不动手?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那个中国人已经丧身在炮火中? 不,绝不可能!酒井十兵卫很快否定这个念头,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阿风没有死,很可能就在对面的丛林里等着他和他的“特攻队”。 “特攻队”终于全部进入这边的山林,像鬼魂一样在变幻不定的光影中游荡。阴森幽邃的丛林为他们提供最好的保护,他们就是饥饿的狼群,在黑暗中追捕猎物。 (一百二十九)丛林猎杀(2) 酒井十兵卫很快发现风羽经过的痕迹,他从地上捡起半截折断的枯枝,茬口崭新,说明刚被人踩断不久。酒井十兵卫朝两边轻轻嗅几下,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的枯叶上,那片叶子的边缘,有一点红痕,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酒井十兵卫的唇角浮起一抹微笑,他知道那是血迹。很明显,阿风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一溜儿若有若无的血点延伸向丛林深处。酒井十兵卫提起的心慢慢落下来,要是阿风真的受伤,他就不必过分担心。受伤的阿风就是掉牙的老虎,即便他不出手,就凭十二名“特攻队员”也能置对方于死地。 酒井十兵卫悄悄做个手势,命令“特攻队员”顺着血迹迅速推进。他这时才发现那个阿风不过是只“菜鸟”,居然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看来石宝的话是对的,阿风并不是真正的士兵,否则的话,根本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特攻队”跟着血迹进入丛林深处,血迹最后在一处灌木丛前消失。一个“特攻队员”在同伴的掩护下靠近灌木丛,发现树丛里倒伏着一只死去的野兔,兔子身上血迹斑斑。他大失所望,向同伴招招手,弯腰捡起野兔。他的腰尚未直起,压在野兔下面的手雷剧烈爆炸,无数枚破片爆速而至,对他进行一次华丽的腰斩,靡烂的内脏飞上高高的枝头,像风中的破旗。(..info无弹窗广告) 爆炸发生的瞬间,其他队员立即寻找掩体躲避,结果触动风羽设置的机关,引起连环爆炸,又有两名队员当场毙命,离得较远的队员也被波及,身上不同程度地受伤。 酒井十兵卫惊骇交加,阿风的狡猾远远出乎他的意料。那个中国人仅用一只野兔,就把他们骗进死亡陷阱。对方把拆除延迟引信的手雷藏在野兔下面,就是料定他们会捡起兔子。而且对方充分考虑到其他人在爆炸时的反应,又在经过精确计算的地方设下必杀之局,轻而易举干掉三名“特攻队员”。这种心机和手段,绝不是一个“菜鸟”所为,他们面前是一个狠辣如蛇、狡猾如狐的真正杀手。 酒井十兵卫把剩下的队员集中起来,以“y”字队形搜索前进。这是一个强势的攻击队形,不留活口,各以120°夹角分离三条主轴线。酒井十兵卫和机枪手位于正中心的轴心点,控制整个队伍的动作。以“y”字队形展开搜索,无论敌人出现在那个方向,都会面临两个小组的打击,第三个小组则进行迂回包抄。即使被双向伏击,仍会有一组人员位于不被袭击的开口,可进行反伏击与突围的准备或战术行动。酒井十兵卫深信这个队形是最完美的,那个中国人无论怎么做,都难逃一死。 午后的丛林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热犹如蒸笼,各种腐烂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特攻队员”的军服早被汗水浸透,伤口渍得如刀割一般。由于他们不知道敌人会从哪个方向袭来,神经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饥渴和焦灼像毒素一样慢慢渗透他们的身体,昂扬的斗志和战斗的欲望似乎也随着汗水蒸发出去。 (一百三十)丛林猎杀(3) “y”字左轴的尖兵看看树梢上空西斜的阳光,抹抹脸上的汗水,脚步刚抬起,忽听“咔嗒”一声,一根经过巧妙伪装的树皮纤维蓦然崩断。他知道触发对方设置的诡雷,像中箭的兔子弹起来,鱼跃滚翻,嚎叫道:“有炸弹,快趴下――” 后面和右侧的“特攻队员”闻言,立即扑倒在地上。 那个家伙刚要站起,一条藤索从落叶中弹出,卷向他的脚踝。这小子大惊失色,想也没想,就直接腾空扑出去。身在空中,突然看到眼前横着一根闪亮的钢丝。他突然明白什么,可这个时候已经无力回天,身体的惯性加上自身的重量,眼睁睁向钢丝砸下去。细细的钢丝从他的颈间刀锋般切过,血水淋漓的头颅连同墨绿色的钢盔一起滚出去。 失去头颅的躯干直直落下去,牵动第二根细线,这根细线连着一枚固定的mk2式手雷,拉环瞬间被拔出来。 后面两个“特攻队员”趴在地上,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爆炸。见同伴趴在地上无声无息,他们疑惑地抬起身子,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恰在这时,被前面尖兵触发的mk2式手雷发生爆炸,锯齿形破片像黄蜂一样飞散出去。.info[]这两个家伙猝不及防,被犀利的弹片穿透身体,血雨爆散。 风羽的诡雷布置是必杀之局。他摸透鬼子的心理,在敌人经过的地方放置一枚饵雷。鬼子触雷后滚翻扑跃,那根插满尖刺的藤索浸有剧毒,一旦刺破皮肤,见血封喉。如果鬼子避过藤索,就会触动真正的“杀手锏”。上下两根细线固定在精心计算好的位置,上边的钢丝是割喉的利器,一击致命,下面的细线则连着一颗mk2式手雷。两根细线相隔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恰好上面的钢丝切断敌人的脖子,坠落的身体触发下面的手雷。由于对方是日军精锐的“特攻队”,风羽根本不指望普通的诡雷能骗过他们。而mk2式手雷爆炸的延迟时间为4-4。8秒,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躲避。他用饵雷诱骗敌人撞进陷阱,猎杀之后,尸体直接引爆真正的手雷。延迟时间足够后面的鬼子起身观察,而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华丽的死亡盛筵。 这个陷阱,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复杂。风羽不但要精确计算好爆炸的时间和效果,还要充分考虑到敌人遇袭后的心理与反应,甚至连温度、风向、光线以及人性的弱点等因素都涵盖在里面,环环相扣,步步绝杀,堪称妙到毫巅,所以这三个日本“特攻队员”死得并不冤枉。 酒井十兵卫气得暴跳如雷,到现在为止他们连那个中国人的影子还没有看见,已经有六名队员死于非命,这是他和“特攻队”的奇耻大辱。这个时候,凡是活下来的队员个个心惊胆寒,再没有人把风羽当成一只笨拙的“菜鸟”,正如酒井十兵卫在出发时所说,他们面临的是真正的猎杀者,一个不折不扣的“鬼刺”。 (一百三十一)丛林猎杀(4) 正在这时,后翼的“特攻队员”发出惨叫,像折断的木桩一样倒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后脑插着一支锋利的钢弩,箭杆几乎全部没入,外面只剩下寸许染血的箭尾。 “他在那里……”两个“特攻队员”看到一条身影正在飞速逃逸,大声呼叫。顷刻间,密集的弹雨朝风羽暴射而至。风羽借助丛林掩护,以叹为观止的军事动作进行规避,动若脱兔,快可追风,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酒井十兵卫大声咆哮道:“冲上去抓住他……我要把这个可恶的中国人碎尸万段!” “特攻队员”边开枪边向风羽消失的方向追击,他们都被风羽诡异而肆无忌惮的杀戮所激怒。如果不能杀死这个中国人,他们如何对得起“皇军之花”的荣誉?到那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向东方,集体剖腹。 “特攻队员”两人一组,彼此呼应,以“反三角队形”搜索前进,酒井十兵卫和一名队员居中策应两翼。由于害怕对方设置的机关和陷阱,他们行动很小心。这样一来,即便能追寻对方的痕迹前进,速度也慢很多。太阳西斜得厉害,灼热不但未减,空气反而比午时更沉闷。.info[]时间随着汗水的蒸腾慢慢流逝,二十多个小时不间断的猎杀,每个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得厉害。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什么时候结束,也没有人知道会以何种方式结束。丛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瞄准镜中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看样子,一场狂暴的雷雨即将来临。 右翼的两个队员前后相距不到两米,背靠背前进。一人搜索前方,一人警戒侧后方。后面的家伙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嘴里嘟囔一句什么,他的同伴低声训斥道:“混蛋,给我闭嘴!你还嫌我们死的人不够多吗?” 一道蛇形闪电划破长空,雷声宛如在树梢滚落,震耳欲聋。雷声炸响之际,一颗7。92mm尖头毛瑟子弹从侧翼飞来,精准无比地扎进后面那个队员的太阳穴,血花和破碎的颅骨四处飞溅。前面的队员抹去溅到脸上的脑浆,条件反射似的滚翻出去,靠在碗口粗的树干上,嚎叫道:“狙击手……”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身后的树干蓦然折断,一张藤网从空中罩下来。这小子骇出一身冷汗,双脚用力蹬地,身子像炮弹般弹射出去。恰在此时,三根劲矢从落叶下弹射而出,射进他的身体。这家伙滚落到大树后,刚拔出树枝削成的箭簇,忽然全身僵直,眼珠暴突,一头栽倒在地上。箭头涂有山雪配置的毒药,见血封喉。小鬼子当场一命呜呼。 由于雷声太大,酒井十兵卫和另外一组“特攻队员”没有听到枪声,当那个队员嚎叫时,他们才明白同伴受到攻击。等他们跑到右翼队员的位置时,地上只留下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酒井十兵卫看看那株被锯断三分之二的树干,气得暴跳如雷,抽出军刀,向剩下的半截木桩劈去,劈到中途,蓦然停住。 (一百三十二)丛林猎杀(5) “噼噼啪啪”的雨点砸在树桩上,覆盖在树身表面的泥土和青苔纷纷脱落,一根银亮的金属线暴露出来。酒井十兵卫收起刀,慢慢扒开树根处的落叶和青苔,一枚经过改装的mk2式手雷出现在他的眼前。汗水混和着雨水从他的额头涔涔而落,不是老天帮忙,刚才那一刀要是劈下去,他这会儿恐怕已粉身碎骨。 酒井十兵卫脸上的肌肉急剧抽搐,这个中国人的心机真是可怕到极点,居然连他的反应都算得丝毫不差。他现在才明白,在这场原以为举手之劳的猎杀中,他和他的队员不是猎手,而是可悲的猎物。他们的对手是一个精通丛林作战的大师,在对方眼里,他的“特攻队”只能算是砧板上的鱼肉。他看看身边仅有的三名队员,终于意识到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们。对方并没有逃走,而是在这片丛林里布下罗网,等待他的“特攻队”像傻子一样撞进来。 雨越下越大,狂风怒吼,电闪雷鸣,雨线仿佛天河溃决似的直落下来,砸得整个森林都在颤抖。“特攻队员”刚刚经历过揭皮般的酷热,这会儿又好像被抛进寒冰地狱里,冷气从每个毛孔往里钻,直冷到骨髓里去。.info[]酒井十兵卫看看冷得发抖的队员,知道再追杀下去,他们肯定会全军覆没。这个时候,必须改变行动方式。与其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瞎撞,还不如以静制动,等着那个中国人自动找上来。酒井十兵卫命令队员佯装撤退,他相信那个中国人绝不会放他们离开,一定会想办法猎杀他们。只要那个中国人露面,他们就会有机会。看得见的敌人并不可怕,看不到的危险才是致命的。 又一个夜晚来临,无边的黑暗笼罩整个森林。酒井十兵卫命令特攻队员停止前进,就地宿营。他们在营地四周设置大量诡雷和陷阱,两人一组,分开隐蔽,等待中国人自己送上门来。风声和雨声在耳边咆哮不止,冰冷的雨水直往脖颈里灌,每个人都好像置身于冰窖里,浑身瑟瑟发抖。让人沮丧的是,那个中国人并没有出现。半夜时分,雨停风止,皎洁的月轮跃出云端,清冷的光辉普照无边的森林,又从树冠的缝隙洒落到满地的水洼里,有一种莫名的诡异像幽灵似的在林间流荡。 酒井十兵卫感到全身发冷,如果再继续呆下去,就算那个中国人不出手,他们也得活活冻死。他向队员们发出指令,要他们拆除诡雷,立即离开。特攻队员蜷缩在泥水里,四肢麻木,连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动。刺骨的冰冷宛如千万枚钢针戳扎神经,他们不敢叫,也不敢弄出半点响动,他们知道那个中国人肯定就在附近,也许那支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他们的脑袋。绝望和痛苦纠结交缠,在身体里寸寸蔓延,这个时候,他们才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百三十三)丛林猎杀(6) 拆除诡雷后,特攻队员两两掩护,交替前进。大雨过后,林中又增添不少断木,黑黢黢的,仿佛沼泽中的鳄鱼,以各种奇怪的姿态横卧在泥水里。林中到处都是水洼,积水过脚,冰冷刺骨。浸透水的军靴又冷又重,踩在泥水里,湿滑难行。为避免发出更大的声响,他们不得不绕开那些朽烂的木头。酒井十兵卫和另一名队员向前推进十米停下警戒,掩护后面的队员跟上来。那两个队员端着枪,小心翼翼避开横在水中的断木,一左一右交替前进。左侧队员刚从一段沾满泥浆的木头上跨过去,那段“木头”忽然冲天而起,水花四射,宛如石破天惊。一道森冷的刀光从他喉间划过,滚烫的血水混和着泥水一起飘落。 右侧队员绝想不到风羽会以这种方式潜伏在水中,大惊之下,操枪就打。哪知风羽的动作比他更快,短刀脱手而出,如一道破空的闪电,没入那人的眉心。日本兵向后摔倒,冲锋枪“突突”嘶吼,子弹全打在左侧队员的尸体上,血肉横飞。 酒井十兵卫和那个队员见风羽如此肆无忌惮地杀戮他们的同伴,几乎气疯。两个人左右包抄,冲锋枪喷射出愤怒的火焰。.info[]风羽以惊人的速度滚翻出去,借助密林的掩护,三两个转折就消失在蓊郁的暗影里。 那名队员大声吼叫,不顾一切追上来,恨不能把风羽打成蜂窝。四十多个小时的猎杀,他亲眼看到同伴一个个倒下去,神经和心理濒临于崩溃的边缘,这时看到那个中国人出现,复仇的怒火在胸中烈烈燃烧,他忘记恐惧,径直朝风羽消失的地方冲过去,急促的弹雨打得枝残叶飞。等酒井十兵卫喝止时,为时已晚,一支钢弩从左侧的树干后飞出,直直扎进那个队员的“太阳穴”。日本兵仿佛遭到巨锤撞击,身体飞起来,狠狠砸落在水洼里,泥水像雨点似的溅落。 酒井十兵卫双瞳血红,抛掉打光子弹的冲锋枪,拔出“十四式”手枪朝风羽射击。这种手枪使用8mm南部式子弹,指向射击精度极高,子弹的侵彻力与达姆弹相同,若被打中,非死即残。风羽知道这种手枪的厉害,脚尖疾挑,勾起日本兵的尸体,凌空踢向酒井十兵卫。8mm南部式子弹全打在尸体上面,炸起一蓬蓬碎肉。不等尸体坠落,风羽宛如劲弩般射出,头下脚上,用铁膝撞飞酒井十兵卫的手枪。酒井十兵卫顾不得腕痛如折,拔出军刀,朝风羽疾削而至。幽冷的刀光在朦胧的夜色里如死神的眼睛,诡异飘忽又快速绝伦,酒井十兵卫相信没有任何生命可以逃过“影切”的致命一击。 “影切”全长50cm,柄长16cm,刀身经过十二道手工处理,硬度达到60hrc,刀身两侧流转着罕见的金色雪浪纹,是日本刀中的极品,刀锋一旦出鞘,即便不是秋天,也会漫天黄叶飞舞。 (一百三十四)丛林猎杀(7) 风羽没想到酒井十兵卫的反击这么快,在间不容发之际,沉肩收腹,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缩陷几公分。刀尖从他的腹前横切而过,拖出尺许长的血槽,皮肉翻卷,血如泉涌。若不是他的动作够快,这一刀即便不能腰斩,也得开膛破腹。 风羽趁势滚翻出去,拔出日本兵眉心的短刀,反握在手中。 酒井十兵卫暗自凛然,刀尖斜斜下指,在漫天飘落的黄叶中,仔细打量眼前的中国人。 晨曦布满林间,雨后的丛林生机勃勃,满目滴翠。酒井十兵卫无心观赏林中的美景,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挺拔的中国人和中国人手中滴血的利刃。 那个中国人浑身涂满污泥,看不清真实面目。裸露在雾气中的肌肤,有着金属般的质感。被树枝和岩石挂破的衣服垂下来,滴着淡红色的水珠,宛似染血的风马旗。那双眼睛如冰海般深邃,如刀锋般幽冷,让人不由自主想起雪原上的孤狼――毫不掩饰的暴戾和破釜沉舟的杀戮。 酒井十兵卫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对面的中国人不但拥有孤狼的残忍,而且有着狐狸的狡猾和蛇一样的毒辣。这个对手是从未遇到过的――诡异狠辣,无所顾忌,不死不休,和他见过的任何中国人都不一样。他杀人无数,从不知道什么是恐惧,而这个中国人比他更狠,比他更漠视生命。为了杀死他们,对方无所不用其极,诡雷、陷阱、毒箭、狙击、暗杀……手段狠辣,血腥残酷。昨晚那场冷雨,几乎是任何人类都不能抗衡的。而这个中国人竟然全身涂满污泥,潜入冰冷的水里设下必杀之局。就凭这一点,就不是他和他的“特攻队”能够做到的。酒井十兵卫双手握刀,刀尖慢慢扬起,冷声道:“你就是阿风?” 风羽冷然点头,反问道:“‘特攻队’队长酒井十兵卫?” 酒井十兵卫傲然道:“是你杀了青木太郎?” 风羽冷冷道:“我杀了很多日本人,从来不问他们的名字!” 酒井十兵卫阴冷道:“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是杀日本人的人就行!” “这把‘影切’跟随我多年,杀过299个中国人,你将成为第三百个!”酒井十兵卫说完,刀光飞扬,霎时卷起一道狂暴的旋风。 风羽撤步拧身,避过刀锋,右腿反撩,越过头顶踢向酒井十兵卫的下巴。酒井十兵卫立即变招,军刀以四十五度角反削。风羽用短刀挡住“影切”,左掌如利刃般插向对方的喉咙。 木叶纷飞,刀光霍霍。酒井十兵卫倚仗刀势锋利,大开大合,全是最强悍的进攻,把日本刀术的毒辣和奇诡展现得淋漓尽致。风羽反握短刀,犹如最致命的毒蛇,在流转的刀光中伺机反扑。十几个回合后,酒井十兵卫把风羽逼进水洼,军刀如闪电般削向风羽的喉咙。风羽上身后仰,军刀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反转短刀,刀尖撩起一道水箭,射向酒井十兵卫的眼睛。 (一百三十五)丛林猎杀(8) 酒井十兵卫急忙横刀封挡,却不料风羽声东击西,身子曲转如灵蛇,反手将短刀刺进他的腹部。 酒井十兵卫痛吼一声,踉跄后退,丢掉军刀,双手捂住肚子,慢慢跪倒在地上,死鱼样的眼睛怨毒地望着风羽。 风羽捡起“影切”,刀光如飞扬的霰雪,黄叶漫天飘舞。酒井十兵卫的头颅高高飞起,血瀑破腔而出,倒卷向黎明的天空。 风羽找到一处清澈的潭水,把身上洗干净,重新包扎伤口。长达两天两夜不间断的猎杀,他的体力和精力损耗极大,要是能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哪怕几分钟,都是最大的享受。可是他不能停下来,那些兄弟的遗体还在“野狼谷”躺着,他必须帮他们完成任务,只有这样,那些兄弟在九泉之下才能够瞑目。 风羽草草吃些东西,算是慰藉一下肚子的抗议。又从日军的尸体上扒下干净些的军装,换掉身上烂成碎布条一样的衣服。他把鬼子的武器弹药收集起来,根据自己的情况,最大限度地携带在身上,把暂时带不走的掩埋在树林里。他仔细打量“影切”,刀光流转,黄叶纷飞,噬魂夺魄,能得到这把刀是他最高兴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风羽背起“影切”和狙击枪,手提冲锋枪,消失在密林里。 山雪在“鹰嘴崖”没有等到风羽,却等来大批日军的攻击。由于石宝叛变,“鹰嘴崖”迷宫般的天险荡然无存。在日军的强大火力下,外围阵地很快失守。为了掩护王海扬,游击队全部壮烈牺牲。柳海龙身负重伤,浑身缠满炸药,像天神一样挡在“鹰嘴崖”的入口。当阿萍带着姬勇和山雪等人从秘道进入山林时,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爆炸声。阿萍知道柳海龙与进攻的敌人同归于尽,惨叫一声,像疯了似的往回跑。山雪刚要去追阿萍,姬勇道:“阿雪,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保护首长,如果再耽搁,我们就可能陷入日军的包围中!” 山雪望望阿萍消失的方向,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跟着姬勇离开。阿萍顺着原路跑回山洞,看到山洞里横七竖八躺满游击队员的尸体。彭冲被鬼子的刺刀刺穿腹部,临死之前,他单臂握刀,把鬼子的脑袋砍下来。彭冲双目圆睁,尸体兀自不倒,怒视着山洞的入口。阿萍跌跌撞撞地跑到洞口,看到崩坍的山岩上,到处都是靡烂的内脏和肢体。阿萍慢慢把柳海龙的肢体收集到一起,哭得死去活来,连石宝带着鬼子围过来也没有发觉。 石宝走到阿萍身边,说道:“阿萍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海龙大哥虽然走了,但还有我。以后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没人会伤害你!” 阿萍抬起头,眼睛里涌起一层红雾。她看着石宝,忽然大笑起来。石宝起初以为阿萍受不住刺激而发疯,紧接着他就看到阿萍手里握住一枚摘掉拉环的手雷,这不是日本的“甜瓜”手雷,而是美制mk2式手雷。 (一百三十六)狙杀天皇特使(1) 石宝嚎叫一声,拔腿就跑。(..info好看的小说)阿萍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轰隆”一声巨响,mk2式手雷剧烈爆炸,无数枚破片爆速四散,反复撕裂阿萍和石宝的身体,血肉横飞。几个站着看热闹的日军猝不及防,嚎叫着倒下去。 姬勇和山雪保护王海扬进入山林,他们和敌人周旋一天后,终于在夜里突破日军的包围,和张团长派来的援军会合。在接应的队伍里,山雪意外见到小山子。小山子掉落山崖后,并没有坠入深谷,而是落在绝壁的树枝上,才捡回一条命。(..info)他不知昏迷多长时间,醒过来后,发现手里还攥住那根没有联结完的青藤。他被炮弹震落的时候,把青藤也带了下来。借助这根青藤,小山子逃出绝境。当他试图返回“鹰嘴崖”时,正好碰到张团长派来的援军,才知道“鹰嘴崖”受到攻击,游击队包括柳海龙在内都已经壮烈牺牲。 从小山子口中,山雪详细得知“突击小队”的遭遇。小山子没见到风羽的尸体,根据当时的情形,他认为风羽绝不可能从铺天盖地的炮火中死里逃生。山雪哭得声嘶力竭,非要去“野狼谷”找到风羽的尸体不可。王海扬和姬勇都拦不住她,只好派两名战士和小山子陪她去“野狼谷”。 当山雪等人在“野狼谷”搜索时,风羽正悄悄潜伏在“青石镇”南侧的山崖上。这座山崖的后面是陡直接近九十度的绝壁,绝壁下是深不可测的溪涧。山崖之上怪石嶙峋,沟壑纵横,草木丛生。皖南古老的“青石镇”与山崖北坡相对,大大小小的房屋高低错落,挨挨挤挤。飘带似的“青石河”从镇中蜿蜒流过,在“之”字形的拐弯处,有几幢青砖绿瓦的楼阁,宛如鹤立鸡群般矗立在破败萧条的房舍之中,这就是“青石镇”有名的大地主杨百万家。楼阁沿河而建,临河有片宽大的空场子,场子北端建有一座高台,平时为镇公所召集镇上的人开会所用,每年的社戏也多以此为戏台。 由于山崖的其它三面都被日军封锁,风羽只能从后面的绝壁攀援而上。这里涧水轰鸣,宛如咆哮的野马,峭壁直插云天,几乎连岩鹰都无法落脚。日军不相信有人能够逾越这样的天险,所以没有在山崖背侧布置兵力。 风羽冒死泅过咆哮的河流,又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攀登绝壁。崖壁陡峭如直刺蓝天的巨剑,望之令人眩晕。风羽没有登山的工具,只能凭借四肢像壁虎似的吸附在岩壁上,一点一点向上挪动。时间不长,他的双手被磨得血肉模糊,除右手食指外,其他九个指头鲜血淋漓,陡直的峭壁上,留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印。山风在脚下呼啸,汗水混和着血液浸透衣服。连飞翔的山鹰也被风羽的举动惊呆,在他的身边急速掠过,发出嘹亮的鸣叫,声震九皋。 当风羽终于攀上崖顶时,太阳已经偏西,大团的阴影从林海那边漫过去,覆盖在蓊郁的草莽之上。 (一百三十七)狙杀天皇特使(2) 风羽小心翼翼解开缠裹右手食指的布条,为了保证射击精度,他必须像保护眼睛一样呵护这根手指。[..info超多好看小说]山风拂过草莽,如绿波一样层层荡漾。风羽披着树枝和青草编织的伪装,隐匿在草浪里,像窥伺羚羊的猎豹。这里视野开阔,几乎可以俯瞰整个镇子,尤其鬼子在那片空场上的动静,在望远镜下面清清楚楚。从各种迹象判断,这里驻扎的正是日军河野大队。镇里镇外,包括各个路口,都设立双岗。轻重机枪和步兵炮严阵以待,各种强大的火器把“青石镇”几乎变成铜墙铁壁。[..info超多好看小说]和这种优势装备的日军作战,就算有两个新四军d团,也无法攻陷“青石镇”。风羽看了一个多小时,才放下望远镜。对付这帮鬼子,再用以前的“浑水摸鱼”肯定行不通,何况现在是白天,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进入“青石镇”,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程狙杀。如果小鬼子的“观摩团”撞到他的枪口上,一定是那些死去的兄弟在天上保佑。 风羽又用望远镜慢慢观察日军的兵力部署,他此刻的位置与“青石镇”的垂直距离超过一百米,居高临下,很容易看清鬼子的防御阵地。北坡山腰梯次配备三个机枪阵地,左右两侧的林子也有鬼子活动,这与他先前的推测差不多,战斗打响后,要想从山林撤退根本不可能。如果被鬼子发现,而又不能迅速撤离,除了被日军包围就只能被炮火撕碎。风羽刚构筑好狙击阵地,村子里活动的日军慢慢多起来,一队队鬼子全副武装从镇子里开出来,到河边的空场里集合。风羽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疲劳和困倦阵阵袭来,眼皮像大山一样沉重。如果这个时候能睡上几分钟该有多好,可敌人正在集结,他怎么可以坐失良机?风羽悄悄拔出短刀,狠狠插在身上,刀锋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咬碎钢牙。他拔出短刀,衔在嘴里,温热的血液顺着刀锋流入喉咙,睡意霎时无影无踪。昨晚潜在水里时,他就是靠这种方法与极度的冰冷抗衡,当酒井十兵卫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刚在自己身上刺下第三刀。这是真正的刺客,狡猾如狐,狠辣如蛇,有着西伯利亚孤狼般的坚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酒井十兵卫和日军“特攻队”做不到这一点,只能用头颅和灵魂作为死神的祭品。 风羽正凝神观察山下的动静,山崖左侧突然响起“沙沙”的声响,这是草浪被分开的声音,绝不是野物惊扰,而是有人正向这里走来。风羽迅速判断,来人有两个,而且是两名训练有素的日军。难道自己的行踪被鬼子发现?风羽全身肌肉绷紧,宛如一条蓄势攻击的眼镜蛇。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继续伏在草丛里。后有断崖,强敌环伺,山下的重火力昂首以待,这是真正的绝境和死地,除非有奇迹发生,他才可以绝处逢生。 (一百三十八)狙杀天皇特使(3) 怎么办?风羽心思电转,设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果主动出击,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枪法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一来,刺杀“观摩团”的计划将付诸东流,难道那些兄弟的血白流了吗?继续潜伏的话,一旦被鬼子发现,将陷于极大被动,不但计划受挫,自己也可能丧命。就算侥幸不被敌人发现,这两个家伙要是赖着不走,狙杀计划也很难实施……风羽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双瞳渐渐凝结成冰。他潜伏的位置正是岩壁的罅隙,周围草木繁茂,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是天然的狙击点。但这个地方也有致命的弱点,一旦被敌人发现又不能迅速转移,将成为高射机枪和火炮的活靶子。 这两个鬼子终于停下来,占据山顶的有利位置,严密警戒。河野的眼光很毒,居然在关键时刻看出这座山崖对“青石镇”的威胁。虽然根据地的新四军d团已被打散,这小子仍不放心,还是派出两名特等射手占据制高点,一则防备新四军利用这里袭击,二则有两名神射手在这里,居高临下,无论新四军从哪个方向攻来,既可以提前示警,又能与山腰的机枪阵地配合,实施有效打击。.info[] 也许风羽隐藏的实在太好,两名日军没有发现风羽,最近的时候,一个鬼子差点踩到风羽的脑袋,可惜那人的注意力都在山下,并没有发现致命的刺客与他近在咫尺。两个鬼子观察一阵儿,把机枪阵地放在风羽左后侧八点钟位置。 风羽慢慢吐出一口气,把眼睛靠在98k狙击枪瞄准镜后,仔细观察山下场子里的动静。为了能更好地伪装自己,他把狙击枪用绿色的布条缠裹起来,枪筒上方还插着一茎细枝,随风摇曳。此时的他,就像青蛇似的消失在草浪里,若不是瞄准镜后那双眼睛偶尔眨动,几乎没人相信这里还有一个活物。 正如风羽所料,日军“观摩团”并没有离开“青石镇”。昨晚那场大雨,延误一日的行程,他们不得不等到今天下午赶往下一站――赤井大队。“观摩团”团长铃木奈川与日本皇室关系密切,深得天皇的信任,这次带领“观摩团”来中国,就是秉承天皇的旨意,亲自考察中国战场的情况,以确定日本未来的国策。陆军参谋部自然知道铃木此行对“大东亚圣战”的重要意义,为了宣扬日本强大的武力,并展示军方短期内征服中国的决心,“华中方面军”按照参谋本部的命令,全力上演了这次“清剿”新四军d团的好戏。 日本军部原本不希望“观摩团”进入新四军腹地,可铃木奈川执意要到前线,亲自了解第一手资料,他们没办法,只好调派“五十岚特别警备队”保护“观摩团”的安全。所幸前几天的作战行动,使得新四军d团分崩离析,附近的国军惶惶如惊弓之鸟,“观摩团”畅行无阻,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一百三十九)狙杀天皇特使(4) 按照计划,“观摩团”今天视察“赤井联队”后将返回南京,没想到昨晚突降大雨,铃木奈川等人只好暂住在“青石镇”。(..info好看的小说)经过日军紧急抢修,道路在今天下午已可通行,铃木奈川再也坐不住,坚持晚上必须赶到三十公里外的“赤井大队”。 临走前,河野少佐特意安排“观摩团”检阅作战部队的士气。他把经过挑选的日军中队集中到河边的场子里,向“观摩团”进行战斗技能表演和现场杀人训练,以展现日军的武士道精神。首先出场的是一队端着刺刀的日本兵,面无表情,杀气腾腾,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场中。场子南侧正对高台,竖着一排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国人,有老人,也有妇女和孩子。那队日本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走到木桩前,像野兽一样嚎叫着,刺向哭泣的中国人。霎时间,刀光如电,血花飞扬,“青石河”边响起最凄厉的惨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30式刺刀反复穿透,血水染红呜咽的“青石河”。最左边那个怀孕的妇女,肚子被剖开,日本兵把婴儿挑在刺刀上,高高举起来,那个连妈妈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婴儿在枪刺上无助地痉挛…… 铃木奈川颔首微笑,高台上霎时掌声震天。 看到这一幕,风羽双瞳血雾弥漫,衔在嘴里的短刀几乎被咬断,亲眼看到自己的同胞被屠杀,而无力营救,这种痛苦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接下来是“拼刺表演”。日军出场的是一个身材粗短的家伙,两手挺一支三八式步枪,步枪上的30式刺刀森冷夺魂。场地的另一端,几个鬼子把三个遍体鳞伤的新四军战士带过来,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把他们推进场子里,场地中央并排放着三支步枪。那三个新四军战士虽然听不懂鬼子在说什么,但他们能看懂鬼子想干什么。他们互视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三八步枪,成“品”字形围住那个日本兵。落到日本人手里,他们也没打算活着,能在临死前多杀几个鬼子,自然是他们最希望的。那个鬼子嚎叫着扯碎上衣,露出如小腿一样粗的胳膊,肌肉鼓胀,虬结成团。在“观摩团”的掌声中,日本兵吼声如雷,刺刀如银色的闪电,刺向前面新四军战士的胸膛。那个战士挺枪格挡,另外两个战士同时操枪刺向鬼子。那个鬼子竟对两侧的刺刀不管不顾,刺刀如蛟龙般奋力直刺,当面的新四军战士承受不住鬼子的大力刺杀,虎口震裂,刺刀脱手,眼睁睁看着犀利的刀光透胸而入。在两侧的刺刀触体之际,鬼子蓦然转身,左臂闪电般夹住右侧新四军战士的枪身,右脚飞起,重重踢在左侧新四军战士的手腕上。“喀嚓”一声,左侧战士腕骨碎裂,步枪脱手而飞。右侧战士反夺刺刀,岂知三八枪被鬼子夹住,宛如铁铸一般,莫想动得分毫。 (一百四十)狙杀天皇特使(5) 乘此机会,鬼子单臂抡枪,反刺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右侧战士不得不弃枪躲避。左侧战士见自己的兄弟身处险境,像发怒的雄狮般朝鬼子扑过去。那个鬼子眼疾手快,刺刀如流星掠空,霎时刺穿他的腹部。 左侧战士倒下去,用未断的右手抓住刺刀,抵死不放。右侧战士见兄弟惨死,从地上捡起另一支步枪,吼叫着向鬼子刺过来。那个鬼子大吼一声,双膀用力,竟生生把左侧战士用刺刀挑起来,像风车般朝右侧战士砸过去。右侧战士不得不避,刚后退两步,没想到小鬼子后发先至,刺刀如出洞的怪蟒,穿透他的胸膛…… 高台上响起阵阵狼嚎似的欢呼声,日军“观摩团”疯狂鼓掌,河野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风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救不了那些被俘的同胞,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中的枪为他们报仇。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怒火慢慢熄灭,似乎血液也变得如身下的岩石一样冷。他必须忘记身边的危险,忘记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能让愤怒控制他的内心。他的目标是高台上的日本“观摩团”,只有心如止水,才能一击必杀。 风羽再次核对射击诸元,他与目标的直线距离约有630米,这个数字经过多次目测和瞄准镜校对,应该是准确的。高台上空的“太阳旗”缓缓飘动,东南风,风速不高,不过子弹的运动轨迹是抛物线而非直线,子弹射出三百米后,由于受重力的影响,高度急剧下降,动能也快速衰竭,再加上风力和温度等因素的影响,将不可避免发生偏转。如果事先不计算好弹道,就很难击中目标。而且他只能开一枪,没有修正误差的机会,必须一枪必杀。 射击表演和队列训练结束后,河野请铃木奈川为日军训话。铃木奈川意气风发,走到台前,向在场日军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动全体士兵向天皇陛下尽忠,用自己的热血和生命完成“大东亚圣战”,为大日本帝国开疆拓土,为大和民族开万世基业。日本士兵仿佛狂热的殉教徒,吼声震天,“青石镇”上空雷声滚动。 铃木奈川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风羽修长有力的食指压住扳机,轻轻加力,一颗复仇的子弹脱缚而出,撕开空气,以755米/秒的速度奔向山下的目标。铃木奈川的笑容尚未消失,身体仿佛被高速奔驰的汽车迎面撞到,向后直飞,碎裂的骨肉如雨点般溅在旁边的河野少佐身上。河野训练有素,立即卧倒,滚到铃木奈川的身边,把他抱起来,看到他的左胸被子弹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河野知道,敌人肯定在弹头上动过手脚,才造成这种类似于达姆弹的创伤,就算天照大神下凡,也救不了铃木的命。铃木奈川满脸血污,双手痉挛地抓住河野,两眼圆睁,断断续续道:“天皇陛下……大东亚圣战……”话未说完,一命呜呼。 (一百四十一)狙杀天皇特使(6) 两个日本特等射手没想到在他们面前的草丛里藏有致命的杀手,他们的反应相当快,掉转枪口,向枪声响起的地方猛烈扫射。(..info好看的小说)6。5mm弹雨把齐膝深的草木拦腰斩断,连岩石也被打得四分五裂。在机枪手压制的同时,观测手操起步枪绕向风羽的后方。正在这时,一枚美制mk2手雷从岩缝里飞出来,在机枪阵地附近凌空爆炸,机枪手当场毙命。观测手被锯齿形破片撕裂右腿,滚倒在草丛里。风羽像猎豹般从潜伏的罅隙里窜出,冲锋枪发出“哒哒哒”的咆哮。(..info)观测手无法还击,只能拼命翻滚,躲避如影随形的子弹。 河野像输光的赌徒,指着对面的山崖,大吼道:“集中所有炮火,把这座山峰给我炸平……” 参谋见河野失去理智,小心翼翼提醒道:“少佐阁下,我们的士兵还在山上……” 河野瞪着血红的眼睛,打断参谋的话,怒不可遏道:“不要告诉我这些……我只要那个支那人粉身碎骨……” 日军不敢怠慢,“河野联队”配属的炮兵中队猛烈开火,山崖之上天崩地裂,硝烟弥漫,巨大的石块像流星雨似飞向天空。日军观测手躲避不及,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风羽以惊人的速度连续滚翻,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可炮弹铺天盖地而来,根本无处可避。又有几枚炮弹砸下来,山石崩坍,崖壁塌陷,咆哮的气浪裹挟着风羽,向深涧抛落…… 山雪和小山子带着两名新四军战士在“野狼谷”没有找到风羽的尸体,山雪不死心,越过“野狼谷”,进入对面的丛林。山雪从小在山里长大,非常熟悉丛林,她很快发现丛林里有战斗过的痕迹,又惊又喜。凭感觉,她知道风羽没有死,一定和小鬼子在丛林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四个人沿着痕迹追寻,接连发现十三具“特攻队员”的尸体。山雪从杀人的手法上,断定是风羽所为。因为其中有些东西,风羽教过她。确定风羽还活着,她高兴得心花怒放。小山子和那两个新四军战士瞠目结舌,他们都知道日军“特攻队”的厉害,没想到风羽以一人之力,连杀十三名日军精锐。这种战绩前所未闻,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神话。不过山雪很快又紧张起来,根据种种迹象,风羽已经离开这片丛林,他会去哪里呢?山雪是优秀的猎人,自然精通追踪术,她带着小山子和那两名新四军战士循迹追寻,出丛林,越深谷,一路向北延伸。 小山子看看他们走的方向,忽然说道:“我明白了――阿风哥一定是去了‘青石镇’!” 山雪停下来,问道:“为什么?” 小山子道:“日军的‘河野大队’驻扎在‘青石镇’,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日本‘观摩团’昨天上午会到‘青石镇’视察,这也是我们在‘野狼谷’伏击的原因,可惜我们中了鬼子的反伏击。阿风哥一定是为了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仇,到‘青石镇’去刺杀鬼子的‘观摩团’……” (一百四十二)狙杀天皇特使(7) 山雪吼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山子委屈道:“我也是走到这里,才忽然想起来的……” 山雪急得差点哭出声:“山子,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青石镇’,要不然,一切都晚了……” 小山子和那两个新四军战士明白山雪的意思,风羽单枪匹马去“青石镇”刺杀日本“观摩团”,面对的是一个联队的鬼子,这等同以卵击石,飞蛾扑火,山雪如何不着急?小山子熟悉地形,抄小道直奔“青石镇”。(..info无弹窗广告)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青石镇”附近的山岭时,听到炮声隆隆,枪声如爆,“青石镇”上空浓烟滚滚。(..info)山雪惨嚎一声,像发疯似的往山下跑,被两个新四军战士死死拖住。山下全是鬼子,他们这个时候过去,正撞在枪口上,岂不是白白送死?山雪拼命挣扎,哭得声嘶力竭。 小山子安慰道:“阿雪姐,你不要着急!阿风哥在‘野狼谷’没有死,这次也不会有事!你们先躲在山上,等天黑我下山看看,一有阿风哥的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 事到如今,山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等待。(..info无弹窗广告)小山子下山后,一直等到第二天上午小鬼子开拔后才返回。山雪望眼欲穿,不到一天时间,她变得形销骨立,两眼布满血丝,和日前那个英气勃发的女孩子判若两人。从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一直都在等待风羽的消息。 看到山雪的模样,小山子低下头,难过道:“阿雪姐,对不起!鬼子戒备森严,我不能按时赶回来……” 山雪没管这些,她两眼冒火,嘶哑着喉咙问道:“风哥呢……有没有他的消息?” 小山子咽口唾沫,艰涩道:“据我们的地下人员讲,昨天下午有人在‘青石镇’对面的山崖上开枪,好像小鬼子有个很大的官儿被打死。小鬼子为了报复,用炮火把山头整个削平两尺。小鬼子后来到山上搜查,什么也没有,连石头都炸成漫山的粉末……” 山雪尖叫一声,昏死过去。两个战士把她弄醒,山雪哭道:“一定是风哥在那里……我要到那座山崖上去找风哥……” 小山子和那两个新四军战士没办法,只好陪着山雪爬到“青石镇”对面的山崖上。正如小山子所说,这座山头被鬼子的炮火削平,满山的石头几乎变成细细的尘沙。别说人的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块铁也得熔化。山雪一边哭,一边仔细寻找,希望能发现风羽来过的痕迹。她走到背面的绝壁前,看到斧削似的山崖,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寒渊。这里不同于“野狼谷”,真的掉下去,十条命也活不成。 小山子忽然叫道:“阿雪姐,你快过来!这里有一把刀……”他站的地方,正是风羽昨天潜伏的罅隙,刚才搜寻时,他无意间触到一件锋利的东西,割破脚趾,扒开看时,竟是一柄精致的短刀。 山雪奔过去,接过短刀,痛哭失声,她当然认得这把刀。这刀与风羽形影不离,如今失落在这里,说明风羽真的凶多吉少。 (一百四十三)飞龙山(1) 山雪不甘心,在山上搜寻很长时间,几乎把这片山崖的每一寸沙石都细细捏过一遍,也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几个又费尽艰辛,绕到绝壁下,面对湍急如野马般的涧水,连山雪也彻底绝望。这么高的山崖,就算是一只鸟掉下来也不会有命,何况这么大的人?就算摔不死,掉进急流中也得淹死。 两天后,当他们找到新四军d团主力时,得知风羽击毙的正是日本“观摩团”团长铃木奈川。山雪悲伤过度,病倒在床上,高烧不退,一连几天都在说胡话…… 风羽并没有死,他从绝壁上摔下时,正好被崖边几株小树挡几下,减缓下坠的力量,最后掉入急流中,昏死过去。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木屋里,面前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很好看的女人,二十出头,英气逼人,充满野性。他挣扎一下,才发现浑身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见他苏醒,那个女孩冷声道:“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风羽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才慢慢答道:“我叫‘阿风’,中国人……” 女孩似乎不放心,追问道:“你不是日本人?” 风羽明白一定是他身上的日本军服引起怀疑,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说道:“我是杀日本人的人……” 那个女孩的眼中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喜悦:“我相信你的话。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真正的中国人。你知不知道,假如你是日本人,我真的会杀你?” “哦?”风羽惊讶地望着那个女孩,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竟没有爬起来,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要动……”女孩赶紧制止风羽,叹息道:“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受这么多伤还能活下来。当我在河边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是一个死人……至于你昏迷多久,我不太清楚,从我救起你到现在,已经三天两夜……” “这么久?”风羽暗暗吃惊,他看着女孩,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傲,说道:“我叫‘海澜’,是这座‘飞龙山’的管事……” “你是土匪?”风羽的眼中蓦然闪过刀锋似的寒光,他在新四军d团多日,当然听说过皖南赫赫有名的“飞龙山”,还有山上打家劫舍的土匪。看来自己的运气不太好,才离虎穴,又入狼窝。 海澜冷声道:“土匪又怎么样?若不是土匪,你早葬身鱼腹,还能活蹦乱跳在我面前说话?” 风羽知道海澜说的有道理,她是土匪不假,可海澜和他没什么过节,又救过他的命。至于海澜是什么人,对他而言重要吗?风羽的目光柔和下来,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感到惊讶而已。我只知道你救过我,至于你是什么人,对我并不重要!” 海澜静静地望着风羽,这个男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清澈的双瞳宛如深邃的海,就算是她也不能看透。她想了想,说道:“你的伤很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放心,你的东西都在我那里,需要的话,我会还给你!” (一百四十四)飞龙山(2) 风羽没有再问什么,看着海澜从屋里走出去。门外有持枪的汉子守着,没有海澜的命令,他很难离开木屋半步。 风羽的体质好,一周后就能勉强下床活动。这让每天都来看望他的海澜万分惊讶,一个人的生命力竟然强到这个地步,真是不可思议。两周后,风羽已能做些简单的户外运动,不过只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转转,绝不能走远。这期间,只有海澜和一个叫“阿贞”的丫头天天来看他。阿贞负责照料风羽的生活,其实包括喂水、喂饭、换药和换衣服在内的很多活儿都是海澜亲自做的。.info 风羽看得出,阿贞名义是海澜的丫头,其实和海澜亲如姐妹。这个女孩沉稳干练,冷静心细,和山雪很相似。想到山雪,风羽的心又悬起来,自己出事后,山雪肯定很着急,但愿她不要蛮干才好。不过她在新四军那里,应该会很安全的吧? 至于海澜的身份,风羽从阿贞那里搞清楚,她哪里是什么管事?而是“飞龙山”大寨主海鲲鹏的独生女儿――以美貌和枪法驰名“飞龙山”的三当家。海澜泼辣爽朗,心直口快,又颇有侠义之风,每日里除了不得不做的事情外,她就呆在木屋里,陪风羽聊天。风羽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儒雅而剽悍,冷酷而温柔,飘逸而深邃,她想不到这么多矛盾的性格竟会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而且是那样的水乳/交融,浑然天成。在海澜眼里,风羽就像天上的白云,温柔得让人沉沦,有时又像沸腾的冰,有着摧肝裂胆的铁血霸气。接触得越多,她越发现自己看不懂风羽,风羽就像一块神秘的磁石,牢牢吸引住她。 聚义厅里,海鲲鹏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密谈。这个男人脸色白净,身材瘦削,笑咪咪的,看模样像是乡下的教书先生,其实知道他的人都畏如蛇蝎,听到他的名字,方圆三十里内连小孩都不敢夜哭。他就是“飞龙山”的二寨主阴承绶,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用他自己的话说,杀的人十个指头都数不完。 阴承绶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大哥,有件事我想了几天,始终放心不下,想给你说说!” 海鲲鹏问道:“什么事?” “就是三当家的在山下救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小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来历不明,咱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路数,若是长久留在山上,我觉得始终是个祸患!” “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人?” “目前不好说,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三当家的和他的关系……” “你是说澜子?” “是的!大哥没发现这些日子澜子的行为有些异常?” 海鲲鹏想想,这段时间海澜确实很少在他面前出现,他的事情多,也没当回事,听阴承绶这么说,问道:“你发现什么情况?” 阴承绶看看海鲲鹏的脸色,慢慢说道:“要是我没猜错,三当家的应该喜欢上那个小子……” (一百四十五)飞龙山(3) “这怎么可能?”海鲲鹏大不以为然,知女莫若父,他深悉女儿的高傲,一般男人根本看不进她眼里。 “这段日子三当家的几乎天天都呆在木屋里,连喂饭和换药这种事都不让阿贞动手,而由她亲自来做。大哥想想看,澜子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过?” “这是真的?”海鲲鹏大为吃惊,难道他的女儿真的情窦已开? “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那小子要是咱们的同路人,澜子真的喜欢他,这未尝不可。我担心他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施展‘苦肉计’混进山寨。咱们若是不察,‘飞龙山’就会大祸临头!” 海鲲鹏沉吟片刻,说道:“我派龙歌下山打探情况,顺便查查这个人的来历,到现在龙歌还没回来,难道山下有什么大事发生?” 阴承绶道:“据山下的消息称,日本人调集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围剿新四军d团,新四军能躲过这次死劫?还是大哥精明,上次新四军来和咱们谈共同抗日的事,咱们要是答应下来,恐怕这回得受池鱼之殃!” 海鲲鹏皱皱眉头,说道:“以后别再提这事,眼前最当紧的就是尽快查清那个小子的来历。要真像你所说,就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三当家的那边怎么办?”阴承绶想想海澜的性子,觉得头皮直发麻。他很少有怕的人,海澜绝对算得上一个,那个女孩子说拔枪就拔枪,杀人连眼睛都不眨。 海鲲鹏冷冷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还能让那个丫头翻天?” 阴承绶点点头,过一会儿,犹豫道:“大哥,还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海鲲鹏皱眉道:“老二,有事就痛痛快快说,婆婆妈妈可不是咱‘飞龙山’的风格!” “大哥教训的是!”阴承绶陪笑道:“眼下时局动荡,皖南富庶,已成兵家必争之地。咱们‘飞龙山’扼皖南要冲,位置优越,尤其山上这几百多号人马举足轻重,是各方势力都极力争取的对象。咱们原先没有答应新四军,那是待价而沽,但若是长时间保持中立,一定会引起各方的忌恨。你知道,不管是国军、新四军还是日本人,都不是咱们惹得起的。无论他们中间哪一方想打‘飞龙山’的主意,咱们势单力孤,都会吃大亏……” 海鲲鹏吞两口烟,慢腾腾道:“你有什么打算?” 阴承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话题:“杨百万几次捎信来,想到山上拜会大哥,殷切之情,可见一斑……” 海鲲鹏冷声问道:“‘青石镇’的杨百万?” “正是!此人在皖南财大气粗,手眼通天,以前跟中央军眉来眼去,现在又跟日本人打得火热……” “听说他的大儿子杨念祖在日本念过书,是小鬼子的翻译官?” “看来大哥对杨家的底细摸得很清楚!不错,杨念祖在日军旅团长藤原喜一郎身边做事,是鬼子眼中的大红人,如今的杨百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百四十六)飞龙山(4) 海鲲鹏放下烟袋,打断阴承绶的话,冷冷道:“杨百万想替日本人当说客?” 阴承绶见海鲲鹏脸色不悦,硬着头皮说道:“大哥,杨百万只是受日本人之托,给咱们牵条线……” “小鬼子跑到中国来,杀人放火,虽说咱们是土匪,但也是中国人,总不能与那帮狗日的蛇鼠一窝,出卖祖宗吧?” “大哥,自古打仗哪有不杀人放火的?就算是咱们,也不照样杀人放火?当年满清入关,杀的人还少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哪一次比去年南京失陷少杀人?最后咱们的老祖宗不也乖乖地留起辫子,心甘情愿当顺民?如今的日本人和当年的满清没什么两样,打打杀杀,还不是为了争江山?对咱们来说,只要有酒有肉有女人,谁他妈坐江山都一样。.info[].info咱是土匪,还能为狗屁不值的虚名闹个贞节牌坊?再说现在的形势就像秃子头上摆的臭虫,瞎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天下早晚是日本人的。几十万中央军一败涂地,连蒋委员长都逃得没个人影儿,就凭新四军那几条破枪能闹成气候?如今胜负未分,日本人才看得起咱。若是大局已定,恐怕咱们拿热脸也贴不上人家的冷屁股……” 海鲲鹏把烟锅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厉声道:“老二,我是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就算是土匪,咱们也是中国的土匪,吃中国饭,拉中国屎,身体里流着中国人的血,怎么能跟东洋鬼子搅一块儿?我就是一个杀人劫道的,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也没资格讲国家和民族大义,但无论如何绝不会给小鬼子当狗。今天的话到此为止,我不怪你,下次再提,别怪我的枪不认兄弟!” 阴承绶脸色煞白,低声道:“大当家息怒,兄弟今日鬼迷心窍,竟说出这种话!请放心,我马上回绝杨百万,让他死了这条心,‘飞龙山’绝不会与小鬼子同流合污!” 海鲲鹏点点头,拿起烟袋,吸一口,说道:“你整天操心山寨的事务,很不容易。我知道你都是为山寨着想,绝不会怪你。你累了一天,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阴承绶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狠戾,随后向海鲲鹏告辞,离开聚义厅。海鲲鹏望着阴承绶的背影,目光很是复杂。 海鲲鹏刚吸一袋烟,看到龙歌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海鲲鹏倒一碗茶,递给龙歌,问道:“老五,山下什么情况?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龙歌擦擦脸上的汗,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又用袖子抹抹嘴,坐下来向海鲲鹏汇报山下的情况。 海鲲鹏“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揣摩。龙歌是“飞龙山”的五寨主,足智多谋,武艺超群,深为海鲲鹏所倚重,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山寨接班人。 龙歌汇报完情况,话题一转,说道:“大当家,这次下山,我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咱们皖南居然出现一个神枪手,把小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一百四十七)飞龙山(5) “有这种事?”海鲲鹏大为惊讶,新四军的战斗力有目共睹,连新四军都抗不过日本人,谁又能把小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龙歌笑道:“据说这人是一个陌生少年,在鬼子进攻新四军那天晚上,他和妹妹炸掉日军的炮兵营地,又击毙两个鬼子官;在松山村,他深入险境,硬是从日军‘特攻队’的虎口里救出d团的副团长;在‘野狼谷’,他一人杀死十三名日军‘特攻队’员,包括号称‘皇军之花’的酒井十兵卫;在‘青石镇’,六百米外一枪命中,打死日本‘观摩团’团长铃木奈川,小鬼子如丧考妣,日本朝野震动……” 海鲲鹏大惊,放下旱烟袋,迫不及待问道:“真有这样的英雄?他是新四军?”海鲲鹏没和日军“特攻队”交过手,不过凭经验也知道那帮鬼子非同一般。.info[]“特攻队”能渗透到新四军腹地,一举端掉d团的团部,生俘d团的副团长,这样的战斗力绝对可怕。那个少年以一己之力,连杀十三名鬼子精英,岂不更可怕? 龙歌道:“他不是新四军的人,而是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杀鬼子毫不含糊,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这个人如今在哪里?” “日本人对他恨之入骨,为了杀掉他,鬼子硬是用炮火把‘青石镇’前的山峰整个炸平……” “原来是这样……”海鲲鹏失望地坐下来,他领教过小鬼子的炮火,若是连整座山峰都炸平,纵有金刚之躯也得粉身碎骨,何况一个大活人?过一会儿,他说道:“不管死活,这种人都是中国的骄傲。.info[]晚上准备些香火纸烛,我亲自祭拜这位未谋面的英雄,以表达咱们山寨的敬仰之情……知道他的名字吗?” “听说叫‘阿风’,连姓什么都不知道……”龙歌遗憾道。 “‘阿风’?你没听错?”海鲲鹏神色大变。 龙歌小心翼翼道:“我仔细打听过,应该不会错……” 海鲲鹏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恢复神色,说道:“你这次下山收获不小,也很辛苦,回去好好歇一歇――记住,关于今天的谈话内容,没我的允许,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龙歌见海鲲鹏神情严肃,知道事态重大,点点头,离开聚义厅。 海鲲鹏背着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整日不离手的旱烟袋也丢在桌子上,火星早已熄灭。他看看外面的天色,终于拿定主意,出聚义厅,向后山走去。 风羽养伤的小木屋就在后山的丛林里。风羽坐在床上,对着窗外斑斓的晚霞和摇曳的树影,用洞箫吹奏一支古老的曲子。箫是阿贞的,非常精致古朴。箫声时高时低,时缓时急,或宛转或高亢,或缠绵或悲凉,犹如寂寞的樱花,开在黄昏的雨中,次第飘零,朵朵成尘……海澜坐在风羽旁边,阿贞站在床前,两个人入神地听着,眼波仿佛烟岚般迷离。 负责站岗的哨兵看到海鲲鹏,刚要向海澜报告,海鲲鹏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声张,自己慢慢走向木屋。他是个粗人,不懂得音律,不过他承认,风羽吹得的确很好听,仿佛有种想叫人流泪的东西一直往心里钻。 (一百四十八)飞龙山(6) 箫声戛然而止,风羽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海鲲鹏,目光像刀锋似的刺过去。海鲲鹏浑身一震,心脏仿佛被穿透,冷飕飕的,血液寸寸成冰。 “好厉害的杀气!”海鲲鹏自认干了大半辈子刀头舐血的营生,已勘破生死,没想到还是受不住对方冷冷一瞥,由此可见,这个“阿风”手上有多少人命? “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海澜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海鲲鹏,大为惊讶,在她的印象中,海大当家是很少到后山来的。 看到海澜眼角的泪痕,海鲲鹏心里暗自叹息,说道:“我只是随便转转,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这位就是你救回来的‘阿风’?” 海澜笑着点点头,向风羽道:“阿风,这是我爹――威震八方的‘飞龙山’大寨主!” 海鲲鹏笑道:“你这个傻丫头,也不怕阿风兄弟见笑,哪有这么介绍爹的?” 风羽听说眼前的中年人是海澜的父亲,忙下床见礼。一则是由于海澜的关系,二则听海澜和阿贞讲过海鲲鹏的往事,知道这人是血性汉子,虽然啸聚山林,也是苦大仇深,在皖南多如牛毛的山匪中,算是比较有民族大义的。大家落座后,海鲲鹏细心询问风羽的伤势,又聊些别的事情,气氛异常轻松。见父亲很高兴,海澜原本绷紧的心慢慢放下来。山寨里规矩多,戒备森严,一般情况下绝不允许陌生人进入寨子,更不允许外人长期在山中逗留。她把风羽留在后山养伤,其实已经违犯山寨的规定。虽然跟父亲打过招呼,但海鲲鹏一直没有表态,她心里很没底。 海鲲鹏与风羽闲聊一会儿,起身离去。海澜送父亲出来,太阳早已落山,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树梢之上。 海鲲鹏看看走在身边的女儿,忽然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不再是那个哭着闹着要妈妈的小女孩。海鲲鹏心里一阵凄凉,妻子走得早,他又操心山寨的事,很少对海澜尽过做父亲的责任。看到女儿出落得这么漂亮,身手又这么好,他既高兴又担忧。明朝有个公主在国破身死之时诅咒说,愿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做皇帝的女儿尚且如此不易,做山贼的女儿岂不是更加艰难?说心里话,他干这行是为情势所迫,要是女儿也走这条路,绝非他所愿。如果有机会,他希望女儿能过更好的生活。山匪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别看现在风光无限,转眼之间就有可能抛尸荒野。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选择。作为父亲,他怎么忍心女儿年纪轻轻就走这条不归路? 海鲲鹏怜爱道:“澜子,我想问你一件事,能不能跟爹说实话?” 海澜撒娇道:“爹,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实话?” 海鲲鹏笑笑,问道:“爹问你,你了解阿风吗?” 海澜愣道:“爹,你问这个干什么?阿风……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没有什么……爹只是随便问问!” (一百四十九)飞龙山(7) “我曾经问过他,他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不过他答应我,一旦机会合适,他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你相信他?” “嗯!” “为什么?” 海澜的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幸亏是晚上,海鲲鹏没有发现:“不为什么,我心里就是知道……” “你想没想过,阿风会是什么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不是日本人就行!” “你这个傻丫头,如果爹告诉你,阿风不是普通人,你信不信?” “我当然相信――他什么都知道,连吹箫都这么好听,普通人哪有他厉害?” “我的意思是……阿风极有可能是大家族的少爷或者有钱人家的公子!” 海澜瞪大眼睛,诧异道:“爹,你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爹没开玩笑!我活这么大,什么人没见过?从阿风的谈吐和气势,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相信爹的眼睛,绝不会错的!” “可是……”海澜觉得思维忽然变成空白,阿风居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这怎么可能?难道这就是阿风迟迟不愿告诉她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它可能和阿风有关……”海鲲鹏随后把龙歌探听到的消息慢慢讲给海澜。[..info超多好看小说] 海澜极度震惊,半晌才道:“爹,你确定那个人就是阿风?” 海鲲鹏点点头,说道:“不用问我,你也应该猜到答案――想想他的刀,他的枪,还有他身上的伤,山下的那条河一直通到‘青石镇’,再加上他的名字,天下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吗?” 海澜扶住树好大会儿,才把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她问道:“爹,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想把阿风留在‘飞龙山’?” 海鲲鹏看看海澜,反问道:“澜子,你是不是很喜欢阿风?” 听海鲲鹏这么问,天不怕地不怕的海澜霎时手足无措,脸烧得发烫,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使劲点点头。 海鲲鹏叹息道:“澜子,听爹的话,你和阿风不是一路人,趁现在还来得及,马上断掉这个念头,否则,你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海澜脸色苍白,执拗道:“不!我有办法把阿风留在这里,绝不让他离开‘飞龙山’!” 海鲲鹏叹道:“阿风是天上的雄鹰,别说小小的‘飞龙山’,就算整个皖南,也不放在他的眼里,你又怎么留得住他?” 海澜的泪水“哗啦啦”落下来,她拔出手枪,吼道:“他的命是我的――留不住他,我就杀了他……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海鲲鹏叹道:“傻孩子,凭阿风的身手,岂是你能杀掉的?况且他是打鬼子的英雄,对这样的人,爹从心眼里敬重,又怎么可能害他的性命?” “爹,我……” “爹知道你的心意……等阿风的伤势痊愈,你就跟他下山吧。无论去哪里,生或者死,都不要离开他,这是你的选择,就算走投无路,也不要再回‘飞龙山’……” “爹,我不想离开你……” (一百五十)飞龙山(8) “又说傻话,你能在爹身边一辈子?现在时局动荡,人命如草,做山匪也是迫不得已。.info[]你是女孩子,碰到疼你的男人,就跟他远走高飞,怎么能一辈子当山大王?爹有个很不好的预感,‘飞龙山’很快会有事发生,所以你和阿贞要带阿风尽快离开这里……”海鲲鹏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匆匆向这边走来,他大声问道:“老二,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出了什么事?” 阴承绶满脸大汗跑到海鲲鹏父女跟前,看看海澜,说道:“大当家,老四刚才派人回山求援,他和老六在‘白石坡’被刘黑子的人马围住,双方正在僵持……” “老四”是“飞龙山”四当家曹豹,“老六”是六当家孟昶,他们两个清晨带人下山劫掠,到现在还没有回山。刘黑子是“清风寨”的大当家,与“飞龙山”积怨已久,听说前些日子又和日本人勾搭上,身后有倚仗,所以敢和“飞龙山”叫板。 未等阴承绶把话说完,海鲲鹏勃然大怒,吼道:“刘黑子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对‘飞龙山’下手,老子非踏平他的‘清风寨’不可……老二,你去调集人手,我马上就到!” 阴承绶走后,海鲲鹏道:“澜子,我走后,你们赶紧下山,不见我的话,绝不能回来……” “爹,出了什么事?” “不要问这么多,你一定要听爹的话……我会让龙歌保护你们……” “爹,我不走!不管有什么事,我都跟你在一起……” 海鲲鹏见海澜不肯走,拔出手枪,吼道:“再不走,我一枪打死你,就算我没你这个女儿!” 海澜从没见爹冲她发这么大火,骇然后退。 海鲲鹏走两步,又回过头,说道:“记住,你的土匪的女儿,走到哪里也不能低声下气……这年头靠枪说话,要想活得好,要想不被人欺负,就不要忘记你手里的枪!” 海鲲鹏把龙歌留下守护山寨,他和阴承绶以及七当家袁立带领百十人下山增援。“白石坡”离“飞龙山”三十里,中间有条岔道通往“清风寨”。海鲲鹏问阴承绶:“老二,你对这次行动有什么想法?” 阴承绶是“飞龙山”的军师,以往行动前海鲲鹏都要征求他的意见,这次也不例外。 阴承绶想了想,说道:“大当家,从这次的情况来看,‘清风寨’是铁了心要和咱对着干。咱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把他们连根拔掉,免得留下祸患!依我看,‘清风寨’要想吃掉老四和老六,不倾巢而出根本做不到。既然他们的主力都在‘白石坡’,咱们何不乘虚而入直捣‘清风寨’?这样的话,不但能以‘围魏救赵’之法化解老四和老六的危机,也能一劳永逸解决刘黑子那个大麻烦……” 海鲲鹏沉吟片刻,转过头问袁立:“老七,你觉得老二的办法行不行?” 袁立道:“二哥的办法好是好,就是有些冒险。万一刘黑子有防备,咱们攻不下‘清风寨’,‘白石坡’那里岂不是更加危险?” (一百五十一)飞龙山(9) 海鲲鹏咬咬牙,说道:“咱们去‘清风寨’,老二说的有道理,既然做就要做彻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咱们今晚和‘清风寨’彻底摊牌!” 按照海鲲鹏的命令,一百多名山匪从岔路口折向“清风寨”。.info离“清风寨”七八里,有一段低洼的河谷,两侧山崖对峙,凶险万分。海鲲鹏本来有些犹疑,见充当尖兵的阴承绶没有回话,只好跟进去。等所有人都进入河谷后,两侧山坡上突然炮声隆隆,机枪子弹像刮风似的往下扫。弹片纷飞,火光闪闪,鬼哭狼嚎。山匪们猝不及防,当即躺倒一片,活着的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变成一团团飞散的碎肉。 海鲲鹏和袁立滚倒在一块巨石后,看到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不由心惊胆寒。从八九式掷弹筒和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声音,他们很容易就判断出中了小鬼子的埋伏。这里怎么会有鬼子?难道刘黑子未卜先知,猜到他们要攻打“清风寨”?走在前面的阴承绶为什么没有动静? 海鲲鹏的右腿负伤,血流如注,他对袁立道:“老七,听我说,你水性好,赶紧跳河逃命,我来掩护你――” 袁立哭嚎道:“不,大哥,咱们兄弟生死都在一块,我不离开你……”话未说完,海鲲鹏一记耳光甩过去,把他打翻在地。 海鲲鹏大怒道:“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都死在这儿,谁来报仇?赶紧给我滚,否则我先毙了你――”说完,一枪打在袁立脚前的地上,尘土飞扬。 袁立连滚带爬扑到河边,哭喊道:“大当家,你保重――”“扑嗵”跳进河里,霎时不见踪影。 日军“哇啦哇啦”冲下山,看到不肯投降的土匪,全部用刺刀挑死。海鲲鹏和几个随从拼死抵抗,最后弹尽粮绝,被鬼子围在石崖下。 海鲲鹏多处负伤,血水“嘀嘀嗒嗒”往下淌。他扔掉打光子弹的手枪,抽出长长的旱烟袋,慢慢点上火,狠抽一口,冷眼看着端刺刀的日本兵。 日本兵向两边分开,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军官走进来,刘黑子、杨百万和阴承绶依次跟在后面。 看到毫发无伤的阴承绶,海鲲鹏的眼中仿佛有血雾在蔓延。阴承绶触到海鲲鹏暴怒的目光,不自然地笑笑,站在杨百万身后。 日本军官向后摆摆手,杨百万走上前,笑道:“海大当家,杨某对阁下心仪已久,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俗话说,不打不成交,小林队长对阁下非常敬佩,希望能与‘飞龙山’携手合作,把皖南打造成东亚共荣的模范区……” 海鲲鹏没理睬杨百万,而是把目光投向阴承绶,说道:“老二,果然好计策!我海鲲鹏杀人无数,最后竟栽在自己兄弟手中,不能不说是天意……我想问你,老四和老六那里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是不是和你串通好演这出戏?” 一百五十二飞龙山10 阴承绶阴色苍白,低声道:“大哥,对不起……我劝过你,可你不听。兄弟们不得不这么做……” 海鲲鹏冷声道:“也就是说,无论今晚我走哪条道,都是死路……难得你这么坦承,我也无话可说。咱们兄弟的情分从此一刀两断,‘飞龙山’再没有你们这些出卖祖宗的东西……”说完,他把旱烟管折成两段,在脚前的血地上划出一道线。 小林见海鲲鹏不肯投降,“刷”地拔出军刀,就要向海鲲鹏劈下去。刘黑子拦住他,笑道:“队长阁下,这是他们‘飞龙山’自己的家事,咱们似乎没有必要插手!” 小林明白刘黑子的意思,向阴承绶叫道;“阴桑――” 阴承绶自然知道刘黑子的诡计,只要他今晚手刃海鲲鹏,从此后,除了死心塌地当汉奸,别无选择。(..info无弹窗广告)阴承绶从身上拔出解腕尖刀,走到海鲲鹏面前,说道:“大哥,别怪我――”尖刀猛地捅进海鲲鹏的左胸,血水激射而出。???刀痕52 海鲲鹏盯着阴承绶的双眼,说道:“姓阴的,你千万记住这一刀,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后悔……”他大笑两声,气绝而死。 剩下的几个随从,除两个投降外,其他的都被阴承绶用刀刺死。 阴承绶没有找到袁立的尸体,抹去脸上的血水,狰狞道:“小林队长,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飞龙山’,要是让姓袁的逃回去,就会功亏一篑。只要拿下山寨,‘飞龙山’从此就是皇军在皖南最坚固的堡垒!” 小林点点头,立即传令下去。阴承绶收拢投降的土匪,作为先头部队回攻“飞龙山”。 由于水性好,又加上夜晚混战和海鲲鹏拼死掩护,袁立身受两处枪伤,九死一生,终于逃出日军的包围圈。他知道龙歌和海澜还在山寨里,上岸后,拼命往“飞龙山”跑。要命的是他左腿负伤,根本跑不快,等赶到“飞龙山”的时候,山寨火光熊熊,到处都是小鬼子“哇啦哇啦”的吼叫……海鲲鹏和日军酣战时,曹豹和孟昶带人乘机返回“飞龙山”,赚开山寨大门。龙歌察觉情况不对,带人和曹豹打起来。双方正在僵持不下,阴承绶带领日军攻上山,与曹豹、孟昶合兵一处,猛攻龙歌。龙歌寡不敌众,只好带领少数亲信从秘道逃下“飞龙山”。 天明后,阴承绶清点人数,一夜恶战,“飞龙山”剩下不到二百人马,损失超过三分之一。不过杀掉海鲲鹏,赶走龙歌,“飞龙山”从此唯他独尊,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让阴承绶遗憾的是搜遍全山,也没有找到海澜。经过审问,才知道海澜昨晚在海鲲鹏走后,就带着阿贞和那个陌生少年离开“飞龙山”,不知去向。阴承绶这才明白,原来海鲲鹏早就看出他有异志,竟不惜以自身做诱饵,掩护海澜离开。阴承绶咒骂一阵,很快释然,他清楚海澜的身手,就算加上龙歌和袁立,也无法动摇他现在的根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派出人手四处查访,只要那几条漏网之鱼还在皖南,就逃不掉被清蒸或者油炸的下场。 一百五十三飞龙山11 海澜下山后并没有走远,她心里牵挂着父亲的安危。午夜时分,当海澜听到山上响起混乱的枪声,又看到火光冲天时,明白山寨出事,不顾一切要回山,被阿贞死死拉住。 风羽看看暴怒的海澜,说道:“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听阿贞的话!” 海澜的眼中好像有火焰在仙烧,愤怒地盯着风羽。 风羽像是没看到海澜杀人的眼神,缓缓道:“你爹叫我们连夜下山,一定有大事发生――最大的可能就是山寨内讧,你爹出于某种原因,现在无力控制……” 海澜被风羽的话吓到,惊骇道:“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刀痕5 风羽目光幽冷,慢慢道:“山上有三八枪和掷弹筒的声音,这说明什么?说明进攻山寨的人中有日军。鬼子敢在夜间进攻‘飞龙山”,而且这么快攻陷山寨,证明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飞龙山’有内鬼。有人敢引狼入室,公然倒戈,证明你爹已经丧失控制的能力……” 海澜着急道:“那我爹会在哪里?” 风羽默默望着海澜,半晌反问道:“要是你爹还活着,你觉得他会允许这事发生吗?” “什么?”海澜仿佛五雷轰顶,差点昏过去,“阿风,你胡说八道,我爹他……”话没说完,她撒腿就往山上跑。哪知刚跑出两步,就被风羽扣住手腕,如铁铸般莫想动得分毫。 海澜又哭又叫,风羽冷声道:“不想让你爹白死,你最好乖乖闭上嘴――要是没猜错,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全是你爹安排好的。他牺牲自己,不就是想让你活下来吗?”他叹口气,轻轻揽住海澜抖动的双肩,声音温柔许多:“不要害怕,有我和阿贞在这里,你不会孤单……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海澜仿佛天塌地陷似的,扑入风羽怀中,嘶声哭嚎。正在这时,阿贞突然叫道:“什么人?” “我是袁立……你是阿贞么?”黑暗中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海澜飞快离开风羽,拔出手枪。 “是我……七当家,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跟大当家去增援‘白石坡’吗?” “狗屁‘白石坡’,那是圈套!我和大哥中了鬼子的埋伏,他拼死掩护,才让我捡条命……阿贞,三当家的跟你在一起吗?” “我在这里!”海澜从树后走出来,向袁立问道:“袁立,到底怎么回事?我爹呢?”龙歌和袁立虽然与海鲲鹏是结拜兄弟,但并不比海澜大多少,所以海澜在私下里经常直呼他们的名字。 袁立走过来,伤口还在流血,模样很是狼狈。他喘口气,说道:“我腿上中枪,跑不快,等赶回来的时候,山上已经打起来……我进不去,只好到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果然在这里……老二那个王八羔子投靠小日本,和刘黑子、杨百万勾结,挖个大坑让我们跳进去。兄弟们大部分都被鬼子打死,大哥为了掩护我,恐怕……” 海澜双眼喷火,像受伤的母狼似的咆哮道:“狗娘养的阴承绶,不得好死!我要把他剖腹剜心,锉骨扬灰……” 一百五十四飞龙山12 袁立看到海澜身后的风羽,惊愕道:“澜子,这位是谁?” 海澜道:“他叫‘阿风’,自己人……你把经过讲清楚,我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袁立没见过风羽,见海澜对风羽很信任,也不再追问,把今晚的情况详细讲给海澜。海澜柳眉倒竖,恨不得立刻杀到山上,亲手宰掉阴承绶。 袁立刚把事情讲完,负责警戒的阿贞带着龙歌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惊惶失措的山匪。龙歌看见海澜,急道:“我就猜到你还在这里――老二、老四和老六那三个混蛋吃里扒外,居然把小鬼子引到山寨里。守寨的兄弟寡不敌众,全被打散,除了我身边这几个,其他的全陷在里边。(..info好看的小说)咱们得赶紧走,那几个天杀的也知道这地方,说不定很快就追过来……”他看见袁立,惊喜道:“老七,你还活着?……大哥呢?” “大哥他……”袁立说不下去,热泪横流。刀痕54 龙歌看袁立和海澜的神色,证实海鲲鹏遭遇不测。他望着“飞龙山”,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愿大哥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抓住那几个混蛋,剥皮剜心,万刀凌迟!”他回过头,突然发现海澜身后的风羽,惊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风羽淡淡道:“阿风!” “阿风?”龙歌蓦然变色,紧紧盯着风羽,似乎难以置信:“你就是那个……” 海澜怕龙歌泄露风羽的身份,赶紧接道:“他就是我前些日子从河中救上来的少年,不用担心――他是好人!” 龙歌看看海澜,他知道风羽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不过此时不宜谈这些,他叫来两个身体强壮的山匪,让他们背着袁立,大家趁夜色赶紧转移。 半个月后,阴承绶收到消息,袁立和海澜出现在“陆家渎”。“陆家渎”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山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清水秀,地势险要,只有水路和山外相通,与“飞龙山”相隔百里,镇中人家清一色全都姓“陆”,相传是三国时陆绩的后人。半月来,“飞龙山”派出数批人手,四处查访龙歌等人的下落。他们知道袁立受伤,一定急需金疮药,所以在各处药店广布眼线,终于在“弯角镇”发现买药的山匪。探子悄悄跟踪,最后在“陆家渎”窥见龙歌和海澜的踪迹。 阴承绶负手在“聚义厅”里走来走去,迟迟不能下决心。 曹豹有些不耐,叫道:“二哥,你怕什么?就算老五、老七和那个野丫头加在一起,也不够咱们吃的。况且老七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别说反抗,恐怕动起手来根本就是累赘。要是你不放心,我和老六多带些人手去,就那几个残兵败将,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阴承绶道:“我有两个担心,第一,那里是**的地盘,要是走漏消息,闹出大动静,惊动**,吃亏的还是咱们;第二,我要的是赶尽杀绝,不是猫玩老鼠。这次找到他们很不容易,若再逃脱,恐怕更费手脚。这几个人活着,始终是心腹大患,不除掉他们,夜里睡不着觉啊。” 一百五十五血洗陆家渎1 孟昶笑道:“二哥担心的有道理,不过这些都容易解决。我和驻守‘弯角镇’的康团长打过交道,那人贪财如命,只要多给他些好处,国军绝不会找咱们的麻烦。再者,你也知道老五、老七和海澜的身手,比我们也强不到哪里去,我和四哥带百十兄弟过去把‘陆家渎’围得铁桶一般,还怕那几条丧家之犬飞到天上去?” 阴承绶仔细想想,恶狠狠道:“既然这样,事不宜迟,你们两兄弟就辛苦一趟!老四先带人过去,潜伏在‘陆家渎’附近,监视龙歌等人的动静;只要老六与姓康的一谈妥,就立即动手,把‘陆家渎’从皖南彻底抹掉!” 曹豹狞笑道:“二哥请放心,最迟明天夜晚,‘陆家渎’连只鸡都不会活着。我会把老五他们带回山,要怎么处置,到时全凭你高兴!” 阴承绶大笑道:“好!我在山寨杀猪宰羊,多备美酒,等着给兄弟们接风洗尘!” 曹豹带领一百多精干的土匪,乘夜向“陆家渎”进发。而孟昶比他早半日下山,携带厚礼去“弯角镇”拜访国军团长康铭德。一夜急行军,曹豹终于在天亮前赶到“陆家渎”附近,与守候在那里的探子接上头。得知龙歌等人还在村里,曹豹狞笑不已,分派人手把“陆家渎”四面围起来,没有命令,绝不能暴露目标。 太阳出来后,曹豹埋伏在“陆家渎”对面的山上,用望远镜居高临下观察村子。清晨的“陆家渎”,雾气还没有散尽,早起的村民开始劳作,或躬耕于田,或荡舟于河,鸡犬相闻,祥和安宁,宛如美丽的“世外桃源”。太阳越升越高,晴空万里,绿风习习,河上飘起欸乃的渔歌。龙歌终于出现在望远镜里,还有袁立,拄着拐杖站在龙歌身边,正跟一个老年村民谈论什么。从他们的神情看,完全不知道危险近在咫尺。 曹豹冷冷一笑,把望远镜递给身后的山匪,说道:“猴子,继续监视他们,有动静马上通知我!”看看天色还早,曹豹吃过饭,干脆找个地方睡觉。睡得正香时,被随从叫醒,发现已是中午时分,惊问道:“猴子,有情况?” 那个绰号“猴子”的山匪笑道:“头儿,不用担心,村里没什么情况,只是……” “只是什么?” “猴子”笑嘻嘻道:“头儿,你过去看看就知道……” 看到“猴子”猥琐的表情,曹豹禁不住好奇,接过望远镜,跑到观察点,顺着“猴子”手指的方向仔细观看…… 河对岸,青岩如玉,树影婆娑,有一个女孩正在河里洗澡,柔滑光洁的肌肤像缎子一样闪闪发亮,傲人的双/峰在披拂的长发间时隐时现,颀长的玉颈,婀娜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和秀美的莲足,楚楚勾魂,妖媚入骨。这里位置隐蔽,村里人很难发现,况且时值中午,村民都在家中,所以这个女孩偷偷溜出来洗浴,没想到竟被潜伏的土匪看到。 一百五十六血洗陆家渎2 曹豹是色中饿鬼,经常糟蹋良家妇女,被海鲲鹏训斥多次,正因为如此,他怀恨在心,与阴承绶沆瀣一气,杀死海鲲鹏。 曹豹血脉贲张,呼吸急促,拿着望远镜的双手微微颤抖,体内的欲/火像岩浆一样奔突澎湃。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与眼前的女孩相比,他抢上山寨的那些女人连脱毛鸡都不如。曹豹回过头,抑制不住兴奋道:“猴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时辰内,必须把那个小妖精给我弄过来!” “猴子”挠挠头,为难道:“头儿,这个时候……要是被村里人发现怎么办?您是不是再等等?反正天黑之后连‘陆家渎’都是你的,还怕那个女人跑掉?” 曹豹一脚把“猴子”踹倒,骂道:“你这个混蛋,我要是等到那时候,还不得疯掉?快滚,半个时辰见不到那个小妖精,你他妈的就挖个坑把自己埋掉!” “猴子”知道曹豹好色如命,手段毒辣,半个时辰见不到那个女人,曹豹真会杀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从地上爬起来,叫上两个山匪,悄悄向那个洗澡的女孩摸过去。 “猴子”等人摸到河边,那个女孩已穿上衣服,向村子里迤逦走去。“猴子”没办法,只好和两个山匪偷偷泅过河,跟在女孩后面,伺机下手。到这时候,“猴子”也没有退路,他干脆横下一条心,如果被村里人发现,就下手硬抢,况且做这种事他是轻车熟路,村子里除了龙歌等人,他还怕谁? 眼看那个女孩要进村子,“猴子”大为着急,向那两个山匪挥挥手,要他们赶快抓住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看见三个陌生人像饿狼般朝她扑过来,登时吓得大叫。山匪捂住她的嘴,向村外拖。正在这时,从村子里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一把柴刀,大叫道:“畜生,放下我的孩子——” 看到那个汉子势如疯虎冲过来,“猴子”吓一跳,他想也没想,拔出手枪,朝那个中年汉子扣动扳机。“呯”,枪声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陆家渎”顿时乱成一锅粥,惊惶失措的村民从各自家中奔出来,男人都拿着柴刀和猎枪,冲向村口。那个中年汉子胸口中枪,血如泉涌,踉跄着倒在地上。女孩见状,猛地咬住左边山匪的手,那个家伙疼得“嗷嗷”叫,却不敢弄伤她。女孩乘机挣脱山匪的控制,扑到那个汉子身上,大声哭叫:“阿爹……阿爹……” 曹豹听到枪声,又看到村里乱成一团,知道“猴子”暴露目标,他不能再等孟昶,命令山匪发信号,强攻“陆家渎”。曹豹看着山匪们饿狼般的眼神,大吼道:“冲进村子,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你们的——除了刚才那个女人,凡是能喘气的都给我杀掉,鸡犬不留!” 山匪们端起枪,乱哄哄向山下冲,“陆家渎”枪声大作。看到这阵势,傻子也知道碰上土匪。村里的女人和孩子纷纷往家里跑,男人们则拼死抵抗。 一百五十七血洗陆家渎3 龙歌和海澜带领十几个手下借助房屋掩护,向山匪们猛烈射击,子弹像雨点似的在空中乱飞,不断有人中枪倒地,惨叫声和哭喊声响彻整个山村。 孟昶得到康铭德的保证后,带领两个保镖赶往“陆家渎”。在约定地点,他们没有发现接应的探子,正在迟疑,看到那个探子从树后转出来。孟昶刚要大骂,一支四棱钢弩从陡峭的崖壁飞出来,穿透左侧保镖的眉心;几乎同时,一道人影如猎豹般从青藤中扑出,刀光流转,右侧保镖的头颅高高飞起。孟昶身手不错,见变故陡生,立即滚翻到乱石后。手刚碰到枪柄,一柄狭长的雪纹刀抵住他的喉咙。(..info)孟昶望着近在咫尺那双冰冷的眸子,血液寸寸成冰。漫天流落的黄叶中,那个少年仿佛九天战神,咆哮的杀气猎猎飞舞。孟昶骇得魂飞魄散,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一个人的动作能够快到这种地步。以他的身手,加上两名千挑万选的保镖,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挡不住。他相信,只要对方愿意,顷刻间就能让他死上十次。孟昶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肝胆俱裂,汗透重衣。 那个探子看到眼前的情景,骇得瘫倒在地。(..info)阿贞从树后走出,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地球末日。她自然清楚孟昶和两个保镖的实力,若论单打独斗,她绝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人的对手。而“阿风”一个照面之间连杀两人,轻而易举控制住孟昶,这岂是普通人所为? 孟昶触到风羽毫无温度的眼神,绝望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风羽淡淡道:“阿风!”刀痕5 孟昶的脸仿佛被猛揍一拳,剧烈变形:“你……你就是那个杀死铃木奈川的少年?” “你的反应让我很意外!”风羽手指微动,刀锋割破孟昶的脖子,血水蜿蜒而下,“我若杀你,就算你有十条命也活不成,信不信?” 孟昶把所有的武器都抛落到风羽脚下,他是土匪,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怕。不管这个少年是不是传说中的“阿风”,他知道,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都能把他像蚂蚁一样捻碎。如果想活着,就聪明地选择合作,包括绝对服从。 风羽和阿贞带着孟昶返回“陆家渎”时,“陆家渎”几乎变成一片火海。曹豹提前发动进攻,这倒是出乎风羽的预料,看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风羽望着山下村子里滚滚的浓烟,向孟昶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分钟之内给我控制住局势,所有山匪全部撤出‘陆家渎’!”说完,他从阿贞手中接过狙击枪,瞄准山下行凶的土匪。那个家伙正挥刀砍向一个孩子,头上霎时爆出一团血雾。身旁的同伴大惊,正要察看子弹飞来的方向,颅骨突然炸裂,红白相间的血花漫天流落。 孟昶骇得手足冰冷,四百多米的距离,这个少年连开两枪,枪枪爆头,弹无虚发。到这个时候,他毫不怀疑眼前的少年就是传说中的“阿风”。要是阿风愿意,“陆家渎”绝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一百五十八血洗陆家渎4 风羽没有回头,冷冷道:“你跟阿贞下去——超过十分钟,最好祈祷上帝能够救你!” 孟昶听到风羽杀气腾腾的话,禁不住打个冷战,二话没说,带着阿贞往山下飞跑。 孟昶跑进村子,看到土匪们正在行凶,大吼道:“他妈的,赶快给我住手——” 那些山匪都杀红眼,怎么停得下来?孟昶大怒,拔出枪,连开两枪,把一个压在女人身上的土匪打得脑浆迸裂。听到枪声,其他土匪这才醒悟过来,看到凶神恶煞似的孟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孟昶挥舞手枪,大吼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即停手,全部撤出村子,否则,格杀勿论!”刀痕58 为首的土匪问道:“六当家,刚才四当家下令全部杀光,鸡犬不留,我们到底听谁的?……”话没说完,孟昶甩手一枪,把他打翻在地。(..info) 孟昶大吼道:“妈的,是不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有谁没听懂?” 余下的土匪纷纷逃窜,他们才不会傻到拿脑袋去和孟昶的子弹碰。 村子里的枪声很快稀疏下来,大部分山匪都往外撤。曹豹不知怎么回事,正威胁土匪们杀回村子,看到孟昶迎面跑过来。 “老六,你他妈在搞什么?为什么要兄弟们都撤出去?”曹豹气呼呼大吼道。 孟昶佯装生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说话间,跑到曹豹面前,乘曹豹不防,“当当”两枪,打在曹豹肚子上。曹豹做梦也想不到孟昶会对他下手,而且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无法闪避,双手捂住肚子,跪倒在地。曹豹的保镖刚要开枪,被随后赶到的阿贞击毙。山匪们见孟昶和曹豹发生火并,不知所措,都愣在原地。 孟昶大吼道:“曹豹以下犯上,出卖兄弟,按照家法予以严惩!如有再违抗命令者,格杀勿论!”说完,用枪顶着曹豹的后脑,“呯”地一声,血花爆散。 山匪们见孟昶如此狠辣,个个心惊胆寒,乖乖向村外撤去。孟昶命令自己的心腹收拢人员,到河滩上集结。 龙歌和海澜等人被土匪围困在一座青石院落里,子弹渐渐告罄,而土匪们的攻击越来越猛,正在着急,发现土匪突然撤围而去。龙歌长吁一口气,猜测风羽那边已经得手,否则,土匪们不会自动撤离。他不放心,爬到房顶观察,果然看到土匪们正向村外逃逸。村子里火光熊熊,哭声四起,显然土匪们对“陆家渎”犯下累累血债。龙歌从房上跳下来,和海澜带人帮村民扑灭大火,抢救伤者。 二十二具尸体并排放在村口,包括妇女、老人和孩子,半日之前还美丽如天堂的“陆家渎”此刻完全被血雨腥风所笼罩,大火仍未熄灭,黑烟滚滚,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村头村尾。看到这幅惨象,风羽的瞳孔里响起阵阵冰裂声,他愤怒,更多的则是内疚。他答应帮海澜报仇,却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百五十九血洗陆家渎5 风羽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不会出错,才故意把山匪们引到这里,准备以凌厉的手段,擒贼擒王,控制孟昶,击杀曹豹,避免山匪对“陆家渎”造成伤害。可惜他的计划只实现一半,曹豹提前动手,让完美的“反客为主”变得毫无意义。 “阿风……”一个女孩子走到风羽面前,静静地望着他,脸色苍白,声音里有着滴血的绝望。她正是刚才在河中洗澡的女孩――陆家宜。 风羽看看她手里染血的柴刀,问道:“你想报仇?” 陆家宜点点头,原本温婉柔媚的眸子射出孤狼般噬血的冷芒。 “那好,跟我来!”风羽转身走向河滩,那里集结着放下武器的山匪,已被海澜和龙歌牢牢控制。孟昶看到风羽,眼皮禁不住狂跳,这个少年的气势绝不是他能够抗拒的。他自诩杀人不眨眼,无所畏惧,直到见过风羽,才明白什么是强者,而属于他的传奇根本就不值一提。刀痕59 龙歌和海澜当众揭露阴承绶和曹豹勾结日本人杀害海鲲鹏的事实,加上孟昶的证实,山匪们不得不信。他们原本对海鲲鹏极其敬重,得知大当家惨死在阴承绶之手,个个骂不绝口。这里面有不少人原来就是龙歌和海澜的手下,只不过迫于情势,暂时屈服于阴承绶,见龙歌和海澜重新杀回来,自然欢欣鼓舞,大声鼓噪着要替大当家报仇,把阴承绶碎尸万段。而阴承绶和曹豹的心腹见群情激昂,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风羽走到土匪的队列前,目光从每一张脸孔上慢慢扫过。凡是触到他眼神的山匪都低下头,浑身战栗,汗流浃背。他们不知道这个陌生少年是谁,但每个人都能从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到死神的阴影,个个魂飞天外。 风羽从队列前慢慢走过,冷声道:“刚才杀过人的都站出来!” 山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风羽想要干什么。作为打家劫舍的土匪,杀人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况且他们是奉令行事,难道这也有错?山匪们看看龙歌和海澜,见他们无动于衷,犹豫一阵儿,有十几个人陆续从队列中走出来。 风羽看看那些人,说道:“不错!你们毕竟还有些骨气――既然敢作敢当,我也不为难你们。每个人到被你杀死的人那里去,跪下磕三个响头,再自断一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唬得面如土色。他们是土匪,哪个人手上没染过血?向死者磕头倒没什么,若是自断一臂,以后还怎么混?那十几个站出来的山匪更是躁动不安,眼中杀气弥漫。一个精悍的山匪问道:“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们?” 风羽回过头,冷冷望着他,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按我说的做,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山匪怒道:“我们不听你的,你又能怎么样?” 风羽没有理睬他,把目光转向那十几个山匪,问道:“你们之中还有谁不愿接受我的条件?” 一百六十血洗陆家渎6 山匪们骚动一阵儿,又有四个人走出来,站到精悍山匪的身旁。这几个家伙身手矫健,眼神凌厉,一看即知是惯于杀人放火的狠角色。 “很好!”风羽把刀和枪交给身后的海澜,向那五个山匪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可以挑战我,最好一起上,三十秒后还有人站着,我就自断一臂,放过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 “什么?”不但那几个山匪,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耳朵听错,这个陌生少年居然要一对五,而且三十秒内打倒他们,这不是痴人说梦吗?“飞龙山”的土匪都是在刀口上混日子,哪个不会几手功夫?这五个家伙既然敢站出来,就说明他们是响当当的角色,无论杀人的功夫还是实战的经验,都远非一般山匪可比。 海澜大急,阻止道:“阿风……”她知道眼前这五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无论她或者龙歌,都不可能在三十秒内打倒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阿风这么做,岂不是把自己置于死地? 风羽示意海澜不要担心,继续道:“我提醒你们,这是机会,也是代价,一旦出手,你们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活着,所以最好拿出看家本领,放手一搏!”他转过脸看向龙歌,说道:“麻烦五当家计时,不要让这几个兄弟失望!”刀痕60 龙歌点点头,把怀表抄在手中。他知道风羽的用意,向死者谢罪固然必要,当众立威也是重要目的。这帮山匪都是滚刀肉,反复无常,心狠手辣,杀人如草,他们只敬畏强者,只崇拜比他们更厉害的人。如果做不到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毒,就不能震慑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还需要这些山匪配合,要是他们阳奉阴违,见风使舵,甚至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包括阿风在内,很多人都会万劫不复。不过他认为风羽的做法有些欠妥,三十秒钟内打倒五个身经百战的悍匪,简直是开玩笑。除非出现奇迹,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实现。 五个山匪彻底暴怒,在他们看来,这个陌生少年不是白痴就是疯子。要是十秒钟内他们不能把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撕碎,就干脆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精悍山匪狞笑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既然你想找死,也怪不得我们……”他转过脸向另外四个山匪说道:“兄弟们,半分钟,不是他死,就是咱们亡――大家一起上!” 五名山匪像五匹恶狼,一起扑向风羽,这不是泼皮打架,而是以命相搏的格杀。 风羽右脚蹬地,身子如利剑般向前突刺,犀利的手刀击碎当面土匪的喉骨。鲜血飞溅之际,另一名山匪被风羽凌厉的反关节技扭碎膝盖,嚎叫半截,下阴遭到重创,叫声戛然而止。几乎同时,后面山匪的铁拳砸在风羽背上。风羽不闪不避,身体受重击后毫不停顿,急速拧转,右脚如旋风般扫出,重重砸在后面山匪的脖颈上,那人的颈椎当场折断,脑袋软软地垂下去。又有两个山匪攻到跟前,风羽凌厉的“熊掌”,击中左侧土匪的“天突穴”,不等那个家伙倒地,风羽猱身直进,“冲膝”狠狠砸中右侧土匪的胸膛,胸骨刺穿心脏和皮肤,血水飙起一米多高。 一百六十一血洗陆家渎7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听到“呯呯嗵嗵”一阵响,连风羽怎么出手都没有看清,那五个人倒在地上,全部毙命。所有山匪都面如土色,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快的杀戮,残忍毒辣超过任何传说,每个人都抑制不住颤抖,好像天上的太阳突然失去温度,恐惧如寒冰般蔓延全身。 龙歌看看表,时间还不到三十秒。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风羽的表现匪夷所思。那流转不定的重心,那诡异飘忽的招式,甫一出手就致人死命的狠辣,完全颠覆他对武术的理解,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阿风,出现在战场上就是彻头彻尾的魔鬼。说到杀戮,他们这些自诩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与阿风相比,连提鞋都不配。(..info) 没等风羽说话,剩下的几个山匪突然奔到龙歌和海澜跟前,跪下来,嘶声哭嚎,哀求龙歌和海澜救他们。 海澜有些不忍,把目光投向龙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风羽说。龙歌冷冷道:“我们是土匪,打家劫舍,也杀过人,但‘飞龙山’从不许滥杀,更不会屠村灭门。不管什么原因,你们违犯山寨规矩都要付出代价,否则,‘飞龙山’以后将如何立足?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记住这次教训,还是‘飞龙山’的好兄弟,有我龙歌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们任何一个人!就算你们没有手,爬不动,我也会养着你们!” 那几个山匪听到这话,向龙歌磕几个头,站起来走向村口。.info[]“陆家渎”的村民围在村口,看着走来的山匪,双眼喷火,恨不得剥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那几个山匪看到众人的眼神,心头恐惧,又不敢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在死者的尸体跟前跪下去,连磕三个响头,拔出刀,把自己的一只手切下来。刀痕61 看到他们向死者谢罪,而且抱住血淋淋的断腕疼得死去活来,善良的村民还是不忍心,赶紧拿出药和布替他们包扎伤口。山匪被村民们的行为感动,“嗷嗷”痛哭,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直流血。也许他们刚才是迫于风羽的压力而谢罪,此时此刻,他们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的罪过而忏悔。 看到这一幕,河滩上的土匪都低下头。 风羽扫视全场,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血性男儿,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落草为寇。难道做土匪就没有做人的原则?为了活下去,可以抢,可以夺,但不能奸/淫/妇女,更不能滥杀无辜。那些村民和你们一样有父母兄弟,有妻女儿孙,你们抢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已够残忍,若再奸/淫/杀戮,与畜生有什么区别?在你们开枪的那一刻,你们想没想过自己的亲人也会和他们一样?现在日本人占我国土,杀我同胞,淫/我妻女,与小鬼子相比,你们的行为算什么?你们是人,是中国的男人,却干出和小鬼子相同的勾当,岂不让祖宗蒙羞,令同胞齿寒?生逢乱世,我们想要活下去,也许不得不杀人,我们不能杀自己的兄弟姐妹,我们要杀的是鬼子,是倭寇,是那些连畜生都不如的日本人,只有这样,你才是响当当的中国汉子,没有人在乎你是土匪,还是曾经的混蛋!” 一百六十二血洗陆家渎8 山匪们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闪动亮光,他们中间有很多人都是被鬼子烧毁家园,亲人惨死之后才逃上山的,自然对风羽的话感同身受。.info鬼子屠村的情景历历在目,而他们今天居然做出与鬼子一样的兽行,怎么能不惭愧?是什么让他们从人变成鬼?难道他们把家仇国恨都忘得干干净净吗? “但是——”风羽语气骤转,阴冷刺骨,“如果你真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把屠刀挥向自己的兄弟,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姐妹,就最好祈祷上帝能够救你!”说到这里,他盯着队列中间那个山匪,冷冷道:“卜大年,出列!” 那个山匪愕然抬起头,犹豫一下,走出队列。 风羽走到他面前,冷声道:“卜大年,绰号‘猴子’,28岁,曹豹的贴身随从,助纣为虐,奸/杀妇女七人,最小的只有十岁……” “猴子”浑身发冷,尤其看到正向这里走来的陆家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刀痕62 风羽指着陆家宜,向“猴子”问道:“你认识她吗?” “猴子”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 风羽冷声道:“你刚刚开枪杀死她的父亲,不会这么快就忘掉吧?做下这种事情,又没有勇气承认,你还有什么资格活着站在这里?” “猴子”浑身颤抖,用绝望的眼神看着风羽,他知道,面对这个陌生少年,他除了死,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陆家宜走过来,看着“猴子”,眼睛蒙上一层血雾。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受伤的母狼一样的嗥叫,挥起柴刀劈向“猴子”。“猴子”“扑嗵”跪下去,叫道:“饶命……”。 柴刀离“猴子”的头还有一尺,忽然停住,陆家宜泪流满面,握刀的手颤抖着,再也劈不下去。风羽从她手中接过柴刀,抛在地上,说道:“报仇也需要勇气,你不适合做这个,还是回学校读书吧——” 陆家宜蹲在地上,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猴子”看着痛哭的陆家宜,又看到同伴们不屑的眼神,脸色越发灰白,他嚎叫一声,扑过去捡起柴刀,向风羽道:“你说的对,我干过很多坏事,早就该死——血债血偿,我杀死她的父亲,今天就把命还给她……”说完,倒转柴刀,割断自己的喉咙,血水像喷泉似的流出来。 风羽看着兀立不倒的“猴子”,说道:“你淫/人妻女,奸/杀幼童,确实死有余辜,能用这种方式了结,也不失是条汉子——你去吧!”“猴子”呯然倒地,气绝而死。 山匪们望着风羽,眼神崇敬而恐惧,对他们而言,风羽就是强大的存在,如天空般高远,如大山般巍峨,能够旋转乾坤,力挽狂澜,绝不是他们这些蝼蚁之众可以挑衅和抗拒的。 帮助村民埋葬死者后,龙歌、海澜和孟昶带领队伍回山,当然龙歌、海澜还有袁立都是“俘虏”身份,几个山匪抬着曹豹的尸体跟在后面。 一百六十三跟着你就是我的幸福 队伍刚出“陆家渎”,风羽就发现陆家宜跟在后面。风羽停下来,叫她回去,她死活不肯。风羽冷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家宜毫不畏惧,说道:“我要跟着你――” “你的家人呢?” “爹和娘被山匪杀死,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刀痕6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我去‘飞龙山’,?难道你也想做土匪?” “你要做土匪,我也做,就算是死,我都不离开你……” “你跟着我能干什么?连刀都拿不起来还想杀人?我不想身边跟个废物,更不想给自己添累赘!” 陆家宜脸色苍白,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她知道风羽说的对。(..info)对风羽而言,她就是废物,就是他的累赘,她咬咬牙,说道:“我会努力的……我会让自己变得强大……” 看着陆家宜执拗的眼神,风羽生气道:“滚――不要让我看到你。如果你再跟着我,我就把你全身剥光,丢到山涧里!” 陆家宜凄然一笑,放下柴刀,动手解衣服。 “你想干什么?”风羽面对这个女孩子,第一次感到头皮发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剥光衣服,你把我丢到山涧里吧!” “这是你自己找死,别怪我――”风羽拎起陆家宜,走到山涧旁,冷冷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陆家宜一声不吭,静静地望着风羽,眼神如湛蓝的睛空,又如冰山上的雪莲,清澈纯净,没有半点杂质。 风羽叹息一声,放下陆家宜,说道:“家宜,我要走的路绝不适合你――你应该回到山外的学校去,完成你的学业,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陆家宜说道:“跟着你就是我的幸福――无论生或者死,我都不会后悔!你不带我走,我就用这把柴刀割断自己的喉咙……” 风羽看着陆家宜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个女孩说到做到,他想了想,从怀中拿出季炎送给他的那把袖珍手枪,说道:“这把枪是我表哥临死前送给我的,他是的团长,死在日本人的炮弹下――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珍惜它,更希望你用它好好保护自己!” 陆家宜接过m1906式手枪,心里无限欢喜。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心思和感觉特别细腻,虽然风羽没有讲太多,但她能察觉到这支枪的特殊意义。风羽肯把这支枪送给她,说明风羽真的在乎她。她的眼睛里涌起泪花,说道:“阿风,谢谢你……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它离开我!” 风羽捡起地上的柴刀,笑道:“这把刀你也拿着,我会教你如何用它――”他看着走远的山匪,脸色变得冷峻,“从现在开始,你将走上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记住,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想活着,只能靠自己,没有人可以帮你。谁敢侵犯你,就用这把刀砍下他的脑袋!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陆家宜接过柴刀,点点头,眸子里射出噬魄的冷芒。 一百六十四笑里藏刀 看到风羽带陆家宜跟上来,海澜的眉头不禁皱起来,目光冷冷的,脸色也阴沉许多。她当然知道这个女孩惹的“祸”,怎能不对陆家宜充满敌意? 龙歌笑笑,无论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在河滩表现怎样,他对她都有着很深的好感――一个看到杀鸡都吓得尖叫的女学生,能做到那样,应该很不容易吧? 队伍在夜晚回到“飞龙山”,孟昶提前派心腹回山禀报,阴承绶听说曹豹阵亡,假惺惺掉几滴眼泪,赶紧吩咐下去,杀猪宰羊,准备犒劳凯旋的山匪。 寨门大开,阴承绶站在门外,首先看到曹豹的尸体,他掀开蒙在曹豹身上的白布,痛嚎几声,挥挥手,让人抬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五花大绑的龙歌、海澜和袁立身上,狞笑道:“三当家,五当家,七当家,咱们今晚终于重新聚在一起,这半个月,我可是真想你们哪。想得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连做梦都惦记着你们几个好兄弟――” 海澜冷冷道:“你杀了我爹,又杀死那么多兄弟,做梦都怕我们找你报仇吧?”?刀痕64 阴承绶哈哈大笑道:“我是害怕,不过今晚过后,再也没有谁可以威胁我。‘飞龙山’将打出新的旗号,整个皖南都是我姓阴的,咱们兄弟一场,你们不替我高兴吗?” 孟昶笑道:“二哥,恐怕你高兴得早了点――‘飞龙山’还不能由你说了算!” 阴承绶感觉到腰后坚硬的枪口,大惊道:“老六,你开什么玩笑?这‘飞龙山’以后就是咱俩的,你说的话一样算数!” 阴承绶的保镖刚要掏枪,就被孟昶事先安排的山匪用枪顶住脑袋,一动也不敢动。看到保镖们缴下武器,心腹都被控制,阴承绶终于明白怎么回事,愤怒道:“姓孟的,你想黑吃黑?” “他不是黑吃黑,而是执行家法,为山寨除害!”龙歌解掉身上的绳索,淡淡说道。 阴承绶看见龙歌、海澜和袁立纷纷去掉绳索,一颗心迅速沉下去:“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曹豹也是这样被你们杀掉的,对不对?” “你很聪明,居然能猜对一半儿――”风羽从后面走上来,冷冷看着阴承绶,说道:“你勾结日本人,杀死海寨主,谋略不错,手段够毒,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很难对付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连这么简单的‘笑里藏刀’都看不出来,真是高估你!” 阴承绶见风羽脸孔陌生,惊问道:“你是什么人?” 风羽淡淡道:“我叫‘阿风’――那个你很想杀掉的人!” 海澜冷笑道:“他就是我从河里救上来的少年,没想到吧?” “海鲲鹏这个混蛋,居然敢阴我――”阴承绶想起海鲲鹏临死前说的话,不禁大怒。原来海鲲鹏早就知道“阿风”的身份,故意瞒住他,最终“阿风”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他机关算尽,却漏掉那个意外出现的少年,以至于一败涂地,难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一百六十五诱敌1 “飞龙山”一枪未发,全部被龙歌和海澜控制。那些山匪听说海鲲鹏被阴承绶杀害,都很愤怒,纷纷要求把阴承绶凌迟碎剐,以祭奠大当家的在天之灵。海澜几次拔刀要杀阴承绶,都被龙歌拦住。 海澜气呼呼道:“龙歌,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不想替我爹和那些惨死的兄弟报仇?” 龙歌说道:“澜子,你冷静点――阴承绶该死,我们一定会杀他,但是阿风说他还有用,暂时不能杀!” “那个混蛋还能有什么用?阿风只不过是个外人,你为什么要听他的?”海澜想起陆家宜手里那支m1906式小手枪,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撞。(..info好看的小说)那支小手枪,她向阿风要了两次,阿风都没给她,居然一见面就送给那个狐狸精。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见异思迁,看到狐媚女人就掉魂。你对他再好也没用,就算把心掏给他,他也会当破抹布扔掉。 龙歌哪知道海澜的心思?厉声道:“澜子,你说够没有?不是阿风兄弟帮咱们,咱们别说重返‘飞龙山’,恐怕连尸体都被野狗吃掉――大当家的在世之日,常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咱们虽然是土匪,也是江湖中人,怎么能做那些过河拆桥,恩将仇报的事情?没有阿风,就没有‘飞龙山’的现在和将来,你不尊重阿风兄弟,岂不是想把大当家一手建立的山寨毁掉?”?刀痕65 “你……”海澜气得直跺脚,又没法跟龙歌明说,只好转身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 阿贞微微笑道:“五当家,小姐在生阿风的气,你没有看出来吗?” 龙歌愕然道:“澜子为什么会生阿风的气?” 阿贞看看正向这边走来的陆家宜,笑道:“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她……” 看着阿贞去追海澜,龙歌挠挠头,莫名其妙道:“澜子生阿风的气,为什么要问家宜?” 陆家宜跑到龙歌跟前,笑吟吟道:“龙大哥,阿风请你过去,有要事相商!” 龙歌点点头,爱怜道:“家宜,瞧你跑得满头大汗――在山上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陆家宜拍拍腰间的柴刀,说道:“我不怕有人欺负我,除非他不想要脑袋!” 龙歌哈哈大笑,和陆家宜一起走向“聚义厅”。 龙歌进入“聚义厅”,看到风羽、袁立和孟昶都在。 风羽问道:“海大哥,‘清风寨’的耳目都控制起来没有?” 龙歌道:“按你的吩咐,我派出可靠的兄弟把那几个兔崽子监视起来,一有异动,就格杀勿论!” 风羽道:“山寨经过这次动荡,人心浮动,士气低迷,你们要想恢复以前的局面,必须下大力气整顿。现在除了海澜,山上的几位兄弟都在这里,我有几句话跟大家说说。”他从桌上拿起一封信,说道:“这是我让阴承绶写给杨百万的亲笔信,邀他上山主持‘飞龙山’和‘清风寨’的合作,等他来后,咱们如法炮制,再把刘黑子诱过来,一网打尽!” 龙歌担心道:“杨百万应该会来,可刘黑子老奸巨猾,又和‘飞龙山’多年不睦,他会上当吗?” 一百六十六诱敌2 风羽道:“当然会――你控制的那些‘清风寨’的探子不正好可以用上吗?你把假情报传递出去,刘黑子必定不会怀疑。这里还有阴承绶的第二封信,是写给刘黑子的,再加上杨百万的担保,他必定会来。海寨主刚死,‘飞龙山’群龙无首,正是‘清风寨’吞并‘飞龙山’之时。刘黑子狼子野心,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我们这样做,正好把刀柄塞到他手里,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 孟昶看着风羽,脑海中居然想起昂首吐信、蓄势攻击的眼镜蛇,不禁汗流浃背。这个阿风,思虑缜密,毒如蛇蝎,而且出手必杀,丝毫没有余地。这样的连环计,相信没有人可以识破。幸亏自己见机的早,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立冷冷道:“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刘黑子想吞掉咱们,咱们也就不用对他客气。况且上次他出手在先,杀死海老大的仇咱不能不报!” 龙歌说道:“既然阿风兄弟拿定主意,咱们就干!大不了破釜沉舟,从头再来!” 风羽道:“‘清风寨’是刺向‘飞龙山’心脏的一把尖刀,一日不除,祸患无穷。拿下‘清风寨’,与‘飞龙山’联成一片,彼此呼应,进可攻,退可守,宛如蛟龙入海,相信就算小鬼子派出重兵围剿,也拿你们没办法!”?刀痕66 龙歌忽然问道:“阿风兄弟,听你的意思好像准备离开?” 风羽说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为什么不离开?” 龙歌、袁立和孟昶闻言大惊,一齐站起来,道:“阿风兄弟,你不能走――我们几个兄弟商量好,‘飞龙山’的老大由你来做,有人敢不服,就先踏着我们的尸体踩过去!” 风羽说道:“我的家不在这里,出来这么长时间,得回去看看――海澜救过我的命,我答应帮她复仇。此间事了,我一定得走!况且现在山河破碎,我还要去打鬼子,怎么可以留在山上?” 袁立道:“不就是打鬼子吗?你做我们的老大,一样可以打鬼子!咱们兄弟只要把‘飞龙山’拉起来,兵强马壮,还怕那帮东洋鬼子?” 风羽道:“古往今来,占山为王能解一时之困,绝不能成就大事。如今皖南已成为、新四军和日本人的必争之地,以‘飞龙山’之险固然可以守得一时,绝难坚持长久。凡事要眼光长远,未雨绸缪,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说到这里,风羽停下来,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要让龙歌等人慢慢去领会,讲得太多,会适得其反。感动一个人容易,改变一个人很难,尤其改变对方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不能像打仗那样二百米刺刀见红,它需要和风细雨循序渐进才能水到渠成。 看见龙歌等人满脸的沮丧,风羽笑道:“要是有机会,咱们还能聚在一起。到时候恐怕你们赶我走,我都不会走呢――不过眼下最当紧做的,还是解决杨百万和‘清风寨’!” 一百六十七反客为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