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嚣狂宴》 第一章，野鬼 “目标已锁定，请求下达攻击许可。” 浓厚的夜色中，棱角分明且狰狞的金属怪物以藏于身后的无线通讯模块向后方指挥部传出信息。 此时他的武器系统已经完全锁定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只需要后方的一道命令，无数曳着炽热火苗的尖啸一型微型火箭弹就会把那个疯女人化为一滩烂肉。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后方指挥部的回执命令的速度格外的慢，要知道在异端审判局，效率是第一要素。 “预热系统，等待指令！” 耳麦中传来一个不太正常的指令，但金属怪物不假思索地重新锁上了自己武器的安全系。“是！” 重新锁死武器的金属怪物耸了耸肩，抹满了润滑油的粗大关节处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呲呲声。 他知晓自己的定位，一把剑，一把没有能力踏上战场，去为伟大的古利丹陛下征服异位面的剑。但他仍然是一把好剑，一把专职于将任何威胁奥林城的邪神扼杀在黑夜中的好剑。 而剑，是不需要脑子的，只需要知道朝谁挥砍就可以了。 “这里是指挥部，野鬼听到请回话！” “野鬼收到！请讲。” 野鬼，山野之鬼，潜藏在山野的暮色中，游荡在星辰之下，伺机掠夺那些可怜可悲之人的性命，他对这个代号一直很满意，一向如此。 “接收文件，你有三分钟时间阅读完毕，增援已在路上。” “收到。” 一如既往的审判局风格，简单粗暴，但有效率。 随着一同发来的265位动态密匙加上甲胄验证之后，一份只有几段文字的文件浮现在野鬼的面甲之上。 仅是第一眼，大名鼎鼎的荒野之鬼便只觉胆战心惊，捕获神？ 那些官老爷们不会不知道那些玩意的诡异程度吧？ 野鬼反反复复阅读那短短几行文字，片刻后他徒劳地重重叹了口气，这份文件当然不止这么几行，但自己权限不够，有太多东西被隐藏在暗处。 唯一能获取到的有用信息便是，这一次行动名叫“普罗米修斯”，源自上古神话中的盗火者。 普罗米修斯，在上古的宗教神话中，那是一尊出自泰坦族的神明，与智慧女神雅典娜一同创造了人类，并为了人类的生存而从宙斯手中盗取火种。 而在今日，人类意图成为第二位普罗米修斯，自众神手中，窃取众神。 “呼叫野鬼，是否阅读完毕？” 野鬼深吸一口气，简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他的语气中仍然充满着不可置信之色。 “已经阅读完毕，上面是疯了吗？” 过于强烈的情感波动让这位战绩卓越的资深审查官第一次如此失态。 “请注意您的……” 通讯器那头似乎被某种特殊情况切断了通讯，野鬼知晓，这是有更高一级通讯权限的人强行切换了线路，至于外敌入侵通讯线路？ 别搞笑了，这里可是奥林啊！ 王朝之都，整个位面最优秀的机械师可都聚集在这磅礴而又雄伟的巨城里，不说精密齿轮，但是街边钟表店里的小伙计拉出来，都能力压那些个所谓的革命家一大截吧。 “嘶嘶……能听到吗？野鬼？” “能听见，长官！” 既然对面没有事先报出自己的职位以及名号，野鬼自然也不会傻傻的追问，他是剑，又不是傻子。 “野鬼，倒是个好代号。” “谢长官！” 谢什么？为什么而谢？野鬼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摆出一副乖巧且谦卑的态度，自己在接下来的任务里可能会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计划外产物而变成阵亡名单上的一条死鬼。 “本来有些事情，是不需要我跟你特意解释的，但看在你为了帝国奉献了那么多，我认为你这个英雄有权知道这一项全帝国的伟大计划，那么，你愿意知道吗？” 这是一份邀请，多年的审判局工作让野鬼的嗅觉变得极其敏锐，无论是在追捕犯人身上，亦或者是其他方面。 “野鬼，愿意知道。” “很好，曼殊沙华与你同在。那么现在，去完成你该完成的工作吧。工作完成之后，我很希望能和你见一面，聊一聊奥林这美妙的夜空。” 曼殊沙华…… 野鬼有些晕眩，那朵死亡之花，自己不过是一只徘徊在下城区的野鬼，何德何能呢？ 一股警兆自野鬼心中骤显，这并不是好事，这一份莫名其妙但又分量极重的邀请，无疑不在彰显着一件事，所谓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并不像表面的那么疯狂且稚嫩，至少不会像一个孩童随手做出来的粗糙玩物。 魔晶引擎的嘶吼声打破了野鬼的思索，一辆巨大无比的装甲车喷吐着白雾停在野鬼身旁，随着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铁甲卫士冲破了装甲车带来的白雾，静静拱卫在装甲车四周。 随着一声悦耳的咔嗒声，印着三枚咬合齿轮的金属车门缓缓打开，一抹不属于肮脏下城区的白色出现在下城区这肮脏的空气之中。 “莫西索。” 身穿白大褂、佩戴怪异面具的男人伸出手，或许应该叫男孩才对吧，过于瘦削的身体让野鬼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大手握上去，会不会造就一个颇为悲惨或者血腥的见面会？ “野鬼。” 犹豫了很短的一段时间，野鬼决定还是相信精密齿轮的专业程度。 随着魔晶引擎的运转，野鬼的钢铁巨手轻轻地与名唤莫西索的怪异男人碰了碰，这样既不显得无礼，也保证了这位明显身份高贵的机械师的安全。 “解释一下目前状况。” “昨日下午三时，我局接到线报，下城区有人采购大量新鲜的动物内脏，三时零七分，我局最近的审判官已经发现并持续跟踪目标，三时十七分，在亲眼目睹目标用血腥内脏拼接成某种具有一定逻辑性的图案时，便上报情报部门并且呼叫增员。三时二十四分，增援到场，但遭遇某种未知生物攻击，三时三十六分，封锁此地，驱散人群，等待上级命令。直至目前，凌晨两时零六分，您出现之前，再无异常状况。” “就你一个盯在这里？” “不，另有三十六位骑士驾驶甲胄原地待命。” “很好，将我邀请至你们的作战序列，我将下达任务。” 随着面甲处光幕的调动，一个名叫莫西索的用户加入了审判局专用作战序列，并且位于序列队伍最高一级。 这就代表着，凡他占用频道时，任何他之下的人不能以任何方式进行通讯。 第二章，普罗米修斯计划与欢宴者 “根据现场图像的回传，我们基本可以确认，那个目标所建立的有逻辑图案为一种召唤法阵，而法阵的另一端指向的是一位异位面的神，名为欢宴者。” 野鬼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液，真的是一尊神？ 虽说他们异端审判局号称审判邪神，但长年累月战斗在第一线的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所谓的邪神是一种多么可怕多么无可抗力的怪物。 诡异，邪祟，哪怕穷极所有的负面词汇，野鬼也无法准确地形容那些肮脏的货色。更无法驱散提及那些不可名状之物时，内心深处不自觉地涌起的恐惧与无力。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目标，就是欢宴者。” 作战序列中传来一个有些木讷的声音，那是蛮熊，一个防御型骑士，在超规格魔晶引擎他甚至可以硬捍某些巨型动物的撞击。 “所以我们这次要抓神？” 看来并不只是野鬼收到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文件。 “听起来很自不量力，对吧。” “不，听起来应该是热血沸腾啊” 这是一个菜鸟，新加入异端审判局的小家伙，对那些鬼祟东西的可怕一无所知，当年新加入的野鬼也曾是这样，年轻且无畏。 “言归正传，根据我们的情报，那个疯女人大概率准备在两点二十四分准时进行仪式，我们的行动也是那个时候开始？” “这么精准的吗？” 野鬼很是疑惑，毕竟能精准预测到分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莫西索敲了敲苍白但没有五官的面具，“每一尊邪神都有一个独特的时间，一般只有在那个时间进行的仪式才是最有效的。我只不过是将极乐世界的时间同我们这进行了一个换算罢了。” 野鬼点头，随着魔晶引擎的低沉轰鸣声，野鬼进入了待机状态，这样可以将任何不必要的能量消耗完全降低，但与正常的休眠状态不同，只要收到指令，野鬼必将裹挟着赫赫风雷，将手中的锯齿长剑狠狠地砸在一切异端的头上！ “我听说，有个孩子？” 莫西索莫名其妙的发问让野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优秀的个人素质让他在短暂的犹豫后迅速做出了回答。 “三岁，男孩。但是来源不明，娜塔，就是那个疯女人，一个月前从一个叫风车镇的小镇子来到奥林，她告诉别人说那个男孩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但据我们风车镇的情报人员回馈的情报，娜塔根本就没有与任何异性有过于亲密的交往。” “初步推测，可能是哪位贵族去采风，顺便打了个秋风，娜塔怀恨在心，于是来奥林准备以邪教手段进行报复。” 莫西索嗤笑，“你信？” “虽然很扯，但这是目前可信度最高的推测。” “饶了你那被紧紧束缚的大脑吧，试着放开思维，想想其他的，譬如，想一想神算不算大人物呢？” 这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猜测，但骤一出现，就犹如最恶毒的藤蔓，紧紧地扎根在野鬼的脑海之中，缓缓地生根发芽。 “不可能，有位面屏障，那些东西不可能直接进来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中蕴含着一丝丝冷意，以及深深的恐惧。他感觉到很寒冷，似乎有某种未知的东西在暗处紧紧地盯着自己。 等会！ 自己聊天一直开着作战序列，那几个话痨为什么一直没有插过话！ 要知道，他们可是…… 一阵咀嚼声从角落中传来！ 该死！ “敌袭！” 随着野鬼的大吼声，巨大的轰鸣声自野鬼胸腔中的魔晶引擎发动！ 特制型甲胄，野鬼！ 全状态激活！ 武器解锁，锯齿剑锁死在掌心，肩甲处微型火箭弹预热成功，野鬼将视野切换至热成像模式。 但屏幕中的热成像却显示，角落中…… 有一具甲胄？ 那具甲胄在热成像中轮廓明显，显然是全激活状态，并且机体已经过热，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引擎的轰鸣声？ 反而是一片咀嚼之声？ “退后，莫西索，回到车上。” 莫西索此时亦是知晓事情轻重，随着简单的手势，他快步躲回装甲车之内。 而一种机械音随着他临走前的手势传入野鬼面甲之中。 “实验性甲胄，炽天使全团已加入您的战斗序列，请下达指令。” 野鬼没有回头，在这时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导致自己变成一条死的透透的死鬼。 此时情况异常的紧急，但野鬼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那些咀嚼声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听觉系统！无时无刻地不在扰乱着他的精神！ “检测到异常软件，发信人，莫西索！” “安装这个软件！” 简单的一句话，但野鬼选择无条件相信！ 随着极其短暂的安装程序，一种奇怪的、不可用言语描述的、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声从面甲内部的扬声器中传来。 这种嘶吼虽然很难听，但它们的出现很明显地缓解了野鬼的症状，似乎是中和了那些可恶的、令人恶心、令人心神慌乱的咀嚼声。 “验证一。” 随着心绪的暂时平定，野鬼终于有能力去执行异端审判局战时条例了。 状态不明的友军，三次验证无果，即刻开火！36355 “验，二” 毫无回音，除了那些该死的咀嚼声！ “三！” “开火！” 极其简短的流程过后，无数呼啸着的火箭弹冲破夜色，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具曾是友军的甲胄之上，炸开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短暂的火光让野鬼看清了那具甲胄的真容。 暗红色的配色，粗大结实的关节以及手中提着的骑枪。 那是蛮熊，一位能硬捍巨兽位面巨型怪兽的优秀骑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片该死的夜色之中！ 这就是异端审判局诸位审判官最后的归宿啊！ 容不得野鬼过多悲伤，甲胃巨大脚掌猛地一踏，随着后背助力推进器的喷涂，野鬼出山林，巨大的锯齿剑狠狠划破那该死的夜色，自上而下地斩击在蛮熊的甲胃之上！ 魔晶引擎全功率驱动下的锯齿剑，甚至将整具甲胄胸腔划开！ 面露诡异满足色彩的胡子拉碴的魁梧男人自蛮熊中跃出，挺着一个奇怪的大肚子，嘴唇带着血迹，以不似人类般敏锐的手脚迅速躲过野鬼再次挥砍而来的锯齿剑，四肢着地，怪异地攀爬至野鬼身后，张开沾着血迹的嘴，狠狠地咬下！ 第三章，没有体温的战友 “砰！” 一缕烟自身后炽天使的枪管中冒出，野鬼一抖肩，将整个头消失不见的男人无情地摔在地上。 “谢了。” 野鬼缓缓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浮躁，朝着后方道谢，并没有过多地为死去的同事而感到悲伤。 “你的第二剑慢了，为什么？” 莫西索的声音从作战序列中响起。 “热成像显示并没有显示魁根，就是这个可怜家伙。” “没有体温？奇怪，之前他……人体死后失温不可能这么快！”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是炽天使中的一个人，看来接二连三的诡异经历让这些训练有素的怪家伙们也没办法保持原有的沉默了。 “我们和后方联系断了。现在开始，指挥权转接至野鬼，让专业人士来。” 莫西索的声音自作战序列中响起。 联系断了，脱离了战斗的野鬼也终于在莫西索的提示之下发现了右上角的通讯断绝标志，不过野鬼并没有因此慌乱，无他，这类情况在他的审判官生涯中早就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好在战斗序列一向采用的是网络与局域网共同作用的模式，虽然与后方失去了联系，但小队中的交流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阻碍。 随着莫西索的话，野鬼的面甲中不断浮现出一个个弹窗，每一个弹窗都代表着一项权力的临时移交。 “所有人，根据作战序列顺序，随便说点什么，立刻出声！” 这亦是异端审判局战时条例中被标红的一条。 任何不正常事件发生之后，必须要确认团队中是否有其他东西。 这一条例的后面，有着一个数字，1136。 这代表着这一条例救了多少审判官。 之所以不让报数，又是另一个条例。 禁止以任何带有规律性的话语确认友军身份，以免被模仿，6695。 “接下来所有话，不允许带有规律性，但必须带有逻辑性！野鬼完毕。” “精密齿轮里除了我莫西索，其余人都是废物，莫西索完毕。” “总长你这话也太拉仇恨了，等回去你不请我喝酒我就全站广播！炽天使一号完毕！” “今天的夜色很美，炽天使二号完毕！” 魔晶引擎全功率运转！ 火控系统已锁定！ 异端审判局战时条例：警惕一切在身份认证过程中毫无逻辑且简短的话语！453。 “炽天使二号，奥林最值得你称赞的是什么？并详细描述！” 异端审判局战时条例：一个答案广泛但需要回忆的问题是甄别怪物的最好办法！6953。 “美食，是无数的，活生生的，带有异域色彩的美食。” 美食，活生生？ 莫西索的声音再次从作战序列中响起。 “除炽天使一号除外，所有炽天使立刻关闭引擎！否则即刻攻击！” 三具，总共有三具炽天使没有关闭自己的引擎，甚至开始全功率运转自己的引擎，那不知何时停止的咀嚼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就宛如在众人耳边！ 随着嘶吼声的响起，脱离精神异常状态的野鬼毫不犹豫地将微型火箭弹全然灌输在炽天使二号之上，近距离的爆炸掀起的气浪将那些单膝跪在原地的、关闭了引擎的炽天使掀倒在地，饶是如此，他们依然没有重新开启魔晶引擎。 白色的雾气自野鬼的关节处喷涌而出！无数精钢铸造的齿轮迅速运转，牵动着整个手臂，将那带有着恐怖锯齿的巨剑朝炽天使二号斩落而去。 不断响起的枪声，逼退着其余两具违反常理冲来的炽天使甲胃！ 随着刺耳的金属割裂声响起，炽天使二号的驾驶舱被劈开一道裂缝，此时的野鬼已然能看见那面带诡异满足神色的陌生人！ 枪响，但似乎打歪了，只是穿透了甲胃原本就割裂的右胸甲，动能所剩不多的打在了那个陌生人的右胸之上。 “该死！” 野鬼怒骂一声，因为炽天使一号的心软，让他被甲胃中钻出的陌生人狠狠地啃在了右肩之上，精钢锻造成型的肩甲瞬间变形！ 要知道，攻击的可不是攻城锤，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普通白牙啊！ “砰！” 野鬼缓缓地放下冒烟的巨大手枪，要不是自己在甲胃左手的位置定制了一把四颗子弹的应急枪械，今天怕是要吃个暗亏。 顾不得埋怨那个该死的新手，野鬼甩掉甲胃上挂着的无头尸体，左手持枪，右手斜拎着锯齿剑，警惕地看着面前其他两具异变的甲胃。 就当他绷紧身子，调动动力，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解决一具甲胃时，他身后始终沉默的装甲车之上，亮起了两道光，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两道闪着电光的长矛插入了那两具异变的甲胃之上。 恐怖的动力甚至将那两具甲胃带飞数米。 随着长矛之上电光的闪烁，那两具甲胃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幸存者，继续之前的行为，由我重新开始！” “我是个资深审判官，这次任务完了上面再不给我升职，我就去踢老沈的屁股！野鬼完毕！” 突然，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突然响起。 “呃……看来我有必要给自己的办公室加点门卫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野鬼如临大敌，魔晶引擎疯狂转动，澎湃的动力传入这具甲胃的四肢百骸，大有一剑斩开之势。 “动态口令验证！” “1135856。。” “验证通过！晚上好，老沈！” “猫耳茶。” 异端审判局战时条例，莫名出现的审判局支援必须在数字验证正确后，再进行一次不常规验证，验证开启方式以及验证口令将每天随机更新。66589。 随着一个陌生名词的出现，野鬼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你在哪呢？” “距离你们二十米位置，正在前进。” 不知何时，大雾渐起。 随着一阵阵魔晶引擎的运转声，一具具甲胃破开迷雾，迅速找好各自的位置，众星拱月般守护在装甲车周围。 他们的站位极其讲究，任何一具甲胃的枪口以及近战攻击面都与自己的队友若即若离，这保证了任何一具友军甲胃出现问题时，都将在最快的时间里被无数火力所覆盖！ 第四章，异端审判局！ “莫西索副总长，根据上面的命令，异端审判局全体审判官已经接管战场，并且从现在开始，您的装甲车已经被锁死，您不允许以任何理由下车一步！您是帝国未来的希望，我们将誓死保护您。” 一具朱红色的甲胄行至装甲车三米处，此时的装甲车三米范围内，没有任何甲胄的存在，毫不怀疑的是，如若有人不小心或者不经意间进入那个空荡荡的三米之内，那他必将感受到什么叫做现代武器的热情。 “发生了什么？” “三十六名骑士，除去队长野鬼，已经全部阵亡。” “什么？” “并且在他们肚中发现了金属残留物。” “什么？” 这一次，是莫西索震惊的说道。 “详细情况呢？” “我们在您到场后一分钟内，失去了对现场的联系，于是我们决定上调此事级别，全体出动，在行进路上，我们遭受了诡异的咀嚼声以及异变的友军甲胃袭击，在付出三具甲胃严重受创的代价后，我们击杀了那些异变甲胃，并解刨了驾驶员的尸体，在他们肚中发现了金属残骸，并且……” 朱红色甲胃的汇报在这里做了一个停顿，似乎是有些心悸。 “并且……我们在驾驶舱内部，发现了被啃食的痕迹。” “内部？” “是的，我已经将现场照片传输至您那边，请您接收。” 就在莫西索沉默着细细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时，老沈拍了拍野鬼的肩膀，示意有话要说。 不过两人并没有关闭作战序列，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下关闭作战序列，无异于告诉其他人自己已经异变，快点开火。 “你的任务结束了，回去吧，如果走快点没准还能赶上红缨馆的异域舞娘呢。” “别放屁了，警惕点，这次的东西有点……” 朱红色的甲胄再次拍了拍野鬼的肩甲，力度之大甚至发出了钢铁的敲击之声，这不同寻常的动作让野鬼的话骤然被打断。 “你已经为这个任务努力过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离开这里。” 老沈再次开口，但这次语气中却没了嬉笑之色。 “这个任务……保密条例，兄弟们都来了，得留一个啊，不然我们的抚恤金被克扣了都没得什么办法……” “可是……” “异端审判局，以效率为第一目标，离开这，野鬼审判官！” 老沈的语气中带有着决然之色，野鬼与他的对话早已通过作战序列传入每一位审判官的耳麦之中。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这是他们来之前所表决的最终方案。虽然碍于保密条例，老沈作为审判局局长，并不能泄露太多，但随着他明里暗里的暗示，在场所有的审判官都已经对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 全体出动，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誓死完成任务，这是第二个死命令；保护莫西索，这是第三个死命令； 任务优先级由低到高。 此时此刻，摆在审判官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了，用命去填这个该死的计划。 明日日出时，又能活几人？ “离开这吧，这是弟兄们为你换来的，你得活着，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踹开我，坐上我的位置吗？” 老沈魔晶引擎运转，朱红色的甲胄喷涌出白色的蒸汽，他竟然有些粗暴的扯着野鬼，想要将他硬生生的推离这里。 此时只要野鬼轻轻挣扎几下，以甲胃在魔晶引擎运转中所产生的怪力，二人轻则双双倒地，重则机毁人亡。 这并不应该是一名王牌骑士所能做出的行为，老沈的心…… 乱了…… 野鬼看着仍然四处警戒的战友们，厚实的面具保护着他们作为人类脆弱的头颅，但同样也将那张情绪丰富的脸死死地藏在面甲了之下！ 他们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野鬼的回话。即便知道这种略带有逼迫的行为必然会让野鬼的后半生陷入永久的悔恨之中。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必须要有人活着。不然在奥林这座巨大名利场中，没有依靠的人只会被肮脏的漩涡所吞噬。 他们未开口，但野鬼早已知晓他们的念头，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他呢？ 野鬼想不明白。 明明…… 明明那个马上要结婚的年轻人也很适合的啊！ 两名精英骑士搁着面甲对视，谁也不愿意后退半步。 亦如他们曾经在前线中炮火轰鸣中一样。 有些意外的，莫西索突然开口。 “听你们局长的话，我不想日后没个能聊这件事的……朋友？” 言语中，已然为这些审判官下了死亡通知书。 凌晨三点是日夜中最冷的时刻，有一具甲胃坑坑洼洼的破开清晨的浓雾，踉踉跄跄的奔跑在大街上，左侧肩甲处暗青色的“野鬼”已然被斑驳的血液所覆盖。 巨大的甲胃奔走之声吵醒了下城区边缘的市民，他们掀开窗户，大抵有用世间最恶劣的话语怒斥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但…… 澎湃运行的魔晶引擎以及甲胃关节处不断喷涌而出的白雾彻彻底底打破了他们的滔天怒火，他们沉默着关上了门窗，再也不敢入睡，只敢蜷缩在破旧的床铺之上，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上城区，异端审判局。 卸去了甲胃的野鬼，或者说摩根，有些颓废的坐在局长办公室的宽大座椅之上，手里泡着一壶老沈平日里舍不得多放的茶，牛饮一般下肚，心绪烦乱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泡茶所用的水就是茶水间里接的凉水…… 外面的天色仍然黑暗，但隐约间，有嘈杂声咀嚼声以及爆炸声自不远的下城区传来。 摩根猛地站直身子！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该死的，被重重夜色所掩盖的地方。 现在…… 是两点二十四分！！！ “他们死了？” “嗯……” “走的……” “你们局长是个硬汉子，他送走了所有的人，把胚胎回收之后，才给了自己一枪。” “有遗言吗？” “有，他说，幸好让那个兔崽子走了，不怕有人欺负自家后辈了。” “究竟……” “别问，问了我也没法告诉你，哦对了，有个叫弗朗的小家伙即将进入军区孤儿院，记得关注他，那是那个疯女人的孩子。这可是你升任异端审判局局长的第一个任务，办的好看些。” 第五章，妖邪，弗朗！ “弗朗！有人找！” 有个大鼻头的教导主任用着他那破锣嗓子站在阶梯教室门口高声呼喊着，讲台上的讲师不满地看着他。 教导主任讪笑着用手隐秘地指了指上面，这才让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面色稍稍缓和。 阶梯教室中的学生纷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连着坐的三人，那三人前面的一排以及身旁的两个位置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恶鬼盘踞于此，闲杂人不得靠近。 随着一个瘦削的男孩站起身，窃窃私语声不加掩饰地响起。 “他就是弗朗？” “对的，那个妖邪。” “声音小点，那条疯狗看过来了！” 教导主任皱着眉头看着被称作妖邪的男孩，男孩穿着朴素，洗得有些发白的衣服上甚至有几块被掩饰的很好的补丁。男孩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这让教导主任有些生气，这个男孩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尊重。 “你叫弗朗？抬起头，看着我！” 弗朗似乎是犹豫了一会，但还是依言抬起了自己的头，随着黑发的偏移，紫眸，一双紫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教导主任，或许是错觉，被那双紫眸直视的教导主任只觉得有一只魔鬼躲藏在那该死的紫色深处，不怀好意地窃笑着盯着自己！ 教导主任在那双瘆人的眼眸之下，不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随后，他恼羞成怒一般的，用更大的声音朝弗朗怒吼道：“磨磨蹭蹭的！误了事你负责！” “抱歉。” 弗朗面色如常，平静地道歉，他的认错是那么的迅速，但态度却又是那么的平静，细细想来，自从他起身离开座位，一直到刚刚，似乎一直都是这么一副不符合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平静表情。 “算了算了，跟我来。” 虽说教导主任有心给这个妖邪少年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惩戒，但一想到那个头发花白的家伙，教导主任就忍不住一哆嗦，连忙催促。 弗朗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不正常的平静状态，跟随着教导主任穿过一片花园，花园中群花荟萃之处，有一栋小楼，那是校长的办公楼。 弗朗听说过，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 “进去后，左手第一间会客室。”教导主任犹豫了会，还是提醒道，“等会进去态度放尊重点，那位……可没我们这些个老师这么好说话。” 虽说他有心惩戒这个不太让人舒服的小家伙，虽说这个小家伙是妖邪，可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这个小家伙的师长，还是得叮嘱几句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跟莫名其妙的心软一点关系都没有。 教导主任不住地给自己找着理由，挺着自己的大肚腩，七绕八绕之下，便已经消失在了花园的小径之上。 弗朗习惯地低着头，径直朝那间会客室走去，临近后，指节微曲，敲门，标准的三长两短，甚至时间都控制得刚刚好，就如同一块精密的秒表一样，一切都在按照某种既定规则进行。 “请进！”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中不免带着疲惫之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威严。 弗朗推开门，看着主位上坐着的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您好，我是弗朗。” “弗朗，我知道你……” 不知为何，自弗朗进门之后，总觉得有股寒意一直徘徊在他附近，就好像自己被一只可怕的猛兽盯上了。 “嗯？” 弗朗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情，甚至让人不禁怀疑，如若有一日世界末日来临，他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看着天地崩陨。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摩根，代号：野鬼，目前是异端审判局的局长，十五年前，你母亲的那件事，我参与过。” “对不起。” 摩根听着弗朗莫名其妙的道歉，无所谓地笑了笑，抓起桌上的凉茶，牛饮下肚，豪迈地擦掉嘴角残留的茶水。 “你为什么道歉？已经过去十五年了，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弗朗并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似乎有些愧疚，但他凌乱黑发下掩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至极的神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摩根突然问道。 “常规监测？” 弗朗的语气中带有着一丝丝的疑惑，要知道距离常规监测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而自己最近表现一直很好，完全没有必要提前进行监测的。 摩根并没有回答弗朗的问题，反而笑了笑，“走吧，路上说。” 此时已经下课，越来越多的学员注意到了低垂着头，跟着摩根一路行走的弗朗。那些学员可能大部分并不认识摩根，但摩根制服后背上的交错的双剑他们还是认识的。 “异端审判局？那个妖邪又犯事了？莫恩校长让那个妖邪入校真的不知道是咋想的。” “声音小点，小心他那条忠犬。” “嘶……怕了怕了” “平时会为这些闲话感到困扰吗？” 摩根突然发问。 弗朗认真地想了想，“一开始会，后来无所谓了。” “嗯……” 摩根点了点头，随后一路无话。 一辆加长礼车停在校门口，一位身穿异端审判局制服的司机静静地等待在礼车前，礼车上蚀刻着两把交错着的双刃剑。 过往的行人目光不住地在车上停留，但仅仅是略带好奇地扫视几眼，便匆匆离去。 那可是异端审判局啊，整个奥林最危险的一群疯子，只要他们认定你与邪神有染，那么十分钟内，一群身穿甲胄的精英骑士就会从天而降端着各种武器对着他们所看见的一切活物疯狂地宣泄自己的火力！ 在奥林，若是有幼童夜啼不止，只消说上一声，审判官来了。那夜啼不止的幼童必然双眼恐惧地捂住嘴巴，再也不敢出声。 脚步不曾停歇的行人与学生神色各异地看着摩根身后的弗朗，这个人…… 是妖邪…… 妖邪被审判局带走，学校里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随着摩根的到来，身穿异端审判局的制服的司机打开了车门，随着摩根的示意，弗朗也一同钻入了宽大的车厢中。 随着隔音车门的紧闭，以及防窥窗的升起，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已然消失。 车内有四个两两相对的座椅，座椅中间有个不大的圆桌，摩根示意弗朗坐到对面。 第六章，过于平静的少年 “签了这份保密协议。” 摩根从门侧的夹层中取出一份不厚的文件，连带着一根笔，一起放在二人之间 弗朗点头，拉过文件，并没有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工整的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名字。摩根有些惊讶，“不细看看？” “总是要签的，无所谓的。” 弗朗很是平静，毕竟自己是妖邪，是低人一等，怎么可能会有不签的资格？ “好吧，简单说，有一台新型甲胄，需要你试驾。” 摩根倒也没追问，毕竟…… 异端审判局，效率为重。 “好的。” “这台甲胄采用了很多尖端科技，是帝国近十年来所有科技投入的成果。也正是因为如此，部分科技并不成熟，试驾具有很大的危险性。” “嗯，无所谓的。” 弗朗依旧是那种病态般的平静，“嗯……很贵吧？” “嗯？”摩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很贵？” “那台甲胄很贵吧，我的甲胄驾驶学成绩并不算优秀，我害怕弄坏……” 摩根神色怪异，摇了摇头，“不用担心赔偿之类的，那个不需要你管。” 说着，又一次抽出了一沓文件，就在弗朗准备拉过文件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摩根叫停了他，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破天荒地有些严肃，“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弗朗沉默了一小会，突然轻笑着抬头，用自己轻易不示人的紫眸看着摩根，“可是，罪人从来都没有反悔的余地啊……” 摩根沉默了，他从一旁抽出自己的凉茶，狠狠地灌了下去，没有再劝诫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弗朗的紫眸。 那摄人心魄的深紫色让他有些没由来的心悸，似乎有咀嚼声穿破重重时间的阻碍，如一阵风一般飘入摩根的耳朵，刹那间，他甚至全身紧绷，摆出了已经有些生疏的格斗预备势，但片刻后他全身放松了下来。 摩根啊摩根，你在干什么？那不过只是一个妖邪罢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真是的，一天神经兮兮的，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王牌审判管野鬼吗？都多久没骑乘那架老古董了，唉，快点服老吧…… 摩根扯动着嘴角，笑了笑，意欲缓解一下突然紧张的气氛，“看一看那份文件吧，里面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你知道的。” 弗朗点头，随着文件的翻动，弗朗平静的面孔上出现了震惊之色，摩根心中没由来的涌现出一种稚童恶作剧成功般的喜悦，终于让那个家伙不再保持他那该死的平静了。 虽然他这幅平静全然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们……用神制作了一幅甲胄？” 弗朗有些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这并不多的字词。 “纠正一下，并不是我。而是精密齿轮那群疯子，我只是一个负责跑腿的。” 摩根耸肩，“不要说出去，你签了保密协议的。” 弗朗点点头，震惊的神色逐渐回归平静，然后直接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再次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犹豫会？” “参加试驾，我会得到一栋房子，而每次试驾，我会得到很多金币。”弗朗将手中文件翻到第四页，其中赫然写着，试驾人将获得诺顿公馆，以及每次试驾都将根据表现获得一定量的金币。 弗朗再次抬起头，用那夺人心神的眼眸看着摩根，“我需要这个，我们的房子到期了，我们的学费以及拖欠很久了……” 摩根沉默了，他点燃一根香烟，透过烟雾看着那个神情平静但语气中带着倔强的少年，“就为了一点点身外之物，你把自己卖了？” “我们需要这些您看不起的东西，马上冬天了，如果没有在冬天前找到房子，我们大概率就要冻死在街头了，奥林的冬天，可是很冷的。”似乎是解释什么，但又似乎是安慰自己，弗朗再次开口，“不管怎么样，我至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这就足够了……” 弗朗再一次低下了自己的头，摩根静静地叼着那根香烟，没有吞吐烟雾，只是任烟雾在整个车厢蔓延。 这样的沉默过了很久，随着一阵轻微的抖动，汽车的防窥窗下落，露出了外面的一片荒芜，这在奥林可不常见，摩根推开车门，示意弗朗跟上。 二人下了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便发动魔晶引擎，疾驰而去，只留下二人在这片宽广无垠的荒凉野地之上。 摩根对着前方的空地高声呼喊，“摩根，异端审判局局长，执行任务，任务代号，普罗米修斯！” 似乎是什么被唤醒了一般，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二人身前的荒草突然裂开一条细缝，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一段向下的楼梯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之上。 一股机械声自地底楼梯处传来。 “任务已确认，你有十秒时间阐释你身边人的身份。” 十秒过后会怎样，楼梯下逐渐响起的转轮式响尾蛇机枪的预热声已经能很清楚表明，那并不是很愉快的答案。 “试驾员。” “正在认证身份，身份认证通过，二等公民，弗朗。”机械声音停顿了些许，似乎是在核实什么，“那么欢迎二位来到……精密齿轮……” “精密齿轮？” 弗朗有些震惊，整个帝国大名鼎鼎，有着赫赫声名，整个帝国科技的顶端机构，就坐立在这么个不起眼的荒地之上？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面露震惊之色。 摩根伸出粗糙且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弗朗的肩膀，“走吧，让那个疯子等急了可就不好了。” 随着二人的前行，一道道原本紧闭的大门逐渐解锁打开，在他们经过之后又悄然闭合，经过了六道守卫森严的大门之后，随着第七道大门的开启，一个宽广的走廊出现在二人周围，走廊宽度可供三具制式甲胄通行，此时的走廊之上无数身穿白袍的机械师们或匆匆经过，或两两交流。 全然一副温馨向上，渴求知识的殿堂。但是，全帝国百分之八十的战斗甲胄都是在这些彬彬有礼的白袍学者手下所铸就的。 更别提那些喷吐着各色火焰，大肆掠夺着掠夺生命的各种禁忌武器。 他们是知识的狂热追求者，更是手中沾满鲜血但却怡然自得翻书求知的刽子手！ 第七章，精密齿轮 那些白袍人的胸前都夹着由三个齿轮所组成的精密齿轮标志。根据齿轮的颜色不同，似乎这些白袍人之间亦是有所区分。 摩根身旁的一个齿轮状旋钮突然出声，“摩根局长，总长正在前来的路上，请您稍作等待。” 摩根耸了耸肩，随意地靠在身旁的墙壁之上，弗朗低着头，紧紧地贴着摩根站好，不住地抬头悄咪眯地看着四周，无他，任何一个机械师都将精密齿轮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 毫不夸张地说，精密齿轮就好比是所有机械师心中最高的殿堂！ 是至圣至美至洁之所在，是所有机械师的精神归宿之地！ 而弗朗，帝国大学的一名大一学生，以机械理论，机械构造，机械史三门课满分的成绩让一众教授高呼机械天才，如若不是因为妖邪的身份，恐怕此时的他早就是某位德高望重教授的得意门生了。 “没必要偷偷看，你签了保密协议的，只要不说出去，大可随意观看。”摩根看着身侧这个终于露出正常年轻人神态的弗朗，开口提示到，“当然，一些不能观看的东西会有醒目的标识的。” 弗朗很有礼貌地道谢，“谢谢。” “不用谢他，他也就只能在你这种小屁孩面前牛逼一下了。” 一个有些慵懒，但语气中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与之而来的，是一群又一群白袍人微躬身子，恭敬的问好声，“下午好，总长！” 那是一个怪人，一个身穿白袍，带着三颗异色齿轮以及一副苍白面具的怪人，苍白的面具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孔洞，仅有的一处凸起便是留作呼吸用的鼻部凸起。 “你好，小鬼，你可以叫我莫西索。” 语气中充满了倨傲之色，但弗朗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平日里他见得多了。 “弗朗。”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小鬼，谁会不知道我们英勇无比的试驾者呢？” 莫西索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其他的东西，“跟我来吧，我们去熔炼之心。” 摩根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三人一路前行，在拐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弯后，三人行进了一个一半为与走廊相同的材质，一半为某种透明材质的房间。这个房间自中线开始，离走廊稍远的一半为某种透明的、类似于玻璃一样的某种材质所构造，而靠近走廊的那一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缆，那些走线潦草的线缆显然显示着那些个用途不明的电子设备布置时的匆忙。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透明一半的干净，整体透明的一半除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气闭门以及一架简单的升降仓，再无他物。 透过那些晶莹剔透的透明材质，房间的下方，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洞窟。而整个房间的透明部分都是悬空在整个洞窟之上。 “那么，我们英勇无比的试驾者，有胆子的话，就下去吧。”莫西索歪着头，从面具下传出一阵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声。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位看起来身份就很高贵的怪人为何会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抱有恶意，但弗朗并没有在意。 他点点头，很是平静，无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弗朗已经不止一次地体会过了。 “好。” 莫西索按下一个角落里的按钮，“来个人，带这个小家伙下去。” 不多时，一名穿着同样白袍、胸口别着三枚齿轮的白袍青年敲门进来，骤一见面，他便对弗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就是狂宴的试驾员？” 莫西索有些不满的咳嗽一声，那名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很大的研究员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莫西索传来的不满目光，“跟我来吧……” 说罢，拉着弗朗的手就往升降梯的位置走去，在一阵轰鸣声中，升降仓上的气闭门缓缓打开，升降仓缓缓上升，舱门打开后，露出一个约莫能容纳两人的透明舱室，弗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被裹挟着进了舱室，直到整个舱室开始缓缓下降的时候，他方才反应过来，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震惊。 看着逐渐关闭的气闭门，莫西索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看起来，药效不错啊。” 摩根苦笑道，“何止不错，简直让人有些害怕。” “哦？摩根你还会害怕一个小屁孩？” “也不算是害怕吧，就是瘆得慌，任由一个小屁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你，再怎么铁血的汉子恐怕心里也会咯噔一下吧。” “心软了？” “……” 很罕见的，摩根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透明舱室即将到达洞窟底部之时，摩根才缓缓开口，“确实，有些心软了，在车上看着这孩子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那如果……” 摩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莫西索的话，“没有如果，再来一次我也同样会选择这样，哪怕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无辜？”莫西索的语气里再次充满了嘲讽，“确实无辜，在那晚，如果不是这孩子，你或许还能在下班后跟你那群同事喝点小酒看点美妞。” 摩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要知道太多，摩根。”莫西索将苍白无面的面具对着摩根，“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继续升迁吗？” 不等摩根回答，莫西索便自顾自地走到了透明房间的另一端，“你再上去一级，就有资格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大部分了……” “我不能知道？” 摩根低着头，看着透明材质与墙壁的交界，“就必须像一个傻子一样，对一切不管不顾？”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怒，亦带着悔恨，那股滔天般的悔恨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回忆之中，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曾经后退的那一步。 “你知道后，你会承受不住的。”莫西索没有回头，“我答应过你的局长，要好好地看着你，更何况，你还有那些后辈需要照顾呢。” 摩根徒然地叹气，只觉得灵魂深处突然涌现出一股疲惫，那股疲惫迅速占领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拉来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了上去。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如同摩根心头深处的悔恨。 第八章，从未结束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既然不能告诉我，那又为什么说这些？” 摩根不是傻子，十几年的局长生涯已经让自己懂得了太多。他的身前早已没有了那个能随时随地为自己擦屁股的老混球，在那个夜晚，一切风雨都需要他自己一肩扛之。 “弗朗，以及欢宴者，紧盯这两个东西，有余力的话，不妨帮他们一些。” “你在搞笑吗？！你知不知道！” 莫西索的话音传入摩根的耳朵，若不是二人是十几年的朋友，单凭莫西索的那句话，恐怕先到来的必定是摩根的铁拳！ 弗朗倒还是其次，但欢宴者！ 那可是造成那一夜异端审判局惨败的罪魁祸首！ “不要那么激动。”莫西索耸肩，却没有回头，“那一夜里，最无辜的就是你们这些审判官，而第二无辜的，可能就是欢宴者了。” “什么意思！”摩根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狠狠地攥紧拳头，大有怒发冲冠之势。 “什么意思？” 莫西索重复着摩根的话语，“我不能再说下去了，不要再问了，普罗米修斯计划比你想的更加肮脏……” “肮脏？” “对，肮脏。” 摩根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快步走到莫西索面前，一把攥住莫西索的衣领，冲他咆哮道，“那可是为了捕捉邪神而制定的计划，那可是整个异端审判局几近全员阵亡才成功的计划，你竟然说它肮脏？” 莫西索嗤笑，伸出手轻松掰开摩根攥着他衣领的双手，“你以为普罗米修斯计划就只是那一晚上所显露出的一点？” “别骗自己了摩根，我如果只是想找一个新型甲胄的试驾员，那又为何要指定必须是那个妖邪呢？” 莫西索用手指敲了敲透明材质，“我就不信在那个似乎冒失的研究员说出狂宴二字时，你恰好耳聋了。” 摩根再次徒劳地放下僵在半空中的双手，“所以说……” “所以说，关照一下那个妖邪，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莫西索拍了拍摩根的肩膀，“不要说其他的了，来看一场好戏吧。” “感觉如何？”那个带着弗朗下来，自称为萨托的研究员手中拖着一个黑色面板，面板上所镶嵌的屏幕呈现着此时弗朗的整个身体状态，语气中难言兴奋之色。 弗朗用带着手套的手抚摸着身上所穿的骑士服，这是骑士们在驾驶甲胄之前都必须穿着的一种特制衣物，这种衣物在检测骑士身体情况，以及甲胄神经连接的方面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弗朗此时穿着的这身黑色骑士服，显然要比学校甲胄驾驶课程中的公用骑士服功能更加强大。“正常。” “很好，在学校里有经历过骑士培训吗？” 弗朗点头，“有，甲胄驾驶课程成绩为b，失分项目为协调性。” 萨托点点头，迅速在手中黑色面板上选定几个选项，“有过驾驶甲胄的经历，但是协调性较差。” 扭头低声与身后一众研究员交流之后，萨托方才回头，“不要紧的，放松，今天我们的目标就只是控制甲胄行走，简单说你让甲胄动起来就算成功。” 弗朗点头，“我会的……” “如果撑不下去记得喊出来，我们会远程切除能源供应。” 弗朗这次没有点头，但萨托并没有在意，转身风风火火地招呼着诸位同僚迅速撤离。 随着研究员的撤离，灯火通明的洞窟中突然红光四闪，与之相伴的，是一阵又一阵的警告声 “警告，场地已被占用，请无关人员立刻撤离！请无关人员立刻撤离！” 随着警告声的重复响起，偌大的洞窟之内就剩下了身穿骑士服的弗朗静静地站立在中央。 “能听到吗？” 耳中的耳麦中传来萨托的声音，“可以。” “状态如何？” “状态正常。” “着装步骤都记得吗？” “记得。” “不要太紧张，只要我们在，你就不会出事的。” 弗朗默默点头，没有回应。 耳麦中萨托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机械合成的中性声音，“您好，弗朗，我是精明齿轮专属人工智能，你可以叫我，齿轮。” “你好，齿轮。” 对于一个闻所未闻事物的出现，弗朗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是很平淡地问好。 “您即将进行的任务为，特制甲胄，狂宴的试驾任务，请在做好准备工作之后，对我说，开始执行任务。” 弗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执行任务。” “收到指令，甲胄调动中。” 岩壁之上，一个隐蔽的小门打开，一双机械手臂夹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缓缓探出，在短暂停留之后，铁盒子被平稳放在了弗朗面前。 “请将您的手掌整个贴合在武装模块表面。” 弗朗依言将手掌缓缓放在所谓的武装模块的表面，入手并不是铁制品所特有的冰凉触感，反而是一种类似于塑料的感觉。 “身份认证通过，欢迎您，试驾者弗朗。请至少后退七米。” 一阵和缓的女声从武装模块中传出，与之相随的，是武装模块内部所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解锁之声。 随着弗朗的缓缓后退，铁盒状的武装模块自顶部裂开一道细缝，随后缓缓张开，随着触地的沉闷声响起，整个武装模块已经如同池中的一朵莲花一样，摊开在地面之上。 铁盒中的事物也终于显露出真实面孔，弗朗双目微眯，似乎有些疑惑，所谓的武装模块之中，并不是自己寻常可以见到的钢铁所构成的机械甲胄，反而是一种…… 鲜红色的，就好像血肉所构成的…… 血肉甲胄！ 高达四五米的甲胄之上，没有任何武器附着，似乎这只是一具粗糙至极的半成品。但它又是那么的狰狞且优美！ 完全冲突的两种美感被粗暴地揉杂在一起，形成了这具既圣洁又可怖的甲胄！裸露在外的不知名物质之下，有魔晶引擎的管道突显。 它的双手之上，有骨质的利爪泛着青灰色的光芒，足跟处有短刺探出，那是机械甲胄常常配备的撞角。然而这撞角却并不是一般的混合金属撞角，反而与手掌处的利爪材质相同，皆为骨质。 第九章，狂宴！ “怎么样？他是不是很美？” 耳麦中传来萨托的声音。 弗朗仔细观察那具奇怪的甲胄，虽然从中察觉不到任何美感，但他还是选择附和萨托，“确实。” “那么，去着装吧，带着如此美丽的他行进的炮火的轰鸣声中，而后，斩下神的头颅！” 弗朗眨了眨眼睛，认为萨托的脑子可能有某种难以治愈的疾病，要不然一份简简单单赚点金币的工作，为什么会被他说得如此羞耻呢？ 当弗朗踏入武装模块所铺成的金属路上，无数信号灯激活，呈现站姿的甲胄缓缓打开胸甲，似乎正在欢迎弗朗的到来。 犹如一位虔诚的信徒欢迎着自己供奉的真主，亦如一位忠厚的臣子欢迎自己贤明的君王…… “现在的甲胄都已经这样了吗？”身处小房间中的摩根终于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态，此时他心里的好奇心容不得他不发问，单单是甲胄的开合方式，就已经让他颇为震撼。“为啥只有胸甲打开了，面甲不打开的吗？” 莫西索嗤笑，“把自己的脆弱的脑袋塞到一个同样脆弱的头盔之中，这简直是整个甲胄发展史上，最可笑的设计。” “你觉得，是头部装甲的防御力高，还是胸部装甲的防御力高？” “可是，骑士不是必须……” “必须和甲胄呈现相同动作才能同步意识？”莫西索毫不客气地讥讽道，“那是之前的那群傻子没办法解决意识同步的异状态才采用的笨办法，而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摩根耸肩，“不懂，总之是好事吧？” “好了，闭嘴吧，继续看着，有什么问题等结束再问。” 此时的弗朗仍然在细细端详着面前这具奇怪的血肉甲胄，这具甲胄通体呈现暗红色，除开格外高大的尺寸之外，似乎显得和正常人的身体并没有区别，这真的是一具甲胄吗？ 暗红色的头颅低下，只要弗朗抬头，就可以看见那张可怖的大口，以及如同鳄鱼一般交错的獠牙，以及，那双紫色的眼眸…… 这不禁让弗朗想起了，那两货在他们相遇纪念日那天，用着自己攒了好久的银币带着自己去一间地下室影厅看的那部电影，好像是叫毒液…… 看着那张明明是甲胄但却拥有一副鲜活面孔的獠牙形象，弗朗记忆的角落里，渐渐地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物逐渐联系到一起…… 弗朗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摩根一个异端审判局局长会特意来寻找自己，他第一次深刻理解到了，中学时文学老师口中的宿命一词的深刻含义。 宿命就是宿命，任由你玩命挣扎，亦是躲不开的宿命！ 那个总是喜欢抱着一本书的长发女老师在那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敲着黑板平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但就是那么平淡的、一笔带过的语气，却让那个永远在最后一排，永远低着头自顾自看书的男孩抬起来自己怪异的紫眸。 宿命吗？不可挣脱的宿命？ 既然如此，那么狂宴…… 很高兴见到你。 “提示，欢宴采用的坐式驾驶舱，不用担心，他四米高的庞大身躯完全可以容纳下你。” 萨托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中传来，这次他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嬉笑之色。 “你确定要进入试驾吗？” 弗朗回过神，再次默默地点头，“奥林的冬天太冷了？” “什么？” 没有回答萨托的话，弗朗用手撑着甲胄的边缘，有些吃力地爬进狭小的驾驶舱之内，根据耳麦中人工智能齿轮的提示，弗朗很快就固定好了自己的身体。 “试驾人，弗朗。自愿进行甲胄欢宴的试驾任务，我已准备完毕，请求开始试驾任务。” 弗朗平静的声音传入半悬于岩壁之上的小房间之内。 莫西索沉默了一会，按通了领口的对讲装置，“小子，你确定你要开始试驾吗？你目前所坐的位置之上，已经疯了三个，死了六个……” “我确定！” 少年毫不犹豫的话语打断了莫西索的话语，看着身旁面色古怪的摩根，莫西索咳嗽一声，“开始试驾吧……” 随着莫西索的一声令下，无数的系统开始自检，并且以绿色的标识显示在莫西索身后的一块块屏幕之中。 “系统自检完成，请您下达指令。” 齿轮有些生硬的机械音在小房间内响起。 莫西索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攥，“准许执行试驾任务。” “那么……小家伙，倒计时三秒后，准备开始意识同步，祝你好运……” 如果出点意外的话，恐怕萨托的话就是弗朗最后所能听到的话语了，至少，他那几任命运悲惨的前任试驾员都是这样的…… “三……” “二……” “一……” “开始意识同步……” 意识同步，曾经有位诗人在一次战后庆功晚宴上，这么形容这项技术，“骑士与灵魂的共鸣让他们拥有了可以击溃一切恶魔的力量，这股力量是美妙不可言说的，是神赐予的礼物。”而后，那位诗人就被暴怒的帝国军人塞进了制式甲胄中强行进行了一次意识同步。 被人从甲胄里拖出来时，那位诗人屎尿横流，两股颤颤，哭爹喊娘的拼命逃离那具甲胄…… 有意思的是，军队上层在知道这件荒唐事之后，命令批评那些带头的军人，认为他们太过仁慈，认为他们应该把那个混蛋塞到专属甲胄里让他试一试加强版的意识同步。 但随后，几位拥有专属甲胄的高级将领表示，如果那坨屎被塞进了自己的甲胄之中，自己立刻退伍跑去教书。 最后这场闹剧，以诗人在一个雪夜离开奥林结束…… 将人的意识一点点揉碎然后再塞入一具钢铁身躯中，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舒服…… 而那位诗人奉承之意，在那些性子爆的骑士面前，无异于跳脸嘲讽。 你辛辛苦苦无法忍受的痛苦，在一个跳梁小丑的口中就变成了神赐的恩惠，这种事情，只能说没被一枪毙了，都得感谢帝国律法庇护。 随着弗朗闭上双眼，一种不断下垂的错觉逐渐充斥他的脑海。 弗朗心中默念，火。 无数炽热的火焰自黑暗深处喷涌而出，火焰中夹杂着金属的碎片，以及永无休止的哀嚎！ 弗朗心中再次默念，宴会。 第十章，那熟悉的幻觉 炽热的火焰之后，灯火通明的宴会骤然出现在弗朗紧闭的双眼前，无数看不清面部，只能看见长着饕餮大嘴的宾客穿梭在放满了食物的高桌之间，宾客间无人交谈，更无人举杯痛饮，整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之内，只能听见咀嚼之声。 接下来，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了吧…… 宴会大厅的尽头，是一面古意盎然的屏风，突然间！ 一根沾满粘液的触须缓缓自屏风之后绕出，如同一条狩猎的蟒蛇一般，缓缓地接近着一位屏风大口吞咽食物的宾客。 诡异的是，直到触手缓缓缠绕到宾客腰间之时，那个可怜鬼仍然毫不察觉，或者说，早已察觉但从不反抗，似乎面前的食物是什么美味珍馐，是世间少有的稀世美味！ 直到被拖拽着回到屏风后，那位宾客仍然在不住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残渣。 当那首由不同的咀嚼声所组成的圣歌响起时，弗朗知道，自己该醒了…… 时至今日，他已然在学校的甲胄驾驶课中进行了十三次意识同步，与别人各种意象不明的幻觉不同，他的同步幻觉总是高度相似，就像是一幕幕的动画一般，富有逻辑性和连续性。 并且…… 至关重要的…… 这场幻觉，太过真实了…… 弗朗甚至可以感受到从某处角落里所传来的深深的恶意！ 再次睁开眼时，过高的视野让弗朗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踉跄几下，便跌倒在地…… “意识同步率76%，已经超过精英骑士的水准了。果然，妖邪在甲胄驾驶方面有着正常人无法比拟的天赋。” “身体各项状态正常……” “喂喂喂，弗朗，能听见我说话吗？”耳边传来萨托的声音，弗朗下意识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所发出的不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种夹杂着金属电流声的陌生合成音。 “可以……我这是……” “现在感觉如何？能站起来吗？” 萨托并没有回答弗朗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提问着。 弗朗以手撑地，随着魔晶引擎的轰鸣，巨大而又狰狞的狂宴缓缓站直了自己的身子。 “这是狂宴？我试驾成功了？” 弗朗的神情不复平静，他将暗红色的类人巨手抬到胸前，连续合握几次，感受着机体里澎湃的力量感。 “和你之前所驾驶的甲胄感觉不太一样？”耳麦中传来莫西索的声音，“小鬼，你要知道现在着装的可是精密齿轮耗时将近十五年所研发出的特殊甲胄，你不会以为真正的甲胄都是学校里供你们玩耍的那些老古董吧？” “现在，收起你无用的废话，向前走几步！” 莫西索讥讽的声音再次传来。 弗朗点点头，但他忘了，此时的他正身处狂宴之中！那长着交错獠牙的狂宴，随着他意识的波动，狂宴竟然如同他的身体一般，响应了弗朗意识的波动，缓缓地将它那暗红色狰狞的头颅上下而有规律的点动！ 这是一种如臂挥指的感觉，就好像狂宴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身体，那狰狞而又可怖的甲胄在弗朗手中，是那么的温顺，就像是杂志上所提到的，认了主的獒犬一般！ 魔晶引擎迅速转动，澎湃的动力传入狂宴身躯的各个部位！无数细密的蒸汽自狂宴暗红色的表面蒸腾而出。 就在白雾蔓延之际！狂宴破雾而出！ 踉跄的几步过后，那个永远平静的男孩似乎是适应了这具温顺的甲胄，开始迈开类人的双腿，急速奔袭在灯火通明的洞窟之中！ “对！就是这样！快些！再快些！” 莫西索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癫狂的情绪，弗朗并不是很理解这种情况的出现，但他仍然选择按照莫西索的要求去做。 魔晶引擎，全功率运转！ 刹那间，无数白雾自狂宴的表皮喷涌而出，但这次，那浓厚的白雾无法掩盖那具狰狞的狂兽！ 暗红色的甲胄不断加速，身后所跟随着，一串渐渐消散的白雾。 此时的狂宴已然如同一头凶猛恶极的发狂野兽，尽情宣泄着自己的力量与速度！ “我给你解锁武器模组，等会会有三架齿轮控制的炽天使三代制式甲胄，拆了它们，这就是你今天最后的试驾任务。” 耳中莫西索的声音被摩根的怒吼声打断！ “莫西索你疯了！他只是个孩子！” 莫西索全然不顾摩根的怒吼声，“安心！我的朋友！如果不能让一个幼稚的孩童击败三具帝国主流甲胄，那么这具甲胄又岂敢去屠灭神明？” 随着莫西索的指令下达，一个蚀刻着三枚齿轮的武器箱缓缓升起，弗朗操控着狂宴缓缓走过去，在武器箱前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放弃了灵巧的短匕，转而拿起了实战中并不是很常用的双手巨剑。 随着岩壁的逐渐开合，三具甲胄被机械臂缓缓放入洞窟离弗朗较远的一侧。 炽天使三代甲胄，采用的模块化设计，虽然在帝国战争史中，这一代甲胄的力量速度续航都不在第一梯队之中，但…… 这是适应性最强的甲胄，模块化的设计让他可以在简单更换部分组件之后，迅速适应各种类型的战场，这也是帝国军逐渐将其作为主流甲胄的首要原因。 而弗朗所面对的这三具甲胄，厚度适中的装甲，单手双刃剑，肩甲处所附带的微型火箭弹以及电浆弹，虽然没有标志性的魔能冲锋枪，但这些特征已经足以表明，这是三具侧重突击类的炽天使！ “您好，弗朗先生，我将于三秒倒计时之后，开始控制甲胄。” 齿轮的机械音响彻整个洞窟。 “三！” 魔晶引擎全功率运转，狂宴拖着巨剑开始全力奔袭，无数火花自剑尖与地面的摩擦声中灿烂迸发！ “二！” 全功率运转下的引擎让狂宴在短时间内具备了惊人的速度，不过区区百米的距离，眨眼便至！！ “一！” 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的响起，已经冲锋蓄势完毕的狂宴高高跃起，巨大而有力的双手握紧巨剑狠狠劈下！ 如同狮子怒吼，扑向猎物！ 总是齿轮控制着炽天使再怎么躲闪，最中心的那一具仍然被这蓄谋已久的下劈劈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这具炽天使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火花闪动之间，似乎就要瘫倒在地，再起不能！ 如若只是与一具炽天使争斗，那么此时胜负已定！ 可惜…… “轰！” 随着齿轮的操控，在狂宴攻击成功的一瞬间，两把细小而又坚固的双刃单手剑就分别斩在了狂宴的腰腹两侧，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狂宴被击飞，甚至手中的双手剑也脱手，重重地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被齿轮所操控的炽天使可不会错过这么优异的战机，伴随着魔晶引擎的轰鸣声，两具炽天使拎着单手剑已然杀来！ 刚刚起身的弗朗无法躲闪，只能勉强以双手护住甲胄的头颅。 随着利刃的斩落，狂宴暗红色的表皮被斩开，暗青色的不明液体开始流动，但炽天使们可并没有犹豫。 仅仅是一个转身，利刃再次斩下，这次的目标，是狂宴毫无防御手段的背后！ “警告！意识同步跌落至43%，仍然在向下跌落，有断开连接的风险！” “血压升高！心脏跳动速度接近危险值！请求暂停实验！” 莫西索看着下方苦苦坚持的暗红色甲胄，讥讽中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就只是如此吗？” “我不同意！” 年轻但又毫无朝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眼下槽糕透顶的情况有所担忧，亦或者害怕。 “我还可以坚持。” “弗朗，再坚持下去，你要么疯要么死！这时候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摩根一把抓过莫西索领口的对讲装置，眼神一刻也不眨的看着下方的战局。 作为一名服役多年的老骑士，他可比这些只会研究的书呆子们更了解甲胄战斗的风险了。此时的弗朗已经彻彻底底的落入了下风，如果没有奇迹的出现，那么狂宴被击溃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狂宴的性能再如何优异，可说到底，弗朗也只是一个仅仅只进行了几次甲胄驾驶课程的普通的大一学生啊！ 至于奇迹…… 奇迹真的会眷顾妖邪吗？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奥林的冬天太冷了。我有必须坚持的……” 少年平静的声音终究还是渐渐变轻，直到消失不见，但直到最后一刻，他仍然倔强地想要为自己和朋友们谋取一个可以避过寒冬的小窝，哪怕赌上自己的一切。 “意识同步率跌落至13%，意识连接断开。” “血压持续升高，心跳仍然在加快！没救了……” 狂宴护着头颅的手无力的垂下，在两具炽天使狂风骤雨般的急促攻击中，狂宴终究还是没有抗住…… 第十一章，百分百意识共鸣 奥林的冬天很冷，温暖的壁炉只在橱窗之内。三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只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黯淡无光的眼神随着路人的行过而移动，期待着某个倒霉蛋会掉落一枚金币，好让他们能度过一个稍稍温暖些的寒冬。 有肥头大耳的可憎富人停步于三人之前，双手之上布满着利齿和血盆大口的他皱眉，似乎很是愤怒。 三个可怜的孤儿往墙角缩了缩，紫眸的妖邪挺起自己瘦弱且又单薄的胸膛，稍稍往前一点，将另外两个孩子藏在身后。 妖邪如猪狗，人人唾弃。等他们打得没有力气了，就不会去关注剩下的两个小乞丐了，这是他在奥林漂泊许久，懵懵懂懂总结出的经验。 反正自己是妖邪，恢复的也要比常人快一些，不过就是挨几顿打吗？受着便是了。 那个可憎的肥胖中年人皱着眉头，直直与那象征着不详紫眸所对视，毫不在意那妖异紫眸中所带有的邪光。 “是你啊……” 他开口，手背上的利齿缓缓合拢而又张开，似乎是有一张嘴在那里咀嚼着什么。 “已经快要迷失了吗？” 有咀嚼声自猩红甲胄之中传来，被两具炽天使狠狠压在身下的狂宴突然抖动，似乎有猛兽欲要破土而出！如此惊骇之景，使得高空房间之上的莫西索在短暂愣神之后，以一种不符合往日形象的模样，朗声大笑。 “我没猜错！原来你也是窃火者！” 摩根已然受够了这个疯子的故弄玄虚，他扯着莫西索的衣角，冲着他那张苍白面具怒吼出声！ “你倒是给老子解释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西索以一种古老贵族的优雅风度缓缓拍开摩根紧抓着他衣领的手，“安静，摩根，安静。在如此神迹面前，凡人唯有赞叹。”他走到房间的透明一端，隔着厚厚的玻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不断颤抖的甲胄。 咀嚼声骤然放大，摩根额头青筋暴露，这该死的咀嚼声将他拉回了那个他不愿回想起的夜晚。在那个夜晚！在这一声声的咀嚼声中，他失去了自己的战友，朋友，甚至是长辈！自那个夜晚开始，他再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每入梦，便是能看见那些个早已死去的人笑容诡异，以耸人听闻的姿态，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放入他们布满利齿的口中！ 就是这个东西！欢宴者！ “血压还在上升，心跳已经突破常人极限！该死！这东西真的是人类吗！” “意识同步率……25%，还在不断上升！” “意识同步率！69%” “83%！已经达到历史纪录水平！” “该死！检测器是坏掉了吗！为什么还在上升！” 片刻后，一片死寂骤然降临在这个怪异的空中楼阁之内，萨托干涩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记录，意识同步率，100%！” 莫西索用手缓缓触摸着厚实的玻璃，看着下方那个缓缓站起的妖异甲胄，轻快地哼起歌来。 “优雅英勇的骑士握紧了刀剑，自此，自有血海滔滔为他喝彩！” 百分百意识同步率的甲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根据精密齿轮的研究，就连人和人自身的身体之间的意识同步率也不过就是96%。故而，在与机械甲胄的意识同步中，能够达到70%的，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精英骑士了。而80%以上的，纵观整个机械甲胄的历史而言，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就连此时冷汗淋漓的摩根，意识同步率也不过堪堪过了精英骑士的门槛，达到了71%。 “怎么可能？” 摩根摸了一把额角的汗水，终于自昔日恐惧中挣脱出来的他不可置信的问莫西索。 “有些人考试考60分，是因为他的水平如此，而有些人考100，是因为满分是一百分。” 摩西以指节轻敲玻璃，轻声言语，“安静，我们的骑士要跳舞了……” 确实是美妙的舞姿，狂宴自魔晶引擎的轰鸣声中发力，白雾逐渐蔓延。第一时间操控炽天使后退的齿轮选择了背靠背的战斗姿态。通过视角共享以及强大的数据分析能力，这使得它在这片不算广阔的训练场上可以观察到每一个角落。 然而，狂宴却没有选择迂回战斗，逐个击破的稳妥战斗方式，反而是一如刚刚开始的那样。选择了直接硬捍，纯粹以狂宴的优异性能碾压过去！ 如血肉般的甲胄重踏地面，破雾而出，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他就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自远端疾冲而来。 炽天使变换阵形，准备故技重施，以一具甲胄为代价，再次重创狂宴。 然而，如同一位舞者一般，狂宴在几近炽天使攻击范围的那一刻，以不合常理的姿态侧身跪地，在惯性的作用之下，以右脚为点，滑铲而来！ 凡人一个滑铲，可能会喂饱老虎。 但是拥有极重质量的甲胄的滑铲，便已然是一种凌厉的战技！ 零件飞溅之间，一具呈格挡姿态的甲胄下盘彻底炸裂，银白色的液态魔晶顺着断裂的管道缓缓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狂宴在一地破碎零件中站起身，自不断抽搐的炽天使处弯腰捡起那柄单手双刃剑。 双手持剑侧立，基础甲胄格斗术！ 第一式，下劈！ 另一具完整的炽天使持剑横挡，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自两剑相交处响起，没有丝毫的犹豫，炽天使接下这一剑之后，竟选择了放弃防御，以鱼死网破之势横斩狂宴！ 魔晶引擎轰鸣声再度响起，但这次，是两声！ 炽天使挥出的单手双刃剑徒劳的停在了离狂宴不足两指的距离上。璀璨而又短暂的火花自破碎的面甲之上闪烁。 狂宴松开卡在炽天使厚重胸甲之上的单手双刃剑。 失去了动力来源的炽天使轰然倒地，却没有溅起一地灰尘。弗朗耸了耸肩，心想着这里的负责人一定是个洁癖，这么大个洞穴里连点灰都不能有。 咀嚼声渐渐停息，弗朗迈动着狂宴的巨大脚步，回到展开的武装模块之上，呆到狂宴的胸甲打开时，额头有细微汗水的紫眸少年有些艰难的从狰狞甲胄中钻出。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洞，抿了抿嘴，有些许紧张，“我通过试驾了吗？” 半晌，莫西索的声音响起，宛如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又有一种牙咬切齿之感。 “诺顿馆的所有权已经转让给你了，你的储蓄卡已经挂在精密齿轮的名下了。一千金币在几秒钟已经存入你的卡中。”顿了顿，莫西索讥讽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弗朗。这么粗暴的使用如此美妙的机械造物，无异于用肮脏的手抓起鲜美的奶酪往嘴里放。” 弗朗没有回答，但他觉得莫西索说的很有道理。毕竟在真正驾驶着狂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莫西索对象牙塔军学院所珍藏的那些甲胄那么不屑。 狂宴单从数据上看，完完全全可以碾压那三具炽天使的性能总和。 如果是换一个新入伍的士兵来操纵狂宴的话，恐怕那三具炽天使如果不使用大威力热武器，难以伤到狂宴分毫。 随着莫西索的一声冷哼，一群身穿白袍的研究员从各个角落中钻出，熟练的用一堆弗朗看不懂的仪器对狂宴和炽天使的残骸进行检测。 他们不时窃窃私语，又抬头看着弗朗，眼神中带有着不加掩饰的渴望。弗朗面不改色的回头了一步，装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萨托温和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不必害怕，他们只是想要邀请你去参加一些……嗯……小实验而已。毕竟你可是创造了历史呢。当然，总长没有放话之前，他们是不会打扰你的。” 弗朗轻轻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低下了自己的头，将那双妖艳的紫眸藏在零碎的黑发之下。 创造历史，不如说是与魔鬼进行了交易。弗朗自那个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的幻境中苏醒之时，便已然知晓了那个可恶肥胖中男人的身份。 暴食与宴会之神——欢宴者！ “跟我来吧，给你体检一下，然后写一个试驾体验。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萨托的声音将弗朗自思索中拉回现实。弗朗点头，静静地跟着萨托离开了一片狼藉的训练场地。 第十二章，蜘蛛巢 试驾体验没有什么好写的，至少在萨托看来是这样的，随便写个几十字交上去就行，反正也没有人会细看这些东西。 但桌边那个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小家伙已经写了好几页了，甚至有再起一页的念头。萨托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着手中平板上显示的内部文件。 这一份文件是二色齿轮研究员才有权限查看的文件。文件名倒是很简单，《100%意识同步率下的甲胄》 区区不到万字的实验数据已经让很多早早就寝的研究员不顾猝死的风险从床上爬起来，如饥似渴、逐字逐句地阅读这份文件。 而始作俑者却在因为一个小小的试驾体验在这里苦思冥想，但话说回来，100%意识同步率下的试驾体验报告似乎会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这也就是萨托为什么没有阻止弗朗继续写下去的原因。 有敲门声响起，不等萨托起身开门，莫西索便带着摩根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弗朗面前厚厚几页的试驾体验报告，莫西索点了点头，“不用太着急，你可以带回去写。尽可能写得详细一些。” 弗朗点头。 摩根拍了拍弗朗的肩膀，“走吧，你上学快要迟到了。” “迟到？” 弗朗平静的声音中有了一丝疑惑。明明他跟着摩根来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下午而已，他一直以为此时不过是午夜而已。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你没有手机吗？” 弗朗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一个连学费都付不起的流浪孩，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贵重的东西呢？ 莫西索沉默了一会，自手臂处亮起一道全息屏幕，轻轻点击几下，便有一个小巧可爱的机器人驮着一个盒子开门走了进来。 伸手拿起盒子，递给弗朗。 “战场多功能手表——蜘蛛巢。配备有基础的全息屏幕。算是一个小礼物。”莫西索语气森然，“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希望你在回去之后，能好好学学甲胄格斗，不要再用你那可笑的战技来侮辱我的甲胄了，好吗？” 弗朗轻咬下唇，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摩根拍拍莫西索的肩膀，“可不要有转身卖掉的想法，这东西是禁止私自贩卖的。” “嗯。”弗朗接过蜘蛛巢，却并没有急着打开。 只是认真地向莫西索鞠躬行礼，“抱歉，莫西索先生。” 莫西索不耐烦地打断了弗朗的话，只是挥一挥手，“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如同牛嚼牡丹一般，穿着整个帝国最先进的甲胄毫无美感的横冲直撞。” 弗朗点头，轻声应答，“嗯。” “走吧，小鬼，马上上课了。”摩根帮着收拾完桌上的散乱试驾体验报告，然后带着弗朗从来时的原路返回。 与来时不太一样。 灯火通明的精密齿轮大厅内，随着弗朗的一步一步前行，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那些或配有双色齿轮，或单色齿轮的白袍研究员无不以一种狂热、渴望、贪婪的眼神看着弗朗。 弗朗低头，他可以在异样、鄙夷、厌恶的目光中坦然自若，但这种被紧紧注视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令他有些不安。 跟在二人身后的莫西索冷哼，“自己立项，交给我审批，审批通过后自己找这兔崽子合作。” 随着一声声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弗朗终于自抬起的通道口走出，看着天边逐渐显现的朝阳，恍如隔世。 又是来时的车，车上的两人仍然相对而坐。 弗朗低着头，看着桌子上背面朝上盖着的几张试驾体验报告，“我看见了欢宴者。” 短短的一句话，让手中夹着一根香烟的摩根缓缓坐直了身体，他抖了抖烟灰，似是有意无意的开口。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弗朗抬头，以妖异紫眸看着摩根苍老的面容，“你是异端审判局局长，欢宴者是邪神，上报邪神事宜是每个帝国公民都应该做的。” “仅此而已？” 一个骤然获得不属于自己力量的少年，企图颠覆某些东西所发出的臆想？摩根摇头，这种人他在执行官生涯中见多了。每个帝国公民都应该做的？别可笑了孩子，但凡你要是想要了解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直言就好，等到把你绑在火刑架上倒上燃料的时候，自然会如常所愿。 对于死人，异端审判局向来慷慨大方。 双手并没有向腰间火铳靠近，一个天赋异禀的试驾者？百分百意识共鸣的天才？但脱离了甲胄，不过就是个营养不良的瘦弱小鬼罢了，以摩根在生死之间磨炼出的格斗技术，只要那个妖邪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三秒之内，摩根就能如同折断一根树枝一般，将他的四肢打断！然后拖进刑讯室内，好生伺候。 至于狂宴的驾驶员？ 不过是试驾而已，等到精密齿轮突破技术限制，把意识同步负荷降低，自然会大把大把的青年才俊为了狂宴而争夺。 一个妖邪而已，陛下怎么可能会让这种危险人物掌控这份不寻常的力量呢？ 少年有些局促的声音响起，无害且荒诞。 “举报邪神事宜，是有奖励的。像我这种，直接关于邪神本身的举报，会有一万起步，上不封顶的金币。” 摩根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所以，你是在向我举报邪神？” 弗朗点头，平静地开口，“是的。我在甲胄意识共鸣阶段，会看见关于欢宴者的重复幻境。包括这次。” “嗯，我知道了。”摩根掐灭了香烟，“奖金会视情况下发，但是不会太多。毕竟只是你的幻想，威胁不到泡防御。” 弗朗点头，没有追问所谓的泡防御到底是什么。 “那这些东西，要写进试驾体验报告吗？” 摩根耸肩，“随你。” 车辆一震，随后缓缓停止，防窥膜逐渐落下，车外温暖的阳光射入车中，将摩根花白的长发染上缕缕金黄。 弗朗轻声告退，将文件整理好，准备下车时，摩根开口，“弗朗。” “嗯？”弗朗停下起身的动作，端正地坐在摩根对面，“摩根先生还有事情吗？” “有价值的东西，是不会被抛弃的，懂吗？”摩根看着对面那个面色平静，举止礼貌的妖邪之人，“你需要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这样才会活得轻松些。” 弗朗点头，“谢谢摩根先生。” 摩根笑着摇头，“快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随着车门的闭合，礼车再次发动，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人影，摩根笑了笑，有晶莹自眼角滑落。 不留痕迹地擦了擦眼角，示意司机发动汽车。 蚀刻着双剑，寓意与邪神斗争到底的异端审判局礼车穿梭在街道之上，在众人或惊骇或畏惧的目光中，驶向与夕阳相背的方向。 第十三章，妖邪与病鹿 有琴瑟之声自庭院深处传出，渺渺琴音淡淡萦绕在葱郁的藤蔓之间。此时早已深秋，可偏偏这座小小庭院之中却温暖如初春季节。隐藏在角落里的巨型支柱支撑起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恒温装置全年无休止地运行，使得这座小小庭院得以四季如春。 有年轻人自幽幽小径中而来，行至一位躬身修剪草木的耄耋老者身侧。老者抬头，将手中的花剪放在一旁小桌之上，随手用侍从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 被世人恭敬唤为曼殊沙华公爵的老者看着满园怒放的鲜花，开口说道：“狂宴的试驾成功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试驾人名叫弗朗，是咀嚼之夜中产生的妖邪。” 曼殊沙华公爵点头，“谁的提议？” “是陛下的旨意，其中，断剑那边似乎提供了一些帮助。” 曼殊沙华公爵嗤笑，“不必理会那群家伙，战争的疯狗罢了。支持新甲胄的研究倒也无可厚非。”他转头看着年轻人，“我记得昨天，应该是离索先试驾的，对吧？” “因为狂宴先前的试驾员或死或疯……” “所以那个蠢女人又做了蠢事情？” 年轻人点头，“是的，大夫人态度强烈地阻止了离索少爷的试驾。” 曼殊沙华公爵哑然失笑，随后笑容慢慢消失，“所以，我们未来的公爵夫人，因为溺爱。使得我们所报以厚望的年轻后辈失去了一次证明自己不负曼殊沙华家族血脉的机会？” 年轻人没有回答。 “关到柴房里去，不许他们母子再见面。”曼殊沙华公爵的声音骤然变冷。 “是。”年轻人犹豫了一会，“是否需要对狂宴继续进行争取。” 曼殊沙华公爵摇头，“既然试驾成功了，陛下的视线必然会一直注视着那块地方。我们不能再动了，让小辈们自由发挥吧。也算是给他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年轻人点头，躬身告退。 走到一朵繁花前，曼殊沙华公爵伸出自己苍老但仍有力的手，将那朵繁花连带着花瓣与根系一起，自泥土中拔出。 “曼殊沙华家族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那悠久历史所带来的虚名。”曼殊沙华公爵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去拜访一下那只胆敢拒接曼殊沙华的丧家野鬼，看一看我们伟大的陛下又有什么企划吧。” 有黑影点头，自庭院离开。 “向前踏步，把刀拿稳！” 胡子拉碴的教官拎着一根幼童碗口粗的教棍行走在队列整齐的人群之中。 深秋的阳光虽然明媚，但总有种寂寥感，弗朗站在队列中，动作标准，即便再严厉的军官也无可指责的地方。 一阵短暂的热身运动结束，那名严苛的教官终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解散。在周围人揉着手腕脚踝的低声抱怨中，弗朗静静地捡起那些被随手丢弃在地上的钢制训练用长剑。将它们一把一把地放置在带有小轮子的剑架之上。 这是他的勤工俭学工作，这份工作虽然不能带给他足够多的报酬，但能让他在教官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至少在询问一些问题时，教官会更有耐心一些。 有人悄声议论，大概是没想到弗朗在被带上异端审判局的车之后，还能活着回来，继续安然无恙地上课。 “弗朗……”有一个身材与弗朗同样瘦弱，戴着一副眼镜的青年自操场远处而来，轻车熟路地帮着弗朗收拾着地上的钢剑。 “泊森？”弗朗轻轻点头，捡起地上的钢剑。 “昨天小沫她很担心你。”被称作泊森的青年耸了耸肩，“虽然已经有人转告过，只不过是一次常规谈话罢了。但是她那个性子，唉……” 弗朗把地上的最后一柄钢剑放入剑架之上，给教官打了招呼之后，便推着剑架朝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咦？这块表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有哪家的贵夫人看上我们可怜瘦弱的弗朗了吧？” 与弗朗不同的是，柏林似乎很喜欢说话，至少自一开始出现为止，他一直在喋喋不休。不过弗朗并不讨厌这样，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彼此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 “没有。”弗朗在器材册之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顺带着回答着泊森的调笑，“还没考虑好？” 泊森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弗朗这有些突兀的问题。毕竟最近这些日子，因为那件事情，三个人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走吧走吧！小沫下节课上宫廷舞蹈哦！”泊森突然眉飞色舞起来，递给弗朗一个你懂的眼神，快步朝器材室门外走去，“快点，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树影婆娑，秋日暖阳透过叶间缝隙，照在一块块巨大的落地窗前，穿着礼服的年轻姑娘们在典雅老师的指导下，恰到好处地抬起脚尖，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白净小腿，然后轻盈一跃，如同林间小鹿。 然而，林中不会只有一种小鹿，有的小鹿斑点分布美丽，有的小鹿纵使舞步轻盈，但身上的花纹却是破坏了那灵动的美感。 破旧的裙子之上有着几块被隐藏的近乎看不见的补丁，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舞者清丽的容颜。举手投足间，一股独特的气质散发，配合以优雅端庄著称的宫廷舞。哪怕没有贵重的礼服，但仍是整个舞室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一头小鹿。 被誉为病鹿的沫林看见了落地窗外站着的两个少年。一人习惯性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人昂首雀跃，高高举起右手，兴奋地打着招呼。 有些头疼的看着心思已经全然不在教室的沫林，在舞蹈界首屈一指的资深老教师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多好一姑娘，吃苦耐劳，天赋又好，底子也好，若是浅浅画个妆，穿上一身名家手作的礼物，不知道能在宴会上迷倒多少青年才俊。 可为什么偏偏要跟一个妖邪混在一起呢？ 听说隔壁机械院的机械师已经为了这个事情，跟自己的宝贝学生吵了好几次架了。不过宫廷舞教师倒也没有阻挠什么，毕竟她也曾是从这个年级过来的。 看着往日在训练上一丝不苟的沫林接连踏错了几个步点，宫廷舞教师再次轻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休息一会。 某只病鹿如蒙大赦，话音未落间，便已然到了那两个少年身旁。 熟稔地和泊森打了招呼，可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个低着头的妖邪。弗朗抬头，正好和那双眼睛对上。 便是有些奇怪，明明是白天，怎么会有繁星出现？ 第十四章，要离开吗？ “弗朗哥……” 言语之间并不如何转折，但唯独语气却千回百转，繁星与银河本应是包含和被包含的关系。却唯独在这一片小小的树林前，银河萦绕在繁星周围。 “嗯。” 弗朗轻轻点头，如同一潭死水。 “嗤。”泊森不满出声，“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是你亲哥？” 沫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眼神却不住地在弗朗的身上四处打量。 “放心吧，没少什么地方。”泊森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反倒还多了个定情信物哦” “啊？”宛如受惊小鹿，却又撇着嘴装作不在乎。 弗朗把手腕上的蜘蛛巢摘下，递给脚尖捻着土的沫林，“一个长辈送的。” 看着摆弄了半天也不得法门，故而有些羞恼的沫林。泊森耸肩，“带有身份认证的全息手表，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搞到的。”说完又有些不自信，“你小子不会真的跑去伺候那些富婆了吧？” 泊森无视了自家妹妹羞恼的神色，继续开口调笑道，“记得做好安全措施，我可听说上面那群贵族老爷们，手段可是残忍的紧呐。” 虽说是这么调笑着，但是泊森心中也清楚弗朗的为人，也仅仅只是开玩笑罢了。 弗朗摇了摇头，从沫林手中取过手表，随手呼出全息屏之后，便递给了沫林，然后也不再言语。 显得格外木讷。 看着自家妹巧笑嫣然接过，泊森心中不由得有种心爱之物被夺走的莫名之感。虽然这种感觉在他们三相依为命长大之后，便经常出现。有时候自己也在想，弗朗这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家妹妹写在脸上的情意？ 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一想，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愿意把妹妹嫁给妖邪吗？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嫁出去的，不得十瓶白的百瓶啤的混在一起喝？ 喝不光不准接人走的那种。 至于伴郎帮喝？ 得了吧，除了自己和自家妹妹，倒是没见过还有哪些个傻子愿意跟妖邪在一起。 沫林回头看了看教室，把蜘蛛巢还给弗朗，便匆匆离开，继续在宫廷舞蹈老师无奈的目光中心不在焉地跳着优美的宫廷舞。 偶尔看见那双被人畏惧的紫眸时，才会格外认真一些，待到紫眸掩去，又重归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宫廷舞蹈老师哑然失笑，倒也没批评什么，她可不是机械院那群不解风情的老学究。只是可惜了，若那孩子不是妖邪的话，自己倒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毕竟人老了总是会羡慕那些年轻人，羡慕他们之间暗生的情愫，又总会因为不愿主动开口的矜持而心急。 屋外一阵秋风吹来，片片泛黄落叶伴风起舞，悠然落在树下两位少年的肩头。 弗朗抬头，看着已经不再繁茂的树木，“秋天了……” 泊森拍了拍肩膀，将衣服上的落叶拍落，随口应和道，“早都秋天了，都已经快要冬天了。” 他想了想，紧接着开口道，“住的地方我已经搞定了，我跟老师那边说了会好话，他答应把自己的旧研究室借给我们暂住。条件是，要我帮忙给他整理一些资料，他最近似乎对那个失落的文明有很大兴趣。” 弗朗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落叶。 泊森倒是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什么。 “也不算很累，就是需要泡一段时间图书馆而已。而且，那可是教授级别的实验室诶！有暖气的那种！就是废弃了好久不用了，需要打扫一段时间。” 用脚尖碾碎一片枯叶，弗朗终于抬起头，用那双让人不安的紫眸看着泊森，用一种从来没有的认真态度问道，“是不是只要不跟我在一起，你们都可以过得很好……” 说完，似乎感觉有些歧义，弗朗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泊森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弗朗的话，“别想太多，我不想当那家伙的关门弟子完全是因为，我看不上他。一个酒糟鼻子老头，连扳手都快拿不稳了，还说自己是什么机械大师。我可是注定要进入精密齿轮的天才啊！” 停顿了会，他又继续说道，“总之呢，你别想扔下我们，我跟你讲，咱们三这辈子是粘在一起了，扯都扯不开的那种。” 弗朗点头，并没有因为这些话流露出什么感动的神情，泊森倒是习惯了，自顾自的往下说：“到时候你先不要出来，我跟小沫去那边打扫完了之后，省得那个老家伙又叨叨叨。” 弗朗无声失笑，片刻后，他敛去笑意，再次认真地说，“没有开玩笑，你想一想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我，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教授的关门弟子，等到你毕业了，进入了机械铸造局或者精密齿轮，工资会很高，沫林也可以随心所欲地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不用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跳舞。然后和一个优秀的男人相爱相恋……” “够了！”泊森面色愠怒，“我不管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你别想把我们抛下。” “可是……” 弗朗张了张口，最终却是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安啦，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冻死在黎明之前呢？”泊森朝着落地窗里忧心忡忡看着两人争吵的沫林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沫林脚下的舞步一僵，随后向着老师鞠躬，口型开合，似乎在道着歉，随后便在舞蹈老师无奈的目光中收拾东西径直走出了舞室。 泊森笑嘻嘻的开口，“小沫，你的弗朗哥准备抛弃咱俩，去投入富婆的怀抱咯。” 沫林狠狠地瞪了自家不着调的哥哥一眼，有些担忧地看着弗朗，“弗朗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弗朗摇了摇头，想了想，“不上课了？” “不上了，请假啦……” 沫林笑着说，眼睛弯弯的，如同一轮新月。 一旁的泊森看着自家妹妹的明媚笑容，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但没有说什么。 毕竟爱的铁拳也是很疼的。 弗朗点头，然后说。 “那我们搬家吧……” 第十五章，崛起于地宫的帝国 泊森必须得承认，弗朗突然说搬家的时候，他确实有点懵。 然鹅…… 沫林欢呼雀跃，“搬家！好啊！我们搬去哪里？” 丝毫没有任何戒心，泊森暗搓搓地想着，真的不害怕你的弗朗哥把你卖了。 其中醋味几何，唯有当事人知晓。 弗朗却是有些犯了难，看了一眼落地窗内静立看戏的老师，有些头疼。毕竟莫西索先生只说了诺顿馆这个名字，自己总不能按着地图过去吧，毕竟也没有钥匙什么的。 于是他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想着找人问一问，泊森耸了耸肩，和自己的妹妹一同跟在弗朗身后。 一边走着，弗朗调出了自己手表之上的全息屏，就在沫林好奇的目光中，点开了通讯录。通讯录上只有两个人名存在。 莫西索和萨托。 嗯…… 莫西索先生是好人，但是他似乎很凶。 那就问一问萨托先生吧。 正当他准备发信息给萨托先生时，泊森不可置信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精密齿轮！” 不等好奇的沫林发问，泊森便上前一步，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 弗朗看着通讯录上，莫西索和萨托名字之下，那带有着三枚齿轮的徽章。 沉默不语，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沫林有心开口调节一下气氛，却在哥哥从来没有过的严厉目光之中默不作声。她又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是非轻重面前，她还是拎得清的。 “别问了，保密协议。”弗朗轻声开口。 “所以你刚刚问那些话，就是因为这些……” 弗朗点头，再次问道，“要离开吗？我会给你们一笔钱。”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很多很多的一笔钱。” “才不要离开！” 是非轻重？沫林不在乎！ 泊森苦笑着，自己妹妹这么坚决的态度，那又能怎么办呢？ “会很危险吗？”他问。 弗朗摇头，“不知道。” 泊森沉默不语，最后在自家妹妹乞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走吧走吧！不是说搬家吗！” 沫林欢呼雀跃，扯着弗朗的衣袖就要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弗朗苦笑着摆脱了沫林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我还不知道搬到哪里呢，让我先问问。” 萨托的效率很高，就在弗朗消息发出去不过几分钟之后，一个通讯号被他发了过来，并告诉弗朗，关于狂宴的试驾包括可以晚些交，但务必详尽一些。 给萨托回复了收到之后，弗朗便拨通了萨托所发来的通讯号。 那一边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旧英伦老牌绅士的感觉，优雅且博学，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您好，这里是诺顿馆。我是管家，莫扎桑，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弗朗斟酌了一会词汇，“您好，我是弗朗，萨托先生让我联系您。” 那边传来欣喜的声音。 “您好，弗朗少爷。我已等候您许久，您现在是要回家吗？” “是这样的，我想要知道诺顿馆的位置，我们今天没有课程，准备搬家。” “诺顿馆的位置有些偏僻，您现在是在象牙塔吗？” “是的” “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接您。” 挂断电话之后，弗朗看着面前有些蒙圈的兄妹，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他想了想，随后想起什么，扭头问道，“要去给你们买手机吗？” 沫林破天荒的有些局促，反倒是泊森大咧咧的一摆手，“当然！今天看我怎么宰哭你这个狗大户！” 随着机械技术的不断发展，小型全息屏的逐渐被民用化，这就导致了目前全息屏的物质载体种类极为丰富。最为常用的便是传统的手机模样，但在追求的年轻人眼中，那些异形机无疑更为吸引他们。 而经过并不算很长时间的选择之后，泊森最终选择了一款半透明开放式的怀表，而沫林却一眼便是相中了那块被誉为镇店之宝的青色繁星款手表。 但在结账时不经意间看到价格之后，沫林便觉得手腕上的手表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有些慌张地想要卸下手腕上的以碎钻点缀的腕表。却被弗朗轻轻拦下，将手中的包装盒递给泊森之后，弗朗用自己的蜘蛛巢刷卡。 也没有花太多金币，至少和昨天夜里的收获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帝国的科技发展倒是很有意思。”泊森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怀表，一边随口说道，“谁能想到一百多年前，奥林还是一块连电力都没有的穷乡僻壤呢？” 一百多年，不过是两代人而已。但就在这一百多年里，奥林这个以首都命名的帝国，自穷乡僻壤中崛起，以机动甲胄踏破所有反抗者。在征服了整个奥林位面之后，在新皇古利丹陛下的带领下，甚至打下了半座精灵位面。 “那个糟老头子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说什么要追本溯源。”泊森耸肩，“谁还不知道奥林是一座崛起于地宫之上的帝国呢？” 奥林崛起于地宫之上，这是其他位面对于奥林的评价。据坊间传言曾经是一名镇长的先帝，在一次旅行中，误入了一处远古文明的墓地，发现了一具具沉睡的远古甲胄。于是在那个天地不公的朝代，他率领着三百甲胄禁军踏破了昏君的皇宫，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帝。随后定都在奥林。 这就导致了在奥林，考古学家的地位向来高贵，甚至是一般的贵族见到有所成就的考古学家也要躬身行礼。 弗朗没有回答，倒是沫林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真的是传闻中那样吗？万千甲胄自地宫中冲出，拥护先帝立国。” 泊森点头，“大差不离，至少甲胄肯定是从地宫里出来的。老头子最近一直在往这方面研究，企图破解几个技术黑箱。然后加入精密齿轮。” 他流露出向往之色，“那可是精密齿轮啊，进入的门槛就是破解一个技术黑箱。前些年倒还是挺好进，随着破解进度的一点点增加，如今进入精密齿轮倒是越来越难咯。” 第十六章，诺顿与康斯坦丁 “啧，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上全息投影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此时的弗朗三人并没有离开全息投影商店，只是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看见迎面走来的女孩，弗朗眨了眨眼就，有些印象。似乎是沫林的同学？ 弗朗拉住了面色愠怒的泊森，朝他摇了摇头，随后默不作声的推开几步，将店门让出来。眼看着此景，那女子又讥讽一声，“三个穷鬼，都不知道怎么配出现在象牙塔里。如今还用上全息投影。”她轻掩红唇，故作惊慌，“不会是从哪里偷得吧？快点离我远一点，等会可不要把你们那肮脏的血溅在我名家定制的长裙上。” “与你无关。”弗朗开口，以紫眸看着那名女子，“请闭上你的嘴。” 礼貌，生涩，但即便是迟钝的沫林也能从那与平日无异的平静话语中感到到一股如暴雨前夕一般的压抑！ 弗朗深呼吸，缓缓揉了揉眉心，一夜通宵未睡，加上早上高运动量的剑术课以及一点点让他无法忽视的、萦绕在心底里的恐惧，这一些不安定因素加在一起，让他处于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奇怪情绪之中。 “抱歉。” 弗朗道歉，仍然是那么礼貌。 这是这次却没有回答。那名女子早就在与紫眸对视的那一刻起，便惊颤不已。此时的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世人总说，恶魔会借着妖邪的紫眸来凝视人间。就在自紫眸中看见她的倒影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有一股寒意上涌，如同坚冰自脚尖之上逐步向上蔓延，将她整个人冻在传说中的死寂冰霜地狱之中！她张了张嘴，想要嘴硬一句，但最后却徒劳闭上了嘴，因为内心深处的惊骇让她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有一辆黑车礼车轻轻停在路边，礼车的车门之上，蚀刻着一个古怪的标记。标记以火焰为底，火焰之上有着一个被狰狞骨骼拼成的十字。 那似乎是人类与某种怪物的骨骼组合，也是帝国诸多徽章中最具有神秘色彩的，龙骨十字徽章！ 这枚古怪的徽章相传是一位传奇的考古学家自某处失落遗迹中发掘而出，进而被当做私人印记而使用的古老徽章。 司机拉开车门，走到弗朗面前，以右手抚胸行礼，用他那苍老但不失优雅的声音打破了店门口的一片死寂：“您好，弗朗少爷，我来接您回家了。” 弗朗点头，习惯性低下了自己的头，不让自己的紫眸冒犯到眼前的这个头花花白，但却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老绅士。 老绅士微笑，“没关系的，您和康斯坦丁先生一样，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他孩子气的眨了眨眼，“枯燥无味的礼仪结束咯，所以，请不要让厨娘们精心准备可口佳肴错过最佳食用时间。” 沫林歪着小脑袋，有些不能理解这个老爷爷为什么能把优雅和孩子气毫不突兀的结合起来。 老绅士走到黑色礼车车旁，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弗朗低着头，似乎在逃避什么，第一个钻进了礼车。沫林也拎着裙子，迫不及待的坐到了弗朗身边，泊森厌恶的看着面前三个女生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也坐进了车里。 老绅士笑着轻轻关上车门，对呆滞的三人点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诺顿馆做客。” 随后绕行至驾驶座，打开车门，发动礼车，缓缓驶离象牙塔。 “会对你有影响吗？” 坐在礼车之上，弗朗轻声开口。 沫林担忧的看着弗朗，摇了摇头，“没事的，就只是一个普通同学而已，但是弗朗哥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泊森面色不善的看着始终低着头的弗朗，并没有开口。 弗朗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如此拙劣的借口谁会…… “啊！原来是这样，那等会我和哥哥来搬家，你快去休息一下吧……” 沫林有些担心，但来自右边的古怪目光让她俏脸微红，嗔怒的瞪了一眼自家可怜哥哥，又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半强迫性的扯着弗朗的肩膀，将他放倒在自己的腿上。 双颊微红，声音细微，甚至让人有些听不清。 “你先……先这样休息一会吧……” 似乎是幻听，弗朗总感觉听到了一股磨刀的声音。 闪光灯亮起，老绅士手握着方向盘，眨了眨眼睛，哼着一首节奏轻快的古老歌谣。 “所以说！为什么礼车上会有照相机啊喂！”泊森有些蒙了，他可是亲眼看着某个老不着调的家伙按了一个小按钮，于是闪光灯亮起。 姓名莫扎桑，爱好当管家，喜欢一切旧事物以及逗弄小孩子的老绅士耸肩，“这可是康斯坦丁的座驾。有摄像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似乎，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那可是康斯坦丁啊，只留有一个姓名的传奇考古学家，在探索了不知道多少古老墓穴之后，遗憾失踪的康斯坦丁啊！ 看着泊森吃瘪的样子，老管家哈哈大笑起来。 在一片祥和中，弗朗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将一切不详掩盖在黑暗之下，就此沉沉睡去。 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呼吸逐渐平稳的弗朗，沫林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哥哥，示意他安静。在泊森痛心疾首的目光中，泊林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有些过于奇幻了，今天早上的时候，自己还在因为弗朗哥的彻夜不归而忧心忡忡，但不过一早上的时光流逝，似乎一切都不太对劲了起来。就像是大家口里的灰姑娘童话，有仙子不忍看见灰姑娘的惨痛遭遇，便用魔法在顷刻间变出了魔法长裙、南瓜车、和水晶鞋。 如果真的是一个童话的话，沫林希望零点的那一刻可以来的晚一些。 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些局促和担心的，但是弗朗哥都说没事，那就不管啦，开开心心享受就好，就当是一场美梦而已。 第十七章，风起诺顿 礼车逐渐驶离喧闹的市区，经过下城区一个拐角时。沫林和泊森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巷子里位置最不好的那个小破门里，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家。也是保留着他们珍贵回忆的地方。虽然那个房间小破旧，甚至连多一个衣柜都没有办法放下，但…… 那里却能装的下三个年轻人的痴心妄想。无数个因为没有钱交暖气费而无奈抱团取暖的寒夜，他们彼此悄咪咪的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憧憬。偶有谩骂声自一墙之隔的赌场里传来，或许又是哪个家伙赌上自己全部的家产，然后血本无归。 风雪交加时，他们又会暗暗下定决心，明年的冬天，一定不会再这么饥寒交迫了。就在他们继续暗暗下定决心时，他们已经长大啦…… 13岁那年的弗朗，狼狈的爬进那栋又小又破又烂的房间里，瑰丽的紫眸第一次熠熠生辉，脸上带着别扭的笑容，轻声告诉他们，咱们有学校上啦…… 然后，一点点的长大，一路保送到奥林帝国最顶尖的学府，象牙塔。 没有住昂贵的学校宿舍，也没有人好心的提供什么免费住宿。奥林有着数不尽的灯红酒绿，可唯独没有善心。 善良的人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是活不久的。 弗朗似有所感，揉着眉心自美少女的膝枕上抬起头，没有一点点的留念。一时间倒是让沫林有些失望，看着自家的傻妹妹都快把少女情怀写在脸上了，泊森扶额叹息。看来自家这傻姑娘是被弗朗吃定了啊。 他想着日后若是二人结婚的话，估计全奥林也找不出一个敢为妖邪主持婚礼的勇士吧，这么说起来，自家似乎还是要找时间去学一学如何主持婚礼？ 泊森就这么无边无际的想着，突然笑出了声，看着身旁好友和妹妹疑惑的神情，他耸耸肩。也不将自己心中的胡思乱想说出来，免了一顿粉拳毒打。 老管家开口，“弗朗少爷，我先带您和您的朋友们回诺顿馆。那里一应生活物品我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您的旧住处，我已经动用诺德馆的资金购买下了。您可以随时前去收拾您的私人物品。” 弗朗有些疑惑，“诺顿馆的资金？” “是的，诺顿馆名下所属店铺每年的产生的租金，除去每年修葺拨款，以及佣人薪资之外，往往还会剩下很多。这些资金便被存储起来，用作不时之需。” 弗朗点头，以作回应。沫林有些欣喜，“那管家先生您的意思就是，我们的家属于我们了？” 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泊森伸出手，把沫林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看着张牙舞爪作势咬人的可怜妹妹，嘲笑道，“你都快把管家先生绕晕了。” “我虽然看起来老了一些，但还没有糊涂。泊森先生大可不必这么关心老朽。”老管家打趣道。 弗朗静静听着老管家和兄妹二人相谈甚欢，一时间有些迷茫，似乎这好像就是自己所求的。一个不那么冷、有着充足食物的家。 就在一个夜晚，不过登上了一架古怪的甲胄，这一切就好像是梦中一般，骤然实现。弗朗觉得这一切都尤为的不真实起来。在美梦的背后会不会有邪祟隐藏在幕后，觊觎着某些美好而又珍贵的东西呢？ 弗朗毫无头绪，只觉得有些不安。 随着一声验证通过蚀刻着龙骨十字的黑色礼车便缓缓驶入了一座小庄园呢。礼车平稳的停在了一片草坪之前，老管家下车，打开车门，三个年轻人依次钻出礼车。 看着面前的这一片巨大草坪，以及呈图案点缀在草坪之上的繁花与灌木，沫林瞪大了双眼，显然是极为喜欢这片美景。 “不知道沫林小姐喜欢什么动物呢？”老管家挥手，自有佣人从一侧前来，将礼车开走进行必要的保养。 沫林眨了眨美目，如同繁星闪耀。 “动物？” “是的，一般的贵族小姐喜欢在庄园前的草坪之上养一些小宠物，这也算是贵族中一个装点门脸的小习惯。宠物越是珍贵，也就代表庄园的主人身份越高贵。” “可是，我们并不是贵族啊。” 老管家自做工考究的西装中掏出一个小本子，旋开钢笔帽，笑着看着发出疑问的沫林，以及同样很疑惑的泊森。 “弗朗少爷已经是子爵了，就在他成为这栋诺顿馆主人的那一刻起，封号将会和任命文件一并下发。而作为弗朗少爷的家人，你们也同样得以享受贵族的待遇。” 弗朗想了想，似乎昨天签的某个文件里好像有这么一条，但他当时注意力全部在金币和一栋庄园之上了。 “可是……要很多钱的吧……” “这个不必担心，诺顿馆的账面足以支撑您的任何决定。” 沫林却还在犹豫。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突然碰见一桌子的豪华佳肴，第一反应会认为自己是不是脑壳出了问题，看到幻觉了。 “一匹独角兽如何？”摩根拍打着蚀刻着交错双刃的异端审判局风衣自一片灌木丛后绕出，“正巧最近局子里抓了一匹来自苍蓝之森的走私犯，缴获了几只品色不错的独角兽。” 弗朗向摩根问好，“您好，摩根先生，是有工作了吗？” “是的是的是的！” 一阵欢脱的声音自摩根身后传来，一个看着喜气洋洋但黑眼圈极重的研究员也从灌木丛后绕了出来。 “莫管家，建议你在那个凉亭那里加个秋千，不然干坐着太无聊了。” 老管家点点头，“感谢您的建议，萨托先生。” 萨托耸肩，全然不顾形象的抓住弗朗的袖口，“我亲爱的小弗朗，有兴趣参加萨托哥哥的一个研究吗？” 弗朗不动声色的挣脱了萨托的手，礼貌的问，“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头发花白的摩根点头，“车已经备好了。走吧，其他的事情会有人帮你处理好的。 “好的。”弗朗礼貌点头，看向身后有些局促的沫林，和亢奋的泊森，“那搬家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泊森点点头，递给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沫林倒是有些担忧，不过在泊森的半拉硬拽之下，也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老管家躬身告退，也跟随着泊森离去。 第十八章，试驾所带来的变化 厚重的大门随着脚步声缓缓自动打开，弗朗微跛的右腿，低着头进入了诺顿馆之中，灯火随着他的行走而一盏盏点亮。 沙发上的病鹿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有些艰难地自迷糊中清醒，在看见弗朗的那一刻，女孩甩掉身上胡乱裹着的毯子，光着脚丫，扑入弗朗怀中。 “弗朗哥你回来啦……” 弗朗不动声色地将沫林推开，以免她发现被黑色长款风衣所遮盖着的绷带。 沫林撅着嘴，有些不太高兴，自他们搬进诺顿馆已经快一星期了。可这一星期里，自己看见两个哥哥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 弗朗整天见不到人影，甚至经常连学校的课程都不去上，直接请了长假。至于自家哥哥也整天跟书呆子一样泡在图书馆里，说是研究什么失落的文明。虽然管家先生会每天都会来接沫林上下学。坐在礼车上看着四周熟悉的事物向后飞速流逝时，她总是兴致冲冲地扭头想要分享一下新奇感，但却只能看到另一侧飞速流逝的景象。 沫林突然感觉，十八岁秋天的奥林，终于有一些秋日的寂寥了。但沫林知道自己的两位哥哥都是有正事在忙，也没有娇蛮地缠着他们非要陪着自己，但偶尔，就只是偶尔，在陌生的房间突然惊醒时，还是想要依靠一下的。 “做噩梦了？” 弗朗伸手抚摸着沫林的小脑袋，看着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小姑娘享受地眯上了眼睛，顿时感觉胸腹之间传来的痛感不是那么强烈了。 “才没有！”沫林享受了一小会摸头杀，随后又想起什么，皱着小鼻子，有些不太开心地拍开了弗朗的手，“我都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弗朗哥你了！” “抱歉啦，最近比较忙……”弗朗无奈地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他向来不擅长哄女孩子什么的，不过沫林也并不难哄。 “好吧”沫林掩嘴轻笑，“那弗朗哥快点休息吧……” 随后，她抓起被随手丢在地上的毯子，穿着拖鞋，自诺顿馆大厅里长长的螺旋楼梯上向下望去。 “我听说最近好像要开位面交流会，弗朗哥你到时候有时间的话，能陪我一起转转吗？” 弗朗仰头看去，被自己揉得有些鬓角凌乱的小姑娘慌张地偏开头，只是继续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当……当然，要是太忙的话就算了……” 弗朗摇头，狂宴的试驾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也就是说，他的试驾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不过好在由于自己提交的那一份关于欢宴者的试驾报告。有许多研究员特地找他进行一些黑箱科技的测试，而在报酬这一方面，除去精密齿轮固有的拨款，大部分研究员都会心甘情愿额外支付一定的代价。 譬如参加一个甲胄外精神同步实验之后，实验负责人萨托先生就派人在诺顿馆里修建了一个二级规模的机械实验室。 “最近应该不会太忙了。”弗朗的声音在有些空旷的大厅中响起，“明天周末，一起装修一下家里吧。” “啊……”犹如受惊小鹿，随后嫣然而笑，“好啊。” 弗朗点头，“那么，晚安。” “晚安。” 目送着沫林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弗朗终于忍不住了，额头冒着冷汗，一屁股坐到做工考究的皮质沙发上。 老管家拎着医疗箱自一旁的阴影中走出，弗朗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在这里处理，他谢绝了老管家的搀扶，咬牙站起，扶着楼梯，一步一步爬上二楼。然后推开沫林隔壁的房门，老管家默默地跟在弗朗身后，伸手将大门不发出一丝声音地闭上。 弗朗脱下风衣，解开衬衫，露出缠满绷带的瘦弱身躯。本来今天一切试驾都很顺利的，可就在协调性和平衡性测试这一项上，自己恍惚间便从高速运动的模拟火车上摔了下来。搞得自己满身是伤不说，还连累着狂宴受到了结构性的损坏。虽然莫西索先生没有说什么，但弗朗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少爷，伤口裂开了，需要解开绷带消毒。”老管家的声音响起。 弗朗点点头，接过老管家递来的毛巾，咬在嘴里，随着老管家并不算很温柔的动作，一层一层纱布连带着刚刚新生的皮肤被粗暴扯下。 弗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水一样，倾盆而下。 只有这个时候，弗朗才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身为妖邪而异于常人的恢复力。 随着某种不知名的药水被涂抹在伤口之上，崭新的纱布被一层层地裹在瘦弱的躯体之上，弗朗松开嘴，任由那一块印着深深牙印的毛巾跌落在地。 老管家收拾手里的药水，把用过的纱布和毛巾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以免某个女孩不经意间看见这一切。 弗朗自一旁的小型冰箱之中拎出一瓶冰镇的汽水，拧开瓶盖，将凉丝丝的汽水灌入喉咙，任由那甜腻的气泡将自己淹没，他坐到窗边的一张华丽的椅子上。 似乎是扯到了伤口，他声音低微的痛哼一声。 “少爷……”老管家踌躇了一会，还是将手中药箱放在地上，走到弗朗身边。“最近，沫小姐的心情不是很好。” “嗯，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有个曼殊沙华家族的女生一直单方面地找沫小姐的麻烦。” 弗朗皱眉。曾经奥林帝国的贵族很多，但最后在甲胄的钢铁洪流之下，所剩的已经并不多了。曼殊沙华是曾经旧朝的一支比较特殊的贵族，这一支贵族不以权力或者财力为家族存续之根基，反倒是以血脉和传承为主，这一支古怪的贵族倒也不会去争夺权力，毕竟当时的他们并不算很强盛的贵族，说句不好听的，不过是旧朝里逐渐没落的贵族罢了，但算得上是当时传世最久的贵族了。 不过他们的审时度势之能却是数一数二的。自先帝的甲胄禁卫凿开旧都城门的那一刻起，曼殊沙华家主便已经跪在地上恭候先帝大驾了。于是，论功行赏，这个没落贵族竟然一跃而起，成了新朝数一数二的权贵。 不过自先帝故去，新继位的新帝似乎对曼殊沙华并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 老管家摇头，“似乎是教室之外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教室之外的事情，除了狂宴之外，弗朗委实也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被大名鼎鼎的曼殊沙华家族针对，虽然只不过是一个同龄人没有由来的恶意，但这已经给弗朗敲醒了警钟。 “泊森呢？” “泊森少爷最近一直在忙研究的事情，并没有受到打扰。” 弗朗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这样吧。不要理会那些人。” “少爷。”老管家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此时的他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优雅，只是眉头紧皱，就像是个为顽皮晚辈处处操心的老人。 “嗯？” “您似乎把沫林保护得太过严实了。在奥林城，没有人能做一只不谙世事的笼中金丝雀的。” “我知道。”弗朗闭上眼睛，有些疲惫，“但是这些事情，还是让她晚一些知道吧，免得她担心。” 老管家点头，但没有离去，似乎是不经意间说起。 “少爷您最近似乎有些变化。” “哦？例如？” “更有活人气了些。”老管家走到一旁，弯腰捡起医疗箱，轻笑着说，“跟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那我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弗朗闭着眼睛问道。 “神……”老管家想了想，“就好像民间话本里的神一样，不近人情，无悲无喜，除了特定的事情之外，不会对人们的行为有任何反应，端坐于神坛之上，冰冷的看着人间。” 弗朗轻笑出声，“没想到您也是一个中二青年啊。” 老管家耸肩，推开门，“我也曾经年轻过的。晚安，弗朗少爷。” 厚重的大门逐渐闭合，将室内外隔绝成两个空间。弗朗睁开眼睛，瑰丽的紫眸平静地看着老管家离开的方向。 不言不语。 却是变了，自第一次试驾狂宴开始，弗朗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某些地方出现了变化，目前倒也说不上好坏。只是随着试驾的一次次进行，这种变化也愈加明显起来。 第十九章，古利丹陛下 经过严肃刻板的礼仪着装检查，摩根有些不自然地扭动着身子，但这个动作却又引来了礼官的低声训斥。 “摩根先生，注意礼节！” 摩根歉意地笑了笑，跟着面无表情的礼官一步一步踏入了华丽的宫殿之内，宫殿之上尽显空旷，此时并不是什么重大会议，于是殿内除了他和礼官之外，也就只有那一名坐在高背椅上的苍老之人。 “参见陛下。” 那是一位看上去极为威严的老人，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奥林帝国的第二任皇帝古利丹坐在点缀着金石珠宝的高背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摩根俯身行礼。 “摩根，你今日为何觐见？” 礼官缓缓退下，自幼伴君成长在宫廷之中的他知道，剩下的事情不应该进自己的耳朵。 “臣不理解为何会将位面交流的安保工作交给异端审判局。”摩根缓声开口，“臣认为此事不妥。” “理由？” 古利丹的声音中充满着暮气，没办法，他已经很老了，即便是依靠着失落文明的科技，也不过是让他能比常人寿命多个堪堪百余年。 生老病死，这是任何平凡生灵都无法抗拒的命运，此时的他只是张口说些什么，恍惚间都能感觉到自己年迈腐朽的身躯就如同生锈的齿轮一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异端审判局近些年对外来位面来客一直采取高压政策，如今奥林不得不开放，臣认为外来位面异族必定对异端审判局有所……敌意……” 实际上，有所敌意只是说得有些轻了，但以异端审判局近些年越来越严苛的作风，若是那些异类见到异端审判局，估计都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拆骨。 “此事已成定数，无需多言。”古利丹轻拍扶手，“摩根，你若是不愿意接手这烂摊子，不如听了我的建议，做一做那禁军统领，如何？” “谢陛下赏识，但臣能力低微，唯恐误了陛下大事。” 古利丹闭上眼睛，倒也没有继续劝阻，“狂宴那边如何了？” “试驾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精神负荷大幅度降低，根据莫西索总长的报告来看，再过几周大概就可以选拔骑士了。” “你有人选吗？” 摩根摇头。 古利丹以手撑着身子，缓缓起身。 “断剑那边向我推荐了一个人。” 摩根皱眉，片刻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弗朗？” 古利丹点头，有些吃力的走到窗边，“对，就是那个小家伙。看来圣地亚哥那件事，让他赚了不少人情。” “陛下的意思是……” “让那群小家伙去争吧，但要注意。”古利丹扭过头，逆着光看着同样有些苍老的摩根，“弗朗不能死，他对我，有大用。” “遵命……” 摩根低着头，不去看那个逆着光的皇帝。古利丹的面容逆着光，神情似笑非笑。 “另外，告诉莫西索，我要的不只是试验场里的理论数据。” “是，陛下。” 摩根躬身告退，顿时，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了古利丹一人。 他轻敲窗台，看着屋外初升的教养，感受着苍老面容之上传来的温暖之感。神情逐渐变得平静，就如同曾经的弗朗一般。 “快点啦，弗朗哥。” 沫林挥手，一旁的售货员小姐苦笑着跟在她身后，唯恐这个漂亮的贵族小姐在哪里磕碰到。哪怕破了一点皮，这也不是一间普通店铺的售货员可以承担的。 弗朗摆了摆手，示意售货员不用管这边。伸手接过沫林手中的玩偶，“你还记得这个啊。” 手上的那个玩偶是一只彩虹色的独角兽，叫什么来着忘掉了，只是记得三个人消失后趴在橱窗外看了好久。 嗯……主要是他们两个陪着沫林看。 “当然，当年心心念念好久的。” 弗朗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逛商场逛到一半，这小姑娘就非要跑这个角落里的小商铺来。 随手丢入管家先生推着的购物车，弗朗询问道，“还有其他想买的吗？” 沫林摇了摇头，自购物车中将弗朗刚刚扔进去的独角兽取出，抱在胸前，显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弗朗走向柜台，随手付了账，并额外加了一些小费。看着有些错愕的售货员，弗朗想了想，说，“就当感谢你们保留了这么久吧。” 久到自己甚至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情了…… 礼车缓缓发动，看着车外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弗朗不禁自嘲一笑，自己一个妖邪，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贵族。这要说出去，估计象牙塔里那些固执守旧的老教授和那群容易受到煽动的大学生怕不是会群情激奋吧…… “弗朗哥……” “嗯？”弗朗扭过头，看着低着头，用手指捻动裙角的小姑娘。“怎么了？还想去那里吗？” 沫林也不抬头，就那么低着头，“弗朗哥你最近变化很大……” 是啊，就连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管家都知道自己最近有了一些变化，那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沫林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小姑娘有些局促，“虽然……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我还是很喜欢现在的弗朗哥。” “我也很喜欢现在穿着漂漂亮亮的裙子，整天无忧无虑地沫模样。” 沫林抬起头，眼中有着委屈的神色，“可是……” 蜘蛛巢微震，看着表盘中私人防窥全息屏上，所显示的标注着异色齿轮和交错双剑的信息。弗朗眉头微皱，拍了拍沫林的肩膀。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你先跟管家先生回去吧。” 不需要吩咐，黑色礼车已经平稳地停在了路边，弗朗推门而下，习惯性的低着头，以免旁人看见自己那双不干净的紫色眼眸。 拐过一个街角，有一辆形状怪异、被无数防弹钢板包裹严实的装甲车停在路边，弗朗走到车旁，不等他屈指轻敲。 一个隐秘的移动门无声划开，弗朗愣神一会，随后俯身钻进了装甲车内。不等说些什么，一份厚厚的文档被丢到他的怀中。 萨托顶着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杯散发热气的咖啡。坐在一个固定在车上的旋转椅上，背对着一排排屏幕，吹了一口渺渺热气，扶了扶眼镜。 “少年啊，准备好去拯救奥林了吗？” 第二十章，死信者 随着装甲车的发动，在近乎感知不到的颤动中，弗朗终于把那份厚厚的文件草草扫视完毕。 “实战测试？”弗朗有些不解。 萨托耸肩，“上面的人突发奇想咯。不过精密齿轮这边倒还是挺感兴趣的。已经有人在内部网站上下注你能撑多久了。要不然透个底，你能撑多久，咱哥俩赚笔大的。最近上面给我拨的研究经费越来越少了。” 弗朗没有接话。萨托最近的研究项目是离体半精神共鸣，通俗地来讲就是让骑士在不穿着甲胄的情况之下，凭借着某种装置，以电讯号的方式，对离体的甲胄进行一定的操控。 乍一听似乎很不错，但这项技术所受的限制实在太大，必须要精神共鸣率在百分之七十之上不说，还需要甲胄和骑士相距不能太远。 甚至有时候，弗朗甚至会觉得精密齿轮能让这种项目继续下去，也算是极为开明……和……有钱…… “具体任务对象呢？”弗朗开口，轻声问道。 萨托摇头，“只知道是一群非法邪教徒，具体的事情是异端审判局那边盯着。” 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装甲车轻颤，随后停止前行。 自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莫西索戴着那张苍白的面具，静静地站在车外。 弗朗点头，问好，“下午好，莫西索先生。” “下午好，很抱歉打扰你们年轻人的卿卿我我。”莫西索点头，“跟我来吧，距离任务开始还需要一段时间。” 弗朗下车，萨托手里拿着黑色的平板，跟着弗朗一同下车。 这里似乎是奥林远郊的某片废弃工厂之中。一栋栋窗户破烂的低矮楼房静静屹立在车辆的周围，青苔爬满的墙壁之上，常常会有红色的激光定位点闪过。几具处于待机状态的炽天使甲胄静静地站立在各个交通要口。白雾缓缓自关节处的散热口喷出。 白雾缓缓消散在寂静的园区之中。有风吹过破烂的窗户，发出一声一声的尖啸。 莫西索示意弗朗跟上，随后转身进入了一栋看起来比较完好的小楼之中。 小楼曾经似乎是一处展厅，废弃的展示柜和各种塑料模型被粗暴地推到墙角。大厅之中已然被各式电线和屏幕布满。 诸多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穿行在各个屏幕之间。婴儿手腕粗的电缆之间，白衣若隐若现地悦然而动，竟有种奇幻之感。 被屏幕所围绕的空地之上，摆着一套明显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的破沙发以及一张同样破旧的茶几。 摩根叼着一根烟，坐在一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沙发上向着弗朗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爽朗的笑声打断。 “好久不见，小家伙。” 弗朗俯身，行晚辈礼。 “好久不见，莫辛先生。” 莫西索走到摩根身边，毫不留情地踹了踹摩根，在他崭新的黑色作战服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摩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给这个尖酸刻薄的家伙让出一个位置。 身穿一身军服，胸口别着一把断剑徽章的大胡子男人哈哈大笑，自一张单独的椅子上站起身，用一双大手拍了拍弗朗的肩膀。 “小家伙，今天家族里有很多人都看着你呢，好好表现。” 弗朗点头，恭敬回答。 “是” 莫辛砸吧着嘴，摆了摆手，把自己如同一堵墙一般的宽厚身体摔回那张单人沙发。 “不爽快，你这个家伙怎么老是这么一副……杉杉有礼的样子。” 摩根嗤笑一声，“我这个半文盲都知道，那个成语念彬彬有礼。还杉杉，你怎么不姗姗来迟？” 莫辛瞪大双眼，“老东西，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下试试！” 摩根冷笑，“你让我说我就说？” 想来嘴笨的莫辛憋红了脸，却也没法子反驳，倒是有心让这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爱的铁拳，但看着头发花白的摩根，心里总是害怕一拳下去这老家伙爬不起来了怎么办。 更何况，斗斗嘴倒是无所谓，要是今天他敢动手，家里那几个老家伙能把他吊起来轮流抽。 莫西索指了指一旁的空椅子，向着弗朗示意。弗朗了然，乖巧坐到椅子上，看着摩根和莫辛面红耳赤地争吵。嗯，确切来说，是莫辛单方面被摩根嘲讽。 展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少年抱着文件，伴随着风沙进门。 弗朗闻声望去，有些惊讶，竟然是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因为两个人作息，从而许久没见过的泊森。 泊森也同样看见了端坐着的弗朗，他朝弗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将手中文件恭敬递给莫西索，同时躬身行礼，“莫西索先生，这是老师让我交给您的资料。” 莫西索点头，也没有翻开手中资料，只是随手递给弗朗，“翻着看一看吧，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总比浪费时间看着两头蠢熊吵架好一些，至少算得上，自我感动式的浪费时间。” 莫辛丝毫不在意被莫西索骂成蠢熊。要是莫西索能在几年后新的位面战争时，变出新式炽天使的话。哪怕被骂做一头蠢猪，他估计也只会哼哧哼哧几声。 弗朗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有些泛黄，但保存完好的档案。 《沼泽地神殿发掘报告》 负责人：滋玺 发掘时间：%@”～*？ 发掘报告：发掘第一天，进入沼泽地，清理淤泥，清理过程中一人深陷沼泽不幸身亡，为他哀悼。他的妻女会由我来照顾。 发掘第二天，神殿正门被清理完毕，殿门之上有神秘符号，符号意为，死亡。 发掘第三天，经过一晚上修整，初次进入神殿。神殿之内有大量不知名骸骨，清理之。 发掘第四天，终于清理出一条小路，我穿过骸骨，却看见一张空无一物的神台，神台之上空无一物。 发掘第五天，我离开了沼泽地神殿，虽然神台之上没有神像，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剩下的一些资料，都是一些照片。照片之上，有着以某种引起人极度生理不适的扭曲符号组成的仪式法阵。也有着一些象形的怪物图案，三头，脖颈细长，似蛇，但又有鸟类的躯体和羽翼，下肢却不是鸟类的爪子，而是一条有一条被粗长黑线代表的不知名器官，似乎是某种须状物。 其余的照片大多都是普普通通的古代遗迹照片，弗朗很快翻看完毕。将材料装入档案袋中，重新递给莫西索。 “死信者” 莫西索抽出那两张特殊的图片，将剩下的东西装回文件袋里，扔到一旁的小茶几上。 第二十一章，报死鸟 摩根皱着眉头，指节下意识地轻敲扶手，“那个姿玺已经被控制住了。根据现场传回来的图案，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某种召唤法阵。可是召唤的对象是什么？” 他从莫西索手中取过那张怪物的照片，“是这个东西？” “报死鸟……” 摩根扭头，看向方才开口的泊森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老师是那个老学究。”莫西索开口解释。“那老家伙本来想亲自过来，我怕到时候他扛不住精神污染当场猝死。就让他随便找个人过来看看，到时候给他转述一下” “怪不得。”摩根若有所思，“等会自己去签一份保密协议吧，嗯，今晚的事情除了你的老师之外，不许告诉任何人。” “好的。”泊森点头。 “继续说说这个什么报死鸟吧。” “报死鸟是存在于死亡圣教中的一种神圣生物。”泊森将全息屏投放至四人面前，将照片放大，指着被唤作报死鸟的三头怪鸟说道，“根据我们目前发掘的所有古籍来看，报死鸟的叫声具有一定的威慑作用，古籍中这么形容它们的叫声：其声若泣，听之胆寒。值得注意的是，半死鸟的下体似乎是某种触须，并不确认是否有毒。” 莫辛耸肩，“就一只破鸟？” “不，应该有更大的鱼。”莫西索苍白的面具左右摇摆，“根据情报，那种祭坛，至少是主教级别的。半死鸟充当的应该只是护卫队一样的角色。” “小弗朗能搞定吗？”莫辛摸了摸自己的扎手毛寸。“看起来不是那种很好搞定的东西，要我说，咱们就按照平常的程序，直接大炮起兮轰他娘。” 莫西索冷笑，“你可以对弗朗没信心，但你觉得，我会用十年多的时间研究出一个连区区主教都搞不定的垃圾甲胄吗？” “呃……” 莫辛干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是听到莫西索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但在弗朗手里，好像真的会搞不定……” 弗朗轻声叹气，“所以能告诉我，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摩根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拽过来一个空闲的全息屏，将终端对接之后，异端审判局交错的双剑显现在其上，一排排右上角有着绝密标志的文档被打开。 “简而言之，这次的任务是实战演练，目标是一伙自称为死信者的邪教徒，他们所归属的教会名为死亡圣教。至于死亡圣教，是奥林本土一个没落的教会。推测与失落文明的覆灭有关，其属神未知。位面之间对教徒的有一个公认的划分，根据获得信仰力量的程度，他们将教徒分为，浅信徒、信徒、祭祀、主教，乃至最后的眷属。” “浅信徒阶段，教徒便可以聆听其所信仰神明的福音，信徒之上，便可以借用其信仰神的权能。至于祭祀和主教，除了能聆听福音之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与其信仰神沟通交流。至于眷属，则是神明的宠儿。” 摩根点开一个文件，将其中的几张照片放大，那是一群人跪伏在地，于一个污浊祭坛之旁的祷告图。 “死信者一直活跃在奥林的各个阴暗角落，三天前，他们在一处郊外村庄以七十六个无辜之人的死亡组成祭坛，向他们的神进行献祭，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似乎是某个高位存在向他们下达了指令。异端审判局的人在他们离开的一天之后，已经定位到了他们的存在。发现他们就在这处废弃厂区的一个空仓库里。” 将另一张图片放大，指着一处崭新的祭坛，“根据无人机群被击落前所传来的最后影像分析，死信者似乎是想要在奥林城召唤某个东西。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东西降临之后，砍了他。” “好的。”弗朗点头。 看着弗朗认真的模样，莫西索嗤笑一声，“别那么自信，小鬼，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还要从用个小勺子把你从狂宴之中抠出来。” 弗朗苦笑，没有回答。 “说真的，要我说啊，还不如跟以往处理办法一样，几颗火云弹砸下去，把那个什么狗屁祭坛跟那傻逼死信者一块扬了。”莫辛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这不比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去单挑一群邪教徒要靠谱得多？” 莫西索再度嗤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某个老家伙脑子糊涂了，非得看一出好戏。” 摩根苦笑着，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不用太担心。”他拍了拍弗朗的肩膀，“你走进去，打一架，然后撑不住了就按求救按钮……” “然后百八十个身穿重型甲胄，肩扛火神转轮铳就会破门而入把你从怪物的手中抢过来。”莫辛冲着弗朗眨眼。 “然后让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屁孩，扛着一堆大老爷们走出来？”莫西索起身，整理自己的白袍，“玩闹到此为止吧。” 他看向有些愣神的弗朗，“去准备吧，相关的资料已经发到你的终端里了。这一次有很多人看着这里，不要丢了精密齿轮的脸。” 弗朗轻轻点头，站起身，在不知何时凑上来的萨托带领下，走向一旁的另一个房间。 泊森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并没有跟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将终端之中紧急导入的数据分门别类地上传至临时指挥平台。 莫辛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熊一般雄壮的身子，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泊森，似乎有一些印象。但看到泊森忙碌的样子，倒也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只是推开门，抬头看向天空，无人机集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整个黄昏之中，犹如归家的大雁。再过几个小时，等到仪式时间的到来，狰狞的怪物和同样狰狞的甲胄就会在这废弃的战场之上互相厮杀。 而大人物们，都将捧着高脚杯，在层层精神帷幕之后，如古罗马的贵族一般，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哀鸣、鲜血以及死亡。 第二十二章，圣地亚哥 “怎么？还是有些不安心？”摩根推开门，自兜中摸出一盒烟，递给莫辛一根。 莫辛点燃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肯定啊，这里可是奥林啊，要是出点什么纰漏，你和我有八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摩根耸肩，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没办法，君有命而将不得不为。说实话，要是你在前线能有这么小心，也不至于被你家大人丢回来憋屈。” 莫辛抽了抽嘴，显然摩根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唉，再说了，那么个小屁孩，就突然要穿着甲胄，跟一群疯子真刀真枪地拼命。而咱们这些长辈，明明有干脆利落解决问题的能力，却……” 摩根弹了弹烟灰，“小屁孩？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的圣利亚哥军医院，是你嘴里那个小屁孩往返进入重污染区十多次，背出了多少人？” “43位军官，16位医疗人员。”莫辛苦笑。 “别把那家伙当成一个普通小屁孩，那可是妖邪！在其他位面会被当成王子一样供起来的欢宴者眷属！”摩根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用厚重的军靴碾灭烟火。“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你明晚吃什么。” 莫辛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只是恍惚间，思绪便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血色黄昏。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推着一辆比他高上些许的手推车，把医院内还在不断呻吟的活人一趟一趟运出。 十多趟？ 怎么可能…… 莫辛记得很清楚，单是自己的教官就是第二十六趟被运出来的。 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一趟一趟地出入充满邪祟污染，以及各种畸变物的圣地亚哥军医院，只是因为…… 一段简单的对话，一个军人和小男孩之间，毫无任何保证的承诺。 “您好，您需要我去救医院的那些人吗？” 莫辛记得，在已经被异端审判局标为二等污染地的圣地亚哥军医院门前，在无数身穿防护服的审判官犹豫不敢入内的圣地亚哥军医院门前。 一个相貌清秀，身材瘦削，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孩抬头，平静地问。 在那双紫眸面前，莫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去救那些人出来，你要让我和我的弟弟妹妹有学上。” “这是约定……” 莫辛嗤笑，低声喃喃，“妖邪……” 摩根摇着头，自一旁离开，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点头处理呢，没有时间开导一个钻了牛角尖的蠢熊。 “这次跟平时训练不一样。”萨托忧心忡忡，“这次配备的可都是真家伙。” 他摆弄着一支巨大而又细长的枪械，“鹰击，甲胄用狙击枪。可以一枪轰碎猛犸巨兽。” 弗朗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甲胄。 “如何？着甲状态的狂宴，采用的帝国最新的合金，重量上并没有增加太多，但是防御力大大增加。”萨托夹着平板，自武器架旁走来。“同时加装了一些辅助系统，譬如射击辅助，以及莫西索总长特意设计制作的动态平衡系统，可以从硬件方面弥补你身体协调性不足的问题。” 弗朗点头，轻声开口，“我有点认同你说的了……” 萨托不解，“嗯？” “他确实很美。” 鎏金的纹路在不知名金属之上闪耀，银灰色的盔甲笼罩着原本裸露的关节，关键部位被很有效地保护起来。此时的狂宴少了一份狰狞，多了一份端庄的圣洁姿态。就好比恶魔，突然展开洁白的语言，圣洁而又优雅，但唯独狰狞交错的利齿，让这一份圣洁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血腥气！ “不要欣赏了，赶紧来熟悉一下甲胄的武器系统。”萨托碎碎念，“也不知道上面抽着上面风，突然间要来一次实战，你根本就没有摸过几次甲胄用枪械啊。” 弗朗摇头，转身坐到了一旁的转椅之上，手指不断在全息光幕之上划过，无数人心血凝成的杀戮之器被他逐个解析，并将使用规则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落日逐渐暗淡，莫西索将视线从全息屏之上移开，“安排好了？” 刚刚进门坐到破沙发上的摩根喘了几口粗气，点点头，“除了必要的留守，剩下的审判官都在这里待命了。”他端起茶几上的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时间快到了吧？” “嗯，距离死亡圣教的仪式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也就是今晚的七点十七分。召唤仪式就会开始。” “经过换算了？” “什么换算？”莫西索扭头，哪怕搁着那张该死的苍白面具，摩根也能很轻易地感受到莫西索此时的疑惑。 “你之前不是说什么异位面的时间要和我们这边的时间进行换算什么的……” 莫西索发出嗤笑，“你这是做梦吗？我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蠢话。你作为异端审判局局长，难道不知道任何位面的时间、季节，都是一致的吗？” 摩根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确实，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换算什么的。”他摆摆手，“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记错了吧……” 莫西索摇头，没有再开口讥讽，毕竟莫辛是不敢动手打他，但摩根可是会动手的。“你觉得那个小家伙能坚持多久？” “无所谓咯，反正擦屁股的纸都已经准备好了。肯定是坚持得越久越好了。”摩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中前后冲突。“对了，刚刚收到消息，亡国的典客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嗯？”莫西索沉吟，随后长出一口气，“今晚上不必担心出什么事了。” “因为那个典客？” “嗯。”莫西索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似乎真的不准备继续忙碌，“那可是亡国啊，对死亡最为敬畏尊崇的死灵之国啊。” “然而死信者所信奉的死亡，是腐烂，污浊之死。”摩根恍然大悟，接着莫西索的话说道，“所以……想必那位九卿之一的典客，心情肯定不会太好啊……” 毕竟这可不只是理念之争。 通俗地来讲，就亡国认为死亡是一块甜美的蛋糕，甘美，诱人，并且值得尊敬；而死信者认为死亡是一坨屎。臭、恶心、并且令人厌烦！ 亡国追随死亡，以死亡为荣，毫不畏惧死亡！ 而死信者则是厌恶死亡、惧怕死亡、进而信奉死亡！那群疯子最终的目标便是，以求长生！ 第二十三章，鹰击！ “各部门注意，试运行系统！”萨托的声音自耳麦中传来，就好像是第一次试驾时的一样。 一开始在房间里看见狂宴的时候，弗朗还好奇了一会，想着桌架状态下近五米的狂宴，究竟是如何从那个小门中进到这个废旧房间里。 而此时，精密齿轮后勤部的好哥哥们正熟练地拆着一面似乎是刚刚砌起来的墙…… 弗朗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紧张吗？” 弗朗摇了摇头，只是问道，“必须在外面着装？” “嗯……”萨托挠了挠头，“这就跟红缨馆里的女人的衣服一样，穿上更……” “如果你不想你的项目被砍掉的话，就闭上你的嘴。”莫西索冷漠的声音自耳麦中传来。萨托耸了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弗朗。准备得如何？” 感受着胸腔处传来的阵痛，弗朗面色如常，“昨夜的伤可能会有一定影响。” “了解，现在是晚上七点整，距离仪式完成还有十七分钟，你需要在这十七分钟突破死信者所组成的防线，抵达祭坛之前，如果超时，就意味着你这一次的任务失败。懂了吗” 弗朗看着逐渐被运载出去的狂宴，有些失神。今天的狂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不仅仅是外观和装甲发生了变化，似乎狂宴本身，也有了变化。 弗朗说不出来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感觉狂宴有些兴奋？就如同被关在家里的狗子好不容易能去放风了一样。 “弗朗？”没有听到回话的莫西索继续开口，从他的语气中已经感受到他的不快。 “明白。”回过神的弗朗回答，“现在就开始吗？” “随时可以开始。”莫西索讥讽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国会现场，还需要一段臭闻的冗长废话。” 弗朗没有回答，只是自被破开一个大洞的墙壁上走出，看着萨托手指如飞，不断记录调试狂宴的数据。 “还需要多长时间？” 萨托耸肩，“狂宴已经热启动完毕，无人机矩阵已经启动。武器模组已经搭载完毕，后勤补给已经到位。” 他用手掌轻拍狂宴粗大的膝关节，朝着弗朗眨眨眼睛，“骑士先生，您的甲胄似乎在为杀戮而欢呼雀跃，不要让他等太长时间哦。” 弗朗走到狂宴面前，经过三重识别之后，狂宴缓缓单膝下跪，洞开自己的胸甲，露出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驾驶舱。在萨托的帮助下，弗朗有些吃力地进入驾驶舱。 平日里他的所有试驾任务，都是在武装模块的帮助下进行着甲。像是这种更为常见的直接着甲，倒还是第一次。 厚重的胸甲逐渐合拢，在黑暗中，熟悉的幻觉再次浮现，意识恢复时，狂宴的魔动引擎微微运转。浓厚的白雾自散热孔中喷出。 “神经共鸣率83%，机体状态良好，武器火控系统已解锁。”萨托仰头，仰望着那狰狞而又圣洁的甲胄。“那么，祝你顺利。我将在烈火与轰鸣声中，见证您的英姿。” 狂宴站起身，自身旁武器架之上抽出鹰击，背负于身后。 “有人说你很中二吗？”宛如钟声的声音响起，弗朗将锯齿剑锁死在狂宴的身侧，随后白雾弥漫，狂风骤显！ 狂宴自白雾中冲出，凛冽的风自他身后追随，无论他是妖邪亦或是凡人，此刻，他穿上了神明遗骨所铸就的甲胄！与赫赫风雷之中，携巨剑与长枪而去！宛如古籍中的天使现身，以燃烧着烈火的长剑向不尊者降下神罚！ “目标已发送至战斗视野中。注意，侦测到三个高能反应，预计为报死鸟。”莫西索的声音自甲胄中内嵌的传感器中响起，“还有十五分钟，仪式就会完成。” “不对劲……”狂宴以足点的，于大地的翻卷与哀鸣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庞大的身形，“已到达指定地点，准备开始攻击，建议撤出无关人员，以免受到污染……” “所有人员均已配备精神帷幕，无需撤离，开始攻击吧……”莫西索冷峻的声音响起。 魔动引擎疯狂运转，狂宴自空地之上高高跃起，将利爪刺入墙边，随后接力一纵，如同飞鸟一般掠上一栋小楼的屋顶。 “莫西索先生，让他们离开这里。”弗朗的声音似乎有一些不对劲，“我感觉不太好……” 似乎觉得说服力不太够，弗朗继续开口补充，“上一次我觉得不太对劲的时候，是圣地亚哥军医院……” 通讯频道陷入一片沉默，但并没有沉寂太久，莫西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关人员已经撤离，你的补给将会以空投的形式送入战场。弗朗，不要让我丢脸。” “感谢您的信任”狂宴将背后鹰击抽出，在辅助瞄准的帮助下，锁定了战术视野中的一个被标红的高能反应源，随着魔动引擎的运转，无数彭勃的能量自甲胄手掌之上的连接导管涌入鹰击之中。轻扣扳机，尖锐的鹰啸响彻天空，弹仓之内的特制狙击子弹在澎湃能量的推动之下，将厚实的墙壁同墙壁之后的高能反应源一同撕裂！ 灰尘弥漫之下，通红色的鹰击长枪破风而来！ 那个疯子！他竟然把造价昂贵的甲胄用武器当做标枪来用！ 无数通过无人机视角转播，进而关注着这一片废弃厂区的贵人们眼角一跳，纷纷心中暗骂。要知道鹰击型号的甲胄狙击枪可算是军用枪械里性能最优异，造价最昂贵的枪械！但是放在黑市里，就能卖出至少几千万金币！ 当然，没人敢卖…… 不过某些人的府邸，总归是有那么几把被包养极好的鹰击，用来在客人到来时不经意间摆出，用来彰显自己的高贵的身份以及雄厚的人脉渠道。 毕竟单论流线型的枪身，优美如同鹰隼一样的外形，以及这份优美之下所隐藏的暴力，足以让这一柄枪称得上艺术品之名。 狂宴猛地一踏，机械构造的身躯发力，在魔动引擎的疯狂运转中，像一只鹰一般，高高掠下！ 第二十四章，腐朽巨鼠，哈拿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狂宴随鹰击而至！ 屈膝落地，他随手抽出身后的巨剑，将那只被插在地上的怪鸟噬咬而来的唯一一个完好头颅砍下！经历了特制弹药的狙击，并被鹰击‘长矛’洞穿之后。那只怪鸟仍然具有极大的攻击性，直到唯一一个完好的头颅被砍下之后，那只名为报死鸟的怪鸟方才在一阵抽搐中死去。 腥臭的血液自报死鸟的断裂脖颈中喷出，狂宴缓缓张开双臂，犹如诺顿馆的龙骨十字印记一般，圣洁而又狰狞，乌黑色的血液沾染在狂宴之上，弗朗沉寂许久的人性悸动，颇有少年意气，宛如邻家少年一般，礼貌地问，“我是不是忘记敲门了？” 小型甲胄用手枪圣歌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自狂宴身后悄无声息而来的报死鸟一个踉跄，再抬起身时，最左边的怪异头颅之上，露出一片乌黑，显然刚刚圣歌的枪击，并不能让它伤筋动骨。 狂宴曲手，以粗大的指节做敲门状，“现在补上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一众邪教徒和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祭坛，狂宴挥动巨剑，将面前一个碍事的教徒拍飞，与狂宴所沾染的不同，鲜红色的血液自那个倒霉鬼口中喷出，在钢铁巨力的这一击之下，想必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碎成渣子了吧。 有儿童尖锐的哭泣声自身后传来，狂宴没有回头，左手抽出地上的鹰击，反手向后方捅了过去。 于是，腥臭的肮脏血液再次沾染在狂宴圣洁而又狰狞的躯体之上，狂宴向后伸手，抓住报死鸟中央那颗较为完好的头颅，亲昵地将它拉至身前。与狂宴利齿交错的头部对视，与弗朗同出一源的紫色眸子看着那只不断挣扎的怪鸟。 报死鸟下肢处的触须无力地缠绕在狂宴的钢铁之躯上，宛如孩童的嬉戏打闹一般，毫无威胁。钢铁巨手缓缓合拢，听着手中骨骼的哀鸣声，宛如一个注了水的气球一般，报死鸟的头颅在狂宴的手中破开，白色的脑浆混合着腐臭的鲜血流淌下来。 狂宴松开手，报死鸟庞大的身躯颓然倒地，仅存的两个头颅挣扎着想要控制着身体远离这个该死的恶魔！然而插在腹腔之中的鹰击却成为了它致命的阻碍！巨剑砍下，连同两次立功的鹰击一同劈开！ 白雾逐渐蔓延，魔动引擎运转，巨剑横拍，将另一只自天空中劫掠而来的报死鸟拍飞！在死信者的哀嚎、尖叫与乞求声中，狂宴拖着巨剑，缓缓地走向那个无力站起的最后一只报死鸟！ 剑尖摩擦在地面之上，溅起一缕缕火花，报死鸟的六只眼眸中，竟然人性化地流露出了一丝丝惊恐，儿童般尖锐的啼哭再次响起，可狂宴没有丝毫异常。走至报死鸟身前，他举起长剑，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莫西索先生。”少年礼貌的声音在无处不在的哀嚎声中响起，语气是那么镇定，就好像那个在白雾中虐杀敌人的魔鬼根本不是他一样！“需要留一只用作研究吗？” 通讯频道的另一边，莫西索的声音很快响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直接说道，“异常生物捕获装置正在运送中，将有我们进行远程收容，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了。” 狂宴手腕翻动，将巨剑收回，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群面容恐惧的死信者们，钢铁与地面接触的轰鸣声就像是响在那些死信者的心上。 有腥臊味传来，有人跪伏狼狈上前，将头颅狠狠地磕在地上，嘴里不断求饶着，但狂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向前走。 一个身穿华贵长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象征着权重的手杖，以腐烂心脏的一端指着狂宴，由于二者身高差距过大，他甚至只能指到狂宴的胸甲处。 “退下！退下！你这个该死的恶魔！你怎么敢！怎么敢毁掉神的使者！”年迈的声音响起，那名老人恶狠狠地盯着狰狞的狂宴，嘴里不断重复着恶毒的诅咒，“你冲撞了神的御驾！你必然将受到惩罚，以污浊之血，献给腐朽巨鼠，哈拿！” “哈拿？”弗朗的声音自狂宴之中传入，有些失真，“那就是你信奉的神？一只臭老鼠？” 老者的眼珠瞪大，捂着胸口，“你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称呼全知全能，是起始也是终结的腐朽巨鼠！狂妄的恶魔啊！等到尊神的眷属降临！你必然会在生命的腐朽中化为一滩臭不可闻的污浊之血！” 狂宴耸肩，即便是这个颇为轻快的动作在巨大身形的带动之下，也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去继续你们的仪式吧，且让我见识见识，眷属为何物吧……” 宛如高高在上的皇者低头下达赦令一般，狂宴将巨剑抽出，以剑尖点地，用作支撑。有呼啸声而来，巨大的武装模组自天空中砸下，半个厂房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化为一片废墟。气浪中夹杂着灰尘自狂宴身后传来，将本就腿脚不好的老者吹出，狠狠地撞在了祭坛之上。 弗朗的轻笑声响起，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转身，将巨剑扛在肩上，向着武装模块走去。 徒留着老者依靠祭坛，粗重地喘着气。 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武装模块宛如御驾一般缓缓展开，有附带履带的自动机械钻出，轻车熟路地在那一只动弹不得的报死鸟身上进行收容作业。狂宴踏上金属所组成的长道，无数的机械手臂自夹层中伸出，随着狂宴的不断行进，对庞大的金属躯体进行必要的检修。过程并不久，毕竟在刚刚的这场厮杀中，狂宴的本身的损耗甚至还比不上那只可怜的鹰击。 道路的尽头，是往日用来着装的平台，狂宴缓缓转身，红色的信号灯激活，四根粗大的补给管道伸出，连接上后背上的能源库。产自苍蓝之森的优质魔导石经过预先的数百种工艺，变成更易于燃烧释放能量的液态，随后在这片战场中，为能源轻微损耗的甲胄补充着能源。 轰鸣声再次响起，印有着三色齿轮的武器库自天空中接二连三地落下，死信者们抱着头，狼狈地躲避着碎石与那致命的金属流星！ 第二十五章，觐见，欢宴者 死信者迎来了他们一直所畏惧、所逃离的死亡。在哀嚎与痛哭中，那老者以腐朽心脏权杖作为支撑，狼狈地站了起来，他怨毒地看着静立于武装模块之上狰狞的狂宴。随后转身跪伏于地，以一种怪异腔调颂唱着： “赞颂您，您是死亡，是终结。 在徘徊的阴界之中，只有您的腐烂国度永存； 在腐烂中，只有您一如始终，只有您，得以在消逝中，永存己身； 赞颂您，聒噪的守墓人，赞颂您，腐烂的执掌者。” 随后便是喋喋不休的疯言乱语，但就在那毫无道理的祷告声中，四散奔逃的死信者慢慢安静下来，聚集在那一处诡异的祭坛四周，跪地神情狂热地祷告。 直到此时，弗朗方才有时间去细细观察那个古怪的祭坛。 与课本里曾经出现的日神与月神祭坛不同，此时几近沦为废墟的厂房里，一座黑褐色的祭坛散发着莹莹绿光，有一股物体腐烂的味道传出，这股味道无视了甲胄自带的空气净化和防护功能，不合常理地飘入弗朗的鼻翼。 随着死信者的祷告不断进行，祭坛之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一丝空间裂缝在祭坛之上出现，似乎有什么怪物即将突破束缚，通过法阵降临此方天地。 “准备好，距离仪式时间还剩下三分钟。”莫西索的声音响起，有些凝重，“能量反应过大，推测应该是某位眷属，如果不敌，直接撤退。” “好的。”狂宴结束了能量补充，走到一个个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库前，将各种武器一一检查，排列。 “神的恩宠将要降临！你必然会死在此地，任由尸体腐烂！而吾等，终将在神明的神国中得到永生！” 为首老者很是亢奋，唾液横飞，腐朽心脏权杖被他当做一根长棍，在空中漫无目的地乱甩着，狂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只是不住地检查着武器状态。 突然间，有一根腐烂的触手自老者身后伸出，在老者的惊呼声中，将他卷入空间裂缝之中，四周祷告的其余死信者茫然地抬头，但…… 就在他们想要起身时，一种奇怪的、不可用言语描述的、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嘶吼声从裂缝中传来。死信者茫然的眼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植根于灵魂深处的狂热！ “颂扬您……颂扬……” 嘶哑的祷告声再次响起，死信者们撕扯着彼此，将同伴的血肉撕扯而下，争先恐后地供奉于祭坛之上！那些新鲜的，仍然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血肉在被摆上祭坛的那一刻，就开始飞速腐烂着，化为一滩滩臭水！ 那种生物的嘶吼声再次传来，狂宴停下了检查武器的动作，有些奇怪地看向那道裂缝，“嗯？老鼠？” 久居下城区的弗朗对于这种生物的叫声再熟悉不过，虽然有些不同，但还是很明显地可以分辨出这种生物是老鼠在受到威胁时所发出的叫声。 “弗朗！侦测到高能反应！”摩根焦急的声音响起，“这不是你能对付的！立刻退后！” 狂宴没有退后，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后退了。 浓厚的帷幕自祭坛之上扩散开来，将这一片废弃的厂区包裹在内！宛如古罗马的斗兽场一般，狂宴被圈禁在这片该死的帷幕之下。 狂宴将名为往生的大口径霰弹枪背负在身后，双手握住巨剑，侧身而立。甲胄内部的战斗辅助仪疯狂示警，有高污染生物即将降临！ 有利爪自裂缝中伸出，将原本细小的裂缝撕裂开来，一个鼠头自裂缝中钻出，它的唇齿之间，还残留着一些新鲜的血肉，以及一块看起来似乎很是熟悉的布料。 那怪物挣扎着，自裂缝中蠕动而出！下肢纠缠交错的腐烂触手甩出一摊摊腐烂脓液，滴落在地，发出呲呲的腐蚀之声！将死未死的死信者狰狞着血肉模糊的面孔，惶恐且虔诚地跪伏在地，口中喃喃着疯狂的呓语：“腐烂腐烂!应是腐烂！赞颂赞颂！赞颂圣者！” “砰！” 往生轰鸣，无数特制钢丸喷射而出，将鼠头怪物蠕动的触须下肢打个粉碎，然而，粉碎的触须迅速化为一滩滩粘液。 而后！ 新的触须自裂口之中生长而出！ 一张张面容在鼠头怪物畸形的胸膛之上浮现，邪祟邪祟！ 怨憎怨憎！ 那些面容张口，露出利齿，悲号之声渐起。 “汝应腐烂！汝应腐烂！” 伴随着疯狂的呓语声，铁锈迅速爬上了狂宴的金属护甲关节！ 狂宴吃力地挪动着身子，企图拉开二者之间的距离，但生锈的关节却死板地无法弯曲，各个内置程序开始疯狂报错，血红色的警报遍布整个战术视野！ 莫西索的声音此刻也因为通讯模块的崩坏而显得有些扭曲：“立呲呲……刻撤离…………呲呲……，这是……呲呲……遗骸！” 随后，濒临崩溃的通讯模块终于停止了工作，狂宴默不作声，撤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一股愤怒，没由来地自弗朗心中涌起，那是被忤逆的愤怒！ 他轻声开口，“怎么敢的呢？” 驾驶舱内，咀嚼声骤然响起，甚至将周围嘈杂的哀鸣声强行压下。他再次重复，“怎么敢呢？” 螺栓转动，沉重的护甲被弗朗主动放弃，长满铁锈的金属护甲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又一片灰尘。猩红的甲胄撕开了伪装，将猩红色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或梦或幻间，弗朗似乎看到了一处奇景，就如同一层薄雾一般，不真实，但又触手可及。 有宴会开场，杯筹交错，大快朵颐。有双手长满利齿的中年胖子端坐华贵的椅子之上，贪婪地享受着面前案板上的各色美食。 似乎察觉到弗朗的注视，那中年胖子抬起头，收敛了自己贪婪饥不择食的滑稽模样，以妖邪的紫眸与弗朗对视…… “吾赐予汝血食，吾承认汝之身份……”欢宴者朗声大笑，“作为代价，汝必将洗刷吾所受之耻辱！这份代价，汝可接受？” 弗朗恭敬点头，狂宴在他身后静静而立，玄妙的文字自欢宴者的手中浮现，两双同样的紫眸交错，那是源头！亦是一切的起点！ 第二十六章，典客 “该死！”摩根抓起手中的电话，向着此刻位于战场前方的执行官不断下令，勒令他们不得后退！他冒着冷汗，看向一旁的莫西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苍白的面具之上，完全看不到一丝丝情绪，但抓紧沙发一角的修长右手已然暴露了此时的莫西索也并不平静。 “神骸。”莫西索迅速说道，“死亡圣教所信奉的生命为腐烂巨鼠哈拿，是奥林位面失落文明毁灭的始作俑者！但最后哈拿也被奥林位面的失落文明弑杀，神骸就是神的遗骸！是神的遗骨！”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说！”摩根扯着莫西索的衣领说道。 莫西索一把拍掉摩根的手，向来镇定自若的他此时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他妈哪里知道，几个邪教徒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各单位注意！十个指标的……”莫辛面色一凝，扯过终端，对奥林城旁驻扎的断剑军团下令，准备直接炮火覆盖那片旧厂区。 管他什么神骸还是老鼠，先炸他个十来八遍的。 莫西索一把抢过终端，“你疯了！狂宴还在里面！” 莫辛梗着脖子，第一次顶撞这个在家族内部备受尊敬的机械师，“我知道，但这里是奥林城附近啊！用一个小屁孩的命换奥林城所有人的命，这他妈的多划算！” 划算吗？莫辛吼过之后，却莫名泄了气，眼前不断闪过那个黄昏，面无表情的孩子与他身后吃力拖着的破烂推车…… 抱歉啦，小家伙，大不了这件事情结束了，老子还你一条命。至于那什么恩情，家里老头子会帮你照顾好你的朋友们的。 莫西索冷哼，盯着莫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弗朗死了无所谓，狂宴必须要回收，不然你们断剑只会被清算。” 莫辛瞪大双眼，破天荒地如同那些他向来讨厌的清臭文人一样嗫嚅了几句，最后憋出一句，“我去请示老爷子……” 有一个稳重和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位大可不必这么慌乱，老朽认为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身穿古风衣服的老人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典客先生，您能处理吗？”摩根面色阴沉，前线的报告不断传来，此时那片帷幕已经开始不断扩大，根据扩大速度，在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吞噬掉被作为临时指挥部的这里！ 亡国九卿之一，司掌外交和民族事务的典客摇头，“那块遗骸之中，有哈拿复苏的后手，那片帷幕便是祂为自己准备的保护措施，非神性之物不得进入。不过……”典客顿了顿，“不过此时并不是神骸启动的最佳时机，哈拿是被人为提前唤醒了。就如同人类的早产儿一般，羸弱不堪，充其量也就比所谓的眷属强上一些罢了……” “非神性之物不可进？这是什么意思？”摩根皱眉。 “凡俗之物进入神的孵化场，就必然遭受不可防御不可消除的污染……”典客解释道。 “焚风型神经毒气，对这种东西有奇效，我记得这里有一些储备。”莫西索抬头，看着身旁的摩根，“既然是早产儿，那就意味着可以通过常规手段伤害到，我需要人把焚风型神经毒气送到那个该死老鼠身边！” “就不能用炮直接打进去？”莫辛发问。 “不可，如果是神的孵化场，那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护卫呢？炮弹根本接近不了那只老鼠。” 摩根沉默了一会，“异端审判局所有执行官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有多少焚风，足够支撑一次饱和式冲击吗？” 在三个人的迅速交流之中，一项伤亡必将极度惨烈的计划逐渐被完善，而典客却始终没有开口。他那白灰色的面容闪过一丝诧异，双眼静静地盯着一面全息屏幕，一刻也不离。 “弗朗怎么办？”莫辛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莫西索冷声说道，“死就死了，顶多再花点时间找个试驾的。” 摩根苦笑，却没有反驳，在如此危急之时，异端审判局都做好了再一次全军覆没的准备，又怎么可能去耗费人力物力去救一个毫无背景的妖邪？ 有少年礼貌的声音响起，让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也让一旁一直默默围观着计划指定的泊森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虽然知道莫西索先生很不喜欢我，但是……”少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采用什么话语来表达心中所想，“在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时，就不要占用公共频道了，好吗？我偶尔也是会难过的……” 咀嚼声响起，自第一次试驾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百分百共鸣状态显现！ 屏幕之上的狂宴微微躬身，宛如翩翩公子。但张开的狰狞交错利齿，以及宛如蛇类一般，细长而分叉的紫色长舌，却让这一幕变得无比诡异。 莫辛干笑着，拍了拍莫西索的肩膀，试图缓解尴尬，“想不到你竟然还给甲胄设计了一条舌头……” 莫西索转过头，以苍白面具与莫辛讪笑的脸对视，“你觉得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摩西的讪笑僵在了脸上，有些惊恐地看着画面中的狂宴。 “眷属？”典客有些迟疑，“怎么可能！锚点！”他有些错愕，随即拍手大笑，“你们这些后来人，确实如同陛下所说的一般，疯的要紧！” 摩根与莫辛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了懵逼之色。 狂宴，或者说弗朗微微伸展身体，骨质的利爪之上泛着幽幽玉石之光，他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全然不顾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宛如一个刚刚降世的孩童一般。 第一次，弗朗第一次感受到了，着存在于内心深处，各种情绪所交错的雀跃。那昔日被强压下的人性开始反扑，随后如同烈火一般迅速蔓延。 他将利爪抬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紫色的长舌吐出，舔舐着利爪之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污浊之血。 “如此丑恶，如此污浊，不配进食。”弗朗一如既往地轻笑着，随后语气冰冷，“何必玷污死亡？” 典客一怔，随手鼓掌而合，“妙也妙也！何必玷污死亡！此番出使事毕，必然携带美酒赠与欢宴者冕上。” 第二十七章，瓦尔基里 摩根记忆中如同梦魇一般的咀嚼声再一次响起，但此刻，他却只觉得如闻天籁。将腐朽的巨剑踢到一边，狂宴微微屈身，如同一位恭敬行礼的臣子，但这废弃的厂区里，又有何人有资格承受这一份重礼？ 咀嚼声代替了魔动引擎的轰鸣，驱动着这一具狰狞的甲胄如同利剑一般，在灰尘与狂风之中，如同一位刺客一般，翩然而至，以利爪划破那狰狞的面孔，随后在哀嚎声中悠然后退。猩红的甲胄歪着头，宛如一个幼齿的儿童，天真无邪。 “汝应腐烂！汝应腐烂！” 那残缺的神骸，或者说残缺的腐烂巨鼠哈拿愤怒地咆哮着，此等忤逆，不可容忍！一介凡俗，竟意图行刺于神…… 他甚至成功了！ 即便是不完整的神明，祂的位格仍然是神，凡俗之物不可近身！凡俗之物不可触及！ 被自沉睡中强行唤醒的哈拿不顾灵魂与肉体上的伤势，强行行使自己的权能，势必要让那个敢于冲撞神之尊严者，死于腐烂之中，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化为一滩滩臭的流脓的肮脏粘液！ “汝应……” “轰！” 狂宴抛下手中冒着烟的短枪，有些疑惑，“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汝之行径……” 哈拿咆哮着，焦黑的面容之上，满是愤怒的神色，细长的胡须竟然有被烧焦的痕迹。是的，祂受伤了，被面前这个玩具一样的人类用那该死的火器击伤了，这是何等的耻辱，哈拿咆哮，下达律令！ “汝之行径已然背离死亡！赦令汝不可死去，在哀嚎中品味汝之腐烂！” “轰！” 狂宴自身旁的另一个武器箱中抽出一把新的鹰击，随意瞄准，然后开火。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便纵身一跃，堪堪躲过一条抽来的触须。 “颂扬、颂扬。 死亡之终结，万物之腐烂！ 赞颂、赞颂。 圣神之慈爱，死亡之严苛！” 有祷告声响起，废墟之中尚且留存一丝生机的死信者们挣扎地起身，神色狂热，面容痴迷，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已然危及生命的伤势！ “我们必然死去，但此后将在神的国度中永生！”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狂热的脸涨得通红，畸变就在虔诚的赞颂声中发生，自脖颈鼓起两个小包，有怪异鸟头撕裂他们狂热的头颅，伴随两个小包的破开，三颗可怖怪异鸟头纠缠在一起，发出婴儿一般、刺耳的哭嚎声！ 羽翼撕破他们脆弱的皮肤，将他们残破的身体带入高空。触须自他们下肢涌现而出，无序纠缠在半空之中，洒下一片又一片强腐蚀性的脓液！ “应如是！应如是！” 新生的报死鸟们尖叫着，用它们可怖的三颗头颅虔诚地祷告、环绕护卫在哈拿的身侧！哈拿嗤笑着，紧闭双眼…… 随后身上燃烧起一种污浊的火焰，让屏幕外的众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眩晕！十六重层层叠叠加护的精神帷幕竟然无法阻挡污浊火焰中可怕的污染！ “如此美妙……如此精湛……”典客死灰色的面容之上，竟然流露出惊容，但在看到哈拿此刻身上所燃烧的古怪火焰，这个和蔼但一身死气的老人抢过终端，“哈拿在燃烧神火，阻止他！” 全息屏幕中的狂宴点头，再一次将价值连城的鹰击以甲胄巨力投掷而出，洞穿了想要飞扑而下的一只报死鸟。 被刺穿的报死鸟哭嚎的坠落，即便内脏被鹰击轰成一滩碎肉，他也没有停止祷告！ “赞颂……赞颂腐烂！” 哭嚎声和虔诚的祷告声层层叠叠地涌入狂宴的脑海之中，报死鸟们振动双翼，悬浮在空中，也不主动进攻，只是如同忠心的护卫一般拱卫那只丑陋的巨鼠！ “该死！”莫辛握紧双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之上，如此多的怪物阻挡，此时的弗朗根本不可能冲锋到哈拿的身前！！ 摩根拍了拍莫辛的肩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骑士服，他没有跟莫辛说些什么，只是面向莫西索，缓缓点头，将一切指挥权移交。“异端审判局全体审判官着甲完毕。” 他殷切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莫西索沉默了一小会，“准备饱和式冲锋，不计任何代价！” 摩根挺直苍老的身体，有些生疏地行了一个军礼。 莫辛抿嘴，却还是没有说出我跟你一起。并不是因为他怂了，只是他明白，此时这种诡异的局面，让专业的人去会更好一些。 “检测到未知飞行物！”有通信员的紧张的声音自另一端传来，“识别代码是，英灵殿！” 摩根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莫西索。察觉到摩根疑惑的目光，莫西索摇了摇头，只是下令，“异端审判局所属，后撤，镇守帷幕边界。” 呼啸声自众人的头顶传来，一艘艘流线型的战机自天际一线显露身形，刹那间便已然逼近战场。 战机下方的活动板翻转，一具具形态各异的朱红色陌生甲胄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战机自帷幕上方掠过。固定器解锁，有冰冷且语气毫无波澜起伏的冷冽女声响起，“瓦尔基里，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点燃！” 宛若流星一般，耀眼的朱红色自夜空中不断划过，在背后喷气背包的辅助之下，平稳地降落在狂宴的身后。 甚至有几架自称瓦尔基里的甲胄在降落的过程中，还顺便借着自身的重量，将几只倒霉鬼报死鸟压成肉酱。 “弗朗先生，瓦尔基里向您致敬。”冷冽的女声自为首的瓦尔基里中响起，“指挥权已经移交完毕。” 狂宴似乎有些错愕，交错的利齿微微张开，与面前华贵优雅，宛如天上女武神一般的瓦尔基里形成鲜明对比。 “请问您有什么疑问吗？”似乎是指挥官的女声再起响起，甚至在提问的时候，还顺手将一直鬼鬼祟祟的报死鸟一枪打落于尘埃之中。 “我需要靠近哈拿。” 弗朗的声音响起，随后咀嚼声骤然变大，澎湃的动力驱动着狂宴沉重的身体如同一柄利剑一般，直冲那只紧闭双目的巨鼠哈拿而去！ 十二具朱红色的瓦尔基里分散，呈标准的冲锋阵型，拱卫着狂宴。枪火喷涂声中，报死鸟们悍不畏死地飞扑而下，以生命对抗金属洪流。 第二十八章，英雄 似乎是受到了威胁，哈拿缓缓张开眼，嘶吼一声，身上所燃烧着的诡异火焰分流出些许，沾染在仍然幸存的报死鸟之声。 报死鸟的皮肤皲裂，流出脓液，方才效果显著的枪弹打在报死鸟身上，竟然只能让他们踉跄后退些许距离。 尖锐的哀嚎骤然放大，报死鸟们痛苦地尖叫着，但又虔诚地赞颂着！ “颂扬！颂扬吾神之慷慨！” “吾神永存！” 狂宴高高跃起将利爪送入一只喋喋不休的报死鸟干瘪的胸膛之中！任由锋利的鸟喙啄在自己的机体之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咀嚼声自插入报死鸟的右手处响起，那只仍然喋喋不休的报死鸟终于停止了它那虔诚的祷告，在灵魂深处泛起的咀嚼声中，它的肉体、他的灵魂都被那只金属巨手上张开的利齿撕咬吞噬殆尽！ 在一阵轰鸣声中，狂宴落地，有些厌恶地甩掉手上干瘪的尸体，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能量，他嘶吼一声！将心中涌现的贪念和食欲强行压下！预热完毕的转轮机枪在他身侧伸出，炽热的炮火将那些席卷而来的报死鸟击退。那个声音冷冽的指挥官递过一把做工不凡的甲胄用长剑，随后便回归队形，默默护送着狂宴向前冲锋！ 狂宴拖着长剑，自废墟中再次奔跑，长剑摩擦在地，泛起一阵阵碎石。莫西索的声音在所有人耳中响起，“动能武器将在十秒后进行攻击，注意确保命中目标。”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哈拿嘶吼，调动着自己的触须，想要自祭坛之上蠕动而走，可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有着赫赫声名的腐朽巨鼠了。受创严重的本源让他根本无法在重燃神性的关键时刻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祭坛。 报死鸟们哀嚎，震动双翼，脱离战团。想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自己信奉的真神铸就一个屏障！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传来，甚至盖过了此方废墟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咀嚼声。浓缩着精密齿轮智慧精魂的铁棍在天空之中落下，洞穿了层层叠叠的报死鸟，在怪物们的痛呼和众人的期盼中，狠狠地砸在了哈拿的左肩之上！ 刹那间，早产的神明痛苦嘶吼，原先遍布火焰的左肩连带着利爪统统不翼而飞！撕裂的伤口处，甚至可以看见一颗腐烂的心脏缓慢跳动！伤口之中飞溅的腥臭血液泼洒在废墟之中，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有痛呼声自身后传来，有一个倒霉的瓦尔基里没能躲过那飞溅的神血，在缕缕青烟中，女武神一般的甲胄连带着骑士被腐蚀成一滩腥臭的脓液。 没有时间哀悼，狂宴举起长剑，任由腥臭血液泼洒在裸露的甲胄表面，散发出呲呲白烟。在白烟与刺鼻的腐臭中，狂宴身披肮脏的鲜血向着受伤的神明发起了不顾一切的冲锋。仅存的几只报死鸟哀嚎着，拖着残破的躯体，想要将这个该死的忤逆者赶出此地！ 可是脑后传来的风声，让它们跟着一根根金属投矛，远离了它们的尊神，在飞速后退的身形之中，它们亲眼看着那个该死的忤逆者高高跃起，在神愤怒而又狰狞的目光之中，将那柄长剑狠狠刺入暴露在空气中的腐烂心脏…… 蠕动的触须一僵，随后庞大的鼠头怪物轰然倒地，狂宴抓着长剑，稳稳地踏在了哈拿干瘪的胸膛之上！ 被长矛带飞出去的报死鸟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它们尚存的头颅低下，发出哭嚎之声。 就在这哭嚎声中，狂宴想了想，把手中的长剑刺得更深了一些。随后看到某张怨毒的面颊，犹豫了一会，弗朗操控着狂宴，缓缓抬起血肉与金属制成的右脚，冲着那颗鼠头，狠狠地踩了下去。 随后，哀嚎声戛然而止，就好比被嘎了蛋的猫咪一般，报死鸟神情迷茫，双目无神地死死盯着那具猩红的甲胄。 “谢谢你的剑。”狂宴抬起右脚，有些艰难的自哈拿庞大的身体上滑落。 一具额头之上蚀刻着金色王冠的瓦尔基里走出，冷冽的声音响起，“我更应该感谢你让它成为了历史的见证物。” 弗朗想了想，没有回话，他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不熟悉的人闲聊。随处找了块还算完好的石块，他就那么的，背靠着哈拿庞大的身躯坐下，倒不是他不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只是胸腔间涌现而出的剧烈疼痛让他无法支撑狂宴的运行。 那名指挥官似乎发觉了弗朗此时的状态，快步走上前，将一只药剂顺着甲胄预留的注射口注入弗朗体内。随着一丝凉意传来，弗朗终于感觉身体上传来的灼烧般的痛感减轻了少许。看着逐渐消散的帷幕，弗朗轻声开口，“谢了。” “为我们的大英雄服务，是我的荣幸。”似乎是玩笑的话语被那位指挥官以不似正常人的冰冷语气说出，倒是有几分古怪。 弗朗苦笑着，哪里算得上什么大英雄啊，只不过是一个在众人努力之后，作为代表去摘下胜利果实的代表人而已。 “没有开玩笑。”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但又却在很认真地解释着什么，“只有你能击伤那个家伙。” 弗朗不可置否，突然有了调笑的念头，他倚靠在哈拿某根粗壮的触须之上，“有时间一定要喝一杯，但前提是你不准带那长矛。” “好，我会带一柄鹰击的……” 弗朗笑声渐起，随后便化为一声声狼狈的咳嗽声。 “虽然很不想打扰你的作死行为，但我还是需要一些情报。”莫西索平静的声音自弗朗的耳麦中传来，“汇报已知情况。” “哈拿未死，但陷入极度虚弱。狂宴结构性损伤达到百分之六十。残留污染正在消散，但仍具有一定威胁。” 弗朗止住了咳嗽，汇报道。 “还能继续走吗？”莫西索询问道，“由于现在的污染，医疗组无法进入。需要你自行撤离。” “了解……” 弗朗驾驶着狂宴站起身，身旁的蚀刻着王冠的瓦尔基里犹豫了一会，走到狂宴的身侧，如同人类一般，搀扶着狂宴。 莫西索顿了顿，开口说道，“摩根说等你养好伤，要自费带你去红缨馆，说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弗朗轻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感觉到身旁搀扶的力度似乎加重了一些。 “另外……”莫西索沉默了一会，“这次做得很不错，不必担心狂宴的损坏。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进行一次技术更新。换而言之，最近你会有一段很长的假期，好好享受吧。我们的英雄。” 第二十九章，因阿卡 睁开紫眸，看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弗朗揉着脑袋坐了起来。自己最后的记忆就是踉跄着走出了将散的帷幕，然后眼前一黑，轰然倒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这个小房间里了。 弗朗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很好地处理过一次，并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忆中熟悉冰冷的声音自一旁传来：“我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 弗朗转头，在阳台之上看到了捧着本书阅读的金发女子，似乎年纪不大，比弗朗甚至要小一些，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孔之上，却古怪得没有一丝表情。身穿一身湛蓝色长裙，与她的气质极为符合，观其衣装显然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女儿。 “虽然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你倒不必这么失礼地一直盯着一位淑女。”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说的是玩笑话，可偏偏这个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却能用最冰冷、语气最平淡的话说出。 看着弗朗有些错愕的神情，女孩耸肩，“因阿卡，帝国六公主，瓦尔基里战团团长。” 明明是孩子气的耸肩经由一个面无表情的漂亮女孩做出来，弗朗总觉得十分怪异，“弗朗，狂宴的试驾人。” 因阿卡合拢手中的书籍，“小时候不小心受到了污染，用了一种新药。然后就变成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她把书扔给弗朗，封面之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霸道总裁爱上我》，“别被我这么冷冰冰的样子吓到啊，我也勉强算是一个正常女孩。” 冰冷的语气配合着话语中的内容，总让弗朗在古怪之余，还有着丝丝亲切之感。 “好的。”弗朗应答，将书房子一旁的柜子之上，有些困惑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这是一件不大的房间，拥有着巨大且柔软的双人床，崭新的家具以及书架上未来得及拆封的一摞摞书籍显示，这块似乎是仓皇间布置起来的。有一个半开放式的阳台，阳台上方人工太阳灯洒下温暖但又不刺眼的人造阳光。 但阳台之外，却是一片漆黑，显然这不是在地表，至于门的位置，被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阻拦，其上有一个通讯器，以及一个狭小的观察窗。 手腕上的蜘蛛巢已然消失，也就是说，此刻弗朗与外界的联系已经彻底断绝。 “说是受到了严重的污染，为了防止扩散，我们必须在这个特制的房间里等污染自然消散之后，才能出去。”因阿卡啪嗒着与其气质完全不符合的毛绒兔子拖鞋走了过来，坐到弗朗的身边，精致的鼻翼轻轻嗅着什么，“真是熟悉的气味啊。” “什么？”弗朗有些不能理解这个家伙的神经回路，看起来冰冰冷冷如同冰山美人，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内心神经兮兮的精神病。 因阿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弗朗。这是弗朗第一次看到因阿卡的眼睛，金色的眸子中带有着淡淡的紫色，弗朗有些愣神。因阿卡冷冰冰的嘴角抽搐，似乎想要奋力地流露出一个笑容。但努力了一会，发现弗朗的神情越来越古怪。便只能突然地放弃了这一想法。 “笨啦，是血，我当年喝的药是你的血……” 听得因阿卡的话语，弗朗的神情更加古怪，但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自己在试驾狂宴之前的状态似乎和因阿卡此时的状态格外相似，但并没有她那么极端。 “神性侵蚀。”因阿卡用修长的手撩了撩耳旁的金发，“你身上具有神性，如果没有约束的话，神性会逐步蚕食吞噬你的人性。而我呢，因为一些原因，为了活命只能去喝掉你的血，借助一些手段承载你所具备的一丝丝神性，不过呢……” “妖邪……”弗朗轻声说道，一直以来他心中的一个巨大的疑惑此时终于迎来了解答。 “是的，因为我是凡人嘛，所以反应比较大一点。”因阿卡冷着一张脸，犹如一块万载寒冰，以冰冷的语气说道，“我丧失了所有情感的表达能力，但更讽刺的是，我其实还有拥有者那些情感的，只是没法通过别人可以观测的行为表达出来。” 她耸肩，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不过这样也很好啦，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弗朗点头，深以为然。陋巷里的杂草想要活着，就必须放弃一些珍贵的东西，去躬身吸收污秽土壤中的养分。 “所以……要来看恐怖片吗？”因阿卡起身，湛蓝色的裙角扫过弗朗的手，有些痒痒的。“死寂哦！新出的恐怖片呢！” “所以他们就看起了恐怖片？”莫辛有些惊奇，“明明他们两才是最恐怖好么！” 摩根把身子缩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拎着一瓶随处可见的廉价啤酒，听到莫辛的话，耸耸肩，打了一个酒嗝，“不然呢？手牵着手去毁灭奥林？” “倒也不至于，但就是……这种哥斯拉和金刚手拉手看看环太平洋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生草啊！”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摩根灌了一口啤酒，转头看着另一个一起窝在监控室沙发里的家伙，“莫西索你怎么也在这里。” 苍白的面具抬起，那个向来以毒舌著称的男人破天荒的声音中带有了一丝丝怨念之气，“英灵殿刚刚放出了瓦尔基里具体参数。” “让我想想，他们说炽天使都是垃圾？要跟你们打一架？”莫辛拎起另一罐啤酒，拉开之后狠狠地灌了几口。 “你也收到消息了？”莫西索转头，声音中带有一丝丝惊奇。 莫辛大大咧咧地反驳，“没，之前出土的那本古籍《天之炽》里不写着吗？话说回来，真的是巧呢，刚好两种甲胄都叫做炽天使。” 莫西索嗤笑，“也许不是巧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到底接受了没？”摩根倒是有些好奇，“最近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下，屁消息都没有。” “嗯，一群粗制滥造出的垃圾而已。”莫西索冷声说道。 “所以？” “所以我告诉他们我可以一打九……” “……” “……” 莫辛和摩根两人动作整齐地灌了一口啤酒压压惊。 第三十章，黑猫，乌云 “所以我就来看下我手底下最适合驾驶狂宴的精英骑士在干些什么。”莫西索咬牙切齿，“结果他在和六公主卿卿我我看电影？” 莫辛摸了摸鼻子，有心为某个无辜的小家伙回护几句。 却被摩根突然响起的愤怒声音打断，“你还要让他继续驾驶狂宴？他身体里的人性和神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会不会把我们都像哈拿一样宰了！莫西索你到底在想什么？” 莫辛震惊、莫辛疑惑、莫辛放弃了思考。 “陛下没有阻止，不是吗？”莫西索轻笑道，“至于害怕弗朗发疯，那倒不至于，只要狂宴存在一天，欢宴者就不会允许弗朗发疯。那些神明可比我们更害怕迷失呢。再者说，人性的固定是需要锚点的，弗朗很幸运地拥有两个目前还算牢固的锚点。不是吗？” “可以后呢？”摩根声音变冷，“你要知道，哪怕你这次跟英灵殿的赌约赢了，只会让那些贪得无厌的贵族更为觊觎狂宴！他们的那些肮脏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辛默默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一下自己似乎好像也算是贵族啥的。但嗅到两人之间愈发浓烈的火药味，他还是明知地保持了沉默。 “摩根，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莫西索突然开口，语气中带有着疲惫，“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弗朗手中必须要有狂宴。想一想康斯坦丁的下场吧，诺顿馆的移交，并不只是我的意愿。” 摩根沉默着，最后没有再说话。 莫辛瞧见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便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莫西索，你为什么会觉得弗朗在听到你决定把人小屁孩的命随手扔掉之后，他还能帮你试驾？”他挠了挠头，“是我的话，反正我是不会去这么不负责任的上司手下工作了。”莫辛丝毫没有意识到监控室里逐渐变冷的气氛，自顾自地说道，“为钱？诺顿馆现在的租金都收到手软了；为权？我可听说陛下有心把六公主许配给那个小家伙呢；为情？啧……” 摩根幽幽叹气，这傻缺没救了…… 莫西索面无表情地按亮通讯，“我记得你最近在研究职业军人精神共鸣增强的课题对吗？” 一个诚惶诚恐的声音自通讯另一端传来，“对的！” “等会会有一个断剑军团的精英军官去你那边，今天晚上，我要看见三次实验报告。” “好的！我这就准备实验器材！” 挂断了通讯，莫西索静静地看着莫辛，“自己去，还是我带你去？” 莫辛咽了口口水，看着目不斜视紧盯监控的摩根，最后悲壮地站起来往外走去，他能不去吗？那个听起来名字就很高大上的实验项目最后肯定是会作用在前线的断剑军团之上的！这波啊，这波叫腹黑研究员抓住憨厚老实军人的软肋了！ 看着莫辛郁闷地走出监控室，摩根正色道，“所以哈拿最后怎么处理的？”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他作为异端审判局的局长，就一直坐镇在这间位于精密齿轮最深处的监控室中，通过监控持续观察着这里被强制隔离的十二人。没办法，即便是失格的神明，也曾经是神。神骸之上所附带的精神污染早就不是寻常邪祟可以比拟的了。在这些幸存的英雄面前，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我取了一些材料，剩下的都让英灵殿拉走了。” “这么慷慨，这可不像你啊。”摩根挑眉。 “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神性早就已经被人蚕食殆尽了。”莫西索冷哼，“我们算是被摆了一道，即便最后不管，那个所谓的腐朽巨鼠哈拿也会因为神性的大额缺失而变成一滩飞灰。” “知道是谁吗？”摩根捧着啤酒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有些头绪，但是不敢细想。”莫西索自嘲，“背后的事情已经不是我能接触的了。” “嗯？”摩根有些疑惑。“怎么说？” “我找了个家伙，让她跑了一趟沼泽神殿的废墟，找到了姿玺档案中第一天死掉的倒霉家伙。”莫西索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当时的档案中怎么描述的吗？” “我想想……”摩根略微回忆了一下，便将档案中的文字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毕竟能当上异端审判局局长，他也不是一个废物。“发掘第一天，进入沼泽地，清理淤泥，清理过程中一人深陷沼泽不幸身亡，为他哀悼。他的妻女会由我来照顾。” “死掉的那个人，是姿玺。”莫西索冷漠的声音响起，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在摩根的心中，猛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莫西索，喉头耸动，“那……” “空无一物的神台，以及档案最后的那个句话，‘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莫西索嗤笑，“五天时间已经足够那个怪物逐步蚕食替代姿玺了。” “能抓吗？”摩根的声音微冷。 莫西索摇头，“你在地下呆了三天，三天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就在哈拿倒地的那一刻，姿玺被陛下召见，随后任命为国教新任主教。” “国教？”摩根瞪大双目。 “是的，教义目前没有公布，还在筹备阶段，所谓的英灵殿就是国教的护卫队。”莫西索嗤笑声响起，“局势变了，那个家伙似乎已经不止乞求永生了……” 说完，莫西索低笑，“我这人，酒量怎么就是不太行，闻到酒味怎么就酒后失言了呢……走了走了，新狂宴的调校工作还没完成呢” 摩根手中捏着已经明显有所褶皱的易拉罐，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陡然坐到地上，一口饮尽所有酒，将易拉罐捏扁，砸到一旁时刻待命的野鬼甲胄之上。 “喵呜？似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喵。喵呜，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喵。”一只身形优雅的小黑猫端坐在诺顿馆的铁门之前，伸出只有末端呈雪白色的爪子，不断舔舐着自己的爪子。老管家面色凝重，没有自一旁打开的小门处出来，反而是一脸郑重地打开了大门，恭敬鞠身，没有言语。 “喵？疯嚣女士的信徒？”黑猫一个纵身，便趴在了老管家的怀中，“最近便暂住这里吧喵。” 老管家低声称是，随后大门缓缓关闭，一人一猫向庄园内部走去。 “呀！好可爱的小猫咪！”沫林的声音响起。“是管家先生捉来的吗？以后就叫它乌云好啦！” 沫林兴高采烈地撸着黑猫，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老管家额头上逐渐滴下的冷汗。 第三十一章，计划中的旅行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看恐怖电影了。”弗朗有些好笑地看了眼自己身边用被子捂住自己眼睛的某个怪家伙。在这间看起来像是牢房的观察室里，自己已经陪着这个名字古怪，性格更为古怪的六公主看了两部半恐怖片了。从一开始的端庄优雅的坐姿，再到后来不断往自己身边凑，再到刚刚已经不管不顾脱了鞋上床钻进自己被窝抓起被子蒙头掩耳盗铃的家伙。 嗯，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家伙在做出以上动作时，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冰冰模样。 “不行！” 再次拒绝了弗朗的劝阻之后，因阿卡坚定不移地把被子从自己的下巴处放下，表示了决议斗争到底的信心，然后弗朗就再次有幸看到了一项失传已久的绝技。 在一秒内闭眼拉被遮头一气呵成…… 弗朗耸肩，不再劝阻，起身下了床。且不论因阿卡之前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至少这个时候不能跟这个看起来古古怪怪的家伙太过亲密。 毕竟，弗朗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了。 是的，食欲。 在某种如同怒梅一般清冷倔强而凛冽的香水味中，弗朗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因阿卡灵魂与肉体之上所散发出的香甜气息。 这股香甜气息不断地在勾引着他内心深处的贪念，在两部电影的时间里，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强行压下了自己内心深处涌现出的强烈食欲。 “怎么了？”因阿卡伸出一个小脑袋，面色冰冷，但是关切地问道。 弗朗摇头，没有将那股由来不明的食欲说出，只是随口说道，“你竟然会害怕看恐怖片？”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那个绝不正常的女孩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表达着理所当然，“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正常女孩啊。” “正常女孩可不会随随便便扔出长矛随手扎死一只怪鸟。” “正常男孩也不会开着甲胄去砍一只神……” 因阿卡犀利还击。弗朗无奈耸肩。 “我也没说过我是正常男孩……”他有些孩子气地眨了眨紫色的眼睛，“我是妖邪，妖邪你懂吗？” “那我也不算什么正常女孩咯，咱俩都是怪胎。”因阿卡耸肩，配合着她那冷冰冰的姿态，倒是让她的话多了几分信服度 “说起来，那个哈拿真的是神吗？” 因阿卡摇头，宛如一潭死水的淡紫色眼睛一眨也不眨，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位格上来说是神，但是没了信仰和神性，撑死也就比一般的眷属强一些。” 弗朗拉过一旁的椅子，做到柔软地靠背椅子上，“怪不得那么弱……” 因阿卡突然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弗朗，弗朗有些疑惑，却听见因阿卡说道：“好酷！再说一次那个话！” …… 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在开心还是在生气啊！ 弗朗表示心理压力有些大，一想到还要跟这个家伙在这里呆不知道多久，他的头就有些大。不过此时他倒也乐于在这个所谓的观察室里躲一躲清闲，顺带适应一下自己的新变化。 这一次的试驾任务，导致他和狂宴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这也就导致了之前的变化更为明显，但就目前来说，也算一个不是很糟的变化。只是骤然丰富的情感变化让他不得不花一些时间去适应一下。 幸好他被关在这里，还有段时间可以去适应身体的新变化，不然那两个家伙，可能会被吓一跳吧？ 弗朗这么想着，有些生疏地流露出一个笑容。 因阿卡冷冽的声音响起，“你是在扮鬼脸吗？真的好好笑……” 弗朗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你知道奥林城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不知道，我又没怎么出去玩过。” 因阿卡转头继续缩在被子里看恐怖片，电视机里的恐怖片似乎到达了高潮，在诡异的口哨声bgm中，某个妆容怪异的木偶突然自一扇虚掩的木门后跳出，开口便是一句：“笑望沧溟千军破，策定乾坤算因……” 有些蛋疼的看着从哪里看都不太对劲的木偶人，弗朗有些无奈。 “你不是公主吗？为什么没有出去玩过。” “嗯……也没啥好说的，非要解释的话。也就是小时候生病，长大了练武学驾驶甲胄，然后加入英灵殿。哪里有时间出去玩？”因阿卡冷着脸，伴着手指头说道。 “这样啊……”弗朗没有追问，只是自一旁的书堆之上，四处寻找，想着看能不能找到几本奥林城的风土人情介绍之类的。他已经打算好了，这次的试驾算的上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了，目前自己的小金库里也有不小的一笔钱，加上诺顿馆名下店铺所收来的租金，足够自己和泊森沫林两兄妹快快乐乐的玩上好几圈了。 决定了，等出去了，带着那两个家伙好好乱玩一通。哪里好玩去哪里，哪里之前舍不得去就去哪里玩。正好自己的情况有些好转，以后泊森再也不用的担心自说自话会尴尬了，虽然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种事情。 曾经精心修剪的花园内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曼殊沙华公爵喘着粗气，华贵的衣袍之上充满褶皱，他瞪大双目，手上的长鞭不断落在自己曾经最疼爱的长子身上。 素有雅虎之名的斯奥·曼殊沙华拍在软座之上，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着老公爵丝毫不留情的鞭打。 “那个蠢女人犯蠢，你难不成也傻了！”老公爵怒不可遏，又是几鞭子挥下，在斯奥的身上印出道道血痕，“你知道就因为那个蠢女人！我们丢了多大的一个机会吗！一具能屠神的甲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斯奥没有说话，只是压紧牙关，不然自己痛呼出声！他的身旁还跪着一个衣着同样华贵的年轻人，那是他的儿子，离索·曼殊沙华，本来这顿鞭子应该是离索受着的，但老人家舍不得打自己的乖孙，只能拿他这个父亲出气，顺便起杀鸡儆猴的作用。 只是可惜，他是那只鸡。 “爷爷，这件事情我也有错。请您息怒。”离索跪在地上，开口，声音平稳，“况且孙儿有信心能从那个贱种的手中取回我们本应得到的狂宴……” 听到自己的孙儿有信心的话语，曼殊沙华公爵冷哼一声，随手将鞭子扔在地上，自有一旁的奴仆恭敬将鞭子与斯奥一同送出这片花园。 曼殊沙华老公爵端起一旁的冷茶，慢饮一口，然后皱眉，将做工精致的茶碗连同放冷的茶水一同扔在离索脸上。 “要是你拿不回来，下次拍在那里的就是你了。” 离索默默点头，随后躬身告退。 第三十二章，断剑 莫辛摸着老腰，皱着眉头，苦哈哈地走进了一件被堆满文书的小房间，全然不顾桌子后某个迅速批改文书的瘦弱男人忙碌的模样，随手拉过一张椅子，“你这地方也忒小了，东西都放不利索。” 曼哈·断剑抬头，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无比自来熟的家伙，“小一些好，免得老是跑进一些闲杂人等。” 曼哈疲惫的声音刻意在闲杂人等四个字上加重些许，大有希冀某个家伙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要打扰他这个快要加班过劳死的病人了。 莫辛·断剑耸肩，满不在乎某个病秧子眼中浓郁到已经快要可视化的怨气，“怎么看？” “什么什么怎么看？”曼哈对着自己这个毫无血脉关系但却同为一族的家伙翻了个白眼。 “诶？你没有那什么……”莫辛摆出一幅震惊样子，“我看你们聪明人都是那种……那种只要开了个头，就可以随便意会的交谈方式诶……” “抱歉，我不是，我没有！”曼哈揉着青筋暴起的太阳穴，第三千七百八十六次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家伙毙了然后拉到深山老林里埋掉。 某个跟熊一样的家伙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正处于一个怎样的危险境界，他刷地站起身，啪地把他毛茸茸的大手放在曼哈瘦弱的右肩之上，然后带着让人感到无比憎恶的憨厚笑容拉着曼哈就往门外走去。全然不顾曼哈毫无威胁地反抗。 “走走走，我带你休息休息，听说食堂那边新出了番茄味的猪肘子诶！走去试试。” 谁特么的要跟你试那种听起来就很黑暗的邪道料理啊！ 曼哈翻着白眼，总算是从莫辛的大手之下挣脱开来。理了理衣服，对着莫辛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不吃猪肘子，第二，这次你不许喝酒，我可不想跟上次一样还要找人把你拎回去。” 看着面前乖巧点头的某只胸形壮汉，曼哈就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他依稀记得上次这家伙也是这么保证的。 跟某个家伙并肩走在断剑的家族领地之上，曼哈就气不打一出来，再次痛恨为什么大家伙都在前线快活，非得把这个事儿逼扔到后方折磨自己来。 断剑和其他贵族都不太一样。算得上是一个新兴的贵族团体，但是由于其特殊性，也算是近百年来比较强大的一个贵族家族。断剑的历史起源于和先帝打天下的那群老兵们，当年从龙有功，论功行赏时，几个资历最老的老兵看着台下嗷嗷待哺的战友遗孤，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随后一合计，找先帝要了个贵族头衔，说是要把所有的老兵的遗孤凑一块，他们那些活着的老家伙看着养养。当年的先帝倒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家伙，大手一挥，奥林里随便挑地，封号随便选。 于是，断剑也算是在奥林这块地落了根，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什么血脉联系的贵族家族，要知道当时可是受到了那些老顽固的拼死抵抗的，不过呢，那些刚刚下了战场，刀还没收鞘的老兵顺便去那些个闹得欢的家族里做了会，喝了几口茶。 经过这么多年，断剑里的各个族人虽不是亲人，但更胜似亲人，尤其是凑一块打几场硬仗，亲友情加战友情，那可算得上是亲上加亲。 也正是这种感情，才让某个对自己讨厌程度毫不自知的壮汉多次逃离的死亡危机。 断剑家族的人大多都混迹在前线，用家族里老家伙们的话来说就是，呆在一群老顽固死板贵族身边，不自在。不如上前线逗一逗那群长得贼俊的精灵们去。 因此此时的家族领地中，除了几个重要的地方有些许人影，莫辛和曼哈一路走来，倒也没碰见几个熟悉到能一起去吃饭的朋友。 进了食堂门，莫辛轻车熟路地进了一个隐秘的小包间，在电子屏上随手点了几下，便拿了个杯子，在曼哈满是怨念的目光中，跑到24小时不间断啤酒的龙头之下，美滋滋地接了慢慢一杯，随后趁着还在冒气，便把慢慢一大杯酒灌入肚中，美美地打了一个响嗝。随后再接了被酒，毫不客气地做到曼哈对面。 “前几天的事，知道不？” 曼哈翻了个白眼，破天荒在莫辛轻蔑的目光中拿了最小号的杯子，接了半杯啤酒，“你说狂宴那个？” “除了那事还有啥？” “海了去了，譬如欢宴者、疯嚣女士派了使者交流学习，譬如国教马上确立，又譬如某只好奇心贼大的黑猫跑奥林来了，又譬如……” “停停停！”莫辛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不可置信，“我不就跑得下几天功夫，咋就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谁知道呢，反正奥林城里越来越乱了，风向变来变去，陛下也不管，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什么个打算。” “话说回来，其他几个我还能理解，欢宴者是跑来砸场子的吗？” 曼哈耸肩，“可能是，但这就轮不到咱们头疼了，听说隔壁局长丢了的异端审判局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 他话锋一转，“但以目前的消息来说，大概率是为了那个弗朗来的……” 看着面色有些阴沉的莫辛，他翻了个白眼，“放心，对那个小家伙来说肯定是好事。对咱们这地来说，那小家伙是妖邪，但对于欢宴者那边来说，那可是眷属诶。他们疼都来不及呢……” 说完他又有些幸灾乐祸，“这次外务司那边要头疼好久了。” 莫辛皱眉，“那群人精头疼什么？” “放不放弗朗咯，你不会以为欢宴者那边只是过来看一眼自家眷属活的好不好？”曼哈翻了个白眼，“那边很明显存了想要把弗朗带回去的念头，但陛下那边，似乎不是很愿意放手。毕竟那小家伙目前是唯一一个能驾驶狂宴的人。” “欢宴者那边肯定不愿意咯，但如何让那边同意弗朗留在奥林，这就够那群家伙头疼好久了。” 曼哈伸了个懒腰。 “倒是希望他能快点走。”莫辛灌了一大口啤酒，重重出了一口气，“呆这破地干什么……” 第三十三章，祭司与祭品 “怎么？”曼哈神情玩味，“咱们莫屠夫也有心软的一天。” “可去你妈的吧。”莫辛笑骂一声，“前几天那个事，让老子越想也不是个滋味，你说咱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碰到那种事情了，却让一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小屁孩去处理，细细想来，真特么的不是个滋味。” “就这？” “那还能咋？” “我还以为你起了认义子的心思呢？正想着怎么劝你和家族脱离关系，自己找死不要带上家族呢。” “滚蛋。”莫辛起身再次接了一杯啤酒。 “要我说啊，你这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可是妖邪，或者是眷属啊。比你我二人要更加熟悉那种感觉，或许在你眼中惊骇无比之物，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稀疏平常罢了。”曼哈起身，从一旁的传菜机上取过刚刚自动传上来的菜肴，“我要真关心那个小家伙，还是多注意一下曼殊沙华那边吧。那帮永远把家族放在奥林前面的混账，似乎有一些新的动作……” 莫辛沉默不语，只是悄悄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静谧的皇宫大殿内，此时由于古利丹的命令，毫无侍从守护左右。这片奥林位面权力最重要，位置最高的人，就这么不设防在一个名声显著的老考古家面前展露出自己最虚弱的姿态。 “姿玺，国教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穿着古怪，身上挂满零碎物件，额头上顶着一个防风镜的中年男人恭敬开口，“大体框架已经确立，就等位面交流会之后，便可走上正轨。” 古利丹苍老的面容之上流露出些许的赞叹之色，“不愧是你，倒是轻车熟路。” “哈拿的躯壳已经回收完毕，已经交付英灵殿进行重铸。部分神性已经回收，但最重要的核心已经被莫西索带走。” 姿玺眼神阴暗，“这就导致了哈拿所重铸的甲胄品质必然在狂宴之下。” 古利丹有些吃力地摆手，“无妨，我们的祭品目前如何？” “祭司正在与祭品接触。目前二人处于互不干扰阶段。我们无法绕过莫西索得到祭品的体检报告，只能凭借现有数据进行推测：欢宴者已经针对了祭品进行了干预，时间大致在试驾狂宴之后，通过某种手段将祭品与狂宴中所蕴含的神性进行绑定，以作为欢宴的神性承载之物的狂宴，彻底锚定祭品的人性。” “倒是省了我们很多事情。教团那边呢？” “近期会组织几次狂教徒袭击英灵殿，以此为借口，瓦尔基里会彻底清除那些顽固之人。” “就按你说的办吧，若无其他事宜，你自可退下。” “是……” “所以我说，为什么你跳不上去呢？” 因阿卡不知道多少次因为某个家伙笨拙地操作而摔死之后，生平第一次感到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脑抽地和这个家伙玩双人成行？ “呃……怪我……” 起因是某个家伙在看完第不知道多少部恐怖片之后，终于睡不着了，狗狗祟祟冷着脸把一旁睡得正香的弗朗摇起来，用一种你不陪我玩我就杀了你的冷冰冰表情看着睡意朦胧的弗朗，素白修长的小手之上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然后两个人就熬夜进行了某种不可描述的自虐之旅。 其实这也怪不得弗朗，毕竟他也算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用几个按钮和两个摇杆操控的游戏，确切的来说，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电子游戏。 打了个哈欠，把手柄扔到一边，弗朗摆了摆手，做了认输状，“不来了不来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早点睡觉，明天就能出去了。” 因阿卡没有说话，只是把弗朗的手柄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手柄支架上。 “那以后，我还能找你玩吗？” “当然。” 弗朗随口回答，然后自顾自地闭上了自己的紫眸，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看起来稀奇古怪的家伙，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他甚至对因阿卡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感，这种厌恶是没有由来的，就像是水和火的厌恶一般，是天生定性的。 闭着眼睛听着耳边响起的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弗朗困意上涌，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因阿卡似乎早已离开，原本乱糟糟的床铺之上此时整洁无比。 起床洗漱些许，也没有什么随身行李，弗朗便空着手走出了原本紧闭的房门，房门外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厚重的机械门。 走到机械门前，在滴的一声之后，机械门缓缓打开。 莫西索坐在一张正对着门的软沙发上咳嗽两声，说出了一句明显不是他风格的话，“醒了？” 弗朗点头，“嗯。” 机械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弗朗回头，竟是看见了一块块屏幕逐渐合拢，显然刚刚的走廊就位于这一块块屏幕之后。 “有些不舒服？被人当成小白鼠一样搁着玻璃观察？” 莫西索开口，语气中带有着些许调笑的意思。 “有点，但已经习惯了。”弗朗耸肩，坐到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变得有些感情了呢，弗朗。”莫西索点头，语气中有些许赞许。“我这里有个活，可能需要你帮忙。” “抱歉，莫西索先生，我们的之间的协议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情我不会再参与的。”弗朗抬起头，第一次毫不顾忌地用自己的紫色眸子看着莫西索的那张苍白面具。 “是因为那天晚上我的命令吗？”莫西索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之前被无情拒绝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不，莫西索先生。我对您的命令毫无意见，平心而论，如果我处于您的位置，我也会这么下令。”弗朗沉默了一小会，“可是，莫西索先生，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下城区长大的孩子要比您想象中的更为早熟。” 他很认真，认真到莫西索原本准备好打算劝他的话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能请您告诉我，我再继续试驾下去，我们会经历什么吗？”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在自己面前握拢。“我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应该会帮您的吧，哪怕不要任何报酬。” 第三十四章，归巢者 莫西索沉默了一会，开口“弗朗，来做个交易吧。你帮我一次，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他接着又说，“不用担心那两个小家伙，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的贵族而已，精密齿轮还护得住。” 弗朗摇头，轻声说道，“抱歉啊，莫西索西安。这次帮不上您啦，我已经在做旅行的计划了。” 莫西索面具轻点，“虽然对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却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自沙发站起，将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弗朗，“这是你的离别礼物，祝你旅行愉快。” 弗朗接过，“谢谢莫西索先生。”莫西索点头，没有再劝阻什么，只是默默地自一个小门离开。 弗朗打开盒子，盒子之中用做工考究的黑丝绒棉垫底，一块白玉为框架，白玉其上放置着一块精致的机械表。 那是蜘蛛巢，但似乎经历了一次大刀阔斧的修改，原本黑色朴实无华的表盘被标志性的紫色所代替，紫色的表盘之上蚀刻着一只由暗红色线条组成的蜘蛛，表针也不再是之前朴实无华的款式，反而别具一格地采用了一种丝网状的细长异形指针。 盒内有一张纸条，纸条之上有着棱角分明的三个大字，归巢者。 解开某种柔软金属所制成的表带，将那块分量不重的低奢机械表佩戴在自己的手腕之上，点开全息模拟屏。 一瞬间无数的消息探出，大部分都是来自两兄妹的，只有零星几条来自摩根和莫辛。给泊森和沫林分别报了一声平安。随后便点开摩根的消息。 摩根：近期会有客人去你家，注意礼仪。 弗朗回复：收到。 想了想又觉得很是生硬，便附带了一个小狗比耶的表情包。发过去之后便有些后悔，不过此时若要是撤回，便更奇怪了。弗朗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还是有些许不自然的笑容，看来自己还是不太适应目前的状态。 摩根：？？？弗朗你还好吗？？？ 弗朗：我很好，谢谢摩根先生。 摩根：好吧，刚刚接到通知，你那边会去的不止一位客人，总感觉你最近要荣华富贵起来了呢。 弗朗：承您吉言。 摩根：早点回去吧，你家里有个麻烦家伙，我那边不方便搞定。 麻烦家伙？弗朗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异端审判局的局长都只是说是个麻烦家伙，那想必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吧？ 萨托此时推开小门，便是看到了有些纠结的弗朗，他跑过来，大大咧咧地一拍弗朗的肩膀，“怎么说？不准备试驾狂宴了？” “嗯……”弗朗点头回应。 “倒是好事，就这几天已经有好几帮子人跑来打探狂宴的情报了，不试驾也好。以后没钱了找我，我给你找几个活。”萨托爽朗地笑着。 “那就先谢谢萨托先生了。”弗朗生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标准但是有些怪异的微笑。萨托口中的活，大概率是给某些研究员的实验项目当试验品。不过弗朗倒也不反感做这种事情，妖邪，或者说眷属的恢复力远超常人，不过是参加几次危险一些的实验，然后被抽几管血，就能获得足够三人生活几个月的生活费，这无疑是一份极好的工作。 “你这干嘛呢？怎么还做起鬼脸了……”萨托疑惑地问，“你不会是哪根神经坏掉了吧？走，带你去我实验室检查检查……” 检查是假，白嫖实验品应该是真。 弗朗收敛了笑容，“不啦，今天要快点回家。以后有空了再来找萨托先生。” 萨托有些遗憾地砸吧了下嘴，随后带着弗朗向着门外走去。经过一个又一个交错的走廊，弗朗终于走到了第一次进精密齿轮时，与摩根停留等待的空地之上。 有熟识的研究员远远打招呼，弗朗也礼貌回应。那些研究员大多都是在过去的一星期里，有邀请自己参加他们实验的研究员。 嗯，是以试验品的身份。 “真快啊……”萨托有些唏嘘，“不过是一星期，你就完成了本应该半个月完成的试驾工作，甚至还顺道去屠了一只神。” “只是一只残废了的神。”弗朗谦虚地说。一星期的试驾，弗朗除了进行必要的进食和休息之外，剩余的时间都是在那架名为狂宴的甲胄之上度过的。连睡觉时间也在某种产自精密齿轮的特殊药剂的帮助下，缩短到了三小时之内。 而这种近乎魔鬼一般的试驾方式，是弗朗自己向莫西索提出的，在经过短暂的考虑之后，莫西索欣然同意了这种对试驾工作百利而无一害的请求。但在萨托偶尔问起时，弗朗对此是这么回答的：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要快一些而已。 不过也幸亏了这一星期魔鬼一般的试驾工作，不然在那个废弃厂区，弗朗也不可能把狂宴驾驶得那么得心应手。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一星期的试驾，那天晚上参加战斗直面神明的人大概率不会是弗朗。 而是饱和式发射的高爆燃烧弹吧。只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那就此别过？”萨托伸出手。 弗朗犹豫了一会，握住了萨托伸出的手“就此别过……” 走出拾起的通道口时，老管家已经站在黑色礼车旁等待许久。落日的余晖打在蚀刻的龙骨十字上，熠熠生辉。老人花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躬身行礼，“少爷，我们回家吧……” 弗朗点头，“辛苦你了。” 老管家恭敬低头，为弗朗拉开车门，“这是应该的。” 随着礼车，弗朗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荒地，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液。 “摩根先生告诉我家里出了一些麻烦事，详细说说。” 老者苦笑，然后开口，“窥密者的化身借住了诺顿馆……” “窥密者？” “窥密者是一尊古老的半神，一向中立。喜欢观察事件，然后记述在一定的载体之上传播。似乎是被奥林即将召开的位面交流大会吸引而来，不知为什么暂住在诺顿馆。目前没有任何异样。” 第三十五章，窥密者 “招待得如何？” 老管家有些犹豫，组织了一会语言，“被沫林小姐当成宠物养了……” “……” 弗朗有些错愕地扭过头，看着面前认真开车的老管家，再三确认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什么？” “嗯……虽然很难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老管家有些无奈，“沫林小姐似乎认为窥密者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甚至还给祂起名叫乌云，而窥密者那边似乎起了角色扮演的兴趣，目前一猫一人感情良好……” “异端审判局那边呢？”此时的弗朗终于知道了摩根口中的麻烦是为何物。 “审判局那边过来登记了一下之后，就走掉了。说是让我们好好招待，切记不要引起位面外交危机。” “这件事情先放一边吧，我会去处理的。”弗朗紧皱眉头，“摩根先生告诉我，近期诺顿馆会有重要客人来访，就麻烦管家先生您多费心此事。” “少爷不必如此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弗朗没有回答，闭上双目，竭力遏制着那股从灵魂深处涌现而来的饥饿感。汗水一滴一滴自他的额头上滴落，似乎是意识到了弗朗的状态不对劲，老管家打开了车内的空调，“少爷？” 弗朗睁开双目，原本瑰丽的紫色愈加深邃，“你不是普通人……” 老管家闻言一怔，“您是怎么发现的？”通过后视镜看着弗朗耸动的喉结，和额头的汗水，“是因为欲念之噬？” 弗朗没有解释，自那晚与哈拿战斗之后，强行驾驶狂宴使用权能之后，他便一直处于一种灵魂和肉体的双重饥饿状态，即便是在观察室中每日进食由铁门送进来的高能量食物，也完全不能把这种该死的饥饿感削减半分。但奇怪的是，似乎这种饥饿是针对某些特定人群的，至少在他目前所接触的所有人中。因阿卡、莫西索会引发那种极为贪婪的饥饿感，但在碰见萨托之后，却全然没有那种近乎无法忍耐的饥饿感。 似乎便可以认定，那种源自本能的，植根于灵魂与肉体深处的饥饿感只会在碰见某些不寻常之人时才会触发。 至于莫西索？弗朗可不会认为那个整天带着面具的家伙，身份没有一丝特殊之处。至少他每次与莫西索碰见时，总会有一种淡淡的危机预感。要知道那种对危险的本能预感已经在他厮混于下城区的十几年里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由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弗朗并没有将这种异变上报给莫西索，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放弃试驾之后，对精密齿轮没有了利用价值，莫西索会如何对待一个妖邪？ 想必将那个怪女孩和自己放在一起，想必是有着一些试探的心思吧。或许摩根和莫西索对自己很不错，但弗朗从心底里不相信他们，至于莫辛？弗朗并不认为当年不过一场交易所积累而下的情谊在经过这么多年还能剩下几分。 整座奥林城里，对于弗朗来说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不过是那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兄妹二人罢了。 看到弗朗并没有回答的念头，老管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此时的礼车已经驶出精密齿轮所在的荒地，正途经下城区的一个偏僻小道。 老管家停下车，任由弗朗的紫眸不信任地盯着自己，他微微点头，“请少爷稍作等待，且让老朽去处理到那些碍事的臭虫。” 在寸金寸土的奥林城里，即便是下城区的偏僻小道，也不至于空无一人，而隐蔽处走出的一群怪异穿着的混混也是证实了弗朗心中并不太好的预感。隔着车窗看着老管家下车后整理自己做工考究的西装，光亮的皮鞋踩在下城区特有的碎石道路上，满头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弗朗叹了口气，默默地打开车门，也同样下了车。 老管家微微躬身，全然不顾四周呈包围趋势围上来的混混，只是恭敬地向弗朗说道，“少爷，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混混罢了，老朽尚且还能对付得了……” 弗朗摆了摆手，示意老管家不要继续说下去。他下车倒也不是担心老管家没法对付这一群乌合之众的小混混，而是因为…… “癞子头？”弗朗的声音响起，“蛇老大呢？” 为首的一个样貌丑陋之人一皱眉头，细细端详了许久面前的这个公子哥，直到看到了那双妖异的紫眸之后，方才将这个面色整洁衣装精致的贵族少爷和记忆中的小鬼联系到一起。 “妖崽子？”癞子头有些迟疑。 “是我。”弗朗点头，面色平静，“蛇老大呢？” “死了。老子一刀捅死的，眼巴巴地看着他没了气。”癞子头狞笑一声，“没想到你个妖崽子现在混得这么好？怎么，你家那小姑娘终于去卖肉了？” 全然不顾弗朗越来越冷的脸色，癞子头颠了颠裆部，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怪不得老子他妈的收租子的时候你们家没一个人，这是哪家老爷把你……” “砰……” 作为一名新兴贵族，虽然因为一些事情没有去皇宫之内受封，但独属于直系贵族的持枪权弗朗还是拥有的。 “啊……” 一阵剧烈的哀嚎声自癞子头口中传出，他捂着一片模糊的裆部，趴在地上不住地痛呼着，四周的小弟看见自己老大如此惨状，哪里还有围堵的心思，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便要四散而逃。 可惜，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所处的路面已经不再是由碎石所铺就的破烂路面，而是光洁亮丽的大理石地面。那光亮的路面甚至可以倒映出他们惊恐的面容。 此时众人所咋之地，似乎已经不再是奥林城破烂恶臭的下城区，而是某处高贵奢华，尽显高贵的剧院…… 不怀好意的窃笑声响起，萦绕在所有人的耳边，仿佛无处不在，舞台之外的景色逐渐黯淡模糊，有隐约人影自黯淡的景色中穿梭有邪祟藏身于阴暗角落，不怀好意地看着台上沦为演员的小丑们。 弗朗皱眉，看着身后不知何时伸出手，笑容不再优雅从容，反而看起来怪异疯癫的老管家。黯淡的咒文环绕在老管家伸出的右手之上，他向弗朗躬身行礼，宛如报幕的主持人一般，他的姿态一如往日一般优雅从容，但配上那副疯癫至极的笑容，更显得格外怪异。就好像一个疯癫的演员，如此沉醉，但又如此疯狂。 “请您稍作等待……大幕即将拉开……” 他如是说道，语气依旧优雅得体。 随着窃窃私语声逐渐放大，那深藏于舞台之外的恶意骤显！突如其来的便是那个所谓的癞子头，他的痛呼声逐渐停歇，眼神狂热地盯着一处阴暗角落，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如同嘶哑的叫声： “渴望渴望！冲突冲突！矛盾矛盾！” 第三十六章，欲念之噬 癞子头咧开自己的烂嘴，露出一口烂牙，他痴狂地抚摸着自己的长满癞子的丑陋脸庞，露出少女般怀柔的笑容，随即又演变成痴狂！他疯了，他撕扯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瘦弱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之中，随后伸出指缝中满是污垢的粗糙右手，不断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直到血肉模糊的胸口之上显露出森白的肋骨，他握紧尚且留存温暖的肋骨，在痴迷癫狂的笑容之中，将其亲手掰断，仍然跳动的心脏被他硬生生地自胸膛之中挖出。 冒着热气的鲜红血液沾染在他肮脏的双手之上，他不合常理地跪地，将鲜红的心脏放于身前，以空洞的胸口对地，狂热且疯癫地赞颂着！乞求着！ “赞颂您！乞求您！让不洁的灵魂存留在殿堂之上！日夜取悦于您！” 有无尽的恶意自虚空之中响起，“汝怎配？” 那是何等的嘲讽与讥笑，那不加掩饰的不屑与鄙夷让那可怜而又迟暮愚钝之人僵在原地，他踟蹰着，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充血的双目，他抬起原本弯下的身躯，在一种小弟惊恐的目光中，不解而又迷茫地发问： “是我不够虔诚吗？” “不不不！” 隐藏在暗淡景物中的阴影们哄然大笑，窃窃私语无处不在地响起，那是讥讽愚昧之人的嘲笑，是玩弄人心时满足的欢笑，“此乃骗局！愚弄凡人之骗局！” 血泪自眼角滑落，阴影自暗淡景物中冲出。 “自此，绝美而又优秀的舞者进入了她的舞台！”阴影齐声高呼，“那是众人不可视听之戏剧，那是万物之疯癫戏剧。祝愿！祝愿！祝愿演出引来众生之疯嚣！” 阴影宛如活物，自癞子头跪地的双腿之上蜿蜒爬向，如同一只阴毒的毒蛇一般，自那个血肉模糊的空洞缓缓渗入。癞子头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面颊，但疯癫的笑容早已爬上了他那丑陋的脸庞。 拘束！拘束！ 如此拘束的笑容怎么配得上如此华美的舞台！ 他摸出藏于后腰的匕首，插入自己口中，向左划，向右划。 随着铁锈味的血液渗出，他张开撕裂的嘴角癫狂大笑！ 他浑浊的眼睛逐渐被暗淡的白光充斥，他站起身，向着弗朗鞠躬，那是舞蹈开场的预兆。那柄尚还滴着他唇角鲜血的匕首被他拎在手中。被划开的嘴角微微张开，哼着不着调的音乐，空洞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之下，已然被染上了一片阴影。 那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心脏被一只阴影之手悄咪咪地摸走，引得黯淡的景色一阵翻涌，似乎有无数的阴影藏于其中，争夺掠食那颗尚有余温的美味佳肴。 有人仓皇向弗朗奔来，不知是想要挟持人质还是想要跪地乞求。但这一切都无所谓。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人类的癞子头高高跃起，以手心顶着匕首的后端，借着快速下落的姿态，将匕首刺入那人的后脑，而后又在疯笑之中，宛如飞鸟一般，以优美的后空翻翩然落地，血液喷吐中，那人重重摔倒在地。 癞子头疯癫大笑，以手抚胸，躬身向四周看不见的观众们行礼致谢。随后，充斥着血腥但又优雅无比的完美舞姿在这片光洁亮丽的舞台之上显现。那是杂糅各种舞种的怪异舞蹈，以绝美的观赏性和凌冽的杀机著称。舞姿优美的癞子头时而脚步轻缓，像平湖里推涌的波浪；时而又像卷在旋风里的树叶，疾速飞转。对于观众来说，不过是一场美轮美奂完美到极致的舞蹈，但对于那些溃逃的混混而言，这是夺命之舞！ 在四散奔逃的一众混混中，已经没有人再胆敢靠近礼车一步，弗朗将手中防身用的手枪收入枪袋之中，拉开车门，将一切喧闹与疯嚣隔绝在车外。 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看下去了，这种诡异到极致的能力除了那些所谓的邪神信徒，又有谁能掌握呢？ 车外，那致命的舞蹈仍然在上演，但老管家身边所萦绕的咒文已经逐渐消散，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做工考究的西装依旧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疯嚣女士最低等级的咒阵，狂舞之厅。”老管家轻声解释道，“我是疯嚣女士的信徒。不过请放心，我对少爷您没有任何恶意。” 看着弗朗面无表情的神色，他有些头疼，这孩子本就生性多疑，此时无奈被识破身份，倒是让弗朗对自己的戒心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唉……”老管家叹息一声，车外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关于欲念之噬的事情，我会通知您的兄长，想必他会加快赶来奥林位面的速度。届时您大抵会相信我对您并不会有任何不轨的图谋。” “兄长？”弗朗有些生疏地念出这两个从来没有自他的口中说出过的词语。有些疑惑不解，他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任何亲属，更别提兄长之类的了。 “是的，由于你是欢宴者的第二位眷属，按照极乐位面的习俗，您拥有一位哥哥。目前您的兄长已经在赶来奥林位面的路上了。”老管家点头，随手撤除了车外的咒阵，但却没有发动礼车，“至于欲念之噬，我所知晓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这是欢宴者的信徒必然经历的一个阶段，据说与个体的成长有关，类似于人类的成年之前的进食。请务必对此事稍加重视，目前您或许只会对高能量的生物生出食欲，但发展到后期，并不排除凡人引发您食欲的可能性。” 老管家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泊森先生和沫林小姐的安全，我建议您至少要与自己的兄长进行一次会面。我会通过一些手段向他告知您的情况，他会为您带来足够您成长的食物。” 弗朗自嘲一笑，“那就由管家先生你来安排吧。” 老管家的话语算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不相信又如何？此时的弗朗根本不敢赌，自那股无法压抑的食欲第一次涌现时，他的心中便一直有一种恐惧感，害怕某一天从夜里醒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从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兄妹吞入腹中。 第三十七章，狂猎子爵 轰鸣的震颤声响起，不知何时，车外的狂舞之宴已然停息，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也在咒阵的消散之后，重新变回了碎石铺就的破烂路面。猩红色的血液顺着碎石之间的缝隙缓速蔓延。机动甲胄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影凭借着某种特殊的机动装置在屋檐之上飞速穿梭着。 一道密不透风地罗网已经在下城区这个幽静的小巷之内张开。但始作俑者，或者说罪魁祸首老管家却没有慌乱之色，只是面色颇为欣赏地看着那些不断自各个角落中浮现的身披异端审判局风衣的审判官们。 随着魔晶引擎轰鸣声的逐渐接近，一队装备精良的战术小队阴沉着脸，警惕地自路口一步步挪移而来。当看到面前街道上的可怖一幕时，为首的指挥官明显眼角一跳，随着一个手势。一众队员在手腕上的交互屏幕处轻点，精密齿轮特制的全覆盖性隔绝保护罩自他们的作战服上伸展而出，将他们脆弱的身躯包裹在内，以防被残留污染所侵蚀。 他们呈现防守阵型逐步向礼车推进。直到此时，弗朗仍然没有看见所发出轰鸣声的机动甲胄，显然是由于此时的特殊时期，机动甲胄不便在某些贵客面前出现，而是作为一种威慑用兵器，在某处阴影角落中静静观察着此地，但凡有所异动，魔晶引擎的巨大动力足以支撑他撞开任何阻拦他的障碍，将那一柄巨剑插入敌人的头颅之中。 至少，弗朗那萦绕在后脊处不断发凉的死亡预警是这么告诉他的。或许此时场面上只有一只穿着脆弱防护，谨慎到可笑的作战小队，但角落里必定有不止一个狙击手或者狙击甲胄在通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这辆礼车。 那只所谓的反应部队，不过只是一个明面上的诱饵罢了，如果愿意停手接受询问并接受处罚，一只反应部队足矣。 然而，若是想要负隅抵抗，那奥林位面所特有的机动甲胄就会给那些鬼祟的异乡人好好上一堂礼仪课。 这是在位面交流会开始之前，上头所颁布的死命令。 “响应速度这么快吗？”老管家按了几下喇叭，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官细细观察，在某个龙骨十字的标志前停留些片刻，便挥手，示意同伴退后，他独自一人躬身上前，敲响了车窗。 老管家按下按钮，车窗缓缓下降，指挥官微微躬身。 “您好，先生，能否请您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进行一个合理的解释” 刻意在合理二字上加重语气，似乎只要老管家给出的解释足够合理，那么是不是真相倒也无关紧要。 “礼车自动记录的影像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上了，但建议你在做好防护之后再进行观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老管家微笑着说道，与先前疯癫的模样判若两人。“大概事件经过可能就是，一群不长眼的下城区黑帮想要劫持我们的礼车。但在造成进一步破坏之前，我害怕伤到我所侍奉的少爷，故而使用了一些不太友善的能力，我会在将少爷安全送到诺顿馆之后，自行前往异端审判局接受惩罚。” “好的，感谢您的建议。在经过审核之后，我们会通知您是否需要前往异端审判局接受惩罚。”指挥官顿了顿，“另外，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车上尊贵的先生，是否是狂猎子爵？” 老管家颔首，“是的，请问您有何事？” “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暂且代替异端审判局全体审判官向狂猎子爵表达谢意。” 老管家转头，看着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弗朗，解释道，“少爷，狂猎便是您的封号，前些日子已经下来了，是陛下亲自给你挑选的。” 弗朗伸手，想要将窗户降下，但又犹豫了会，还是选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指挥官看着那个推门下车的紫眸青年，他那瘦削在身体在一众审判官面前显得就像是一只脆弱的绵羊。 “为何谢我？” 少年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将指挥官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这个破乱的路径之上。 “那天夜里，我们就站在帷幕之外。”指挥官微微躬身，显然要比先前的模样更为真诚，“如果不是您，或许咀嚼之夜的惨状就要重现了……” 弗朗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同样微微躬身的快速反应队队员们，破天荒地有些迷茫。 “可是我是妖邪……” 指挥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在笑声中，他开口说道，“世人害怕恐惧妖邪，但唯独异端审判局不会。” 他行礼，随后离开。 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说实话，若不是指挥中心特意标注的备注，他大抵不会带这么多兄弟，苦哈哈地跑来下城区。 不过是一次能量波动而已，又影响不了什么大事，在疲于奔命人手极度不足的这段时间，像是这种轻微的能量波动早就已经不在异端审判局的响应范围内了。更何况这里还是在下城区的偏僻角落。 但当得知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礼车在不久前刚刚驶入那条僻静小路时，无数身心俱疲的审判官挣扎地从地上爬起，自奥林城的各个角落朝这条不起眼的小路奔袭而来。 而这不断被指挥中心怒斥的非理性行为，只因那个礼车上坐着一位年轻人。一位挡在他们身前，向神明挥刀的年轻人。 “不可思议，对吧？”老管家看着坐上车之后，便有些怅然若失的弗朗，微笑着开口，“少爷啊，您忘记了异端审判局才是距离我们这些怪物最近的普通人了吗？” 弗朗闻言微愣，随后脑内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您是说……” “他们可比那些厌弃恐惧我们的人更容易受到污染……”老管家发动车子，在经过快速反应部队身边时，还颇为孩子气地摁了摁喇叭，享受着一种彪悍汉子的注目礼，他说道，“如同奥林位面失落文明的一些藏书中所说的一样，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第三十八章，伶人 随着礼车驶离，指挥官摇了摇头，挥手解散了这只仓惶之间凑起来的队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慌个什么劲啊。那可是能屠了神的狠人啊，几个小喽啰都轮不到他出手的好吧。手底下随随便便一个老管家都可以收拾到。 .“博拉海，能听到吗？”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电台之中响起，那是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纯粹依靠精密齿轮的各种神奇药剂吊着命的摩根。 “能的，局长。” 博拉海丝毫不担心自家局长会因为手底下这么多审判官的发疯而勃然大怒。毕竟那糟老头子也是一个老疯子啊。 “你还在现场吗？” “在的。”博拉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有些无精打采。 “你的巡查任务取消，几分钟之后，会有一位剧院的伶人和你碰面。在她行事的过程中，你必须时刻紧盯着她，并为她提供一切你所能做到的帮助。”摩根疲惫的声音顿了顿，“不管她做什么，只要不死人就不要阻拦。那帮疯子可不会管这里是奥林。” 伶人？疯嚣女士的信徒？ 那帮疯子来这里干什么，博拉海耸肩，随意地找了个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地上的那些残骸时，他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豆大的汗水在这个凉爽的深秋不断滴落在碎石之间，与几近干涸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颇为骇人！ 若是他没有老年痴呆的话，他记得那孩子似乎是欢宴者的眷属，可那些依稀能辨认出样貌的残骸脸上所洋溢的那股子疯狂的笑容又是什么情况。他突然想起了某次闲聊时听到的传言。 关于那位康斯坦丁的传言。 心惊胆战！ “你好，你是我的想到吗？”一个听起来极为阳光明媚的女声自博拉海的身后响起。 博拉海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恐惧之色，在这群疯子面前，要是有人敢于流露出半分恐惧，那等待他的便是无尽的玩弄…… 厚重的镂花大门在机械齿轮的转动之下自动打开，黑色修长的礼车行驶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车上弗朗看着熟悉的庄园，便觉得突然有几分陌生感涌上心头。 原本高耸的灌木丛被连根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平整的草坪，草坪之上自动灌溉系统正旋转着喷洒着混有营养素的水，有阳光自水幕之上穿过，在清新的草香之中，留下一抹亮丽的彩虹。 但有比彩虹更吸引弗朗的东西…… 长发顺滑披散而下的沫林正坐在一处凉亭之上，用着一把做工精致的梳子，细细给身下匍匐的独角兽梳理着白洁的毛发。算得上珍惜的独角兽惬意地闭着自己的双目，享受着少女轻柔的服务。 似乎听到车声，独角兽睁开眼，琉璃一般的眸子警惕地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少女似乎也有所感，回头，便是和刚刚下车的弗朗对视…… 沫林白净的小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张口想要呼唤，但随即又恶狠狠地用美目瞪了一眼弗朗，气鼓鼓地扭过头，用手里的梳子死命地薅着身旁无辜独角兽的白毛。弗朗轻笑，走到生气的小姑娘身后，把手搭在沫林的头顶。顺滑的黑色长发自他的指缝中滑落。沫林就像是个闹了别扭的小孩，无情拍落弗朗的手，扭身以美目瞪着弗朗，抿着嘴，不满的小情绪直愣愣地写在脸上，却听到弗朗轻声开口：“抱歉啦，让你担心了……” “谁……谁要关心你啊！” 沫林满脸通红，伸出自己的小手，羞恼着指着弗朗。精巧的小鼻子骤起。红唇微微勾起，但又被强行压下去，佯装愤怒之色，但不经意间弯起的眼睛，却是暴露了那女孩心里的雀跃。 “唉……我这妹妹这辈子算是毁在这家伙手里了。”闻讯而来的泊森站在老管家身旁，远远地望着凉亭中一坐一站的两人。 “年轻就是好啊。”老管家笑着问，“今天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说，你养了一只猫？”弗朗把手放在沫林的头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顺滑之感，嗅着萦绕在鼻翼之间的清香，然后不经意间问道。 “管家先生已经告诉你啦？可恶，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沫林有些不太开心地皱起自己的小鼻子，“我给它起名叫乌云！乌云它可神秘了，总是四处乱跑。现在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是我们的白云乖。” 身旁的独角兽极通人性，听到小主人叫着自己的名字，便有些高傲的昂起自己的头，末端并不尖锐，反而有些浑圆的独角在阳光之下闪烁着莹莹彩光。 但当弗朗那双妖异的紫眸不经意扫过它时，它又仓皇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这样啊……” 直到午餐的时候，弗朗方才看见了那个所谓的窥密者。确实是一只很漂亮的猫咪，身姿曼妙，体态修长，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慵懒之气。通体如墨的身躯之下，唯有四只小爪子洁白如雪，就好像穿着雪白靴子一般。 沫林无知者无畏，拎起窥密者的后颈皮，全然不顾窥密者或者说乌云的无情喵喵拳，一边揉着窥密者柔软的小肚子，一边向弗朗介绍，“弗朗哥，这是乌云！我的猫咪哦！” 弗朗笑着点头，后背却是一阵发凉，窥密者享受着美少女的按摩服务，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中不住发出呼噜声。看着窥密者舒服的姿态和仰面朝上而露出的粉红色的肉垫。弗朗有些不太确信，这看起来萌得一塌糊涂的家伙真的是一尊半神？ 或许是意识到了弗朗的注视，窥密者微微睁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轻轻叫了一声，“喵呜~” 然后伸出右前爪，微微弯曲起伏，就如同一个好久不见的友人，向着弗朗挥手打招呼一般。 “弗朗哥，你看乌云，他好通人性啊，他在给你打招呼诶！” “确实……” 第三十九章，房子精 屋外的夜色逐渐加深，某个噘着嘴但是缠了弗朗一下午的小姑娘终于是得扛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躺在弗朗的身边沉沉睡去。有晶莹的口水自她的嘴角不经意间流出，弗朗起身抽了张纸，细细为她擦掉那一抹晶莹。 一旁的泊森挑了挑眉，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出去聊。弗朗点头，在挥手叫来女佣将沫林送回房间后。他便抱起一旁自顾自跟一个猫抓球嬉闹的窥密者，跟在泊森身后。七扭八扭地进了一个隐蔽的小道，穿过一个狭窄的过道，便是进入到一间极具精密齿轮风格的实验室呢，各种弗朗眼熟但又叫不上名字的实验仪器摆整齐，显然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对他们爱护有加。 “聊聊？”泊森拉开角落里的冰箱，取出几罐啤酒，放在实验桌之上。 将怀中的窥密者放在实验桌上，看着祂伸出爪子好奇地触摸着那表面布满一层薄霜的冰啤酒，弗朗拉过一旁的圆凳，与泊森面对面而坐。 “稍等，我这里处理一些事情。” 泊森以为弗朗口中所谓的处理一些事情不过是通过终端发些消息之类的，便没有往心上去。只是伸手在两人面前的黑猫身上撸来撸去，看着那个舒服的翻身露出肚皮的小家伙，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这只猫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摸起来手感倒着实不错。眼见余光突然瞥见弗朗正面色难看地盯着自己，额角甚至有汗水流出。不由得关心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喵呜~没什么，只不过是被你吓到了……”窥密者一个灵巧的翻身，好不容易才从那种魔性的让猫着迷的奇特动作中挣脱开来，优雅地蹲坐在二人之间，或者说弗朗的面前，伸出右前爪，用舌头轻轻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泊森的手僵在半空，他有些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掩耳盗铃一般，“哈哈……我这酒量实属不太行，这还没喝呢怎么就醉了呢……” 弗朗略带怜悯的目光在泊森滑稽的脸上扫过。没有打断可怜人的自欺欺人，只是语气中略带恭敬。 “晚上好，窥密者冕下。” “晚上好啊小家伙喵。”窥密者不满地扭头，看着身后发愣发傻的泊森，“喂！那个发傻的家伙，不要停啊喵！” “猫竟然会说话……” 口中喃喃自语，双目无神看着空白无物的天花板。 “喵呜~都这种时候了，还耍宝干嘛喵？”窥密者亮了亮口中獠牙，想要扑上去给那个装模作样的坏家伙一顿猫猫拳。毕竟祂在诺顿馆已经闲逛了好几天了，哪里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只会耍宝逗乐的家伙内心可是个蔫坏蔫坏的主？ 要不是由于所处位置的尴尬，没法子去付诸于实际，只能在这间实验室里偷偷搞事。祂敢保证，疯嚣那个坏女人绝对会对这个逼很感兴趣。 再说了，你一个连神都见过的家伙，一个会说话的猫猫怎么了！这不比那只臭烘烘的老鼠要可爱多了吗？ 弗朗摇了摇头，自试验台上将窥密者抱到怀中，伸出手，在祂光洁的皮毛之上不断抚摸着。 “喵呜~再用力点~就这样喵呜~舒服~奈斯~” 窥密者有些幸福地眯上了自己的眼睛，显然极为享受这种凡俗之猫的乐趣。 “能告诉我您来这里的目的吗？”弗朗轻声开口，惊得对面那个装疯卖傻的家伙都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不懂回转单刀直入的家伙。喂喂喂！那可是只会说话的猫啊，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吧？哪有人直接上来就问你来干什么的吗？ 就好比正常的果宝特攻都得喊一声“果宝机甲归位！”结果队伍里有个面色冷静，内心蔫坏的坏果子不管编剧为了水时长而专门的机甲着装环节，直接抄起一柄木剑刷刷乱砍，把贼眉鼠眼一众狗贼砍成甘蔗汁和火龙果块，做成了一道甘蔗炖火龙果。然后在观众目瞪狗呆时，演员表以十倍速滚过。 好嘞！全剧终！ 虽然结果大差不离，也就是果子和果汁的区别，但是好歹要有个过程啊喂！ 窥密者都有些被惊住，好不容易眯起来的眼睛又瞪大，犹如铜铃一般。 “喂喂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轻而易举地告诉你喵！”窥密者不满地伸出小爪子，在弗朗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以示不满，“再怎么说！我也是半神诶！小心本喵一口吃掉你……” 某个依靠内心吐槽能量回归理智的倒霉蛋再次因对面一猫一人的惊人对话而陷入震惊失神状态！ “你会吗？”无视掉对面不断使眼色泊森，弗朗开口问道，手上撸猫或者说撸半神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来过。 “当然不会喵~”窥密者很是诚实，“有房子住，有好吃的吃，还有仆人伺候，我又不傻喵~”祂从弗朗的怀中跳出，站到实验桌上，“再说了，我跟你父亲的关系可好了喵，怎么可能会吃掉你呢……” “前半部分，我可以替窥密者冕下作证……”老管家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满是刚刚出炉的饼干和各类小吃，以及一瓶弗朗叫不上名字的红酒，“门没有闭，我就冒昧的直接进来了……”老管家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实验桌上，“至于后半部分，少爷，女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嗯？” “女士的原话是，小心那只总喜欢惹麻烦的蠢猫。”老管家手中咒文显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一般，短短的几秒内，那一瓶做工精致的红酒就在神秘侧力量的作用下，自托盘之上浮空，然后软木塞被自动推出，浓郁的酒香自瓶中如血一般的酒液中散发。托盘中叠摞在一起的杯子也毫无凭借的浮空分散开来，就在空气中，将瓶中倾倒而下的酒液稳稳承接。 随后稳稳地飘落在每一个人的面前，甚至连窥密者也有一份用特制小盘所盛的红酒。 第四十章，麻烦 “喂！房子精！你找拆吗？”窥密者愤怒，但又奶凶，“第一次见我的那股子敬畏劲呢！喵呜！” “我想，任谁在看到一只半神半夜偷偷摸摸去厨房偷吃之后，也难以对祂起到敬畏之心吧。”老管家微笑着在泊森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散去咒文，“更何况，女士告诉我，如果我不幸被拆了，她会负责把我拼好的。女士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您的生活尽量不如意一些。” “可恶！那个坏女人，不就偷吃了祂一点点藏品喵，至于这么记仇吗？”窥密者喵呜一声，显得有些愤愤不平，“再说了，明明你们伶人比我更容易惹麻烦好嘛！” “我说……”泊森咽了咽口水，在一众妖鬼蛇神之间，他只觉得惴惴不安，“能有人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老管家点头，“乌云女士是半神窥密者，我是诺顿馆的化身……” 泊森干笑了几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弗朗。却被窥密者无情嘲笑，“从危险度来说，你看的那个人畜无害但冷着一张脸的家伙可是目前奥林最大的危险源哦~” 泊森神色一僵，随后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很抱歉，泊森先生。似乎这里只有你算得上是正常人。”老管家优雅地端起红酒，将血红的酒液送入自己的唇中。 看着老管家优雅得体的动作，泊森只觉得内心一片冰凉，他用颤抖的手端起酒杯，与老管家不同，他毫不顾忌礼仪，将鲜红色的酒液全部送进肚子，冰冷的酒液自喉咙处流过，带来一股清流。杂乱如麻的思绪此时也勉强稳定下来。 他看着从始至终神情都很平淡的弗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紫色的眸子中有些许波动，“显而易见，管家先生与猫咪小姐，都不是凡人。”紫眸少年轻声说道，“但是这些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在意。” “好，就算这个没有关系。可那天晚上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似乎是酒劲上涌，泊森声音高了好几个度。 “那只是试驾而已。没有必要担心的，已经结束了。”弗朗露出自己练习了好久的明媚笑容，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好歹跟同龄的人比起来不算太过怪异。如果无视掉那股始终萦绕在他身侧的阴冷感的话，可能也就不过是一个略微有些面瘫的寻常年轻人罢了。 看着有些被自己的笑容惊到的泊森，弗朗一如往日地低下了自己的头，端起高脚杯，看着杯中荡漾的猩红酒液。 “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不管是欢宴者还是疯嚣女士，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弗朗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眼光在老管家和窥密者身上一扫而过，“无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请不要打扰到我，不然我会很困惑的……” 明明是很有礼貌的话语，但被弗朗这么说出来，却让老管家和窥密者有些后背生寒。 “喵呜~我只是过来凑乐子而已。”窥密者不满地喵喵叫，“我觉得你应该着重注意那只房子精，坏女人的信徒最喜欢搞事情了。” 弗朗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苦笑的泊森，“放心，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一想最近要去哪里玩？” “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啊。”泊森摇了摇头，“算啦，反正从小到大你就很有分寸，我就不管啦。” 老管家为泊森再次填满酒液，“至少越来越好了，不是吗？泊森先生。” “谁知道是福是祸呢？”泊森仰头，将酒液牛饮入腹，“我先去冷静冷静，你们聊吧” 看着泊森跌跌撞撞走出大门的身影，窥密者幸灾乐祸，“我赌这傻孩子今晚上睡不着觉了喵~” 老管家则是很担忧地看着弗朗，“少爷，您要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您所能避开的……” “就譬如今天早上的事情？”弗朗的手轻轻抚摸在窥密者的身上，无奈地说道，“忍一忍吧，等到精密齿轮找到狂宴的驾驶员之后，或许那些扰人的苍蝇就会跑另一边去。” “天真喵~”窥密者在弗朗的手下舒舒服服地享受着，“那个精巧的玩具里可是塞着欢宴者的神性血肉载体喵~除了你和你的那个哥哥，又有哪个家伙配得上呢。” 弗朗有些头疼，“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吧~” “说起来今天早上的事情~”老管家面露难色，“少爷，可能给您添麻烦了~” “嗯？” “康斯坦丁先生是疯嚣女士的眷属，而作为他专属行宫的诺顿馆以及所属单位都被视为受到疯嚣女士庇护。这也是诺顿馆自康斯坦丁先生之后，只迎来您一位新主人的原因。而那些小混混今天对龙骨十字的冲撞，已经被视为是一次针对疯嚣女士的忤逆。剧院的一位伶人，依照传统惯例进行了回应……” “伶人？” “就是坏女人信徒的称呼喵~都是一群疯子喵呜。”窥密者幸灾乐祸，“我就说了他们这些家伙比我还会搞事情喵~话说回来，直接对血脉下咒，以血脉为纽带，将所有知情参与者整疯。这似乎不是你们这群疯子的风格吧？” “异端审判局和我都有在约束……”老管家苦笑道，“可是那位的身份有些特殊，是目前最有望成为眷属的一位伶人。” “高情商，有望成为眷属喵。低情商，疯子里面最疯的一个喵呜~”窥密者无情揭露事实。 弗朗皱眉，神情有些不悦。明面上确实不过是一个信徒的护教行为，但在其他人眼里，狂猎子爵，狂宴的试驾员以及诺顿馆是绑定在一起，三位一体的一个总体。任何源自诺顿馆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无论理由多么光明正大无懈可击，但都会被视为是弗朗的示意。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些挫折交错的隐形规则他一点都不擅长，也不想去擅长，此时的他只想要逃避，远远地逃离那个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混乱的风暴。可总有百千万种纠葛想要将他扯向风暴的中心。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管家先生，希望您能约束一下您那边的……人物，我真的不想碰上任何麻烦了。” 老管家躬身，表示已经知晓了弗朗的意思。 第四十一章，下城区 “少爷，还有一件事情。” “希望不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老管家有些汗颜，毕竟这次的报复行为，他也算是默许的。但却没想到此时的弗朗一心只想做一条咸鱼，最害怕别人给他惹麻烦。 “您的兄长下午发来消息，他将在明天抵达奥林城。” “啊~是那个工作狂啊，喵呜。小弗朗要去接他喵？我最近看上了一款猫窝，我觉得我们可以顺道帮助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完成它的心愿喵~” “只要你不惹麻烦，我很乐意满足您的任何要求。至于接人这种事情，就麻烦管家先生您了。” “少爷您不亲自去吗？” 弗朗摇头。那只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哥哥而已，自己去或不去又有什么区别吗？更何况那个一直在外人口中的出现的兄长对自己的态度也并不明朗，毕竟弗朗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眷属而已。 那位素未谋面的兄长大概率是专程过来参加即将举办的位面交流会，然后听闻弗朗的事情，因为好奇心跑来看几眼。亦或者更糟一些？ 代替欢宴者清理门户？虽然对多年前那个被无数人所恐惧的咀嚼之夜知之甚少，但作为当年襁褓中的亲身经历者，弗朗还是能很肯定自己的存在对于那位至高无上的邪神来说，是一件极为屈辱的事情吧。 更何况，自己刚刚已经答应了那个小妮子，说明天要跟她去正在搭建的交流会场转一转的。 “不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说起来窥密者冕下要一起来吗？或许我可以顺便帮您购买一些小礼物” “喵呜？去去去！ 窥密者颇为人性化的点头，显然极为开心。但老管家欲言又止，觉得自家少爷将那位贵客扔在一旁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但看着弗朗起身准备离开的身影，他很明智的没有开口继续劝阻。他明白为什么弗朗不愿意亲自去接自家的兄长，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然和不必要的交际都会引来有心人的猜忌。 老管家叹息一声，可是弗朗还是太年轻了，哪怕他不去亲自迎接那位欢宴者最宠爱的眷属，但只要那位眷属出现在奥林，无边无际的猜忌就会蜂拥而来。有时候一件事情做没做不取决于自己，而是取决于那些自作聪明之人。 奥林今早上起了浓雾，厚重的雾气弥漫在这座宏伟，但又充满怪异对比的城市中。旧城区的人们裹紧自己破烂的衣服，在雾气中穿行。浓雾沾染在他们杂乱的发梢之上，凝结成一滴滴水珠，他们的面色麻木，无神的目光在浓雾之中不断扫视。低能见度让他们不得不提高警惕，以防撞到某些不能冲撞的大人物。 黑色礼车划破浓雾，自他们身旁经过。麻木不仁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些光彩，那是名为羡慕的眼光。但在看到车上所蚀刻的龙骨十字之后，他们又仓惶地低下头颅，那可是贵族老爷，要是被惹恼了，弄死十来个下城人骑警署可能都不会管，反而会笑脸相迎，谦卑地询问可否尽兴。 依稀记得有一位被赶出奥林城的诗人这么说过，在这座充满奇迹的城市里，只有一种人，那便是上城人。 或许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在机械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奥林上下两城区的差异被日积月累地扩大。甚至在某些有幸进入上城区的下城人看来，那里已经宛如仙境一般。有着干净的水源，以及各式各样地自动行走机器。那里有奇形怪状的机器人日夜不停的打扫街道，那里的食物是由机器人烹制的，不管喜欢什么食物，只要能大致描述，并付得起款。三分钟之内，热腾腾地食物就会放在餐桌前，任君享用。 但这些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三等公民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得进入上城区的，一旦被发现，那些凶悍的骑警们就会驾驶者铮亮的摩托，伴着轰鸣声而来，给那些肮脏的下城区老鼠狠狠一甩棍！ 而唯一的上升途径，可能也就是考入一些个院校之中，方才有可能将三等公民身份提升至二等公民。 譬如老鼠屁股巷里的那三个小屁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让某个一等公民推荐到奥林城里最好的大学象牙塔里去上学。 啧，什么一等公民，还不就是贵族老爷们嘛~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离开奥林城去别的偏远小镇寻找活路的地方，无他，哪怕是奥林城的下城人，哪怕是三等公民，说到底也算半个奥林城公民，比起那些穷乡僻壤里乡下人，总是要强上那么些许的。 火车的汽笛声远远地划过浓雾，传入他们的耳中，他们步履不停，匆忙地为自己今晚上的晚餐忙碌奔波去了。 火车站台之上，神色各异的人们徘徊至此，疲惫的脸上沾染了些许雾水，但当火车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的时，他们神情一顿，许久未归家的游子与远道而来的友人都在那辆火车之上，他们慌乱地摸了一把脸，企图在这轻轻一抹之间，将那一切困顿不堪，都自他们身上抹去。但滑稽可笑散乱着的鬓角，却无处不彰显着他们的生活并不如书信中所写的那样光鲜亮丽。 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嘈杂响起，似乎有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赶向这边，回头望去，原来是那群整日躲在办公室里抽烟喝酒聊天的乘警们面色慌张的跑来。 他们用手中的警棍粗暴的在人挤人的硬生生的分出一片空地，全然不顾周边响起的谩骂声，反而耀武扬威地扬了扬手中的警棍，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畏畏缩缩的衣装破旧但又极为干净的家伙们，嗤笑一声。 但在看到那个自月台缓缓而来的老人时，他收起了手中的警棍，换上一幅讨好的神色，围绕在老人的身边，不住地开口诉说着什么。 老人全然没有因为乘警的聒噪话语而显得有些厌烦，反而彬彬有礼一边听着毫无营养且毫无意义地闲话，一边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这位一看就是贵族老爷的老人的认可让乘警队长的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豪情，说话的声音也不免打了一些。 “要……要我说……您要迎接的客人倒是个奇怪的人，好好的飞空艇不做，非要跟一群下等人凑在一起坐火车。” 老人看着远方不断驶来的火车，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是的，那位先生一直都很奇怪……” 第四十二章，丹肆 看到老人已经做好了迎接贵客的姿态，乘警队长讪笑一声，倒也没有继续接话，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挺直了已经有些许凸起的肚腩，力求给这个看起来就惹不起的老人站好场子，只能说不求有功，只求这老人出了这站台门，早点吧自己忘掉就行。 绿色的列车逐渐靠近，斑驳掉色的车厢在铁轨之上微微晃动，按照帝国一如既往的惯例，越靠近火车头的车厢，越是尊贵的车厢。但老人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明显更为豪华的车厢之上停留些许时间。 列车缓缓减速，不多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已然彻底停稳。 老人走到一节不起眼的车厢之前，微微躬身。随着衣装崭新的乘务员小姐伸出手有些吃力的拉开车厢门，一个衣装朴素，黑发凌乱带着一幅墨镜的年轻人点头向乘务员小姐致谢，随后在她微微羞涩的目光中，将手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箱子递给老管家。 老管家伸手接过，“向您致敬，送餐人，丹肆先生。” 年轻人的相貌俊朗，体态匀称，称得上一句仪表堂堂。他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那双妖异的紫眸，以及…… 紫眸之下颇为明显的黑眼圈。 时刻注意这边的乘警队长深吸一口冷气，伸出手一模，将手中的警棍抓入手中。那是妖邪！虽然奥林城因为即将召开的位面交流会，对这些所谓的妖邪的敌视有所减轻，但这并不代表着可以凡人可以和那些怪物安然无事的相处。 好在身边的那些下等人已经在嘈杂的人群中和亲友相聊甚欢，没有人注意到那家伙的紫眸。乘警队长有些头疼地看着 被称为丹肆的少年并没有在意那个乘警队长几乎已经写到脸上的敌视，他向许久未见的老管家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管家先生。我亲爱的弟弟没有来迎接我吗？” 老管家转身，在前方带路，“是的，少爷他似乎并不是很愿意见您……” 相识许久的他早就知道身后那个丹肆的性情，笃定对方必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生气。倒也无所谓是否说出实情。 “因为他怕惹麻烦？”不出老管家意料，丹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总是会有一些一厢情愿的。”老管家拉开礼车的车门，丹肆顺势坐进了车内。“但出于身份，我并不能他告诉太多。” “所以我来了。”丹肆轻车熟路地自车内冰箱之中取出冷饮，全然不顾此时已然是深秋，“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味啊。真不愧是康斯坦丁那家伙一手培养的管家呢。” 老管家发动礼车，并没有接住丹肆的话，只是开口说道，“是欢宴者冕下让您来的吗？” 丹肆嗤笑，“你在搞笑吗？你能指望那个整天除了吃就是吃的蠢货吗？” 诸多位面之间，可能也就面前这个年轻人可以毫无顾忌的随意谩骂欢宴者了，甚至欢宴者还不敢还口的那种。 “说说吧，我那可爱的弟弟现在在干什么？” 丹肆将瓶中冷饮一饮而尽。 老管家开车很是平稳，他耸了耸肩，从后视镜看着某个一脸惬意的老朋友，突然起了玩心，“应该是陪您未来的弟媳逛街？” 顿时，车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某个伸手准备再来一瓶的年轻人僵在了原地，“弟媳？” “对的，似乎还不止一个呢……” 绝杀！ 某个单身近百年，整天因为某个撒手掌柜的缘故，不得不整日整夜加班，毫无私生活的丹肆突然有一种冲动，现在！立刻！掉头！回自己的喰食位面去！ 这个弟弟谁爱见谁见！他丹肆！不见了！ 看着后面逐渐陷入凌乱的丹肆，老管家爽朗一笑，倒是很久没看见这个运筹帷幄之中的工作狂这么失态的时候了。 “少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难得很开心。”老管家唏嘘道，“虽然少爷搬进来已经很久了，但说到底，呆在诺顿馆的时间可能都没有刚来几天的窥密者长。少爷他就像是一个受惊的幼兽一般，不相信任何人，对任何人都抱有极大的戒心。因为昨天那一家蠢货，我在少爷眼里，已经属于全然不可信任的人了。” “听起来像是一个很恶劣的弟弟呢。不过这也是我来此地的目的，我准备带他离开，离开这个怪异的位面。哪怕出了奥林位面之后，他不愿意呆在喰食位面或者极乐位面，那也无所谓，只要带好厨师和食物们，随便他去哪。”丹肆冷声道，“不管哪个老的要死的家伙在谋划什么，到时候都与他无关了。” 老管家摇头，对丹肆的计划表示担忧，“我并不认为您可以带少爷离开奥林。” “嗯？” “少爷目前的状况并不是很好，长期以来的神性侵蚀已经让他的人性低到了临近迷失的程度。并且由于神性过重，他的锚点只有那一对兄妹二人，如果不是因为狂宴的试驾工作让欢宴者冕下足以通过自身与血肉之间的联系，将那具甲胄强行变成少爷的锚点的话。此时的弗朗少爷或许已经迷失了。” “阳谋，老不死依旧这么阴险。”丹肆冷笑。 狂宴的试驾工作是那个所谓的古利丹所指定的，那个老不死的早就已经料定了欢宴者必然不会坐视那个承载了自己神性的眷属彻底迷失，这无关于可笑的亲情。仅仅是因为拥有祂神性的弗朗一旦迷失，那么这种寻常神明避之不及的灾厄必然会顺着二者之间的紧密联系向祂蔓延而去！ “那个家伙或许会同意你带弗朗少爷离开，但决计不会允许你带走弗朗少爷的锚点。”老管家叹了口气，“到时候，您所带走的不过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迷失的定时炸弹。” “哼……”丹肆紧皱眉头，“我那个麻烦的弟弟，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 老管家摇头， “神性依旧在侵蚀人性，因为狂宴的缘故，目前人性稍微复苏了些许。但仍处于迷失的边缘。” 第四十三章，不开心的沫林 “奥林这边是什么意思？他们真的准备放任自己的境内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丹肆有些不满，他放下繁重事务来到此地，就是专程为了解决这个该死的问题。 “不清楚，奥林这边的上层动向都很奇怪。他们对于少爷必须留在奥林甚至出台了妖邪离开城区需要报备的法令。”老管家摇头，“事实上，这次如果不是女士亲自吩咐伶人运作的话，弗朗少爷最终会住在王宫附近的一处宅子里。王宫里的那个老不死似乎对弗朗的存在很是看重，并且我收到消息，陛下似乎有撮合那个曾经饮过少爷血液的幸运儿与少爷缔结婚约的意思。” “缔结婚约？父亲和我都不会同意这种荒唐事的。” “可是，从身份上来说。目前的弗朗少爷尚未经过欢宴者冕下的赐福与认可。也就是说，他虽然现在名义上是欢宴者冕下的第二位眷属，但实际上他的身份不过是奥林位面首都奥林城上城区象牙塔内一个不那么普通的妖邪学生罢了。” 丹肆冷着脸，没有回话，老管家的话算是说到关键处了。此时的弗朗的眷属身份并没有得到欢宴者原初位面的认证，也就是说，他的眷属身份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不承认的。但用脚都能想明白，王宫里那个老不死的必定不会让弗朗前去极乐位面得到眷属认证，这也是此行最为困难的一点。 “有办法强行带走吗？” 老管家摇头，“有，但是并不建议。现在的奥林您所能动用的力量仅仅是欢宴疯嚣以及一只不着调的窥密者化身。而那个老不死手里还握着失落文明，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从墓里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至于偷偷带走，这更不可行。自从弗朗少爷入住诺顿馆之内，附近有三家店铺转让。并且我总能隐约感受到有人在窥视诺顿馆，应该就是那位手中的不死禁军吧。” “此事暂且不提，等我问过那个死胖子之后，再做打算。”丹肆沉吟片刻，“我还得到消息，弗朗那个小家伙，想要放弃狂宴的试驾权？” “是的，似乎少爷想要竭力避开这一处漩涡。” “胡闹。女士那边是什么意思？” “女士并不认为弗朗少爷是一个有趣的玩物。祂只是出于和欢宴者的友谊，选择提供一些并不过分的帮助。” “真是麻烦。不用去旅店了，现在就带我去见我那个软弱的弟弟吧。” “您确定吗？”老管家有些迟疑，“您在公共场合与他相见，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猜疑，进而会使少爷对您的态度发生一些并不友好的变化。” “但总归还是要让某些人知道，那个软弱的家伙身后可还站着一尊神明呢。至少，能让一些苍蝇少来嗡嗡叫唤。” 老管家沉默不语，只是扭转方向，将礼车开往位面交流会的场地方向。显然，昨天那场胡闹一般的袭击不止触碰到了疯嚣女士的逆鳞。 距离位面交流会开幕还有一段时间，但是预热活动已经逐渐开始了。色彩缤纷的灯带在场地之上划出一条条区域。每一个报名参加的异位面成员都可以得到一片不小的区域，用来摆放自己位面的特产以及技术。 弗朗和泊森并肩走在沫林的身后，看着眼前那个特意换上一身新衣服的欢呼雀跃的沫林，“高兴点啊，你们怎么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出来玩过了。”，沫林有些气鼓鼓地说道。 眼前这两个家伙，不知道昨晚上干了什么，今早上起来都是一副疲惫模样，联想到自己最近看到的一些不可描述之书，沫林的脸便有些微红。 应该不可能的吧…… 弗朗哥不可能是那种人。 “喵呜~总感觉你这家伙在心里想着一些很失礼的话喵~”赖在弗朗怀中的窥密者，或者说乌云慵懒的吐槽。 “才……才没有！乌云小姐不要乱说！”沫林眼神凶狠地揉了揉乌云的小脑袋。 “所以我说，你真的不觉得一只猫会说话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泊森吐槽道。本来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窥密者突然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吐槽老管家做的小鱼干缺斤少两，他还想看着沫林被吓一跳，然后自己这个温柔帅气的哥哥跑过去柔声安慰来着。结果自己神经大条的妹妹只是微微发愣了那么一下下，然后就欢天喜地抱着窥密者四处撒欢，表示自己很想养一只会说话的汤姆猫好久了。 所以为什么会是汤姆猫？ “没呀，我连独角兽都见过了，一只会说话的猫咪有什么稀奇的呢？”沫林冲着自己的哥哥呲牙，“再说了，我们刚刚不还见到了会说话的蜘蛛吗？” 泊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确实，那个来自谜巢位面的雌性漏斗蜘蛛确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弗朗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撸着手中的乌云，看着两兄妹吵架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曾经的模样。 “喵呜～小弗朗，有兴趣为可爱的小猫咪买一只烤鱼鱼吗？”乌云，或者说沦为宠物的窥密者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弗朗，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当然，我的荣幸。”弗朗点头。 “弗朗哥我也要！”沫林笑容明媚，“我要一个微微辣的。” “好。泊森你要吗？” 患有严重节肢动物恐惧症的泊森在看过那只可怕的漏斗蜘蛛之后，面如菜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没有什么胃口。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哦，弗朗哥。”沫林摆摆手，看着弗朗抱着乌云走向买烤鱼的摊位，那里的老板是个长得奇形怪状，但又能看出来是一条鱼的怪鱼人？ 泊森漫无目的扫视着周围，努力将大脑放空，企图摒弃掉昨晚那个不寻常的经历带给他的影响。他昨晚在接受了那么劲爆的消息之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天亮才睡着。结果睡了不到两小时，又被自家妹妹兴致冲冲地叫起，说是要一同去外面乱逛。有心拒绝，但是看到妹妹那好久没有出现的明媚笑容，心里一软，便是答应了。 “哥……” 好久没有出现的称呼突然被沫林说出，泊森停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沫林似乎是在叫他。 “啊……抱歉抱歉，怎么了？” 沫林罕见的神色有些踌躇，不复平日里那副总是开开心心的模样，“哥，你有没有觉得弗朗哥最近状态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感觉很陌生……”沫林眼中满是担忧，这近一个月以来，是她最开心但也最孤独的一段时间。 开心的是，他们三个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大房子，不再需要忍受下城区肆虐的蟑螂和臭烘烘的老鼠。在那些个能冻死人的寒冬里不再需要自己的两位哥哥冒着风雪去做一些繁重的苦工，只为区区几块取暖用的木炭。沫林曾经也想要出去找一些工作，但在某次因为自己清秀的外貌被那些坏人骚扰跟踪之后，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自己的两位哥哥就不再允许自己私自跑出去啦。 沫林一直被泊森和弗朗保护得很好，那两个傻乎乎的哥哥总是认为，女孩子就应该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各种舞会之上，光鲜亮丽美丽动人。才不应该在污秽的下城区中，备受那些不怀好意的的眼神。 真是大男子主义的两位哥哥，可是沫林并不讨厌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她只是讨厌那个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哥哥劳累过度而僵硬的身体，只能无能为力地哭泣的那个自己。 但偶尔，在巨大的阳光房里睡醒的时候，看着身边趴着的白云，她总是会有些惶恐。曾经黑乎乎的煤块都需要劳动一天，那这么富丽堂皇的公馆，那么名贵的动物，以及各种佣人无微不至的服务，这些又需要弗朗哥付出什么代价呢？ 她其实昨晚上找弗朗聊过的，就在弗朗哥从哥哥的实验室里出来之后，在噩梦中惊醒的她亦如小时候一般，无助地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怀抱。她告诉弗朗哥，说自己不想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了，她想回自己的家了。就是那个小巷子尽头的小房子了。 可是弗朗哥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家。就在弗朗哥从来都没有过的温柔安慰中，沫林哭得很伤心，她觉得曾经的三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光回不来了。 她总感觉他们三个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就在弗朗哥被带走的那个下午开始。 泊森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对弗朗最近的变化有一些猜测。但这些事情又怎么告诉沫林呢？ 啊，你的弗朗哥是一个怪物，是邪神的眷属，前几天还屠神了呢。至于他那摇摆不定在面瘫和半面瘫之间的性格，都是因为他灵魂里的神性和人性在互相争斗？ 怎么可能！ 泊森斟酌着词汇，想要以一种比较容易接受的方法告诉自己妹妹一些片面的、她可以理解的真相。并不是没有起过说谎的心思的，但在沫林那双已经隐隐有些委屈的眼神中，他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 第四十四章，剪刀铺里的王妃 任何人都有知道真相的理由，哪怕最后因为过于恐怖的真相而疯癫。这是泊森的老教授经常说的一句话。他深以为然并将其作为行事的准则。 但在斟酌了许久之后，他却发现这种事情没法说清楚。他叹了口气，选择了矛盾转移大法。 “找个时间和你的弗朗哥聊一聊吧……”他有些生硬地转了话题，“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觉得一只猫咪会说话很奇怪吗？” 沫林抿嘴摇了摇头，在回过神时，已经是一如既往笑容明媚，全然没有先前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已经见过更可怕的东西啦……” 泊森很是疑惑，更可怕的东西？等会？弗朗那个浑蛋不会让沫林看了什么大宝贝了吧！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的哥哥为什么突然露出一种想要杀人的眼神，但是沫林还是选择把瞒了好久的一个与弗朗哥的小秘密说出来。 虽然弗朗哥当时并没有要求她保密。 “还记得那两个小混混吗？” 似乎是害怕泊森忘记，沫林接着补充道，“就是那两个曾经骚扰我的小混混。” “知道啊，怂的一批，我当年找了他们好久，愣是没找到。”泊森一脸愤然之色，显然是想起了那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是一个天气并不是很好的夜晚，泊森结束了工作之后回到家，映入眼帘的便是额角流着血、处于昏迷状态的弗朗，以及缩在角落里哭泣的沫林。 当时他甚至以为弗朗终于兽性大发暴露本性了，但在沫林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才知道沫林今天偷偷跑去舞厅应聘舞女去了。虽然是好心补贴家用，但是被他和弗朗保护得过好的沫林并不知道，舞厅有时候并不只是跳舞的地方，更不是随随便便跳上几首宫廷舞就可以挣到钱的地方。 幸好从小流浪的沫林并不蠢，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凭借着瘦弱的身躯从一个小窗逃离。但即便这样，她还是被两个混混盯上了，一直悄悄地跟着她回到老鼠屁股巷尽头的家中，就在她开门的那一刻将她推入了房间内，欲行不轨之事。 但弗朗那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里待着。看到说是出去找同学的沫林被如此对待，弗朗便做了正常人都应该做的事情。 事情的结果就是那两人仓皇被打了一顿之后仓惶而逃，而弗朗因为身体虚弱昏倒在地，不过奇怪的是，往日亲近弗朗的沫林直到两三天之后，才肯接近弗朗。 “当然找不到啦，他们被弗朗哥吃掉啦。” 泊森听得自家妹妹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惊悚之语，不由得一愣神，随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但沫林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冲着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烤小鱼，迎面走来的弗朗大声呼喊，“弗朗哥……” 只留下泊森站在原地冷汗连连。 被弗朗吃掉了…… 泊森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那具狰狞的甲胄在将利爪插入报死鸟的躯体之后，那种不合常理的飞速干瘪…… 此时的他终于是理解了为什么那天晚上过后，沫林就有些害怕弗朗，直到好几天之后，才敢靠近弗朗。更是理解了为什么她看见一直会说话的猫咪没有丝毫的惊讶。原来真的如同沫林所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沫林已经见过更可怕的东西了…… 将手中烤鱼递给沫林，有些疑惑地看着泊森，“怎么流了那么多汗？不舒服吗？” 乌云吞掉口中叼着的特制小鱼，舔了舔嘴唇，嘲笑道，“喵呜~第一次看见这么害怕蜘蛛的。” 泊森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随口糊弄道，“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弗朗不疑有他，转头看向啃着烤鱼的沫林，“去买几件新衣服吧，有一个朋友推给我了一个很有名的裁缝。” “唔？”埋头狂吃的沫林抬头，“弗朗哥的朋友？” “对啊，一个看起来很怪的家伙。”弗朗点头，刚刚因阿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自己的通讯号码，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也在交流会的现场，正在找人做衣服。问要不要过来看看？ 弗朗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虽然对于那个怪家伙自己是没有太大的好感，但确实也该给沫林和泊森还有自己定制几身比较高级的礼服了。有个熟悉的家伙总是比较方便一些，更何况因阿卡还是奥林的六公主，指不定可以便宜一些。 “那我们走吧！” 等到了因阿卡给的定位之处后，弗朗便觉得有些失算了。面前这个占据了三四个场地那么大的裁缝铺子通体以蓝色为基础颜色，招牌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把缺了口的剪刀。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流露，显然这家铺子绝非普通货色。不过已经走到了门口，弗朗没有在意其他，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铺子内部与外面相同，也是以蓝色为基础颜色，装修豪华。就连角落里的小装饰也是做工极为讲究，整个铺子里都流露出一股财大气粗之感。 铺子里有几人正在等候，但却只有一个女子坐在软沙发之上，其余人皆是站着，观其穿着，似乎都是以那女子为尊。那女子看到弗朗进来，眼神上下扫视之后，在看到弗朗那双紫色的眸子时，便有些厌恶地移开了目光。 “喵呜？剪刀裁缝铺？”乌云自弗朗怀中抬起头，“倒是不错的地方哦。” 全然不顾一旁还有外人在。 那衣装华贵的女子有些讶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只会说话的猫咪，便是起了些兴趣，身旁一个杂役模样的仆人便是冷哼一声，走到弗朗面前，用他那尖细的声音说道，“王妃对你猫儿有些兴趣，且拿来一观。” 言罢，便是伸出白净好似女子的双手想要抱过乌云。 真身为窥密者的乌云眼睛一眯，吃饱喝足之后有了乐子可以瞧，祂倒是有些玩闹的兴趣了。于是祂便学着那仆人既尖又细的声音开口 “喵呜～猫咪我呀对你家王妃很感兴趣，且拿来一观……” 弗朗面色如常，手指在乌云额头轻敲，示意不要捣乱。便是很有礼貌的歉然开口，“抱歉，我家乌云被惯坏了，我在这里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遭到嘲弄的不知第几王妃的女人面色一冷，便是有些发怒。身旁看着像是保镖的二人默默上前，堵住了裁缝铺子唯一的大门。显然平日里没少做这种欺辱人的事情，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那仆人看见有人撑腰，便是狐假虎威，“胆敢侮辱王妃，来人，打折了腿脚丢出去喂狗，让大家知道知道，这地儿不是谁都能进的。” 弗朗面色阴冷起来，有些不善在乌云头上连敲好几下，以示警告。示意怀中这个蠢蠢欲动的家伙不要再惹事。 泊森看着身旁不断围过来的二人，面色阴沉，将右手伸出怀中，握紧了最近新鼓捣出的小玩意。沫林有些害怕，往弗朗身后缩了缩，便是小声开口，“弗朗哥，要……要不然我们走吧……” “走？谁让你走了？”那王妃起身，迈着端庄的步子，款款走到弗朗面前，瞧见了藏在弗朗身后的沫林，便是有些起了兴趣，“倒是个好清秀的丫头。今天我心情好，你来给我家做个丫鬟，然后把那只奇猫留下，我便给你这两位情郎留一条胳膊，如何？” 弗朗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看怀中的乌云，“猫可以给你，你放我们走？” “喵呜？弗朗你不是人！”乌云愣了愣，随后喵喵大骂。不就是皮了一下下吗？至于这么干脆利落地卖掉自己吗？ “呵……”弗朗毫不留情地用手捂住了乌云的嘴，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法让祂闭了嘴。 “很可惜，不行。宠物犯了错，就得主人受着。你说是不是呢？” 那王妃摇头，以轻蔑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很是不喜欢的妖邪。她又如何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呢？但是那双标志性的紫眸就已经在奥林的上层圈里传遍了，本来今日就不过只是定制一套新衣装，但好巧不巧碰见了，倒是有必要让这个家伙知道一下。 奥林城可向来是贵族们的地盘，区区妖邪，乘上了这股位面交流会的东风，翻身做了眷属，又能如何？ 只要一日没有得到极乐位面的认可，那你便是妖邪，便是一只生于下城区的肮脏老鼠。所谓的眷属？抱歉，奥林城不认。 当然，这也并不只是王妃一人的意思，这是奥林全贵族的意思。哪怕事后有人怪罪，整个奥林城的贵族都会帮着她开脱。 至于断剑那边大概率还是会回护这个妖邪，但那群闹哄哄的战争野狗在大势面前，翻不起一层水花。 第四十五章，赐婚？ “可不是您的仆人毫无礼数地冲撞我们吗？”弗朗流出些许不解之色。 那王妃嗤笑，“那又如何？小鬼，你那猫咪再神奇，不过也是一只畜生，我那仆人再如何嚣张跋扈，他也是皇家的奴仆。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冲撞你？你也配？” 冰冷恶毒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矛一般，刺在了众人的耳中。乌云那猫科动物特有的明亮眸子微眯，显然是有些动了怒。微眯的眼眸逐渐出现变化，左边的眸子呈现一种明媚亮黄之色，而右边的眸子却与左边的恰好相反。 那原本听得王妃话语而正洋洋得意的仆人不经意间瞧见了乌云的变化，他邀功似的，向着那个冷笑而立的王妃殷勤道，“主子好眼力，您瞧上的这猫，眼珠子还能变色呢……” 乌云微微张口，露出锋利獠牙，但弗朗却摸了摸祂的头，祂有些许不甘心，但想着昨晚答应的事情，便决计将报复事宜稍稍推后，至少要找个干净一些的手法，省得给弗朗惹下什么麻烦。 看到刚刚吃的烤小鱼的份上，让你们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吧。 “你叫什么来着？弗朗对吧？”那王妃轻笑，但语气高傲，眼神中满是对弗朗一行人的鄙夷之色。“你什么身份？怎么配得上来这种地方？就不怕污了我们的眼睛？” 弗朗面色一凝，心中便是已然明确，这个能准确无误叫出自己名字的王妃，并不单纯是因为刚刚那如儿戏一般的冲突发难，显然是有所目的。沫林在他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角，而那几位身材壮硕，眉目狰狞的保镖也狞笑着不断逼近。 眼看着弗朗默不作声，那王妃又讥讽道。 “说是什么英雄？真是可笑，说白了离开了那具甲胄，你就不过是个狗熊。” 弗朗面色微沉，抬眼望去，却是将那王妃惊得一个踉跄，刚刚恍惚之间，那妖邪眼中的紫光是不是流转了些许？ 顾不得自身仪态，那王妃厉声吩咐道，“把那个妖邪的腿脚都打断，然后把那黑猫畜生给我抢过来，至于那清秀可人的小丫头，就当是赏你们了。” “我已经放弃试驾狂宴了，你非得如此咄咄逼人吗？” 就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弗朗伸手将一旁保镖伸来的咸猪手挡下，随后轻轻一握，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嚓声，那保镖捂着骨骼明显错位的手痛呼倒地，弗朗甩了甩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份逐渐苏醒的力量的手掌。 王妃面色一愣，随后心中不惊反喜，此时向弗朗发难虽说是各大贵族默认的，但追根揭底，还是不太占理的，但弗朗率先出手伤人，这倒是给了她呼叫外援的机会。至于她开口挑衅，那又如何？不过是妇人家的口舌之利罢了，她大可事后推脱，说自己不过只是言语威胁一下而已。 本来让她有些难以更近一步的局势，却在弗朗的出手伤人之下，便有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推动。随着她的眼神示意，那奴仆赶忙添油加醋一番，将此间发生的一切事宜通通告知外面充当仪仗队以及安保的曼殊沙华骑士团。 此时王妃倒也不必咄咄逼人，坐回那张软沙发之上，便是悠然喝起那奴仆恭恭敬敬端过的茶水来。 那可怜的断了手的保镖被人拉起，只能头冒冷汗地依靠在墙壁之上，不敢再发出一声痛呼，以免坏了王妃饮茶的雅兴。 弗朗面色微沉，方才那奴仆的行径丝毫没有避讳他们的意思，显然是自己刚刚莫由来的冲动让自己一行人所处的位置颇为尴尬，若是此时转身离去，大抵无事发生，但事后的麻烦必然会接踵而至。此时的他不禁有些懊恼，为何要应了那六公主之约。 有熟悉的轰鸣声响起，泊森面色一冷，作为象牙塔机械系高才生的他轻而易举的就分辨出了那是第二代魔晶引擎的轰鸣声。第二代魔晶引擎，属于小型化军用引擎，大多用于城防军甲胄之中，以其节能均衡为特点。 在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里，第二代魔晶引擎驱动的甲胄甚至要比那些军方甲胄战斗力更加强悍，输出均衡的动力源可以保证他们在急速变向，急停加速这些快速反应方面更为优异。 这次有些难搞了，泊森握紧了怀中私自组装的枪械，他不清楚这把做工简陋的武器能有什么用，在那些钢铁怪物面前，甚至无法在他们的护甲之上留下一丝划痕。但他却还是用力握紧，就如同溺水之人握紧救命稻草一般。 轰鸣声逐渐停息，不需要回头看，弗朗便已经知道这间裁缝铺的四周早已围满了机动甲胄，有人推开门走进。是一位与弗朗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那名年轻人身穿干练的作战服，黑色为底的作战服之上，以极其精巧的工艺绣着一朵血红色的奇异之花。 那是曼殊沙华，红色的彼岸之花。 那来者面色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宛如君王一般，他开口，声音低沉： “离索，离索·曼殊沙华。很高兴见到你，狂宴的驾驶者。” 显然这番高调的话语无不是在向着弗朗肆无忌惮地透露一个消息，我来此地，并非为了鸡毛蒜皮之事，我来此地便是为了狂宴而向你发难。 弗朗没有回答，只是用着紫眸静静地看着那个高调孤傲的男人。曼殊沙华，他知道这个姓氏，奥林城数一数二的贵族，也是所有守旧派贵族的头目。因为曾经的功劳被先帝特许建立一只人数不过二百人的骑士团。想来目前在外静静等候的机动甲胄便是那只以装备优良著称的曼殊沙华骑士团了吧。 似乎是终于听见楼下的吵闹声，冷若冰霜的因阿卡自楼梯之上缓缓而下。弗朗皱眉，有些不喜，这太过巧合，离索一登场因阿卡便准时登场，这两件事情中若说没有联系，想必是不可能的吧。 “离索副团长，你这是何意？”因阿卡冷着脸，扫视全场，最终目光停留在那个高调傲慢的男人身上。 离索躬身，向因阿卡行礼，“我接到求助，说是三王妃在此地受到了袭击。” 不等王妃开口，便自有仆人上前哭诉，“离索大人，您可要为我们王妃做主啊。我们王妃不过是眼见那妖邪怀中的猫咪可爱，想要逗弄一番，可那妖邪言辞激烈，目中无人，甚至要袭击王妃，若不是保镖拼死抵挡，此时的王妃怕是已经受了伤。” 那依靠在墙壁之上的保镖也应时痛呼，随后在地上不住翻滚，如此浮夸的演技让离索不禁皱了皱眉。 沫林有些愤愤，自弗朗身后伸出小脸，通红的脸上流露出愤怒之色，“才不是这样呢！明明是……” 泊森眼疾手快地制止了自己的妹妹，此时的他已然明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在于谁对谁错，这些人不过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向弗朗发难而已。 至于原因，除了那具宛若奇迹一般的甲胄，还能是什么呢？ 离索有些玩味地看着那个愤愤不平的小姑娘，倒是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你说不是这样，那证据呢？这里可有监控？” 那三王妃起身，一双美目泫然欲泣，“他们哪里会有什么证据，不过是一群没有教养的泥腿子罢了。可惜我那保镖，可是跟了我许久呢。眼下废了一只手，离索小少爷您可以为我做主啊。” 因阿卡面色如霜，“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在这装什么呢？” “六公主您可是委屈我了，我不过是一介小女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三王妃神情黯淡，“我知道您与那妖邪私交甚好，可这么回话，传出去总归还是有些不太好的。” 因阿卡闻言，面色更冷几分，回头看向当事人之一的弗朗。弗朗面色平静，与因阿卡对视，“我是为了他们好。”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让众人面色齐齐错愕，这又是哪里的话。我把你手捏碎了是为了你好？ 离索面色一冷，“弗朗，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来，对吧？” “狂宴？” “聪明，我，以及我身后人的意思是，请弗朗先生离狂宴稍稍远一些。不要碍事。”离索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弗朗扫视一圈，紫眸逐渐扫过面前带有一抹讥讽笑容的离索，以及身旁冷冷看着的因阿卡，乃至不远处梨花带雨的三王妃，他便是有些疑惑的发问，“我的试驾工作已经结束了，狂宴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似乎颇为不解，“你们为什么会一直追着我不放呢？” “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将狂宴据为己有的心思吗？”离索冷哼。 弗朗平淡回答，“没有，我对那具甲胄没有丝毫兴趣，你们想要的话，可以去找莫西索先生，没必要针对我。” 因阿卡冷冷道，“就凭离索你，也想驾驶那具甲胄，听我一句劝，不要自寻死路。” 离索皮笑肉不笑，暗暗回怼，“就不劳六公主殿下费心了。倒是你。”他看向弗朗，“你要知道有些时候，并不是你想要退出去，就会能退出的。” 第四十六章，温柔的哥哥 “我听说陛下要将六公主殿下赐婚于你。妖邪配怪物？倒也是绝配。”离索冷笑，“我可不相信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会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一个妖邪。狂猎？想来若不是为了避讳，陛下恐怕毫不介意赐给你猎神之类的称号吧。” “这些与我无关。”弗朗此时终于方才明白一直以来的针对到底是因何而起，他面色如常，“我会拒绝这次的赐婚。” “你凭什么拒绝？你一个出身下城区的老鼠，又有什么资格拒绝？不如有眼色一些，自己断了手脚，也断了那人的念头。”王妃终于是收敛了自己那令人作呕的拙劣演技，此时撕破脸的局面已经不再需要她进行任何伪装了。 曼殊沙华骑士团早就已经将这间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也就是说此时此地发生的事情，只会有在场的这些人知道。 然而…… 却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那声音温润，如同暖阳一般，但其中却有身居高位多年而养成的不容置喙之感。 “凭什么？我弟弟想拒绝，就可以拒绝。” 就在外围曼殊沙华骑士团甲胄层层叠叠的防护中，有两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悠然走来。 只见为首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像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紫色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那温柔的笑容却难以让在场众人感到一丝温暖，反而却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灵魂深处涌现。 而他半步之后紧随的老管家向着弗朗等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示意自己真的没法子劝阻这位爷。 自他们二人身后，通体玄黑色，以亮红花纹点缀的甲胄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在原地，任由魔动引擎疯狂运转，也无法移动一步，更不提抬起武器击溃来者。曼殊沙华家族引以为傲的骑士团在这二人面前，似乎不过三岁儿童所驾驶的玩具而已。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丹肆。是弗朗的哥哥，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似乎让各位很是苦恼呢。”如同君子一般的丹肆轻笑着走进裁缝铺，经过弗朗身边时，他停步，“我亲爱的弟弟啊，至亲之人远道而来却不肯迎接，这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很是心痛啊。这么多年漂泊在外，让你倒是淡漠了亲情呢。” 弗朗皱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面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兄长。弗朗凭借一种隐约的联系，可以感知出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兄长，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 丹肆摇头，“你我兄弟二人第一次见面，生疏必然难免，待我去赔礼道歉一番，你我二人好生叙旧。” 言罢，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步伐轻移，经过三王妃时，甚至还温和一笑，那笑容十分温柔，配上那如同珠玉一般的面容，倒是让三王妃不知为何，俏脸微红。 离索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这二人之中，那老管家的身份他倒是有所耳闻，是不可深究之存在，方才进门那一段路。这老管家有意无意落后于那丹肆半步，显然丹肆的身份并不简单，甚至在某种程度之上要比老管家还要尊贵。 丹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手中折扇请摇，便是走到了那捂着手，神情惶恐，不敢多说一句话的保镖面前。 细长的桃花眼微眯，看着那保镖扭曲的手掌，丹肆似乎有些困惑，并不回头，只是以他那特有的清朗语调问道，“我亲爱的弟弟啊，如此僭越之人，为何苟活？” 折扇请挥，那股子熟悉的咀嚼声忽然显现！ 泊森面色一怔，随后将沫林紧紧搂入自己怀中，怀中始终藏着的短枪终于现身，但指的却不是他之前计划挟持的三王妃！ 而是那个被叫做丹肆的神秘家伙！他熟悉这种声音！就在那个夜晚，这种邪祟的声音一直伴随着战争的始终。他可以相信弗朗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妹妹，但他没法相信一个突如其来的神秘家伙，尤其是在这种象征着邪神之力的咀嚼之声响起之时！ 此时那个温和的家伙已经成为了泊森心中威胁最大的人物！！ 弗朗面色不变，伸手将泊森手中的自制短枪劈手夺过，一阵同样诡异的咀嚼声响起之后，短枪就那么在弗朗手中了无踪影，连带着其中的魔晶火药一同，化成了一滩飞灰。 泊森没有反抗，只是紧紧地搂着沫林，企图用身体为自己的妹妹加上一层脆弱的防护，弗朗叹息一声，将手中的乌云递给了泊森。 泊森一怔，随后战战兢兢的结果乌云，却被乐的看好戏的乌云嫌弃挡住了视线，转头就是一击软弱无力的喵喵拳。可偏偏如此，泊森也丝毫不敢有所异言，陪着笑看着乌云在自家妹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静静看戏，异色的眸子不断闪烁，却让泊森没由来的在恍惚间想起了某种古代书籍上所记录的摄像机 而处于咀嚼声中心的二人却是面色各异，丹肆始终将那温和的笑容挂在嘴角，紫色的桃花眼眯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惨状。 那保镖此时已经无力发出痛呼之声，就在咀嚼声响起之时，他只觉身体里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便看到了此生见到的最为恐怖的一幕，他的肠子蠕动着，自他的肚皮之上咬出一个破洞，随后不断蚕食着四周的血肉和衣物！ 他想要痛呼，但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不止是肠子！ 他身体之上所有的器官都开始活化，并且不断反噬着曾经的身体，而更加可怕的是，那个保镖，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清醒！ 等到他清醒的看着自己因为蚕食太多身体而变得有些畸形而巨大的胃朝自己的仅存的脑袋张开那长满利齿的巨口时，他临近崩溃的精神中只剩下了思考一件事情…… 为什么一个胃会长眼睛和嘴巴？ 甚至还不止一个？ 空白的扇子随着白净的手腕翻转，缓缓飘落，覆盖在了那个不断嘶吼蠕动的器官之上，随着咀嚼声再次短暂响起，那个长满了眼睛和嘴巴的胃已然消失不见，而折扇之上，则显露出一个畸形的怪物。 三王妃是距离这场暴食之宴最近的人，近到她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名保镖眼神中所流露出的求助之色是如何一步一步化为绝望的！她惶恐摊到在地，她引以为傲的广阔见识不过让她免受大小便失禁的丑态。 她不顾形象，往日最为喜欢的名家定制长裙沾染了地上些许的尘埃，她瞪大双目，眼神中满是惊骇，她想要逃离这片区域，但瘫倒在地的双腿再也无力将她支撑，她手脚并用，仓惶逃离！ “中阶暴食神术，暴食之胃。你日后需要学习的诸多神术中的一种。”丹肆饶有兴趣地看着三王妃的丑态，温和的笑容之中恶意满满，他扭头，看着始终面色如常的弗朗，轻声说道。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间，似乎有熟悉的家伙到了呢。” “轰！” 重物坠地的声音自裁缝铺子不远处传来，随后而来的是比先前更为巨大的魔晶引擎轰鸣运转之声，无数精锐的甲胄自四面八方涌现而出！肩甲处蚀刻的加错双剑的标志，表示着他们都来自于异端审判局！ 原本已经退到了墙角三王妃看见那两柄往日避之不及的交错长剑，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自瘫软的双腿之中榨出一点点力气，跌跌撞撞的奔逃向那片区域。 可惜，向来严谨且有秩序的异端审判局丝毫不在意她尊贵的三王妃身份，铁手横扫间，那方才姿态高傲的女人便是狠狠地被甩回了裁缝铺中。 随后，在三王妃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那为首的甲胄中传出了冷漠的人声：“此片区域已经被划为二级污染区，不可入内不可外出！直到污染源清除。如有异议，可在污染事件结束之后，向异端审判局客服部投诉。” 看着外围的那些甲胄，离索面色阴沉。他方才可是看的很清楚，直到异端审判局的甲胄落地之后，自家引以为傲的曼殊沙华骑士团依旧是僵立在原地，不得动弹。这就说明那种骇人的威压是一直存在的，但异端审判局的甲胄却因为某些原因，并不受这种威压所影响。 有头发花白的老家伙没有丝毫防护，就那么直愣愣的传过一排排静静站立保持随时攻击状态的异端审判局甲胄，来到裁缝铺子的门口，皱着眉看着铺子里的两个紫眸青年，有些头疼，“你们这些欢宴者的眷属……怎么就这么……” 摩根说到一半，却有些忘了词。丹肆温和地提醒道。 “阴魂不散” “啊对对对，就是阴魂不散” 第四十七章，窥密者本尊 弗朗面色平静，语气歉然，“抱歉，摩根先生。” “无妨，正好在这附近值勤，倒是看一看你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眼见弗朗正准备开口，离索瞥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笑眯眯的丹肆，心中迅速思索。依照族中的秘闻，这个素来站在陛下身侧的异端审判局局长，在十几年前的夜里因为欢宴者的入侵，失去了所有的战友。 也就是因为那场咀嚼之夜，导致整个异端审判局进行了重新组建。自这个角度上来说，显然摩根不会偏向于弗朗那个归属于欢宴者的妖邪哥哥。可问题是，根据最近的情报看来，摩根似乎最近对弗朗多有照顾。 虽然可能是出自陛下的示意，但那份子上心劲是做不了假的，离索快速思索着，但他随即决定赌一把，赌一把摩根身为异端审判局局长的立场。赌一把摩根为了不留把柄，是否还会按照那如同一张废纸的规章制度行事。 “摩根局长，我部接到举报，说有人在此地斗殴。调解过程中，那名青年突然入场，不由分说地使用了邪术。致使一名无辜保镖惨死当场。” 是真相吗？ 确实是，只不过经历了一点点修辞而已。 摩根意味不明地看着离索，莫名其妙摇了摇头，眼神中却满是怜悯之色。而那个突如其来的丹肆也同样用着怜悯的神色看着离索，这让离索的心中一惊，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他忽略掉了。 在层层叠叠的甲胄面前，摩根快步上前，面对沫林，后者则说沫林手中人畜无害的猫咪恭敬行礼。 “向您致敬，尊敬的窥密者大人。我谨代表陛下为此地发生的冒犯向您赔罪。” 三王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美目，看着那只不知何时已经化为异色双眸的猫咪，眼神中满是惊骇之色。她知道近期有一尊名为窥密者的半神化身降临此地，可……可为什么会是一只猫咪呢？ 她知道会说话的猫咪很是奇异，但自诩见识广博的她稍加推测，便是断定这是某个小位面中某种奇兽。至于为何是小位面，单是她第一次见到，便可以表明这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稀缺物种。不然凭借她的受宠，又怎么会没有一只任由自己随意把玩？ 可她却唯独没有往神明的方向想过。或者说，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假若有人突然说，你看，那只可爱的小猫咪是一尊半神的化身诶！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信呢？ “这……”离索此时同样面色震惊，眼神中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通体乌黑，唯独四只小脚雪白的猫咪。那猫咪体型优美，姿态优雅，确实是一只不可多见的漂亮小猫。可是…… 窥密者？ 半神化身？ 这怎么可能！ 此刻的他只希望那个依靠三王子宠爱而嚣张跋扈的三王妃没有做过什么冒犯的事情，双方各退一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看到面色死灰的三王妃，他的内心咯噔一下，随后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离索的心头。 “喂！蠢女孩，给我抱稳一点啊喵！”乌云满不在乎面前的摩根，只是不满地回头给看到大人物给自己怀中的乌云行礼而有些战战兢兢的沫林一击可爱喵喵拳。看到沫林有些僵硬地露出一个微笑，乌云方才点点头，在某处柔软处蹭了蹭，就在沫林小姑娘微红的脸庞中，乌云开口，很难想象一只可爱的猫咪会说出如此阴阳怪气之语，“喵呜，我不过一只畜生，怎么敢接受您的赔罪的呢……” 小猫咪报仇，十年不晚喵~ 摩根弯着的腰突然一僵，豆大的汗水缓缓流下，“您……您这是什么话……” 乌云小爪子一挥，独属于祂的权能·记录发动，一段事象记录便被祂甩出，虚幻如同水镜一般的影像被自动播放。 三王妃那讥讽、高傲、轻蔑的声音响起，“那又如何？小鬼，你那猫咪再神奇，不过也是一只畜生，我那仆人再如何嚣张跋扈，他也是皇家的奴仆。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冲撞你？你也配？” 配合上影像之上所流露出的恰到好处的不屑，倒是摩根面色一变，他有些头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某个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家伙。 “乌云，够了，我们走吧……”弗朗声音中似乎有些颤音，似乎在忍耐什么，乌云眯了眯自己异色的双眸，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色如常的弗朗。 祂开口，流露出弗朗和两兄妹从没有过的高贵姿态。异色的双眸之中星光闪烁，明明被抱在怀里，却自有一股高贵不可亵渎神圣之意，祂以淡漠的眼神看着弗朗，语气不悲不喜，毫无波澜，仿佛在阐释一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弗朗，我是一尊半神，而她在亵渎了半神的尊严。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吧？” “嗯……”弗朗点头，然后就沉默了下去。 刹那间，裁缝铺子的内部气氛开始压抑，似乎此时的事情注定无法善了，三王妃面色死灰，仅存的一丝希冀的眼神放在离索身上。而那名先前嚣张至极的仆人在云里雾里听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次惹到不该惹到人了。 于是瘫软在地，连逃跑或者尖叫的勇气都没有了。身为皇家的奴仆，眼界自然不是那些下城区的老鼠们所能比拟的。他知晓这些手段诡异的妖邪有着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生不如死。此时的他，已经不求保命，只求自己死得干脆些，不牵扯到家里的其他人。 摩根心中暗骂那个傻逼三王妃，要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窥密者算得上是第一位莅临奥林位面的神明级别的强者，即便不过是半神，但位格已然成就神位的窥密者在彻底掌握自身的权能之后，便可以直接登临神位。然而，就这这么一尊神明，在游戏人间的时候却被骂作畜生？ 并且听那段影像，似乎前面还有一些事情发生了，但却不知为何没有被窥密者所放出。 此时的摩根杀了三王妃的心都有了，但无奈作为陛下指名全权处理位面交流会事宜的负责人，他只能弓着身子，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 什么人格尊严？ 在神明面前不过徒增笑料罢了…… 细细衡量着得失，摩根冰冷的目光逐渐从三王妃和离索身上扫过，心中已然暗下决心，若是舍弃这两人能换得窥密者平息怒火，那他丝毫不会犹豫，哪怕是曼殊沙华家族的继承人。异端审判局虽说号称邪神制裁所，但时刻与那些怪物对抗的前审判官摩根，或者说野鬼，又怎么可能不清楚神明这两个凡人随口可以说出的词汇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呢？ 丹肆倒是没有开口，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丝毫不担心这里的事态失控，或者说，自他来到此地，这里的事态一直在朝着一个戏剧性的方向发展。突然，他偶有所感，有些意外地看向弗朗，窥密者也同样微眯异色双眸。 随后，在让人难以忍受的压抑中，神明威严的声音响起： “那么，一根烤鱼？不行！这样显得我太廉价了喵……你让我想想要多少合适，可不能要少了喵……” “自无不可，我会让管家先生请那位烤鱼师傅来诺顿馆做客，届时您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弗朗低下了头，眼中的紫色逐渐加深，犹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窥密者自沫林怀中跳出，就那么凭空站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上，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弗朗面前，与那双异常的紫眸对视。片刻后，那恢宏而又威严的嗓音响起，这声音并非来自被起名为乌云的化神，有一双巨大的异色双眸自乌云身后缓缓浮现浮现，那是被唤为窥密者的神明本尊！ 比起方前令曼殊沙华骑士团甲胄僵立无法动弹的威压更盛几分！摩根咬牙支撑，让自己的已经弯曲的膝盖绷直，此时的他额头之上满是冷汗。此时的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那是神明本尊！ 是窥密者的本尊！ 而非普通的化身！ 泡防御仍然在运转，这等伟力究竟是从何处突破层层叠叠的泡防御网络的呢？ 惊骇之中，他奋力抬头，努力强迫自己直面神明的威压，并非为了可笑的尊严，他不过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当年那群审判官所感受过的威压！ 而窥密者的威压似乎只针对某些特定的人群，除了他之外，只有离索受到了那种沉重到犹如灵魂深处带满枷锁的威压，年轻人的意志力远不如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早已狼狈地跪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而一旁瘫软在的三王妃以及一众仆人却是满脸茫然地看着突然跪下的离索和在重压之下脸庞涨得通红的摩根。 裁缝铺外的一众甲胄和审判官面色严峻，警惕地死死盯着那间裁缝铺中散发出的惊人威压，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此间的事态已经不是几个小小审判官可以影响的了，本来打着回护弗朗而来的一众审判官逐渐已经将私心抛到一边。 嗯…… 偶尔也在内心吐槽一下，怎么每次碰见弗朗这小家伙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而且一搞事就是神明起步…… 妈的…… 要不然给那小家伙颁个奖杯，叫神明吸引器好了。 也不知道一个普通妖邪，那些神上杆子找他干嘛…… 第四十八章，失控的弗朗 恢弘之音响起，声音缥缈，宛如自某处隐秘之处传出的梦呓。 “那么，吾与汝定下契约，今日之果必由汝结，此乃神明见证之契约，汝不可违背！” 弗朗有些疑惑，抬起紫色的双眸与那双异色眸子对视，片刻后恭敬低下头，向那一尊陌生的神明行礼，“自当如此……” 丹肆眼中流露思索之色，与弗朗同出一源的紫眸之中神光闪烁，始终谦卑站在众人身后默默不语的老管家与其对视，眼神中都流露出慎重之色。 异色眸子逐渐闭合，随后宛如从未出现似的，消散在空气之中。直到此时沉重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 “如何？我亲爱的弟弟？”引发事态逐渐恶劣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反而是流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到弗朗身边，顺手接过了本来要飞扑进弗朗怀中的乌云。完全无视掉乌云不满的喵喵叫，他向不经意间流露出恐惧神色的沫林轻轻微笑，但却让兄妹二人如临大敌，要知道刚刚丹肆痛下杀手时，亦是这样的一副笑容。 “很不好……”弗朗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喜。 丹肆耸肩，“走吧……找个地方你我兄弟二人好好聊聊。” 言罢便是准备带着弗朗离开此地，摩根苦笑着，却是不敢阻拦。哪怕这位温和笑的青年方才公然违背戒律动用神术击杀了皇家的保镖，他亦不敢有所指责。似乎一切事宜在窥密者的本尊出面之后，都已经无关紧要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在那只猫咪，甩出那一段事象记录之后，弗朗一行人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被视为是对三王妃亵渎之举的反击。 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摩根害怕再追究下去，大概率会引出那一尊他此生最想面对但又最为恐惧的神明…… 欢宴者…… 在窥密者本尊的双眼消失之后，离索终于是踉跄地站起了身。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他面目扭曲，要知道以他的身份，在奥林城内，能让他跪地行礼的不过区区一人而已！而此时，却因为一个连面都不肯露的神而狼狈下跪，这又让他怎么不会怒？ 鲜红的死亡之花笼罩之下，先前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形象已经荡然无存！玄黑色的战斗服之上，已经布满了尘土，奥林城最高贵血脉的继承者已然失去了他所有的理智 眼见那神明的威压散去，他面容扭曲，死死盯着准备离开的弗朗一行人，但他残存的理智让他避开了一些禁忌，此时他极为聪明地将矛盾激发点放在弗朗身上。 亵渎神明的事情，其实归根结底跟他并无关系，故而若是此时他能激怒弗朗，让弗朗动手，无论自己是否受伤，那么袭击帝国高级军官，必然会让弗朗背上几个不小的罪名，到时候就有借口将弗朗押入牢房，届时如何处置弗朗便已经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那些躲在背后摩拳擦掌的贵族自有办法慢慢处理这个妖邪。 至于如何激怒？ 这有何难？ “沫林是吧，我记住了。可不要从鸟笼中私自外出啊……”就在弗朗即将踏出裁缝铺的前一刻，离索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半真半假的歇斯底里，话语之中，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根据这一小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拜那位窥密者所赐，自弗朗不经意间的保护，以及下意识的关注，离索早就已经发觉了那个看起来颇为清秀可人的姑娘对于弗朗的重要性，他话中虽说的是沫林，但眼神却一直盯着弗朗的背影。 丹肆破天荒地有些吃惊地回头看着那个自他进门之后再没有关注过的男人。甚至连他怀中的窥秘者都瞪大了自己异色的双眼，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与看见新玩具的欣喜。甚至能从那双如同琥珀一般的双眼之中，品味出一丝丝人性化的感叹：活着不好吗？ 老管家也随之对离索的出格举动表示不解，然后头疼地在私人全息屏幕之上，开始与客服沟通，要求提前刚刚已经预约好的服务。 而表面的对象沫林却是疑惑地回头，看着那个无比狼狈的年轻人，似乎有些不解离索话中的意思。 然而，弗朗却一直没有回头，只是以瘦削的后背面对离索的挑衅，但他修长的手已经攥紧了拳头。 离索嗤笑，同时将右手缓缓摸上系于腰间的枪套之上，他有信心在弗朗转身袭击的那一刻，用自己家传的彼岸左轮将那六颗炙热的特殊子弹送入那个妖邪的身体之内，至于会不会不经意间打到某些致命部位，那就不一定了。 但弗朗的忍耐力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他原以为以那个女孩在弗朗内心深处的重要程度，此时的弗朗必然已经勃然大怒。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于是他继续开口，言语中的威胁更加赤裸…… “听说红缨馆似乎对这类型……” 门外的异端审判局甲胄突然移动，魔动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似乎想要阻止些什么。可突然强压在他身上的威压让他的动作停在了原地。甲胄之中的博拉海只来得及叹气一声，那紫眸中满是对生命的淡漠，面色依旧平静，但任何人都可以自那个男孩身上察觉到滔天的怒火，以及浓浓的恶意！如同阴暗深渊之下，不怀好意窥视凡俗世界的污秽之物！ 弗朗转过身，如离索所愿。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贵公子在看见那双幽暗如深潭的紫眸时，不由得踉跄后退。一股原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伴随着生物本能的求生欲涌入他的心头，他有心抽出被唤作彼岸的左轮。 可弗朗的速度更快，那是不属于人类的肉体凡胎该有的速度，犹如一道狂风一般。离索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双漠视生命的紫色双眸，但…… 他的身体却悲哀的无法发在弗朗逼近之前拔出彼岸，一切仓促之间的计划在此时化作了泡沫。 紧接着，离索只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一酸，随后火烧一般都灼热痛感涌现，随后他眼前一花，便是重重砸在了一面墙壁之上，血沫自他的唇齿之间流出，低落在玄黑色的作战服之上，猩红色的彼岸花吸收了鲜血，显得极为妖艳。 弗朗站在离索方才的位置，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看到离索骇然的眼神，他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疑惑，他开口，语气比往日的冰冷中更添了几分疏远淡漠之色，“你怎么敢的呢？” 离索张了张嘴，却因为过重的伤势无法发出半点声音。裁缝铺子外的曼殊沙华骑士团看着自家的少爷兼副团长如此狼狈，纷纷运转引擎，可奈何他们即便不顾甲胄损坏，也无法从那神秘的威压之下移动半分。 只能看着那个神情淡漠如同神灵俯视凡人一般的妖邪，缓缓收回手。 泊森抱着沫林，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家伙，有些不可置信，方才那个动若猛虎一般的家伙，真的是曾经一起长大的弗朗吗？ 而泊森甚至还在心中默默吐槽，明明昨晚上刚刚说不要搞事情，不喜欢麻烦，结果今天转头就把曼殊沙华家的继承人给揍了。 唉…… 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要不是他的枪被弗朗毫不留情的吞噬掉，此时他倒是想要畅快淋漓地给那个一眼望去就让人生厌的公子哥补上几枪。 但他明白，若是他的私自铸造的枪械若是在场的话，那个叫离索的家伙必然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去激怒弗朗，私造枪械这种罪名往往宁错抓也不少抓。 “啧，不愧是即将进入成长期了啊。”丹肆朗声大笑，“管家，宴会准备如何？” 老管家不满的皱眉看着某个形态凄惨的家伙，“托某人的福，我正在考虑是否换一个宴会地点。” “不必……”丹肆抚摸手中乌云，“快些吧，我亲爱的弟弟已经迫不及待迎接属于自己的一场极乐之宴了” “喵呜？眷属规格的极乐之宴？”乌云立起自己的小耳朵，“这边的皇帝能同意你这么胡闹吗？” 丹肆轻抚怀中黑猫，面色逐渐恢复温和模样，只是声音微冷，“我会让父亲出面，此事无人敢阻。” “喵呜？可是奥林有配得上这场宴会的厨子吗？” “无妨，父亲的化身会带来我们所需要的一切……” 弗朗扭头看着自顾自聊起来的一猫一……妖邪？倒也没有阻止什么，反而等他们聊完之后，方才开口，“怎么说？” “且回诺顿馆稍作休息，随后静待极乐之宴开场。” 弗朗点头，随后快步离开这间裁缝铺，老管家快步跟上，以免弗朗再一次失控。 “喵呜～话说回来，小弗朗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帅。”乌云努力用一张毛绒绒的可爱猫咪脸挤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重复弗朗先前那句话，“你怎么敢的？” 原本在摩根搀扶下面前起身的离索听见这话，噗的一声又突出一口鲜血。 丹肆温和而笑，“真是可惜。”说完也不说什么可惜，只是目光幽幽地在场众人面前扫过，在扫过一直以来沉默不语的因阿卡时，他神色微动，流露出惊讶之色，随后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跟在弗朗身后离开，经过不知所措的泊森和沫林面前时，颇为孩子气的眨了眨眼，示意二人跟上。 第四十九章，淡紫 在踏出裁缝铺的前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某种不妙的气息，本已经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在原地，倒是让身后的沫林一个躲闪不及，撞到了他的背上。 “我说，在我的铺子里耀武扬威一番，然后招呼都不打就走？这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听起来有些空灵的女声自二楼之上传出，丹肆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哪……哪能啊……” “呵……”那空灵女声之中充满了讥笑之意，“我要是不开口，你是不是会装作无事发生，进而溜走？” “淡紫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丹肆温和一笑，笑容中多有讪讪之色，随后仓惶而逃，沫林捂着额头，突然觉得弗朗这个看起来蔫坏蔫坏的哥哥似乎没有先前可怕了。 被唤作淡紫的女子自二楼之上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随即又以一种刻意的冷淡语调对着下面尚且还留着的几人开口，“既然脸已经丢光了，那何必还在这碍着我做生意呢？” 语气中赤裸裸的讥讽意味丝毫不加掩饰，可偏偏摩根没法子说些什么，只能赔着笑，不敢有任何言语。 有仪仗队自远方而来，匆忙行礼之后，将离索和三王妃等人搀扶离开。看着那个模样凄惨的家伙，始终袖手旁观，冷眼相看的因阿卡冷笑着开口，“你应该庆幸弗朗今天没受伤，不然父皇想必很不介意换一个所谓的曼殊沙华继承人……” 离索面色狰狞，想要开口，但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自己的双眼，愤怒地看着因阿卡。 摩根瞧见眼神中满是不甘的离索，眉头微皱，随着离索被仪仗队带离交流会现场。曼殊沙华骑士团终于跟着他们狼狈的副团长一同离开，想来等到他们回到曼殊沙华家族之后，等待他们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此时的场上就只剩下了摩根和因阿卡二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摩根皱着眉问道，“那小子的情况很不对劲，至少平日里他不会这么激进。” “某些蠢货，以为弗朗只不过是依靠狂宴才能击杀神明，就跑来做做小动作，想要插上一脚。”因阿卡冷笑，“至于弗朗？情况我并不是很明朗，只能感觉到他的异常并不是由神性和人性的冲突引起的。” “不是神性和人性的冲突？” “对的，从某种程度上很像是欢宴者信徒的成年礼，但又有所区别。但根据他那个所谓哥哥口中所说的极乐之宴，我们这边的情报中有所记载，是一种上位秘仪，作用未知。” “成年礼？我猜这个成年礼跟我印象中的应该不太一样吧？” “是的。”因阿卡面色如霜，微微点头，“欢宴者的信徒们能借用权能·吞噬去吞食掉敌人，而这种吞噬会将一些营养或者能量留存在信徒体内，等到信徒无法再承受过多的能量时，就会布置某种秘仪，将体内所存储的能量献祭给欢宴者，换取更多权能，这也是欢宴者信徒晋升的渠道之一。” “权能·吞噬，你的意思是，那只报死鸟。” 因阿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情报交流到此为止，我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不是吗？弗朗局长。”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奥林帝国的六公主，而是国教英灵殿审判机关审判长！ “我还有个问题。”摩根开口叫住转身离去的因阿卡，“弗朗是你引过来的吧，这是你作的局，对吧？” “是的。” “为什么？” 因阿卡没有回头，“狂宴，必须在他手中。他没有主动放弃的资格。” 说罢，冰蓝色的裙摆飘扬，自摩根神色复杂的目光之中转过一个墙角，随后消失不见。 摩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之后倒也不急地吞吐烟雾，只是愣愣地看着烟雾消散在空气之中，眼神中满是思索之色，随后拍了拍身后充当依靠之物的甲胄，对着里面的博拉海下令，“这边你顶一下……我去找一趟莫西索，还有，刚刚的话让兄弟们注意不要乱传。至少别让那孩子听见……” 方才两人的交流丝毫没有避讳一旁的异端审判局众多审判官，一个是觉得都是信得过的兄弟，而另一位觉得单纯没有必要瞒着其他人。 异端审判局的礼车飞速驶离位面交流会现场，朝着一片荒地行驶而去，丝毫没有避讳暗中窥视的目光，更没有避讳皇宫之中的那位。 等到摩根下车的时候，莫西索已经站在精密齿轮抬起的地宫通道口处静静等待许久，见到摩根之后，莫西索轻轻点头，示意摩根跟上。穿过熟悉的通道，跟半生不熟的研究员点头打招呼之后，摩根终于跟着莫西索走进了他的总长办公室。 毫不客气地坐到一张柔软沙发上，从旁边的小冰箱之上摸出一罐冰啤酒，美美喝了一口，发出一声舒畅至极呻吟。 “被吓惨了？”莫西索看着面前老友的姿态，倒也没有阻止，要知道他整天带着面具，怎么可能会在办公室里为自己准备一个冰箱？ 还不是为了某个不管什么季节都喜欢喝冰镇啤酒的蠢货特意设计的。 “嗯，特么的，那蠢女人怎么敢的？” “谁知道呢，可能被宠坏了。我刚刚接到情报，正在花天酒地的三王子已经被叫进皇宫里去了。” “啧……”摩根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幸灾乐祸之色，“那蠢货估计还能剩半条命，至于那个蠢女人，我看是悬了……” 却没想到莫西索摇头， “不见得，那个蠢女人会活着，至少陛下会想方设法让那个蠢女人活着。” “为啥？陛下不怕窥密者……” “窥密者与弗朗定下了契约，还记得吗？今日之果必由汝结。”莫西索摇头，显然为了自己这位朋友的智商很是堪忧，“祂将处死亵渎之人的任务交给了弗朗。这是一个强行绑定的锚点” “那是锚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但对人性的锚定作用必然不如真正的锚点。但在这时候已经能起到极大的作用了。” “可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很想知道，为什么窥密者会对弗朗抱有那么大的善意呢？” “……”莫西索沉默，“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那里发生的事情吗？” “你不应该知道吗？”摩根眨了眨眼睛，随后将手中的冰啤酒一饮而尽，“反正你神秘兮兮的，哪天要是说你也是妖邪我都不会有丝毫意外。” 莫西索沉默，随后自一旁杂乱的办公桌上甩出一张薄薄的报纸，摩根疑惑接过，随意一看，便是愣在了原地。 只见标志的报纸排版之上，用着几个大字书写着：震惊！我社主编竟在偏僻位面被叱骂为畜生！ （详情请点击下方图片，观看在场记者视频。） 摩根抬头，在莫西索苍白面具的对视之下，伸出自己的手，有些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刚刚渗出的汗水。然后点击在那张彩色的图片之上，那张图片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双异色的双眸，自摩根点击之后。 眸子闭合，随后一段影像自动播放，影像从一家烤鱼摊面前开始，视角略低，随后弗朗、泊森、沫林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影像之中。这个地方化成灰摩根都能闭着眼睛把灰给拼起来，甚至能保证和原先的没有一点点区别！ 这几星期他除了待在监控室，就是在那个该死的地方忙得头皮发麻，甚至在刚刚，他还在那个地方被一只猫咪吓得直冒冷汗。 嗯，就如同此时一样。 “你手上拿的是窥密者成神秘仪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衍生物。” “成……成神秘仪？” “嗯，并不是什么秘密情报，窥密者的权能是记录，传播，目前祂的位格已经达到神明之位，但力量积累稍稍弱一些。而这种小报纸恰好可以履行祂的权能，在小报被人阅读的过程中，祂便能从事件的记录和传播过程中积累一定的力量。” “……哈哈哈哈……真是接地气的神……”摩根干笑，此时的他除了傻乎乎的笑之外还能干什么？ “因为一些事情，窥密者与欢宴以及疯嚣女士之间关系密切，至于和弗朗之间，我倒是并不清楚，但想来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的。”莫西索坐到摩根对面的沙发上，“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 “什么？” “因为权能和秘仪的需要，窥密者一向是个……嗯……爱凑热闹的家伙，懂吗？也就是说奥林城要发生什么值得祂记录的事情了。” “位面交流会？”摩根打着哈哈，但莫西索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摩根。摩根叹息一声，“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那个死掉的姿玺吗？”看见摩根点头，莫西索继续说道，“我当时不是托人去调查了一下，我拜托的人就是窥密者的那具化身。” 第五十章，黑猫小报 “你……” 莫西索无情打断摩根的惊讶话语，“祂在查看之后，很隐晦地告诉我，奥林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很大可能登上第一序列的报纸。窥密者的黑猫小报从来都不是按照固定的日期发售，祂的报纸只会在事件发生之后，发布一份详尽的报纸以作记录。” “也就是说，会有大事发生在奥林……” 莫西索点头，“上一次发布第一序列的黑猫小报就是前不久哈拿残骸的死亡。摩根，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情，神，或者说曾经拥有神的身份，是登上第一序列报纸的硬性门槛。” 摩根的眼瞳猛然瞪大，惊骇之色逐渐爬满他的面庞，“你的意思是……” “是的，奥林在不远的未来之中，会降临一尊神明或者说曾经的神明。而能让窥密者的化身特意等待，那么就代表这件事情在窥密者眼中，也是值得亲眼观察一下的。”莫西索的声音微冷。 “窥密者……”摩根有些生疏地说出这一尊名，“祂没有说些其他什么事情吗？” “祂的权能是记录和传播，受制于权能的原因，他只能在事件发生之后进行记录，而不能阻止事件的发生。包括在信息层面干涉，或者说祂可以做到，但奥林不配让祂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摩根苦笑道，“这都第几个了？奥林有这么吸引神吗？” 莫西索起身，按下几个隐蔽处的按钮，三重身份验证通过之后，总长办公室已经被某种不应出现在精密齿轮的咒文所隔绝，看着摩根逐渐紧张起来的神情，莫西索伸手，轻轻摘下自己的面具。 一张俊美到让人失神的脸自面具之下缓缓暴露在空气之中，那双鲜红色的眸子和苍白的嘴唇让这张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上多了几分妖邪，莫西索微微张口，露出藏在唇下的两颗獠牙，“自我介绍一下，血族，莫西索。” “这……”摩根有些痴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家伙，强压下拔枪冲那张帅脸清空弹夹的职业冲动，“你真的是妖邪？” “嗤，摩根，这么多年的异端审判局生涯，你应该清楚所谓妖邪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你们人类总是喜欢把比你们强盛的种族冠以怪物之名。”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争吵。”摩根点燃香烟，“连真面目都露出来了，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露出这幅样子是为了增加我接下来所说内容的说服性。”莫西索耸肩，自一旁的冰箱中同样抽出一罐冰镇啤酒，痛饮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倒是出乎意料。” 摩根弹了弹烟灰，“莫西索，我好歹是个思维正常的老家伙，有些事情我还是能料到一些的，至少从你这个家伙从来没有变老的迹象便足矣证明你并非人类。只是血族，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莫西索颔首，“等会还会有一场晚宴需要参加，那就长话短说吧。众神对于奥林的关注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由于有失落文明所遗留的泡防御装置存在，他们的力量无法进入奥林位面。或者说，他们想要突破泡防御，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咀嚼之夜……”摩根突然想起了，就在弗朗第一次试驾狂宴的那个下午，在那间古怪的房间里，莫西索对他说的话：那一夜里，最无辜的就是你们这些审判官，而第二无辜的，可能就是欢宴者了。 “是的，咀嚼之夜的出现，绝非欢宴者之意，而欢宴者也因为那一个夜晚，丧失了一份对于祂来说微小、但对于凡俗来说，却是十分庞大的神性。而这，还是祂察觉到了自身力量的流逝，而强行中断奥林位面中的那个仪式之后所产生的结果。” “可是你说……那个孩子，弗朗……” 莫西索摆手，示意摩根听自己说，“欢宴者失去的神性是源自祂的本源，也就是说，在那场夜晚之后，欢宴者受了很重伤。至于捕捉邪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捕捉到了邪神……的一部分。至于弗朗，我查不到他的来历。但在那个夜晚的最后时刻，确实是他吸引了欢宴者的目光，也确实是他，引来了欢宴者。” 手指里的夹着的烟一明一灭，宛如灰烬一般的烟灰逐渐飘落，摩根原本就苍老的身影更加佝偻几分，他干涩的嗓音响起，“那普罗米修斯计划呢？” “很抱歉，由于戒律的存在，我并不能告诉你。”莫西索抬起右手腕，咒文显现间，一个古老的印记浮现，那是契约之神的印记，其名已然不可考究，但残存下的神术依旧是诸多保密手法中最为有效的一种。 而身为异端审判局局长的摩根亦是知道此事。 他抹了一把脸，故作轻松，“还有呢？不止这些吧……” 莫西索沉默，看着摩根逐渐坚定的目光，继续开口“奥林位面曾经失落的文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们曾经触碰到了亵渎神明的技术，某种以凡人之身承载神明力量的禁忌技术。这导致诸神都开始关注这一个小小的位面，其中，以腐烂巨鼠哈拿最为激进。在某次接触之后，祂直接带领着神国，降临在曾经的奥林之上。但是由于失落文明运用了某种规则性质的武器，致使哈拿受到重创，不得不沉睡。随后因不知名原因陨落。” “然后其作为后手的残骸在不久前被死信者唤醒，后被弗朗驾驶狂宴击杀，而在后续的分析调查中，我发现，哈拿的体内只剩下了维持存在的必要神性，根本没有其他力量存在。也就是说，有人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取走了哈拿的神性，结合陛下身边出现的那个姿玺，以及突兀出现的国教和英灵殿……” “你认为这是陛下的手笔？可是他为什么呢？” 莫西索沉默着，片刻之后，他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生物体最为害怕的东西。” 没有理会摩根的疑惑，莫西索继续说道，“在腐烂巨鼠哈拿被击败之后，众神发觉那个失落的文明似乎有些失去掌控，随后在联军赶往奥林位面的路途之中。那个失落文明，一夜消失，只留下了琳琅满目的遗产等待后人接受。不知道为何，众神没有毁去那些禁忌的技术，只是将其中的一部分带走，剩余的便留给岁月尘封。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个镇长，无意间打开了被尘封的文明墓穴。” “这……” “跟你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你知道目前奥林的局势是多么复杂，根据最近出现的一些情况，这已经不是你一个普通人可以掺和的了，作为一个朋友，我希望你离开这里。不必如此着急回答，回去好好想一想。”莫西索拍了拍摩根的肩膀，“我知道你对当年的咀嚼之夜逝去的同伴有所悔恨，但是摩根，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凡俗之人在神明面前是毫无能力反抗的。” 直面过两次神明的摩根知道莫西索口中的话并非虚言，此时的他也已经没了早先欲要报仇雪恨的锐气，在真正的直面神明的威压，或者说只是看到神明的眼睛之后，他便已经知晓一些事，一介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斗得过神明呢？ “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活着。好好考虑一下吧……”莫西索拉开一罐啤酒，放在摩根面前，摩根通红着眼，看也不看，直接灌入口中，淡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打在交错的双剑之上，似乎是被麦芽酒液呛到，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在仿佛要将肺中空气咳出来的咳嗽中，摩根的神情缓缓平静下来。咳嗽声渐渐停息，这个苍老的男人似乎被抽去了脊梁，他仰面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之上，双眼通红。 “我不走，我走了那些小家伙们又该怎么办呢？” 莫西索没有再劝，他知道摩根口中的那些小家伙指的是自己战友的遗孤，其中大部分都已经承接了他们父母的位置，进入了异端审判局。还有部分在奥林城的某个角落里，过着温饱且温馨的生活。十多年以来，摩根始终记得曾经答应老局长的话，他一直把那些小家伙们照顾的极好，即便这让他得罪了不止一波人。 “那……我的朋友，介意和我大闹一场吗？” 莫西索点头，对摩根的行为表示肯定，平静的脸上无法看出他是否赞同摩根的选择。 “妈的，你一说这话我就有点后悔，我现在走来的急吗？” 莫西索耸肩，“来不及啦，当你选择一扇门的时候，另一扇门就永久关闭了。我没有黄金瞳，没法为你再开一次门。” 摩根有些自暴自弃，感觉自己似乎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贼船，“行吧行吧行吧，你说吧，怎么疯？” 莫西索在全息屏幕上操作几下之后说道，“等会会有一场宴会，你跟我一起去参加。现在出门去37科室，他们正在为你准备礼服。” “什么宴会啊？”摩根起身。 “弗朗的极乐之宴，我们去见一见欢宴者。” 摩根双腿一软，坐回原地…… 第五十一章，礼物 “厨师正在路上。场地已经安排在了红缨馆。”老管家开着车，向副驾的丹肆汇报。“那里是目前奥林最适合作为极乐之宴秘仪盘的地方了。我已经以诺顿馆的名义，向他们预约今天的晚宴，可是由于过于仓促，我们可能会和一小部分人共用红缨馆。并且，他们那里的厨师虽说称得上奥林一绝，但我认为并不配得上少爷的宴会。” 丹肆眯起妖异的紫色桃花眼，手指下意识在车窗之上轻敲，“这些你无需担心，会有人去解决这些事情的。我需要一批伶人，盛宴不能没有歌舞。” “二十分钟前，剧院最优秀的伶人乐师已经在女士的亲自出手干预下，已经抵达了血月位面，预计一个小时可以抵达奥林。另外，女士的最宠爱的伶人将代表女士参加这场欢宴。” “替我谢过女士。”丹肆点头。 泊森和沫林坐在后排有些担忧地看着居中紧闭双目的弗朗，眼神中满是担忧，丹肆从回头，看着后面这三个仅仅依靠在一起的小家伙。倒觉得很是有趣，自他降生以来，所面对的一直是堆积如山的公文，以及各种数不清的任务，认识的人倒是很多，但他从未有过像泊森沫林和弗朗一般，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就导致他一直对三人的感情很是不解。 “不用担心弗朗。他不过是马上进入成长期了。”丹肆宽慰着说道，主要是对某个眼睛红红的家伙说，“安心，小姑娘。” 可谁知沫林听见丹肆的宽慰，非但没有放宽心，反倒是把弗朗搂得更近一点，眼神警惕地看着丹肆那张温柔笑着的帅气脸庞。仿佛面前的这个温和帅哥是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唉……不必担心，沫林小姐，这位丹肆先生虽然……手段有那么一点点不太温和，但是他确确实实是弗朗少爷的亲哥哥，至少在这个世界之上，除了你们兄妹二人之外，或许就只有他最关心弗朗少爷了。” 丹肆捂着眉头，倒是有些头疼。虽说口中不在意弗朗如何，但真的看见自己的弟弟被几个凡人欺辱得那么窝囊，他那个心里的火气就不住的往外冒着。结果稍不注意一些，就做得稍微过火了那么一丢丢。虽然有窥密者帮忙挡了后续的麻烦，但是官方的麻烦消散之后，这边私底下的麻烦却让他有些头疼。 显然，在自己眼中算得上过于轻松的惩罚却让那个小姑娘吓得不轻，至于某个正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小家伙，倒是不算太过慌乱。 “喵呜~”乌云丝毫没有帮着丹肆解释一下的意思，趴在手提箱盖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您刚刚说弗朗正处于成长期？能详细解释一下吗？”被丹肆有些看好的泊森开口问道。 “不是处于，是马上进入成长期，两者相差很大哦。”丹肆纠正道，“还有，你们作为弗朗的好朋友，可以叫我本名的，不用尊称。” “那！那这会对弗朗哥有所影响吗？他现在都昏过去了！”看着怀中那个自从上了车就昏迷不醒的弗朗，沫林鼓起勇气有些急切地问道，丝毫没有先前害怕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担忧和急切之意。 丹肆目光在沫林和弗朗身上扫视，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开车的老管家。老管家没有回头，只是默契地轻笑。 “这么跟你们解释吧，就是他吃撑了，现在要长身体了。懂了吧，只不过身为眷属，他的成长方式比较不太一样。我们刚刚聊的极乐之宴你们应该都听见了，那是属于欢宴者的一种上位秘仪，作用呢大致就是能帮助弗朗更好的吸收体内所积累的能量。不过由于是上位秘仪，所以要求很高，我们这边的信徒基础比较薄弱，目前还在调用其他位面的信徒中。至于弗朗为什么会昏迷，嗯，应该是由于体内能量过于充盈，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会就可以。” “秘仪？”沫林的俏脸上满是疑惑。 丹肆耸肩，“就是某种仪式，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作用。”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泊森开口，他对这个笑起来眯着眼睛的家伙倒是不怎么害怕，但就是心底里总是有种毛毛的感觉。 嗯…… 眯眯眼果然都是怪物。 “副作用？”丹肆摸着光洁如玉，没有胡须的下巴，想了想，“正常情况下倒是不会有，但是弗朗的情况很特殊，有没有副作用可能还得看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沫林显然很疑惑。 “对啊，你们三一起长大，弗朗身上的异常你们应该有所了解，对吧？就是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性格。” “你是指神性的侵蚀？” 这次轮到丹肆有些惊讶，他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看说话泊森，随后点头。 “弗朗的灵魂中有着欢宴者神性，那是不能被凡俗所掌握的力量。但弗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可承受这份凡俗不可承受之重。不过即便是身为眷属的他，在承受了属神的神性之后，也显现出了眼中的神性侵蚀。所谓的神性侵蚀就是神性一点点地腐蚀感染吞噬着弗朗灵魂中的人性，而这种侵蚀表现在外在方面就是弗朗的淡漠性格和凉薄神情，包括他那格格不入的生活方式。至于为什么说有没有副作用还需要看你们，这么跟你们解释吧。” “神性就像是一片狂风骤雨充满雷暴和危险的海洋，而弗朗就是一艘小船，而你们就是固定在海底的锚点，也就是人性的锚点，你们的存在得以让弗朗这艘小船不至于在危险的神性海域里侧翻。” “侧翻之后会发生什么？”沫林有些紧张的发问。她紧紧地抱着弗朗的手臂，就好像她一放手弗朗立马就会沉入神性的海洋一般。 丹肆却在这个简单的问题之前沉默了一小会，随后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他会迷失。然后被神性所吞噬，彻底化为一个漠视一切，毫无情感的怪物，届时，我的父亲，也就是欢宴者会亲自动手杀了他，至少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丹肆将头转回前方，看着车边不断掠过的熙攘人群，有些郑重，“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要看到那样的弗朗的，所以，保护好你们自己，你们的存在是弗朗不会迷失的重要锚点。” “除了我们之外，弗朗他还有其他锚点吗？”泊森皱着眉头发问。 “有，锚点并非本人可以确定。一些上位者能靠一些手段为其他人增加一种强行绑定的锚点，但是这种锚点的作用远远比不上自身确认的锚点。” “那……一次强行绑定好多个不就好了吗？”沫林有些殷切的发问，可随即被乌云无情破灭不着实际的幻想。 “喵呜~强行绑定锚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喵，更何况一尊触碰到神格的半神或者真神，方能给一个目标强行绑定一个锚点喵~”祂慵懒的舔了舔爪子，“就像我刚刚给他绑定的契约，也勉强算是一个锚点，只要他不主动去完成契约中所述内容，那么这个锚点就会一直存在。不过现在的你知道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喵~不如快点松开那条没用的胳膊，把本神的柔软滑嫩的猫窝腾出来。” “诶？”沫林有些疑惑，低头看了一眼初具规模的胸脯，随后涨红了脸，也不管面前这只猫咪方才多么威严，冲着祂大喊，“坏猫！” 乌云倒是毫不介意，只是很是人性化的叹气一声，然后理直气壮地冲着沫林大喊，“猫猫这么可爱！色一点怎么了！” 随后作势要扑进沫林的怀中，吓得小姑娘把弗朗的手臂报的更紧了一些。丹肆轻笑着看着车后排一猫一人的玩闹，只觉得有些有趣。他伸手打开车里的收音机，一手好听的曲子在车中回荡，那是一个女声，声音中满是柔情，温柔如水的气息自她的歌声中传入众人耳朵之内，渐渐抚平丹肆心中余存的愤怒。 那似乎是一手祝愿外出的勇士平安的歌谣。 “琥珀的星湖将庇佑不朽者的灵魂。长风会伴随您驰骋在森林之中……” 经过乌云和沫林的胡闹，车里的气氛逐渐缓和起来，丹肆的嘴角也逐渐上扬。看着车外逐渐闪过的熟悉建筑，泊森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然后头疼的敲了敲脑袋。唉，这都叫什么事情啊，短短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为了冷暖饥饱而担忧，几个月后，自己却要担心这些很神相关的事情。 “啊，对了。”前座的丹肆突然坏笑着回头，神情中满是作弄人的恶意笑容，“晚上的极乐之宴，嗯，受邀而来的客人都需要带着礼物哦，这可是仪式的一部分。希望剩下的半天时间，还足够你们准备礼物哦~” “什……什么？礼物！？半天？！”沫林瞪大了明亮的眼睛，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乌云终于趁着沫林发愣的时候一个猛跳，钻进了某个舒适的地方，可惜此时的沫林丝毫没有阻止的心情了，她只是瞪大着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五十二章，典客与亡国之重 “要是来不及的话，我建议你在胳膊上绑一个蝴蝶结，把自己当做礼物，想来我亲爱的弟弟势必不会拒绝如此美人的。”丹肆眨眨眼，然后看着一抹娇羞的红色无比迅速地爬上了沫林的俏脸，然后在沫林的恼羞成怒中哈哈大笑。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我……” 泊森倒是憋着笑，努力装出正经之色，他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我觉得丹肆先生的建议很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哥！怎么你也！” 泊森终于是绷不住自己的笑意了，在沫林接二连三的粉拳捶打下，他不住地求饶。 倒是开着车的管家先生饶有兴趣地插了一嘴。 “蝴蝶结这种事情，我倒是可以帮忙。我记得我学过一种会让编织物活化的。” “管家先生……怎么您也……” 前方熙攘的人群骤然稀少，只有零散的几家商铺开着门，看见蚀刻着龙骨十字的黑色礼车行来，所有人都退到道路两边，以恭敬的眼神目视着礼车的离去。那是诺顿馆的车，而这一片不小的区域，都属于是诺顿馆的领土，他们甚至每年的赋税都与寻常人家不一样，不受商务署管辖，直接上交给诺顿馆的后勤处就可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赋税要比外面的商铺更低一些，可惜就是关于身份资历的审核比较严格，经常会随机审核。这不，前几周刚刚开的新店，今天就被强制关停了。 行过一段距离，宽敞的道路两边已经没有任何商铺，此时无疑是这段归家之路最为轻松简单的一段，没有车辆，没有岔道，只需要踩死油门，任由黑色礼车如同一匹骏马一般在娴熟的骑士手中向前无畏冲锋。 道路的尽头便是诺顿馆极具特色的铁门，龙骨十字组成的花纹在中午的阳光之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辉。与往日不同，此时的铁门前停着一辆极具古风之意的马车，恰到好处的弯曲自有一股浑然天成之意，马车之上有着重重玄妙的花纹，似乎在阐释天人合一之理。 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汽车发动机之声，一个苍老的身形在车夫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站到马车之前，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黑色礼车抓紧减速，随后平稳落地，丹肆打开车门，缓步走下，紫色的桃花眼中满是惊讶之色，打了个手势让老管家先行带着弗朗等人回去休息。等到礼车驶入诺顿馆之后，丹肆走到老者面前，双手交叠抱拳，行以拱手礼，“倒是很意外见到您，典客大人。” 那昔日出现在哈拿之战现场的典客苍白不似活人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个略有些怪异的笑容，“何须意外，老朽的来意，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是为承担亡国之重而来？”丹肆苦笑连连，“您也是知道我这性子的，我应付那些父亲丝毫不管的凡俗事务已经很头疼了，怕是无法承担那位重量。” 典客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小辈想法设法推辞的模样，看够了被称作送餐人的丹肆狼狈的模样，倒是让他许久未生波澜的心境有了那么些许愉快。 要知道送餐人这一称号，在诸多位面可是让诸多存在极为忌惮，但是那一手娴熟的神术和秘仪，就已经足够让寻常存在心惊胆战。送餐人这一名号，得自于某一次位面冲突时，初任欢享宴会主教的丹肆随手写了一份菜单，随后他麾下的喰食位面中涌现一支离谱的厨师队伍，一边哼着歌，一边煎炸烹炒，将那伙引起冲突的罪魁祸首硬生生做成了菜单上所写的各式菜样。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件事被窥密者麾下的黑猫报社所发行的第三序列黑猫小报着重报道，标题名就是：震惊！地狱的送餐人！ 嗯，这份报纸引起了诸多存在的证明，包括一些喜欢吃东西的主，他们甚至暗地里在策划如何潜入已经被层层保护起来的现场，一尝如此狠厉的佳作。 甚至有不少赌徒下注，赌谁能吃到第一口。 然而…… 欢宴者在一天后饶有兴趣的降临，一口吃掉了所有食物，包括那栋仅作保存食物用处的无辜的宫殿。 看着面前面色逐渐有些惊慌的送餐人，典客露出一个不那么自然的笑容，他收回自己已经飘远的思绪，顺便感慨了一下人老了就总爱胡思乱想，嗯……话说自己多少岁来着？ “咳咳……典客先生……” “啊……小家伙莫要惊慌，老朽此番不是为你而来。” 典客呵呵笑着，苍白毫无生机的脸上挂着一个足以止小孩夜啼的笑容。 “您是为了弗朗而来？”听得典客的话语，丹肆在内心深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着眉头发问。 “是的，陛下对他似乎很感兴趣。便派遣老朽来看看。” “龙帝冕下怎会对弗朗一个眷属感兴趣？这倒是有趣，至于您所说的让弗朗承担亡国之重，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您需要与他本人商议。” 典客点头，肢体动作中多有生硬之感，“这是自然。” 丹肆长呼一口气，心中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之意，被亡国盯上，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弟弟想必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咯。 “让贵客站在此地，绝非待客之道，您不妨移步诺顿馆一坐？”丹肆盛情邀请。 典客点头，他倒是正有此意。 “老朽听说那个小家伙马上要进入成长期了？” 丹肆叹气，“是的，我正在为筹备今晚的极乐之宴头疼呢，半天时间筹备一场足够眷属以及神明化身降临的极乐之宴，我这个弟弟真的会给我找事情。” “那老朽来的倒正是时候。亡国此次随行的百人卫队，送餐人大可随意调用。” 丹肆喜出望外，此次出行太过仓促，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损耗，他仅仅是孤身一人而来，本来都准备付出一些代价，让疯嚣剧院那边的人帮帮忙。但既然典客开口，那倒是不需要那群好用，但一疯起来容易坏事的伶人。 “那便多谢典客大人。” 诺顿馆的书房里，诸多无用之物早已被扔出屋外，只留下一张偌大的办公桌，柔软的高背椅子上，丹肆轻轻揉着眉头，穿着铠甲，面色冰冷死寂的古代士兵站在他的面前，向他汇报着此时的情况。 “大人，喰食位面的厨师正在加急赶往此地，但是由于时间紧促，他们无法携带足够食材。” “无妨，重要食材携带足够就可以。其余之物向血月位面购买。” “喏！” 士兵拱手行礼，随后雷厉风行地小跑出门，利用通讯秘仪开始将丹肆的指令一步步下传。 “管家，红缨馆那边如何？” 老管家皱眉，“有几个顽固贵族不愿意让出场地，正在跟红缨馆方面闹事。似乎红缨馆今晚有一场婚礼。” “……”丹肆紧皱眉头，随后低声骂道，“他妈的，这什么李嘉图剧情？”他随手扯下一张便签纸，咀嚼声短暂响起，一个交错利齿的狰狞图案便是出现在了纸张之上。那是吞食之口，欢宴者的印记，非眷属与尊神不可刻画。 “让人拿着这个，交给那什么……嗯……异端审判局局长。他知道该怎么做。” 老管家点头，将印有贪食之口印记的纸张递给一旁的随时候命的一名伶人，那伶人发出痴迷的欢笑，随后如同一股风一般，消散在书房之内。 眼见丹肆流露出不信任的神情，老管家再三保证，虽然伶人是疯了点，但大概还是很靠谱的…… “那么场地的事情就搞定了，客人呢？” “请柬都已送到他们手中。”老管家点头，“皇宫之中我也送了一份。” 丹肆沉默着，就在刚刚的几个小时之内，他以雷厉风行的速度，迅速将所有能掌握的力量迅速调动起来，甚至窥密者刚刚建立起的黑猫报社里的那群小猫咪都被他征用，让那群小可爱们跑去送信。 反正借助窥密者的权能，那些小猫咪必然能把请柬送到那些客人手中，况且工资要求还不高，几盒小鱼干就可以搞定！多好的员工啊！ “厨师搞定，食材搞定，客人搞定。安保和指引者倒是无所谓。目前我们就差场地了。”一想到这里，丹肆就忍不住大骂，“那群贵族哪里来的勇气？敢于阻挡眷属的要求？原本最简单的事情，却要推到现在还没有搞定。” 老管家面色也难得地有点难看，这种事情，他也没有想到。 “井底之蛙的短视而已，或许奥林的泡防御将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丹肆揉了揉头疼的脑袋，“我现在只希望那群蠢货不要在今晚的极乐之宴上搞出什么事情来。” “希望如此，欢宴者冕下确认会出席这次的极乐之宴吗？” 一提到这件事情，丹肆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气急败坏之色，以及某种根本不加掩饰的嫉妒，“那死胖子巴不得来呢，我刚说完就开始屁颠屁颠地准备礼物。我从来都没见过他对我这么上心过！” 第五十三章，老人与少年 “所以我们的主角现在在干什么？”丹肆收敛了脸上的嫉妒，转而问起弗朗的情况。 老管家叹息一声，“弗朗少爷在房间里和典客先生聊天。丹肆先生，您真的同意弗朗成为亡国之重的承载者吗？” 丹肆轻笑，给管家解释道。 “其实我是否同意已经无关紧要了。关键是弗朗必须要接受这份亡国之重，这一点典客看得很清楚。那个老狐狸想必是已经摸透了弗朗的情况，笃定我以及父亲是绝对不会放弃一个唾手可得的锚点。即便这份锚点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老管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些内幕，转而继续问道，“可是少爷那边，会同意吗？” “我那个不讨人喜的弟弟可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窝囊废啊，他怎么会拒绝一名盟友呢？” “可是……” 丹肆挥手打断老管家的话语，“可是那可是亡国之重？你好好想想，那个傻家伙，真的会在意那种东西吗？” 老管家哑然，仔细想来，似乎以弗朗的性子，拒绝的可能性极小。毕竟那是个四处漂泊的灵魂，能够抓住力量的唯一机会？ “所以说，剩下的就看典客该如何劝说我那位弟弟了。”丹肆将手旁的文件拉过来，细细翻阅，“只希望他能让弗朗放弃那种可笑的想法。” 柔软的高背椅上，典客和弗朗相对而坐。弗朗有些虚弱地咳嗽一声，将身子倚靠在椅子之上，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个陌生的老人。 老人苍老的面容之上满是皱纹，格外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死意。那张老脸之上正挂着一个生硬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老朽乃是亡国九卿中，执掌管外交和民族事务的典客。”典客向着面前的虚弱男孩点头，眼睛中满是欣赏之意。 “我是弗朗。”弗朗简短地说道，他身上无处不在的瘙痒和虚弱感让他难以分出其他精力去应付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 典客倒是没有在乎弗朗的无礼之举，活得够久的他早已看出面前这个面色虚弱的男孩能从床上挣扎坐到自己的面前，已经是极为礼貌的行为了。“你诛杀哈拿的那一晚，老朽就在现场看着，甚至在你昏迷之后，也是老朽我帮助你梳理了你那一团糟的身体状况。” “谢谢。” 弗朗认真道谢。 “莫要谢老朽。”典客上下打量弗朗，眼神中满是欣赏后辈之意，“不愧是能屠神的存在，倒算得上一句英年才俊，年少有为了。” 弗朗露出一个有些虚弱，但同样生硬的笑容。 “典客先生您是在场的，知晓哈拿究竟是如何情况，就不要取笑我了。” “倒是确实，不过能以如此羸弱之身击杀那等神骸，倒也值得自傲。虽说有那具奇巧甲胄之功劳，但是单论直面神明的胆量，年轻一辈中，大多数不如你。”典客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品着口中灼热清茶，看着杯中绿叶好似一艘孤舟漂泊不定，“不过老朽倒是听见一个笑话。一头孤狼与病虎厮杀，孤狼险胜，但却被一群雪兔欺辱。”他将茶杯放在桌上，抬起眼睛，看着面前面色微微变动的弗朗，叹息一声，“弗朗，你认为这个笑话如何？” 弗朗低下头，语气平淡，但话语之中却蕴含着根根尖刺，“老先生，我也听了一个笑话。猎人看见孤狼被雪兔欺辱，便哈哈大笑，却没见到孤狼的巢穴之中仍有两只绵羊需要看护。” 典客哈哈大笑，“这笑话倒确实有趣，可是弗朗，你太天真了。你不是孤狼，而那群臭虫们也不是雪兔。” “但绵羊是绵羊，这就够了。”弗朗抬起紫眸，向着典客微微摇头，似乎对典客话中所蕴含的意味毫无察觉。 典客抚掌而笑，心中对这个小家伙的评价倒是更高了几分，不骄不傲，居安思危，懂得进退之道，已经算得上是一方人物。可惜就是太过天真，没有经历过一些肮脏。 “你知道你现在状况吗？”典客突然正色，眼神中满是严肃之意，“你已经在迷失的边缘了。” 弗朗听闻此语，面色不变，但按在扶手上的手掌骤然握拳。看到弗朗的反应，典客心中一定，继续说道，“你真的不怕孤狼饿疯了，将巢穴之中的绵羊吃掉吗？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随着你的逐渐成长，你体内的神性已经开始活跃复苏，并贪婪地吞噬着你所剩不多的人性。若不是那具名为狂宴的甲胄，此时的你，早就已经因为过于活跃的神性而迷失自我了。即便是如此，你也要放弃狂宴吗？” 弗朗抿嘴不语，眼眸低垂，看着花纹繁琐的地毯。 “甚至由于和哈拿的那场战斗，你或多或少地接触吞噬掉了哈拿的神性。而那股神性已经成为引动你体内欢宴者神性的引线了。不要觉得现在你的人性开始活跃便是好事，只要此时你放弃欢宴者强行为你绑定的狂宴，不消一个月，神性必然会反扑，届时由于两种神性的冲突，你便会彻底迷失。化作一只可笑的丑陋的怪物，肆意屠杀你所在乎的一切。” 典客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他是那般的慷慨激昂，他的神情激动，他在质问弗朗！ “那么即便如此！你也要放弃那个对你至关重要锚点吗？” “是的。”这一次，弗朗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就是丧失锚点之后迷失吗？弗朗毫不在意，甚至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清楚了自己身为妖邪最后的下场。他是妖邪的，不能离开奥林，但是沫林和泊森不是，用他这些时间攒够的钱，以及诺顿馆的资金，完全可以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跪着求那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哥哥，让他带着那两个兄妹离开奥林，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余生。 至于弗朗？ 在弗朗的未来计划中，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自己。身为妖邪，身为身具神性的妖邪，弗朗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只朝不保夕的虫子，在某些存在需要的时候，就要勇敢去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但他不在乎，无所谓咯，飞蛾就飞蛾吧。甚至偶尔弗朗还会希望扑火的那一日能来得更早一些，毕竟早死早超生呢。 可是，这一切与那两个蠢家伙有什么关系呢？不就是小时候不经意间依靠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保护了他们一下下吗？至于跟在他后面烦他这么长时间吗？赶紧走开啦，不要妨碍他一个人孤独生活。 典客的面容突然有些悲伤，他看着弗朗，宛如一个慈善的老者看着顽皮不听劝阻的晚辈一般，“也是个喜欢一意孤行的小家伙啊，怪不得陛下会对你感兴趣……” 弗朗皱眉，并不理解典客口中的话语到底是何意。 “要听故事吗？”典客生硬的笑容中，带有着一丝唏嘘与追忆，他没有在意弗朗皱起来的眉头，只是自顾自讲了下去。 “曾经，有个繁荣富强的国度，那国度之中的百姓勤劳善良，安居乐业。皇宫之内倒也一片安然，新继位的皇帝重视政事，辛苦操劳。国力日益强大，由于开采出了一种稀缺的咒术资源，倒也有不少商贩愿意远道而来，与那强盛的国度进行交易。那时的王朝之内，政通人和。” “可这一切，自一只蝴蝶降临之后，就变了……” “那是当年尚未成神的贪婪之蝶，祂来那片国度，以王国内亿万万名百姓之性命，与那位年轻的帝王打了一个赌。赌自己不能在一日之内，杀尽这片位面的所有生灵。贪婪之蝶告诉年轻的帝王，说自己必然会赢。祂赌自己可以杀尽，赌注是王国的所有人都要成为他的信徒，帝王赌他杀不尽，赌注是贪婪之蝶的所有信徒必将暴毙。这是个不公平的赌局，输赢皆在那贪婪之蝶手中。贪婪之蝶极为狡猾，祂若是杀尽了这片位面的生灵，又从哪里得到作为赌注的信徒呢？也就是说，祂根本不在乎能否杀尽，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履行赌局的意思。祂料定了年轻的帝王是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国民尽死，祂赌的是，那位年轻的帝王会跪在地上向祂认输，这样一来，他便能完完全全地轻而易举地得到一个位面的信徒。当然，年轻的帝王可以选择继续不认输，继续进行赌约。这样一来，贪婪之蝶必败无疑，可这片国度也必然会受到惨烈的代价。” “后来呢？”弗朗不知道为何，突然对这个故事有些感兴趣。 典客陷入回忆之中，脸上的神情流露出一种屈辱之色。 “那无耻的神明是那般高高在上，凡俗之人凡俗之国君又能如何抵挡呢？好在，距离赌局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经过九卿共同思考，我们这些老家伙最终还是低了头。可是那位向来稳重的帝王，却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第五十四章，举国尽死，待那神来，又如何！ “何须神灵杀死我等？我等举国尽死，待那神来，又如何！在那高高在上的金銮殿上，那名年轻的君王神色阴狠，缓声说着癫狂之语。我们这些先帝留下辅佐新帝的老家伙们，不知为何，偏偏就信了那个年轻的崽子。一个传自上古的巨大秘仪被我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那片美丽的国度之上铺就而成。那个古老秘仪只有一个功能，将所处秘仪之中的生物，尽数转换为亡灵，这是传承自某位亡灵之皇的古老秘仪。与其成为神明麾下毫无自我的狂信徒，倒不如成为一名自由自在的亡灵。 疯了啊，帝皇疯了，三公疯了，甚至连我们这些九卿，也都疯了。那些平日里鼠目寸光，毫无见识，被日日在朝上斥为贱民、鼠辈的百姓们，疯得比我们还要厉害。 他们用半月自空地之上建造了一座绵延百万里的长城，用作秘仪之基石！那百万里的长城之下，累累白骨不知几何！他们熔铸掉家中所有铁器，仅为弥补那可笑的纹路绘制之液的缺口！听说缺少蕴含至纯之意的信仰之物！那些老弱病残，自家中开始，一步一叩！硬生生在穷乡僻壤之中，沿着崎岖小路与宽阔官道，徒步前往帝都！一路之上，累死病死之人多如牛毛！他们……他们甚至强行推开士兵，以自己之身躯，跃入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代替那些精兵，化作生祭的材料。原本只需三百人的生祭，硬生生地跃入了八千余人！仅仅就是因为有人说了一句，有用的人留下，没用的人填炉！” 那张苍白的脸上老泪纵横，屈辱的神色中带有着一抹不解，一抹痛惜，以及不舍不愿愤恨之意！ 想来那是一个很疯狂的年代，衣着朴素之人为了家国悍不畏死。遥远之处，有人赤裸上身，汗流浃背铸造一座雄伟壮观的长城，不远处，有人一步一叩，膝盖之上已经血肉模糊，但神色虔诚，道路旁的杂草之中，有乱尸被抛弃于山野之上，但头颅始终朝向一个方向，已经失去温度的面庞之上仍是虔诚之色。 “那年轻的帝皇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那些百姓狂热赴死，眼神中满是决然之色。待到赌局开启的那一日。贪婪之蝶远道而来，丑陋的面容之上满是得意之色。于是，我们当着祂的面，启动了秘仪。我们举国尽死，却不是死在那神手中，如此一来，那神输矣！于是，祂输了，输在了祂的赌局之上。那源自灵魂深处彻骨的寒意未能让我们后退半分。我们强忍那将生转为死的剧烈痛楚，向着那可笑的神明，发出讥讽的嘲笑！那一日，我们举国尽死，待那神来，嗤之以鼻！也在那一日，我听到了最为悦耳的丝竹之声，那是无数人的惨叫，那是神明不可置信但又恼怒的咆哮，那是凡人对神的蔑视！ 那可笑的神明，自那一日起，便失去了他所有的信徒，而失去信徒的神，又怎么配得上称为神呢？ 但…… 我们也并非彻底赢了，帝皇骗了我们。此方大阵并非没有代价，生者被化为亡灵，必将承受灼烧之苦楚，必将怨念之滋扰，必将忍受疯狂之死意！ 这一切代价，吾等并没有感知到片刻…… 一切因果，皆由帝皇所承担。 因为这份足够沉重的业力，那帝皇不得死去、不得解脱、必将万生万世承受此亿万万人之痛苦！此乃亡国之重也！ 我们看着帝皇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看着帝皇捂着头颅，不顾礼仪，在偌大的金銮殿四处翻滚嘶吼，我们看着在贪婪之蝶溃败而逃的身影中，帝皇那可悲的丑态，但…… 我们无能为力，我们灵体不稳，不可承受此分重量。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在原本金碧辉煌的金銮殿，此时已然化作一片废墟。帝皇在废墟之上狼狈站起，破烂的龙袍在风中翻滚，三公跪伏在地，乞求将此等重量分与他们三人。 帝皇沉默随后哈哈大笑，在那份骇人的重压之下，三公领受皇恩，随后陷入沉睡，在无尽的梦魇中默默承受那份不可逃避之重！ 而九卿司掌国中各大事务，虽说举国尽死，但明天总还是会来的。我们重建了金銮殿，研究那份古老的咒文，耗尽国库，尽搜宝材，铸造了一张龙椅。那龙椅有着缓解万国之重的功效，倒是让帝皇得以有所喘息，我们从无到有，研究各种秘仪，在亡灵无尽的生命中，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将其研究透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将帝皇送上了神位。 这就是亡国的故事，弗朗，你认为如何？” 典客抹去眼中的泪光，笑吟吟地看着弗朗，原本生硬的笑容中却有着自豪之意。 “可歌可泣，万古一帝。”弗朗面色平静，做出了自己心中最为确切的评价。 “妙哉！万古一帝！”典客拍着腿，朗声大笑！“弗朗！你决意失去狂宴这一欢宴者为你强行绑定的锚点，那老朽作为亡国九卿之一，且来问你，你可愿承受这份亡国之重！” 那老家伙收敛自己有些癫狂激昂的神色，像一只老狐狸一般，冲着弗朗眨眼，“当然，不是所有。我们有一种神术，可以将亡国之重的一小部分分担给别人稍许。这近百年来，我们用这种神术将亡国之重分担给了诸多豪杰。 当然，也是有好处的哦。只要你承担了亡国之重，那你便属于是亡国庇佑之人，无论正邪，只需要帝皇一句口令，万千亡灵大军便可为你撑腰。并且你要知道，亡国之助力，并无他意，只为护佑受重之人。也就是说，只要你承担亡国之重，那亡国将自始至终站在你的身后，直到你的生命逝去，亡国之重回归帝皇。对于你来说，亡国之重虽说难以忍受，但你体内的神性足以抵消大多数的影响。并且，这一份亡国之重尽可作为你的锚点，钉死你动摇的人性。” 典客宛如老狐狸一般，以诱惑的语气说道，“亡国的恩赐，只属于承重之人，和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不一样。只要你承担那份重量，我们便会全心全意站在你的身后。这也是你一直所想要的，不是吗？” 弗朗沉默着，紫色的眼眸中有着犹豫之色，但看着四周这栋虚无梦幻的诺顿馆，那种不被握在手中的虚幻感始终萦绕在弗朗的内心深处，身处这栋巨大的建筑群之中，看着四周奢华的装饰，已经恭敬相迎的仆人，弗朗一直很害怕，害怕某一天早上起来，这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离他远去，将他打回那个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下城区老鼠！ “我接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道，随后响起的便是典客欣喜若狂的应和声。 “应如此！应如此！” 弗朗叹息一声，终究是艳丽的、光明的、正义的事物与自己皆是无缘，妖邪就应该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意盯着过路的人，眼神鬼祟令人不安。肮脏之物又怎么能见得了阳光？ 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呢？ 弗朗这么在心里问自己。 为了那个可笑的锚点？他真的在乎那东西吗？迷失就迷失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那两个不知道离自己远一点的蠢货能活得好好的，他毫不在意迷失与否。那又是为了什么？为了现在奢靡舒适的生活？怎么可能，能忍受得了下城区老鼠一般的生活，他又怎么会害怕失去呢？那又为了什么？ 想起今天三王妃那张艳丽，但又让人生厌的面孔。想起离索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想起他们说，狂宴不是你所能掌控之物、想起了因阿卡冷眼旁观的眼神。 弗朗便觉得内心有点难受，细细思索好久，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愤怒。是啊，怎么可能不会愤怒呢？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土狗，被人牵来牵去的，哪怕性子再怎么温顺，也总会有点小脾气的吧。 脑海中回荡着方才，离索登场时，那些所谓的贵族眼中忌惮的神情，和丝毫不加掩饰的恐惧。想起离索口中肆无忌惮的威胁之声，想起乌云本尊出场时，那些人噤若寒蝉的模样。那些恐惧的脸与高高在上的脸逐渐重合，便是让弗朗空前绝后地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看着面前殷切的老人，再次重复说道，“我需要力量，很多很多，只属于我的力量。这是我的要求。” 典客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笑眯眯地问着弗朗，循序善诱，“可是你的力量已经很多了，像是狂宴、欢宴者、丹肆、疯嚣女士，窥密者，甚至是精密齿轮，只要你开口，他们必然不会吝啬借给你力量。你已经有很大的力量了，又哪里需要力量呢？” 弗朗抿嘴，语气中有些许倔强之意，“那些不是我的，那些不过是我欠的。” 第五十五章，嫂子？ “怎么能说欠的呢？”典客欠身，佝偻的身体在弗朗身侧站定，“想来他们是很乐意帮你的。要学会哭啊，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弗朗虚弱地咳嗽一声，并没有对典客口中的话语有任何回应，只是轻声开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关于亡国之重。” “你并不需要准备什么，自有下人为吾等准备。”典客抬手，“不过在真正承担亡国之重前，需要对你进行一个标记，以免再有鼠辈前来冒犯。” 纯黑色的印玺虚影自他手中浮现，“以死灵之帝尊名，赦令汝暂且承受此份亡国之重！” 一个微小的印记就在一阵阴凉之中，出现在了弗朗的眉心之上，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墙，城墙之上是一方破损的龙椅。 “如此便可。”典客点头，将手中的印玺消散。 “仅是如此？”弗朗摸着自己有些微凉的额头。 “是的，真正的亡国之重需要亲自前往亡国领受那份重量。”典客面容正色，随后躬身向弗朗行礼，弗朗一愣，正想要伸手托扶，但自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让他无法拒绝这份大礼，“承重之人在亡国之重，至高无上，龙椅之下，凡见者，尽须行礼。” 典客解释道。 “除却这些，老朽想要告诫小先生，若是遇见贪婪之蝶的信徒，自可随手处决，一切后果皆由亡国承担。” “贪婪之蝶？”弗朗有些疑惑。 “是的，亡国之变的那天开始，贪婪之蝶便是彻底记恨上了亡国。因为输掉了赌局，致使辛苦搜集的百万信徒尽数死绝，而祂也从半神的位阶之上跌落，实力大减，而经过漫长的修养，此时的祂已经重新踏上半神的位阶，正在各种搜集信徒，企图再次重启成神之路。我们的暗卫接到消息，说是贪婪之蝶在奥林曾经短暂地出现过，似乎与十多年前的那场咀嚼之夜有一定的关系。” 典客解释道，“不过这些与你倒是没有多大关系，只是与亡国友善者，不可与贪婪之蝶相交。这一点还是需要给你说明的。不然到时候龙颜大怒，老朽也无法承担那帝王一怒。除此之外，亡国对承重之人再无其他束缚。你尽可按自己的心情行事。不过，弗朗，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弗朗面色平静，心里大致已经猜出典客想要说些什么了。无非就是关于自己一昧退缩之后，引来的不必要的后果。 “你可知道三尺巷的传说？”典客却也没有直说，只是突兀地问起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不清楚。”弗朗摇头，幼年时成长在下城区，每日都需要为了生存下去而拼命奔波，哪里有时间去听所谓的传说故事？ “这是亡国的一个小故事。说的是在曾经的一个古老位面之上，有着相邻的两户人家，一家在外地做官，另一家是本城的商贾。两家都在建房子，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在砌围墙时，双方为地界发生了争议。那个位面的人素来就有“寸土必争”的老传统，不要说邻里之间，就是兄弟之间为了祖业也是吵得不可开交，闹到最终，“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为了区区三尺地，无论是官宦人家还是商贾大户各不相让。做官的那一家，拿出杀手锏——连忙去信给官人告状。隔不了多久，官人来了回信，信上说：“来信为争三尺房，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信上说得很明白，官人既来信，遵信所嘱，在离原地界退后三尺砌上围墙。对面那一商家，看到此景，深受感动，也在原地界退后三尺砌上围墙。这两道围墙中间形成一条巷子，后人就给这条巷子取名为“三尺巷”。“三尺巷”的宽度，不是三尺而是六尺宽。”典客意有所指，“这个故事大概就是这样，你认为如何？” “有趣的故事。” “可惜，这个故事只是一个传说。传说之所以是传说，便是因为其中所描述的事情根本不会在现实之中发生，若是发生了，那就不叫传说故事，而该叫做历史。”典客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若是发生在现实里，那官宦人家敢于让出三尺，那商贾之家就敢于直接砸破外墙，将那官宦人家连带着祖宅纳入自家地盘。弗朗啊，退让虽然是好事，懂得进退也是一种难得的品格，可是，你真的觉得你的退让会让他们就此罢手吗？你内心深处也是知道的，那根本不可能。” “猛虎之所以能让百兽畏惧，不是因为他收起了自己的利爪，而是因为他在扑杀敌人，吃饱喝足之后，才收起了利爪，而百兽之所以畏惧，皆是因为他们害怕成为下一个被扑杀的倒霉家伙。” 典客拍了拍弗朗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不过现在，你应该换好衣服，迎接属于你的极乐之宴了。” 说罢，那个老家伙便迈着悠闲的步子，打开房门，与某个面色冰冷的裁缝对视，随后在后者嗤笑声仓惶而逃。 正在弗朗愣神之际，那名唤作淡紫的裁缝拍了拍手，一水儿的漂亮妞捧着一件件衣服鱼贯而入，刹那间，弗朗那间没有多少生活气息的卧室就好像拉开了窗帘，中午的阳光伴随着花香毫不讲理地冲破了始终萦绕在弗朗身旁的阴郁。 事实上，弗朗卧室的窗帘确实被粗暴地拉开了，黄昏的暖光逐渐散入这间屋子，那些漂亮姐姐丝毫不在意弗朗的紫眸，自顾自地拿着各种衣服在弗朗面前比对，口里还在喃喃自语一些他无法听懂的话语。 那名为首的女子站在窗前，伸出手推开好久没有打开过的窗户，然后回头，逆着光，神情认真地看着弗朗的呆滞目光，开口，声音坚定且空灵，宛如林间精灵一般，说出了某种让人难以吐槽的话语。 “你好，我是淡紫，你未来的嫂子。” 弗朗眨眼，弗朗愣神，弗朗从善如流。 “嫂子好。” 肉眼可见的红晕逐渐爬上淡紫那张具有着异域风情的面孔。这个奇奇怪怪的、开门见山就说自己是弗朗未来嫂子的女孩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淡紫色似乎成为了她的标志，淡紫色的头发，淡紫色的连衣裙，甚至是淡紫色的细高跟。这个女孩站在那里的感觉，像是有一股清新的芬芳在整个室内悄然地散开，慢慢的蔓延在每个人心头。 淡紫咳嗽一声，空灵的声音响起，但手中的动作却是让自己如同林中精灵一般的气质顿时不存，她娴熟地翻转着弗朗尚未来得急整理、散落的被子，随手拍打，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很自然而然地开始收拾弗朗并不算整齐的卧室。由于自己的情况特殊，弗朗向管家提出自己的房间并不需要女佣来打扫，这也就导致了某种情况下来说，目前的卧室虽然勉强算得上整洁，但实际上还是有些许凌乱的。 看着淡紫手脚麻利的收拾速度，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收拾东西的活，她看见弗朗有些懵懵懂懂的面容，以为他是不太适应被那群姑娘们摆弄，便柔声安慰道，“再忍耐一小会啦，等到她们测量好数据你就可以解放咯。” 弗朗点头，但还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到那些漂亮姐姐们终于在娇笑声中离开卧室，淡紫四周忙碌的收拾也迎来了尾声。 “唉，你们兄弟怎么都是这么不擅长照顾自己呢。”淡紫转过身，身上淡紫色的裙子在夕阳的黄昏之上跃动，显得格外灵性。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弗朗的额头，与亡国之印不同，那是一股温热的感觉，让弗朗有些失神。 “小家伙，都已经这么大了，还是要学会该怎么照顾自己咯。”淡紫调笑道，“当然，找一个会照顾自己的女朋友也不失为一个明知的选择哦~” 显然是调笑之语，却让淡紫以颇为认真的话语说了出来，眉眼弯弯的，显得额外有趣。就像个喜欢开弟弟玩笑的恶劣大姐姐。 “抱歉啦，之前在裁缝铺子里因为戒律，没有办法帮你。只能通知你那个坏掉透顶极不靠谱的哥哥来救场，可那个家伙一如既往的混蛋，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家的小弗朗是真的男子汉呐，明明怎么挑逗都没有事情，可是一旦碰见家人被欺负，就凶得让人害怕呢……” “您……是那间裁缝铺的店主吗？” 一个手刀无情打在弗朗的额头，倒是不痛，却让弗朗再次有些失神。这倒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不许给我用尊称……” “那……嫂子？”弗朗犹豫着说道。 一抹红晕恰好再度浮现，淡紫在伸手将耳边淡紫色的长发别入耳后，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都说啦是未来嫂子，现在还不是呢……” 第五十六章，哥哥与弟弟 弗朗有些头疼，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那个便宜哥哥的桃花债？那找到自己个干什么。 “那个……” 丹肆的声音响起，他伸手敲在门上的动作在看到某个淡紫色头发淡紫色连衣裙的女孩之后就僵在了空中。 宛如变脸一般，淡紫脸上的羞红刹那间便消失不见，她扭过头，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冷漠和厌弃，看着那个刚刚还在弗朗面前诉说的坏家伙，“你来做什么？” “呃……”温和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地浮现在丹肆的脸上，他有些讪讪，但在弗朗面前又只能强行保持兄长的可靠姿态，“你们这边忙完了吗？我们还要谈些事情。” 淡紫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和之前的弗朗比起来，犹有过之而不及。她没有回答回答丹肆话，只是轻轻在弗朗的额头一点，宛如温柔的大姐姐教训不听话的弟弟，那种与某人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浮现，“照顾好自己哦，小家伙。” 弗朗的眼神在淡蓝和淡紫之间徘徊一会，想了想，恍然大悟，这就是吵架冷战吗？ 于是他本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原则，颇为乖巧地开口：“好的，嫂子。” 在后两个字眼之上，他着重加重了语气。 果不其然，淡紫的脸上浮现一抹羞红，羞恼得瞪了一眼看起来无比乖巧但内里跟那个混蛋哥哥一样蔫坏的弗朗。 随后面色冷漠，眼神如同刀割一般在丹肆的脸上扫过，甚至连跟在丹肆身后的老管家也无辜躺枪。冷哼一声，抱着一堆弗朗换下的脏衣服，目不斜视地离开了此地。 丹肆看着淡紫离开的方向，揉了揉有些笑得有些发硬的脸颊，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弗朗一眼，随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弗朗的对面。眼神中闪烁不定，大有下一秒大打出手之势，随后又无奈开口，像是兄长受到弟弟的恶作剧，有苦说不出，只能哑巴吃黄连往肚子里咽。 “消气了？” 丹肆没好气地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始终平静的弟弟。 “没。” 弗朗与丹肆对视，两双紫色的眸子静静地对视，老管家自门口关上房门，默默地站到一边，看着这对兄弟小孩子一般的赌气能进行到什么时候。 弗朗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丹肆，虽说这个哥哥性格恶劣，出场嚣张，还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说实话，他倒是真的不讨厌这个坏家伙，不过有能戏弄的机会那倒是不能错过的。况且有那股从始至终一直萦绕在弗朗心中的亲切之感，让他本就对突然冒出来所谓哥哥的反感在无形间便消散无形。 片刻之后，丹肆无奈地认输。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错啦，可是真的忍不住啊。那些家伙真的很让人生气的。” “没事的，我原谅你，兄长。” 弗朗面色平静，看着面前不断作妖的丹肆，只是平淡地说。 “不许叫我兄长！你要……嗯……叫我哥哥……”丹肆眯起自己好看的桃花眼，却让身后的老管家不禁感叹，不愧是一物降一物。明明先前来的时候对自己的弟弟可没有一点好话，但见了面之后，却还是耐着性子顺着毛迁就自己的弟弟。这就是亲情吗？ “为什么？哥哥和兄长不是一个意思吗？”弗朗的平静发问却让丹肆陷入了思索，片刻之后，他有些气急败坏，“反正不行！这是哥哥的命令！” “可是，哥哥和弟弟是亲属关系，不是上下属关系，按道理来说，我没必要遵从你的命令……” “你！”丹肆气结，片刻后又长叹一口气，“真是个不可爱的弟弟。” “彼此，真是个会惹麻烦的哥哥。”弗朗站起身，张开自己的怀抱，神情平淡，但语气颇为认真，“要拥抱一下吗？哥哥？” 丹肆仰头看着那个神情颇为虚弱的蠢货弟弟，有些动容，他站起身，用力地将弗朗搂入怀中，“还不算无可救药啊……” 一切矛盾纠结，都在这一个怀抱之中如同冰雪遇见暖阳一般，刹那间消散。快门的声音响起，某个喜欢拍照留念的老管家已经将这一幕留在了影像之中。多年未见，或者说从未见过的兄弟松开了他们的臂膀，结束了这个稍有温情的怀抱。 随后二人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丹肆是想要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何开口，而弗朗……嗯……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沉默不语。 抽搐了一会，丹肆还是决定主动打破这片该死的沉默。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弗朗略微思索，随后平静回答，“目前状况良好。” “那就好，能撑到晚上的极乐之宴就好。” 弗朗沉默，随后用紫眸很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丹肆，有一种疑惑的语气说道，“你们是不是忘记告诉我极乐之宴是什么了？” 沉默再一次降临在这间房间之内，丹肆回头看向老管家，老管家耸肩。 似乎好像或许，目前诺顿馆的所有人都知道极乐之宴是什么，有什么用。唯独这场宴会唯一指定男主角丝毫不清楚状况。 “嗯，你们在嫂子的裁缝铺就一直在说，所以能解释一下吗？” 屋外似乎传来的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然后就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故意的！丹肆认定某个面色平静的家伙一定是故意的，自己这个弟弟看起来面色纯良无比，但实际上已经快坏到骨子里了。 看到某个满脸残念的哥哥似乎已经无力承担为弗朗解释的重任，老管家只能叹息一声，走上前来，仔细为弗朗解释了什么是极乐之宴，以及以他目前的状况极乐之宴会有什么影响。 “成长期？所以我之前一直处于幼生期吗？”弗朗发问。 某个终于缓了过来的哥哥靠在软绵绵的靠背之上，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位于欢宴者眷属的幼生期。即便是在真神眷属之中，幼生期和成长期，乃至于后来的成年这种概念，也只有咱家那个死胖子的眷属和信徒所特有的。这也就是你们那什么精密齿轮对你身体的变化毫无思绪的原因。” “可是，在我试驾的时候，我的体检报告一直是正常的啊。” 丹肆点头，“这一点倒是要感谢那个什么总长，他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一直在帮你隐瞒一些事情，包括你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以及你最近一直指数增长的躯体强度。甚至在哈拿战场你毫无掩饰的使用了权能·吞噬，也是那个总长用狂宴甲胄的特殊性帮你掩饰过去的。” “莫西索先生吗？”弗朗突然回想起了，莫西索那冷酷的讥讽，若是丹肆不说，倒还是想不到莫西索先生背地里做了这么危险的举动啊。 “说起哈拿，倒是要感谢那个蠢货老鼠，若不是那一夜我恰好在关注那个乐事，我倒要让那个老家伙不知道瞒多久。” “嗯？” 丹肆冷哼，“死胖子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若不是你使用狂宴觐见那个死胖子让我心生感应，我还真没法知道你的存在。”看着弗朗有些发愣的神情，虽然在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很难让人察觉的表情的变化，但由于某种类似于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至少丹肆是这么认为的，他能稍稍感知到此时弗朗的心情。 “不要那么不可置信，死胖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对下面的人还是不错的。”丹肆耸肩，“这可不是什么洗白哦。要知道寻常真神有你这么个临迷失的引线，早就降下九九八十一重天罚把你打个魂飞魄散，哪里会让你这么平安无事的长到这么大。” 弗朗不可置否，只是默默地听着自己哥哥的喋喋不休。 “说实话，你这些年过的也苦。不过现在倒也无所谓啦，你哥我来了，要是有人再敢欺负你，跟哥哥我说，我马上写菜单，带着麾下的厨子把他们做成满汉全席。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送餐人。” “这样吗？那我可以拜托哥哥一件事情吗？”弗朗突然开口。 “嗯？” “你能吧沫林和泊森带走吗？” 丹肆得意洋洋的神情突然僵在了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 “不可能的，弟弟，我能把你带走，能把狂宴带走，但是皇宫里的那个老家伙绝对不会允许我带走泊森和沫林两兄妹的。说句实话，你现在就是一枚定时炸弹，那两兄妹就是起爆器，换位思考一下，你会把起爆器让别人带走，把炸弹留在自己家吗？” 弗朗抿嘴，随后有些吃力的说出那个称谓，“欢……父亲也不可以吗？” 丹肆摇头，“父亲可以，但是会有其他对立的神阻碍着父亲，抱歉，弟弟，在这些事情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帮到你。” “没事的，我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若是几小时前，没有和典客交流，或许弗朗还有所期望，能让人带走两兄妹，可是在了解到那两个蠢家伙对自己是多重要之后，他就明白了，已经晚了啦，那两个蠢家伙已经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第五十七章，备用食物？ “那么，我该付出什么呢？”弗朗打消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念头，颇为认真地询问丹肆，“关于这场事关重要的宴会。” “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事情，弟弟，我知道或许因为一些事情，你对我们以及我身后的这些人并不信任，可是弗朗，你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怪物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丹肆皱着眉头，并不是很喜欢弗朗刚刚的话语，而在亲人之间，并不需要拐弯抹角。于是他直接说，“我并不喜欢你刻意地疏远，这让我有些生气。但是我会给你一点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怪物之间的感情表达方式。” “怪物吗？”弗朗在口中咀嚼着一个让他颇有归属感的名词，“抱歉。” “没必要像一个懦弱的家伙一样，一直道歉。弗朗，你并不欠任何人，恰恰相反，在我看来。极乐位面的二王子，欢宴者的第二位眷属，在这个偏僻的位面遭受到如此屈辱，这是整个奥林位面欠你的。”丹肆循序善诱，“我们都是怪物，换而言之在某些国度的童话之中，大概率是魔王一样的角色，是让所有人胆寒的怪物啊。何必去藏起自己的爪子，装作一个乖乖男孩吗？” 弗朗摇头，“抱歉，我没有看过童话。” 丹肆突然沉默了，脸上奇怪地涌现出一种愤怒之色，但片刻之后，那股愤怒被他强行压入腹中，只是在某个小本本上狠狠地记了奥林位面一笔。那可是自己的弟弟啊，虽然两个怪物从来都没有见过，但这是这个世界上除过那个死胖子之外，和自己最亲密的人啊。和那些看见自己就惶恐下跪的信徒不一样，这是可以和他开开心心逗乐子，勾肩搭背去祸害喰食位面各路厨师的亲弟弟啊。这是本应该降生在极乐位面，在众多教徒的颂扬声中，在诸多势力的爱护恐惧中茁壮成长的弟弟啊！而不是在这个穷乡僻壤之中，为了可笑的生存、为了可笑的三两碎银而四处卖命，直到此时方才脱离幼生期的穷小鬼啊。作为他丹肆的亲弟弟，就应该嚣张跋扈，欺男霸女，做尽恶事，然后等到惹了滔天大祸时，把自己那个死鬼老爹扔出来平事，而不是在这里狗屁的奥林位面，受到一群贵族欺辱，而不敢放手拼杀的懦夫。 可是，丹肆能去说什么呢？他不会去指责弗朗，毕竟这一切并不是弗朗的错，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记录着一笔又一笔的账单。 丹肆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弟弟，没有代价，这是亲人之间的帮助，而不是商人之间的交易。” “可是……”弗朗抿嘴。 “没有可是。”丹肆粗暴地打断了弗朗的回话，“弟弟，你需要清楚一件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你的哥哥我，还有整个欢享宴会教团，再不济，还有那个死胖子。” 弗朗沉默，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丹肆此时的情绪并不是很好，但看着面前那个仍然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温和兄长模样的家伙。心底里某处坚硬的东西被触动，但也仅仅是被触动。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 “唉，弗朗少爷。”老管家适时插口，“请您记住一件事情，或许我们没有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但是我们会决计不会让您在奥林位面再遭受任何屈辱。而皇宫里的那位陛下，也不会坐视您受到任何伤害。” 丹肆眼神闪烁，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虽然不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到底在谋划什么，但和你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弟弟，我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我在走之前会尽快敲定你的备用食物。” “备用？食物？”弗朗有些疑惑。 “是的，备用食物。这是欢享宴会和我们眷属都有的一个秘仪，通过一种特殊的仪式，将一个人，与主体之间建立某种联系，进而达到死士的效果。具体情况你需要等到你的备用食物被选出之后才能知晓。”丹肆看到弗朗略微张开的唇口，未卜先知地说道，“不许拒绝，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更关乎于整个欢宴者信仰体系的颜面。” “嗯，好吧。” “好了，我们现在来聊聊其他事情吧。弟弟，关于你是否放弃狂宴，父亲那边已经亲自下发旨意……” 丹肆卖了个关子，但看着自家弟弟那始终平淡如一的神色，倒是空前绝后地有了些许挫败感。“我说你到底真的不好奇父亲说了什么吗？” 弗朗摇头，想了想，“他不许我放弃？” 丹肆翻了个白眼，好看的紫色桃花眼有些奇怪的撇了眼弗朗，“不是，我本来还挺生气的，关于你放弃狂宴这件事。但是我先前邀请父亲参加极乐之宴之时，顺口问了一下父亲的意思。父亲说，随你。” “随我？”弗朗神情甚至有些许变化，他的眉头微皱。显然是没有想到那位邪神竟然会如此儿戏。但话说回来，似乎这些奇怪的家伙，在凡俗人口中被称为怪物的家伙，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可以交流的主。单是丹肆日常口无遮拦，随意把一尊邪神称呼为死胖子，这在奥林就好比一位皇子，看见了陛下，随口叫一声老不死的。这不连带着母族剁成九九八十一块，都对不起不死禁卫的赫赫威名。 “对的，相较于自己流失掉的神性和血肉，父亲似乎更对为你准备什么礼物感兴趣。”丹肆耸耸肩，“或许在他眼里，你要重要得多？” “礼物？”某个穷家伙在信息量极大的话语中，凭借着自己的敏感直觉，自一连串一听就很离谱的名词中抓取到了最没用的一个。 “对啊，没有跟你说吗？参加极乐之宴的人是需要带上一份礼物的，这也是秘仪的一部分。”丹肆满不在乎地耸肩，“我记得我当时的极乐之宴，父亲给了我一支厨子队伍，后来靠着那支厨子，我才能打下喰食位面。” “厨子？打下？”弗朗的疑惑甚至都要突破那张平静面容的封锁，跃然在脸上了。 老管家叹息，“弗朗少爷，书房里有许多被奥林所禁止的书籍，闲暇时间可以去翻阅些许。” 丹肆一拍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刚顺手把几本秘仪和神术书放进去了，你记得学一下，里面有一些神术倒是很有趣的。” “放心啦，那些书如果没有欢宴者体系的气息的话，是没法阅读的哦。不必担心被不相关的人翻阅。”看着弗朗皱眉的神情，丹肆解释道。 “对了，有一件事情虽然并不适合说出来，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你有很大的关系。”丹肆伸手，一个交错利齿的巨口凭空出现在空气之中，巨口张开，尖利的獠牙之上却没有一丝口水，似乎仅仅不过是一个表象。随着丹肆将手伸入其中，再次抽出时，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叠文件。看到弗朗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道巨口，丹肆有些嘚瑟地解释道，“中等神术，储胃柜，通俗地解释就是一个空间储物袋哦，经过死胖子祝福过的神术，储存在内部的物体具有不腐，不坏的特质。居家旅行野餐爬山必备哦，我给你留的几本咒术书上有记载着这个神术哦。” 将手中文件丢给弗朗，丹肆突然正色说道，“看看这几份文件，我对这些事情不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你需要知道这些事情，哪怕会因此背上离间的恶名。” 弗朗自茶几之上取过文件，打开第一页，便是一张吊儿郎当，始终挂着一抹坏笑的熟悉面孔。弗朗抬头看着神情颇为正经的丹肆，以及身后面带优雅笑容笔直站立的老管家。眼神中晦涩不定，他沉默一会，将文件继续翻开，寻常傲人的阅读速度在此时莫名失灵，不过千字的调查结果，却让弗朗连续翻阅了好几遍。 看着自家的弟弟终于舍得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丹肆终于开口，脸上再无平日里的玩笑之意，“弟弟，你若死在某处战场之上，我会认为你是英雄。可若是不明不白死在某些人的算计之下，那可真是可笑啊。” “嗯，放心，我不会的。”弗朗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有些许失落之色。 “看起来有所预料？”丹肆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弟弟，知道此时的他虽然因为文件之中的内容有所震撼，但是绝对没有一蹶不振之意。 “嗯，有一些直觉，但是没有细究过。”弗朗缓缓闭上自己的紫色双眸，“太巧了啊。” “那现在你告诉我，你真的需要保护那两个家伙吗？”丹肆的语气中有着一些冰冷肃杀的气息在其中。 “当然……哥哥，在我困厄之际，他们一直陪着我啊……”弗朗脸上勾起一个生硬的笑容，他睁开他那如深潭一般的紫色眸子，语气中有些许无奈之色，“即便真的是那样，可那又如何呢？我趋之若鹜。” 第五十八章，契约 “那就好……”丹肆松了一口气，迎着弗朗有些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弟弟，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身不由己的。如果你因为此事，就彻底无情割舍掉往日的情谊，那才会让我看不起你。我们都是怪物，但恰恰因为我们是怪物，所以我们会对人类弃之如敝履的各种情感那么重视。即便最后因为感情遍体鳞伤，但只要落个无怨无悔，那就没有人会怪你。包括父亲，那个死胖子或许会以你为傲。” 弗朗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将文件重新递给丹肆。丹肆接过，咀嚼声中，文件逐渐化为一抹飞灰。这是跟弗朗不久前吞食掉泊森的私自制造的违禁枪械是一个原理，都属于对欢宴者权能·吞噬的粗糙使用，但即便同样是一种使用办法，但从实际上来说，丹肆的这一手要比弗朗高明得多，其所吞噬的，并不只是物质本身，还包括那几张纸的存在性也被一并吞噬，也就是说，即便有人有着恢复的能力，也无法通过能力使那几张纸恢复如初。除非他的力量要高过丹肆。 老管家有些苦恼，他收敛了优雅的笑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丹肆先生，你这样会让我打扫起来很麻烦的。” 丹肆显摆的笑容刚刚扬起，便僵在了脸上，他有些气急，但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弗朗静静地看着老管家的故意戏弄，心中烦闷的感情有所消淡。他可不信丹肆不知道自己的房间一向是自己打扫，但故意露出那副尴尬模样，想必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吧。 “哥哥。”这次的称呼中明显有了些许真情实意，但能有几分，丹肆便是分辨不出来了。不等他应声，只听见弗朗继续说，“我准备承受亡国之重，你有什么建议吗？” 骤然间，丹肆的面容之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个向来挂着一副温和笑容，但从不干人事的家伙似乎又开始抽风起来了。 “承担就承担咯，这对你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以后还要这样哦，拿不准的事情、没有把握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不要自己死琢磨，直接问你亲爱的哥哥就可以咯，哪怕我不知道我也能直接问那个死胖子咯。” 老管家优雅一笑，躬身行礼，“弗朗少爷，我也会始终向您解答您的疑惑。” 弗朗点头，轻声应答，“嗯，谢谢您。管家先生。” “为什么不谢谢我啊！”丹肆有些恼怒，不住地问着自己的好弟弟。 老管家头疼地捂着脸，“唉，丹肆先生，我或许明白了为什么淡紫小姐对谁都很好，唯独对你冷冰冰的。” “啊？为什么会突然扯到那里去？”丹肆不解，颇为疑惑。想着这两人是不是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就突然扯到那里去了。 老管家上前几步，躬身向弗朗行礼，“弗朗少爷，窥密者冕下似乎找您有事，目前正在花园里等您。” 说完也不顾丹肆的反抗，将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模样的家伙拖出了房间之内。听着走廊中不断传来的反抗声，弗朗破天荒地叹了口气。 在考虑了一会是否应该换掉身上的睡衣之后，弗朗果断地翻身下床，踩着一双拖鞋，慢悠悠地自房门出去，一路上碰见了许多他并不熟识的家伙，似乎是刚刚才来到诺顿馆的佣人？ 看到弗朗有些虚弱的身影，那些不熟识的仆人连忙侧身站好，向着弗朗行以各种奇怪的礼节，那些礼节与寻常弗朗所见不同，似乎是异位面的礼节，向来是自己的哥哥或者老管家或者其他人带来的。 弗朗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以作回礼之后，便踏入了走廊中央的升降梯。电梯门在弗朗面前缓缓打开，却不曾想电梯之内匆匆跑出一只沫林。 沫林在看见弗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只能惊呼一声之后，和弗朗撞了一个满怀，幸好刚刚出电梯，速度倒不是很快。弗朗虚弱的身体在摇晃了一下之后，也是勉强接住了沫林，软香温玉在怀中，嗅着怀中可人发丝间的淡淡香气，倒是让弗朗难得有些失神。 细弱蚊蝇的声音自弗朗的怀中响起，带有着无尽的羞恼。 “弗朗哥，别……别抱啦……还有好多人看着呢” 弗朗回神，轻轻咳嗽一声，放开了抱着沫林的双臂，有些声音地转移着话题，“怎么这么急？” 沫林羞红着脸，低头看着名贵的地毯，嗫嚅地说道，“不许问啦，有急事的。”说罢便落荒而逃，让留在原地的弗朗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四周瞪大双眼看着好戏的一众佣人，弗朗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倒是不介意被别人看了去。只是这些家伙能不能把手里的摄像机藏一藏？ 那个拿着摄像机的家伙看到弗朗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后吹着口哨厚着脸皮就那么离开。这真的有一个佣人的样子吗？ 弗朗叹了口气，倒是并不在意，自顾自进入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等到叮的声音响起时，他已经踏出了电梯门。 诺顿馆的一楼倒是没有二楼那么热闹，空荡荡的大厅之内，只有巨大的水晶灯开着，肆无忌惮地浪费着诺顿馆的电力。但诺顿馆的水电费一向走的是专项计划，也就是说水电全免费，所以所谓浪费也只不过是弗朗自己的想法罢了。 弗朗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一切有的没的奇怪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似乎自从第二次和狂宴百分百精神共鸣之后，弗朗的脑海里总是充斥着各种脱线荒唐的想法，就好像是荒芜的沙漠之上，突然蹦出来许多只兔八哥在和杰瑞鼠抢千层面吃，简直是乱套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那一串明显很奇怪的名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弗朗头疼地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许往神经病方面发展的样子了。 走出诺顿馆的大门，来到那一处自己从来没有停留过几次的草坪之上，弗朗站在原地，努力思索了一小会，想着花园到底在哪里。正当他想着有花的地方就是花园，可是拜沫林这个小丫头所赐，哪怕此时已经是深秋季节，但那草坪却没有一丝枯黄，反而表现出一种不合常理的极具有健康色彩的翠绿模样，细细看来，每一片草叶摘下来都如同一块绿色翡翠一般，显得颇为名贵。那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草坪之上长满了明显不合常理的各式各样的鲜花。 不消细想，便是已经明了这一系列事物全然是出自那位神秘的老管家之手。 没等弗朗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结束，一只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黑猫就从一旁角落中冲出，喵呜一声一跃而起，舒舒服服地在弗朗怀中找了一个位置，用雪白的猫爪拍着弗朗的胳膊，“喵呜~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弗朗小鬼。” 弗朗有些无奈地抚摸着怀中的乌云，“你真的是半神吗？怎么没有一点神的样子呢？” 乌云满不在乎地喵了一声，“你咋不说你还是个眷属？你哪里又有眷属的样子喵？大家彼此彼此喵~老是绷着那么大的架子，可累了喵~” “倒也是。管家先生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烤小鱼的话，我明天陪你去找那个鱼人厨子，如何？” “喵呜~好呀！等会等会喵！可恶，差点又要被你带偏了喵~”乌云毫不客气地在弗朗的手上使用了乱披风喵喵拳，效果甚微。“走吧，到客厅去，需要你签一些东西喵” 等到乌云和自己的人力车车夫走到客厅时，已经有人贴心地将一叠文件和一支钢笔放在了桌子上。 乌云轻巧地自弗朗怀中一跃而下，优雅地站在茶几之上，在一堆文件之前，祂郑重地抬起右爪，很是严肃的喵喵叫： “知道你这个小家伙没有一点点安全感，而且还极度不信任别人，为了你和我之间的合作能顺利进行，我会向契约之神发誓，不会以任何理由伤害你。” 也不等着弗朗回话，就如同先前裁缝铺一般，乌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双异色的双眸，一种宛如来自遥远的山谷中的空灵声音响起，那声音用一种弗朗从未听说过的奇怪语言说着一些什么，虽然在弗朗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那种语言，但是偏偏那些话语中所蕴含的意思直接被他越过了语言而理解 “吾为窥密者，今与欢宴者之眷属弗朗定下契约，吾将不能以任何手段伤害弗朗，直至吾成神为止。愿契约见证。” 心中偶有所感，弗朗也学着乌云的样子，举起右手，口中发出那种他从未学习过的语言，“愿契约见证……” 随后，一个死板的声音响起，从那简单的话语中无法分辨出任何性别，甚至连任何有关的信息都无法分辨出。 “可。” 自那个奇怪的死板声音响起时，乌云放下了右爪，颇为惊骇，“喵呜~似乎弗朗小鬼你很不得了喵，签订个契约连契约之神本尊都吸引过来了喵~这可是我和别人签订契约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呢喵~” 第五十九章，礼服 随着弗朗细细翻阅文件，乌云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倒是没有催促，甚至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匆匆跑来的老管家。 皱着眉头翻阅着一大堆名称稀奇古怪的文件，饶是弗朗始终平淡的性子也被乌云搞出些许波澜。 《关于半神窥密者借住诺顿馆的伙食标准》 《关于满足半神窥密者借住诺顿馆的住宿标志》 《关于满足半神窥密者借住期间一切精神文化需求的方式方法》 《半神窥密者的饲养指南》 “喵呜！”乌云飞扑而来，将弗朗手中捧着的《半神窥密者饲养指南》抢走，“这个……这个是拿错啦喵~” “所以我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弗朗将乌云的小脑袋捧起来，强行让它和自己对视。 乌云有些心虚，伸出爪子拍掉弗朗渎神的双手，“喵呜~就是最近要借住你这里而已喵~” “为什么？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你好歹是一尊半神的化身，只要你开口，我想陛下那边很愿意为你新建一座宫殿的。” “喵呜~嗯……让我想想怎么糊弄你。嗨呀！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喵~”乌云在弗朗的静静注视下节节败退。 “喵呜~怎么说呢~是关于我的一个预言喵。”乌云跳进弗朗的怀中，“我花了好大的代价才让全知者为我单独预言一次，至于预言的是什么内容，喵呜~不能告诉你喵，这样会让未来改变的喵~”祂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弗朗的胳膊，“总之，这关乎到我能不能成神喵~” “成神？”弗朗双眸微微瞪大，下意识撸着怀中猫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可是始作俑者乌云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弗朗的异常举动，或者说，祂感受到了，但是祂不在乎。 在诸多位面被人所记恨甚至通缉的窥密者毫无半神的自知之明，祂懒洋洋地趴在弗朗的怀中，用小脑袋蹭着弗朗的手掌，示意继续撸不要停。 可是此时的弗朗哪有心思撸猫，他有些头疼，成神啊。前几日的他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概念，可是在典客那里听到了关于亡国旧日的故事。他的脑海里终于是对所谓的半神有一个正确的认知了。 在此之前，弗朗由于窥密者和腐烂巨鼠哈拿的珠玉在前，导致弗朗对神明这一位格有一个极其错误的理解。认为神明不过是一种更为强大的生物罢了，直到典客讲述亡国旧日的故事之后，他才由衷地从心底里对神这一类不可言说不可触碰的生物有所敬畏，要知道不过是一个贪婪之蝶，就能强行将一个位面的所有生灵全部拉上赌局，虽然典客并没有明说，但弗朗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当年的那场赌局并不是下城区赌鬼之间那种只要有能力，就可以随时赖掉的赌局，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赌局，一旦赌局成立，即便是赌局的发起者，也没有办法更改赌局，至少当时的贪婪之蝶不行。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的赌局是贪婪之蝶获胜，那么旧日亡国位面所有的生灵都将自根本上，彻底转变为贪婪之蝶的信徒，这无关于个人意愿，是直接在灵魂深处作用的规则性力量。 这也就是为什么亡国在举国尽死之后，贪婪之蝶只能自作自受，眼看着自己辛苦积攒的信徒尽数赴死的原因 “总感觉你会给我带来天大的麻烦啊。”弗朗叹气，但感受着怀中乌云柔软的身体，他开口，“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呢？” “喵呜~每天不固定的撸神服务？随叫随到的那种喵~”乌云努力地用着自己的猫身摆出一副优雅妩媚的样子，但看到弗朗有些无奈的神情，祂终于是正色说道，“我住在诺顿馆，这会让诺顿馆在概念上成为神明的居所，喵~虽然是半神的。小的好处一大堆不说，譬如环境优美、邪祟不侵……喵？好像你就是最大的邪祟……失算了喵~嗨呀~怎么又扯远了喵~总之，不管你在外面惹什么事情，只要你踏进诺顿馆，你绝世无双超级可爱的窥密者大人会帮你把一切麻烦都拦在门外的喵~” 乌云的异色双眸眨了眨，“放心，就算拦不住我还是会叫人的喵~” “这算什么？安全屋吗？”弗朗用手拍了拍乌云的小脑袋，“先这样吧，等以后有时间了再详细聊，管家先生等的都有些急了。” 一旁束手而立的管家先生苦笑一声，走上前几步，“弗朗少爷，您的礼服已经定做好了，淡紫小姐让您尽快去试一试。” 弗朗起身，怀中依旧抱着乌云，“您带路吧。” 管家先生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转身默默在前面带路。 等来到一间坐落于角落里，弗朗从来没有进过的房间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间并不算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气质温柔的淡紫正在指导一名佣人如何整理衣物，看见弗朗进来，便是扬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弗朗总能从这种笑容中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弗朗乖巧走到淡紫身旁，“嫂子好。”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淡紫精致如同精灵一般的俏脸上闪过一抹羞红，没好气地轻拍弗朗的肩膀，指了指位于整个房间正中间的一件繁琐且华贵的礼服，“快去试一试。” 言罢，拍了拍手，正在忙碌的佣人们扔下手中的活，迅速撤离了这间房间，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里，就剩下了乌云和淡紫以及弗朗三人。 “赶紧换上吧，我还要看看哪里需要改一改。” 弗朗面色平静，但平静的紫眸有些迷茫地看着淡紫，“就在这里？” “不然呢？”淡紫扭头，有些疑惑。 乌云打了个哈欠，“小丫头，弗朗小家伙是觉得你在，害羞喵~” “没关系啦，让姐姐看看你发育得如何。”淡紫努力想要露出一副搞怪表情，但本就不擅长怎么和人类相处的她，在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时，也不过是在刻意地扮演一个姐姐的角色。这就致使她在说出那般亲密的话时，脸颊之上仍然冒出了难以掩饰的羞红。 淡紫小小的哀嚎一声，极速且声音极低的说，“那你自己换，换好了再叫我。” 说完便落荒而逃。 乌云一个用力，便是跳出了弗朗的怀抱，老神在在地趴在一旁的一个柜子上，眼睛一刻也不眨地看着弗朗，嘴里却在说着不相干的事情。 “喵呜~话说回来，这两个小家伙倒是蛮有意思的。” 弗朗绕着那件繁琐华贵的礼服走了几圈，似乎想要分析这套看起来就很麻烦的衣服该怎么穿到自己的身上。听见乌云这么说，便是随口问道：“哪两个？” “你哥和你嫂子喵~我跟你讲哦~你嫂子之前是你哥的备用食物，你知道备用食物是啥不，就是欢宴者给自家眷属的死士哦。然后某次你哥出去溜达，喵~我记得好像是去抢钱抢粮抢地盘，总之在庆功宴上~你嫂子喝多了，说自己想当个裁缝……” 此时弗朗倒是来了一些兴趣，伸手开始解开纽扣的同时，顺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等到第二天你嫂子醒的时候，你哥和她之间的契约已经被解除了喵~似乎是你哥特意跑回去找你爹解除的契约喵~” “挺好。” “喵~补充，你嫂子是在你哥床上醒过来的喵~再补充，吃干抹净了喵~再再再补充，床上有一封信，大概意思就是用你的身子换你自由，这波你不亏喵~” 弗朗解开纽扣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真的让人很难想象出，那张一如既往平静如水的面容是怎么表现出一副极度震惊的模样。 “卧槽？” “喵~够劲爆吧。说实话喵，我认为目前你哥还能活蹦乱跳把对手做成菜单，完全得益于你爹那护犊子的作风以及你嫂子对你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的，”乌云满不在乎地聊着八卦，“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喵~明明很喜欢，却又对你哥那么冷冰冰喵~本喵真的不理解你们这些怪物的感情~” 弗朗平静吐槽，“我也不能理解。” 八卦时间过后，弗朗脱下睡衣，赤裸着上身自衣架之上取下礼服，解开外套的纽扣，将里面的衬衫取出，正当准备往身上套时，却偶有所感，转头便是看到了某个眼神放光的猫咪。 “喵呜~”纵然是半神，在被提起命运的后颈皮时，也只能无力地挣扎反抗，随后在毫无作用的反抗声中，房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大名鼎鼎，以传播八卦绯闻为乐、恶贯满盈的窥密者被毫不客气地扔了出来，直愣愣地撞在了某处柔软之上。 晕头转向的乌云抬头，便是看见了面色幽怨的淡紫。淡紫精致的脸庞上生硬的堆起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窥密者大人……你该不会不知道那个房间并不隔音吧……” 第六十章，插曲 乌云弱弱地喵了一声，看着逐渐伸来的罪恶的、戴着亮晶晶甲片的白嫩小手，忍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比偷窥别人之后扔出来更可怕的是什么呢？ 嗯，大抵就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她的八卦吧……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还是欢宴者都有些中意的儿媳，嗯，在人类世界应该是这么叫的对吧…… 于是不能反抗的乌云猫咪在淡紫的惨绝猫寰痒痒攻击中流下了痛苦的眼泪，然后在心底里第两千三百六十次告诫自己，聊八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是否隔墙有耳喵！ 房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黑发的少年整理着袖口，自房间内走出，凌乱的刘海之下，那双如同深潭一般的紫眸缓缓扫视门外等待的一众仆人，以及玩闹的一猫一人。底色纯黑的礼装以欢享宴会的主教制服为基础的模板，加之以奥林特有的干练风格，顺带将干练的军服风格也融入其中。礼服线条通体流畅，象征着欢宴者权能的深紫色在礼服的右胸之上加错，形成一枚吞食之口的印记。无数细小花纹点缀在衣服的边角之上，那都是一枚又一枚微小的印记，那些印记与欢宴者都或多或少有一定的关系。那是一种庇护，更是一种象征。礼服的袖口之上以一种类似错金的工艺，绘制着一些淡紫色纹路，在光芒的变化之下，时明时暗，更显尊贵。 此时的弗朗在那份独有的阴郁气质之中，带上了一丝丝高贵，配合着那张平静到让人有些发毛的面容，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冷漠或者说漠视感。 淡紫玩弄乌云的手停了下来，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但当她目光移到那张始终平静如一的面容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乌云被她毫不在意地丢到地上，她伸出那双手，抚摸着弗朗因为营养不养而有些苍白的面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亦或是悲天悯人之语，只是很平淡地叮嘱道，“以后要按时吃饭，吃些有营养的。” 弗朗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庞，有些不是很适应如此亲近的举动，他略微后退半步，将自己的脸从淡紫的手中拯救下来。但看到淡紫仍然举在半空中的手，以及那张明显有些失落的面容。 他抿了抿嘴，“我记住了……”停顿了一小会，有些艰难的吐出一个称呼，“姐姐……” 顿时，如同春暖花开一般，淡紫笑颜如花，拉起弗朗的手，就往另一个房间走去，高跟鞋踩在华贵的地毯之上，发出沉默的碰撞声，伴随着淡紫颇为雀跃的声音，“走走走，我们去给你收拾头发，宴会马上开始咯，姐姐今晚要让你夺走奥林所有小姑娘的眼睛。” 乌云看着逐渐远去的二人，有些不敢置信，那两货就这么把它扔到了这，然后自己跑了，也没敢继续不敢置信，毕竟那两货都已经快要离开他的视线了。 “喵呜~什么啊~这两兄弟怎么恰好相反喵~” 乌云翻了翻白眼，有些不是很开心喵，但只能迈着自己的小爪子，哼哧哼哧地跟了上去。 黄昏逐渐离去，夜晚来临。奥林城的秋夜是萧索的，这是对于下城区而言，但对于上层区而言，奥林城的秋夜，是繁华喧闹的。可惜，最适合奢靡的红缨馆今日不知道被哪个家伙包了场子，一种绅士们无处发泄内心的欲望，只能在次一等的场子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不入流的舞女们搔首弄姿。 而其中，博哈伯爵最为愤怒，他的儿子，本来要在今晚迎娶一位侯爵之女，为了这场极有可能为他带来极大名誉和利益的政治婚姻，他甚至不惜动用人脉，付出了巨额的代价，好不容易在熟人的介绍之下，包下了红缨馆专用作宴会招待的二楼。但是就在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子爵，用一封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两个印记的信笺强行让自己让出红缨馆。这真的是岂有此理！ 而当博哈伯爵找到红缨馆的负责人时，那个如同笑面虎一般的负责人却只是笑眯眯地说，让他们自己协商。要是能见到那个奇怪子爵的本人，博哈伯爵倒也不介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换取对方让步。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不管博哈伯爵如何努力，那一方始终是一副倨傲的姿态，根本不在乎他尊贵的伯爵身份。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见到那位子爵本人！甚至连那位子爵的封号和名字都毫不知晓！ 于是此时，他趁着夜色，混进了戒备森严的红缨馆门口，就那么在角落中等待着这场宴会主人的到来。说到宴会，这确实是一场足够称道的宴会，无数繁华的装饰被随意点缀在各处。红缨馆最负有盛名的，昔日里只有盛大节日方才摆出的红色丝绸碎钻地毯被随意地铺在地上。过往的礼车无数，却罕有能被准许进入的车辆，似乎这场宴会对来宾的身份有着严格要求。曼哈伯爵的心中有些许不祥的预感，自这些显然不同寻常的细节之上，他可以很清晰的感知到这个所谓的子爵绝非普普通通之辈！ 他惴惴不安，企图逃离这里，可惜，已经迟了，通体漆黑的礼车无声地驶入红缨馆，在众人迫切关注的目光中，礼车缓缓停下。恰好停在曼哈伯爵的身旁。 身穿做工考究礼服，管家模样的苍老男人自驾驶位之上而下，为后座的贵宾打开车门，那一名颇为年轻，神情淡漠、气质冰冷的年轻人自后座之上钻出，毫无贵族的礼仪，让博哈伯爵不由得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这场华贵宴会的主角。但年轻人身上那身明显出自名家之手的礼服却无不在彰显着这名年轻人的不俗身份。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毫无历史底蕴的暴发户？博哈伯爵如此想到，而始终呆立在一旁的他也引起了弗朗的注意。充满平淡漠视之意紫色的眸子扫过，便是与那个略有些微胖的伯爵对视。 博哈伯爵一震，眼神中流露出惊惧之色，紫眸！纵使他最近忙于儿子的婚事，他也对那双紫眸之后所代表的是什么而略有耳闻！ 那名管家也是注意到了这边，素来优雅的老管家破天荒地有些怒气，快步几步，便用强压怒气的声音问道，“您是？请问您站在这里有何用意？” 不由他不愤怒，此时的红缨馆不知有多少人注视着此事，而一个无名小卒突如其来的挡路，显然是别有用意 “那个……”博哈伯爵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我是本来预定红缨馆的……” 老管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曼哈伯爵的话语，丝毫没有顾忌对方是一名贵族。事实上，不管是什么贵族，只要不是皇宫里坐着的最大的那位，在老管家疯嚣女士的眷属这一身份面前，都要黯淡失色。几颗破星星，何必和大日争辉？ “博哈伯爵？我想我在给您的回信里，已经尽可能地补偿您了，如果您对补偿不满意，我想我们大可私底下谈一谈，而并不是在如此重要的时间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补偿，回信。 这两个单纯的词汇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在了博哈伯爵的心头之中，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一直会有不祥的预感，联想到此行出门前，自己的儿子与儿媳颇有用意的话语。在贵族名利场上厮混半辈子的他终于是明了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人惯用的手法，信息的不对等导致矛盾冲突加剧。 看着面色骤然难看的博哈，老管家在刹那间便是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叹息一声，再也没有对这个可怜的家伙说下去的想法了，随意挥了挥手，自有藏匿在阴影中的伶人将这个可怜家伙带走，至于后事如何便不是他所要操心的了。 弗朗皱眉，但是没有多说什么。老管家快步向前几步，为初到此地的弗朗带路。身后自有伶人浮现，将停留在门口的礼车开走。 因为秘仪礼仪的原因，泊森和沫林不能与弗朗同乘一车，甚至丹肆和淡紫也不能，这是宴会主人的位置。 老管家一边低头带路，一边毫不掩饰地询问弗朗，“弗朗少爷，您是否因为吾等强行霸占他人举行婚礼的行为有所不喜？” 弗朗摇头，“管家先生，您忘了，我是下城区长大的孩子。在那个地方，无私可是活不久的。所以我向来自私。” 老管家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可是弗朗少爷，所谓不自私，只不过是从别人的角度欺骗自己，所以，谁都是自私的。况且弗朗少爷，我并不认为您是个自私的人，至少对那两兄妹，您向来慷慨。” 弗朗没有回答，只是点头，踏上点缀着碎钻的红地毯，脑海中回想起在下城区苦苦挣扎的往日。弗朗便觉得，此情此景宛如一场大梦 第六十一章，红缨馆 随着弗朗的前行，自有卑躬屈膝的奴仆为他拉开那扇象征着奥林最繁华的风月场所的厚重大门。极其富有感染力的音乐自门后传出，那是藏匿于角落中的伶人乐师们在灵魂的引导之下，所贡献出的关于疯嚣的愉悦！ 那音乐宛如拥有某种魔力一般，宛如低语一般，在空旷的大厅之内回荡。往日熙熙攘攘的接待大厅被彻底清空，灯火通明的大厅之内，无数深色的纹路绘制成某种怪异且繁杂的纹路，在几处关键的纹路交织处，甚至还立有一些古怪的晶体。面色苍白的古朴盔甲士兵笔直地站立在墙边，充当着守卫。 很难想到，在半天之前，永不闭馆的红缨馆还是往日一副熙熙攘攘人潮汹涌的模样，贪婪的、迷乱的气息自亡国士兵踏进红缨馆的那一刻起，与那些在白日里纸醉金迷沉迷于声色犬马的贵族亦或是混进来乞求一份赏识的假贵族们一同被毫不客气地粗暴驱逐。然后，从未见过的教徒紧随士兵之后，在一个伶人的带领下，以无数的名贵秘仪材料，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将一份顶级的秘仪从无到有凭空绘制而成，当然，这其中借助了少许欢宴者和疯嚣女士的力量，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丹肆一条条命令传下之后，亡国士兵、伶人、以及欢享宴会的食徒们高效且迅速地完美的完成了这个苛责的要求。 “那是亡国士兵。主要是负责看护秘仪不被有心人破坏”老管家解释道，随后带着弗朗自一个隐秘的楼梯而上。踏入红缨馆的二楼，那是区别于一楼的景象，大量的桌子被整齐摆放，无数食物被放置在桌子上，甚至有些许还冒着渺渺热气。无数种类各异的美酒被随意地堆叠在墙边，平日里只能在某些贵族的酒窖之中才能寻见，在高端品酒师唇舌之间一沾而过的顶尖美酒亦是如此。 原本被作为宴会大厅使用的二楼此时已经面目全非，巨大的长桌子散落在各处，而亦有一些空荡无物的短桌平行排列，似乎这才是真正入座之地，而最为重要的主位之处，则在一处高台之上，几张明显宽大几分的小桌子被整齐排列在其上，小桌之上并无菜肴摆放。几张华贵的椅子放置在小桌之后。 看到如此正常一幕，弗朗反倒是松了口气。在他心中，这场由妖邪筹办，由妖邪参加，想必会有一些骇人听闻的奇怪景象，譬如头骨做成的酒杯，猩红鲜血酿造而成的醇酒，以及残骸断肢。但真正看到场地时，他方才发觉自己似乎想多了。虽然此地的宴会极为繁华，甚至远超弗朗平日里的见闻，但万幸，并没有出现弗朗心中料想的血腥场景。似乎这场名为宴会实则为一种秘仪的极乐之宴，若是没有一楼大厅的那些繁密的咒文和纹路的话，那便不过是稍稍豪华一些的人类宴会罢了。 “时间仓促，只能布置如此简陋的秘仪。”老管家似乎有所遗憾，“能主持一位眷属的极乐之宴，这在剧团也是少有的经历，足矣大肆炫耀一番。” “已经很好了。”弗朗环顾四周，诸多厨师佣人穿行在长桌左右，将手中的餐食放置在空位之上。 看到弗朗的目光，趁着还有一段时间，老管家便开口解释道，“这些都是普通人类，等到宴会正式开始之后，这些人类将会被驱逐，以免对秘仪造成不利的影响，当然，这也是为避免对他们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毕竟这等上位秘仪，如果没有邀请函，但是四处散发的能量，就足以引发常人的畸变。” 弗朗点头，迈步向前走去，沿途中碰见的佣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弗朗。这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妖邪，而是深深植根于他们为人处世规则中的生存指南，不可直视贵人，以免触怒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若是触怒了这位年纪轻轻，但却能包下整个红缨馆用作宴会的年轻贵族，想必那位红缨馆的主人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折磨致死，以求这位年轻贵族息怒。 “那里就是您的位置。”老管家伸手指向那个位于最高处，地位最为崇高，装饰最为华贵的椅子。 看到弗朗有些不解的目光，老管家笑着解释道，“不必担心其他客人，您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以及秘仪的中心，是必须要坐到那个位置的。” 听得老管家的话，弗朗深吸一口气，踏上不高的台阶，接近了最顶端的那张华贵但又古怪的椅子。各式各样怪异的纹路图章装饰点缀在椅子之上，在诡异的形象中又夹杂着颇多的不可侵犯之神圣意味。这两种矛盾的感官刺激却在一张椅子上彰显，倒是颇为奇怪。 “那是整场秘仪中，最为重要之物，也是一个连接您与秘仪的枢纽，是欢宴者冕下特意动用力量传送至猩红位面，经由食徒中转而来。”老管家躬身站在一侧，为弗朗介绍着这把不同寻常的椅子。 言至于此，老管家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为了这把椅子能按时送达奥林，欢享宴会付出了二百三十位普通食徒，以及两位狂热食徒，带队的食徒大主教受到重创。支援的伶人和亡国将士，也有些许损耗。弗朗少爷，您需要知道，光是送餐人已经让很多对欢宴者抱有恶意的敌人头疼了，所以很多人并不希望欢宴者能再有一位眷属。尤其是一位，像您这样战绩显著的眷属……” 弗朗抚摸着那张椅子的扶手微微停顿，他转过头，以紫眸环顾下方的忙碌的一众佣人。 少年平淡的声音响起，“所以说，这场宴会可能不会很顺利？” 老管家摇头，“并不是可能，是一定。至于是哪一方闹事，就并不清楚了。先前那位拦车的贵族，显然是某些人试探的棋子，不过这枚棋子并不傻，在察觉到自己被利用之后，选择了后退。” “想一想就让人很头疼。”弗朗叹息一声，他转身，坐到了那张看似干净整洁，但实际上却沾满血污的椅子之上。某种光是看上去就很名贵的皮质包裹着扶手，自弗朗放置于其上的手心传来一丝丝凉意。 “很抱歉，弗朗少爷，其他事情我们都可以为您分忧，但是唯独此事，我们不能插手，只能由您亲自解决，这也是秘仪的一部分，毕竟宴会之上有所冲突，是在所难免的。而您作为宴会的主人，如何处理冲突，这也是宴会对您的考验。” “秘仪的一部分？那我的行为是否会影响到秘仪？”对秘仪一窍不通的弗朗，他想来不耻下问。 “会的。”老管家面色疑难，“您的处理方式会直接导致您对秘仪力量的接受程度，请您，谨言慎行。” 弗朗看着面色犹豫，吞吞吐吐的老管家，心中对老管家未说之语了然于胸，“管家先生是想要劝我，不要再退缩下去了吗？”弗朗勾起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在老管家张口之前，说道，“放心吧，管家先生。我不是一个死板的家伙，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像这种关乎己身的事情，是不会让步的。” 老管家在听到弗朗如此言语，心中大定，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颇为放松的表情，“少爷能想通，那便是极好的。” 弗朗没有回话，只是以指尖轻点扶手，这身有些繁重的礼服压着他喘不出气，犹如身下椅子上所承载的冤魂徘徊在他的头顶，向他投下质问的目光。 “还是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啊。”弗朗轻声说道。老管家眼神柔和，看着身旁的那个自生来便被称之为妖邪，近乎在万人唾弃声中如同一根杂草一般顽强野蛮生长的少年。 欢宴者如何想，疯嚣女士如何想，亡国之帝如何想，窥秘者如何想，都与他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管家有什么关系呢？弗朗啊弗朗，曾经野蛮生长的野草又不止你一人。老管家对弗朗向来有一种疼惜爱护之心，这无关于所谓的眷属，只是因为在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咄咄逼人的女孩对面，弗朗那紫色眸子中闪烁的倔强，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个面色同样苍白，身体同样瘦削的少爷。 康斯坦丁…… 已经过去许久了，久到以眷属的寿命来说，他也已经很老了。那彻骨的仇恨随着时间似乎也变得并不怎么重要了，他日日夜夜修整诺顿馆，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本以为自己会跟着诺顿馆一起，在这个偏僻但危险的位面里落满灰尘。 可偏偏就在这时，疯嚣女士降下神谕，命令他去迎接自己的新主人。想来那位以作弄人和看戏为乐的神明，早就已经料到此时的境地了吧。 “弗朗少爷，不必紧张，我会一直伴随在您的身旁，无论我们将面对什么。”老管家躬身，“这是我，在此场宴会之上，为您献上的礼物：即为我那不值一文的卑微忠诚。” 看着那张平静如一的面庞之上闪烁而过的错愕，老管家露出了许久没有显露过的孩子气，朝着弗朗眨了眨眼睛，显然颇为得意，“虽然走了一些捷径，但就事实而言，我可是第一个向您献上礼物的客人。甚至连那几位冕下都未曾抢过我哦～” 第六十二章，亡帝 “呵，那不是必然吗？献礼环节尚未开始，你这么耍赖偷跑，谁能比过你呢。”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楼梯处响起，典客那苍白且布满死意的面容浮现，他向弗朗微微躬身，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向您致敬，承重之人。” 早在不久之前，代表着亡国死印的那枚印记早就已经缓缓消失在弗朗的额头之上，这并非一种消散状况，只要弗朗细心感受，仍能感受到眉间有一股阴冷之气盘踞。 弗朗点头，以作回应。 老管家温和地笑了笑，深知方才典客的话语不过只是玩笑而已，他反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典客先生，您为何会这么早前来赴约？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典客缓缓摇头，叹了一口气，“老朽倒是想要慢悠悠的，可是陛下非要凑这个热闹。” 典客口中的陛下必然不可能是奥林王宫里的那一位，这一点弗朗和老管家都深知。 “是亡帝冕下吗？”老管家有些迟疑，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所想的，在得到典客明确的回答之后，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露出惊愕之情。 那可是亡国之帝啊，早在远古纪就已经成名的神祇，甚至在欢宴者出生之前，他便已经是一尊神明了。这就导致在亡国之帝面前，哪怕是欢宴者也不得不慎重对待，毕竟亡国麾下万万众无知无觉轻生死的亡灵可不是良善之辈。 “怎会……如此？” 老管家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典客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知道原因，“老朽认为，约莫是无聊了？想出来走走？”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被自己逗乐，他走上前，向端坐于古怪椅子之上的弗朗笑着开口，“小家伙，等会陛下驾临，你不妨多多表现，争取赚到一份足够赏赐，要知道我们家那位陛下，可是慷慨得紧呢。” 若是这话由其他人说出，倒也没什么，可是此时亡国九卿之一的典客，却在颇为认真地教导一个外人如何赚取亡国之帝的赏赐。这样真的好吗？ 这一番颇为戏剧化的言语让老管家都有些发愣，甚至是弗朗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上也有惊异浮现。 看着面前纷纷惊到的二人，典客朗声大笑，“我亡国之上，沃土万里，别的不说，但是这么久所积累的财富足够陛下随意挥霍，再者，吾等所赚取之物，能博得帝王一笑，那便是值得。” “哦？朕倒是要看看，你又准备怎么个不客气法？”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声音在三人的侧方响起，也在此时，弗朗的额头之上死印处阴冷之感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扭头望去，一个衣着古朴的年轻人站在一旁，细细观察着那张椅子上的各种纹路与徽章。那年轻人虽穿着朴素，但那灰扑扑的古朴服侍却难掩年轻人眉眼之间的威严尊贵之气，年轻人的面容颇为俊朗，可惜黑发之间，有着几缕花白，倒是为年轻人增加了几分苍老之色，与典客不同，年轻人的眉眼之间神情颇为生动，甚至在察觉弗朗的目光之后，他甚至露出一个颇为明媚的笑容。 典客仓皇下跪，行三跪九叩大礼，“老臣见过陛下。” 被世人称为亡帝的世上最尊贵的帝皇略微皱眉，抬脚就将在奥林备受尊重的典客踹了出去。 “朕说过，朕不喜此等繁琐礼节。” 典客以不似老人的敏捷身手爬起，躬身行至亡帝身前，语气卑微且恭敬，“全凭陛下旨意。” “呵，嘴上说得好，日后见了不还是照旧。”亡帝丝毫不给出使在外、鞠躬尽瘁的老臣留丝毫面子，开口便是冷嘲热讽。 典客讪笑着，用手背抹着额头间不存在的冷汗，姿态颇为狼狈，但似乎在这份狼狈之中有着些许刻意之色。 “见过陛下。”老管家躬身，向亡帝行礼，顿时惹得亡帝一阵烦躁，翻了个白眼之后，倒是没好意思揣上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始终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的弗朗，“你便是典客这老狗新选的承重之人？” 弗朗点头，“是的，陛下。” 亡帝上下打量一会，言语中倒是有几分欣赏之色，“倒是比这两个老鬼有趣些。不过年纪轻轻，何必踏入亡国这火坑呢。” 弗朗叹气，语气中颇为无奈，“没办法，嘴里没有牙，都快被人欺负死了。总得长一点自己的牙，哪怕是只能用作吓唬。” 亡帝挑眉，“倒是有趣。难得出门一趟，今日若是让朕乘兴而归，朕便赏你一口尖嘴獠牙。” “唉，那我倒不得不去争取一番。”弗朗点头，语气中有些无奈之意。 眼见已经有人陆续进入大厅，亡帝点头，低声吩咐不得暴露自己身份，便随意在弗朗身旁入座，典客正要站在亡帝身后充当仆役，却被亡帝几个森冷目光瞪得只能无奈就坐于亡帝身侧，但身体却不敢放松，只能忐忑不安地半坐于椅子之上。亡帝面色不喜，又是一脚踹过去，受了亡帝一脚，典客终于是放松了些许，至少从表面看并无什么异样。 弗朗的目光自那对古怪的君臣之上移开，满是汗水的手掌缓缓松开。那可是亡帝啊，一尊神！抛过某个不着调的半神，亡帝算是弗朗真正意义上见到的第一尊神明，要说不紧张便是假的，但是这份突兀出现的能力，就已经让弗朗惊骇万分。要知道，在亡帝开口之前，在场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在场还有第四个人。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在看到亡帝与典客的互动，以及对老管家的评价，弗朗在犹豫一小会之后，毅然决定不去起身行礼，而是努力地和亡皇帝平等地进行对话。虽然颇为冒失，但弗朗似乎并没有因为此等冒犯之举而引得龙颜一怒，倒是颇为投其所好。 然而，若是此间的事情换做一人来做，估计就会被亡帝当场格杀。而弗朗之所以能成功的因素并不在于他的那个神明爹，而在于兴趣。在悠久到已经无法记录的生涯之中，亡帝已经见过了诸多人和事，新鲜感这种东西似乎已经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感觉。可祂偏偏在一个弱小的眷属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自己无法寻到其根源的新鲜感以及期待感，这让祂对弗朗的容忍度大大提高。这就导致了祂并不介意弗朗的冒犯，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祂甚至也不介意为弗朗的成长保驾护航一番。无他，只因这么些年以来，好不容易碰见一个颇为有趣的玩具，倒是要活的久些。 就在弗朗平复心情之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宾客已经进入了宴会大厅，那是一个完全出乎弗朗和老管家意料的人。 冷若冰霜的面容配合着特意搭配冰蓝色礼裙，更显几分出尘之意，可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让世人不得不扼腕而叹，美玉必有瑕疵。 “奥林帝国六公主，应约而来。” 只是一个冷淡的招呼，等到弗朗点头之后，这位古怪的六公主殿下便转身寻了一处角落落座，特意镂空设计的礼服在六公主转身之际，便隐约露出一抹如雪般冰冷的肌肤，让那个古怪的公主多填了几分冬日之意。 一旁的亡帝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观察着那个小姑娘，时不时与身旁的典客交头接耳，“倒是个奇怪的丫头，体内跟这小鬼一样有神性，看上去似乎很可口，适合作为食物。” 弗朗面色抽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一旁的典客在费劲打消自家陛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随后而来的宾客也是一位没有预料的角色，乌云莫名其妙自某个窗户之上钻出，身后甚至还带着三四只不同花色的小猫，随手一挥爪，“喵呜~今天咱家饲主做东，随便坐，敞开肚皮吃喵~” 听到手下喵喵乱叫的回应之后，乌云颇为嘚瑟的迈着小步子小跑着想要飞扑入自己熟悉的怀抱之中。 乌云的速度加快！乌云正在瞄准！乌云看见了一旁有些惊讶的年轻人！乌云在减速！乌云准备掉头逃窜！乌云看见了亡帝招手的动作！乌云哭丧着脸抛弃了弗朗、乖巧钻入亡帝的怀中，任由亡帝的手在自己的玉体之上随意肆虐。 “好久不见了，小家伙。”亡帝的笑容颇为和蔼，一旁的典客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在意一旁乌云投来的求助目光。 “别这么害怕，拿出你上次夜探朕后宫的勇气出来。” 弗朗目不斜视+1 老管家吗，目不斜视+2 乌云啊乌云，你自己作死就不能怪别人了。 在亡帝的抚摸之下，乌云面如死灰，上次因为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跑去研究亡帝的后宫里到底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结果不曾想，那个好心给祂带路的家伙就是后宫的主人！ 可恶！ 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会有坏蛋亡帝花式戏弄猫猫呢！ 总之，在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之后，乌云四肢颤抖的自皇宫之中虚弱走出。哪怕早已成为半神的祂在经历了三公九卿的轮流戏弄之后，也后怕不已。而这些混蛋如此猖狂的理由仅仅是因为自家陛下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什么忠犬与跋扈公子哥的故事啊！ 第六十三章，卿 最最最可恨的是，那个典客老混蛋在奥林再次见到祂时，还露出了一抹回味的笑容！该死啊！为什么你那张死人脸的表情会那么丰富啊喂！ 坐在角落里的因阿卡有些疑惑地看着高台之上的窥密者，似乎有些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贵为半神的窥密者会在那个普通年轻人的一个招手中，便无比乖巧地钻入怀中。但她识趣地没有发问，只当自己没看见。 毕竟，这场宴会的重要性或许只有弗朗一人无法看清。这场欢宴者确定出席的极乐之宴，从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只是弗朗进入成长期的秘仪，还是欢宴者第一次将弗朗这个从未出现在众人眼中的第二位眷属推到台前的宴会。 作为神祇中与疯嚣女人并称的怪人，欢宴者的眷属自他成神以来，不过是丹肆一人，甚至丹肆也不过是他为了逃避那些俗事俗物，特意创造出的一个眷属。也就是说，弗朗这个在怪物的群体中也能被称为异类的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欢宴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眷属。 而疯嚣女士就有所不同，祂与欢宴者截然相反，以眷属之多而著称，只要是能带给祂足够有趣的乐子，祂从来不吝啬赏赐自己的力量。 有宾客逐渐到来，多是些许熟面孔，大多数人携带着或大或小的包裹，而这些包裹唯一的相同点是，都装饰得极为华丽尊贵，显然是特意准备包装的礼物。 泊森自楼梯之上缓步上前，左手提着一个手提箱，右手握拳，掌心中满是汗水。他脸上早已不见平常嬉皮笑脸的笑容，从未出现过的颇为正经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特意挑选的昂贵礼服使得这个并未参加过真正宴会的家伙破天荒地有些局促，在看到弗朗端坐在高台之上的身影时，他握紧的右手略微抬起些许，似乎想要打一声招呼，但突然想到此时是何场景，便有些局促的将举到半空中的手臂放落。 弗朗以紫眸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嬉皮笑脸的泊森。或者准确的来说，是泊森·古利丹，目前在位的古利丹二世的私生子，至少在那张情报文件上是这么写着的。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陌生的笑容，在弗朗看来已经有些面目全非。 弗朗伸手指了指他身前的几张特意准备的短桌，示意泊森坐在那边。泊森看到弗朗的动作，愣了一小会，随后迈着在众人注视下而显得有些别扭的步伐，走到那张短桌之后落座，随后自有美人前来为他倾酒。 看着身前慌张向美人道谢的泊森，弗朗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他对泊森的隐瞒真的毫不在意吗？那显然是假的。万人唾弃的成长荆棘之路，早已让弗朗习惯性地不会对任何人抱有绝对的信任，更不会对某些美好的事情有所期望。 在这种弗朗明知有些奇怪的畸形思维之下，他并不相信任何美好的事情会毫无代价地发生。那两兄妹对于弗朗来说，并不只是最重要的人性锚点，还是一盏在浓雾中闪烁着微光的灯塔。 可是，现在突然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亲人，举着一张奇怪的文件，告诉你你身旁的灯塔是有问题的。弗朗也想痛痛快快地把文件撕碎，然后痛骂丹肆一通，可是他偏偏能清楚地感知到丹肆内心深处的坦诚和血脉之间的联系，这就导致的那张文件的真实性就成了一个谜题，但这件事情并不难解决，他只需要开口去问泊森。但…… 泊森会说实话吗？ 那个大傻子还没有丝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喝了一口杯中的美酒便面露震惊地将酒杯推到一旁，察觉到弗朗的目光，便回以一个生疏的贵族标准笑容。 真是个傻子啊，弗朗抬起桌上的酒杯，向泊森遥遥举杯。泊森面露苦色，但在这种局面之下，倒也不能落了弗朗的面子，只能苦哈哈地端起那杯把他辣得够呛的不知名美酒，与弗朗遥遥碰杯。 苦涩辛辣的酒液流入弗朗的喉咙之间，宛如一股熔岩。弗朗的眉角挑了挑，心中颇为后悔，早知道这么刺激自己就该让老管家偷偷地把自己面前的这杯酒换成普通劣质的麦酒。看着自家少爷忍耐的有些痛苦的模样，始终站在弗朗身后，以仆人姿态自居的老管家上前几步，为弗朗添上温度恰巧适宜的温茶。 看着高台之上悠悠然饮茶的弗朗，泊森嘴角一抽，有些幽怨地给弗朗翻了一个白眼。 “哦？倒是少年情谊重。”一旁的亡帝举起酒杯，眉目之间满是促狭之意，冲着弗朗举杯，显然是存了作弄弗朗的心思。 可这位的举杯敬酒，弗朗又怎么敢不接？ 无奈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以作尊敬。随后又狼狈地端起茶杯狠狠地灌了几口温茶，方才觉得喉咙之间的那股子辛辣退去。 “那便是你的锚点之一？”亡帝同样一饮而尽，随后又好像是无事人一般将酒杯扔到桌子上，典客似乎想要起身为亡帝再度斟酒，却被亡帝预料先知的一击白眼顶了回去，只能忐忑坐在椅子之上，目不斜视。 “对。”弗朗吐出一口气，感觉小腹处有股子灼烧的微痛之感。老管家合时宜地为弗朗撤下酒杯，倒不是害怕自家少爷喝多，只是方才那杯中美酒，是名为真言的怪异醇酒。其无限放大内心最纯质念头、极大提高灵敏直觉的作用使得这种名为真言的美酒能胜任大部分秘仪的引子。 那方才弗朗的那一杯，若是在常日里足以用作三四个上位秘仪的引子，而应丹肆的要求，为了避免自家的弟弟在这般重要场合仍然畏缩不前，那个向来独裁的送餐人毫不客气地将所有现存的真言浓缩为那小小的一杯。以求无限放大真言的作用。而亡帝显然是看出了那杯中美酒的猫腻，倒是不介意为这场宴会小小地添了一把火。 说实话，若是没有亡帝那一敬酒，单是如何让自家谨慎少爷喝光真言便已经让老管家头疼不已了。 总不能跟弗朗直接说，你哥害怕你怂了，想着让你喝大发，然后耍酒疯一路莽过去？ 呵，虽然这么说之后，弗朗还是会乖乖喝光真言，但日后丹肆的日子必然不会太好过。 “朕倒是听说，你的另一个锚点似乎……”亡帝年轻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似乎颇为倾心于你……” 弗朗伸手举起茶杯，试图以喝茶掩饰尴尬，但他忘记了刚刚上头喝光那杯烈酒后，他已经将整杯温茶全然灌入了自己的喉中。 于是，更尴尬了。 亡帝哈哈大笑，似乎这种作弄人会让他感受到一种极大的快感。弗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空杯，老管家适时上前，再度添满茶杯。 可恶！为什么不快一点呢。 “陛下这样，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弗朗平静的声音响起，嗯，似乎语气中有些许怨念，但绝对只有一点点！ “莫要辜负佳人，弗朗卿，少年意气时，当与美人促膝长谈……” 弗朗扭过头，“我还小，陛下在说什么我不懂？” 亡帝错愕，随后朗声大笑，“真不懂？” 弗朗老实回答，“懂，但是不能懂。” “弗朗卿，你且要珍惜美人情，莫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弗朗沉默，紫色眸子闭合，又睁开，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挣扎。 “可是陛下，您认为怪物和正常人能有好结果吗？” 亡帝闻言倒是少见的一怔，随后回忆自己不短的记忆，倒是有些无奈地笑着，“难，十中有一。” 弗朗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岔开话题，问出了一个颇为在意的问题，“陛下，您方才叫我弗朗卿，这是何意？” 亡帝看见弗朗没有心情继续先前的话题，倒是没有再继续逗弄弗朗，只是靠在椅背之上，看着高台之下颇为嘈杂的一众宾客，明明只不过坐在一把很普通的高背椅之上，可他却犹如身下坐着是那一张龙椅。他似笑非笑地扭头看着弗朗，“卿之一字，为亡国仍然生存之前，君对臣子的美称。怎么？弗朗卿是不愿做我这个老不死麾下的臣子吗？” 弗朗闻言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些，没有丝毫的犹豫，“能做陛下的臣子，是我的荣幸。” “无趣无趣无趣得紧！”亡帝宛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摇着头，语气中尽是不满，好在位居典客之位不知多少年的老不死深知自家陛下那恶劣的性格，连忙找了个借口，将亡帝的注意力从对弗朗客套话的不满之上转移开来。 “陛下，您称弗朗为卿，可是弗朗目前并无官职，不如陛下今日屈尊，为弗朗寻一处去处？以作今日我亡国之大礼？” 亡帝眉头一挑，似乎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随后便与典客悄声商议起来。弗朗见状长出一口气，看着满脸苦哈哈显然在规劝亡帝的典客，颇为感激。 第六十四章，欢宴者 坦言道，与亡帝交流并不是一件轻松如意的事情。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承担绝大部分亡国之重，亡帝的性子似乎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接触，却让弗朗深刻明白书中那句，伴君如伴虎的含义。 窥密者瞅准机会，趁着亡帝与典客争论之际，一个灵巧的跳动，终于从亡帝的怀中钻出，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弗朗的短桌，祂随意的喵一声，“喵呜~放心啦，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其实算得上是一个挺好的家伙。想当年我都那么冒犯喵，搁到别的神那边都要三刀九洞下油锅地，结果在祂那不过被戏弄了一番就被放了出来喵~” 说完，已经彻底从窥密者退化为乌云的小黑喵一个愣神，似乎在灵光一现之间，想到了什么事情，“喵呜~话说小弗朗，你不会本体是一个乐子人吸引器吧喵？” 弗朗面无表情，揪起乌云的后颈皮，将它自短桌之上拉入自己的怀中，以手掌不断摩挲它那光洁顺滑的皮毛。 乌云舒服的眯起眼睛，继续方才那个危险的话题，“喵呜~你想啊，我，疯嚣女士，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三个全位面最喜欢凑热闹的神都对你很感兴趣。喵呜~你真的不是什么乐子人磁铁吗？啊喂！痛！” 弗朗面无表情地收回拍打在乌云小脑袋上的手掌，完全没有在意怀中猫咪的拼死反击密奥义之超级无情究极死神无敌可爱喵喵拳！ 只是目光看着楼梯口，眼神中有些许担忧，泊森都已经到了这么长时间了，可为什么沫林迟迟不来？ 此时的大厅之中已经坐了不少的宾客，他们大多三三两两成群，正在商议着什么。其实说实话，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弗朗并不认识，只不过是因为这场宴会需要足够多的宾客，丹肆和老管家才不得不在矮个子里随意挑拣些高的。 甚至老管家都丝毫没有为弗朗介绍的心思，而那些有幸被邀请的宾客早就已经亡国将士们通知，在这场宴会上，只管吃喝，其余事情权当没有发生。 简而言之，吃你的就行，别跑来烦人。这也就导致了诸多宾客只敢远远地注视着高台之上这场宴会的主人公，丝毫不敢上来搭话。 楼梯之上有人影浮现，不是沫林，不过倒也是两位意料之中的宾客，莫西索手持一根猩红色的礼仪杖，此时的他与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一身干练的黑西装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挺拔且笔直，精心梳理过的头发规矩地披散在苍白面具的周围，此时的莫西索，已经再无平日里那个理智的研究员模样，反倒是如同贵公子般，从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优雅，若是没有那张苍白的面具和胸口处始终佩戴的三色齿轮，走到大街上，弗朗毫不怀疑自己会认不出莫西索。 而跟着莫西索身后的摩根就……缺乏可陈。一身特制的异端审判局礼服好不容易将他包装得像一个高管贵族，可跟在莫西索的身后，他彻底沦为了一个陪衬。 不过，好在有比他更惨的家伙。 一个如熊一般的壮汉穿着一身考究的军礼服，自楼梯上跑出，显然是自与哈拿搏斗之夜之后，就许久没见的莫辛，至于形象…… 呃…… 抛开金光闪闪的各种徽章…… 也算可以？ 嗯…… 不过就是一只穿着军礼服耀武扬威的狗熊，还能接受……个屁啊！ 莫西索不留痕迹地跟身后已经开始插科打诨的两个蠢货拉开距离，抬头看向高台之上，在亡帝和典客的身影上略作停顿，然后向弗朗微微点头。随后在侍女的带领下，前往无人处落座。 摩根和莫辛似乎在争吵些什么，看到弗朗，摩根点头示意，而身旁那个穿着军礼服的狗熊则毫不见外地冲弗朗挥了挥手。随后二人又回头继续争吵。 正忙于和典客争吵是文职适合还是武职适合的亡帝心有所感，抬眼望向戴着面具的莫西索，嘴里嘟囔一句，“还没放弃拼凑血河吗？”随后就回头继续和典客争吵，全然不顾身旁弗朗投来的好奇目光。 乌云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伸出一只小爪子，讨价还价道，“五天不限量的小鱼干，我就告诉你那个面具男真正的身份和意图，喵~啊呜！痛！我可是半神！小弗朗你给我放尊重一点喵！” 弗朗随手在刚刚打的地方抚摸几把，随便哄好了怀中这只小猫咪，便是没有开口。 “喵呜？你不好奇吗？” 弗朗摇头，“好奇啊~可是我好奇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最近得到的消息太多了，总得让我消化一段时间。” 乌云躺在弗朗的怀中，想了想最近弗朗身边发生的事情，然后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弗朗这话。 似乎是看见自家少爷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楼梯处，老管家有些无奈，上前几步轻声说道，“淡紫小姐在给沫林小姐的礼服进行一些修改点缀，可能会稍晚一些。” 弗朗没有回答，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可是骤然放松的身体却是暴露了些许，亡帝扭头，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弗朗，却没有再挑逗这望眼欲穿的小家伙。 乌云倒是毫不客气的嘲笑道，“喵呜~真是……啊呜！我还没说完喵！你怎么提前打！你犯规！” 弗朗在乌云的小脑袋上轻弹，示意让它乖一些。 过了不短的一会，至少在弗朗看来是这样的。 沫林的身影终于自楼梯之上显现，同样是没有见过如此奢华宴会的沫林。她眉眼之间的局促却颇为惹人怜爱，一席淡绿色的露肩长裙，将她那如同花骨朵一般含苞待放的身材彰显的淋漓尽致，淡绿色长裙之上的枫叶点缀，使得沫林整个人气质如同林间精灵一般，那略施粉黛的俏脸在看见弗朗时的嫣然一笑，如同深秋里的一抹明媚春光。她那娇俏的脸庞上有一双流转的美目，顾盼间，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她那一张时刻浮动着笑意的精致的脸庞上，有着一双弯弯的眉毛，像柳叶一般细长而弯曲，总是令人想到春天的杨柳。她的嘴唇宛若熟透的樱桃一般，鲜艳、光润、饱满，嘴角微微翘起，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令她显得光彩照人，温婉可爱。 随着她的莲步轻移，光洁白净的小腿在绿色长裙之下若隐若现，圆润白暂的肩头也随着步伐的移动，显露出一个优美的曲线。足底之下踏着的一双高跟鞋为这个小丫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色彩，但细细看来，那略有生疏的姿态，倒是颇像一位偷穿母亲衣服的怀春少女。淡紫面色温和，跟在沫林身后，她倒是没有换衣服，依旧是那一件标志性的紫色衣服。 “真漂亮啊！可惜，美人是一把杀人刀，你看，我这蠢弟弟的魂都被勾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弗朗耳边响起，将有些被惊艳到的弗朗唤回神来，扭头便是看见了一脸促狭笑意的丹肆。 “总比吃干抹净的家伙要好得多。”弗朗犀利回击，自己这个便宜哥哥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在他身边无论是谁都无法保持一个正常的姿态，哪怕是深受神性侵蚀影响的弗朗也难以保持往日的平静。 “确实……”一个颇为陌生的声音自弗朗的另一旁响起，弗朗的身体一僵，他在幻境中不止一次的听到过这个声音。 那是…… 欢宴者！ 一个颇为富态的中年胖子想着一旁的亡帝点头示意，亡帝回以白眼，祂对这个向来懒散，生命中除了吃喝就是办宴会吃喝的家伙向来没有什么好的感官。不过欢宴者倒也不介意，只是温和地将目光转向弗朗。 两双紫眸对视。 “怎么？我的孩子，被我吓到了吗？”欢宴者温和地笑笑，就宛如一个敦厚老实的老父亲一般，温和地看着自家离家已久的孩儿。 “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您的本尊，有些……惊讶。” 欢宴者微笑，“何必这么疏远呢？我的儿子，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弗朗沉默一会，随后低声且迅速的说道，“知道了，父亲。” 若不是高台之上的诸多存在并非凡俗，那这句声音及其低微的称呼大抵不会被人听见吧。 但即便如此，欢宴者也表露出一种可以清晰被人感知到的欢愉之色，似乎欢宴者很在乎这一声父亲。 丹肆耸肩，乖乖站到欢宴者身后，充当仆役的角色。顿时，端坐在椅子之上的典客只觉得身上似乎有千根针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颇为纠结。 而老管家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回神，将手中特意准备的另一种美酒放在短桌之上，然后示意弗朗已经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弗朗端起美酒，慢慢站起身，环顾下方颇为嘈杂的四周，待到嘈杂声渐渐停息，他举杯，朗声说道：“今日，谢诸位前来，欢宴已起，诸位随意！” 第六十五章，敬酒之人 “毫无新意的开局。”一生之中不知经历过多少宴会的亡帝打了个哈欠，对于弗朗的开场词合适不满，“我说，你倒是真的懒。” 欢宴者憨厚一笑，只是没有回答亡帝的调侃，祂与亡帝也算得上熟识，深知这个家伙的恶劣性格。只是目光在弗朗的眉心处停留些许，似乎是看到了隐藏极深的王国死印。欢宴者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似乎这个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面的儿子，在初见之际，就已经开始惹起了麻烦。再结合着方才所感知到的一股气息，似乎今日的宴会不会太过和谐。不过，这与祂又有什么关系呢？欢宴者靠在椅子上，接过身后大儿子所递来的烈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这是弗朗的极乐之宴，祂能以父亲能出席这种档次的宴会已经是告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但这种告诫只会对比较聪明的人有用。愚蠢之人个根本不会在意任何告诫，而真正聪明的人则能轻而易举地看破这看似威胁极大的告诫之后那空洞的虚弱。 总而言之，这场宴会的主角的弗朗。而作为一尊神明的祂，在这场宴会中也绝不会喧宾夺主。 弗朗将杯中美酒饮尽，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落座于最尊贵的位置之上。凡人仆役被尽数驱逐出此地，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衣，就连耳边的发丝也颇为妥帖的服务员模样的男女们，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服务员，宛如一只只游鱼，颇为娴熟的穿梭在各类宾客之中，他们的面容之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有些畏惧的笑容，那并不是什么阴笑邪笑，只是一种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标准服务业笑容。但就是这份过于标准的笑容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太过于标准了，甚至每一个服务员的笑容之间都没有任何的误差。宛如复制粘贴一般的笑容出现在所有的服务员脸上，就好像是一群怪物，披上了人皮，伸展身体，随后佩戴上一张张温暖阳光的笑容假面！ 这些奇怪的家伙自然而然就接过了那些凡人仆役手中未完成的工作，游荡在众宾客之间，甚至偶尔间还停下脚步，与某几位宾客相谈甚欢。 “能让伶人为你服务，那疯女人对你的兴趣倒是蛮大的，这可说不上是一件好事喵~”乌云自短桌之上，一个轻跃，便跳进了弗朗的怀中，顺带还朝着一旁乐呵呵的、丝毫没有一点尊严的欢宴者翻了一个白眼。 弗朗低头抚摸着怀中的乌云，有些惊讶，“伶人？” “对啊，一群疯子，准确来说疯了的演员。他们的晋升途径简直怪得离谱喵~先得陷入彻底的疯狂，再去模仿任何能见到的人物，在这种模仿中试着压抑内心深处的疯癫，随后又得重新在模仿的无数个身份中重新找回自己喵~真的是一个听起来就很疯女人的晋升方式，可偏偏那些抖m信徒还跟疯了一样，争得抢地非得当那个疯女人的信徒，真是一群蠢货喵~” “哦？疯女人？”一个听起来颇为妩媚的声音自欢宴者身边响起。等到乌云有些艰难地将自己的小脑袋转过去时，正巧和一个趴在欢宴者怀中的妩媚女子对视，那女子身穿一件黑色旗袍，旗袍之上以金色丝线绣有一张张似笑非笑的金色面具，瞧见乌云那见了鬼的表情，那女子妩媚一笑，以素白而又修长的手掌轻抚欢宴者憨笑的胖脸，那性感饱满的红唇灯光之下，显得格外诱人。一大片该死的腻白自旗袍特意开口的胸脯处露出，那女子露出倾城之笑，靡靡之音响起，那声音是那么的勾魂夺魄，妩媚至极的声音自她红唇轻启之下流出，那是能勾起人们内心深处最肮脏欲望的声音。 “初次见面，我可怜可爱的小家伙。妾身名为疯嚣~” 那女子冲着弗朗抛了一个媚眼，嘴角处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神情。 弗朗有些迷茫，方才路上的时候，老管家可是早已说明疯嚣女士由于某种原因，不会来出席这场宴会，可此时突兀前来，又是何用意？正当弗朗思索之际，怀中的窥密者先是炸了毛！只见这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半神，此时碰见那妩媚女子，却如同耗子见了猫咪一般…… 嗯…… 虽然祂似乎好像就是一只猫…… 总之如同见了天敌一般，浑身的黑色的毛发炸起，标志性的异色双眸中满是惊恐，不住地东张西望，似乎有随时逃离之意。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喵！” 这是名为疯嚣女士的神明，亦是在场所有伶人心中最为尊敬与畏惧之人！ 疯嚣女士莞尔一笑，一颦一笑之间，尽是妩媚风情，她犹如一名弱女子一般，躺在欢宴者的怀中，不断向弗朗递去挑逗的目光，“妾身来此地，自然是来捉你回去好生玩耍的~” 看着弗朗怀中已经几近崩溃的乌云，欢宴者将自己肥胖的手放在疯嚣女士的圆润肩头，温言劝道，“别欺负小秘了，他当年也不过是不懂事而已。” 疯嚣女士嘟起性感的红唇，显然十分不满，“妾身全听你的。” “不过，你不是说不来吗？”欢宴者问道，但眼神却在弗朗身上停留稍许。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祂并不在意，只是帮自己那个向来独立的让人有些头疼的小儿子问的。站在欢宴者身后，自疯嚣女士出现后，始终不敢动弹一下的丹肆脸上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嫉妒。 弗朗看向高台之下的宾客，可那些宾客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高台之上已经多了一个人，只是自顾自地吃喝，并与身边人谈论。这显然在是某种能力的影响下，所形成的的奇特景象。 离自己最近的兄妹两倒是颇为局促，与周围的幻境有些格格不入，感觉到弗朗的目光，泊森咧嘴笑了笑，示意自己这里一切都好，而沫林则是很难得地保持着一种优雅的进食礼仪，不过显然这种礼仪和她穿高跟鞋走路一样，都是速成的。 感知到弗朗的目光，这个小大人模样的女孩端起桌旁的酒杯，仰视着高台之上的弗朗，眉眼中仍然存留着局促与不安，但在这种并没有经历过的大场面，在诸多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这个并不算大厅之中最为绝色的少女，仍然鼓起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向着弗朗遥遥敬酒，琥铂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晃，反射着明亮的灯光，显得格外诱人…… 人与酒，皆是如此。 老管家适时为弗朗添上醇酒，随后便退至弗朗身后，静静等待弗朗的抉择。 极乐之宴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宴会。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自弗朗宣布宴会开始的那一刻起，绘制在各处的秘仪已经开始运行，将宴会之中无数游离的能量聚集在某地，静待宴会最终一刻，为成长之人献上营养足够丰盛的食物！ 第一位敬酒之人，这是秘仪中除过献礼环节之外，最为重要的一环。更为有趣的是，这一环节不可以提前确定，意思就是，这第一位敬酒之人只能在宴会开始之后，在这些宾客之中产生。 不可提前预定，必须存在无序的选择和激烈的竞争，所有的宾客都可以竞争这一殊荣，只要他们敢于鼓起勇气端起酒杯向弗朗敬酒。当然，弗朗亦是有着拒绝的权利，也就是说，若是有人端起酒杯敬酒，弗朗没有理会，那么就代表这位宾客竞争失败，与这项殊荣失之交臂。而在这位宾客失败之后，剩余的宾客仍然可以举起酒杯，继续加入这场毫无硝烟的争夺之中去。 也就是说，所谓的第一位敬酒之人，其实是第一位被宴会主人承认并回应的最为尊贵的宾客。 在场的宾客看见沫林举起酒杯，神色各异，有懊悔者，有静等着看好戏之人，更有平淡而视者。莫西索三人组和淡紫就属于平淡而视者中的一员。毕竟，这种情况早就已经料到，在那几位存在势必不会下场争夺这种虚荣的前提下，有资格敬酒并且能被接受的，不过是那兄妹二人而已。 也就是说，所谓的第一位敬酒之人必然会在沫林和泊森之间。 不过话说回来，那女孩真的知道她的敬酒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答案显然是，不知道…… 沫林强行撑着有些颤抖的手，脸上露出了自己认为最美的笑容。心底里却在回荡着淡紫姐姐在来这里的路上说的话，“在宴会上敬酒是一种祝福哦，而据说第一个敬酒的人，一般都是对宴会的主人最重要的人哦，这种祝福可是会格外有效哦。我认为沫林小姐可要尽快抢下这个难得的机会，要是让别的妖艳贱货抢先了，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呢。” 满脑子都是‘最重要’的沫林丝毫没有注意到，某个浑身淡紫的家伙嘴角那抹如同狐狸一般的笑意。 第六十六章，盾牌与矛 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是在场的宾客都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到弗朗的犹豫之色。 和自家典客老不死商议好久的亡帝突然回神，挑了挑眉，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感兴趣之色，扭头问典客，“你说朕此时敬酒，弗朗卿敢不敢不接？” 典客闻言，面色一苦，连连劝告自家向来让人不省心的陛下。反倒是疯嚣女士有些不乐意了，秀眉微皱，红唇轻开，就那么躺在欢宴者的怀中，搁着弗朗和亡帝争了起来，“如此有趣之事！应是妾身来做才合理！” 亡帝龙目一瞪，倒是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装作看不见这个疯女人了，那家伙竟然还会特意开口和自己争斗。冷哼一声，正欲开口与那疯女人舌枪唇剑斗个百来回合，却不曾想弗朗竟然起身，自高台之上缓缓走下。 虽说此事并不违反极乐之宴的规矩，但终究是有失宴会主人的威严。但欢宴者倒从未阻止，反倒是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而其他人则乐得看戏。 只见弗朗在一众宾客或是震惊、或是不解的目光之中端着酒杯走下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在椅子之上的沫林，将特意准备的古朴酒杯轻轻碰在那透明的高脚杯上，然后薄唇微开，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沫林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弗朗已经喝光了酒之后，方才小小的惊呼一声，连忙将杯中琥珀般的美酒往口中送去，果不其然，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幸好老管家特意给沫林准备的是极低度数的果酒，倒不是太过辛辣。 可饶是如此，沫林就那么咳嗽得甚至眼角都渗出了泪光。一张精致的俏脸上满是通红，一半是咳嗽的、另一多半是羞红的。 始终跟在弗朗身后的老管家从自己的礼服口袋之内，抽出一张崭新的手帕，颇为懂事地递给弗朗。 弗朗犹豫了一会，最终在真言的作用下，无法拒绝心底里的冲动，接过手帕，俯身搁着短桌细细为沫林抹去唇角残存的酒液。 沫林握着半杯残酒的手中猛然握紧，浑身上下就跟中了那些电影里魔法师的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弗朗在她的唇上轻轻抹过。 幸好弗朗残存的理智似乎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在象征性地擦了一下之后，就将手收回，犹豫了一会，将手帕递给沫林。 此时早已大脑过载的沫林下意识地接过手帕，自己在唇角擦了擦，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好不容易终于接受到了脑子的信号，可却在下意识这一擦之下，再度与大脑断连！ 弗朗站直身体，端起空的酒杯，在一旁泊森择人而噬、磨牙切齿的目光之中悠悠然走回自己的座位之上，可惜微红的耳垂表明了他的感情不如平日里那么…… 平淡…… 待到他刚刚落座，疯嚣女士失望的声音便是响起，“唉……要妾身说，何必手帕，小家伙你不妨一吻下去，美人与酒，一同尝之……” 亡帝冷哼一声，“朕的弗朗卿怎会做如此孟浪之事！”正当弗朗送了一口气，祂语气一转，“要朕说，不如当场下了婚约，再一吻芳泽也不迟……” 欢宴者乐呵呵笑着，窥密者趴在短桌之上装死，典客苦着脸不断附合着亡帝的提议。高台之上，神无神样，人无人样。 弗朗轻轻吐出一口气，目视前方，问出了一个他介怀很久的问题，“我说，你们神都喜欢悄无声息地出现吗？亡帝，父亲是，疯嚣女士您也是，好歹考虑一下我还是个凡人啊，经不起来吓唬的。” 亡帝沉默 典客震惊 疯嚣女士的妩媚笑容僵在了脸上 欢宴者…… 嗯…… 欢宴者还在乐呵呵地笑着。 至于窥密者，嗯，这只无良小猫咪幸灾乐祸地看着弗朗，异色眼眸中亮光闪烁，显然是已经动用权能记录下此间极为离谱之幕，要知道能同时让三尊神吃瘪的家伙可是不多见啊，同时还不忘嘲笑道，“喵呜~真言的后劲起来了，想不到小弗朗你内心深处是这么想的喵~” 若是正常的神明，此时显然要定弗朗一个大不敬之罪，可惜，在坐的神似乎都不怎么正常…… 亡帝哈哈大笑，连连拍着错愕震惊的典客，“赏，好活，当大赏！千百年了，终于是碰见一个做出冒犯之举但让朕没有丝毫怒气的有趣家伙。” 典客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想，可不是千百年吗？上一个这么对你说话的家伙坟头草都有十来八米高了。在亡帝的连拍之下抽空看了眼目前正处于口出狂言之后的懵逼状态的弗朗，心中倒是有着颇多疑惑，怎么陛下会对一个小小眷属如此赏识？ 虽说这孩子倒是有些对亡帝的胃口，可是也仅仅是稍微有趣，以陪伴亡帝万万年的悠久人生经验来说，典客一直以为亡帝对弗朗有些许兴趣，但是不多。转个头就忘了姓甚名谁的那种。 可…… 典客的思绪被疯嚣女士的愤怒质问声打断，“小家伙！你叫这个死胖子父亲，可你为什么不叫妾身母亲！是看不起妾身吗！” 典客震惊！ 不愧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疯女人，果然脑回路似乎不太正常。 窥密者流泪…… 天知道祂曾经为了满足对欢宴者和疯嚣女士关系的好奇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呃……”处于风暴中心的弗朗倒是还好，毕竟在真言的作用之下，他的行为要永远快过他的脑子，“母亲……” 只不过是一个轻描淡写地称呼，却让大厅之中不断穿梭的伶人们身形齐齐一顿，随后皆是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弗朗。身边的宾客有所诧异，方才终于开始认真注视那方高台之上，可没等他们看清。一声苍老的冷哼，一股灰雾迅速浮现，在除了弗朗之外的所有短桌之前形成一道由灰雾组成的帘子。 被众多伶人的目光所注视的弗朗嘴角抽动，在面对一群挂着一模一样笑容的伶人，哪怕他是妖邪，也有些瘆得慌。 不过好在疯嚣女士为他解了围，“真是个乖孩子，妾身倒是喜欢的紧。”疯嚣女士伸出柔若无骨的双臂，环绕在欢宴者的脖颈之间，以恋人的窃窃私语之状，说出让高台之上的人都能听到的话语，“不若，就让妾身做他的母亲，如何？” 欢宴者乐呵呵地笑着，“不可。” 得到拒绝的疯嚣女士不满的发出一声娇哼，“倒真是无情，不过妾身喜欢的紧呢……” 欢宴者乐呵呵地笑着，没有回应。反倒是窥密者眼神闪烁，显然在记录着这一幕。疯嚣女士挥了挥手，让伶人们继续忙活，转头看向某只小猫咪，唇角一勾，荡漾起一个祸国殃民的笑容，“乌云……对吧？你也不想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被妾身找上门吧……” 乌云眼中神光一顿，然后埋头，装死。 过往痛不欲生的经验告诉祂，此时若是回话，得到地必然是某种惨绝猫寰的折磨。 欢宴者倒是一如既往地打着圆场，颇为认真的回答了弗朗的问题，“倒也不是，只是奥林的泡防御有些棘手，而那个老家伙只允许我们降临一具极弱的化身，还只能点对点直接浮现，不能有任何异象出现。所以我们只能这样出现在高台之上。” 弗朗点点头，“懂了，泡防御的力量那么强大吗？” 在象牙塔的帝国历史课上，弗朗了解过这个号称帝国永不落寞的屏障的泡防御，是由某种传承自失落文明的黑箱科技所造就出的笼罩整个奥林位面的防御利器，能有效的杜绝任何未经允许着的入侵。 而这也是奥林一直以来拒绝和异位面交流的重要保证，若是寻常位面持有着失落的文明的宝藏，早就被那些饥渴贪婪的位面征服者所占据，可偏偏有泡防御的存在，这让奥林一直以来都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小鱼小虾或许能通过一些隐秘渠道进入奥林位面，但那些大鱼和螃蟹之类的，大抵只能在位面壁垒之外摩拳擦掌无计可施。 可是弗朗一直很好奇泡防御的建立时间，毕竟在历史课本上，这是从未提及的，但凭借蛛丝马迹，可以很容易的推理出，这个坚固的防御措施必然传承自比奥林帝国更古老的年代。 不过，再坚固的屏障也有破损的时候，十多年前的咀嚼之夜，有人在泡防御内部召唤邪神，也就是欢宴者。那一夜过后，泡防御就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破损，而这一切也导致了最近的位面交流会的开端。 奥林不能再继续封闭下去了，不过还在此时的奥林已经不是手无寸铁的儿童了，此时的甲胄已经在位面战场之上大放异彩，逐渐成为邪教徒心中的梦魇。 出乎弗朗意料的是，欢宴者摇了摇头，作为那一夜的主人公，他对此事有着极大的发言权，“只是一面有点坚硬的盾牌而已，只不过盾牌后面的矛，倒是很有意思。” 第六十七章，父子 “矛？” 欢宴者迎着窥密者的探究目光，点点头，“对的，某种规则性武器。规则偏向死亡的消逝。我被击中之后，断肢与本源之间的联系就开始逐步被抹除，不过托了弗朗的福，目前已经彻底稳固了这种联系，倒是没有再恶化……” “偏向死亡的规则，哈拿？” 亡帝皱眉，显然对那个结局并不好的神明没有什么好感。 疯嚣女士趴在欢宴者的怀中，将桌上的美酒送入红唇之中，“应该不是那个偷吃的小老鼠，那家伙的权能虽然恶心，但应该没有这么强的力量……” “喵~能击伤神明的凡俗力量，听起来似乎很耳熟喵~”乌云舔了舔爪子，意有所指，“偏向死亡的消逝，也就意味着某种可以抹除联系的力量喵~” 一时间，席间沉默不语，随后欢宴者突然乐呵呵地笑道，“莫说这些，今日是弗朗的宴会，诸位可要尽兴而归。” 显然并不愿意细细讲解方才言语之中的秘辛，不过这也并不能说不算一件好事情，至少在弗朗看来，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多越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情。但席间这些存在的对话确确实实让弗朗感觉到了一些毛骨悚然，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带着面具的伶人穿梭在宾客之间，手中的木质托盘之上，放置着一盘盘烹制好的精美食物。于渺渺热气间，将香气扑鼻的各类食物放置在各位宾客的短桌之上，于敬酒之后，大宴方才拉开序幕。 原本有些沉寂的宴会之上，此时开始热闹起来，各类宾客不再拘泥于礼节的限制，端着酒杯在四周游走起来，与相识之人相互交谈，或是认识一些以后或许有用之人。、 高台之下杯筹交错，好不热闹，高台之上，则是一片…… 狼藉…… 起因是乌云看见了一碟制作精美的花干鱼冻被丹肆端上了欢宴者的短桌，然后扯着弗朗的衣角不断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弗朗的偏心。然后在疯嚣女士显然故意的娇笑中不得不让老管家去后厨吩咐给怀中的窥密者也来一份鱼冻。 欢宴者倒是一如既往，乐呵呵地搂着怀中倾国倾城的疯嚣女士，拿起筷子，不住地往自己口中塞着各式各样的珍馐，偶尔点评几句，身后的丹肆就颇为认真地将菜名记下，等到宴会结束之后，便按照记在本子上菜名，将欢宴者的点评一字不删不改地送到那些大厨面前。 这是世间最顶级的老饕的点评，亦是众多厨师梦寐以求之物。 若是能将欢宴者莅临宴会的消息放出去，无数位面的厨师都将闻声而动，不远万里自带食材地奔袭而来，只为将毕生所学融入一道菜中，献给欢宴者。诚然，欢宴者在奥林属于是诸多邪神的一种，可是放在无数的位面之间，比他污染性大、比他性格恶劣的神明大有神在。反倒是一贯懒散的欢宴者，由于与世无争的性子，倒是颇受世人所信奉。这其中，就包括了绝大部分厨师，毕竟能碰见一个会吃爱吃的客人，厨子也会喜笑颜开不是吗？ 更何况，欢宴者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点评，无论何人所做菜式，经祂一尝，便是已经知晓此道佳肴出自谁手，这是自祂的权能之中分化而出的一种规则的力量，若是第一次吃到那位厨子的作品，一般来说，欢宴者都会做出一个简单而一针见血的评语。 这也是祂主动收揽信徒有效且唯一的方式。 若是能以凡俗之躯做出能让欢宴者有所惊讶的食物，那这位慷慨的神明则会毫不吝啬地赐下自己的力量，引领那位幸运儿走上另一条更高更宽的厨师之路。 这一切都是弗朗怀中的窥密者便费劲吃着鱼冻，一边为弗朗讲解的。 听到身旁一猫一人议论自己，欢宴者乐呵呵地笑了声，手中筷子飞快，丝毫没有停留。饮下真言的弗朗头有些晕乎乎的，对身后的老管家示意，让他换上一杯浓茶，便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身旁的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欢宴者察觉到了弗朗的目光，手中筷子没有停下，只不过从喂给自己，变成了喂给怀中的美人。欢宴女士红唇微张，眉眼之中满是标准的甜腻情谊，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除了祂自己，恐怕谁也不知道。 “不必拘束，有什么想问的，随意开口。”欢宴者的声音温和，显得似乎极为有耐心，“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回答。” 弗朗因为摄入了过多的真言，导致此时的他面色颇为红润，“您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站在欢宴者身后的丹肆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然后心中揣揣不安，自己是不是给这家伙准备的真言有些多了，怎么感觉弗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起来。 “从你们人类的生理意义上来说，不是。但从灵魂的本源上来说，你的一部分是源自于我的。所以，我是否是你的父亲，这需要看你是否承认我这么个不着调的家伙能否作为你的父亲。”欢宴者笑着说，“当然，孩子，不必着急，我的时间很多。我可以慢慢等。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地唤我一声父亲……” “还有一声母亲！”嘴里嚼着东西的疯嚣女士以小女人的姿态，嘟囔不清地说着。 欢宴者笑着将分量足够堵住那张红唇的佳肴毫不犹豫地塞进那张诱人的红唇之中。 弗朗长出一口气，显然在尽力理解方才欢宴者口中的那些话语，半晌之后，他犹如一个站在人生分叉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的迷茫儿童，想要询问自己的长辈，希冀得到一些指点。 “您认为我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说清什么事情该怎么办，但冥冥之中，弗朗能很清楚地确认，这个看起来乐呵呵的欢宴者必然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哪里会有父亲不懂得自己的儿子呢？ 果不其然，欢宴者并没有让弗朗失望，他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怀中的疯嚣女士，示意祂做好，然后用从来都没有的姿态，颇为认真地说道。 “我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我缺席了你的整个成长过程，直到你开始接触那个名为狂宴的小玩具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并非是受到我污染而产生的非凡者是，而是与我关系紧密的眷属。 但是我了解你啊，小家伙，在我意识到你的存在之后，我尽可能地动用教会、以及一些老朋友的力量，试图从各个方面了解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最终我得到一个让人头疼的结论，你不是一个乖孩子，你是执拗的、固执的、偏执的、伪善的、自私的、毫无安全感的、又极其不愿意欠别人东西的怪孩子。可是越是了解你，我却越对你感兴趣。也同样，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 因为近十年的不问世事足不出户，我错失了很多帮助活得不那么累的机会，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因此而迁怒我，但细细想来，倒还是有所亏欠的。甚至连我怀中的这个疯女人，也要比我更早知道你的存在。 这是我所亏欠于你的。 可是现在，弗朗，你问我，你要怎么做？作为一个失败的不合格的父亲，我还会对你有任何严苛的要求吗？去玩吧、去闹吧、随你开心就好，无论是狂宴也好，还是体内的神性和人性也好，或者是其他的事情也罢，随着你的心思来，随着你的性子来。你作为一尊神明的儿子，你有任性的权力，把那些头疼的事情都交给你的哥哥吧，你呢就由着自己的性子，陪伴在自己的朋友身边，快快乐乐地活着就可以。可是，你真的会如同我说的那样吗？” 丹肆在欢宴者身后翻了个白眼，终于是压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怨气，冲着欢宴者的胳膊就是一拳，欢宴者倒是不恼，随手拍了拍自己的大儿子以作安慰，便继续看着那个让人头疼的小儿子。 “自我发现你之后，我一直在你身边徘徊，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在对阵哈拿的那一场，只要你触动始终存在于你灵魂深处的联系，我就会拼着再被打掉一块肉，直接本体降临，帮你把那只臭老鼠碾压成灰。 可是…… 你宁肯拼着暴露自己拥有权能的秘密，也不肯向我呼唤一声。这是你一如既往的作风，我很想告诉你，何必自己一人承担如此沉重之事。我想要告诉你，尽管随性而闹，若是有一日，惹出了什么大事情，不要慌，喊一声我就好，我会乐呵呵地跑出来给你擦屁股。一个神擦不掉就多拉几个神。” 祂正色，紫色的眼眸瑰丽而又邪祟，但此时那份关切丝毫不作假，“可是……弗朗，我亲爱的儿子，请你认真地告诉我，在你死之前，你会那么呼唤我吗？” 弗朗沉默，这个答案并不难得出，难的是如何说出口。 但欢宴者却丝毫不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弗朗的答案。亡帝和典客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矛盾的父子。 就连往日最为闹腾的疯嚣女士和窥密者也静静地等待弗朗的回答。 第六十八章，血河 终于意识到自己躲不过的弗朗主动转移了与欢宴者对视的目光，然后将头习惯性地低下，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不会，至少在死之前不会。” 欢宴者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那么我的孩子，关于你的问题，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去争取吧，去掠夺吧，如同贪婪的我一般，将所能得到的力量握紧在自己的手中，就如同你所决定承担亡国之重一般。握紧刀剑者，仍有反抗之力。手无寸铁者，只能引颈就戮。这就是我的回答。” “我的孩子，看看台下的这些宾客，其中又有几人是为了你而来？不过没关系，你大可继续野蛮生长，等到你成人之宴的那天，我希冀着场下的宾客能高呼你的名讳，而并非因为恐惧亦或是贪婪而参加这场宴会。 这是你我父子二人之间的约定。你大可在日后的岁月里随意蹉跎，亦可如同我说的那样，野蛮而又肆意地生长着，贪婪而又饥渴地掠夺所有你能接触到的力量，然后将你所在意的庇佑在身下。” 思索之色出现在弗朗的面庞之上，看着从始至终都一脸温和笑意的欢宴者，低声说道，“真的不像是一位神啊。” “神？我的孩子，你心目中的神是什么样的？高高在上？毫无感情？漠视一切？我的孩子，你需要记住一件事情，神，也是必须要有人性的。而我、疯嚣女士、以及亡帝，活动在外面的化身，就是神的那一抹人性，而作为神性的本体，则始终在某处静静看着世间。” “喵~主要是神的本体污染过于强大，如果真的本体驾临奥林，奥林可能一半的生命都会畸变成某种怪物~”窥密者将小脑袋伸到弗朗的手心之中，“所以说~每天足够吃到饱的小鱼干不可以断掉喵~否则我就把本体拉过来，让你们都变成信息纠缠的怪异体喵~” 亡帝嗤笑，“莫要听那坏猫乱说，除非是神战，神的本体不可离开自己成神的位面。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再说了，区区半神，就算放手让祂施展手段，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经过欢宴者和亡帝这么一解释，弗朗终于是明白了为何奥林可以在诸多神的注视中始终安然无恙。可是，按照他们两位所说，那晚上哈拿降临的显然是本体，可是为何…… 疯嚣女士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神玩味地看着若有所思的弗朗，“小家伙，你不会以为神都是哈拿那种滑稽玩意吧~”祂伸出粉舌，轻舔自己的性感红唇，语气中满是讥讽和不屑，“丧失了信徒的神、死去的神、不在自己位面的神，叫祂神也不过只是客气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往日的残影而已。” 欢宴者接过疯嚣女士的话，继续解释道，“哈拿的情况很特殊，祂早已经死了。所谓的残骸大抵就是祂的不甘心跑出来作祟而已。至于信徒，我只能告诉你神明和信徒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锚点那么简单。” 直到这时，弗朗心中的疑惑方才有所解答。作为神明而言，哈拿实在是太弱了。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削弱，哪怕是被提前唤醒，可作为书中记述的不可见、不可视、不可闻的神祇，被一件甲胄，一把普通的重剑杀死的神未免太过可笑。 “原来如此。”弗朗点头。 “那么，孩子告诉我，你想要怎么做？”欢宴者温和而笑，显然颇为期待着弗朗的回答。 “还是需要让别人害怕一些啊……”弗朗举起自己的右手，细细回味着最近几次使用权能的那种奇异感觉，“我是怪物，怪物就应该让别人畏惧、恐惧，不是吗？” 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虽然有些生硬，但还是让欢宴者颇为满意，“对咯，就该是这样。不过要记得去追求人性哦，不然你迷失了，我也会头疼很久的。” 欢宴者意有所指，隔着那道内里透明的灰雾帘帐，这位看起来始终温和的神明将目光投向了某个努力在保持礼仪和填饱肚子之间寻找平衡的小姑娘。 “倒是个不错的儿媳，不要再说什么可笑的怪物不能和人类在一起的话啦，总得去争取争取吧，踌躇徘徊在原地算个什么好男儿？” 促狭的笑声自欢宴者身后响起，这个看起来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的回头给自己的大儿子头顶来了一下，“还笑？你比你弟弟好不到哪里去。你们两啊，都不怎么让人省心呢。” 丹肆嗤笑，“如果某个家伙愿意替我分担一下那些该死的事务，我倒是不介意去争取一下。” 欢宴者面色之上竟然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犹豫，似乎丹肆这个提议让他颇为心动，“真的？” 毫不客气地白了欢宴者一眼，丝毫不在意后者显赫的身份，“假的，等到那家伙什么时候能彻底不在乎我和她之间的身份差异再说吧。” “喵呜~”窥密者自一盘盘好吃的面前抬起小脑袋，“有八卦的气息！” 丹肆翻了个白眼，“吃你的饭。” “呜哇~不活了喵~弗朗欺负我就算了，欢宴者欺负我就算了，怎么你们一家都在欺负我喵~” 猫猫不理解！猫猫控诉！猫猫崩溃！猫猫大哭！ 一旁疯嚣女士倒是饶有兴趣的凑过来一个脑袋，“妾身也欺负哦~那妾身算不算在那一家里面？” 欢宴者乐呵呵笑着，“不算。” “嗤，真是冷漠的男人，让妾身欲罢不能~” 提起筷子，自某只猫咪爪子下抢食，一种杆状植物被弗朗放入口中，轻轻咀嚼，自有一股清凉自喉咙之间流入，颇为清爽可口。 抬眼正欲询问丹肆这是何物时，却看见莫西索端着一杯酒，向弗朗走来。典客干枯的手正要抬起运用咒术将其阻拦在外之际，却听见了身旁亡帝的话语，“不必阻拦，且看那小家伙有何话说。” 无人阻拦的莫西索迈着自血脉之中传承而来的优雅，一步一步踏上了高台，他向弗朗敬酒，随后有又向欢宴者众人分别鞠躬。 “血族，莫西索向各位冕下致敬。”苍白的面具被莫西索缓缓取下，随后挂在腰间一个特制的隐秘挂钩之上。 “哦？妾身记得你，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疯嚣女士娇笑着开口。 “能被女士冕下称之为有趣，这是莫西索的荣幸。”露出了真容的莫西索温和一笑，却让一旁的弗朗有些呆滞。他曾经在痛不欲生的试驾过程中，偶尔会以猜测莫西索的真容而缓解压力，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在莫西索的面具之下竟然是如此一张称得上俊秀的面庞，若是没有那两颗有些妖邪的獠牙，莫西索若是以真容走在街上，恐怕会引来一阵阵欢呼吧。 “那么你来此地是为何事？”亡帝似乎对莫西索很是感兴趣，“为了朕手中的那一部分血河而来？” “并不是，莫西索深知自己并没有与您进行交易的资格，此番前来只是想要问欢宴者冕下一个问题，若是能得到回答，莫西索必然诚惶诚恐。”莫西索躬身，以最卑微的姿态乞求一个提问的资格。这是他们所有暗夜种族存续的希望，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责任。 “你是十多年前那一夜的小家伙，似乎我倒还欠你一个人情？”欢宴者温和而笑，“当你让弗朗来参与狂宴的试驾，便是已经料想到这一天了？” “是的，种族之重在于己身，莫西索不得不……” 冷汗自莫西索额头之上缓缓流下，作为被注视的人，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欢宴者那隐藏于话语之间的杀意。可他不得不如此，将弗朗已然是眷属的消息隐瞒下来，并在合适的时间将弗朗的身份抛出，以求神明一睹。哪怕这一睹，是充满恶意的。只要能让他将问题问出，将答案传递出去，那么他并不介意一死…… “罢了，我也不想追究你为何不早些将消息传递给我。直说吧，你要问些什么？”最终，欢宴者还是放弃了将这个心思沉重的小吸血鬼吞噬殆尽的心思，只是继续温和地笑着。 莫西索抬起自己的头颅，直视欢宴者紫色的双眸，硬生生顶着欢宴者的精神污染，哪怕已经有两道血泪自眼角流落，“我的问题是，血河能否重生？” 欢宴者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窥密者也抬起了自己的头颅，疯嚣女士嘴角始终挂着的媚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莫西索问出了什么禁忌的问题。只有早有所预料的亡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有些压抑的场面。 欢宴者转动手中的酒杯，上下打量着莫西索，神情冷漠，毫不掩饰紫眸之中杀机，片刻之后，他随手将酒杯放到短桌之上，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着已经几近支持不住、全靠心中一股气支撑的莫西索开口。 “可以，很难。” 莫西索听见欢宴者如是说道。短短四个字，却让莫西索骤然松了一口气。 第六十九章，献礼 没有再继续追问，就好像卸下了千金重担一般，匆忙地用面巾擦拭掉眼角的血痕，莫西索将面具戴在脸上躬身告辞。能得到如此准确的回复，已经属于是意外之喜了。 “如何？”摩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那个老朋友有些失态的神情，颇为关切地问道。 莫西索坐回自己的座位之上，缓缓平复着心中颇为复杂的心绪，待到心情稍稍平静之后，终于是有了余力能回答摩根，“算得上一个好消息。至少对于我来说。” “好吧，不过话说马上献礼环节了，我准备的礼物真的没问题吗？”摩根很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摸着手边的一个手提箱，有些惴惴不安，“总感觉把这种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当成礼物送出去，有些丢人啊……” 莫西索摇头，“有什么可丢人的。对于你来说，把麻烦解决，对于弗朗来说，能得到某个有趣的小玩意。双赢，何乐而不为呢？你若是担心遗器之上的诅咒，那倒不如去担心担心你的礼物能否上得了台面。” 莫西索意有所指，“我的建议是，在献礼环节开始之后，尽早将礼物送上去，免得过一会，这礼物真的就拿不出手了。” 献礼，也是极乐之宴之中最为重要的环节，萦绕于礼品之上的敬意、尊崇、将化为蜕变开始时的必要养料。当然，萦绕于礼品之上的其他意念，也同样会对极乐之宴秘仪造成一些影响。 而献礼环节在秘仪的步骤之中，向来是紧随敬酒环节之后的，等到第一位敬酒之人出现之后，便已经是进入了献礼环节。但是由于这一次的极乐之宴颇为特殊，大厅里的宾客都不愿意做出头鸟。在杯筹交错之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高台之上，静静等待第一位献礼之人。 与敬酒环节不同，并非是越早越好。在献礼环节，若是有人对自己准备的礼物颇有信心，便会刻意地等到献礼环节的后半程，再考虑将礼物献上去。也就是说，按照极乐之宴秘仪的规则，越贵重的礼物，越是会较晚献上。 因为这一条规则，便导致第一个献上礼物的宾客，会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虽然规则之上没有明说，但是第一个献上礼物的宾客，无论礼物价值几何，只要作为第一人献上礼物，便无疑会让一众宾客看轻些许。这也是大部分人仍然在观望的原因。 先前莫西索的上前，让一众宾客以为是他要去献礼，甚至已经有机灵之人开始默默整理礼物，赶在莫西索身后献礼，可谁知，那个素来奇怪的精密齿轮总长只是上前交流几句，便脚步虚浮地回到座位之上。 这倒是让情况又回到了之前尴尬的境地里。 环顾四周，在一众惺惺作态的假笑宾客的脸上徘徊，因阿卡嗤笑一声，如同凛冬一般的女孩站起身来，冰蓝色的长裙将她的盈盈一握的腰间勾勒出来，极细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如同冬日之雪一般的气质随着因阿卡的步伐的走动，渐渐蔓延在喧闹的大厅之中，正忙于人情世故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降低了声音，眼神在那个如同凛冬的女孩身上扫过，又有些不适地移开了视线。 那是奥林帝国的六公主殿下，坚冰一般的寒冷刺骨，被无数诗人形容为冬日玫瑰的女孩，任何嘲弄、不善的目光在看到那个女孩独孤但倔强的背影，都只能仓皇地转移自己肮脏的目光。 弗朗坐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始终面色冷若冰霜的女孩，他知道这个家伙其实内心深处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冷漠无情。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弗朗和因阿卡都属于是神性侵蚀的产物，是怪物们中的同类。 “弗朗，我谨代表奥林帝国皇室，向你献上礼物。”因阿卡捏起裙摆，做出标准的宫廷礼节，如同她的外表一般，明明是展现女孩温柔一面的礼节被她做出，却自有一种寒冬腊梅之感。 自有伶人随着她的话语，将一箱箱金银珠宝搬至高台之前。这是宴会开始时早就已经准备好，考虑到有些宾客准备的礼物并不易于携带，极乐之宴秘仪是允许宾客提前将礼物送至宴会现场，直到献礼环节开始之后，宾客准备献礼，自然会有服务员在半分钟之内将所献之物搬至宴会主人面前。 这是丹肆考虑到奥林这个位面的大部分人并没有足够有效的空间存储能力而特意让食徒们修改的秘仪。 因阿卡没有理会一旁的金银珠宝，只是声音冰冷，“当然，并不只是这些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之物。” 她自皓腕之上解下一条似乎是装饰中的冰蓝色丝带，然后熟练地在自己裸露在外的右臂之上单手系上一个蝴蝶结，张开红唇，露出白洁整齐的牙齿，咬住蝴蝶结的一段，将蝴蝶结系紧。“除了那些毫无用处的东西之外，还有一封婚书，也就是说，我也是礼物的一部分。” 少女以冰冷的声音说出让众人面色齐齐一愣，随后倒吸冷气的话语。无数人面露震惊之色，死死地盯着少女冰冷的面庞，想要自那张始终冷若一块万古寒冰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之意。 可惜，因阿卡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弗朗的面前，以一双湛蓝色中带有一丝丝淡紫色的眼眸与弗朗平静如水的紫色眸子对视。 泊森咽了口唾沫，有些战战兢兢地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妹妹，沫林温和地笑着，似乎刚刚因阿卡说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一般，确切来说，的确毫无关系。 但那一双死死的盯着因阿卡的眼睛和紧紧攥在一起的粉拳已然彰显了某个小姑娘不过是强行让自己不至于在这场对弗朗哥无比重要的宴会之上出丑。 莫西索靠在椅子靠背之上，原本苍白的面具在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小缝随着机械结构的不断翻转，那张原本苍白无物的面具之上，出现一个完美贴合嘴部的开口，他悠悠然地端起先前一口未动的红酒，摇晃了一会，倒入自己的口中。 摩根看了看自己老朋友的面具，再看了看前方那个备受宠爱的帝国六公主，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哪一个。 “安心，好好享受这场宴会。” 了却心中一件大事的莫西索此时倒有闲心安慰起摩根来。喝不惯红酒的摩根叹了叹气，挥手招来一位服务员，尽可能地无视掉对方脸上标准到瘆得慌的笑容，“有冰啤酒吗？两银币一罐的那种，给我来一箱。” 肉眼可见的，那名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抱歉，我拒绝这份婚约。”弗朗没有犹豫，关于这份婚约此前已经有很多人或明或暗的提及，他对于这份婚约的出现毫无意外，但…… 他属实没有想到因阿卡会搞这么一出。 此时已经不是弗朗被震惊到了，甚至连疯嚣女士都对此饶有兴趣，主动挥手破去典客所布下的帷幕，以真容面对这个有些古怪的丫头。直到此时，场下的宾客方才震惊地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那座高台之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一看身份就很尊贵的陌生贵客。 “好的。” 没有丝毫规劝，就好像弗朗拒绝的不过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事情罢了。硬要说下来，就好像问今天吃了吗？对方回答吃了一样。颇为自然。 因阿卡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是，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而是继续说道，“那么现在就是我，因阿卡个人的礼物。嗯……礼物依旧是我。” 弗朗有些头疼，“有区别吗？” “有的。”因阿卡冷冰冰的脸上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作为我自己的礼物，我会和你从正常的男女朋友做起，随着时间推移，稳步进入婚姻的殿堂。而作为奥林帝国皇室的礼物，我们会从最后一步做起，逆向进行上述步骤。” …… …… 乌云躺在短桌之上，瞪大着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高台之下的女孩，饶是阅览无数隐秘八卦的祂此时也有些被那个古怪的小丫头震惊道。祂将目光转向某个小家伙，嗯，还笑着，看样子还有理智，那就放心了，至少不会打起来，不过能放开那个可怜的高脚杯吗？都快被捏碎了喵~ 亡帝靠在椅背之上，眼神中略有思索的光芒，嘴角上不经意间挂上了些许丧心病狂之色。典客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陛下的姿态，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作为跟随亡帝足够久的老臣子，典客很清楚自家陛下一旦露出了这种笑容，一般来说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显然，自家陛下已经起了某种作弄之心，至于作弄的幸运对象是谁？ 典客面色古怪的看了眼弗朗，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告诉陛下让祂下手轻一些，至少留弗朗一条小命承担亡国之重。 但考虑了一会，典客还是果断选择袖手旁观看戏，才不是因为陛下那带有威胁的眼神呢！ 第七十章，野蛮生长 “抱歉，我拒绝。”弗朗摇了摇头。虽然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因阿卡必然会让她颜面扫地，可是，这与弗朗又有何干？欢宴者之前说的并没有错，弗朗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啊。因为照顾别人的面子而导致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这就是蠢货们的无私，也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更何况，谁知道这个怪女孩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之前在淡紫的裁缝铺里的事情，因阿卡还欠弗朗一个解释。 “果然，是你的风格。”因阿卡没有因为弗朗的果断拒绝，她伸手将白净胳膊上的蝴蝶结拆掉，松手，任由丝带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缓缓飘落到箱子之上。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清澈，以那双好看如同星河一般的眸子看着弗朗，“那么，我还有一份礼物。一份战书，瓦尔基里对狂宴下的战书。” 图穷匕见！ 莫西索将手中的红酒放回短桌之上，身子坐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高台之下。如愿以偿痛饮冰啤酒的摩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液，“我就说那小妮子突然整这么一出，原来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莫西索沉默不语。 瓦尔基里和狂宴的赌斗是最近奥林城里最为热门的话题，也是各大赌坊里热门，每日赌池里的奖金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累加着，而赔率也始终在变化着。在位面交流会召开期间，有无数人或者怪物们紧紧注视着表面两种甲胄的赌斗，实际上是元老机构精密齿轮和新兴机构英灵殿的争斗。 这一段时间以来，莫西索一直在忙于如何降低狂宴的精神污染，使得普通的精英骑士同样可以驾驶。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莫西索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在不损害狂宴性能的前提下，降低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已经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科研任务了。 可是，这一切说到底与那个已经功成名就准备退隐江湖的弗朗都没有太大关系了，真正头疼的是莫西索这种在风暴中心的家伙。诚然，他有过去死皮赖脸求弗朗回来继续试驾狂宴的念头，但在经过一段不短时间的思索之后，他只能无奈放弃了那个想法。毕竟他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将那个本来有可能脱离这个混乱漩涡的小家伙再次拉回风暴中心。 当然，这也与欢宴者对弗朗丝毫不加掩饰的溺爱有关。 可是…… 因阿卡此时下的这封战书，又是为何？ 是那位陛下的旨意？ 可是狂宴已经试驾成功了，降低精神污染，寻找合格的骑士已经不过是时间问题了，没必要这么紧逼一位备受宠爱的眷属。 联系到奥林城角落里的某些暗流，莫西索不断思索着，无数的情报被他整合，然后提取有用、抛弃无用，最终乱糟糟的思绪被他整理出一个大致的情报网，但是这片网之间，缺了很大的一块。 而这缺的一块，正是突兀冒出的英灵殿和瓦尔基里，以及某个早已死去的姿玺和所谓的国教！ 普罗米修斯计划！ 莫西索灵光一现，然后冷汗逐渐渗出，打湿了礼服之内的衬衣。 那位陛下究竟在谋求何物！ 莫西索心中骇然，此时的他方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如同摩根一样，所接触到的不过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一部分！ 还有更深的东西被那个陛下隐瞒得极深。 弗朗坐在高台之上，眼神中亦是有着思索之色，目光在一旁乐呵呵吃着美食的欢宴者身上一扫而过。心中迅速思索着方才欢宴者的话语，不多时之后，他叹了口气，随后闭上了他的紫眸，再次睁开时，已经是平静之色。他以平淡的声音对着台下冷若冰霜的女孩说道，“如你所愿。我会身着狂宴，与你进行一场骑士之间的对决。” 因阿卡颔首，冷声道，“如此，方才是我喜欢的人。那么完美的甲胄，生来就应属于你。其他人的染指，无异于亵渎。” 随后不等弗朗回答，身形一转，便是如同来时一般，在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中，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之中，如同一位女皇一般，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一个失神，摩根手中的啤酒罐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半罐子啤酒被缓缓流淌而出，麦芽的香气不合时宜地弥漫开来。 依旧是那个服务员，标准的笑容之上似乎有着些许杀意，摩根讪笑着连声道歉，随后转头看向好友，“那妮子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真是奇了怪了，奥林城里那么多英年才俊她都看不上，然后和一个妖邪不过见了几面，就……喜欢上了？” 莫西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摩根熟悉的讥讽响起，“英年才俊？你是说那些躺在女人肚皮之上高谈阔论的废物？别开玩笑了。摩根，你不会以为一头狮子会爱上一只臭鼬吧？” 摩根砸吧砸吧嘴，有心再开一罐冰啤酒，但看到某个目光始终在自己要害处徘徊的服务员，他只能讪讪地放弃，似乎是无意间说，“那妮子似乎说了某些很敏感的话啊。生来就属于……啧，这下弗朗小家伙最近怕是不能安宁咯。” “你认为他在接下那封战书之后，还会在乎这些吗？”莫西索显然心情很不错。 “倒是没想到，那小家伙竟然会想通。”摩根趁着某个服务员去别的地方时，赶忙摸过一罐冰啤酒，在“呲”的一声之后，美美地痛饮了一口。 “为什么会想不通？”一直以来埋头解决大餐的莫辛伸手摸过一罐啤酒，“那个傻逼三王妃都敢那么蹬鼻子上脸了，是个男人都得有点火气吧。” 莫西索叹了口气，不与这个向来一根筋的蛮熊争论，只是抿了口红酒，“沿海处有一种奇怪的鱼，叫做河豚，剧毒，但是肉质鲜美，为了保护自己，他们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结构，它们的皮肤之上有着锋利的尖刺，一旦他们察觉到了威胁，它们就会鼓起自己的身体，那些尖刺就会立起，攻击任何敢于触摸之人。” 莫辛灌了一口啤酒，“懂了，就是小弗朗感觉到危险了，自己需要长出刺。” 莫西索颇为诧异地看了眼闷头灌酒的莫辛。这蛮熊这次总结的倒是颇为确切。 倒是让后者颇为不满地嚷着，“看什么看什么！我好歹还是有些脑子的。” “有些，但不多。”标准的莫西索式讥讽。 摩根有些奇怪，“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明明弗朗都回心转意要继续试驾狂宴了。还顺带答应去帮你跟英灵殿打一场。” “呵。”莫西索嗤笑，“我为了降低狂宴的精神污染，卸掉了大部分非必要的装置，而现在因为那个小鬼回心转意，我最近的工作全部白费。你觉得我能高兴到哪里去？” 莫辛从鼻腔之中发出一种哼哼之声，纵然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哼哼声中带上讥讽嘲笑之意，可惜最终发出的不过是类似于某种哺乳类动物满足的哼哼声：“要我说，傲娇早就该退环境了……” 看到莫西索的手已经握紧，摩根咳嗽一声，连忙打着圆场转移话题，“那把那些拆下来的装上去不好了吗？” 隔着莫西索苍白的面具，摩根也能很清楚地感知到那张该死的脸上所表达出的那种七分讥讽二分不屑一分怜悯的莫西索专属嫌弃，“你忘了，这孩子目前马上进入成长期了，以前的旧衣服怎么能穿得上呢？” 摩根沉默，然后拍了拍身旁莫辛的肩膀，“你刚刚说得对。” 莫辛瞪着有些迷茫的眼睛，看了看莫西索，然后再看了看摩根，在三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之前，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转移话题的问题： “你们说，弗朗知道自己要一打九吗？” 摩根思考，摩根沉默。 莫辛思考，莫辛沉默。 罪魁祸首莫西索始终沉默，然后默默考虑是不是该把某些压箱底的禁忌技术用在狂宴之上。 “这是你的选择吗？”欢宴者微笑着问弗朗。 弗朗点头，“是的。” “那么，野蛮生长吧，我的孩子。” 欢宴者温和地笑着。 “喵~温馨的父子场景到此结束喵~现在是猫主子和铲屎官的亲密时间喵~”乌云跳入弗朗怀中，“喵呜~小弗朗，来来来，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想喵~” “感想？”弗朗有些疑惑。 “关于面对这么一份……一份秀色可餐的礼物时的感想喵~”乌云把自己的小脑袋凑到弗朗的手心之下，示意这个没有眼力见的铲屎官快点给可爱的小猫咪顺顺毛。 毫不客气地在乌云的小脑袋上轻车熟路地一敲，“糟透了。” 乌云这次倒也没有反击爱的喵喵拳，只是幸灾乐祸地喵道，“喵呜~看一看某个幽怨的小妹妹，你可能会觉得更糟喵~” 弗朗手上的动作一僵，抬眼看向某个方向，沫林端着酒杯，姿态优雅，正在低头品尝一道叫不出名字的佳肴。似乎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某个同样幸灾乐祸的泊森之外。 第七十一章，三皇子 因阿卡的战书和弗朗的回答环绕在这个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大厅之中，此时的宾客根据各自的表现，早就已经分成了鲜明的两派。一派是以外来者为主的宾客，他们大多都只是对于那个冷冰冰小姑娘的好奇。对于她口中的狂宴和瓦尔基里只不过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虽然偶有消息灵通者早已知道那具名为狂宴的甲胄根脚由来。 但他们并不在意，对于他们而言，所谓的甲胄不过是精巧一些的玩具罢了，而狂宴，也就不过是那些玩具中最足以称道的一具罢了。相较于这些东西，他们倒是对即将到来的位面交流兴趣个更大一些，毕竟在这场空前绝后的位面交流会上，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手段，交易到某些源自失落文明的技术。 而对于另一部分宾客而言，弗朗明确的回应却让他们不由得心中一冷，不善的目光在弗朗和泊森沫林兄妹之间徘徊。他们之中，大多是以奥林贵族为主。此时弗朗明确说出自己要继续驾驶狂宴，无疑会让他们的大部分谋划付之一炬。不过仍有一些上不成低不就的贵族在暗中思索，能否寻得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至于陛下的意愿？ 说句难听的，如今的奥林城随便哪个公爵出来说话，或许都要比陛下好用得多。这并不是说当今的陛下是一位昏君，恰恰相反，古利丹二世可谓称得上一声明君，但…… 人总是会老的，曾经英明神武的陛下此时只能强撑着自己苍老无比的身躯在那张王座之上苟延残喘。随着身体情况的一点点恶化，古利丹二世已经不能再支撑起那繁重的政务了，随着逐步将手中的权利让渡给年轻一辈。此时的古利丹二世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吉祥物罢了。 而失去了这位有着雷霆手腕的陛下压制，往日里那些贵族终于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贪欲，在一个一个宴会和沙龙之间，贪婪地分食着整个帝国所有的资源。当然，这些贪婪的食客之中，必然少不了某些野心勃勃、但又无缘继位王位的皇子们。 而红缨馆的老板之一，便是如此，这些人中的一员。尊为三皇子的他夹起短桌之上烹制恰到好处的佳肴，放入口中咀嚼几下，便咽入肚中。 “倒是有趣，有了长辈在身边撑腰，那个妖邪就敢毫不掩盖自己的贪婪。倒真是狂妄。”此时的三皇子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礼服，混迹于宾客之中，与身边的一人笑着交谈，但眼神中却满是寒意。 与他交谈的那人颇为奇怪，眉目之间有股令人生厌的精明计较之气，他的眼神闪烁不定，眼角不断在宾客之间徘徊，迅速评估各个宾客所剩余的价值。听见三皇子的话，他眼神之中闪烁出一股隐藏极好的不屑与嘲弄。 他今日已经忍耐这个鼠目寸光但却洋洋得意的皇子许久了，几近爆发的边缘，但是今夜他有任务在身，不得不按下心中不满，继续忍耐下去。 “三皇子殿下所言极是，此人不过是沾了父辈的光，方才能如此骄纵。要是让独苟我来说，能让他在红缨馆开这么一场毫无规矩的宴会，已经是三皇子陛下对他的莫大赏赐了。” 没有理会这名为独苟的古怪家伙口中的恭维之意，三皇子只是皱了皱眉，“倒是没想到博哈那条老狗嗅觉那么灵敏，倒真是可惜了。” 他心中颇为恼火，看着高台之上那个面色平静的妖邪，心中恼怒之色个更甚几分。自己最宠爱的王妃不过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便被父王关到永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甚至将自己都叫到宫中臭骂了一顿。甚至明令要求自己找个时间亲自登门道歉，是的，登门道歉！ 这让向来尊贵，根本就没道过歉服过软认过输的三皇子很是愤怒，尤其是当他知道了，自己道歉的对象不过是一只猫的时候，这种愤怒就几近撕破了他的理智。他强忍着怒火自父皇的书房快步离开之后，就联系上了自己的管家，也就是独苟。 关于独苟，三皇子一向认为自己颇有识人之能。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他像以往一样在一间赌场痛痛快快输了几千金币之后，揣着满兜的欠条准备回到家中好好考虑变卖哪一件珠宝古董之时，却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坐在赌桌之上意气风发的独苟，看着独苟熟稔地接牌下注，三皇子鬼迷心窍般的，就那么站到独苟身后，静静地看着独苟从一个银币，赢到了三千金币。 就在店家准备按照惯例下黑手时，三皇子适时地表明了身份，扔下欠条之后，便带着惊恐不安的独苟扬长而去。也就是从那时起，独苟成为了他宫殿中的管家，至于原先的管家？ 早在某次劝诫三皇子收手不要继续赌下去的时候，就已经被埋在了荒废后花园的某个角落里。 也就是在独苟的建议和指导之下，本来除了皇子的身份一无所有的三皇子于赌场之中崛起，然后一点一点积累财富，最后与某个贵族团体达成合作，一同开办了全奥林最奢华的红缨馆。 每一个夜晚，都不知道有多少权钱在贵族们心照不宣的推杯换盏之间，被按照地盘划分。 自开业以来永不闭馆的红缨馆不知道成为了多少人心中的渴望但又恐惧之地，那是奥林所有的财富和权力汇集之地，那里有着大把大把的机遇，但那些看似甜腻可口的机遇下方，却有着无数的累累白骨。 而这一切，都起源于一个落魄皇子和一个赌徒的偶遇而已。 独苟那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只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即便博哈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他也注定掀不起什么浪花来。毕竟诺顿馆的老管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三皇子靠在椅背之上，久经风月之地的他显然有些不适应这些在他看来如此坚硬简陋的椅子，也不知道那些怪物们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天鹅绒坐垫椅子不用，非得强行换上自己带来的这些除了古朴就一无是处的高背椅子，说是什么极乐之宴的需要。 呵呸！ 就这么寒酸的宴会，怎么称得上极乐之宴呢？ 至少到目前为止，三皇子始终没有发现这场稀奇古怪的宴会有何过人之处，若不是自己的管家非要前来，他才不舍的抛下被窝中的美人，跑来赴这个古怪的宴会。跟别提自己的宠妃刚刚因为那家伙被送进了地牢。 老实说，三皇子觉得自己此时还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经商多年以来蕴养出的静气在超额发挥作用了。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想念家里的温暖被窝了。独苟看着三皇子无精打采的模样，眼神中的嗤笑意味更浓几分，但语气中确实充满关心，“殿下姑且再等待些许时间，等到我将礼物送上之后，我们再走也不迟。” 三皇子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不断献礼的众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管家准备了什么礼物，但想当然也是一份可以拿得出手的礼物吧。 三皇子百无聊赖地想着。一向都是如此，管家操持一切事宜，而自己不过是在某些特定场合出现充当一个脸面罢了，平日里只需要吃吃喝喝花天酒地就行。 戒心？ 当然是有的，不过在经历了十多年的相处，三皇子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对身旁这个管家了解的极为透彻。再说了，在自己一无所有之际，独苟就能以空手为他拼搏出一座让父王都为之动容的红缨馆。 有这种令人惊叹的眼光和能力，独苟在何处不能混得很好。想到这里，三皇子不禁再次为自己的识人只能感慨万分，若不是自己的知遇之恩，恐怕独苟早就被那个赌场的老板剁了手脚随意扔到小巷里了吧。 看了眼身旁仔细盯着高台之上的独苟，三皇子突然轻笑，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画大饼的说道，“羡慕那个位置？这有何难？等到那老不死的归西，你我君臣同心，整座奥林不都是我们的吗？” 独苟回以一个颇为古怪的笑容，不过已经有些微醺的三皇子并没有看懂深藏于笑容之下的嘲弄之色，“自然如此……” “到时候，权、钱、任你自取。我不会过问一声，就像是往日里一样。”三皇子哈哈笑着，他的大笑声引来了周围的宾客些许不满的目光，但看到那无故发笑的是何人时，大部分宾客都明智地移开了目光。 除了那一道如同寒风一般的眼神。 三皇子笑着说，“六妹，好久不见，给皇兄我笑一个。要是把皇兄我哄高兴了，给你那个小情郎的宴会费用打几折倒不是不可以。” 因阿卡冷着脸，没有理会三皇子口中的调笑之意，只是静静地注视了一会独苟，但说道，“你与你的王妃，倒确实般配。” 随后便扭过头，自顾自地端起高脚杯饮酒，再也不看发愣的三皇子一眼。 “ 第七十二章，摩根与莫辛 “她那是什么意思？” 被说到痛处的三皇子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怒气，若不是此时尚且在别人的宴会之上，他必然会让因阿卡知道什么长少尊卑！ 独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姑娘家的，总归是有些脾气的。殿下万金之躯，不必和一女子如此计较。” 三皇子冷笑一声，看着身边踏实能干的独苟，心中一动“那妮子虽说性子冷了些，要是你不介意的话，等到你助我登上王位之后，我把她送给你当妾如何？” 他的声音丝毫不加掩饰，显然是故意要让一旁的因阿卡听见。 因阿卡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摇了摇头，冷若冰霜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神色变化。 独苟和善的向这个表面是帝国六公主，暗地里还是英灵殿某一高层的女孩笑了笑。不管对方目的为何，不管是否出自宫里的旨意，但对方终究没有阻止自己。 看着身旁酒意逐渐上涌的三皇子，独苟心中冷笑一声，转而又换上关切模样，对三皇子嘘寒问暖。 “你还不准备上去吗？”莫西索看着一旁胡吃海喝的摩根，“就目前而言，你的礼物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小玩意了。拖得越久的话，在那些存在出手之后，你怕是会没脸拿出那东西了。” 摩根一听，一时急切之下，甚至有些噎住，豪迈地灌了几口冰啤酒，总算是把气顺了下来。 莫西索悠悠然地抿着红酒，至于什么特意挑时间什么的。怎么可能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呢？ “真的没事吗？”摩根皱着眉问道。 莫西索讥讽道：“心疼了？” 摩根翻了个白眼，显然察觉到某个家伙言语之中的嘲笑，“心疼个屁，我倒是巴不得把那东西扔出去。” 一旁莫辛捏着罐啤酒凑上来，“啥啊？” 摩根拍了拍一旁蚀刻着交错双剑的箱子，“还记得那把下城区的左轮吗？” 一个下意识的用力，散发着麦芽香气的酒液自已经干瘪的啤酒罐喷射而出，然后狠狠地打在了某个倒霉到家的服务员身上，那个伶人深深呼吸几口气，险些有些无法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森然杀意已经从伶人捏紧的手心之上散发出来。 “我说，你们三是故意的吧？”一个愤怒中夹杂着几分委屈的女声响起。 “卧槽，你是女的？” 要碎了要碎了，名为理智的面具已经要在某个家伙的嘴碎之下彻底碎掉了。 莫西索看着几近暴怒的可怜伶人，已经一旁心直口快的摩根，咳嗽了一声，赶忙打起来圆场，“抱歉抱歉，我的这两位朋友不太懂规矩……” 天知道他说出这两货是自己的朋友时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那个伶人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标准化的笑容，她眉目之间满是愤怒，随后恶狠狠地盯了摩根一会，便转身离开了大厅。 已经无法继续进行扮演的伶人，已然失去了站在舞台上的资格。 莫西索叹息一声，看了一旁长出一口气，满脸劫后余生的摩根，没有丝毫犹豫地告诉了他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你完了，各种意义上的完了。”莫西索对摩根投以怜悯的目光，然后在摩根摸不着头脑之际，声音低微地说道，“疯嚣女士就在上面坐着……” 摩根闻言浑身一僵，然后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高台之上，却恰好和某个百无聊赖的妩媚女子对视。 疯嚣女士…… 在上面…… 坐着…… 而上面…… 只有一个女性…… 摩根生硬地勾勒起一个微笑，随后僵硬地扭过头。 莫西索恰合时宜地进行补刀，“简单地来说，目前的状况可能就是，你们俩，当着监考员的面，让一个考生心态爆炸直接弃考。”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随后有些玩味地笑道，“若是一般的监考员可能不会太在意，不过以疯嚣女士的一贯性情来说……” 后半句话已经不需要莫西索说出口了，身为异端审判局局长的摩根对这些神明的性情虽说不能说烂熟于心，但好歹还是知道些许的。 尤其是疯嚣女士标志性的爱凑热闹以及爱制造热闹！ 一念至此，摩根只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看着面若死灰的摩根，莫西索逐渐熄了逗弄的心思，转而安慰道，“不逗你了，放心吧。那位存在不可能针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的。” 当然，有个颇为重要的事情他考虑摩根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没有明说，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他一般善解人意的…… “可是，一般来说，弃考的考生会比监考官更生气吧……”莫辛不合时宜地插嘴说道。 看着摩根想明白后满脸人生无望的表情，莫西索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莫辛不说话，将手中的干瘪易拉罐扔到摩根的短桌之上，随手抓起桌边的餐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液，“话说回来，摩根，你真准备把那把邪了门的左轮给弗朗？” 摩根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嗯，你知道我的情况。没啥能送的出手的东西，审判局里也就这把左轮我能随便送人了。” 莫辛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其实说到底，他和摩根之间差不了多少岁，甚至在某段时间，两人还算是战友。但多年未见之后，这个男人褪去了战场之上养成的血与火，只留下了被岁月磨圆的人情世故。 但周旋在诸多贵族和机构之间，并没有让这个嘻嘻哈哈偶尔有些窝囊的男人得到任何好处，十多年未曾升迁不说，也没有多少存款，只有陋室一间，用以存放一些物品。 毕竟…… 大多时候他都是在那间并不大的局长办公室里入眠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让刚刚从前线下来的莫辛直奔异端审判局，拉着他美美喝了好几顿大酒，没法子啊，这么有情义的家伙，断剑们可稀罕的紧呢…… 但是十年如一日资助战友遗孤这一点，足以让那些奋战在前线的战士们认可这个窝囊的中年男人。更别提摩根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地给钱了事，一切大大小小的事物，只要他能帮上忙，他向来不吝啬自己的财力和物力。上到住房就业，下到结婚选哪家司仪，生子去哪个医院，都是摩根一人亲力亲为。 甚至在某次断剑的前线篝火聚会时，家族里的几位长老倒是颇为赞叹。甚至有几位长老说，摩根一人撑起来一个小断剑。 但是没有丝毫的夸张，那些战友遗孤经历了十多年，已经有一些人在各个领域大方异彩，得益于摩根始终监管，倒并没有什么欺师灭祖道貌岸然之辈的出现。 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彼此之间的情谊，却远胜那些以血脉为尊的古老贵族。 “话说你准备了啥？”摩根突然回神，问面前这个无缘无故发呆发愣的蠢熊。 “机车” “啥？” “机车啊！就是两个轮子！拧一下手把就突突突冲出去的机车！” 摩根有些震惊，“我当然机车是什么！可是你真的认为弗朗一个妖邪需要那种东西吗？” 莫辛撇了撇嘴，梗着脖子嘴硬道，“不管需不需要，男人都应该需要一辆拉风到爆的机车！这是男人的浪漫！” “滚蛋吧你！上次你说男人的浪漫是甲胄！上上次你说男人的浪漫是啤酒！上上上次你说男人的浪漫是电锯！你咋那么容易浪漫呢！” 莫西索的嘴角抽了抽，看着有继续闹起来趋势的两个傻蛋，幽幽叹息一声，感觉自己就像是带小孩的家长一样。 “我说，我要去献礼，你们要一起吗？” 摩根莫辛对视一眼，一同点头。 说实话，别看三人都不怎么着调的模样，但在这场宴会的奥林势力中，摩根、莫辛、莫西索这三个开头读音一毛一毛的家伙算得上是一股重量级的势力。 毕竟他们三人身后代表着，异端审判局、断剑以及精密齿轮。而这三家架构都有一个鲜明的特征，与那个妖邪、啊不，应该是眷属弗朗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因此他们三人一动身，宴会之间大部分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人身上，这让某只蛮熊有些不自然。 走到高台之下，三人分别行礼，还没有开口，疯嚣女士就颇为感兴趣地开口，“让妾身想想，嗯……异端审判局，摩根，对吧……” 摩根轻咳一声，再无方才战战兢兢之意，无他，此时站在这里的并不只是摩根一人，他的身后时异端审判局的尊严。 “是的，冕下。” 疯嚣女士红唇之上勾起一抹媚笑，眉眼之间满是戏弄之色，“异端审判局，倒是颇为有趣，那能不能请摩根局长告诉妾身，什么才是异端呢？” 此时此地的摩根万分感谢曾经写下异端审判局章程的家伙是个有脑子懂得留余地的家伙，“伤人之邪祟，即为异端。” “哦~”疯嚣女士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欢宴者用一个手刀打在额头之上，眼角闪烁泪光的同时，疯嚣女士还不忘张口，在欢宴者的手上以贝齿轻咬，以表示自己也是很凶的 第七十三章，消减左轮 “晚上好，摩根先生。”最后倒是弗朗主动开口帮摩根解围。 摩根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弗朗，将自己手中的黑色箱子递给一旁早已静静等候的老管家，老管家在接过箱子的那一瞬间，面色有所变化，随后繁奥的咒文浮现，阵阵欣喜若狂的声音自老管家捧着箱子的、不知何时已经布满诡异符号的双手之上传出。 老管家皱眉，这个箱子有古怪，就在他接触的那一瞬间，有一股可怕的吸力自箱子中传出，甚至已经达到足以诱动他体内源自疯嚣女士的力量。 回头看了眼淡定自若的弗朗以及始终温和而笑的欢宴者，老管家倒也不担心这古怪东西能对弗朗造成什么危害，只是面色凝重地捧着那个箱子郑重地走到了弗朗身边。 弗朗没有犹豫，随手接过老管家手中的箱子，倒是也没有在意老管家如临大敌的神情。毕竟他倒是没有从这个箱子之上感受到任何威胁之意，甚至在隐隐约约之中，他能感觉到箱子里的东西似乎…… 在呼唤着他？ 随着卡扣归位，黑色箱子在弗朗的面前缓缓打开，精致的红色模板之上，固定着一把左轮。左轮呈现极为优美的姿态，通体黑色，那是一种类似于黑曜石一般的颜色，在大厅的灯光之下，在其优美的姿态之上，更添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枪管之上有金丝掠过，然后在枪口之处交合，枪柄处刻着一些装饰用的纹路，但那些纹路似乎只是装饰作用，至少在弗朗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那几处纹路。 弗朗将左轮取出，握着右手之间，那种熟悉的感觉自然而然地浮现。恰到好处的设计使得这把左轮的枪柄能紧密贴合弗朗掌心的每一块肌肉，感受右手中传来的丝丝凉意，已经那种如臂挥使之感，弗朗打开了转轮，看着六个空无一物的弹巢，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窥密者在看见左轮的那一刻，浑身一颤，宛如天敌一般看着被弗朗任意把玩的那把黑色左轮。 欢宴者挑眉，原本温和的笑容逐渐开始凝重，甚至是疯嚣女士也收起了一直以来的媚笑，素白小手轻挥，一道厚厚的帷幕便将高台与摩根三人围了起来，显然是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 亡帝以指节轻敲桌面，语气中带有一丝玩味，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有些懵逼的三人，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帝王威严，“此物从何而来？” 摩根看着这个容貌年轻到不像话，但周身之上隐隐围绕着一股威严之气的亡帝。倒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能和典客、欢宴者、疯嚣女士坐在一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他又不傻。 “这把左轮是考古署那边在挖掘一个失落文明遗迹时发现的，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最后由异端审判局介入将这把左轮进行回收。” “发生了何事？”疯嚣女士开口，此时的祂面色冷漠，早已经没有了先前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或者说此时的祂才真正算得上疯嚣女士，之前不过是偶有兴趣的表演罢了。 哪怕摩根再傻，此时也知道了那把左轮之上似乎有着某种惊天隐秘。与身旁的莫辛对视一眼，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一支考古队出发时总共有十三人，在进入遗迹的第二天，考古队失联，异端审判局接到情报之后出发的，等到达位于奥林下城区郊区一个树林里的营地时，我们只看见了七具尸体。” 欢宴者的声音响起，“其他六个人是不是凭空消失了？” “对……”摩根抬头，和那双紫眸对视，那一刹那间，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的记忆再度浮现，幻听一般的咀嚼声在摩根的耳边不断嘈杂着。老沈的声音和蛮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是在叱骂质问自己。 莫辛看到身旁老友有些急促的呼吸和急剧变化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这头跟熊一般的男人开口，“摩根他有些不舒服，我也看过卷宗，剩下的就由我来说吧……” “根据卷宗报告，在场的七人之中六人死于某种枪械攻击，一人自杀身亡。至于其余六人，全部失踪。这场事件中最为怪异的便是，在我们走访了周围居民之后，他们所有人都无比确切地认定，从始至终自己看到的考古队只有七人，根本就没有十三人之多，包括当时给他们带路的向导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些被枪杀的人体内，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材质的子弹……” “根据现场的情况勘验，我们大致还原了整个过程。考古队进入遗迹进行勘探，随后取出这把后续被命名为‘消减’的左轮，随后按照以往的惯例，一部分人守夜一部分人休息。而自杀的一人恰好是在保管左轮的帐篷里进行休息，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他在睡梦中惊醒，然后拿着那把被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左轮开枪击杀了其余六人，随后跃入篝火之中，将自己活生生地焚烧致死。 我们确认了异常在那把左轮之上，于是按照以往的规章惯例，派遣加装了精神帷幕的执行官前去收容，但奇怪的是，那把在无数人手里翻来覆去被研究了无数遍的左轮，在审判官接触到的那一刻，出现了异变。那名检察官自接触的部位开始，连带着精神帷幕和他的肉体，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直到左轮缓缓坠地之后，我们都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古怪的现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在当时我们的认知里，这种事情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是极为正常的，直到最后得到后方指挥部的提醒之后，我们才想起了之前有一个审判官接触了那把左轮。” “也就是说，在那个可怜家伙被抹除时，你们后方还能知道他曾经存在？”欢宴者沉声开口，那张向来笑容可掬的胖脸上此时一片凝重。 莫西索目光思索，似乎自己随口建议的一件礼物，引出了某些惊天的秘闻？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进行思考了，因为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只能由他来说。 “是的，一定范围的存在抹除。这是这把左轮的能力，因此它也被命名为消减。被它所抹除的个体将会化为一枚子弹，存放在弹巢之中，若弹巢之中均有子弹，那么存在时间最久的子弹将会得到某种未知的强化。子弹的威力与个体的身体强度有关。”莫西索接过话头，先前躬身行礼，“经过实验论证，基本可以认定。这边左轮在面对普通人时，是全然无害的。但面对神秘或者带有神秘气息的存在时，便会产生一种微弱的吸力，信徒级别的存在就可以随意挣脱。而那些考古学家因为常年进出遗迹，身体上大多都带有一些神秘气息。” “果然……”欢宴者沉声说道，祂以瑰丽无比的紫眸看着莫西索，“小吸血鬼，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们对失落文明的研究，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莫西索沉默，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古利丹对我很有防备心，只让我负责甲胄这方面，至于其他东西，我知道的不多。” 亡帝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之上，盖棺定论，“何必如此苦恼，在朕看来，这份礼物倒是极为贵重，弗朗，还不赶快开口道谢，主要是让别人瞧了去，岂不是背地里要说我亡国不知礼数？” 显然是不愿意在凡俗之人面前继续说下去。欢宴者的脸上挂上和煦的笑容，连连点头。疯嚣女士却是慵懒地躺在欢宴者的怀中。窥密者就有些惨了，始终警惕万分地看着弗朗手中的那把左轮，犹豫再三之后，选择扭身钻进了某个嚣张跋扈的亡帝怀中。 此时的祂哪怕是死也不要靠近那把左轮一步！ 弗朗此时才从先前的故事中回过神来，看着右手中的左轮，一时间倒也不知道是否该收下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欢宴者笑道，“收下吧，好歹是摩根局长的心意，至于副作用，放心，在你身边它会很乖的。这个咒物其实说起来，对现在的你倒是颇为有益，它的能力可并不只是抹除某个个体，若是运用得当，或许你可以试着用它稍稍抹除一些你体内肆虐的神性。” 疯嚣女士娇笑着，“摩根局长今天这礼重，情意重也重啊~不若有时间来妾身的剧院里享乐一番，好让妾身好好招待~” 摩根咳嗽了一声，胡乱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丝毫没有在意异端审判局局长的颜面。可笑么不是，在一堆神面前，能站着已经算很好了。咋可能会有真的勇士淡定自若纹丝不动呢！ 再说了，刚刚那个年轻人嘴里故意提及的几个名词，这时候还在摩根的脑袋里面如同一架灌满了柴油的拖拉机肆意乱窜呢！ 亡国！ 朕！ 亡国里能自称朕的只有一个！ 亡国之帝！ 第七十四章，莫辛的异变 此时摩根的表现还算尚且，一旁莫辛已经陷入了沉思。 我是不是在做噩梦？ 我是不是该继续睡觉？ 转头看了眼一旁笔直站着的莫西索，摩根深知这一次可没人能从疯嚣女士的调笑之下救下自己了，他只能苦着脸，狼狈求饶，“女士冕下何必和我计较呢。” 疯嚣女士捂着性感红唇轻笑，倒是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目光在在场三人的身上流转些许，眼神之中有些思索考量之意。 亡帝撸着手中自愿被撸的窥密者，倒是笑着指点弗朗，“弗朗卿，你不如就在这里试一试，万一出了什么情况，朕倒也能帮上一帮。” 弗朗扯着嘴角，没有揭穿亡帝只想看热闹的小心思。 欢宴者倒是颇为认同亡帝的话，随声附和道，“试一试吧，我倒是也有些好奇。” 眼见着场间地位最高的两尊存在都发话了，弗朗倒也没有再继续犹豫下去，他闭上自己的紫眸，如同调动自己的权能一般，心神渐渐沉入灵魂的最深处。那是一颗光球，此时的光球颇为奇怪，一大半已经是冒着寒气的不断涌动肆虐的紫色光芒，而另一小部分却是乳白色的光芒。此时宛如猛兽一般的紫色神性光芒将代表着人性的乳白色光芒挤在角落之中，正在一点一滴地缓慢转变着临近的人性光芒。弗朗心神微动，将那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寒冷紫流分离出来少许，随着他的意识调动之下，那股神性光芒以手掌为桥梁，尽数涌入那把名为‘消减’的左轮之中。 在一众存在和三位倒霉蛋的目光注视中，弗朗缓缓睁开眼睛，始终平淡的神情有了些许的波动，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深入到骨髓里的虚弱感，以至于让他握着消减的右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窥密者幸灾乐祸地嘲笑道，“神性和人性说到底，本质都还是你的灵魂。怎么样？失去自己部分灵魂的感觉并不好受喵~不过没关系喵~灵魂丢失对于别人是大事情，对于你们食徒来说，吃几顿好的就行喵~” 看似在讥讽嘲笑，但实际上却是在为弗朗解释目前所发生的一切。 弗朗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不那么刻意，但极度虚弱的微笑，“感觉，还不错？” 亡帝促狭地笑道，“当然还不错，就好比一座巨山压在你的身上，偶然间山上掉了一大块石头，你势必会觉得身上轻松了一大截，哪怕相较于整座大山也只不过是少了一点点重量而已。” “受教了。”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恢复，弗朗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有些吃力地将转轮拨开，看着最上端弹巢之内的子弹，轻轻将其取出。看着那枚如同紫色水晶一般的子弹，以及子弹中间的丝丝缕缕白色丝状物。 “真美啊。” 他端详着手中的子弹，却没有看见台下面色凝重的莫西索。先不说弗朗手中的那枚古怪但又精致的水晶子弹，单单就说正常情况下‘消减’所制造的血肉子弹，莫西索就从来没有将其成功取出来过。当年在精密齿轮里他可没少研究如何取出弹巢的子弹，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那些古怪的血肉子弹只要离开了弹巢，就会立刻崩裂成一团腥臭的血肉。他也因此不得不狼狈地停止了对‘消减’的研究，更别提弗朗手中的那枚他闻所未闻的水晶子弹了！ “不错的东西，对你很有用。”欢宴者给出评价，随后别有用意地看了一眼摩根，然后说道，“摩根，我认得你。十几年前那个活着离开的家伙。” 摩根双唇紧紧抿着，低垂着头，双手攥成拳头。他也想要怒声叱问那一晚发生的一切事情的理由，但…… 问完之后呢？ 带着答案心满意足地在神明一怒之下就此死去？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死法，可是，他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还有更多人在等着他从那个位置上掉下来。 他苦涩一笑，声音沙哑，“那倒是我的荣幸……” 欢宴者轻笑，丝毫没有在意摩根的语气中的愤恨，他将手掌放在怀中疯嚣女士的及腰长发之间，看着乌黑亮丽的长发在之间溜走。 莫西索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何欢宴者突然提及摩根到底有何用意。 “你的礼物意义重大，不仅对于弗朗，甚至对于我们而言都是一样的。”欢宴者抬头，看着那个台下懦弱的低着头的男人，“关于一夜，我会给你一些追寻真相的指引，至于是否能走到最后，就靠你自己了。若你到时候对我仍有怨憎，我会赠你直面神明本尊之殊荣。” 欢宴者温和的话语落下，却让高台上下陷入一片死寂，片刻后亡帝鼓掌，“有趣，若是摩根你不嫌弃，亡国之力朕也能借你使用。” 疯嚣女士娇笑着附和道，“妾身这边也一样。” 莫西索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看着突然变得和善的神明们，总感觉似乎自己似乎触手可及的真相似乎变得虚幻了几分？ 莫辛皱着眉，犹豫了一会，看了看坐在主位之上已经收起了水晶子弹和消减左轮，静静地看着事件发展的弗朗，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这个如同熊一般的男人弯下腰，乞求着神明的回应，“诸位冕下，能否告知我真相是否与失落文明消失之谜有关……” 一语出，不仅是莫西索，甚至连高台之上的典客都有些被震惊道，这个熊蛮子一向这么勇的吗？ 可谁知开口的却不是欢宴者，反倒是一旁的亡帝，那衣着朴素的帝王坐在高背椅子之上，冷冰冰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莫辛。 “凡人，你须知道，万物是有代价的。” 莫辛一咬牙，抬起身子，看着亡帝，“只要不祸及他人，我可要接受一切代价！” “为何？”疯嚣女士玩味笑道，“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好奇心？” 莫辛咬着嘴唇，神情激动，“为了不让奥林所有人跟失落文明一样，被无缘无故抹除！” 一时间，被重重帷幕所包裹的这一小片区域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欢宴者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颇为平淡，“以你的灵魂不可能意识到这件事情，谁告诉你的？那只小吸血鬼吗？” 一开始本有阻止之意，但了解到莫辛的意图之后无奈放弃的莫西索卸下了自己的面具，以俊美的真实面容示人。他摇了摇头，“并不是我。” 摩根有些跟不上此时情况的发展速度，有些疑惑地看着莫西索。莫西索无奈摇头叹气，给了摩根一个事后再聊的眼神，便安静等待莫辛的回应，实际上他心中早就预料到了是谁告诉了莫辛这一禁忌，同样也知道了莫辛说出的这些话并不是情绪激昂之下说出，而是早就有所计划的。 这一点，从那个被称为兵鬼的男人无缘无故从前线返回奥林时，莫西索便早有预料。不过没有想到，那位竟然会如此兵行险招。不过在这等局势之下，一番足够强的外力介入，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是曼哈，曼哈·断剑。” 欢宴者颔首，“我知晓你们心中所想之物，我会派人与他联系。不过现在，安心享受这场宴会吧。” 亡帝沉默不语，显然默认了欢宴者的处理方式。至于疯嚣女士，祂倒是颇为感兴趣地看着那个汗如雨下但仍一副慷慨激昂神色的莫辛。 莫西索叹息一声，再度带上自己的面具，血红色的河流印记浮现，一枚装在首饰盒中的古朴戒指被老管家接过，放置在弗朗面前。 那枚古朴的戒指之上有一颗淡红色的红色不知名宝石，两对朝向相反的羽翼自宝石底部蔓延开始，形成一个可以调节大小的指环。 莫西索鞠躬介绍道，“血戒，当周围存在对主人抱有敌意之人时，戒指之上的血晶颜色就会加深，对弗朗你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小东西。” 弗朗点头，“谢谢莫西索先生，这个东西，确实对我很有用。” 莫西索站直身体，“不必谢我，话说回来，我还得谢谢你最后选择接下那份战书呢。” “不失望吗？莫西索先生？”弗朗露出一个生涩的笑容，“明明都已经拒绝了，可又偏偏没有问您的意见，自顾自回头选择握紧那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你对我失望吗？明明有让你更早被发现的机会，可我偏偏要为自己的私欲，让你在下城区摸爬滚打狼狈那么多年。” “说实话，有一点点……” 莫西索的笑声自面具之下传出，那是弗朗从来都没有听过的一种明媚的笑声。 “没关系，我对你可是丝毫不失望啊。更何况，狂宴生来就应属于你。如此美丽的机械造物，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出那完美且暴力的美学！” “莫西索先生……” “嗯？” “第一次试驾的时候，您说我驾驶狂宴简直是在牛嚼牡丹。” 莫西索罕见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能记仇这么久，“在家长面前，总归还是要说些好话的嘛。” 欢宴者静静看着弗朗和莫西索之间的互动，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而疯嚣女士则在他的怀中不断地闹腾着。亡帝则是饶有兴趣地撸着窥密者，不断在台下三人之间扫视，偶尔和典客有所交谈，但都是以典客苦着脸告终。 第七十五章，生日礼物 此时的莫辛缓缓长出一口气，终于是强行控制住了那双仍然在微微颤抖的双腿。看着一旁镇定自若地在一众神明面前交谈的莫西索，不由得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就在他方才与欢宴者对视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升，离开断剑领地时曼哈与他隐秘的长叹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些毫不留情的话语就如同一把尖刀一般，以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奥林位面的那张遮羞的帷幕。 但当那双漠视万物的紫眸凝视自己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被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躯壳之中抽出，暴露在炙热的火焰之下，而尊贵的客人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食物被烹制完成。那般视生命如同草芥一般漠视的眼神，无不在以声声尖锐刺耳的咆哮质问着莫辛！ 一盘并不可口的食物！ 怎么敢！这么敢！ 那是无数饥饿的人发出的怪异嚎叫声，那股嚎叫回荡在莫辛的脑海之中，震鸣在他灵魂的根基之处！ 好在，常年拼搏在战场之上所养成的粗壮神经以及坚韧的精神让莫辛在那种令人发疯的嚎叫声中坚持到了欢宴者移开了注视他的目光。亦或者说，欢宴者在他即将坚持不住崩溃之前，移开了他的目光。 总之，在看到莫西索似乎没有怯场，反而是在一众神明面前与弗朗侃侃而谈甚至开起玩笑时，莫辛的心中便有种震惊与后怕相交杂的奇怪感觉。这种无法具体形容的感觉让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忘记了身处何地，直到一旁同样从刚刚一系列剧变之中回过神来的摩根悄默默地在莫辛扯了扯，示意赶快回神。 莫辛自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倒是看见了高台之上面色平淡的弗朗正看着自己，已经身边明显已经等待许久的老管家，莫辛面对老管家尴尬一笑，露出一口白得眩目的好牙。显然这位老管家已经等了些许时间了，他咳嗽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自口袋之中摸出一个并不大的盒子，郑重地交给一旁等待许久的老管家。 老管家没有因为盒子的大小而有所忽视，如同先前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郑重地放在弗朗面前。 弗朗打开盒子，盒子的内部没有丝毫的装饰，只有一把普普通通的钥匙。 莫辛摸着头，有些讪讪，显然之前两位损友的礼物让他的这一把钥匙显得颇为寒碜。不过此时的他也没法子补救只能闷声闷气地说道。 “一辆重机车，现在应该已经送到诺顿馆了。这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成年礼物，可是谁知道前线突然爆发战事，等到我能回来的时候，你生日早就过了。”莫辛摸着自己的毛寸，有些尴尬，“之前一直想找个时间给你，但是这不一直没机会吗。然后正好你要搞这什么极乐之宴，就……顺便送给你了……” 说完，莫辛似乎害怕弗朗看不上这个礼物，赶忙开口补充道，“这辆机车采用了最新型的小型特制魔晶引擎，马力绝对足够带劲。我还搞了一堆精灵那边的战俘，让他们帮忙设计的外型，保证拉风。还有一堆家族里的机械师听说这是给你的礼物，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往里面加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搞得后勤部那边的家伙天天蹲在制作间门口看谁又准备把偷偷从后勤部偷出来的违禁品往上加。” 莫辛有些语无伦次，“老爷子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找了个借口把后勤部拉走，然后让那群兔崽子们注意分寸，他们倒是玩爽了，通过位面之门的时候，那群守备军差点以为我要叛国呢。要不是老爷子手眼通天，我怕不得在骑警署蹲个一时半会了……” 一堆有的没的说完，莫辛突然就有些垂头丧气，“唉，都怪老爷子说什么家贫家风正，搞得偌大一个断剑找不出一个能上脸的礼物，我倒也不至于把这种原本就打算送出去的礼物再送一次。弗朗，这机车就先当是赔罪，等我回前线，揪着老爷子的胡子，也要给你再要一份配得上你身份的生日礼物和……呃……这个这个宴会的礼物……” 如熊的汉子竟然破天荒地有些局促，先前慷慨激昂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此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因为没有拿出合适的礼物而显得有些愧疚的长辈。 弗朗目光平淡，但平静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起伏，他轻声开口，安抚着局促的莫辛，“没事的，莫辛叔叔，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这是我目前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了。” 莫辛闻言一愣，抬起因为羞愧而低下的头，与高台之上的弗朗对视，片刻后，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他只能面色通红地结结巴巴开口，说出的却是毫不相关的内容，“本……本来还有套房子的，就在断剑的隔壁，可你现在有了诺顿馆……” 弗朗摇头，“已经够啦，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莫辛怔怔点头，倒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疯嚣女士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头蛮熊并不是很欣赏，挥了挥手，阻隔一众宾客的厚重帷幕渐渐消散，而宴会嘈杂的讨论声也如同浪潮一般把三人淹没。 莫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只感觉一切晕乎乎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切。直到摩根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 “啊？” 摩根有些无奈，看着这个往日的战友，只能再次重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我说，等会我和莫西索去你们那坐会，你让曼哈好好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你们也太疯狂了。”莫西索摇晃着酒杯，“你要知道要是今天弗朗不在那，要是咱们三个和弗朗之间没有一些情谊的话，咱们都得交代在那，连灵魂到肉体都一点不剩。” 莫辛讪笑着摸着毛寸，明智地将一切推给远在领地的曼哈，“这都是曼哈的主意。你们知道他的。” 摩根嗤笑，“要不是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恐怕现在跟你说话的就是老子的配枪了……” 莫辛讪笑着，不敢如同往日一样回怼过去，毕竟这事本来就是自家做的不地道，但笑着笑着，他又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你们刚刚听到了吗？” 摩根捏着有一罐冰啤酒摊在座位上，先前那过山车一般的经历饶是把他也吓得够呛，此时他的后背早就已经被冷汗浸湿，倒是也不在乎什么伶人服务员寻仇之类的了，怎么爽怎么来，“什么？” “弗朗他叫我叔叔了诶” 可怜的刚刚被拉开的啤酒罐被摩根震惊之下直接捏扁，带着麦芽香气的啤酒顺着摩根的手腕流下。看着手忙脚乱用纸巾擦着顺着手腕而下啤酒的摩根，莫西索耸肩，“然后呢？就这吗？” 莫辛很是认真，震声道，“可是他叫你莫西索先生啊！” 莫西索捏着高脚杯的手一僵。 某个手忙脚乱擦着衣服的家伙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然后擦着衣服的手也同时一僵，而那肆虐着的酒液趁着这个间隙，迅速渗入了那件明显造价不菲的礼服之中。 弗朗看着台下，四周的宾客在犹豫了一会之后，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上前献礼，无非就是一些名贵的特产，价值很高，但是弗朗只是公式化的道谢，倒也没有出现像之前一样热闹的场景。 甚至连窥密者都有些无聊地用爪子不断抓弄着亡帝腰间的一枚玉佩，亡帝倒也没有气恼，反倒是卸下玉佩，拿在手中用逗弄家猫的方式，不断逗弄着怀中的半神窥密者。若是不知情地一眼望过去，大概会觉得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主人与可爱猫咪的玩闹吧。 疯嚣女士躺在欢宴者怀中，眼神不断在台下宾客之中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着某个人。欢宴者的手不断在疯嚣女士的黑发之间摩挲着，扭头看向那个仍在细细把玩那枚钥匙的弗朗，“很喜欢这个礼物？” 弗朗点点头，“嗯，莫辛他，是除了沫林和泊森之外，唯一一个记得我生日的……嗯……应该算是长辈吧。他就是那么个蠢货啊，明明当时不过只是口头约定，明明当时不过只是仗着自己妖邪对于污染的抵抗性，帮他救了一些普通人类。而且他也按照约定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可为什么会一直在意我这个家伙呢？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默默地帮我解决一些麻烦，即使我并没有开口要求他帮助我。” 弗朗的眼神中有些疑惑，“我不理解这种行为，我和他之间不过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交易完成之后，我们之间早就已经谁也不欠谁了啊。” 欢宴者摩挲着疯嚣女士秀发的手微微一顿，祂温和地开口，“假如，假如有人在那对兄妹陷入危机的时候，救了他们一命，你会怎么做？” 弗朗想了想，眼神不自觉地在台下沫林和泊森身上扫过。沫林察觉到了弗朗的目光，朝着弗朗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全然没有任何生气的模样。泊森倒是埋着头解决自己面前的美食。 “应该，会满足那个人的一切要求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欢宴者点头，“你可以这样想，你救出来的那些人在那个名叫莫辛的凡人心中，与你心中的那对兄妹有着一样重要的地位。” 第七十六章，黑桃A 弗朗皱着眉，似乎并不能理解那一份情谊之中所含的重量，“可是，那些人之中大部分人与莫辛只见过匆匆几面，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并不值得他在日后付出更多的代价来帮助一个只是与他交易过一次的妖邪……” “孩子，你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是存在着交易，更存在着情谊。利益的得失固然重要，但是很多人更愿意为了情谊放弃更多的利益。或许在你眼中你救了那些陌生人便已经完成了交易，但在莫辛眼中，除了交易之外，他还欠了你一份很大的人情。” “人情？我不能理解。我并没有付出任何，却得到了回报。”弗朗摇头，手中的钥匙不断翻转着。在他的眼中，宴会之上的其他礼物都是某种那些客人的‘餐费’，可是这一份礼物，在莫辛原本的打算里却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甚至还有一套房子，能在断剑的领地附近，显然莫辛也为此废了不少的心思吧。 “那你现在看着这把钥匙，你心里在想着什么？” “我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嗯？是什么？说来听听？”一旁始终注视着此地的亡帝有些好奇地开口。 “我在想，自己的生日是不是过早了？”弗朗皱着眉头，似乎很是不理解这种感情。这是自从莫辛说出这本来是他生日礼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萦绕在他内心之中的古怪想法。 欢宴者突然笑道，“你是在遗憾啊……” “遗憾？”弗朗很是不理解，自己这种情绪怎么是遗憾呢。 “你知道遗憾的意思吗？”欢宴者如同一位可靠的长辈循序善诱着弗朗体会到此时他所处的境地。 “遗憾，指不满意、悔恨、不甘心的事情，由无法控制的或无力补救的情况所引起的后悔。”弗朗回想了一下，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到一个较为准确的描述。 “真是标准的回答。”欢宴者有些无奈，宛如对着一个不开窍的顽童一般，祂叹了口气“弗朗，你就是在遗憾啊，因为没能在正确的时间得到这么美好的一份礼物而遗憾啊。” “是这样吗？”弗朗若有所思，他盯着手掌之中在灯光之下闪烁着银光的钥匙，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欢宴者轻声开口，“这些是神性的影响，神注定无法理解人的悲欢离合。因为你灵魂之中神性的存在，以及你没有足够的锚点稳固你的人性，这就导致你无法体会并理解只存在于凡俗之人内心的情感。”祂转过头，那张肥胖的脸上露着温和的笑容，“弗朗，去结交一些朋友吧，这是父亲交给你的家庭作业，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检查的。” “朋友？像是泊森和沫林一样的吗？” 欢宴者摇头，“朋友是朋友，家人是家人。这并不一样。也不需要问我朋友是什么意思，等你拥有了真正的朋友之后，你自然会理解。” 弗朗点头，虽然内心很不理解，但他想，或许可以试一试。他看向欢宴者，有些犹豫。欢宴者温和地笑着，看出了他内心的犹豫徘徊。 “想要问些什么？之前的那些事情吗？” 弗朗摇头，平静的语气之中带有了些许疑惑，“您和丹肆，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帮我……” 欢宴者有些无奈，祂叹息一声，“我如果说为了亲情，你应该也是无法理解的吧。就当是……害怕你迷失之后牵连到我们吧。” “迷失……”弗朗口中默默重复着这个最近在他生活中突兀出现的名词，“迷失很可怕吗？” 欢宴者想了想，摇了摇头，“迷失并不可怕，迷失之后，才可怕。” “迷失之后？” 欢宴者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事情，包括之前那个小家伙口中的隐秘。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现在的你并不适合知道那些事情。” 弗朗点头，没有言语。 此时的宴会已经到达了高潮，无处不在的丝竹音乐之声让在场的大多数宾客都陷入了一种狂欢之中，在这种歇斯底里的狂欢之中，他们所散发出的虚无缥缈的情绪被秘仪引导，浓缩到一处隐秘之地。 那里，是制作最终之食的厨房。 突然，有人自宴会之间穿行而来，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精明之人，他的眼睛光亮且锐利，即便是在行走之中，也不断在四周打量收集着各种信息，裸露在外的手掌修长，并且无时无刻不在随意律动着。 老管家如同之前一样在弗朗身后低声为弗朗介绍，“这是三皇子的管家，来历不明，但是手段很厉害，一路扶着三皇子走到现在的地步。少爷要小心一些。” 疯嚣女士看到来人，似乎眼前一亮，赖在欢宴者怀中的娇躯也坐直了稍许，变成背靠着欢宴者。欢宴者感知到怀中的动静，温和的面容也有些微微发愣。百无聊赖的亡帝也将手中的玉佩抛给窥密者，随后便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来人。 窥密者叼起玉佩的红绳，一个窜身，便是跳到了弗朗的短桌之上，小心翼翼地靠着远离桌上“消减”的一旁趴下，异色的双眸闪烁不定。 那男子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弗朗的面前，躬身行礼，随后开口，“贪婪之蝶所属教会，贪图之留，黑桃a，谨代表吾主向各位问好。” 有玻璃坠地而碎的声音响起，方才这个自称黑桃a的人声音并不大，但却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包括那个此时呆若木鸡的三皇子。 他的手仍然保持着抓握的模样，显然地板之上那滩混合着酒液的玻璃碴便是他的杰作，有人在他身边冷笑，如同寒冬里的彻骨冷风，将三皇子所剩不多的神志吹醒。 三皇子徒然地坐倒在椅子之上，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陪伴自己多年、为自己打下偌大江山的独苟，怎么会…… 他甚至先前献礼之前，还很有礼貌地向自己道别…… 三皇子眼瞳一缩。 突然意识到独苟最后那抹古怪笑意背后的意思！ 那是讥讽和嘲弄！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往日有些佝偻但此时却挺得笔直的身影，我原先，真的是把你当成朋友的。三皇子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震惊之色，生在帝王家，又怎么可能都是废物？ 随着手指在私人终端视界之上不断触动，无数条简短而有力的消息顺着各种隐秘的渠道向外传递，无数隐藏在暗处的人影闪动，那个所谓的黑桃a对于三皇子名下产业的掌控力迅速下降。 是啊，他是没有怀疑过独苟，可又没说他没有留过后手。 生在帝王家，亲信夺权的肮脏事情，他见过太多了。尤其是这种无时无刻不与利益息息相关之人，故而早在那派子贵族的帮助下，在不知多少个隐秘角落里埋下了暗手。 此时一番紧急引动暗手之后，不知道又有多少利益会落入那群贪得无厌的独轮小丑手中，不过无妨，相较于一个相处十多年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他倒是并不介意将一些利益让渡给那些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贪婪贵族。 三皇子目光之中有着一抹失望，但事情并不会随着他的意愿而停止。 独苟或者说黑桃a，当着一众神明的面，献上了自己的礼物，那是一张牌，一张普普通通的、与他的代号相同的扑克牌，黝黑的黑桃之下有着一个加粗的字母a，“人们常说，成年就意味着放纵。那么什么东西又能比得上一场在欢宴美酒与长辈的见证之下，进行的赌局更放纵的事情呢？” 他痴狂地抚摸着他手中的扑克，“以我毕生的积累为由，在欢宴者与疯嚣女士以及窥密者的见证之下，我以黑桃a为根基，向你发起神圣的赌局。” 他并没有提及亡帝之名，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深居简出的亡帝并不是很喜欢在大众面前露面。这就导致他化身的样貌并没有被众人所熟知，先前黑桃a上前时，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能与一众神明或者眷属坐在一起的陌生年轻人，他心中甚至已经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但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继续执行计划。 因为变数太多了，本来按照计划的内容，那个亡国的九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窥密者亦是不应该出现。至于疯嚣女士的出现，计划之中倒是有所预料，毕竟这位存在的性格属实有些过于张扬了。 弗朗沉默着，对此时的状况不甚了解，只能无助地看了看身旁的欢宴者。欢宴者叹息地摇了摇头，亲自为弗朗解释，“这是一种代价极为巨大的秘仪，名为赌徒的最后疯狂。效果就是施术者指定一个目标进行一场由施术者指定规则的赌局，在赌局结束之前，其余人不能干涉赌局进行。” “可以拒绝吗？”弗朗丝毫没有回应台下黑桃a的意思，只是向欢宴者发问道。 “您当然可以拒绝。”黑桃a抢答道，他笑着，那是一种洋洋得意的笑容，这种笑容出现在那张精明无比的脸上，配合着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显得格外令人厌憎，全然不顾欢宴者逐渐阴沉的脸，“您甚至可以请求欢宴者或者疯嚣女士冕下强行击碎这样的秘仪，可是这样一来，极乐之宴的作用可要大打折扣了哦~” 第七十七章，现在是夜晚吗？ 欢宴者看了那位得意扬扬的眷属，面色并不算好看，但祂仍然温和地告诉弗朗，“你没必要在乎他说的话，你大可拒绝。其余其他的事情，我和你的哥哥会帮你处理的。” 丹肆在欢宴者身后，面色阴沉地看着那个毫无尊崇之意的家伙。方才热闹喧哗的宴会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寂静之中，宾客之中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此地此事，也有人眼神中尽是担忧。 黑桃a怪笑着，如同一位梭哈了全身身价病态一般的赌徒一般，发出尖锐的笑声，“亲爱的弗朗先生，您真的要拒绝这一场美妙的赌局吗？这可是一份源自最虔诚赌徒的卑微乞求啊。” 他舔了舔嘴唇，将双手摊开，“您是知道的。我这种常年徘徊在阴沟里的老鼠，总是会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或许这些手段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但……” 他怪笑着，语气之中的含义早已不言而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此时的欢宴者也渐渐眯起了眼睛，祂没有去质问这场突如其来的赌局与那只贪婪的蝴蝶有没有关系。那是一个答案早已给出的蠢问题，祂不留痕迹地向身后看了一眼，丹肆缓缓点头，咒文开始在他周身浮现，一个古怪的法阵浮现。 “哦？怎么？送餐人阁下要让手底下的厨师去料理我们这些老鼠？”黑桃a露出讥讽的笑容，“晚啦，我们这些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对危险的嗅觉可是极为灵敏的。” 丹肆面色不变，只是继续手中的咒文，并没有在乎那个必死的家伙在说着什么鬼话。是的，从一开始，黑桃a自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无论自己是否能够完成这一宏伟而又壮丽的计划，他的生命都将消逝在这一片场地。但他无惧，他那丑陋而又贪婪的灵魂必将化为一只渺小的蝴蝶，伴随着尊神的双翼旁！ 弗朗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不知道想到什么而显得有些狂热的丑陋脸庞，他叹了口气，面色平淡地将手中的钥匙放在桌子之上，拎起桌角的消减左轮，枪口朝下，随着他的步伐带有着一些幅度在空气中摇摆。 “我年幼时在奥林的下城区里长大。”弗朗站到黑桃a的面前，面色之中带有一些回忆之色，“我曾经住在老鼠屁股巷最里面的那间小房子里，隔壁就是一间小赌馆。我小时候见惯了那些可怜虫兴致冲冲地捏着刚刚赚到的银币钻进赌场，然后输光积蓄，怒气冲冲地从跑出来亦或者是被丢出来。” 他看着黑桃a有些疑惑的神情，问了一个问题，“你说，那些家伙输光积蓄的怒气会怎么发泄呢？” 黑桃a摇头，似乎很是不解弗朗为什么会突然聊起这个，“弗朗先生，我认为……” “啪！” 一声清脆响起。 黑桃a捂着右边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弗朗刚刚抬起的右手。 弗朗勾起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很生气吗？你看，你们这些赌徒生气的模样都一样可憎啊。不过你又为什么会生气呢？你不是一个赌徒吗？你竟然会有尊严那种高尚的东西吗？” 黑桃a阴沉，灵巧的双手一再握拳，却罕见地将怒气忍耐了下去，用着因为强压下的愤怒而显得格外沙哑的声音说道，“您出气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赌局了吗？” “当然……”弗朗开口，平淡的眼神却让黑桃a感受到了某种令人厌恶的感觉，那是一种被蔑视的愤怒。 黑桃a狞笑着，将双手张开，做出拥抱姿态，“很简单的赌局，弗朗先生不必惊慌自己不了解规则，我与你赌此时是白天还是夜晚！若是夜晚，那便是我输，若是白日，便是你输，如何？” 一语出，众人惊诧，唯独高台之上以及台下个别人面露思索之色。 “什么情况？那些神已经能影响时间了吗？”莫辛摸着自己毛寸，颇为不解，正眼巴巴地看着莫西索，等着对方解释呢。 摩根虽然有所头绪，但是有些不太敢确信。 莫西索眼睛紧盯那一处，声音冷冽，“一场赌局，由赌约和赌注组成。那些老鼠的上头不过是一位半神，不可能影响到时间，所以黑塔a是必输的。所以问题出在赌注之上。” 沫林捏着自己的裙角，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她有些无助地看着高台之上的一众宾客，虽然她并不能认全，可依稀能察觉到那些存在的尊贵身份。 可是没有一位存在愿意下场帮助弗朗，其中还有几位正眉目含笑与周围的存在交流，甚至连丹肆此时也是一副轻松模样。 她回头，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淡紫，淡紫笑着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需要担心，可这怎么能不担心呢？ “没事的。”一旁的泊森安慰着自己妹妹，虽然他心中的担心并不比沫林少半分，只是此时的事态发展已经不是他们兄妹二人可以插手的了。 不过沫林虽然很是担忧，但是她并没有起身或者开口，生怕打扰到弗朗。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弗朗却是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神性的侵蚀，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地平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地惊慌，只是默默地看着黑桃a，静静地等待他将话说完。 “我的赌注是，一份极其珍贵之物。现在只要弗朗先生您说出自己的赌注，那么我们的赌局就开始了。”黑桃a不怀好意地笑着，在他看来，这场赌局他已经输定了。可是他不在乎，这场输掉的赌局，必将成为影响历史地一场精彩输局！ 而他的名字必将被众多赌徒所颂扬！而他，则会被神所眷顾，他的灵魂会升入神的天国，在神的庇佑之下肆意享乐。 可事情似乎并不如他所料想的一般，那个名叫弗朗的小鬼摇了摇头，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赌注，只是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欢宴者。 欢宴者温和而笑，向着他点了点头，而丹肆在欢宴者的背后露出一个狞笑，随后用看待马戏团小丑一般的眼神紧紧注视着黑桃a。 黑桃a只觉得一股寒意自他的身后浮现而出，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视掉了。骤然间，他瞳孔一缩，双眼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弗朗左手之中拎着的那把优雅至极地左轮。 排除了一系列已知的无法直接影响赌局的因素，唯一的不确定元素只剩下那把左轮和高台之上的坐在典客身旁与其相谈甚欢的年轻人。 而秘仪·赌徒最后的疯狂是必然无法被外人打断，如果那些神明的化身敢于引动力量干涉，那么自有泡防御的力量从天而降，镇压此地。 故而无论那个年轻人姓甚名谁，此时的必然无法打断黑桃a输掉这场赌局。所以，唯一能干涉局势的关键就在弗朗的身上，而他身上也就只剩那一把黑桃a原本以为不过是壮胆用的左轮！ 细细想来，似乎弗朗在拎起那把左轮之后，原本面色不善的欢宴者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而祂身后的丹肆甚至停掉了已经到达尾声的跨界通讯秘仪。 可是黑桃a不理解，怎么会如此？ 那把左轮无论无论从何处看也不过只是一把装饰精美，外形优雅的普通枪械而已，哪怕是某种高级咒物，在那个尚未走入超凡一途的小鬼手中，也必然发挥不了全部的威力。 而作为狂信徒的他完全可以无视掉那种毫无威胁的攻击，那种弱小的攻击如同隔靴搔痒一般，甚至连他的防身咒物都无法打穿！ 弗朗没有举起那把让黑桃a颇为忌惮疑惑的消减，只是绕过那个家伙，走到了满目担忧的沫林身前，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没事的，没必要担心，你看你都快要哭出来了。” 犹豫了会，就如同往常一样，伸手在沫林的头上摸了摸，感受着掌心处发丝熟悉的触感，以及身旁泊森不断传来的宛如千刀万剐一般的恼怒眼神。 正要说些什么，黑桃a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此时的弗朗耳中，这种声音是无比地令人厌憎，甚至要比方才更为惹人生厌！ “弗朗先生！请你明白，我的耐心并不多！如果你还准备继续打情骂俏下去，我不介意让我的同伴们在日后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弗朗面色一冷，没有回话，只是对着沫林说道，“捂住自己的眼睛，等我让你睁开再睁开。” 沫林点了点小脑袋，丝毫没有在意那个臭家伙的威胁，面色微红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弯弯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微颤，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仿佛历历可数。 弗朗转过身，看着已经因为某种未知因素而显得格外气急败坏的黑桃a，将手中的左轮交到右手之中，并没有举起来，只是颇为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敢的啊？” “嗯？”黑桃a的目光片刻不离那边左轮，听到弗朗的话，只是面色有些疑惑。 第七十八章，赌徒的消失 “我好歹也是下城区长大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可以任你们随意拿捏呢？”弗朗将转轮打开，看着弹巢里的那枚精美如同红水晶一般的子弹，“你是赌徒，而我讨厌赌徒。不过我想在和你进行你那个狗屁赌局之前，小小地热身一下……” 咔嗒 转轮闭合，消减如同一只黑色的乌鸦一般，以它不轨而又充满灾厄的黑色眼睛看着那个不知何时额头之上已经布满汗水的可怜可憎之人。 弗朗语气诚恳，配合那除了在面对沫林和泊森时偶有波动之外，始终平静的脸庞，颇有一种温和知礼的温润君子模样，但从他口中传来的温和话语之中的内容却让黑桃a如坠冰窟。 “你猜猜看，我这把枪里的子弹能否杀掉你呢。” 望着那个空洞的枪管，那其中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某只野兽一般，让黑桃a额头之上汗如雨下！ 此时局势已经很明显了，黑桃a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那一段被疯嚣女士阻拦掉的时间里，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黑桃a有些懊恼，先前为什么会认为不过是三个凡俗之人，疯嚣女士遮蔽众人的视线不过是为了欢宴者能瞒着一些人给那三个对弗朗照顾颇多的家伙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赏赐而已。 却没想到一时的疏忽却酿成了大错…… 等会…… 真的是疏忽吗？ 黑桃a身体一怔，猛然回头以震惊的目光看向那个躺在欢宴者怀中的妩媚尤物，疯嚣女士抬起素手，冲着黑桃a那张震惊之中掺杂着惊恐的脸送出一个飞吻。 随后便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 黑桃a回过头，苦笑一声，显然，那一位早就不知从何处知道了今晚的计划。此时的他终于是知道了原本不打算参加这场宴会的疯嚣女士为何会突然改变行程，前来参加这场宴会。 黑桃a面色逐渐变化，随后猛地望向了弗朗平淡的面容，随后视线移向了那把左轮，眼神中满是思索之意。 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自己能抗下这次的攻击，那丧失攻击手段的弗朗必然不能再违背赌约。 他可以死，但是他不能死在这里，尊神的伟业尚还等着他添上如此重要的一笔，这是他苦求多年方能求得的殊荣！ 他必须输掉这场赌局之后，才能欣然赴死，不然他势必死不瞑目！ 黑桃a面色发狠，再也不管什么超凡者不得在奥林施展神术的禁忌，层层叠叠的咒文在他周身浮现，往日里珍贵无比的咒物被他不计本源消耗地强行使出！ 从始至终弗朗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甚至饶有兴趣等着黑桃a完成了那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屏障。 此时重重各色光幕背后，黑桃a警惕地看着弗朗，心中则在不断懊悔，为何当时前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一个将死之人用不了那些咒物，便只是携带了几件比较轻巧的咒物，导致自己紧急情况下所能布置的防御远不及平时的三分之一。 “准备好了吗？”弗朗温和开口，语气平淡，但黑桃a却能从那些平淡话语中感知到一种颇为明显的跃跃欲试。 黑桃a没有说话，在不了解某种咒物的时候，少做多余的事情就是最佳的应对。 与鹰击清脆而巨大轰鸣不同，消减左轮的声音颇为低沉，随着击锤的落下，那枚精美、但毫无火药或者魔晶以及任何激发条件的紫色子弹就那么不合常理地自黝黑的枪口之中飞出，甚至持枪的弗朗根本都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后坐力。 在眨眼间，那枚子弹便已经飞到了黑桃a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之前。就好像一枚飞溅的石子打破玻璃一般，那些看似坚不可摧，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的光幕就在那一枚精致的子弹面前，宛若脆弱的玻璃一般，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便支离破碎！ 黑桃a腰间始终处于激活状态的一枚骰子状的挂饰咒物，感知到危险之后，一个闪烁便已经阻挡在了那枚子弹面前，但随着刺耳的腐蚀声，那枚子弹轻而易举洞穿了如同羊脂玉一般的骰子。 黑桃a顿时面色一变，当即就准备按照之前设想的，动用瞬移神术直接抵达那个凡俗女人身后，以那个女人为人质，逼迫弗朗进行赌局。 身边逐渐模糊的场景代表着那张弥足珍贵的瞬移卷轴发动成功，此时的他甚至已经能看到那个女人闭着的双眼，甚至能看到那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睫毛！ 可是…… 突然间！ 一股威压从高台之上而降，那是一种尊贵到让人窒息的威严，就好似一位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好似睥睨天下，俯视万生的皇帝一般！那是赫赫皇威！那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霸道！ 那是不可违背之令！ 可为何…… 黑桃a不理解，此地怎会有拥有如此霸道之帝！ 他面对弗朗的面容猛然一僵，随后无穷无尽的惊骇之色浮现，他不顾已经临近面前的子弹，挣扎着回头，看向高台方向。 那一张丑陋的面容此时布满不甘之意，与亡帝冷淡的俊秀脸庞形成鲜明对比，亡帝端坐在椅子之上，但自有破旧腐朽的龙椅虚影浮现，笼罩着那张原本就古朴无比的座椅，看着高台之下的黑桃a，亡帝面露鄙夷之色，开口，“如此丑恶之人，简直脏了朕的眼睛，典客，如何处置。” 此时的典客终于是如愿以偿地站在了亡帝身后，这个老人佝偻着身子，显得极其卑微，但他乐于如此！ 万万年前这位帝王的英姿早就已经让这个老人心悦诚服，此时在他心中，能以枯朽死灵之身陪伴这位陛下左右，已经是滔天殊荣！ 他躬身，让身子更低几分，以卑微的语气开口，“依老奴所见，自当再掀起秋猎，以息陛下之怒。” 在亡国之中，秋猎所代表的含义只有一种。 那只蝴蝶的信徒肥了，该宰一些了。 自输掉了亡国之赌之后，贪婪之蝶本源大伤，以至于亡帝在无尽的岁月之中已经凭借着某些手段登临了神祇之位，而祂仍在四处游荡收集力量稳固自己的本源。 也就是说，此时的亡国早就已经有了将贪婪之蝶斩杀，以报血仇的能力，可是经过亡国之赌后，那只蝴蝶显然不止狡猾了一个层次，多次围剿都让祂巧妙躲过。 多年下来，双方倒也进入了一个平衡期。 贪婪之蝶发展信徒，发展到一定数量之后，亡国点一点兵马，出去一趟，把能看见的贪婪之蝶信徒都剁碎。 如此循环往复。 这样就是黑桃a自称为老鼠的缘由之一。 也是最重要的缘由。 黑桃a眼中满是不甘心之色，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俊秀青年竟然是深居简出的亡国之帝！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深知，自己的任务是完不成了，此时的他在亡国多年以来积攒的赫赫声威之下甚至已经丧失了怒吼的勇气，只能闭着眼睛懦弱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心中不断祈祷着，祈祷着自己的失败不会对尊神的计划造成严重影响。 死亡并不会因为他虔诚到可笑的信仰而有任何迟疑。 如同一个气泡被戳破一般，那枚精致的子弹毫不迟疑地没入了他的胸膛，但却并没有从另一边投射而出。 就如同一滴水进入大海一般，那枚子弹在一进入黑桃a的身体之后，便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之前穿破那些防御的锐利和恐怖威力全然是幻影一般。 可是根本不等黑桃a睁开眼睛，一股锥心一般的痛苦自他被击穿的胸口处传来，在那股痛彻骨髓的痛苦之中，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胸口了，或者说他对自己的胸口已经毫无知觉了！ 他强忍痛楚，错愕地睁开自己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弗朗那微微有些惊讶的神情。黑桃a低头看去，只见身后的地板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有些反光！ 他的胸口！ 已然消失！ 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消失！这种消失甚至还在以不俗的速度自胸口处不断向外蔓延，此时的黑桃a终于感到了害怕，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已经前后通透的胸口，眼神中满是哀求和惊骇之色，他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哀求弗朗…… 可…… 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的躯干甚至连着其中的血液与器官都全部凭空消失不见！他一迈步，四肢便凌乱落在各处，头颅没有了支撑之后，自空中跌落，在光洁的地板之上弹跳着翻滚到弗朗的脚边。 弗朗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伸出出自淡紫手下做工极为讲究的鞋子，轻轻一踹，将那颗此时早已涕泗横流的丑陋头颅踢回黑桃a散落的四肢之中。 黑桃a看着逐渐在眼前消失的四肢，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灵巧双手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的面前，他发出一声哀嚎，他惊恐地尖叫： “怪物！怪……” 随着声音的平息，这个可怜可笑可憎可悲的赌徒最终没能进行他生命中最后一场赌局，便已经带着他满身的罪恶彻底消失。 第七十九章，流光 破旧的龙椅之上，自有尊威无比的帝皇抚掌而朗声大笑，“典客卿，可记录在案否？此番美景，朕必然要在朝堂之上让众人赏玩！” 典客枯朽的脸庞之上泛起一个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可怖笑容，他躬身，“当然，陛下。如此良辰美景，若是老奴胆敢错过记录，自当引颈就戮，再死一次，以谢罪！” 亡帝抚掌，“妙也，如此快意之事，当赏。” 欢宴者温和而笑，看着台下有些微微喘气的弗朗，笑容之中尽是满意之色。可祂怀中的疯嚣女士不免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这一幕并没有吸引到他的兴趣。 窥密者则是异色双眸闪烁，看着黑桃a消失的模样，突然间，祂开口急呼，“闪开弗朗！” 就在祂开口的一瞬，欢宴者面色一变，一个闪身之间，便是移动到了弗朗面前，伸出自己厚大的右手，将一抹流光把握在手中！ 激烈的咀嚼声响起，无数咒文如同饥饿之物在欢宴者手中浮现，层层叠叠地围堵在那一抹流光之上，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仅仅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眩晕不止的咒文在流光的侵蚀之下，不断化为一片片碎光消散！此时那抹流光甚至已经有了突破欢宴者掌心禁锢的迹象！ 欢宴者面色阴沉，不顾泡防御的压制，繁奥咒文自身后浮现，硬生生地在把泡防御的庇护下的奥林位面撕开一个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边，一个蠕动的黑影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声！ 距离那道裂缝最近的弗朗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召唤自那个不可描述的怪物身上传来，那是…… 欢宴者！ 哪怕面前欢宴者的化身已经尽可能地收束自己真身的污染性，但仍然有一些脆弱的宾客被那种引人发狂的召唤声所吸引，他们面色狂热，自短桌之上翻越奔袭而来，只为将自己脆弱的身躯投入那个可怖的怪物的口中！ 以身为食，填饱那只……那只……尊神！ 入口！入口！ 入口之物尽是食物！ 此乃荣光！此乃荣光！ 能以卑微之身为神所食！ 能将丑恶肉身化为神明之餐！ 弗朗面色一变，这就是神明之威严吗？ 此时的他回想那只可笑的巨鼠，只觉自己所谓的弑神不过只是一个三岁儿童的玩笑话。不用他出手，一旁扮作服务员的伶人们早就已经用层层叠叠的咒文将那些疯癫的宾客强行锁在各自的座位之上。 那副标准的服务业微笑早就已经从他们的脸上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喜若狂的神情，他们不愿意浪费一丁半点的时间，用最粗暴但最省事的办法解决那些碍事的普通人之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欢宴者那一处，全然不顾眼角已经渗出的鲜血。 摩根咽了口唾沫，看了一旁一样清醒异常的莫辛，很明智地决定此时暂且先不问为何自己无事。 此时的他颇为纠结一件事情，红缨馆此时应该是位于奥林位面吧，他作为奥林异端审判局的局长，究竟要不要向后面汇报这些事情呢？ 突然，他的肩膀被莫西索的手掌按住，那只吸血鬼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他轻声道，“安静看着吧，这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看见的美妙之景啊，欢宴者的真身，真正的神明。” 他有些痴迷于那团蠕动的黑影，他以痴痴的语气诉说着心中如同山海一般荡漾着的震惊以及荣幸！！“这才是真正的神明啊，若不是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威压，仅是出现的那一刻，奥林所有普通人都会化为只知道饥饿互相喰食的野兽！” 莫辛看着那个不能用言语准确描述出来的怪物，联想着曼哈口中所说的猜测，有些徒然地摇了摇头。 凡人…… 终究是太弱了。 此时的摩根一度回想起了，曾经面见窥密者真神的恐惧，他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呼吸急促地看着场间的一切，发出干涩的嘶吼，“这才是……神吗……” 就在弗朗身后，沫林因为一直听从弗朗的话语，即便外面已经如此热闹，她也并没有睁开眼睛，而她的哥哥泊森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身为凡俗之人的他即便是在欢宴者刻意的避开之下，也难免心中生出了某些诡异的念头，想要飞身而去，进入那个黑影的口中，化为一滩血食！ 但弗朗回头看他的一眼，却无缘无故地让那股冲动如同夏日的冰雪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泊森捂着胸口，缓缓地将自己已经迈出的脚步收回，猛地一下坐到位置之上，不住地大口呼吸着。汗水自他低着的头上跌落在短桌之上，面对那些精致美味的食物，此时的泊森早就没有了任何进食的念头，或者说单单是有了进食的这个念头，都让他有些胆寒。 万幸，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经历太长的时间，那抹流光在欢宴者的真神出现之后，逐渐有了败势。空间裂缝逐渐闭合，此时的场间众人终于能够长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空间裂缝彻底闭合之后！ 一股异常的喧闹声响起，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声音，是狂喜与贪婪交杂的声音，是后悔与得意交错之声！更是牌筹互相碰撞时发出的清脆之声！ 一双翅膀突兀地出现在欢宴者的化身面前，那是一双奢华至极的翅膀，但翅膀之上，却悬挂着一具又一具被吸干了所有养分的尸骸！ 翅膀微微张开，一个由无数贪念汇聚而成的可怖身躯浮现，密集而紧促的复眼紧盯着欢宴者手中的流光！ 区别于欢宴者紫色的咒文，一股截然不同的金色扭曲咒文显现之间，原本已经被欢宴者稳步控制住的流光竟然在得到了那股咒文的帮助之下，猛地挣脱了欢宴者束缚，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弗朗的身躯之中！ 那巨蝶，或者说，贪婪之蝶在意识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之后，便是一个闪身，准备撤离。 可已经出手但慢了一点的亡帝又岂会让祂如愿？ 亡帝冷哼一声，破烂腐朽的传国玉玺自虚空之中浮现，狠狠地压在了巨蝶的身上，欢宴者面色阴沉，手中的咒文浮现，显然要准备配合亡帝给这个别有用心的半神一击重击，此时的他紫眸之中满是愤怒之意，在他真身出手之后，竟然还能让那么不知来源不知作用的流光袭入弗朗的体内，这是何等的屈辱？ 但…… 有人比他还快。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是…… 消减！ 欢宴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但他后脑之上张开一只竖眸，紧紧地盯着弗朗！ 弗朗扶着沫林身旁的桌子，右手有些颤抖地举着消减，眉目之上尽是前所未见的愤怒之色！灵魂中的神性被他毫无保留地抽离，于消减左轮之中形成一枚又一枚子弹！那些宛如紫水晶一般的子弹此时内部已经不再是一缕缕白色，其中心之处，已经被那种好似能消融一切的白色所占据！ 那枚先前打出的子弹在贪婪之蝶的身上打出一个并不大的创口，但已经足够子弹融入贪婪之蝶体内！ 一股令人耳膜震动的悲鸣声响起，那是半神的痛呼！ 那些被悬挂在翅膀之上的干瘪尸体捂着自己的瘦弱的面庞哀嚎着，但他们的哀嚎全然不能阻止任何事情的到来！ 砰！ 又是一枪！ 可惜由于灵魂被抽离的浓重虚弱，即便是消减那近乎没有的后坐力也让弗朗持枪的右手一颤，而那枚瞄准那两颗令人惊悚复眼的子弹偏离之下，击穿了一个哀嚎枯骨的头颅，然后钻入贪婪之蝶那巨大的翅膀之中。 代表帝王之威严的昭文自虚空之中浮现，贪婪之蝶那本来已经将近挣脱的巨大身躯又再一次被强压在地！ 可惜！ 亡帝的年轻俊秀的面容之上尽是后悔懊恼之色！ 可惜！可恨！ 为何此时自己前来的不过是一具化身！ 仅仅是微微动用权能，便已经让这具化身有些不堪重负！ 典客老朽的面庞之上流露出毅然之色，全然放开自己的灵魂防御，静静地站在亡帝的身边。此时君臣二人之中早就已经有了默契，若是欢宴者不能给贪婪之蝶来一记狠得，那么他们君臣二人并不介意以典客的灵魂本源和亡帝的这一具化身，给那只惹人生厌的蝴蝶来一次痛彻骨髓的记忆！ 窥密者站直身体，眼神之中异光闪烁，祂不能出手，祂的权能让祂不能表露出任何站队的意愿，祂可以与任何人或者神交流，可以与谁谁相善，也可以讨厌任何人或者神！但是祂唯独不能出手，针对任何人与神！ 这是权能为祂强行加上的枷锁！ 而疯嚣女士早就已经施展了能力，与欢宴者相伴良久的祂早就已经知晓了此方天地即将发生的一切，一个庞大的秘仪早就在极乐之宴的开始之际被祂布下。 上位秘仪：帷幕！ 这个名字简单的秘仪只有一个作用，那便是隔绝！ 若不是祂在异变发生的一瞬间便以神明威能亲自掌控秘仪，那么不等欢宴者的真身离去，以及贪婪之蝶出现。 此地早就已经被泡防御的重压所笼罩了！ 第八十章，可怜的贪婪之蝶 届时，十多年前的咀嚼之夜将会再现！ 无论是祂、欢宴者、亦或者亡帝，都将面临泡防御的恶意！ 而那个以本尊出现的贪婪之蝶，显然不知道和那位王宫里的老东西达成了什么交易，哪怕是真身降临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压制。 咀嚼之声骤降，无数贪吃的巨口自欢宴者的躯体之上迸发而出，猛地扑上贪婪之蝶巨大的身体之上。丹肆眉目一皱，原地跪伏于地，源自欢宴者传承的咒文浮现，为欢宴者不断稳固着他濒临破碎的躯壳。高跟鞋的清脆声音响起，一抹亮光闪过，一柄细长优雅的长剑自淡紫的手中划过，狠狠地刺入贪婪之蝶羽翼之上。欢宴者的眉头微皱，挥手在那个冒失的女孩身上加上一道咒文防护，可饶是如此，仅是刺伤半神的苦果已然作用在淡紫的精致的面容之上，她美目之中仅是痛苦，鲜血自眼角之处缓缓流落，弄花了特意画好的淡妆，丹肆猛地睁开眼，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心疼。但淡紫没有丝毫在意，她抽出细剑，在喷涌而出的宛如金液一般的神血之中，露出一个疯狂而又狰狞的笑容。 随后不管身体各处发出的不断警告，提着细剑，转眼又是想要再刺一剑。 可她的手没法再落下去了，弗朗用颤抖的左手抓着淡紫持剑的手，虽然此时的弗朗已经无比虚弱，可是他抓着淡紫的左手却是无比的坚定，带有着一种不可拒绝之意。 “嫂子，我还在呢……” 淡紫怒目而瞪，只觉得这个原本看起来无比顺眼的弟弟此时和他的哥哥一样凡人，但她心中的恼火却随着弗朗的下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要是让哥哥看见了，可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淡紫的俏脸微红，在斑驳的血痕映衬之下，却美得惊人。欢宴者此时也转头，看了一眼淡紫，眼神中的意味让淡紫没法反驳，只能提着剑退后几步，但剑未入鞘！ 俏脸之上的微红与剑尖滴落的神血交相呼应，瑰丽而又曼妙！ 紫色的咒文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朝着贪婪之蝶的身上碾压而去，但这些缺乏能量供应的咒文不过只能略微拖延一些贪婪之蝶脱困的时间罢了。 随着破旧腐朽的传国玉玺逐渐变得辉煌而又瑰丽之际，贪婪之蝶的翅膀微微煽动，显然是准备脱困。 亡帝面色一冷，白净而又修长的右手伸出，作抓握状，显然是准备开始最终的计划，但是此时，弗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一种疑惑的声音，就如同先前对黑桃a说话时一样，弗朗疑惑地发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欢宴者闻言一愣，看着自己这个知之甚少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在无数情报之中了解得到弗朗与现实的弗朗有些区别，但这种区别却让人难以形容，有一种感觉在这位神明的心中不断涌动，但却始终无法明确地表达出来。 弗朗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声短促但又极其怪异的笑声，那种笑声充满恶意，但又极具讥讽的意味，那是一种不屑蔑视的笑容，渐渐的笑声逐渐放大。 弗朗终于放弃了对自己的压制，他松开捂着嘴的那只颤抖的手，而他那软弱的右手仿佛已经无法握紧那把名为消减的左轮！ 嘲弄的笑声在整个大厅之中响起！ 疯嚣女士甚至自秘仪的苦苦支撑之中抽出部分心神，以欣赏赞同赞叹的目光看着在神明身旁疯笑的可怜虫。 一直以来协助疯嚣女士稳固秘仪的老管家却是微微愣神，口中低声喃喃着一个名字：“康斯坦丁……” 而那些始终关注此地的伶人却如同被那疯笑之声感染，无数各色各异的疯笑声重重叠叠自他们口中响起！ 这不仅仅是情绪的表达！这是一种秘仪！这是秘仪的雏形！ 弗朗仍然在发笑，而贪婪之蝶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威胁，煽动翅膀的速度加快！沫林紧闭偷偷地睁开睁开一条缝隙，随后猛然瞪大，看着那个疯癫的弗朗。她并没有感觉到陌生，她鼻翼一酸，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她的心头涌现。 就是这样的笑声，在那个惊恐无比的夜晚，就是伴随着这种笑声，那些坏人被弗朗哥一点一点地吞食！ 那一串串笑声，像似在压抑内里的抑郁，但也是对自我悲惨人生的嘲笑。你听他笑越大声，便可知他越痛苦。那怪异的笑声来自真正的弗朗！那是弗朗人性中暴躁与邪恶的化身！ 在一切普罗大众的认知中，笑容，常被赋予了幸福、温暖、美好....等词语。而在此时，弗朗的笑，非但不能代表幸福、温暖、美好，反而集合了苦涩、惊恐、无奈、愤怒、辛酸和许许多多五味杂陈的情感和寓意。 这是人性被神性压抑许久之后的反击！ 这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就是…… 真正的弗朗！ 虚假的弗朗是平静的、有礼貌的。但是很多人忘记了，他在眷属的身份被承认之前，他……是妖邪！他可以优雅从容，他可以礼貌待人，但是请不要忘记弗朗这种人身上有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这种力量很内敛，就像是深藏在冰山下的火流。当这个冰山没有解开的时候，这种力最只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给你造成一种他好欺负的错觉，可是一旦这种力量完全迸发出来，所带来的力量到底可以毁灭多少东西，没人会知道。 灵魂之中的神性被肆无忌惮地抽取着，空荡荡的转轮之上，六枚深紫色中带有白色的子弹逐渐凭空产生，与之前的子弹不同，这些子弹的弹头尖尖处，是一片污浊的血红之色！ “开枪！” 弗朗哈哈疯笑着，全然不顾贪婪之蝶的神性污染，踉跄行至那瘫软在地的巨蝶面前，用手中的消减抵着贪婪之蝶已经抬起的右翅膀。 消减轰鸣！ 这是不同于之前的轰鸣！ 如同雷鸣，又如同宏伟重叠的圣歌！ 消减！消减！ 消减万物！消减一切！消减！ 尽数应当化为一片服务！ 此乃消减之歼灭！ 弹巢的子弹被发射而出，狠狠地刺入那一只巨大无比的翅膀之上，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一片巨大的空洞浮现。 那种难以描述的悲鸣声音再现，贪婪之蝶的两颗巨大的复眼之上，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枪口微微低下！ 又是圣歌般的轰鸣再现！ 破烂！破烂！ 没有等待许久！ 弗朗宛如疯癫，或者说已经疯癫，他将枪口不断移动，弹巢之中的六枚子弹在顷刻间便被宣泄一空！ 六个空洞连成一片，中间的一片残翼微微颤动，这片残翼与一旁的联系已经只剩下零星半点！随着弗朗毫不犹豫地抬脚轻踹，一片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羽翼就那么被他踹落。但此时并没有结束， 弗朗弯腰捞起那片残翼，甚至没有擦拭掉之上沾染的鲜血，将那比他脑袋都大的羽翼残片直接送入口中！ 这一疯狂举动甚至让欢宴者和亡帝都有些微微震惊，一惊之下，手中的咒文便出现一瞬间的颤抖，而已然愤怒至极的贪婪之蝶却以与自身情绪截然不同的冷静反应抓住了这一瞬间！ 祂的半神真身之力的骤然爆发之下，将那根本就不过是一个虚影的传国玉玺彻底击散！这一下倒是只剩下了欢宴者一人苦苦拖延。 亡帝伸了伸手，但最终却还是没舍得动用身旁老家伙的灵魂本源，虽说这种程度的调用不会有什么大碍，沉睡个百八十年总会养好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到处跑来跑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家伙，能让他舒服一些就让他舒服一些。 至于给贪婪之蝶一击狠的？ 呵…… 要知道此时的弗朗已经是亡国的承重之人了，他给贪婪之蝶的痛击，还不够恨吗？但看那只臭虫子眼里的恨意，亡帝就觉得今日当浮一大白！ 窥密者似乎在记录？ 想来今天的事情必然会上第一序列的黑猫小报。 也不知道国库里的资金够不够给亡国人手一份黑猫小报，亡帝做到椅子之上，那破烂的龙椅虚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若是再维持下去，亡帝的这一具化身必然会崩坏。 眼神在典客身上徘徊了一会，随后又看向场间那个正在努力吞咽的弗朗，以及他身后急急忙忙从沫林短桌之上端起酒杯帮着弗朗送食的淡紫。 亡帝眯眼而笑，“倒是有趣！” 典客有些不解，“陛下此语和解？” 亡帝倒是没有解释，只是突然询问之前自己心中的念头，“国库能否支持今日之事的黑猫小报人手一份？” 看着难得关心亡国内务的亡帝，典客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但是他朗声回答，与老朽的外表不同，他的声音此时中气十足，简直将生前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如同生前不断以死谏言的方式和语气，典客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狼狈无比的贪婪之蝶。 “陛下这是何话，陛下不事政务，不知当家柴米油盐贵！如此耗资巨大之事，怎么能从国库里出资金呢？” 第八十一章，可怜的赌徒。 知君者臣也，但同时，万万年的相处让君更知臣是何意。 亡帝挑眉，佯装大怒。 “你这贼子，若是今日你不献上个有趣的计谋，便砍了四肢，做成一条人棍！” 典客亦是佯装惶恐，“陛下息怒！罪臣认为……” 他略略停顿一会…… “罪臣认为，这一笔钱，得让那只臭虫来出。恰好先前陛下下旨，进行秋猎，不如……此次秋猎，不以杀贼数量定英雄，以战利品定英雄，如何？” 亡帝抚掌而笑，“妙也妙也！便依你的意思办！窥密小猫，记得此番多备些报纸，要是到时数量不够，朕便把你吊在宫门之前，供群臣逗弄！” 窥密者一阵恶寒，看着此时正在兴头之上的亡帝，终究是没敢说些什么，只是暗搓搓地想着到时候卖给亡国的黑猫小报里不得混上几份残次品？ 弗朗吞咽的动作终于随着残翼的不断减少而停止，过于庞大的神性让弗朗的神情不断在疯癫的狂笑和绝对的平静之间徘徊，他捂着自己的脸，不断摇晃着自己的身子，紧握在手中消减黑曜石一般的枪身之上亮起一道又一道的白色纹路。随着弗朗身子的不断摇晃，黑黝黝地枪口不经意间从欢宴者的身上划过。 那一股有些微凉的寒意让欢宴者的这一具化身都有些面色凝重，位于他后脑勺之上的竖眸始终紧盯着弗朗癫狂的姿态，只要此时的弗朗流露出一点点失控的迹象，祂就会直接放弃对贪婪之蝶的压制，扭身压制弗朗身上那些彻底暴乱起来的神性。 报仇之类的事情，可以事后慢慢来，而弗朗的情况若是一旦恶化，那必然不是轻易就可以解决的。 贪婪之蝶挣扎的速度越来越快，祂巨大的复眼死死地盯着弗朗，凄厉的叫声之中满是恨意，祂在行动之前就已经预想了许多突发的情况，甚至祂针对欢宴者直接降临本尊鱼死网破都有一个详尽的应对方案。 但祂唯独没有想到，那个羸弱无比的眷属却能靠着一把古怪的左轮把自己击伤。更没有想到，那个烦人的亡帝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的祂距离破开欢宴者的压制仅差一个振翅，巨大的复眼死死盯着弗朗，看着先前的那抹流光在弗朗的灵魂之中生根发芽，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 虽说此时的祂无比狼狈，但实际说上来肉体之上的伤害远远比不上尊严受到的伤害。肉体的伤害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而在这个凡人身上受到的屈辱却让祂有些无处发泄的憋屈。 直接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弗朗身上？ 怎么可能? 莫说欢宴者疯嚣女士亡帝这些家伙在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必然会将自己的一部分目光放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哪怕弗朗毫不设防地站在祂面前，贪婪之蝶也不认为自己能够下得了狠手。 无他，此时接受了那份馈赠的弗朗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眷属了，他更是一份美味可口的祭品。 弗朗突然停下摇晃的身体，他抬起头，以瑰丽的紫眸与那双复眼对视，汩汩血泪自眼眶之中流出…… 即便是丹肆和淡紫，在注视此间场地之上发生的一切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贪婪之蝶的硕大复眼。 哪怕贪婪之蝶不过是一个本源受到重创过的半神，但从位格之上来说，他亦是一尊确确实实的神明。 不可与神明对视的禁忌在贪婪之蝶面前仍然是存在的。 可是弗朗他却不管不顾，哪怕白净的脸上已经布满血痕，哪怕已经有细密的裂痕出现在他的眉眼之间，他仍是倔强地看着那双寻常人仅是看一眼便会做噩梦的巨大复眼。 弗朗很是认真，就像是对待那些精密的机械一样，就像是试驾狂宴一样。 他说道： “你看你爹干什么呢？” 完美！ 毫无修辞的谩骂！毫无风度的斥责！直截了当的话语，直刺灵魂的恶劣，短短不足十个字，却将人性的卑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弗朗的右手持枪，左手抚在自己的额头之上，抹了一把淋漓的鲜血，然后揪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忍受某种不可逃避之苦楚！ 迎着贪婪之蝶的巨大复眼，面对那仿佛要将他碾碎的浩浩神威，他痴狂地疯笑着，将消减左轮抬起，以灵魂深处的一切！引动消减的贪念！ 那诡异的左轮宛如一只无法被满足的饥饿野兽，趴在弗朗的灵魂之上，肆无忌惮地吞食着它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随着消减的吞食，弗朗苍白的面容更加苍白，若不是淡紫顶着神威自弗朗身后扶着他，此时的弗朗必然已经瘫软在地！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消减只有一个弹巢之内有子弹凝聚而成，那是一枚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子弹，通体雪白，以往为主的紫色此时化为了点点的纹路，以扭曲的姿态点缀在子弹之上。 唯独弹头处的黑色更加浓厚几分，已经呈现出一种漆黑如墨之感！ 纵使弹巢的子弹在转轮的掩盖之下无法被常人所察觉，但是在场的哪一位又是凡人？亡帝拍案而起，年轻俊秀的面容之上满是震惊与惊骇之色，祂扭头看向一旁的典客。典客那张老朽的面容之上也是同样的震惊与惊骇，但亡帝惊骇的神情却让这个老家伙不免有些得意忘形，“陛下，老奴眼馋您后花园的那一尾九彩锦鲤已经许久了……” 亡帝哈哈大笑，“你个老鬼，回去自取！” 典客没有接话，此时的显然是观戏最为重要，至于赏赐？ 亡帝哪一次吝啬过？ 欢宴者感知到那一枚气息繁杂的子弹，微微有些动容，后脑之上的竖眸不经意间扫过某个呆呆看着此地的家伙，心中不由得将本已计划好的行程微微调整。 窥密者在感受到那一枚子弹的一瞬间，喵的惊呼一声，连记录都不敢继续下去，猛地一窜身，就钻入亡帝的怀中。 亡帝拍着窥密者的小脑袋，“窥密小猫，且安心记录，有朕在，万事无忧！” 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信服的气息流露，窥密者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在亡帝那一双不知何时已经化为灰色的双眼注视之下，只能眨着异色的双眸，乖乖继续记录场间发生的一切事宜。 而位于弗朗身后的淡紫是最接近那枚子弹的人，她只觉得有一股寒意自她灵魂深处泛起，沿着脊椎一点点地蔓延在她的浑身上下。 破旧的尘埃自枪管之上渐渐洒落，这是无端出现的尘土，自有一种腐朽的气息传出，那是厚重的，是悲哀的，是让人无能为力的，那是一种消逝，一种时间的流逝，不可阻挡，任何坚固的东西都将在那种冲刷之下化为一片虚无。 但在虚无之上，却又有死亡衍生，那是…… 亡国之力！ 更有饥饿浮现！ 那是贪食！ 更有乳白色的光辉出现…… 那是…… 不知来源于何处的抹除力量…… 枪火喷吐之间，光芒骤显！ 那充满着仇恨的复眼就如同玻璃一般，在那枚怪异的子弹面前破碎！ 丹肆错愕地看着贪婪之蝶呈现蛛网一般破碎的右眼，那可是半神啊！并且不是化身，而是真正的半神本尊，虽说是一尊本源大伤的半神，但怎么会？ 怎么会被一枚小小的子弹伤到？ 似乎是此时方才反应过来，比之前凄厉百倍的尖啸之声显现，无数牌筹交错的声音混乱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充斥着这一片空洞的大厅之中！ 亡帝冷哼一声，眉眼之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声音，身后一座雄伟无比的万万里长城显现，将贪婪之蝶那股突兀爆发的神性圈禁在祂的四周，以免那股神灵威压四散。若是伤到那些凡人倒还无事，可是要是伤到极乐之宴的秘仪，这就不太善咯。 毕竟刚刚弗朗可是接二连三地为亡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怎么能让如此勇士寒心呢？ 弗朗看着凄厉尖啸的贪婪之蝶，遍布裂纹的清秀小脸之上尽是快意，他癫狂地笑着，用颤抖的左手指着贪婪之蝶。 “如此丑陋之物，怎敢出来兴风作浪！” 话音一落，彻底力竭的他骤然向后倒去，淡紫自他身后将其接住，欢宴者温和而笑，笑容之中尽是自豪之意，祂撤去了遍布各处的咒文，慢悠悠地走到了弗朗的身边，就那么站在弗朗的身前，看着那个凄惨无比的贪婪之蝶，慢慢开口，温和的语气中蕴含着毫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恶意 “小蝴蝶，我儿今日宴会，正愁无功让我的那些认死理的教徒信服，你倒是好心，千里迢迢送来一份颇为可观的战果。” 欢宴者再如何温和，再如何不问世事，但面对这种敢于在祂面前对自己的儿子下手的家伙，祂又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任由贪婪之蝶离去呢？ 要知道，在一众厨子口中再怎么温和的神，可也是一尊别人口中的邪神！ “我已向欢享宴会下达赦令，让他们转告诸多位面，我想吃赌徒们了。”欢宴者温和而笑，但紫眸之中尽是寒意。 第八十二章，老父亲和儿子们的爱情 欢宴者这一封似乎是玩笑的赦令一经发出，诸多苦思冥想的厨子都得好好感谢贪婪之蝶，当然，在感谢之余，自会带着趁手的厨具各个位面地搜寻赌徒们的身影，不为其他，要知道这可是欢宴者指定的食材啊！ 这可是那个懒神突然开口指定的食材啊！ 要是能用赌徒们做出足够可口的食物，莫说是赏赐，但是这一份殊荣就足够让无数位面的厨子们趋之若鹜！ 早就已经有些精明的人在暗搓搓地联系一些情报贩子，准备捉一些赌徒，然后高价卖给那些如饥似渴的厨子们！ 可以预料到的是，那些可怜的赌徒们在躲过了亡国的秋猎之后，就要面对一群举着各式厨具精通煎炸烹炒的一众如狼似虎的厨子们了。 窥密者在听到欢宴者话语的一瞬间，就通过自己的权能通知了外围负责记录其他地方的小家伙们，让它们把消息传回总部。 赶紧去调查赌徒们的藏身点！这必然是未来一段时间的硬通货！ 贪婪之蝶的神力翻涌，尽全力拖延右眼之上的裂痕蔓延，在欢宴者撤去咒文之后，祂没有急着裂开，一种仿佛无数人声音重叠而形成的声音响起，“吾已记下今日之辱……” “然后呢？”弗朗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他挂在嘴边的笑容始终没有停下来，嘴角勾勒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即便是躺在淡紫的怀中，仍有一种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更有一种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癫之意。“之后呢！所以呢！独眼臭虫？” 不等贪婪之蝶回答，弗朗捂着嘴狂笑着，斑驳血泪好似不要钱地从眼角流出，他仿佛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嘲笑着贪婪之蝶。 贪婪之蝶仅剩的左眼之中满是恨意，有心以雷霆之势将这个狂妄至极的家伙击杀当场，若是祂全力动手，只不过是区区化身的欢宴者和亡帝以及那个始终乐呵呵地看戏的疯嚣女士绝对不会有能力阻拦！ 但是看着亡帝四周已经浮现的咒文，和已经在亡帝身后束手静立的典客，显然就在等着贪婪之蝶恼怒动手之后，再给祂一个彻骨难忘的惨痛记忆！ 一个振翅间，就如同来时一样，贪婪之蝶骤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大厅和四处散落的神血。直到贪婪之蝶的狼狈离去之后，欢宴者终于是长出一口气，若是方才贪婪之蝶真的气急败坏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话，就算是祂也没法保证弗朗的情况不会恶化。 四周已经停止疯笑的一众伶人重新挂上标准的服务业笑容，一部分迅速赶来以各种器皿收拾地上的神血，这可是各种秘仪的好材料呢，包括且不限于诅咒，诅咒以及究极诅咒。 以贪婪之蝶神血发动的诅咒威力会提升巨大不说，若是有人溯本追源，也只能追查到贪婪之蝶身上，这种自带诱导的秘术材料，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之物。 一边想着会因为这些神血引发的各种乐子，收拾神血的那部分伶人脸上的笑容不免地真诚了几分。偶尔偷偷回头看那个躺在地上正由欢宴者细细检查的白净清秀少年时，眼神中不免带有了些许尊崇敬畏之意，这一位显然已经入了女士的法眼，估计待会一个眷属的身份是少不了的。 沫林在贪婪之蝶离开的一瞬间，就不顾身边泊森的阻拦，更不顾一旁地被称之为邪神的欢宴者，赶忙跑到弗朗的身边，不顾身上名贵的裙子和什么狗屁淑女礼仪，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弗朗，眼神中满是心疼，水雾弥漫之下，似乎有泪水即将涌现出来，但她强行将那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弗朗哥最喜欢的那种笑容。 本就经过一场超出化身负荷战斗的欢宴者本来半蹲在弗朗的身边，用右手将残存不多的神力注入弗朗的体内为他调理身体和灵魂的各种伤势，心惊那一具瘦弱躯体所承受的恐怖伤势时，一个失神间，竟然被奔袭而来的沫林撞了一下，有些踉跄地坐倒在地。错愕地看着那个又哭又笑的小姑娘，欢宴者的面容之上不免地泛起一抹古怪之意。 疯嚣女士娇笑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从高台之上传来，其中夹杂着亡帝忍笑忍的很痛苦的咳嗽声，欢宴者的面容之上尽是尴尬之色。 不过最尴尬的莫过于某个浑身淡紫色，名字也是淡紫的女子，原本在她的刻意接近下与自己亲如姐妹的沫林突然跑过来，丝毫不顾这个不久前还甜甜地叫着淡紫姐的女子。颇为强硬地从淡紫的怀中抢过弗朗，紧紧地拥抱在自己的怀中。 淡紫心中一酸，狠狠地用眼神剐了一眼从高台之上匆忙而下的丹肆，俏脸微冷，便是扭头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可走到半截，却突然被一个强有力的双臂抱在怀中，淡紫的神情一愣，根本不需要回头看，那一股熟悉至极的怀抱早就已经让她知道是那个臭男人。 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个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怀抱，刚刚有些感动，便是听到丹肆的埋怨声，“你怎么还是老样子，那可是半神啊，你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提着剑上去了？” 一时间，淡紫有些气急，有心挣脱丹肆的怀抱，但自己的身体以及灵魂都不愿意打断这个来之不易的熟悉拥抱。 伸出高跟鞋，在丹肆光亮的皮鞋之上跺了一脚，听着身后故意发出的痛呼，她突然有些想流泪，但是一想到某个清晨醒来之后，自己赤身裸体，身旁这个男人毫不负责任的行为，她便忍了泪水，冷声说道，“这孩子叫我一声嫂子，我又不是你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做不出来掉头就跑的可笑行为。” 讪笑声从她身后传来，看来和以往一样，那个臭男人又要顾左右而言，各种偏转话题了。 看着抱着女人的自家大儿子，再看看被女人抱着的自家小儿子，欢宴者叹息一声，此时的祂就犹如一个烦人的老父亲，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疯嚣女士的娇笑声从身后传来，欢宴者回头，缓缓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疯嚣女士颇为促狭地钻入祂的怀中，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祂的胸口之上画着圈圈，“怎么？看着儿子们的爱情，心动了？那不如……考虑考虑妾身如何？” 欢宴者看着怀中这个相识已久的家伙，叹息地摇了摇头，“倒是不错的想法，可惜，你太闹腾了，我比较喜欢贤妻良母。” 神与神之间会有爱情那种凡俗之人奉为灵魂中最不可辜负的东西吗？ 或许有，但绝对不是随口就能说出的爱，而是一份沉重的爱。 疯嚣女士秀眉微皱，红唇微张，“贤妻良母，那真是抱歉啦，妾身虽然能完美扮演，但是终究还是很讨厌那种东西咯。” 祂咯咯笑着，眼神中却满是悲哀之意。祂痴痴地看着欢宴者温和望着场间的面容，心中有一种苦楚泛起，曾几何时，曾几何时…… 罢了…… 不说了…… 贤妻良母？ 现在的自己又哪里有曾经的半分模样？ 亡帝促狭地看着一旁欢宴者和疯嚣女士的亲密互动，拍了拍怀中用爪子揉着酸涩眼睛的窥密者，“窥密小猫，朕记得你有去调查过那两位之间的事情，给朕说道说道。” 窥密者揉着眼睛的爪子猛地一怔，异色的双眸抬起，很认真地看着亡帝，“要不陛下您还是把我挂在宫门口吧。” 亡帝眼神一眯，心中那澎湃而起的好奇心让祂不禁兴趣大起，“你连我的后宫都敢一窥究竟，怎么到这里反倒不敢了。” 窥密者用异色的双眸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打着哈欠，说道，“被你拎走，不过是皮肉之苦，让那个疯女人抓到，本喵剩下的半辈子里就得彻彻底底当个疯疯傻傻的傻猫了。” “有那么可怕？”亡帝摸着下巴，颇为好奇。 “不及那个疯女人曾经做的万分之一！”回想起曾经被困在剧院之中的可怖经历，饶是此时距离成神就剩半步的窥密者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赶忙闭上了眼睛，装作闭目养神之状，不再回答亡帝的任何问题！ 祂的灵敏神识刚刚就已经感知到了某个疯女人故意投过来的警告眼神，若是再说下去，亡帝有没有事情祂不知道，自己这条猫命估计得变成毛片中的猫片！ 此时大幕已经结束，在场仍有意识的宾客终于回过神来，有些胆怯的家伙早就已经大四肢发软小便失禁，不过没关系，训练有素的伶人显然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大厅的无数隐秘角落涌出更多的面带标准服务业笑容的伶人，拖着那些腿脚发软的宾客去后面特意准备的房间里换上特意准备的新衣裤子。 随着宾客被拖走，自有一旁的伶人紧接着运转咒文，几个不同派系的咒文闪烁之间，任何异物和异味在顷刻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八十三章，九转三魄汤 当然有一些尚存理智的宾客企图趁着一片混乱之际，偷偷离开这一片狼藉的宴会，可是在那些伶人的注视下，他们只能乖乖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有几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仍然在嚷嚷着怒骂着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当然，伶人也并不是什么善茬，几个咒文过去，那些本来不过是蹭吃蹭喝但不巧观看了一幕大戏的宾客被迫闭上了自己的嘴。颇为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但眼神中无法掩饰的惊恐却很明显地表示他们并不是自愿的。 此时尘埃落定，大戏已经落幕，就剩下欢愉和收尾。 弗朗此时终于恢复了寻常的模样，原本疯癫的面容此时已经逐渐平静，但他此时的形象却让人难以恭维。凌乱的发丝湿哒哒地粘在他的额头之上，一缕缕血痕自眼角与鼻孔之间流出，在短暂的时间里便干涸在他清秀的脸上。 他嘴角之上甚至还有一些碎屑残留…… 原本出自淡紫之手的礼服此时已经在连番战斗之中沾满了尘埃，个别部位甚至已经有了一些划痕破碎。弗朗伸出自己的手，似乎想要安慰一下终于哭出来的沫林，但看见手上残留的血痕时，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之中一僵，随后默默地缩回原处。 哪怕沫林刚刚冲过来抱住弗朗的表现再怎么神勇，这也没法改变她是一个凡人的事实。而弗朗手上不止沾染了自己的血，那些鲜红色的血痕之中，仍然夹杂着金液一般的神血。而他的双手更是在不久之前，甚至接触过贪婪之蝶的残翅。 这些东西或许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对于一个凡人生物来说，足够沫林死上了十来八九次了。就在弗朗不知道该如何在不接触沫林的前提下从她过于强硬的怀抱之中挣脱时，一旁的泊森终于是慢吞吞地赶来。看着自家已经彻底把自己卖掉的妹妹，酸溜溜地说道，“再这么下去，你的弗朗哥有幸没死在那只大蝴蝶手里，反倒是要被你直接勒死了。” 沫林“啊”的惊呼一声，随后赶忙放开了怀中的弗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三人身边的老管家顺势将弗朗扶起。迎着沫林担心的目光，极度虚弱的弗朗甚至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生动几分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什么大碍。 沫林一怔，随后回以更加明媚的笑容，虽然眼角闪烁的晶莹让她这份笑容之中带有了一些古怪之色。看着老管家扶着弗朗缓慢地向着高台之上走去，沫林的笑容逐渐化为担忧，但突兀间她突然察觉到一种刺骨的目光，根据女人的第六感望去，便是与某个寒冬腊梅一般的女子对视，湛蓝色的眸子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沫林小脸一冷，努力摆出一副凶狠样子，用自己明亮的大眼睛使劲瞪着因阿卡。但让一旁始终观察自己妹妹的泊森来说，不过是一只护食的小猫罢了。 在与那个普通女孩毫无意义地对视了一小会之后，因阿卡默默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伸出白皙如雪一般的右手，端起一旁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方才一直紧握的左手渐渐松开，显然在刚刚的变故之中，这位冷冰冰旁观的女子心中并不是很平静。 弗朗在老管家的搀扶之下，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老管家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块温暖的毛巾，犹豫了一会，看了一眼身旁的欢宴者。欢宴者挑眉，温和地笑着，只是略微颔首，示意老管家尽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得到了欢宴者默许的老管家看着台下刚刚在跟因阿卡的某种奇怪对视游戏中胜利而洋洋得意的沫林，“沫林小姐，能请您帮一个忙吗？” 听到呼唤的沫林回过头，并不呆傻的她看到老管家手中的毛巾时，便瞬间已经领悟了老管家的意思。看着坐在高台之上满脸血污的弗朗，她的脚步甚至已经先于自己的脑子行动了，甚至根本没有在意上方三位一直饶有兴趣盯着她的神明以及一只窃笑的猫咪。 待到沫林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接过了毛巾，小心翼翼地帮着弗朗擦拭掉脸上不知是人血还是神血的凌乱血痕，甚至连弗朗嘴角的残渣也被沫林毫不犹豫地擦拭，全然不顾那东西可是放到外面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半神真神的碎屑。 不过此时除了下面下面那些略有所见识的宾客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人在乎那点蝇头小利。 在欢宴者眼中，似乎细细为弗朗擦拭唇角的沫林更让祂感兴趣，深邃的紫眸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台下与淡紫紧紧相拥在一起但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丹肆，温和的笑容之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疯嚣女士却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弗朗和沫林，妩媚的面容之上竟然有正经的神色流露，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而一旁的亡帝则是笑容玩味，一种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儿童般的顽劣笑容浮现，祂身旁的典客看到自己陛下脸上的笑容，幽幽叹息一声，无奈的神色浮现。 弗朗小友，咱家陛下对你可是颇为赏识啊，你这才可摊上大事了。 弗朗咳嗽一声，经过这片刻时间的休息，有一股暖流自他胃部涌出，随着血液的运转流入四肢百骸，虽然没有很明显的感觉，但身体各处不断涌现的瘙痒已经告诉了弗朗此时他的身体正在努力消化之前吞食的贪婪之蝶的残翅。虽说残翅之上所附带的神性已经被弗朗一股脑地注入到消减之中，化为了那一颗让贪婪之蝶印象足够深刻的子弹。但失去了那股庞大神性的残翅究其根本仍然是一种品质极高的材料…… 呃…… 或许在欢宴者的眷属眼中，是一个颇为美味的食材？ 哪怕是没有经过任何魔厨的烹饪，原生态的残翅仍然给弗朗几近枯涸的身体与灵魂之中注入了一些生机，而这也是欢宴者敢于放任沫林打断自己治疗弗朗的底气所在。在察觉到弗朗已经在努力消化那块残翅时，欢宴者在惊讶之余凭借着悠久的见识做出了最正确的解决办法，将一缕弗朗能接受的神力注入他的体内，帮助弗朗将那块残翅打碎成粉末状态，这样一来，弗朗消化残翅的速度会大大加快，虽说不会让弗朗眨眼间便痊愈，但支撑到极乐之宴的秘仪结束倒并不是什么大事。 最重要的是，欢宴者的这一手，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弗朗，但究其根本，努力消化那块残翅的主要力量仍然是弗朗本身，这在根本上就杜绝了欢宴者过于强大的神力会对弗朗的成长起到某种物极必反的副作用。 通俗的来讲，此时弗朗体内的那一缕神力就好比一把锋利的餐刀，帮着弗朗分割盘中过于硕大的牛排，但是咀嚼吞咽消化这一系列事宜，仍然是由弗朗为主。 就在沫林接过毛巾之后，老管家便悄声退后，在一个一旁等待许久的伶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碗，小碗之上有一个同样质地的盖子。看到沫林已经将弗朗满脸的血痕擦拭干净，老管家端着托盘，将那一个并不大的汤放在弗朗面前的短桌之上，顺手接过沫林手中的毛巾，递给一旁束手等待的伶人。 老管家便是颇为恭敬地为弗朗介绍起这一碗汤的来历，“弗朗少爷，这碗汤名为九转三魄，是经过欢宴者认证的魔厨汤大师特意献上的。此汤制作流程颇为有趣，需要寻得嗔贪痴三种独居一个的灵魂，让他们心甘情愿跳入热锅之中，与随处可见的水一同进行烹制。一次烹制需要一年的光景，在这一年之中，嗔贪痴三种灵魂会逐渐融为一体，与凡俗之水结合，直到三魂灵识尽散，同化为一体之后，这道汤便是大成了，但若是止步这一步，那这锅汤也只能叫一转三魄。” 沫林捂着自己的小口，有些不可置信，“管家先生您的意思是，要熬九次吗？” 刚刚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泊森看着自家妹妹在一众神明面前如此不顾礼仪的插话，不经幽幽一叹，但语气中倒不是很担心，毕竟刚刚都那样了，欢宴者都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显然那位对沫林似乎有所不知原因的偏爱。 故而这一次叹息之中，嫉妒之色颇多…… 果不其然，欢宴者丝毫没有因为沫林的不知礼节而恼怒，或者说，或许是爱屋及乌，总之此时的欢宴者倒是觉得自家儿子这个锚点挺有意思。甚至祂甚至温和地笑着接过了老管家的话头，为弗朗和沫林继续介绍着这一道曾经让祂都有些动容的汤。 “非也，人类小姑娘，你这倒是想当然了……” 沫林看着温和而笑的欢宴者，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此时的她终于是想起来高台之上究竟是些什么存在。她悄咪咪地朝着弗朗靠近了几步，但在场的哪一位又是普通存在？ 沫林自认为悄摸的动作在一众神明面前，倒是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片嫩绿色的草一样明显。 第八十四章，怪物们 此时自悠久回忆中回过神而来的疯嚣女士一挑眉，标志性的媚笑出现在祂妩媚的面庞之上，看着如同幼兽一般恨不得蜷缩到弗朗怀中的沫林，倒是心中玩心大起，故意作弄道，“凡人，你可知道高台之上禁止凡人踏足？” 看着面色有着涨红，想要辩解但是颇为胆怯的沫林，疯嚣女士图穷匕见，“当然，若是弗朗的小女朋友，那倒是无所谓。可是你这样……”疯嚣女士捂着诱人红唇，娇笑着，“哪里有小女朋友的样子呢？你得像妾身这样，乖巧躺在自己心爱男人的怀中……唔！” 欢宴者收回打在疯嚣女士额头的手刀，继续温和地笑着，企图转化自己在沫林心中的可怖形象，“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她疯疯癫癫习惯了。” 疯嚣女士噘嘴，但是眉眼之中的欣喜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身为神明的祂们在冥冥之中可以直接解析理解到一句话的含义，依靠这个平日里颇为鸡肋的能力，祂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刚刚欢宴者口中所说的并非是‘祂’而是‘她’…… 虽说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这足以让疯嚣女士小小地开心一下了。毕竟随着力量的不断增加，哪怕是化身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神性。也正因如此，一些在凡人看来颇为寻常的互动在祂们看来，也是弥足珍贵的。 沫林抿了抿嘴，有些害怕地看了眼此时人畜无害的疯嚣女士，直到弗朗叹息一声，拍了拍沫林已经抱着弗朗胳膊的双手。好不容易让这个生性胆小但常常勇敢的小姑娘平静下来。 而这一过程中，欢宴者始终温和笑着，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直到沫林的小脸有些微红，做贼一般如同触电一样迅速放开怀抱着弗朗胳膊的双手。 “继续说刚刚的话题，小姑娘你刚刚的想法倒是有些错了，所谓的九转，并不是指熬九次汤这么简单。”欢宴者继续解释着这些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没用知识，“就在一转汤成了之后，那厨子再寻三个嗔贪痴之人，将一转三魄汤喂给那三人，待到他们消化完之后，让他们自愿献出自己的灵魂，并且自愿走入锅内，这一次锅里添加的可不再是什么凡俗之水了，而是三人生前的眼泪。以眼泪和魂魄煲汤，待到汤成了之后，这便是二转三魄汤。是不是以为三转三魄汤是按照相同的工艺再熬一遍？” 沫林听得有些入神，等到欢宴者问的时候，倒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赶忙往弗朗身边缩了缩。 欢宴者看到小姑娘这般有趣模样，乐呵呵一笑，“我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厨子当着一堆食徒的面，嘲笑了我好久，甚至说我这神，好吃懒做不说，还只会吃。”欢宴者似乎回想起了那日的场景，温和的脸上不免地有黑线出现，“要不是我拦着，那小家伙可能就被食徒们撕碎了。哎呀，人老了就喜欢跑题……刚刚说道哪里来着，哦对了……这九转三魄汤自第三转开始，就有些不太一样了。同样是那锅，锅里的汤依旧是二转三魄汤，但此时寻的那三位嗔贪痴之人这一次倒是不必做食材了，他们需要自愿用肉身做锅架，以灵魂为燃料，当做一捧柴鑫，缓慢加热炖煮那一锅汤。一捧柴鑫为一转，就这么重复到第八转完成，而这第九转当年我听来，倒是有些啧啧称奇。那小厨子竟然在八转完成之后，揭开锅盖将浓缩不知多少人心血的八转三魄汤泼洒而出。” “啊！就这么倒掉了吗？”沫林的眼神中倒是有些许失落，这么一锅神奇的汤就这么倒掉，也太可惜了吧。 “是也不是。”欢宴者卖了个关子，“那小东西事先将秘仪通过一捧又一捧的柴薪融入到汤汁之中，就在锅盖掀起的那一刻，那些汤汁仿佛有灵性一般，四散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汤汁会在秘仪的作用之下，逐渐回归到汤锅之中，等到汤锅再次盈满之际，这九转三魄汤便已经做成了。” “汤还会回来？”这一次提问的是逐渐被勾起兴趣的亡帝，“这倒是让朕闻所未闻。” 欢宴者点头，“那小厨子确实是个惊才艳艳之人，这九转三魄汤以嗔贪痴三念作为存在的根基，四散而去之后，又回归汤锅，这一过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世间的凡俗情感，这些未知数的情感融入这锅汤之中，在开锅品尝之前，连厨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个味道。” 弗朗低头看着面前的这一碗小汤，心中不由得有颇多感触，二十四个灵魂的自愿付出，不知多久的人间游历，终究化为这一锅汤，这其中滋味，显然极为复杂。 “可惜，当年我就只喝了一碗，那小气厨子就不让我喝了。”欢宴者幽幽叹息，“丹肆在成人礼的极乐之宴上，也喝了一小碗，这一次倒是轮到弗朗你了。” “倒是个对你这一脉颇为照顾的厨子。”亡帝点评。 疯嚣女士嗤笑着，丝毫不顾欢宴者有些尴尬的神色。 “关于那个厨子，妾身倒是知道一些内幕。那厨子跑来献汤可从来没有安过好心，听到这死胖子好吃并且肯为吃的一掷千金，做完九转三魄汤的他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勾起死胖子的好吃心，然后寻求足够的赏赐让他继续把这锅汤熬下去。至于丹肆和弗朗，啧，那厨子估计是打着用一碗汤换一群免费劳力的心思。” 欢宴者咳嗽一声，“但这汤味道不错先不说，对两个小家伙倒是作用显著。”祂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弗朗，“尤其是对弗朗你来说。” “喵？”好不容易整理完刚刚发生的一切事象的窥密者终于是赶上了这个话题的末尾，“那厨子是准备搞十转喵？” 欢宴者点头，“他说他这一生只会煲汤，那就煲一锅前无古人的鲜汤。” “所以这个死胖子就信咯，这些年不知道扔了多少材料给那家伙。”似乎从欢宴者称呼疯嚣女士为她之后，疯嚣女士的言语之间就充满了某种不知来源的攻击性。但这种言语之间的攻击却并不代表着两神的距离拉远，反倒是代表着此时的欢宴者与疯嚣女士之间的距离更加接近了些许。 毕竟…… 神从不做无理由之事。 “喝了它吧，弗朗。这汤对你现在的状态很有帮助。”欢宴者宛如一个慈父一般，祂望向一旁的沫林，笑着说，“去把你哥叫上来。一家人坐一起吃个饭吧。” 沫林神情一怔，然后原本有些害怕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在欢宴者口中的一家人三个字面前烟消云散。她乖巧点头，然后踩着有些不太熟练的高跟鞋，走下高台在泊森的身边说了什么。 刹那间，高台之上的众存在都能看见那个模样有些狡黠的小家伙与刚刚的沫林如出一辙的一怔，随后站起身，步伐生硬的向上走着。 此时的老管家早就指挥着一旁的伶人很有眼力见地在弗朗的身旁摆上了两张临时的小桌子与配套的椅子，待到兄妹二人上台，便指引着二人分别落座。沫林位于欢宴者和弗朗之间，而泊森就有些可怜，只能和亡帝比邻而坐。 窥密者看到肢体动作无比僵硬的泊森，一个轻跳，便是站到了泊森面前，优雅的蹲坐在泊森面前，“喵呜~泊森小鬼，你今晚的任务就是伺候本喵吃好喝好，懂了伐？” 泊森露出一个讪笑的神色，连连应声。 亡帝倒是没有在意一旁发生的事情，只是侧着头与另一边的典客不断交流着什么。 泊森？ 一个凡人，弗朗的一个锚点而已。 这两个身份并不值得亡帝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分半秒的目光，这种不能给亡帝带来乐子的凡人，亡帝向来不会在意。 毕竟祂已经活得够久了，那些凡人在祂的眼中，甚至比不上空气中的一些浮沉。甚至沫林也不过是因为与弗朗之间的某种不正常关系让亡帝有所注视，然而，这一种注视是建立在如何用沫林作弄弗朗的基础之上的。 弗朗感受着身边熟悉的气息，心中微微一动，便是知晓了欢宴者此番用意，所谓的家宴不过只是一个让这兄妹安心前来的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在弗朗饮下这碗九转三魄汤稳固伤势的时候，能距离自己的锚点更近一些。以便随时锚定自身的人性，当然，还有更可怕的考虑在内…… 万千位面之中，牺牲某些个至关重要的锚点来换取某些东西的秘术简直不要太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种地步，无论欢宴者是否对沫林心有好感，该出手时欢宴者绝对不会犹豫片刻。 神不爱世人，但独爱其子。 或者说，跟自己的儿子比起来，其他的凡人在欢宴者眼中只有两种分类，能被弗朗吞食的、以及能被弗朗日后吞食的。有一句话弗朗说得很对，都是怪物。那么怪物又何必在乎人类的死活呢？怪物们只需要和怪物朋友怪物家人相拥而眠，何必需要那些可笑脆弱的凡人？ 第八十五章，盏汤与人性 辉煌的殿堂之上， 辉煌的殿堂之上，有着奇怪的氛围在一众宾客之间徘徊。那是颤颤惊惊但又不得不镇定自若的矛盾感。光鲜亮丽的宾客在经历过刚刚凡人都不可能接触到的壮丽景象后，心中感到惊骇的同时，又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弗朗揭开盖在汤碗之上的盖子，一股清香自碗中纯白色的汤汁蔓延而出。弗朗自闻到那股清香的那一刻起，濒临破碎的灵魂宛如遇到了大补之物，但是嗅上一小会便觉得自己灵魂之上的重创得以缓解。 放置汤碗的托盘之上有着精心准备的一根银勺，没有丝毫的迟疑，弗朗抓起银勺，不顾碗里白汤的滚烫温度，顺应着自己内心的贪婪，将泛着淋漓油光的汤汁粗暴地灌入自己的口中。 他已经无法忍耐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贪念与饥饿之感。白色的九转三魄汤一经入口，弗朗便是瞬间明白了为何欢宴者会说这汤对自己颇为有用。 无数的嘈杂声音在汤汁入口的一瞬间，伴随着鲜美至极的味觉冲击，见弗朗的整个头脑和心灵轻松占据，那是不同于弗朗曾经听到的咀嚼声和牌筹交错声，那是一种由众多人组成，但无法准确形容的嘈杂之音。 若是非要找个近似的声音，那或许就是清晨的菜市场以及晚间的公园？ 那种声音并非任何神明的代表，而是…… 无数凡人存在过，发出过，与生活烟火息息相关的声音。 仅仅是一小口，弗朗便觉得自己的灵魂宛如升华了一般，濒临破碎的灵魂缝隙之间，被浓郁的香气所充满，那些香气在钻入弗朗灵魂的一刹那，弗朗便觉得自己的思维比起以往要更加清明几分。 而这种源自于灵魂愈合时过于舒适的畅爽感让他不禁惊呼出声，随后便在欢宴者的温和目光之下，连汤勺已经不愿再用，端起那碗并不多的鲜汤，一饮入喉。 当最后一滴汤汁被弗朗依依不舍地舔舐干净之后，这一碗被欢宴者都称赞的鲜汤终于开始发挥起了自己真正的作用。那是…… 人性…… 九转三魄汤，那一锅汤汁在四处游荡的过程之中，早就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多少人性，此时汇集于汤锅之后，凝练出的那一碗汤汁之中，蕴含着让神也颇为心动的复杂人性。 人性啊，是所有生物自出生起便带有的性质，通常意义上来说，人性在灵魂之中的占比是绝对主导地位的。哪怕是日后走上超凡者之路，也不过是灵魂之中混入了一星半点的超凡种子罢了。 但是…… 对神来说，人性又是可遇不可求之物，难以捕捉，但尤为重要。当一个生灵彻底超脱，走在了神的道路上时，这就代表着此时在这一生物的灵魂之中，神性已经开始侵蚀人性了。真正加冕为神的那一刻起，也就代表着神性彻底占据了灵魂主导地位。 而这也就代表着神作为神性的充斥载体，必然会失去人的七情六欲，会以一种绝对理智的方式进行思考。但这也并非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上，此时的欢宴者疯嚣女士乃至亡帝，走的都是化身的路子。 也就是在成神之后，将个体有意识地切割开来，分为无数个化身，而这些化身将真身所剩不多的人性进行一个划分，而代表着绝对力量的真身则是成为一个彻底的神性载体，而划分掉人性的化身便能以一个较为正常的状态进行行动。 对于神而言，神性的多寡从根本上影响着神的力量，但是…… 这一影响并非代表着神性越多越好，迷失的危险从来不会因为神祇的身份而有所降低，甚至由于神的神性过于活跃，祂们迷失的概率要比其他超凡者更大一些。 而这时，人性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作为人性载体的化身也就有了一个艰巨的长期任务…… 发展和确立锚点，以及追求人性的生长与复苏。 前者表现为一些教会神迹之类的，而后者只可遇而不可求。 这一碗汤，便是属于后者。这也就是为何欢宴者会对一碗汤汁赞不绝口的根本原因所在。这碗汤，可以锁住人性。 当然，这时对于祂而言，对于弗朗来说，这一碗九转三魄汤的效力要更强几分，不仅仅能锁住不断流失的人性，更能在某种程度上，为他贫瘠的人性之中注入一份生长的力量，助力弗朗的人性与神性进行对抗。从而尽可能地拖延弗朗神性的不断侵蚀。 凡俗之人和超凡者渴求神性。 而神，则渴求人性。 这一碗汤想来是宴会开始之前便已经准备好的，但欢宴者却未曾想到这一场普通的宴会竟然会如此曲折。虽说那个贪婪之蝶跑来强行将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打入了弗朗体内，但弗朗也在反抗之中，将身体里的多数神性夹杂着灵魂化为了一颗颗子弹，通过消减打了出去。这就导致弗朗的灵魂此时不仅仅只是濒临破碎，而更是神性最为虚弱的一段时间。往日被压榨打击良苦的人性显然不会放弃这种转瞬即逝的机会，奋力反抗之下。配合着九转三魄汤，此时的弗朗灵魂之中的人性甚至已经彻底压倒了神性，虽说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等到弗朗灵魂修养到一定地步时，虚弱的神性必然会继续侵蚀人性。 但…… 人性仅仅是这一段时间占据上风，就足够影响很多东西了，譬如彻底查清那抹流光到底是何物。 欢宴者的眉头微皱，那一抹流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祂颇为熟悉的气息，而这一股气息也就是祂在化身尚能坚持的时候，选择毅然决然召唤真身的原因。不过最后由于贪婪之蝶的插手，那一抹流光还是最终达成了它的目的。 欢宴者的手指在疯嚣女士的肩头轻敲，紫色的眸子之中尽是冷森之意，似乎有太多人觉得祂性格温和，故而敢于直接冒犯，这…… 并不好…… 远在不止多少位面之外的极乐位面，暴食军已经开始动员，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即将来临，沉寂了许久的欢享宴会食徒们开始奔走相告，直到此时，一众食徒们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尊神的真身亲自下达了神谕！ 祂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众人，如同钟鸣一般的巨大声音在整个极乐位面响起：“赌徒，当死……” 虽然仅仅不过四个字，但无数的食徒跪地而泣，随后面色狂热，甚至连干粮都不曾准备，以各自的渠道离开极乐位面，混入各个不同的位面之中，为暴食军充当先锋以及…… 炮灰死士！ 不过这一切与此时的奥林并没有太大关系，欢宴者看着有些意犹未尽的弗朗，他的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重新回归。虽然那抹流光让祂有些不安，但多年来积累的一切力量足以让祂慢慢应对一切突发事件。 此时显然不是追究那些问题的时候，这场宴会的闹剧已经太多了，多到让祂有些厌烦了，祂拍了拍怀中的疯嚣女士，在疯嚣女士坐直身子之后，祂宛如一个好奇的长辈，跟身旁惴惴不安的沫林闲聊起来。 “小姑娘，你给我家弗朗准备了什么礼物？” 此时欢宴者的语气就好像是一个农村老汉，在笨拙但又充满温情地悄咪咪追问着后辈的感情，沫林被祂这么一问，惊慌失措之余，俏脸上微微泛红，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弱弱地反抗着欢宴者的询问。 “秘……秘密” 听到沫林的回答，欢宴者砸吧砸吧嘴，倒是有些无奈。对于这个小姑娘，祂倒是有些感兴趣，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不过是因为这小姑娘既是锚点，又是自家小子似乎情有所钟之人。 想到这里，欢宴者的目光就不得不去看了眼台下某两个把老父亲扔在这跑去角落里恩恩爱爱说着悄悄话的小夫妻。 心中幽幽叹息一声，自家这两个儿子，似乎都不是什么让长辈省心的小家伙啊。 此时的欢宴者哪里有先前在极乐位面的威严模样，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个操心后辈人生感情大事的中年男人罢了。 疯嚣女士倒是对沫林的回答颇为感兴趣，“保密？这又能保密到哪里去呢？等到你待会献礼的时候，我们不都知道了吗？小妹妹，你告诉姐姐你准备怎么个保密呀？” 沫林涨红了小脸，她对那个自称姐姐的妩媚女子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就好像在那般女子面前，自己的一切小心思都如同暴露在阳光之下，任何秘密都不可能被隐瞒。 “我……我准备等到回家再送礼物给弗朗哥……” “哦？为何？”欢宴者从已经逐渐跑偏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惊讶的看着沫林。在那双和弗朗近乎一模一样的紫眸注视之下，沫林抿了抿嘴，声音细微，甚至让人不全神贯注都没法听见。 “时间太紧张了，礼物还没有准备好……” 第八十六章，弑君候 疯嚣女士一愣，随后俏脸之上竟是流露出好笑之意，促狭地笑着逗弄这个因为有些局促的小女孩，“你不如学那个冷冰冰的小丫头，把自己送给你的弗朗哥，那小子显然不会拒绝的……” 看着被自己只言片语便撩逗得满脸羞红的沫林，正打算继续逗弄的疯嚣女士倒是毫不意外地被欢宴者打了一击手刀。 此时的弗朗也从那庞杂人性的冲击之下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望向疯嚣女士，“冕下就不要逗弄沫林啦。” 疯嚣女士一噘嘴，沮丧的神情流露于面庞之上，“你和亡帝还有死胖子说话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妾身这里就如此生分呢？” 弗朗微笑不语。 欢宴者看着自家孩子已经不再生分的笑容，“感觉如何？” “感觉自己此刻才真的好像是活着。”弗朗轻声说道，“这就是人性的感觉吗？” 欢宴者点头，“那便继续开始宴会吧。” 此时的大厅之上已经恢复了曾经的井然有序，虽说只不过是表面上的，但已经足够让极乐之宴秘仪继续进行下去了。 “不必让那些凡人继续献礼了，一尊半神的惨叫勉强配得上这场宴会了。”欢宴者开口，这句话并非对着弗朗说。 老管家躬身行礼，挥手将欢宴者的安排传递下去。 “那妾身先来？”疯嚣女士娇笑着，拍了拍手，一个身穿华贵晚礼服的少女突然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走出，于高台之下躬身行礼，随后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一旁的老管家，再次行礼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疯嚣之种，没有什么大用处，不过就是能在某些情况下以透支灵魂的方式引动人性进行一次反扑。”疯嚣女士亲自介绍道，祂意有所指，“或许你日后会用得上……” 弗朗点点头，恭敬地向疯嚣女士道谢，但却得到了一个美艳绝世的白眼。 “别那么客气，真想谢谢妾身，就不如做妾身的干儿子吧” 出乎意料的事，欢宴者竟然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并且温声劝道，“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弗朗面色古怪地在两神之间徘徊，随后低下头，将那一瞬间流露的感动之色隐藏在垂落的刘海之下，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是以往的那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那就见过干妈……” 疯嚣女士不满的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回应。 一旁的亡帝似乎终于与典客商量好了该如何赏赐，只见祂抬脚将典客踹下高台。可怜的老家伙狼狈地在台下踉跄几步站直了身子，随后匆忙地整理一下仪表，努力维持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王国九卿之一的尊严。 但在亡帝不满的注视之下，典客讪讪地停下了整理的动作，就那么站在高台之下，看着高台之上的弗朗，苦笑连连。 弗朗小友，你可要看清这一切跟老朽可没有半点关系，你要记恨就记恨陛下吧…… “奉天承运，亡帝诏曰：今欢宴之子，弗朗深得朕之喜爱……” 话还没说完，一只酒杯就被亡帝砸向典客，典客手忙脚乱的接着酒杯，然后就听见自家陛下毫不客气地训斥：“文绉绉地做那酸儒之事干嘛？” 典客苦笑着，整张老脸上满是委屈之意，但还是弱弱地和自家毫不讲理的陛下争论着，“陛下，礼不可不尊……” “尊什么？”亡帝冷笑着张开手，手中破烂腐朽的亡国玉玺虚影浮现，若是典客要是敢说些什么祂不爱听的话，那这玉玺砸头之事，倒是不得不试一试了。 想一想就很刺激…… 典客吹胡子瞪眼，有心斥责亡帝的失礼之举，但看着那枚显然比自己的脑袋坚硬的玉玺，只能一甩袖，自顾自跑到泊森之前的位置之上坐下，“老朽要乞骸骨！老朽不干了！谁爱伺候你这混小子谁伺候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斟酒吃菜，全然不顾高台之上面色一黑的亡帝和陷入呆滞的宾客。亡帝翻了个白眼，翻身之间，玉玺虚影消散。 眼神之中满是郁郁之色，反观台下的典客，此时的老人黯淡无光的眼神之中，满是包袱得以甩掉的欣喜之意。 一个觉得老臣说的话文绉绉不霸道。 而另一个巴不得把这事糊弄过去，然后乐呵呵地吃东西。 此时脱离了亡帝魔爪的典客一口酒一口肉，快活似神仙。只留下高台之上那个表面怒意盎然，但实际上早就已经知晓自己在此地，那老东西不可能呆得轻松快活，便随意找个借口让那货去一旁自己耍去的亡帝。 亡帝起身，拎着短桌之上刚刚换上的新酒杯，斟满一杯酒，走到弗朗的短桌面前。 弗朗起身，同样是端起斟满美酒的酒杯。亡帝面对着有些迷茫的弗朗，朗声说道，年轻的声音之中似乎夹杂着无尽的岁月。 “弗朗卿，本来朕今日不过是前来混一口佳肴，却不曾想看了一幕又一幕大戏。更不曾想，见到了如此一位为亡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沉重之人，朕心甚慰。”亡帝转过身，环顾下方一众紧紧注视着此地的宾客，眼神中有着警告之色，“你是亡国的承重之人，此乃一功；与朕相谈甚欢，此乃一功；于宴会之上让那群老鼠吃瘪，这又是一功；最后甚至连那死虫子也在你手里受到重创，此乃一大功。你说，这接二连三的功绩，让朕该如何待你？”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问弗朗，但实际上却是在警告一些暗中有所谋划的宵小之辈。看到没，弗朗，为我们亡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牛逼人物，什么？你想要暗地里对弗朗动手动脚？要是没查到谁那就算了，要是查到了，你就等着老子点兵百万，把你祖宗的骨灰都给你扬了。 恐吓警告之意已经表达出来，此番话语的用意已经传达完毕，于是不等着弗朗回答，亡帝直接继续说道，“凡俗之人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功高盖主，必为君王所妒恨。还有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朕与典客那个老鬼思来想去，似乎确实是这么个理。朕甚至有些觉得，屁股底下这张龙椅似乎坐得有些不太踏实了。” 亡帝眼神玩味地看着弗朗，但是很可惜，没能从那个小鬼的眼中看到惊慌失措，这让亡帝颇为遗憾。 弗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亡帝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亡帝面色一冷，“朕决定封你当个侯爷，封号便为弑君侯，如何？” 弗朗一愣，有些不可思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亡帝打断，“弗朗卿，你知晓朕最讨厌那些繁枝缛节。朕也给你把话扔在这里，你答应的话，大家吃好喝好，平日里没事干就来亡国溜达一圈。你不答应的话……” 亡帝冷笑，用手一指台下边看边吃的正开心的典客，“朕就把那条老狗扔到诺顿馆，等到你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他才能会亡国。” 这一次轮到典客一怔，叼着鸡腿的头四处张望一下，才终于是明白亡帝似乎指的就是自己…… 随后老泪纵横，忍不住发出带有哭声的质问，“陛下此话可当真？”然后又迅速看向弗朗，“弗朗小友，可千万不要答应做那什么弑君侯。想一想日后你我老少二人在无数位面之间自由自在地畅游，这该是……” 典客，脸上长了一个玉玺，立扑倒地！ 亡帝面无表情地收回做投掷状的左手，然后冷面看着弗朗，大有此时弗朗不答应便再扔一次的意思。 至于是砸弗朗还是砸典客，那就你不知道咯…… “谢过陛下” 弗朗轻声回答，他又怎么可能会拒绝这样一份赏赐呢？侯爷诶，光是听一听就很厉害了。 亡帝挑眉，“你确定？你要知道亡国的侯爷可是要承受远超普通百姓数倍的亡国之重的。” 弗朗露出已经不再生硬的笑容，笑容之中满是无奈之色，“陛下你忘了吗？我是承重之人，承载亡国之重不就是分内之时吗？” 亡帝点头，伸出酒杯。弗朗同样伸出酒杯，略低于亡帝少许，轻轻一碰，两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酒杯相碰之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君臣二人一同仰头，将杯中醇酒一饮而尽。 “弑君侯，侯爷就要有侯爷的样子，平日里大可嚣张跋扈一些，可莫要被一群臭老鼠弄得狼狈不堪。虽说我亡国不在意那些凡俗礼节，但是有失亡国尊严之事，却是十恶不赦之重罪。” 亡帝拎着空酒杯，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然后揪着一旁的泊森，非要和他陪宴饮酒，不醉不归。 先前亡帝确实不在意这个凡人，但此时却不太一样了。这个看起来蔫坏实际上确实蔫坏的家伙往大的说，是弗朗的唯二固定锚点，往小了说，是亡国侯爷的家属，倒是不得不上一些心…… 嗯…… 以上话语纯属狗屁！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典客被亡帝赶下去了，此时祂心中的得意与欣喜无人分享，故而泊森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便成为了典客的平替版本…… 第八十七章，楼伽罗 仅是尘埃，应是落幕。 欢宴者乐呵呵地看着此间诸事，直到亡帝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之后，祂开口，“今日你们两个家伙倒是阔绰，要不是我有所准备，今日倒是要出一个大丑。” 祂伸出手在虚空之中虚握，弗朗手腕之上的归巢者腕表自动解锁表带，随后漂浮到欢宴者的手中，“卖相不错的腕表”祂点头称赞道，随后一个小型的秘仪在祂手中凭空生成，细细看来，那些组成秘仪的纹路若是放大些许，便能发现一些令人惊惧的端倪。 那些组成秘仪的纹路，是由一个个细微的咒文密密麻麻地按照特定路径所排列而形成的！！ 没有丝毫威仪的外露，仅仅在挥手间那个秘仪就运转完成，随后在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地的丹肆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中，归巢者再次回到了弗朗的手腕之上。 欢宴者面色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语气中满是宠溺，“孩子，记住我交给你的任务，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已经成长了些许。” 不等弗朗回答，欢宴者将目光转到丹肆的身上，对这个素来让祂有些头疼的大儿子，张了张口想要训诫一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呀，唉，别整天吊着人家姑娘啦。” 丹肆冷笑，丝毫没有之前的恭敬模样，“好啊，你给我放一个长假，我保证到时候连带着孩子都给你一并搞定。” 欢宴者转头看向弗朗，装作没有听见丹肆的话语，“我这具化身只能撑到这里了，就暂且先离开了，弗朗，我不要求你做出任何顶天立地的大事，只要求你能开开心心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活得太累了，弗朗，你有轻轻松松活着的权力。” 说完这一段略显温情的话语之后，在看到弗朗点头答应之后，欢宴者的这一具化身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随后化为紫色的光点消散。祂怀中的疯嚣女士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莫名的神色，妩媚地冲弗朗笑了笑，也化作光点离去。 亡帝此时也停下了手中劝酒的动作，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随后在泡防御覆盖此地之前，对着弗朗摆了摆手，也化作光点散去。 祂到时有心在这里再呆一些时间，可惜疯嚣女士离场之后，泡防御的威仪没有秘仪阻挡，此时已经逐渐开始对这一片狼藉的区域进行压制。 顷刻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高台之上就剩下了弗朗几人，再也没有一尊神明的存在。丹肆长呼一口气，在欢宴者的座位上坐下，自有伶人将刚刚的餐具收拾保管好，再为他换上一副全新的餐具。 他看着自家的弟弟，无比嫉妒地开口，“死胖子对你是真的好啊。” “嗯？”同样是松了一口气的弗朗搁着沫林看向丹肆。 丹肆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弗朗的手腕，“死胖子给了你一个未经开发的位面，一个完整的位面。” 坐在二人中间的沫林震惊地抬起小脑袋看着弗朗的手腕，弗朗叹息一声，解下归巢者，递给好奇的沫林。 丹肆对于这种行径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有些愁眉苦脸地看着沫林，“唉，我家那位怎么就不如这小妮子这么好哄呢？” 弗朗翻了个白眼，“你家那位到现在没有砍死你已经算很仁慈了。” 此时躺在醉醺醺的泊森怀中的窥密者喵喵点头，“喵~有一说一，确实喵~” 丹肆紫色的桃花眼翻了一个白眼，有些郁闷，老管家此时已经指挥着一群伶人开始重新上菜，此时的大厅方才有了一丝宴会的模样。 在那三位存在未曾离去之时，无论是弗朗还是其他宾客，大多都有一种拘束之感。即便那三位的化身再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但周身环绕的神威仍然对这场宴会之中的凡人有了一定的影响。 看着四周终于开始活跃的气氛，弗朗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突然涌现了一种疲惫之感，他能很清楚的感知到，这种疲惫之感并非来源于他已经开始迅速修补的灵魂，而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奇怪感觉。 这是来自于格格不入的疲惫，来自于费尽心机也无法融入群里的茫然失措。丹肆敏锐地感知到了弗朗的心绪，叹息一声，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这个有些特殊的弟弟。 “嘛……”丹肆眼神突然一动，“话说回来，你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吧？” 他冲弗朗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毛，老管家苦笑连连，但丹肆向他投来一个莫名的眼神，老管家叹息一声，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大厅的灯光一暗，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那是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那声音之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森林与雨露，那是如同清泉一般的清脆嗓音，但这么完美的声音之中，却有着一些哀思与痛苦，但这份苦楚却并没有破坏嗓音中的美好神色，倒是让人心中顿生怜悯之心。 那是一个拖着一身长裙的女子，那一身华贵的长裙显然不是什么奥林的产物，华贵繁杂的装饰夹杂在那一身长裙之上，配合着绝美面容的之上的哀伤，饶是弗朗也略微失神了片刻，他看着那女子尖尖的双耳和精致的面庞，显然有些疑惑。 “精灵？” 那女子渐渐停下歌唱，款款走到高台之下，向着弗朗躬身行礼，“楼伽罗，见过少爷。” 那自称为楼伽罗的女子有一头顺滑的金色长发，尖尖的耳朵自金发的缝隙之中钻出，若隐若现间，显得煞是可爱。配合着那精致的面庞，更显然人间绝色。可惜这绝色美人的眉头却始终皱起，眼神之中更是偶尔闪过些许痛苦。 弗朗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伽罗在行礼过后，如同一个僵硬的木偶一般，开始了自己一板一眼的表演，毫无生机和感情投入的表演与她出场时的姿态截然不同，这倒是让丹肆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但是看到自家弟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伽罗，倒也没有阻止，在沫林恨恨的目光中哈哈大笑着饮着美酒。 弗朗认真地看完那一曲并不称得上灵动的舞蹈，不知缘由地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让楼伽罗离开。心中正是思索什么期间，却是突兀感受到了一股幽怨的目光，回头看去时，却发现沫林正满目认真地解决着短桌之上的甜品。 似乎是前半截的宴会过于跌宕起伏，倒显得后面的宴会有些索然无味，没有发生任何有趣的事情。 如果非要找一件事情的话，大抵就是泊森被亡帝临走前灌醉了，此时正在高台之上打着呼噜睡的正香呢，不过老管家已经吩咐后厨准备特效醒酒汤了。 在宴会的尾声，因阿卡似乎找弗朗有事，但弗朗摇了摇头，因阿卡只能冷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但紧握的右手显然代表着此时她的内心并不是很平静。 就在这种索然无味中，最终之食被端上了弗朗的短桌。与它的名号丝毫不符，这道极乐之宴秘仪所凝聚出的高能量佳肴单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淡黄色的鸡汤，配合着如同白雪一般的细面，其上盖着半个水煮蛋，这似乎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长寿面。而味道上也如同它平淡无奇的外表一样，不过是比正常的长寿面多了几分鲜味罢了。 甚至不如之前喝到的九转三魄汤。 宴会就在这种平淡的氛围中结束，伴随着宾客们的逐渐告退，此时的大厅之内就剩下了弗朗和丹肆。就连泊森和沫林也跟着淡紫的车先回了诺顿馆。老管家则在丹肆的要求之下去处理一些琐事。 此时的丹肆朝着弗朗招了招手，“走吧，饭后散散步。” 弗朗收拾好随身物品，跟随着丹肆自来时的大门走了出去，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厅，有些许晕眩。丹肆轻笑着，“何必留恋此间陋室？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喰食位面的食堂，那可是无数位面公认的最豪华的餐厅哦。” 弗朗笑笑，没有告诉丹肆自己回头的原因，只是应和道，“一定……” 丹肆叼着一根牙签，走在前面，从没有来过奥林的他却没人任何迟疑，径直朝诺顿馆的方向走去，看到原本走快了几步准备带路的弗朗，他笑着搂住弗朗的肩膀，“有人带路，你就陪我好好散个步吧。” 弗朗有些无奈，心中默默思索了一下此时红缨馆到诺顿馆的距离，再看一看头顶的繁星，有些心累，这么走下去自己非得在路上看见日出了。 但丹肆这么做，想必是有他的理由的，弗朗也只能陪着他散着步。 “咱家那个死胖子虽然有些毛病，但是对自己人是真的好。”丹肆砸吧嘴，“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受之有愧的狗屁矫情想法，祂给你了你就收着。要是真心过意不去，下一次欢宴就想着办法给祂整些好吃的。” 第八十八章，跷跷板 弗朗并没有对丹肆前面的话语进行一个回答，只是默默发问，“欢宴？” “对啊，那老头子最在意的宴会咯，也是无数位面之内最繁华最热闹的宴会，不过举办时间没有一个准信，一般都是死胖子什么时候愿意了，就什么时候举办。一般我都会在那个宴会之上送给死胖子一些有趣的礼物，虽然那家伙嘴上说着没什么意思，但实际上应该挺开心的。下一次欢宴开始的时候你也要准备礼品哦是，不需要很珍贵，只需要有趣就行。” 丹肆笑道，“到时候你和我之间免不得比上一比了。” 弗朗也笑道，此时他灵魂之中的人性倒是占据了上风，这让他的神情流露之间颇为自然。 丹肆有些唏嘘，“对嘛，这样才像一个正常的弟弟。”随后他又警告道，“你可千万不能沉迷于这种感觉，你之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抽取自己的灵魂而不至于当场暴毙，只不过是因为你这时候正处于幼生期进入成长期的关键时刻，体内能量比较充裕，并且还有一块被死胖子神力撕碎的半神级别的残躯足够你补充能量。若是你平日里那么做，不等你消化掉那块残躯，你就直接会因为灵魂的极度缺乏而暴毙。” 弗朗一怔，他倒是没有想过平日里抽取一些神性，让自己保持目前的这种状态。可是丹肆似乎早就已经察觉了弗朗危险的想法，在弗朗将其付之于行动之前警告他。这也是欢宴者在离开之后，通过隐秘的通讯手段让丹肆必须告诉弗朗的部分内容。 至于为什么在宴会之上欢宴者不亲自告诫，无他，这一晚关注此地的并非只是表面的这些家伙，能留一手让别人忌惮的底牌，对于此时的弗朗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丹肆看着弗朗有些失落的样子，笑骂道，“得亏死胖子特意让我警告你，不然你就得成为第一个死在自己手里的神明眷属了。” 弗朗不可置否，只是耸了耸肩，等着丹肆继续说下去，“死胖子让我转告你，平常一个月里凝聚一枚普通的神性子弹倒是没有问题，不过就是事后多吃一些就行。一旦超过这个度，那你的灵魂必然会受到创伤。” “这样吗？”弗朗指腹摩挲着藏于腰间的消减。 “另外，死胖子让我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丹肆面色凝重，“如果你日后在奥林碰见了某种和消减有着类似属性的秘仪，不管用什么手段，立刻离开。” “类似属性？” “就是那种毫不讲理的抹除。”丹肆轻轻摇头，“这里面牵扯太多了，我倒是有心告诉你，但现在的你知道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丹肆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弟弟，奥林不止表面这么简单，给你一个忠告，少去遗迹吧。” 弗朗点头，“好。” “遇到了没法解决的事情，不要逞强，该摇人摇人，该求饶求饶，咱欢宴者一脉脸面不值钱，你活着最重要。”丹肆拍了拍弗朗的肩膀，随后背着手在奥林空无一人的凌晨街道上行走，“我知道，你大概对我们不会太信任。总是认为我们的一切行为都是别有用心的，我理解，但是总归还是让人有些火大。不过呢，如果到时候真的遇见了自己没法解决的事情，可非要死要面子活受罪，那就不要怪哥哥我在事后把你抓回喰食位面关到地牢里好好养着。” 明明是玩笑般的威胁话语，但却让弗朗低下了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勾勒起一个曲线。 丹肆叹了口气，“等到你彻底进入成长期之后，我大概就已经不在奥林位面了。所以还有些事情得给你交代清楚。” “嗯？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弗朗有些惊讶。 毕竟满打满算下来，丹肆不过是今早到达奥林，这还差十来分钟才到第二天的凌晨，怎么就这么快准备离开了呢。 “没办法啊，咱爹是个撒手掌柜，你呢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帮哥哥我分忧的地步，偌大一个欢享宴会只有我一个人管事，忙啊……”丹肆幽幽叹息道，“你倒是快些长大，来帮哥哥分担一些工作吧，好让哥哥我也体会体会美好生活。” 丹肆突然看见了一处转角处的小小公园，他眼睛一亮，快步冲了过去，“来啊弟弟，一起来玩跷跷板！” 弗朗有些迷茫地看着刚刚冲过去坐到跷跷板上并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幼稚哥哥，嘴角抽了抽，犹豫了一会，环顾四周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影，便迈着步子，慢慢走到跷跷板的另一端。 丹肆将自己低着的那一端微微抬起，好让弗朗坐上。然后欢宴者唯二的两位眷属就在凌晨的奥林内一个不起眼的公园之中。一上一下玩起了跷跷板，随着凌晨有些微冷的秋风，这一对有着一样紫眸，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血缘联系的兄弟就在一个简单的跷跷板肆意玩闹。 准备的来说是丹肆的单方面肆意玩闹。 “开心一些弟弟，年轻人总归是要找一些乐子的。”丹肆笑着，丝毫不在意对面弗朗脸上有些无奈的神色，自顾自地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咯，我是纯粹的神灵造物，被死胖子以神力塑造而出，自睁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自己该干些什么。唉，你能想象到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东西称呼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家伙为教皇的感觉吗？” 没有等着弗朗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记忆里的童年就是吃、睡以及处理永无止境的各种事务，有一次偷偷溜出去的时候，我就看见几个食徒小鬼在广场上玩这种东西，看着他们乐呵呵的样子。我羡慕得紧啊，就跑出去想要跟他们一起玩，可谁知那群小屁孩见了我，惶恐得跟见了鬼一样，跪在地上不管我怎么说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跷跷板。直到后来那群老头把我捉回去之前，那几个小鬼愣是不敢起身跟我玩……” 丹肆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那个时候啊，我就可希望自己能有个弟弟妹妹什么的，不求有啥能力，脏活累活都由我这个哥哥干，他要做的事情就是陪着我一起玩闹。可惜。死胖子当时死活不答应再捏一个眷属出来，说什么我是得天独厚不可重复的独特造物。唉……” “慢慢地我就长大了嘛，后来倒也没有心思再去玩什么跷跷板了。但心底里还是有个想法的，要是以后我有了弟弟妹妹什么的，只要他们开口，不管我当时在干嘛，我都得陪他们好好玩个尽兴。” 紫色的眸子在星光之下，晶莹透亮。 “可是，你怎么就悄咪咪长大了呢？” 还有半句话被丹肆藏在了心里，怎么就长得这么让人心疼呢？ 与丹肆尽享尊崇的前半生截然相反，弗朗在奥林的幼年遭遇早就在丹肆来奥林位面的路上已经被调查个七七八八了。而丹肆执意选择乘坐动自位面之门独自前来奥林城的目的亦是如此，亲身体会一下自己弟弟所经历的一切。 但这一路行走下来，却让丹肆心里并不好受，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蔓延在他的心中。他丹肆的弟弟，他丹肆心底里准备宠上天的弟弟，怎么就这么悄咪咪地在一群凡人肆无忌惮的恶意之中度过了这么些年？ 一想到弗朗在奥林的下城区为了明天的午饭努力时，自己或许正在装修豪华的城堡之中，吃着众多名厨精心准备的佳肴，甚至还挑挑拣拣的时候，他丹肆就觉得…… 就觉得…… 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堵着慌。 “没事的……”弗朗愣了一小会，随后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笑容在跷跷板的一上一下之中，显得不再那么生硬，“没事的，哥哥……” 他重复道，有些笨拙地安慰着自己这个突然不知道从何处跑出来的兄长。 “你现在不也在宠我吗？我已经很开心啦，我现在已经有了大房子，还有了自己的朋友，甚至还有一个始终记着我的长辈。我已经很知足啦。” 却不曾想，这一句安慰的话却让丹肆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烦躁了几分。不过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东西，说到底不过也是别人唾手可得的不值钱物件，可偏偏，就这么点东西，就能让弗朗知足。 曾经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容易满足？ 这个问题的答案始终在丹肆的心中，但他不愿去回想那一份份文件字里行间的屈辱。 “仅仅这样就满足了？”丹肆的语气高了几分。 弗朗点头，“是的呀，已经足够了。我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更何况，无尽位面上不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吗？” 丹肆沉默了一小会，俊秀儒雅的面容在跷跷板的一高一低中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半晌之后他开口，“可是你是我的弟弟，更是欢宴者的眷属，你和那些凡人不一样。” 第八十九章，认知屏蔽 那又如何？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你是何人而有丝毫的怜悯。 但这句话弗朗并没有说出口，毕竟此时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沉默着和自己的哥哥玩着幼稚孩童才会乐此不疲地跷跷板。 深秋的晚风在兄弟二人的身旁吹过，带起一些尚未被扫除清理掉的落叶，丹肆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有些疲惫地说道，“唉……就这样吧，弟弟。我会尽可能地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不要急着拒绝，如果觉得受之有愧的话，就先记下吧，日后我若有什么事情需要你的时候，不要拒绝就行。” 弗朗点头应允。 丹肆站起身，走到街边的路口，诺顿馆蚀刻着龙骨十字的礼车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的路口驶出，犹如黑夜里的一只幽灵一般。 弗朗看着自己的哥哥，有些奇怪。 丹肆笑骂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带你走着回去吧？” 说完，他推了推身旁的弗朗，“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对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已经放在书房里了，老管家会告诉你那东西有什么用。” 弗朗点了点头，钻入车厢之内，在丹肆顺手关门之前，他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轻声说道，“注意安全，哥哥。” 丹肆一愣，手中的动作便有些不协调起来，动作生硬地关上了车门，看着礼车逐渐驶离此地，这个平日里与自己的父亲有着同样温和笑容的眷属，破天荒地觉得有些想要长啸一声发泄一下。 但想了想此时的诸多事宜，便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一个街角，拉开一辆毫不起眼的小车，钻了进去。 车后座上的莫辛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往一旁挤了挤，给这个身份极其尊贵的眷属挪一挪位置。 “走吧。”与先前同弗朗交流时的温和神情不同，自丹肆坐上这辆车以来，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嘲弄和讥讽的神情。 莫西索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看面色难看的丹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汽车，朝着奥林另一边的断剑领地驶去。 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摩根不停地抚摸着座椅的扶手，似乎在车内的四人之中，只有他最沉不住气，但这也怪不得他。 毕竟在场的四人，对某个隐秘都或多或少的有一定的了解，唯独他这个异端审判局的局长倒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 但他很明智地没有在这里追问，毕竟根据莫辛破天荒的面色凝重，以及丹肆阴冷的神情，这个让他颇为好奇但内心深处又迫切地想要远离的隐秘显然并不一般。 不长的路途就在摩根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之中到达了断剑的领地，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时分，但却有一个人站在断剑领地的入口，看见有车驶来，便招了招手，示意一众人下车。 丹肆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跟着一众凡俗之人下了车，七扭八拐之后，便是踏入了一间地下室之中，随着那个引路人的轻咳一声，厚重的铁门落下。这一间并不大的地下室已经彻底地封闭了起来。 这件地下室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甚至都不如诺顿馆里最小的厕所面积大。这间地下室之中放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小桌之上堆满了烈酒，除了这一张小桌，地下室之中便剩下了五把椅子，但是这几个小物件就甚至将这个地下室的空间彻底占据。 丹肆毫不犹豫的坐到了主位之上，伸手拧开摆放在小桌之上的烈酒，根本没有看一眼是何品种，将烈酒灌入喉中，这才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尖之上的压抑消散了几分。 那引路人与莫西索等人对视一眼，各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丹肆紫色的桃花眼中光芒流转，他一手拎着酒瓶，另一只手随手捏起咒文，在短暂的咀嚼声之后，一个小型的秘仪被他轻而易举的使用出来，笼罩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之中。 “说说吧，你都知道了什么？从头开始说，不要遗漏。” 说这句话的时候，丹肆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那个引路人。莫辛是从的这个家伙口中听说了那些隐秘的一角，单论这一点，这个被奥林人称之为兵鬼的家伙，已经足够引起他的关注了。 曼哈·断剑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和聪明人交流的最佳方法，“因为我的职位原因，我会经常在奥林位面以外的苍蓝之森随军驻扎，在某一次任务中，我被精灵们所俘虏。在林地养伤的时候，精灵女皇与我达成了一项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只要断剑在三年内不再继续进攻，那么她就会告诉我一个关乎奥林位面所有生灵的隐秘。” 丹肆眼睛微眯，灌了一口烈酒，“她告诉了你什么？” 曼哈犹豫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告诉我，失落文明的消逝距离我们也不过是几百年的时光……” 几百年？ 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几百年确实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范畴。但是对于一个文明的消逝，以及另一个文明的崛起来说，几百年甚至不如凡人的一瞬间。 摩根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曼哈颇为认真的面容，显得很不能理解此时曼哈口中的话语。 几百年？ 怎么可能！ 失落文明消逝几百年之后，奥林文明就从虚无之中崛起，然后一步步迈上繁华的路途？这……这怎么可能？ 他有些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朋友们，却发现此时不论是曼哈还是莫辛，都是一副认真的神色。 曼哈苦笑着，似乎是在回答摩根的疑惑，他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以为她不过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想要拖延一定的战机，可是她竟然直接向契约之神立下誓言，说言语之中若有半分假话，便立刻魂飞魄散。当他们把我放回到营地后，我开始着手调查此事，逐渐地我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曼哈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精灵女皇的话语就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中的某个无形的锁。往日习以为常的事情此时看来，确实荒诞不经。我们常常说失落的文明，可是……这个失落文明的名字，究竟是什么？总不可能就真的叫失落文明。这是第一个疑点。” “我打了报告回到了奥林，在象牙塔的图书馆中呆了一个月，翻阅了诸多古籍，却发现一个让我甚至有些心神失衡的漏洞。不管是谁，不管是初出茅庐考古菜鸟还是名声鼎盛的考古学家，他们的考古记录甚至是自传之中，根本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到遗迹的年份！” “时间的流逝必然会留下痕迹，但这些痕迹在那些专业人士的眼中，却宛如寻常事物一般，被他们视而不见。我翻阅了所有的考古资料，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感觉到这些遗迹有些过于崭新了。” 摩根听着曼哈的话语，感受着曼哈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恐惧，一时间有一种悚然之感顺着他的脊椎迅速上涌。 是啊…… 身为异端审判局局长的他，也在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接触过各式各样的遗迹，可为什么，直到曼哈说出那些话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对那些过于崭新的遗迹产生一星半点的怀疑呢？ 同样的，他为什么在之前，没有对失落文明的真正名字有一星半点的好奇呢？ 此时的古怪情况在摩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突然，有一股熟悉至极的感觉在摩根的心头之上涌现，他一怔，随后猛然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想。 这是…… 认知屏蔽！ 在异端审判局处理邪祟时，偶尔会碰到的一种记忆层面的污染！ 曼哈看到摩根的表现，面露苦涩，不等摩根说出，他便承认，”没错，一种覆盖了整个位面的认知干扰。”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丹肆突然开口，“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 曼哈摇了摇头，“我正准备继续调查时，不死禁卫阻止了我。” 陛下？ 摩根皱起眉头，显然对古利丹二世的所作所为有些不解。可没等他理清一个思路时，丹肆倒是长出一口气。 “那老东西倒是做了一件好事情。” 莫西索此时也同样是长出一口气，随手卸下面具，然后在曼哈惊讶的神情之中拎起桌上的烈酒，随手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狠狠地灌上了几大口，丝毫不顾及往日辛苦维持的血族礼仪。 看着某些懵逼的三人，莫西索没好气地说道，“恭喜你们死里逃生。还傻愣着干啥，还不快喝点酒庆祝一下” “死里……逃生？”此时饶是被誉为兵鬼之名的曼哈也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但猛然间，这个聪明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再调查下去，我会死？” “不止你，是你们，以及所有跟你们相关的人。”丹肆嗤笑道，笑容之中满是阴冷之意，“我现在倒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让那只蠢熊跑去找死胖子了。你不会以为这种认知干扰是你们那个陛下伙同某一位邪神所弄出来的吧？” 第九十章，人造神明计划 曼哈张了张口，有心承认，但事已至此，正常人都知道曼哈的想法错了，更何况被诸多人称赞智慧超越凡人的曼哈。 丹肆肆意畅饮烈酒，此时他的心情倒是颇为不错，并不介意给这个已经接近死线的凡人提个醒，“你得庆幸你知道的并不多，如果你再继续说下去的话，这间地下室里可能只有我和那只小吸血鬼可以活着走出去。” 莫西索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能不能活着出去还得看你们。” 曼哈面色凝重，他不是傻子，丹肆和莫西索的几句话已经让他深知此前自己的行径已经触碰了某一道常人看不见的红线。 摩根和莫辛此时眼神中满是惊骇之意，但他们并没有不识趣地去询问一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莫西索或者丹肆继续说下去。 丹肆此时心情颇为明媚，无他，仅仅是因为本来他这一躺过来便已经做好将这三个在偌大的奥林里照顾过自己弟弟的当场击杀的准备，可若是这样一来，刚刚有一些修复迹象的兄弟情义必然会再次回到冰点。 那小家伙总归还是受到了这些人的照顾啊，指不定心底里已经记下了这一份人情，只等着日后慢慢偿还。 若是摩根莫辛突然间死在了自己哥哥的手中，以那家伙纠结的性子，又指不定会怎么想呢。这也是丹肆自从坐上车之后一直阴沉着脸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如果曼哈他们三人真的触碰到了某些暂且不能被奥林凡俗之人所知的事情，那丹肆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弟弟的原因有丝毫的犹豫，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对三人痛下杀手，至于自家弟弟的可能会闹小脾气，只能等到日后慢慢弥补。没办法，这是关系到诸多存在的禁忌之秘。更是牵扯了诸多隐秘。 不可被常人知晓！ “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后面的事情不是你们能接触的。”丹肆警告道，此时他来到此地的最重要的事情已经结束，倒是能继续欢宴者离开后给他安排的一系列工作。 “摩根？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听到丹肆叫到自己的名字，摩根一怔，然后点头，“对……” “父亲，嗯，也就是欢宴者给予了你寻求真相的权力，其余的两尊冕下也同样答应借给你一定的力量。”丹肆低下头，细细端详着手中烈酒的瓶身，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当然不值得他那般仔细地观看，透过透明的玻璃瓶身，丹肆看着对面有些愣愣的异端审判局局长，唇红齿白的青年开口，“可是你要知道，神的行为都是有意义的。三尊冕下对你的帮助并非是毫无代价的。” “作为异端审判局的局长，你平日里接触到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与超凡与神秘有关。”丹肆放下酒瓶，此时的他收敛了不着调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到让在场的四人有些喘不过气的严肃神情，“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日后的日子里，你碰到了任何关于‘人造神明’这四个字的情报，无论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必须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情报上报给任何一家拥有神明的教会。” 人造神明…… 短短的四个字在一众人心中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响，单单从这四个字中，哪怕是最为迟钝的莫辛也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和腥风血雨之意。 这无疑是一个禁忌！ 结合之前曼哈口中的话语，摩根只觉得今日的没有喝太多的烈酒，怎么就先醉了呢？一股眩晕伴随着冷汗突兀地出现在摩根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之上。 而作为聪明人的曼哈则是满目骇然，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这四个字与平日里查阅的古籍交相结合，许许多多平日里他在各种古籍之中发现的疑难问题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原本隐藏的真相骤然明朗了几分。 而莫西索却是猛然的一惊，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丹肆紫色的桃花眸子在这一只吸血鬼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勾勒起一个微妙的笑容，“这是唯一能在日后拯救奥林的办法。至于具体事宜，不方便多说。” 曼哈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某个骇人听闻的真相此时不过一线之隔，但偏偏这一线之隔，却如同难以逾越的天堑一般。丹肆和不死禁卫不过是表面的力量，实际上他们身后所代表的才是曼哈觉得自己软弱无力的源头。 “我们只能这么看着？” 曼哈苦涩的声音响起。 丹肆耸了耸肩，“虽然很想安慰你们，但是很抱歉，事实如此。纵使你们的机动甲胄性能如何优异，在神明的战场上，也不过是一堆颇为精巧的玩具罢了。”丹肆顿了顿，倒是笑着补充道，“嗯，狂宴除外，那具甲胄让父亲都有些赞不绝口。” 莫西索并没有因为丹肆的称赞而有半分欣喜，他优雅的神情早已不再，俊秀的面容之上满是愁云，他看了端坐在主位肆意畅饮烈酒的丹肆，有心想问些什么，但苦于此地尚有奥林的凡俗之人存在，不能直接开口询问。 但实际上，即便是某处无人角落他开口询问，丹肆也不一定会告诉他某些隐秘。在无数的位面之中，等价交换原则适用于任何领域。 看着默不作声各有思虑的四人，丹肆轻笑一声，“正事说完了，就该说一些私事了。泡防御已经破损，奥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可能会很乱。”丹肆眯起好看的紫色桃花眼，语气温和，“我这里倒也有一个小想法。” 摩根从人造神明四个字给他带来的震骇中勉强回过神，泡防御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他最近也一直在因为这个事情而烦恼着。泡防御的管理和维护与他无关，一向是由一个秘密部门负责的。 但由于泡防御的破碎，平日里被压制的各种邪祟开始蠢蠢欲动。最近异端审判局的诸多审判官已经在连轴转了，不但要处理各种邪祟的小动作，还要分神去完成位面交流会的安保工作。若不是摩根身为局长的威严颇重，再加上许诺的种种好处，那些平日里神经就紧绷的审判官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您的想法是……” 不经意间，摩根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恭敬的敬意…… “我弟弟，弗朗马上要进入成长期。进入成长期之后，他会需要很多很多的食物，当然，我口中的食物和你们平常的食物并不是一个意思……” “您的意思是……”能做到异端审判局局长位置的摩根又怎么可能是个蠢货，“让您的弟弟去解决那些……嗯……东西？” 此时的摩根倒是不敢再称呼那些东西为妖邪，原因无他，自己面前不还坐着一位地位尊崇的‘妖邪’吗？ “对的，这是双赢不是吗？”丹肆轻笑着说道，“弗朗需要食物，而那些食物有些不太乖，给你们带来了某些小麻烦，所以你们雇佣弗朗去清理掉那些食物，这很合理对吧。” 丹肆眯起眼睛，宛如一只狐狸一般继续笑着说道，“更何况，你们所要对付的食物里面，肯定会有一些比较危险的食物，这时候就要专业人士上场咯。” 莫西索突然开口，“那些家伙之中或许会有某些神明的教徒，异端审判局在面对那些家伙时难免束手束脚，但是弗朗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是处理那些教徒最合适的人选。” 丹肆眼神与莫西索的眼神对视，已经知道了那只小吸血鬼内心里的想法，他耸了耸肩，“倒是不急，摩根局长大可以慢慢考虑。” 摩根点了点头，将丹肆的提议放在心上，此时的他心绪不宁，显然并不适合思考这些日后的事情，他更在意丹肆刚刚的话语。 “关于那个人造神明，能告诉我们更多一些东西吗？”他腆着老脸，想要在这个宛如狐狸一般的青年口中获得更多的情报。 丹肆指节在座椅的扶手之上轻敲，倒是不介意给这些家伙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好让这些凡俗之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失落文明的消逝和那个计划有直接关系。” 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众人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之中尽是惊骇之色！ 但丹肆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话语，只见他话头一转，“对了，那个熊蛮子之前作死的问父亲的那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一些消息……” 熊蛮子无疑值的就是莫辛，而莫辛当时问的问题是…… 咀嚼之夜的真相与失落文明的消逝是否有关！ 而此时通过丹肆的只言片语，在场的众人都已经很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人造神明计划与失落文明的消逝有着必然的联系！ 那咀嚼之夜的真相…… 又是否和那个骇人听闻的计划有所联系呢？ 仿佛是在吊胃口一般，丹肆摸起已经快要见底的酒瓶，将最后一点残酒倒入喉中，玻璃酒瓶被随手扔在小桌之上，响起一阵沉闷的声音。 “你们那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我们怀疑他当年推动你们那个所谓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其目的与那项计划有关。但目前来说，只是一个猜测。” 第九十一章，沉睡 暖乎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射在一张公主床上，已经赖床好长时间的沫林终于是挣脱了柔软床铺的束缚。穿着丝绸睡裙的她揉着睡眼蒙松的双眼，打着哈欠穿上拖鞋，稍稍洗漱了一下。 便是吧嗒着拖鞋下了楼，路上正好碰见巡视的老管家，沫林很有元气地打了一个招呼。 老管家看着这个小姑娘，却是有些头疼，“沫林小姐，您今天又错过早餐了。” 沫林吐了吐舌头，这些天的相处，老管家和沫林的关系倒是比其他人更为亲近一些。举止优雅的老管家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会处理得井井有条，也幸亏老管家始终忙前忙后，不然两位男主人都靠不住的诺顿馆此时不知道都要乱成什么样子。 沫林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揽过老管家的右臂，撒娇道，“好不容易周末嘛，我就小小地睡了一个懒觉啦。” 老管家有些无奈，心底里对这个颇为清秀可爱的小姑娘倒是不忍心责骂，只是叹息一声，乖乖在小姑娘的撒娇之下缴械投降，“我让仆人给您留了一些吃的，不管您今天又想出了什么借口，您总是要吃掉的。毕竟……” 最近被说教得都快起了茧子的沫林嘿嘿笑着，抢在老管家的前面说到，“毕竟，早餐是三餐里最重要的一餐……知道啦，管家先生，我这就去厨房。” 此言一出，老管家却是更加无奈，这个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喜欢吃早餐。如何让这个小祖宗乖乖吃早餐，倒是让他耗费了好大一番精力。偏偏有一次老管家问起沫林为何不喜欢吃早餐的缘由时，这个小姑娘笑颜如花，却说了一句让老管家沉默了许久的话语。 在下城区的时候，哪里有钱吃早餐呢？再说了，早餐可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吃了过几个小时又要吃午饭，吃了还会很快就饿了，不如不吃，省下钱来，中午能吃得饱一些。 老管家张了张口，有心想要问一下那晚饭如何，但见识过诸多风景之后的他，看着沫林的嫣然笑容，随后心中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眉头一皱，眼神之间满是担忧，“您怎么就穿这么一件衣服出来了，虽然说诺顿馆的暖气很足，但您这样下去……” “安啦安啦……”沫林赶忙说道，用着柔嫩的小手在老管家身后推着，随后在老管家无奈的神情之中，·小小地窃笑一声，随后如同一只小鹿在林间轻巧辗转腾挪几下，便迅速消失在老管家的视线之中。 老管家摇着头，又是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后摇着头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工作。 另一头的沫林轻车熟路在交错的过道之中辗转腾挪，随后便是轻车熟路地进了一个诺顿馆的后厨，熟稔地跟几个相识的厨子笑眯眯地打了招呼，从恒温烤盘之中抹了一个牛角包，拎着一小瓶牛奶，便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厨子们甚至连中午想要吃些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便只能宠溺地看着这个始终乐呵呵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离开。 也不知道穿着拖鞋是怎么蹦得那么开心的。 这些来自无数位面的厨子们叹了口气，他们都是在极乐之宴之后才急匆匆地收拾行李，自各自的位面匆匆赶来诺顿馆。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便是给这个最近才冒出来的欢宴者的新眷属做饭。 似乎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但实际上为了争夺这为数不多的名额，无数在各自的位面颇具盛名的厨子们差点在欢享宴会的门口打起来。要不是送餐人及时让人维持秩序，指不定这些向来暴脾气的厨子们就要摸出菜刀来一场厨艺较量，嗯，输了的人变成食材的那种。 总之在送餐人的命令下，那些厨子不得不前往极乐位面进行一场场项目各异的比赛，最后由欢宴者亲自选出了十来位身世背景干净，并且手艺不错的厨子，由亡国派兵护送，一路远行至穷乡僻壤的奥林位面。 但一到此地，这些厨子倒是心凉了半截。 那位身份尊贵的年轻人自从极乐之宴之后，一直在沉睡。这下倒好，空有十八般武艺的他们，此时无处可使。但是老管家悄咪咪地告诉他们，那个小姑娘跟少爷关系颇为紧密。一众善于烹饪但是人精的厨子们哪里还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一时间来，各路厨艺做法在这些厨子们手里玩出花来了。 满汉全席算个俅，这些厨子此时敢拍着桌子发个赌咒，要说奥林这鬼地方，就算是皇宫里的吃食都不如那小姑娘手里的拎着的牛角包手艺好。 不过这些厨子也都是心高气傲的主，给欢宴者眷属做饭那是图一个从龙的机会，但给一个小妮子做饭，不管这小妮子跟那位爷之间关系有多紧密，时间长了必然会有所怨言。 嗯，以上是照常来说…… 在这小妮子嘴里一声爷爷，一声叔叔，一声哥哥，一声姐姐的清脆礼貌的称呼中，还有个狗屁倒灶的怨言。不说其他，但是看到这妮子吃饭始终不剩一点饭菜的小模样，那一碗做饭的厨子哪怕心气再高，也忍不住露出满目笑意。 他们是乐意给沫林做饭的，原因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单是看这小姑娘吃饭时的认真模样，这些厨子都要感觉手里的菜刀怎么今天用着这么顺呢。 不过这就苦了老管家啦。 平日里要处理诺顿馆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不说，还要抽空去厨房里调节一众厨子们的排班问题。是嘞，就是排班。 这倒是让老管家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厨子来了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找上老管家，让他帮着做个排班表。 这一顿你做，那一顿他做，下一顿又是另一个人做。 问起缘由来，倒是得到了一个让老管家哭笑不得的缘由。 一个人做害怕那小姑娘吃腻了，再说了，每一个厨子擅长的菜式都不一样，排个班变着法来喂小姑娘，且不美哉？ 再三追问下，那一群厨子倒是不好意地说出了个真的缘由。 原来是前几天几个厨子没商量好，一顿做了好几种饭菜。要知道平日里他们的食客大多不是凡人，分量本来就比寻常要多个几倍。 这一下倒好，满满当当的菜品直接把诺顿馆最大的餐桌占了个全，向来珍惜食物的沫林在看见那一张餐桌时，小脸上满是忧愁之色，有心邀请这些厨子们一同解决这些美食，但那些厨子们却是连连摆手，说什么这样会坏了规矩。 无奈的沫林只能打开视界，一个接着一个摇人来吃饭。 摩根来了，莫西索也来了，莫辛拎着曼哈也来了，结果四人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心中猛的便是知道了这个向来只是见过几面的小姑娘为何今天会突兀的邀请他们来诺顿馆聚餐。但这些菜量，显然不是五个人能解决完的。 但是他们会放弃这些菜吗？ 显然不会！ 毕竟莫西索早在看到那些束手站在一旁满目尴尬的厨师们之后，心头一惊之下，便悄咪咪地发消息给其他的三人，说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菜肴里用的都是顶级的食材，凡俗之人吃了可是有好处的。 于是，尚且还闲的异端审判局审判官们穿着各式各样的休闲服被摩根的一个群发消息叫来混饭；于是，精密齿轮的钢铁熔炉破天荒的停工了一会，一群一看就知道经常熬夜的研究员脱了研究服，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衣跑来混饭了；于是，莫辛和曼哈捏着手机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还在奥林的断剑，无奈之下二人只好不计形象的狂吃起来，大有饿死鬼投胎之意。 不过过了一小会，那些食物并没有因为一众人的赶来而有所减少，沫林无奈之下，翻着自己的通讯录好久，终于是给一个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讨厌的家伙发去了消息。并且注明要带多一些人，过了一会，因阿卡带着一群陌生人应邀而来也加入了战局。 没办法啊，这些厨子们做菜的原材料，都是某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原材料，寻常人吃了一点点便是已经吃撑了。而至于沫林这个小姑娘，身子亏虚不足，吃的倒是一个正常人的分量。以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人的身份，锚定锁死一个神性已经开始有着失控迹象的眷属，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代价？ 这也是厨子们被欢宴者千里迢迢送过来的目的之一，在一众厨子们的药膳调理一下，沫林和泊森也逐渐脱离了某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从别处办事回来的老管家一推门就看见一群人趴着各处，哼唧哼唧的正消着食。倒是没想太多，只当是沫林最近呆得有些无聊了，便邀请一些人来开了一场宴会。 赶忙上前指挥着各处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女佣，一片鸡飞狗跳之后，甚至连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泊森都带着自己老师跑来混饭了。 直到最后沫林撑不住回了房沉沉睡去，老管家才逐渐将各路人马送出门外。原本心想着自家小姐怎么开个宴会也不跟自己商量一声，拉着问了好几个女佣，那些手脚麻利但是脑子不太活泛的女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道，小姐莫名其妙便是邀请了一群人来诺顿馆。 而这一个疑惑老管家倒是还没找到机会问沫林时，这群厨子们倒是来‘投案自首’了。 第九十二章，苏醒 关于这些厨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老管家倒是有些头疼，沫林和那些女佣们是不清楚这些厨子们的心气高傲，他一个早些年跟着康斯坦丁走南闯北的疯嚣女士眷属还能不明白？ 这些家伙跟一群狼一样，单个出现倒是没什么，一旦凑一块，势必得分出个上下高低之分，就好比狼群必然得有一只狼王。 不过对于沫林不经意间整出来的宴会，老管家倒是觉得挺乐呵。自从极乐之宴弗朗强势起来之后，沫林除了去学校上课之外，很自觉的没再跑出去玩过一次，哪怕是心心念念的位面交流会已经开场，沫林也始终待在诺顿馆里，根本没有想要去溜达溜达的半点意思。 显然这妮子是被之前的情况有些吓到了，但就在老管家说会有伶人在暗处保护她时，这个素来有些娇憨的小姑娘却是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老管家都颇为惊讶的话。 “我现在是弗朗哥的软肋，要真的出事情了，会让很多人很难办的。比起让一群陌生人因为我的缘故而奔波的话，那我倒是愿意放弃自由，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笼中金丝雀。” 老管家当时听到这话，便是沉默了一会，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能想通这一道关节。张了张口，但却在沫林笑眯眯的注视下将那句说出来势必会让小姑娘生气的话语咽回了肚子。 不过心中倒是给某个家伙狠狠地记了一笔，要不是泡防御的压制让老管家一身实力只能发挥一两分，那个所谓的什么曼殊沙华家族早就在疯嚣的恶意注视之下彻底毁灭了。 笼中金丝雀？老夫倒是想让你们变成坟墓里的烂花！ 心绪偏转之间，似乎是沉默的有些时间长了，但是被沫林安慰道，“没事的管家先生，我正好能在最近看一看电视剧什么的。” 语气之中没有丝毫不耐烦或者是愤恨。 但就是这么温和的话语配合着明媚的笑容，就如同一根尖刺一般刺入老管家的胸口，隐隐作痛。 原本应该穿着漂漂亮亮的小裙子，跟同龄的闺中密友们肆意在阳光之下嬉闹的沫林，此时却只能呆在这偌大但并没有多少生活气息的诺顿馆里，跟一个老头子天天聊天解闷。这种事情，就如同一块巨石一般压在老管家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沫林倒是不在意，乐呵呵地爬上白云的背，在偌大的花园里肆意策马狂奔去了。 话说独角兽算是马吗？ 那张明媚的笑容倒是让老管家一阵揪心，不过此时的他倒是不敢再犹豫，赶忙追着已经逐渐远去的白云，生怕这小姑娘摔了。 回到现实。 沫林叼着牛角包，手里拎着那瓶牛奶，轻车熟路地推开弗朗的房门，全然不顾房门之上密密麻麻的紫色咒文。说来也奇怪，极乐之宴结束后的那一晚，弗朗自从睡下之后便是没有再醒过来。而那些细看之下让人有些眩晕的咒文就那么悄咪咪的出现在了弗朗的卧室之中，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那些咒文不过是极乐之宴秘仪给弗朗的一层守护而已，但奇怪的是，这一层原本会阻挡任何人接近弗朗的咒文却偏偏对沫林没有丝毫的影响，就仿佛那些充满神秘魔力的咒文不过是一种略显的怪异的壁纸而已。 丹肆来看了一眼，最后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结于因为沫林身上沾染了弗朗的气息，秘仪就将她认作是弗朗了。这句话一出，泊森倒是第一个先慌的，明里暗里问了好几次自家妹妹跟弗朗关系到了哪一步。 起初沫林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在乌云不怀好意的提示之下，那一天泊森被自己的妹妹欺负得很惨。不过看泊森眉眼之间的笑意，就能知道他那咋咋呼呼的痛呼嚎叫不过是装的。 极乐之宴的守护咒文对沫林不起作用，这倒是让小姑娘总是喜欢拎着自己的早餐到弗朗的卧室里吃。看着如同往日一般沉沉睡着的弗朗，沫林有些不太开心地撅了撅嘴，已经快要半个月了。哥哥最近也总是呆在象牙塔，甚至连诺顿馆后面的那个秘密实验室都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而乌云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偶尔看见。淡紫姐姐的裁缝铺子最近忙了起了，前几天还问自己有没有兴趣去那边帮忙，不过沫林以自己能力太差为由拒绝了淡紫姐姐的好意，毕竟自己过去好像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思绪乱飞之间，牛角包就着牛奶便下了肚，有些苦恼地捏了捏肚子上的小赘肉，一张清秀的小脸之上满是愁容，嘴里嘟囔着自言自语，“又胖了，今天必须得让厨子叔叔们做少一些，再这么下去，到时候连裙子都穿不上了。”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床铺上传来，“穿不上就重新做一条。” 沫林神色一惊，随后看着已经睁开了眼睛的弗朗，有些不敢置信，发出颇为可爱的一声惊呼，“呀！你醒了？” 弗朗伸了伸手，似乎想要将自己身体撑起，但他显然已经高估了自己目前虚弱到极点的身子，一阵嘎嘣的骨骼活动声音响起，倒是没能让弗朗用自己的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弗朗哥终于醒来，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沫林倒是没有心急地跑上前，只是促狭的笑着看着弗朗的丑态。 弗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自醒来始终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些情绪波动，正想着再试一次，却看见沫林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开口便是一阵狂风骤雨， “你不许再动弹了！”小姑娘的秀眉一竖，如同一只发了怒的小兽一般，随后啪嗒着拖鞋跑了出去，“我去找老管家！” 弗朗一愣，心中倒是一股暖流闪过，他哪里是不知道沫林此时的行为为了何事，不过是害怕自己的苏醒不符合秘仪的规定，导致出了什么岔子。虽然这种情况的出现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沫林可不会管那些，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再小心也不为过。 倒是没敢违背小姑娘的意愿，弗朗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此时应该是白天，有几分光亮透过厚厚的窗帘顽强地钻入了这间有些阴沉的卧室。 吧嗒拖鞋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这一次还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想来应该是老管家带着一种仆人跟在沫林的身后。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因为急促的奔跑而面颊微红的沫林带着满目惊喜之意的老管家便迈入了这间阴沉的卧室。 老管家在看见弗朗转头看来时，便是躬身行礼，“向您致敬，狂宴冕下。” 看着有些不解的弗朗，老管家拍了拍手，一众佣人很是有眼力见地开始收拾着这间已经半个月没有打扫过的卧室，名贵的地毯被他们拖出卧室，然后换上新的地毯，一个佣人走到窗台前，缓慢地拉开窗帘，让暖乎乎的深秋骄阳所散发出的阳光照射在这个房间之内，沉重的玻璃窗被推开，卧室里沉郁许久的空气终于是开始流动，清新的空气涌入房间，倒是将那烦人的阴郁驱散了几分。 弗朗在老管家的搀扶之下从床上坐起，将脚放入刚刚准备好的棉拖鞋里。老管家和沫林一人一边，搀扶着弗朗做到了餐厅之中。 早就已经收到消息的厨子们开始兢兢业业地忙活起来，各种说不出的厨具开始飞速处理着各种名贵的食材，那些食材上下翻飞之间，便是成为了一道道寻常人连见都未曾见过的美味佳肴。 此时已经有女佣们在后厨门口静静地等着，确保只要有一道菜做好，就立刻会被送上餐桌。 餐前开胃的小吃已经被端上了餐桌，精心考虑了弗朗平日里的食物，这些厨子们自到达奥林之后，便开始酿下的泡菜和酸黄瓜终于是派上来用场。 可莫要小看这些寻常食物，这些日常生活中随处能见的菜肴，往往才是最难做的，说一句毫不夸张的话，一百个人做出来，可能就会有一千多种味道。 几根酸酸脆脆的黄瓜下口，倒是让弗朗空洞许久的胃开始抗议，不过此时第一道菜倒是上了桌，是一道看起来平平淡淡毫无新意，但实际上芬香扑鼻的炒饭，那厨子骄傲地站在一旁，充当着解说的角色，但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弗朗哪里有心思听那些，几个扒拉下来，那盘分量绝对不少的炒饭便已经成了肚中美食。这一幕看得那个耍了个心机，做菜做得最快的厨子一个劲地后悔，早知道分量就再做得更多些了。何必为了抢一个虚头巴脑的头名，做了这么一道‘方便快捷’的菜品。 那厨子此时倒也顾不上叹息，匆匆告退一声，便是狂奔到厨房，大声叮嘱着其他的厨子们做菜时不要吝啬食材，分量做得更多些。 至于为什么不做？ 啧，老管家为了防止这些心高气傲的家伙闹腾起来，便规定了一人只能做一样菜品。这倒是让一众厨子怨声载道，显然区区一道菜他们觉得也能俘获那位爷的胃，但…… 这种表现的机会，总归是多多益善好一些。 第九十三章，狂宴 这场比起早饭稍稍迟了一些，但比起午饭稍稍早了一些就在一堆厨子的逐渐沉默中度过了。 他们能说什么？ 不亏是欢宴者的眷属，是真能吃？ 一开始他们还有心炫技，但是直到第五道菜上桌不到三分钟便被一扫而光时，他们果断改变了策略。 什么摆盘炫技统统滚一边去，今天的目标是喂饱这位爷。 弗朗在吃下第不知道多少盘分量能量严重超标的不知名食物后，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恢复起来，许久没有动弹的肉体在一股股源自胃部能量的注入之下，终于有了几分力气。 但有一股很明显的生涩感始终存在于弗朗的感知之中，那是肉体经过蜕变之后，灵魂尚未适应的一种错位感。轻轻活动着手指，一旁的老管家在温声汇报着弗朗沉睡半个月以来的所有情报。 在听到这些面生厨子们的来历时，弗朗有些诧异，与欢宴者如出一辙的紫色眸子在站成一排的十三位厨子，平静的面容之上看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而正是这样的一种神情，却让一众厨子如履薄冰。是的，在他们各自的位面，他们是一代名厨，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徒子徒孙，但在此地，他们就只是一位简单的厨子，而对面的这个面容平静的清秀男孩，就是他们唯一的食客。 虽说若是没能取悦这位食客的话，以欢享宴会的惫懒作风，倒是不至于会让他们有什么性命之忧，大概率会如同当时请他们来此地一样，再次把他们安全地送回到各自的位面。 可是…… 这样若真是那般灰溜溜的回去，想必一半的厨子会在路上羞愤了结。 而这种离谱的行径却只有一个同样离谱的原因，他们作为一个厨子，没能在无数位面中最顶级的食客面前烹饪美食，这已然是一种遗憾了。而那位顶级食客的大儿子手里有一支能打还会做饭的彪悍厨师，显然是不需要他们这些除了做饭一无是处的厨师们的。 本来这些厨子们都已经心灰意冷，怀揣着某一日突然做出一道名菜，然后被欢宴者赏识，然后进入魔厨领域的不切实际地幻想，在各自的位面继续埋头研究着各种美食的做法。 突然，一道惊天霹雳在厨师界中响起，那位尊贵无比的食客，有一个儿子。并且根据最新的黑猫小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显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可想而知，这一消息在一经流出，便引得多少厨师反目成仇，往日平和无比，只会讨论如何做菜的厨师界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而他们十三位厨子，在经过光是菜刀就砍坏了几十把的激烈竞争之后，在那位顶级食客的亲口旨意下，穿过无数位面，来到奥林这个穷乡僻壤，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把这位小爷伺候得开心了，到时候指不定欢宴者冕下一高兴，他们便能领受神恩，成为一名魔厨。 而此时的弗朗对他们的审视，也就是目前他们所面临的第一关。 “欢宴者送来的？” 弗朗的声音在一众厨子静若寒蝉的等待中响起，令人奇怪的是，这位眷属好像对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并不是很亲近，但是黑猫小报上的影像记录却表明，这一对父子，至少在极乐之宴时，还是比较亲近的。 那些厨子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老管家便是有些犹豫的开口，“弗朗少爷，丹肆少爷还让人给您捎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管家有些犹豫，但被弗朗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却只能一狠心将丹肆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丹肆少爷让我告诉您，您要是敢把这些厨子赶出去，他就敢从喰食位面专程跑来抽你一顿。” 一句话出，排排站着的一众厨子却是有些心惊，什么鬼？ 为什么要赶走厨子？ 哈？ 为什么感觉这个爷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弗朗揉了揉眉心，倒是没有对丹肆的传话说些什么，只是问道，“哥哥已经回去了？” 老管家听到弗朗的问话，这才长出一口气，显然那个晚上似乎两兄弟之间谈了一些什么，隔阂虽然存在，但比起一开始，还是薄了一些的。 “是的，他在您陷入沉睡之后，便离开了奥林。毕竟您存在消息已经在无数位面传递开了，他必须要回到喰食位面主持大局。另外他在书房为您留下了他的礼物。”老管家解释道。 “嗯，还有其他事情吗？” 老管家又是一阵犹豫，最终还是把一件那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说了出来，“极乐之宴上所发生的一切事宜，都已经被窥密者归结成一期特刊。命名为《狂宴》。” “您刚刚称呼我为狂宴，跟这个有关系？”弗朗突兀地想起了方才老管家对他的古怪称呼，一开始他以为老管家不过是在以狂宴甲胄的名字来称呼自己，但度过了刚刚苏醒时的头脑混沌，此时细细想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是的。”老管家苦笑道，“由于特刊之内几乎记录了所有的经过，故而现在无数位面的各种族人群之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已经认识您……”他停顿了些许，“以及沫林小姐……” 始终在一旁椅子上乖巧坐着的沫林听到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但惊呼过后又是没心眼的看着弗朗傻乐呵起来。 弗朗看到沫林没有什么异样，倒是放下心来，继续追问道，“那三位的反应呢？” “欢宴者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反应。疯嚣女士则公开批评窥密者记录的事象中，您的疯狂程度不及真实场景里的十分之一。而亡帝冕下则是亲自驾着御驾，接连扫荡了多个黑猫报社的库存。” 弗朗用手指轻敲桌面，“乌云呢？” 沫林听到这个问题，可不管那只小黑猫的尊贵身份，小嘴一撇，有些不太开心，“乌云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天到晚不见猫影。” 老管家此时到时有些幸灾乐祸，“弗朗少爷，是在躲着您……” “躲我？”弗朗摇了摇头，“躲我做什么，记录和传递是它应该做的。给它传个消息，今晚上有小鱼干吃。” 老管家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莫西索总长给您留了口信，让您苏醒之后最好立刻去一趟精密齿轮。” 这句话一出，看着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嘟起嘴的沫林，弗朗顿时有些头疼。早在刚刚等待饭菜上桌时，这个小妮子已经和自己约好了出去逛街。虽然沫林始终没有说，但身为被她锚定之人的弗朗早就能从各种细节中察觉到这个小姑娘最近活的似乎不是很快乐。 犹豫了一会，私人视界浮现，越过一堆又一堆的累积消息，直接翻到了莫西索的界面。 在弗朗沉睡的时间里，莫西索也发过一条留言。 莫西索：苏醒之后尽快来一趟精密齿轮，有很重要的事情。 弗朗看着身旁虽然心情不太好但仍然保持着一个明媚笑容的沫林，意识轻轻活动，一串信息就发给了莫西索。 弗朗：已醒，精密齿轮可以带外人参观一下吗？ 莫西索此时似乎并不是很忙，在消息发出去的几秒之后，他的回信便发了过来。 莫西索：沫林？可以。路上小心。 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但路上小心的四个字却是极为突兀。 关闭了视界，弗朗抬眼看向沫林，紫眸中有一丝柔和闪过，“收拾收拾，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沫林欢呼雀跃起来，吧嗒着拖鞋就急匆匆的上了楼，甚至连电梯都不愿意等待，就那么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之上跑了上去。 知道沫林离开了餐厅，弗朗的眼神在一众厨子身上扫过，厨子们也颇为识趣，纷纷告退，直到四周只剩下了老管家一人时，弗朗才轻声开口询问道，“莫西索让我路上小心。” 这是一句很平淡的阐述，但背后隐藏的含义却极为凶险。 老管家也收起了温和的笑容，面色严肃，“泡防御破损，位面交流会召开，这就导致有很多上不了台面的老鼠们钻进了奥林。因为您的身份以及您已经不算是秘密的身体状况，有很大一部分狂徒对您和沫林小姐都抱有恶意。最近半个月以来，光是伶人阻拦成功的暗杀已经有了不下百次。更别提某些尚未成功实施的计划。” “暗杀？” “是的，您是欢宴者的眷属，一旦您死在奥林，不管原因为何，欢享宴会必然会对奥林进行一定的行动。届时奥林的格局将会大乱。而沫林小姐……”老管家停顿了一会，“沫林小姐作为您的锚点，一旦她死去，您必然会以为过于肆虐的神性而迷失，这同样也会引起骚乱。” 没有任何的弯绕，老管家直接将那些隐藏在暗中窥视的阴暗老鼠们的想法直接暴露在弗朗的面前。然后束手而立，等待着弗朗的应对。 第九十四章，再临精密齿轮 这算不得是一场危机，顶多算是几场在欢享宴会和剧院的掌控中的闹剧。若不是疯嚣女士有心将这些闹剧作为弗朗踏入超凡界阴暗一面的欢迎仪式的话，那些老鼠们早就在准备动手的前一刻就连同幕后之人直接一起暴毙在伶人的利刃之下。 “所以乌云就是因为这个，不敢回来？”站起身，冲着窗外的阳光活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阵咔嗒的骨骼活动声音。 “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能有多少人？” 自幼生长在下城区的弗朗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疯嚣女士特意留着那些老鼠们的作用呢？甚至连沫林都应该在隐约中猜出了几分。 “所有已经进入奥林的伶人和食徒，都归你管理。”老管家躬身行礼，语气中有些一些调笑之意，“亡国那边，连同典客在内的所有人，都听您的话。” “好。” 弗朗静静回应，随后转身上了楼。 换了一身比较便利的常服，弗朗下了楼。此时的老管家早就已经将礼车开到了诺顿馆的门前，一旁的草坪之上，沫林穿着一身牛仔外套，内里搭配着一件纯白的长袖，此刻正抱着那只名叫白云的独角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白云昂着头，眼神中满是高傲之色，独角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但当它不经意间与弗朗的紫眸对视时，原本高傲的神色在一瞬间化为了一种惊骇。随后蹭了蹭沫林的手，等到沫林疑惑地松开手后，白云低着头，优雅的身形迈动脚步，似乎有些惶恐。这头白净无比的独角兽走上平日里厌恶至极的梆硬柏油马路，随后向来极为爱干净的它竟是乖巧弯曲四肢，跪伏在弗朗的面前，那根独角随着头颅的低下，光影变换间，煞是好看。 弗朗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动容，半个月的修养已经让他灵魂之中的神性彻底占据了上风。但在往日里一片纯粹紫色的神性之中，夹杂了不多的纯白。那些纯白之中所蕴含的某种概念，似乎与消减类似。 不过欢宴者并没有对此发出任何警告，弗朗也就听之任之了。 独角兽跪伏在弗朗的身前，发出低低的一声呦鸣，似乎是在问号。沫林此时却是颇为惊奇的跑了过来，看看白云又看看弗朗，想了想，都见过神嘞，现在看到这种情况似乎好像都不怎么稀奇了。 拉着弗朗坐进了礼车的后座，随着礼车的发动，一行三人逐渐远离了诺顿馆。直到看不见了那辆纯黑色的礼车，白云方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一双好看的眸子中满是人性化的惊惧。 身为苍蓝之森公认的最有灵性的生物，它能很清楚地在那个始终面色平静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种滔天骇浪一般的威严，这种威严并不纯粹，似乎是多种来源组合在一起。但这已经足以让它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感。 依旧是那一片荒地的位置，但这半个月以来，发生变化的并不仅仅是弗朗。若不是老管家停了车，弗朗倒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里就是精密齿轮的那一片荒地。 之前往日荒芜一片的荒地之上已经有了诸多的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无数装修豪华的看台将围起了一大片空地。而往日紧闭的精密齿轮的地下入口倒是在这个颇为豪华的会场的一个角落，此时的入口倒是开启的样子，莫西索戴着苍白面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双兜之内，显然是已经等待了许久，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家伙，看到弗朗自礼车之上下来，那个家伙便连连挥手：“弗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萨托先生。”弗朗回应，“好久不见，莫西索先生。” 莫西索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到前面带路。老管家发动礼车，逐渐驶离这一片场地，沫林有些拘束地跟在弗朗的身后，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各种新奇的玩意之间徘徊。看到弗朗已经准备跟着莫西索走进地下，赶忙收了好奇的眼睛，紧紧跟在弗朗的身后。 萨托倒是一眼就看到了沫林的可爱样子，忍不住的逗弄到，“外面这些有啥可看的，沫林小妹妹，等会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一开始沫林和萨托并不认识，但由于某日因为厨子做多了饭而引发的宴会之后，他们两个倒是莫名其妙地相熟了起来。 沫林吐了吐舌头，“才不要，上次你给我的那个意识遥控赛车可把我害惨了呢。” 萨托讪笑道，“那只是失误！一个参数没有调好而已，再说了，不就是撞了你家猫咪一下吗？我都被挠了好几爪子了。” “那是你罪有应得！” 听着身后二人的玩闹，原本不近的路程倒是顷刻之间便已经结束。看着面前颇为熟悉的一道金属门，弗朗倒是有些意外，“她能看这些？” 显然弗朗语气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身后的沫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莫西索摇了摇头，说道，“不能，但是谁又在意呢？” 说完便直接推开了那一道金属门，映入沫林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房间，房间各处布满了各种光幕和电线，而诸多眼睛通红、神色屁别的研究员不断穿行在这些杂乱的线缆之间，不时地高声传递着某些外人很难听懂的专业术语。 不过最让沫林惊讶的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是与金属大门格格不入厚重的石壁，而另一半则是一个全透明，包括地板也透明的半个玻璃泡。 莫西索拎起一旁的黑色平板，手指轻划，一个光幕浮现在空中，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章程，“今天咱们的任务是让你适应你的身体，以及试驾新的狂宴。” “新的狂宴？”弗朗有些不理解，机动甲胄的研发与制作向来是以年为单位的，而自己沉睡不过半个月，那一具在与哈拿的战斗之中濒临报废的甲胄就已经重新研发制作完成了？ 似乎是明白弗朗的心中所想，莫西索解释道，“目前只是一具骨架，只能配备一些轻型的武器，不过做性能测试倒是可以的。” 弗朗点了点头，随后如同第一次一样，与萨托走进已经升起的升降梯中，冲着眼神中有些担忧的沫林挥了挥手，随着升降梯的下降，萨托倒是贱嗖嗖地凑了过来，“诶，听说你是欢宴者的眷属？” 弗朗转过头，有些疑惑。 和弗朗相处时间不短的萨托倒是知道弗朗为何疑惑，“咱们这也开了一家黑猫报社，有个研究员买了，我们顺便都看了看……” 弗朗点了点头，出声打断了萨托的话语，“抽血给你们做实验？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我可不想你们死在我手上。” 这句话并非是危言耸听，早在来时的路上，老管家就给弗朗恶补了一番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此时的弗朗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甚至此时弗朗已经具有某种高危险性的污染。料想到精密齿轮这帮研究狂大概率会有某种危险的想法，老管家特意叮嘱道，弗朗此时的血液对普通人会有不可预知的影响，类似于基因突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萨托翻了个白眼，“不用你说，总长早就给我们三令五申你现在的危险性，要不是太好奇了，我早就跑得没影子了。” 没有理会萨托的话语，此时的弗朗已经站到了那个巨大无比的洞穴之中，接过旁人递过来的耳麦戴在自己的耳朵之上，莫西索的声音便从耳麦之中响起。 “感觉如何？怀念吗？” 弗朗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唉。” 不知道为什么，莫西索突然叹息一声。 “我们先来测试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这对我们后面的调整有一定的帮助。不用担心数据会泄露，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所有研究员都已经向契约之神起誓过了。” 弗朗轻声应答，“好。“ “去换骑士服吧。” 弗朗依言走进洞穴石壁上的一间小房子，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银色的骑士服，莫西索的声音响起。 “跑几步，随便跑。” 弗朗迈开步子，一开始是小步跑着，但逐渐开始加速，此时弗朗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半个月前自己的最高时速，但是此时的弗朗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极限，甚至他有一种感觉，感觉此时的速度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而已。 “继续加快速度，以最快速度奔跑十秒以上。” 得到了指令的研究员慌忙地离开了洞穴，为那个传说中的眷属腾出了场地。弗朗深呼吸，随后再也不束缚自己的力量，随着一次跺脚，在往日的试驾之中不过有些许划痕的坚硬地面竟然第一次有了细密的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随着裂纹的出现，通过光幕关注着下方的研究员们不由得惊骇地站起了身！震惊的神情在他们或年轻或年迈的面容之上浮现！ 第九十五章，再见狂宴！ 此时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惑：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莫西索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空旷山洞内急速奔跑的弗朗。特意更换了涂装的银色骑士服此时突显了它的作用，那是一道流星，一道曳着光尾的流星，不过好在没有这种非人的速度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短短的几秒之后，弗朗便感觉体力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刚刚苏醒的身体传来疲惫的感觉，他慢慢地放慢了脚步，直到最终停在了洞穴中央。 莫西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并没有因为弗朗的超人一般的举动有着任何的惊讶，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休息一会，狂宴正在调运的路上。” “嗯” 方前躲在各处的研究员从各个角落之中跑出，相貌各异的脸上却带着大同小异的震惊。但由于早前签下的条例，他们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默默地记录着此时弗朗的各项身体数据。但偶尔交头接耳时，还是会用那种看待试验品的眼神看着弗朗。 萨托此时也跑了过来，拍了拍弗朗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水。弗朗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便是听到了萨托砸吧着嘴，有些遗憾的话语。 “前几天总长让我们继续加大狂宴的能源输出，我们都挺担心你能不能受得了，不过现在嘛，啧，只后悔当时为啥没把一些小东西用在上面了。” 对此没有任何回答，弗朗拧上了瓶盖，自从苏醒之后他便感觉自己的五感比曾经要灵敏得多，此时的他早就已经能听到那些深埋于岩壁之中的滑轨发出的呲呲声，果不其然，如同第一次试驾一般，巨大的武装模块在巨大机械臂的带动之下，缓缓地自高空而降，随着触地的一阵沉闷声。 机械手臂收回，弗朗将手中的水瓶递给萨托，随后起身将右手手掌放在武装模块之上。许久没有听见的人工智能‘齿轮’的声音在山洞之中响起，“验证完成，欢迎您试驾者，弗朗先生。” 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逐渐响起，弗朗默默地向后面后退了不小的距离。武装模块如同一朵巨大的莲花一样张开，那一具近四米高的甲胄在一阵白雾之中显现出它狰狞的外表。 之前血红色的类生物质材质已经被紫色的所替代，在淡紫色的身体之上，某些脆弱的要害部位已经有了森白色的骨甲覆盖，细细看来，那些骨甲似乎是与紫色的机体紧密生长在一起。 关节处有着并不是很长的骨刺，那些骨刺在灯光之下泛着冷光。尖锐的棱角不无在向一众人宣传着这些危险的小东西并不是儿童手中的玩具。 弗朗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许，他能明显地感知到狂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并不只是外观之上的变化，此时在他的感知之中，狂宴就如同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野兽一般，肆意宣泄着自己的爆炸性力量！ 狂宴的胸部同样有着骨甲附着在其上，那些骨甲并不是简单的遮蔽着那些看似脆弱的紫色机体，而是以一种类似于昆虫的方式，以外骨骼引动肌肉，达到更为有力的发力方式！ 而发现这些的原因并非是弗朗的见识有多渊博，而是…… 狂宴告诉他的！ 往日武装时的幻觉突兀地在弗朗的眼前浮现，那些火！那些食客！那些宾客！最后…… 幻觉的最后却不是那个屏风后的神！ 而是…… 张开了交错利齿无声大笑的狂宴！ 第一个发现弗朗的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是离弗朗最近的萨托，他捏着耳麦，悄无声息地慢慢远离了那个愣愣站在原地，额头之上已经满是汗水的弗朗！ “弗朗出现异常，重复，弗朗出现异常！”莫西索的冷静声音自洞穴之上的音响中传出，“所有研究员立刻进入安全屋！重复！所有人员立刻进入安全屋！” 尚未来得及汇报的萨托立刻撒开脚丫狂奔起来，天天在精密齿轮这种疯子集中营里工作，再怎么傻的家伙也早就养成一旦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逃命的下意识反应了！ 就在弗朗陷入幻觉无法挣脱之际，原本被锁死在武装模块之上的狂宴突然不顾机体的损坏，强行挣脱了那些束缚，没有驾驶员的甲胄突然自行激活了深藏在机体各处的小型魔动引擎，那张满是交错利齿的巨口张开，露出一个狰狞的无声笑容。紫色的利爪张开，毫不留情地将身上拖拽的电缆扯下，厚重的脚掌踏在不知什么材质的地面之上。 弗朗的呼吸急促，但紫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无神，显然还并没有从幻觉之中苏醒过来！ 在那个半透明房间里紧张看着下方的沫林有些心急，眼看着那个看起来就很恐怖的甲胄竟然自己突然动起来，已经逐渐逼近了弗朗，此时她的内心深处尽是惊慌，而那些不顾仪表地扔下各处工作，狼狈的趴在地上眼睛丝毫不愿从狂宴身上转移片刻的研究员早就已经表明此时的异变并非是精密齿轮所为！ 正当沫林担忧至极时，莫西索的手突然拍了拍沫林的肩膀，语气中竟然破天荒的有一抹温和，就如同长辈与晚辈的说话方式一样，“不用担心，沫林，不管别人怎么想，你都必须要相信弗朗可以解决任何事情。” 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怪话却突然在沫林悬着的心突兀落了地，感受肩膀之上恰到好处的力度。此时倒也不怎么担心，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狂宴。 是嘞，弗朗哥可是连所谓的什么半神都打过嘞。甚至还在一种神面前溜达了一圈，混了一个脸熟，不过是一架突然动起来的甲胄，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狂宴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频率，它与弗朗之间不过百米，对于身形庞大的甲胄来说，不过是几次迈步而已。 但在走到弗朗面前时，狂宴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与双目失神、额头上尽是汗水的弗朗擦肩而过，狂宴背对着弗朗，抬头突兀地看向那间在山壁之上的玻璃泡。狰狞的利齿张开的幅度更大几分，伸出利爪，向着那间透明的房子挥了挥手。 似乎是在打招呼？ 那些趴在玻璃之上的研究员惊呼一声，胆子大的都已经抬起手开始回应了。莫西索苍白的面具微微扭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默默地观察着身旁同样是有些震惊，已经开始往他身后躲的沫林一眼。 察觉到莫西索的注视，沫林吐了吐舌头，倒是往他身后躲藏的动作更快了一些。回过头来，看着山洞之中的狂宴，莫西索便是证实了心中的一些猜测。 突兀地想到最近弗朗沉睡这半个月以来，那些贵族们对狂宴丝毫不加掩饰地垂涎，一阵舒畅的声音自面具之下传来。 就在一众研究员正想着问一下这个平日里不苟笑容的总长何故发笑时，山洞之中的狂宴动了…… 巨大的甲胄调转身形，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巨大的影子将始终发呆的弗朗彻底笼罩，此时狂宴的利爪距离弗朗的后心也不过只是一伸手的距离而已。这一幕让那些无论处于安全屋还是处于半透明房间内的研究员们尽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疲惫的眼睛丝毫不敢眨动，唯恐遗漏了某些重要的事情发生！ 至于弗朗会受伤？ 他们倒是丝毫不担心，毕竟此时的山洞之上，已经有了无数的武器正静静瞄准着那具失控的甲胄，只要狂宴有对弗朗攻击的迹象，人工智能‘齿轮’就会精准地控制每一枚子弹，将那具不乖的甲胄拆成一地碎屑！ 不过研究员们倒是并不希望这个结果发生，毕竟到时候把碎片重新拼回去这种劳神费力的事情，最终还是要他们这些苦命人去亲自操作。若是平日里倒也无所谓，还能多要些经费什么的。但是…… 那群英灵殿的小婊砸已经踢上门了，好不容易试驾员醒了，这到时候甲胄又出了问题。嘶……别到时候真的需要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挥舞着扳手上去拼命…… 没有给那些研究员们多少胡思乱想的时间，狂宴巨大的身形再次移动，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狂宴竟然跪地，伸出双臂，将仍然没有自幻觉之中苏醒过来的弗朗拥入怀中。 骤然间，无数关注着此地的人们心中都有一种奇怪的想法，那是，狂宴…… 是在安慰弗朗吗？ 少年瘦削的身体被巨大的狂宴拥入怀中，两相对比之下，倒是颇有一种荒诞之感。 就在众人心中暗暗揣测这莫名其妙动起来的无人甲胄是不是准备给怀里的弗朗来一个怀中抱男杀时，狂宴胸前的骨甲逐渐张开，露出了有些诡异的驾驶舱，无数精密的布线此时早已被紫色的蠕动血肉所覆盖！就在胸甲张开的那一刻！纯粹由紫色血肉组成的几根触须缓缓伸出，缠绕在弗朗的腰间以及各个关节之处，那些触须缓慢但坚定的将弗朗几近失去意识的身躯拖入单膝跪地的狂宴之内！ 第九十六章，王与王 不管是在暗处还是在明处观察此地研究员顿时心中一惊，那些触须，那有些诡异的驾驶舱，在他们研发狂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所造就出的！ 那些蠕动的触须将弗朗轻柔地拖入驾驶舱，便逐渐隐没在蠕动的驾驶舱舱壁之上。神经共鸣头盔自动从一旁伸展而出，但这时的神经共鸣头盔早就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科技感。无数的紫色血肉覆盖在头盔之上，细密的触须自头盔内部不断伸出，随着头盔与弗朗头部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些触须明显地也更为活跃！ 那些诡异的变化不仅如此！ 早就不知道在何时！紫色的血肉逐渐覆盖了弗朗的身体，原本银色的骑士服此时已经彻底被蠕动着的血肉所埋没！ 那些血肉在弗朗的身体之上完成汇合，随着头盔的自动覆盖。此时的弗朗已经完全被紫色的血肉完完全全覆盖！狂宴裂开的胸口逐渐闭合，骨甲也随之闭合，狂宴紫色的眸子随着胸口的闭合也逐渐合拢…… 这一幕幕诡异的发展被藏在各个角落里的监控忠实地记录了下来，顺着无处不在的网络传入在场所有人的终端之中。 此时精密齿轮的这一块试验场之中，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除了莫西索和沫林，剩下的所有研究员都在监控平台之上不停地回放重复播放着这一小段录像！ 有些胆小的研究员已经嘴唇苍白地颤抖着，瞳孔放大，冷汗如雨一般自他们的额头滴落，口中喃喃自语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萨托嗤笑着对着一旁的一个胆小同事翻了一个白眼，但他仍然在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本来以为，一具甲胄！一具没有人的甲胄突然动起来这种事情已经很离谱了！ 可谁知道！那具甲胄竟然…… 竟然…… 自动被武装？！ 被武装就算了，怎么……怎么不过十分钟之前刚刚自检过的驾驶舱突然变成了那一副鬼样子！真正让在场诸多研究员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并不是狂宴的突然行动，而是那个颇为诡异的武装过程！ 那些伸出的触须，那些蠕动的血肉，或许在沫林和莫西索的眼中，这虽然有些不适，但尚且还在忍受的范畴。 可是对于这些平日里始终躲在地下，除了吃饭研究睡觉之外并无其他事宜的研究员来说，则是近乎认知毁灭的灾难。嗯，虽说前几日的那份黑猫小报已经毁灭了一次他们的脆弱的认知，但是比起这次直面那些东西的经历，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莫西索眼神微动，远超常人的视力就将诸多研究员的反应收入眼帘，心中微微叹息，把心底里已经决定的心理辅导逐渐提上日程。 他是故意的，就在狂宴自主行动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了某种奇妙的预感，他本来是有时间让这些研究员离开这里。可是他没有，他故意让这些如同白兔一般的研究员接触到这些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风景。 原因并没有多深奥，只是狂宴的逐渐开发让身为总设计师的莫西索感到了一丝丝心悸。此时关于狂宴的核心研究大多是由莫西索一人独自进行设计制造，但那块被作为狂宴核心的欢宴者真身血肉最近显现出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活性，这就导致了此时的莫西索对于狂宴的研究已经逐渐有些有心无力了。故而他不得不将一部分在敏感边缘的工作交给一些研究员，而随着这些研究员的不断深入研究，接触到那些东西都已经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既然必然会发生，莫西索觉得不如早一些，好让他能够分辨出哪些人值得一用，哪些人不可接触诡异！ 无声的笑容之中，原本喧闹的宴会逐渐停止，无数看不清面容的宾客闭上了交谈的嘴，转而静静地看着屏风前与狂宴静静对视的弗朗，那些宾客冷眼相看，手中的酒杯内先鲜红的粘稠酒液随着他们手腕的晃动，不断地激荡在透明的酒杯之中！ 透明的玻璃之上，猩红酒液逐渐滑落，尚未回归平静时又被摇晃而起，沾染在玻璃之上，如此…… 潮生潮落！ 巨大的狂宴突然半跪于地上，向着弗朗伸出了他紫色的右手，那是一只掌心向上摊开的利爪，弗朗丝毫不怀疑即便是此时尚未着甲的狂宴一抓之下，自己就会毫无意外地化为一摊零碎的肉块。可他毫无畏惧，他慢步上前，与那双巨大的紫眸对视，随后将自己骨节分明的白皙右手放在那只紫色的利爪之上！ 狂宴交错的利齿长大，发出尖锐的笑声，宾客们此时同时高举酒杯，向中心处的两位王者致敬！ 这是新王的诞生！ 这是王与王之间的会面！ 这是王与王之间缔结了坚不可摧的纽带。 自此，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将他们分离！ 即便是死亡！ 他们生来便是一体，他们的存在从始至终就是为了彼此！ 任何敢于前来冒犯之辈必将死于利爪与咆哮之间！ 弗朗猛地睁开眼睛，巨大的狂宴随着他的意识站起，此时的弗朗深深呼吸，狂宴交错的利齿也逐渐张开，同样是深吸一口气。 将一双利爪举起，放到眼前细细端详，感受着这一双狰狞利爪之下所掩盖的爆炸性力量！狂宴缓缓地移动了几步，但就是那短短的几步，便让它瞬间穿越了自己与武装模块之间的百米。 “欢迎回来，狂宴！”莫西索的恭喜中却没有丝毫的恭喜之情，只是默默地重复着此次试驾的步骤，“选取你喜欢的武器，战斗将在一分钟之后开始。” 没有具体的目标，没有具体的步骤，语焉不详的信息却在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 但狂宴并不在意，随手拿起平日里用得最顺手的双手巨剑，转过身时，全副武装的炽天使甲胄已经谨慎入场。 这次是七具甲胄。标准的甲胄小队配置。 奥林大部分的机动甲胄都分为四种类型，以厚重的护甲与巨盾为主的防御型；以双刃剑或者单手剑配合上小型枪械，注重攻击的进攻型；完全抛弃防御，以灵巧和短刃著称，主要执行刺杀任务的灵动型以及在后方提供炮火支援和紧急维修的支援型。 除了以上的四种类型的甲胄，一般的甲胄小队还会配备一具各能力综合发展，但没有突出方面的全能型炽天使，每当队伍中的某一类型甲胄出现问题，全能型甲胄便能迅速接替队友的职能，以此来应付瞬息万变的战场。 而此时出现在狂宴面前的便是这样的一只小队，虽然狂宴的扫描视镜中并没有在那一队炽天使中发现驾驶员的存在，这也就是意味着此时的这一支小队完全是由人工智能‘齿轮’所操控的，但这并非代表着这一支小队的实力会有任何下降！ 恰恰相反…… 由人工智能所操控的甲胄显然不会受到任何驾驶员的主观情绪影响，这就导致这些甲胄会在任何情况下做出最优解！ 举个例子，就好比当甲胄遭到重大结构性破坏时，如果存在人类驾驶员，那么此时的甲胄必然会在驾驶员的操纵之下立刻后退，进行避战操作。而‘齿轮’所操控的甲胄则不会避战，而是会在甲胄彻底失去行动力之前，伺机为狂宴带来更大的伤害！ 也就是说，相较于人类驾驶员所驾驶的甲胄，‘齿轮’驾驶的甲胄显然会更不计代价一些。只要能达到预期的战果，它便会不计代价地进行攻击，直到甲胄彻底损坏为止。 此时的炽天使小队已经在‘齿轮’的操控之下摆出了标准的应敌队形，这种防御型甲胄在前，进攻型甲胄在两翼，支援型居中，灵巧型自由行动的队形在应对单个敌人的时候效果颇为显著。 值得一提的是，与第一次试驾狂宴时的情景不同，此时的炽天使无论是防御型还是灵巧型，都是完全武装状态！甚至支援型甲胄的背上还有一把弗朗颇为熟悉的枪械…… 鹰击！ “作战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莫西索平静的倒数声在山洞中响起，带起近乎微不可闻的回音。 防御型甲胄上前，两块巨大且厚实的合金盾牌在他们的魔动引擎轰鸣声中被高高举起，各关节锁死，附着在厚重脚部的固定器弹出，径直扎入不知名材质的地板之中！ 此时的‘齿轮’显然是在防备狂宴如同第一次一样，在倒计时未结束之前便狂奔蓄力冲锋，但直到莫西索已经倒数到三时，狂宴始终是一开始的动作，甚至体内的魔动引擎都没有丝毫的运转！ “二……一……作战开始！” 莫西索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响起，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细小的罐体自不知何时已经游走到狂宴附近的灵巧型炽天使手中的枪械之中射出。 那是干扰手雷，能附着在甲胄之上，持续散发出能量脉冲，进而影响甲胄的火控系统和雷达系统！ 第九十七章，吞噬 标准的战斗方式，虽然机动甲胄的本身时是由驾驶员采用神经共鸣的方式进行如臂挥指一般的驾驶，但是事无巨细的各项数据会给驾驶员带来不必要的负担。这些亢杂的重复数据无疑不在每时每刻地消耗着驾驶员的耐心，而火控系统和雷达系统的存在会将这些数据化为最简单的图形数据，进而帮助驾驶员脱离处理数据的繁琐过程，以最简单最迅速的方式做出正确的回应。 而干扰手雷的存在就是对这一过程的回退，当失去了火控系统和雷达系统之后，无论是再如何精英的骑士也必将陷入一个短暂的迟滞期。而这短短的一瞬迟滞，足以改变战场的局势。 狂宴的脚步没有丝毫迈动，巨大的双手剑被轻若无物地挥出，闪烁着电光的脉冲烟雾自巨剑的剑刃之上绽放。那是干扰手雷被劈开的刹那美景。 没有丝毫犹豫，灵巧型炽天使猛地踏步，止住自己原本向前冲锋的身形。时机已然消逝，此时的他如果再继续按照原先的计划继续进攻的话，那一把厚重的双手剑必然会斩在他的身上。 清脆如同雄鹰啼叫的声音响起，支援型炽天使半跪于地面之上，手中的鹰击此时还冒着渺渺热气。就在灵巧型炽天使扔出的干扰手雷被劈开的那一刻，身为人工智能的‘齿轮’毫不犹豫地操控着支援型炽天使在狂宴尚未收回双手剑之际发动了偷袭。 然而在‘齿轮’的运算之中势在必得的一次突袭却毫无道理地失败了。就在支援型甲胄抬起鹰击的那一刻，狂宴的脚步已经开始移动，穿破了剑刃之处的脉冲烟雾，任由自身的火控系统和雷达系统在脉冲烟雾的干扰之下短暂失灵。 狂宴就那么顶着烟雾，用双手剑狠狠地劈在了那一具为了灵巧而不得不放弃厚重装甲的灵巧型炽天使的身上！ 如同一根树枝被折断一样，咔嚓的声音响起，那一柄双手剑在狂宴巨力的驱动之下，摧枯拉朽一般自灵巧型甲胄的肩头劈下！ 顿时火光四溅，液态魔晶如同血液一般随着灵巧型炽天使的巨大创口而挥洒在四周。狂宴就在那些液态魔晶的散落之下，堪堪躲过了偷袭而来的鹰击。 就在这短短的交锋之中，‘齿轮’的反应和决策甚至要比正常的骑士更加正确，但它错误地低估了狂宴此时的性能。 这本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早在战斗开始之前，精密齿轮关于狂宴的参数都已经被导入‘齿轮’的数据库之中了，也就是说，‘齿轮’在布置战术的时候，是综合考虑了狂宴的数据而布置的。就譬如刚刚的袭击，完完全全是按照精密齿轮内部的参数卡着临界点进行袭击的。 也就是说，刚刚的那一枪鹰击显然不应该被躲过！ 那是必中的一枪，是‘齿轮’演算中势在必得的一枪。 可事实就摆在它的面前。 狂宴躲过去了，并且是毫发无伤地躲了过去。 而它故意派遣作为诱饵的灵巧型炽天使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狂宴就如同一尾游鱼一般，将那些钓鱼客鱼钩之上的诱饵尽数吞入腹中，随后一拍鱼尾，将鱼钩吐出，毫发无伤地远离了危险，并对那个在岸边垂钓的钓鱼客报以最嘲讽的嗤笑。 无数数据在‘齿轮’的数据库中开始演算，曾经已经确定好的战术不得不全部推翻。面对此时性能与之前颇有出入的狂宴，‘齿轮’不得已选择了保守的防御姿态，至少在分析出狂宴此时的参数之前，它不会再贸然出击。 而狂宴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乘胜追击，只是转身自武装模块之上抽出一把把细小的飞刀，那是甲胄应急用的飞刀。但弗朗此时别无其他选择，他将那一把把飞刀搭载在自己的机体之上。此时的狂宴的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在‘齿轮’的甲胄小队面前，可是此时的‘齿轮’已经没有了再继续进行攻击的念头。 两具有着厚重装甲的防御型炽天使向前迈步，将厚重的巨盾举起，支援型炽天使拉动枪栓，将仍然冒着热气的弹壳退出，随后静静地用瞄准镜盯着那一个紫色的怪物！ 此时刚刚缓过劲的研究员又再次因为山洞之中的那具狰狞的甲胄而陷入了震惊，与狂宴朝夕相处的他们早就对那具甲胄的参数烂熟于心，可是刚刚狂宴所表现出的能力显然已经大大超出了这具甲胄的极限性能。 可是…… 这又是怎么可能的？ 猛然间，那些研究员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惊骇，能进入精密齿轮的人都不是傻子，抛开所有的不可能，狂宴性能突然暴涨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刚刚的活化！ 刹那间，心中的对未知的恐惧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萨托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之中响起，“百分百共鸣！从开始一直是！” 弗朗能与狂宴达到百分百共鸣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早在一开始试驾狂宴的时候，有一些研究员就通过一些代价，让那个紫眸妖邪试驾了其他的几具甲胄，虽然神经共鸣依旧是精英骑士的水平，但与百分百精神共鸣却是相差甚远。 经过多组的对照试验之后，一众研究员不得不确认了一件事情，弗朗的百分百共鸣只在试驾狂宴的时候会有概率出现。事实上，那一星期近乎不间断的试驾过程之中，弗朗再也没有和狂宴达到过百分百精神共鸣，似乎那种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不过只是偶然而已，甚至已经有一些研究员在质疑当时记录数据的仪器是否准确。 然而…… 与哈拿的那场战斗，彻底地打破了那些质疑声。在多个观察设备的监控之下，百分百的精神共鸣再次显现。 而此时！ 与先前的两次百分百精神共鸣不一样，先前的两次百分百精神共鸣都是在弗朗遇到某些困境时才得以短暂进入。但这一次，似乎从开始被狂宴武装开始，弗朗和狂宴一直处于百分百的精神共鸣之中！ 这似乎是狂宴的性能突然暴涨的原因之一？ 但绝对不会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具甲胄再如何诡异，它也不过是一个死物，是一个工具。而作为一个工具，则必然有它的极限。而此时狂宴无论是破坏力还是灵敏度显然就已经突破了作为工具的极限！ 即便是百分百精神共鸣再如何神奇，也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工具突破它的极限，这已经是…… 近乎于魔法的力量了…… 突然间，藏在安全屋的萨托打了一个寒战，他厉声开口，情急之下发出的声音甚至有一些尖锐，“看那具甲胄！” 此时萨托口中的甲胄必然不可能是狂宴，失神的研究员们被他的厉声高呼惊醒，视线移到手中的平板时，双腿猛然一软，随后仓皇地坐倒在地。 天啊！ 那是什么怪物！ 之前挂载好武器的狂宴不知何时已经迈动脚步，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接近了那一具被他近乎彻底击毁的灵巧型炽天使身旁，伸出巨大的右爪，抓在灵巧型炽天使的头颅之上，轻轻用力，就那么将那具冒着火花，汩汩流着液态魔晶的甲胄抓起！ 狂宴之上的紫色愈加妖艳！ 咀嚼声突兀地响起。 让某些曾经参与了那场针对哈拿行动的研究员猛然回想起了那一晚的诡异！ 原本华丽的炽天使被狂宴提起，与此时魁梧庞大的狂宴相比，那一具灵巧型炽天使就好像不过是儿童一般！ 紫色的光芒自右爪之上亮起，逐渐蔓延到那一具原本就已经身负重创的灵巧型炽天使之上，随着光芒逐渐覆盖，那一具灵巧型炽天使就如同经历了某些未知生物的咀嚼一般，一道道交错的牙印在它的机体之上凭空浮现，随后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咀嚼声，那一具炽天使随着牙印的不断浮现，一点一点的，从脚部化为一滩灰扑扑的灰尘。 然后随着狂宴机体之上不断散发出的热气飘散。直到最后狂宴右爪之中炽天使的头部彻底化为飞灰时，‘齿轮’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目前狂宴身上发生的异变已经彻底的超出了它的数据库范围，这也是人工智能的一大缺陷，若是正常的骑士在此时应敌，大抵会在狂宴抓起炽天使的那一瞬间运用远程的手段进行骚扰。即便是不能带给狂宴任何损伤，也要打断这种诡异的行为。 在那些始终战斗在一线的骑士眼中，诡异的事情太多了，精灵们的魔法，甚至是无处不在的树人守卫。这些明显不在正常知识范围内的怪物们，早就已经用他们无数的战友的鲜血告诉那些骑士们一个道理，不过发生什么事情，先开枪就对了！ 可惜，身为从未离开过精密齿轮的人工智能，‘齿轮’显然没有从数据库中学会这个道理。或者说，它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并没有将其实际运用出来。 死板和不知变通，向来是人工智能的缺点。 第九十八章，可怕的狂宴 狂宴并没有给‘齿轮’更多的演算时间，炽天使被彻底吞噬之后，狂宴地裸露在空气中的紫色肌肤之上，竟然凭空生长出一层薄薄的金属护甲！ 似乎就好像是汲取了足够的营养，进而自动进化了一般！ 随着这种诡异的‘进化’完成，狂宴如同人类一般，活动了一下身子，随后猛然跃出，径直向那一队仍然保持着防守阵型的甲胄小队冲锋而去！ 那是一往无前的冲锋，全然不顾路线之上的两具防御型甲胄，就如同古籍之中的唐吉坷德一般，义无反顾、毫不在意任何阻拦，只为击倒心中的风车！ 防御型炽天使体内的魔晶引擎超负荷运转，瞬间，一股澎湃的巨大动力充斥着防御型炽天使的甲胄全身。而位于侧翼的进攻型炽天使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双刃剑，显然是准备在狂宴硬捍防御型炽天使的瞬间，给予狂宴雷霆般的重击！ 就如同第一次试驾一般！ 可惜…… 此时的狂宴今非昔比！ 此时的弗朗亦如是！ 一周近乎不眠不休的试驾、一次预料之外的哈拿之战，再加上如今已经彻底进入成长期的身体。往日如同儿童斗殴一般拙劣的战斗技巧此时已经蜕变成为可堪一用的技术，虽说仍然稚嫩，但驾驶着已经超越极限的狂宴，这一些许稚嫩的战斗技巧已然可以弥补！ 正常来说，在骑士们上第一节甲胄驾驶课程的时候，那些自军队之中退伍的老师们就会教导他们，如非必要，切记不能让甲胄离开地面！ 原因无他，万事万物皆有代价，而机动甲胄的可怕巨力的代价便是沉重的质量，过于沉重的重量让他们足以稳定的奔跑，但是这也就剥夺了他们灵巧跳跃的能力。除了某些特制的甲胄之外，奥林制式的甲胄无法适应复杂的地形以及过于陡峭的悬崖，而这也是奥林久久攻占不下苍蓝之森的原因之一！ 然而此时，一个令无数研究员瞠目结舌的奇迹就那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面对厚重的巨盾，狂宴竟然借着冲锋的惯性高高跃起，堪堪自巨盾上方划过，随后砸在防御型炽天使的身后。 之前为了稳固体型抵挡进攻的固定器此时成了那两具防御型甲胄的累赘，此时的它们无法迅速转身应对狂宴，而没有了巨盾抵挡的狂宴就如同一只窜入羊群的猛虎一般！ 狂宴展现出与爆炸性力量全然不符的灵动性！一个屈膝将冲击力略微卸去，随后扭身躲过身旁交叠而来的双刃剑，随后厚重的足部一踏，机体内部的魔晶引擎开始转动，自刀光剑影之间闲庭信步，几个闪身之间，便是冲到了支援型炽天使的身前。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利爪伸出，自千钧一发之际，狂宴的手握住了鹰击细长的枪管，随后偏移之间，便是引导着枪口朝向身后已经再度举起长剑的进攻型炽天使。而此时，已经下达了开火指令的‘齿轮’来不及撤回命令。 一道鹰隼的清啸。 那一具进攻型甲胄被鹰击轰飞！ 虽然并没有受到致命重创，但是短时间之内，显然是没法再度发难！ 然而这种如同钢丝之上跳舞的危险应对并非毫无代价的，血肉灼烧的难闻气味自狂宴紧握鹰击枪管的左爪之上传出。支援型炽天使右手松开鹰击，左手在一瞬间便已经将挂载在腰侧的甲胄用手枪圣歌取下！ 它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是！狂宴比它更快！ 厚重的双手剑在狂宴的手中，却轻得像一根鸿毛，轻轻上挑，剑刃准确地打在了圣歌的枪膛之上！ “砰” 圣歌的子弹自狂宴的肩甲之上划过，不知道最终停留在何处。 此时的两具防御型炽天使终于解开了自己的固定器，它们彻底抛弃了巨盾，迅速转身之时，手部握拳，此时它们的魔晶引擎尚且还处于超负荷的运转状态，一击重拳袭来，若是打中狂宴。 虽说不会给狂宴带来致命的伤势，但这种巨力足以逼退狂宴，进而给队友们争取时间。可是，此时的狂宴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袭来的重拳，他松开抓着鹰击的左爪，以及右手之中厚重的双手重剑。 此时的他似乎好像彻底放弃了一般，解除了自己手中的所有武器。 就在重拳即将击中狂宴时，那紫色的身躯猛然向前迈步，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一般，尖锐的利爪抓住了支援型炽天使刚刚松开鹰击但尚未来得及撤回的右手。 狂宴顺势向前迈出脚后跟微虚，左右脚交错转体，身形微微蹲伏，将右肩放于支援型炽天使的右腋之下！随后魔晶引擎发力，双腿站直，以腰部的力量将支援型炽天使背起，全然无视了炽天使那沉重的重量，一气呵成摔投出去。 而冲袭而来的两具防御型炽天使躲闪不及之下，被摔投而来的支援型炽天使撞了个满怀！一瞬间！原本对于狂宴来说岌岌可危的局势瞬间反转！ 此时此刻，所有关注着此地的研究员目瞪口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他们宁愿相信那具名为狂宴的甲胄已经彻底的活化成为一个生物！ 也不宁愿相信刚刚他们眼睛所观察到的那一幕！ 可事实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相信与否而有任何改变…… 莫西索站在半玻璃的房间之内，苍白的面具之下同样也是惊骇之意。 刚刚那个是…… 军用近身格斗术！ 背负投，也就是常人口中的过肩摔！ 人类的格斗技术被狂宴轻松地运用出来，似乎此时那一具在炽天使小队之中辗转腾挪肆意宣泄暴力的家伙根本不是一具甲胄，而是一位古老的柔术宗师一般！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再如何优秀的设计，也终究比不上大自然天生缔造的躯体。机动甲胄的能力固然强大，但是他们的协调性和重量根本不可能支持他们做出如此灵巧的格斗动作。 更何况协调性向来是弗朗的一大致命弱点！ 场间的战斗仍然在继续，就在支援型炽天使被摔出去的那一刻，另一具进攻型炽天使终于是姗姗来迟，与始终站在支援型炽天使身后的全能型炽天使形成包夹之势，一同向它们中间手无寸铁的狂宴奔袭而来！ 狂宴的右爪在右腿之上摸过，随后甩出，一道让人无法反应的冷光闪过，狂宴面前奔袭而来的全能型炽天使无力倒地。 那一柄原本应急用的甲胄用飞刀在狂宴令人震惊的巨力驱动之下，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全能型炽天使的能量传输核心。连带着核心之上的层层叠叠的护甲一同击穿！ 而狂宴的左手却在根本没有回头看的情况下，如同未卜先知一般，猛地向身后一探，硬生生地将悍然劈下的双刃单手剑抓在手中！ 无论那一具进攻型炽天使再如何驱动体内的魔晶引擎，也无法让那一柄单手剑再下落一分！ 狂宴的左爪紧握着那柄单手双刃剑，身形一转，右爪便已经握拳挥出，进攻型炽天使在‘齿轮’的操控之下松开了持剑的手，想要抽身后退。 可惜，他没有狂宴那种令人震惊的灵动性！ 一击重拳击打在那具进攻型炽天使的腹部，装甲板如同纸一般地被撕碎，随后那具沉重的甲胄倒飞而出。 此时的狂宴手中尚且还握着那一柄双刃单手剑，没有理会左爪之上狰狞的裂口，狂宴的左爪向上一抛，随后右爪伸出，随后在空中抓住了那柄单手剑的剑柄，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右手猛然发力，那一柄双刃单手剑如同长矛一般，被狂宴抛出！ 先前被鹰击轰飞，但仍然残存力量，刚刚踉跄站起的另一具进攻型炽天使被那抛出双刃单手剑插入地面！随着双刃单手剑的冲击，那具进攻型炽天使的机体将坚固的地面划出一道道沟壑。 即便如此，那一具甲胄仍然想要挣扎站起，但是狂宴所抛出的那一柄双刃单手剑已经准确无误地击穿了它的魔晶引擎，彻底丧失动力的它在垂死挣扎几下之后，便无奈地彻底丧失了动力！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此时的场间只剩下了两具防御型的炽天使以及一具已经受创了支援型炽天使尚且还能活动。 这一丰厚的战绩令诸多研究员一阵心惊，要知道在他们内部的平台之上，对这场战斗的赌局可是赌的是狂宴能支撑多久！ 是的，从一开始，无论是莫西索还是普通的研究员根本不认为弗朗能击败多少甲胄，这一场对抗实验与其说是对抗，不如说是一种生存挑战！ 可是谁知道，从一开始的着甲阶段开始，这第二次试驾就已经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此时的他们无不为狂宴此时表现出的夺目表现而震惊着。 要知道这可是七具炽天使甲胄啊！ 虽然没有配备上某些高危险的甲胄武器。 但也是实打实地一只标准的甲胄小队啊！ 要知道这近十年以来，苍蓝之森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精灵在这种甲胄小队的配合进攻之下命丧黄泉！ 第九十九章，昏厥 尘埃在山洞之中纷纷扬扬洒落，此时的场地之上，就只剩下三具勉强踉跄起身的炽天使，就在几个呼吸之间，战局骤然逆转。狂宴伸手自脚边捡起自己的双手重剑，就在支援型炽天使尚未站稳之际，足部一踏，澎湃的力量自魔晶引擎之中迸发，随后顺着那深藏于紫色血肉之中的根根铜管，牵动着手部。厚重的巨剑仿佛裹胁着赫赫风雷一般，力大势沉地向着支援型炽天使砸下！ 此时的‘齿轮’早就已经摸清了狂宴的路数，身为人工智能的它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失误两次，即便是狂宴这次抓的机会无比刁钻，但是！ 在‘齿轮’的演算之中，此时狂宴的行径早就已经被预料到了！ 一具防御型炽天使的腕部护甲突然打开，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与火光的浮现，狂宴下劈的重剑被突如其来的一记枪击打的微微偏移，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偏移，却让支援型炽天使找到了一个脱身的机会！ 灵巧地侧跃而出，在付出了肩部护甲彻底破碎的代价之后，支援型炽天使终于和狂宴拉开了距离，而趁着这个时候，另一具防御型炽天使已经后身举起了自己的巨盾，警惕地防御着接下来狂宴可能会进行的狂攻。 这一次的进攻显然失败了，而‘齿轮’也借着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迅速调整了作战策略，随着支援型炽天使的火力锁解除，挂载在它腰间的模样怪异的枪械落入他的手中，那是一把只有鹰击一般长短的甲胄用步枪，颂歌。 一众紧张围观的研究员对这把出自精密齿轮的步枪毫不陌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颂歌可谓是精密齿轮的代表作。巨大的弹容量，以及极高的准确性，让这把甲胄用步枪在前线颇为受用。那些对于甲胄来说威胁不大的子弹，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撕碎那些精灵们脆弱的躯体。而足够充裕的备弹量和高精准性让这把枪足以适应任何场合。 此时的‘齿轮’取出这把枪械，显然并不是试图用这把枪械为狂宴带来任何的伤势，而是准备作为侧翼，在防御型炽天使进行攻击时对狂宴进行骚扰。 是的，在‘齿轮’的计划之中，接下来要作为进攻主力的并非是模样颇为凄惨的支援型炽天使，而是那两具有着厚重装甲的防御型炽天使。 随着魔晶引擎如同野兽一般的运转着，防御型炽天使身侧的巨斧被他们厚大的双手握在手中，手掌之中的螺栓与巨斧锁死。保证在等会的交锋之后不会有脱手之忧。 这一次‘齿轮’选择了率先出击。 那一个尚未来得及捡起自己巨盾的防御型炽天使猛地一踏步，沉重的身体如同一只蛮牛一般，猛地向前冲去！感受着迎面而来的一种劲风，狂宴不得不侧过身子，堪堪躲过了那一把猛地竖劈而下的巨斧，但那一具手持巨盾的防御型炽天使早就已经紧随其后，再一次的横劈让狂宴不得不再次放弃了手中的双手巨剑，巨剑脱手之后，狂宴的速度猛地暴涨，似乎企图绕过那两具奔袭而来的蛮牛一般的防御型炽天使，直逼那位于后方，端着颂歌企图骚扰的支援型炽天使…… 而当狂宴冲出去的身形看到身侧那个擦肩而过的防御型炽天使手腕之上亮起的火光时，他已经无法停下自己的身形了。 颇为熟悉的一声巨鸣之后，狂宴在硬吃了一枪甲胄用霰弹枪往生的霰弹之后，机体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之上。 庞大的机体在砸落于地面之后，震起一阵阵碎石。 狂宴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机体，缓缓地自身下破碎的地面之上站起，之前被往生正面轰击到的胸甲处一片焦黑，但通过手中的平板，一众研究员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一片焦黑执行啊的骨甲，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 也就是说，刚刚的枪击对狂宴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是，狂宴在勉强站起来之后，却莫名其妙地踉跄了几下，随后突然仰面倒地，再起不能！ 莫西索眉头一皱，连忙叫停了实验，大喝道“实验终止，快点去救人！” 所有的研究员，包括莫西索之前似乎都因为狂宴的亮眼表现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狂宴很强，可是此时的狂宴并不是完全着甲状态，对于往生巨大冲击力的抵抗性近乎是微乎其微的，也就是说，狂宴自带的骨甲可以完全抵抗住往生的威力，但是往生霰弹中自带的冲击力，可是没有减少分毫的全部作用在了身处狂宴内部的弗朗身上！ 那可是甲胄用的霰弹枪，威力可想而知。那种能够掀翻巨兽的恐怖威能，即便是弗朗身为妖邪的强悍体质，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承担！ 随着莫西索的冷酷声音响起，一众研究员拎着各式各样的设备冲入场中，但随即又被赶来的正品医生强行驱散。 这些混蛋哪里是来救人的，显然是跑来凑热闹顺便赶紧观察研究一下发生异变的狂宴！此时身为罪魁祸首的三具炽天使也在‘齿轮’的操控之下向这边走来，随着三具甲胄的发力，仰面倒下的狂宴被他们翻了个面，随着预留的外部开关被按下，狂宴的胸口的骨甲逐渐打开，露出里面的驾驶舱。 一阵惊呼自一旁的医生口中响起，那个在精密齿轮行医多年，见惯了各种惨绝人寰伤势的医生，在面对那可怖的驾驶舱时。 双腿一软，就那么狼狈地丢下紧急医疗箱，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足并用间不断后退。 而一旁徘徊在附近想要伺机观察的研究员们也是发出阵阵惊呼。即便是他们之前便已经见识过那时诡异的武装方式，但在看见这个驾驶舱的一瞬间，仍然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之前昨日尚还布满各种电线和各种电子元件的驾驶舱此时已经一片狼藉，无数细小浓密的紫色血肉丝线缠绕在弗朗的身上，如同一个虫茧一般，那些细密的丝线在弗朗的身上蠕动着，弗朗瘦弱的身躯被那些浓密的丝线包裹着，只剩下了毫无血色的面庞裸露在外，但就在他的黑发之上，有一直形状如同海星一般的怪异生物趴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随着弗朗的呼吸，不断快速眨动着，与弗朗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不断在一众普通研究员和医生身上扫视着。在被那可怖的眼珠注视的一瞬间，那些研究员只觉得内心深处有某种不适之感浮现，那是一种怪异至极的感觉。 那些源自于那只海星怪物的注视之中，蕴含着浓浓的恶意！仅仅是不经意间的扫视，便已经让那些可怜的家伙们胆战心惊！ 自从狂宴毫无预兆地摔倒之后，自升降梯匆匆而下的莫西索终于是带着沫林来到了狂宴身边。 此时的沫林看着狂宴大开的胸甲，美目之中倒是没有多少惊恐，有的只是浓浓的担忧。 那些紫色的血肉不断蠕动着，原本弗朗裸露的面庞之上逐渐爬上了缕缕紫色的肉丝，那始终爬在弗朗头顶的海星怪物在察觉到莫西索是接近时，遍布在粗大腕足之上的眼睛同时一凝，死死地盯着戴着面具的莫西索。 莫西索深知这些看起来极为怪异的东西并非是来源于某些怪物的袭击，而是狂宴给弗朗所施加的保护措施。 然而在弗朗昏迷的现在，这种保护措施却给此时救助弗朗带来了诸多不便。莫西索面露思索之色，若是平日里他有百十来种办法可以在不伤害弗朗的情况之下将弗朗自狂宴之中救出。可是此时，在这众多的研究员面前，他根本就不可能动用那一股并不在奥林人类认知中的力量。 至少作为精密齿轮总长的莫西索不可以动用，此时唯一的解决办法似乎就是让‘齿轮’将弗朗连带着狂宴一同运送到某个不被注视的小房间，再由他动用血族的力量强行分开弗朗和狂宴。 正当他准备将这一个最为稳妥的计划付诸于现实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了一旁忧心忡忡的沫林。 一抹灵光突然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 根据之前的武装状况以及狂宴莫名其妙暴涨的性能，莫西索可以肯定弗朗和狂宴之间必然有着某种此时并不明晰的正向联系，而沫林是弗朗的重要锚点，也就是弗朗灵魂之中不自觉便会亲近之人。 所以说…… “沫林，你能去……”莫西索看着那个颇为诡异的驾驶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沫林却是颇为恍然失神，此时的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境界之中，她听到莫西索的话，便是一阵恍惚。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就那么地迈步向前，靴子踏在地面之上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她迈步走到狂宴的身旁，静静地看着那个洞开着胸甲的驾驶舱。 第一百章，医生与齿轮 沫林的素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伸出，似乎想要触摸那些蠕动着的紫色血肉。莫西索身形一动，以严重不符合一位研究员身份的速度来到沫林的身后，不过好在此时并没有研究员有心思注意这些。 莫西索藏在袖子内的右手之中逐渐浮现隐约的血色咒文。只要沫林一旦遭遇危险，他拼着非人身份暴露的危险，也要强行保下沫林的性命。原因无他，如果说弗朗是一枚深藏于奥林的炸弹的话，而沫林就是炸弹之上的安全阀！谁也不知道失去了这一枚安全阀，弗朗这一枚炸弹究竟会何时爆炸！此时的沫林对于弗朗、对于欢宴者、甚至对于奥林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故而沫林不能出任何事情，这是那位陛下与他们这些怪物之间的默契。 可以明争暗斗，但是不能两败俱伤。 就在莫西索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时，沫林的手已经伸入了狂宴那开合的胸腔之中，无数蠕动的紫色血肉随着沫林伸出的手触摸到弗朗的身体的那一刻，如同疯狂了一般，争先恐后地顺着沫林与弗朗接触的那只手攀爬而上！ 莫西索眼神一凝，手中的咒文已经呼之欲出！ 但就在这时！ 沫林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保持着跪姿，将另一个手伸出，不断抚摸着那些已经攀爬到她胳膊上的紫色血肉。一刹那间，她脸上明媚的笑容与地上躺的狰狞甲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说不上绝色，但颇为清秀的面容之上所附带的那种笑容，竟然让那些大多一生沉醉于研究各种失落文明黑箱科技的研究员一阵心神动荡。 这是纯粹的明媚笑容，可是那些紫色的血肉已经随着牛仔衣逐渐攀爬到沫林的俏脸之上了，在光洁的脸蛋之上，那些触须轻轻地扬起，然后触碰了沫林的俏脸。 沫林似乎感觉到了痒痒的，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一时间，位于沫林身后的莫西索也同样失神，他这一生之中，邪祟诡异之物见到的绝对不少，光辉正义的神使也见过，但将神圣与诡异如此完美融合的场景，他倒是第一次看见。 此时的沫林素白的俏脸之上已经爬上了许多道细小的紫色血肉，不仔细看的话，倒是会让人觉得那些紫色血肉不过是某种脸部装饰一般，沫林与那对她来说有些淘气的紫色血肉玩闹了一会，便突然想到了正经的事情。 她相对于庞大魁梧的狂宴来说颇为娇小的身体有些艰难地爬上狂宴的身体，伸手想要将弗朗从驾驶舱中拖出。虽然那些看起来无比诡异的紫色血肉对沫林的行为从未阻拦。但是身娇体弱的沫林又怎么可能把弗朗从驾驶舱中拖出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沫林的力气太小，那些爬上她面颊的紫色血肉顺着来时的路径逐渐缩回驾驶舱之内，随后那些细密的紫色血肉组合在一起，粗大的触须自弗朗的身侧浮现，将始终紧闭双目昏迷的弗朗托举而出，放置在一旁不知何时放置的担架之上。就在弗朗的身体被轻柔地放置在担架上之后。那些始终缠绕着弗朗身体的紫色血肉逐渐缩回到那几根巨大的触须之中，露出了弗朗那一身银色的骑士服。那些触须察觉到了四周恐惧的目光，它们不怀好意地伸出一小部分，如同一只蟒蛇一般，在最熟悉的萨托胡子拉碴的脸上轻抚而过。 看着萨托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那些性格恶劣的紫色血肉似乎是玩闹够了，便逐渐缩回狂宴的体内。在缩回狂宴的体内之后，那些紫色血肉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那些紫色的血肉在一经进入空无一人的驾驶舱之后，逐渐缩回了舱壁之内，而平日里研究员所看见的科技感满满的驾驶舱就在血肉缩回之后，突兀地显现而出！就好像这些驾驶舱舱壁方才一直在那里一般，海星一般的怪物在离开之时，甚至还伸出自己的腕足，向着沫林挥了挥手，似乎是作别。 沫林愣了一愣，随后笑着也挥了挥自己的右手，同那个在她眼中颇为可爱的小家伙告别。 那海星怪物得到了沫林的告别，似乎颇为高兴，随着身子的不断蠕动，它化为一滩紫色血肉，顺着一根管子逐渐隐没在狂宴的驾驶舱之内。 只留下一个颇为怪异的金属设施。 身为象牙塔宫廷学院的沫林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东西，但在场的研究员可是日日夜夜都在与那个装置打交道。 那是神经共鸣仪器，也是失落文明最伟大的黑箱科技！ 所以说，方才那个海星怪物一直以来都是附着于神经共鸣仪器之上！ 猛然间，一众研究员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弗朗这次始终处于百分百精神共鸣状态的原因必定在那个刚刚异化了的神经共鸣仪器之上！ 一念至此，他们看着狂宴此时已经毫无异变的驾驶舱，眼神中满是狂热和贪婪。对于一个研究员来说什么最重要？那就是未知！当他们面临未知的时候，必然会惊恐万分，但是当惊恐过后，剩下的便是掩盖不住的浓浓好奇心以及研究欲望！ 莫西索不动声色地将在场诸多研究员的狂热求索目光收入眼帘，随后心中的某个计划开始不断完善。而此时已经逐渐回过神的医生指挥着几个尚且还没被吓软双腿的研究员将担架之上的弗朗抬回他的专属病房。 是的，由于之前不要命一样的试驾工作。 弗朗有幸在这个奥林最为神秘的研究机构里拥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豪华单人病房。事实上，如果不算上沉睡的这半个月，或许弗朗待在自己的专属病房的时间，要比待在诺顿馆还要更久一些。 看到弗朗要被带走，沫林赶忙从狂宴的身上跳下来，紧紧地跟在腿脚发软的医生身后，医生看到沫林前来，脑海中满是刚刚那诡异的场景，浑身颤抖之下，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莫西索。 可惜此时的莫西索思绪完全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莫西索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萨托去处理那边的事情。直到此时脸色仍然僵硬的萨托抽了抽嘴角，但是迫于莫西索身为总长的淫威，只能强行挂上一副感觉要哭出来的笑容，跑去跟随在沫林的左右。 看着行人的逐渐离去，莫西索沉吟了一小会，将所有的研究员召集起来，开始处理一些后续的事宜。 这一次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不到一小时，弗朗便是已经睁开了眼睛，盯着亮着柔和灯光的天花板。沫林便突然扑了过来，此时尚且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弗朗猛然被沫林这么一扑，顿时激烈地咳嗽起来。 沫林小小的惊呼一声，便是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明亮的眼睛不断在弗朗的身上扫视着，素白的俏脸之上满是不安。似乎很是害怕自己刚刚情绪激动之下的飞扑会让弗朗的伤势复发。 嗯，虽然医生说弗朗哥不过是力竭昏迷了过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可是…… 可是……万一那个医生是一个庸医呢？ 已经结束了一天心惊胆战经历之后，被莫西索单独拎出来谈话的医生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喷嚏，看着对面戴着苍白面具的莫西索，医生讪笑，“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莫西索有些无奈，只能再重复一次，“弗朗的体检数据，你留着。不要传出去，不然到时候你求我杀了你我也不会动手的。” 一时间医生的讪笑僵在了脸上。 莫西索起身，“那个小家伙的家里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这个医生在精密齿轮已经很久了，久到其他的医生都因为过大的精神压力而纷纷辞职。 至于精神压力从何而来？精密齿轮可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要知道奥林多半数以上的死囚都会被秘密送到精密齿轮充当试验品。而那些死囚唯一的用途就是‘帮助’精密齿轮的研究员们实验一些不那么人道的不稳定产品，而那些在经历过试验之后，侥幸未死的家伙就会被送到医疗组进行救治。 虽说有足够多的医疗机器人进行模块化的救治，但是身为医疗活动指挥者的医生同样是必不可少的。 但即便如此，众多的医生也没法子日日夜夜接见那些伤势惨不忍睹的死囚，在忍耐了不长的时间里便纷纷辞职，唯独这一个医生坚持了下来。 但是当‘齿轮’监控到他想要将今天的见闻传递出去时，莫西索便知道这个能在这个人间地狱坚持下来的理由并不是什么可笑的信念和人道主义。 莫西索倒是不害怕他真的能把有用的情报传递出去，无论是谁，只要进入精密齿轮之后，他们的通讯设备都会被‘齿轮’所监控。任何被莫西索标注的机密信息都无法留存在他们的通讯设备之中，只要他们迈出那个地宫的门口，那些数据就会如同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一般。 被彻底删除！ 这就是作为无数位面唯一的一个人工智能的霸道之处。 对数据的全然把握！ 第一百零一章，交易 莫西索并不想追究那个医生身后的人是谁，也没有必要追究，签下契约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那些敏感的数据传递到某些别有用人的人手中了。 至于直接杀掉？ 莫西索可没有把握能找一个还愿意在精密齿轮干下去的医生，留着他的命为精密齿轮作为更大的奉献不更好吗？ 再说了，死人哪里有活人有价值？ 想必这位医生很乐意加个班，用来感谢莫西索的‘救命之恩’吧。 就当莫西索心有所想地推开那间豪华单人病房的门时，便是看见了某个此时双目含泪，双颊之上有些许微红的沫林。 虽然知道自己下意识想到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但是莫西索却还是下意识地开口，“啊，打扰了，你们继续。” 随后关上门，摸出平板处理了一会精密齿轮的事务，估摸着里面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已经是已经宣泄完情绪了。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莽撞地直接推门而入，轻轻敲了敲门。 在听到弗朗有些虚弱的‘请进’之后，莫西索这才推门而入。 此时的沫林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正背对着刚刚进来的莫西索，用纤细的手指不断逗弄着一旁茶几之上的不知名花朵。 莫西索倒是没有和弗朗客气什么，拉过一旁的椅子，做到了弗朗的窗边，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之上的少年，莫西索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嗯……出人意料？” 此时的莫西索语气之中尽是幽怨之色，此时的他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面前这个只不过是来试驾却差点搞出……一堆破事的麻烦精。 弗朗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莫西索并没有揪着那些事情不放。血红色的咒文突然浮现，然后覆盖在病房的各个角落。随着那些血红色的咒文组成如同血色河流一般的阵纹之后，这间病房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和精密齿轮并不在一个空间之内了，也就是说，常规的观测手段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观察到这个单人病房了。 莫西索卸下面具，随手拿起一旁果盘里的水果，上嘴啃了一口，继续说道。 “善后的事情我来解决。我已经让那些研究员签了契约，你的情况不会被某些不应该知道的家伙知道。” 话还没说完，莫西索就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不知何时凑过来，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两颗尖锐獠牙的沫林。 冲着沫林做了一个鬼脸，可惜手中还抓着的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让他在沫林的眼中毫无威严。 “谢谢，莫西索先生。” 莫西索用颇为妖艳的血色眸子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一旁凑得越来越近的沫林，“别谢我，都是交易而已。” 伸出宛如玉石一般，若是被寻常女子看见都要嫉妒到发狂的手指，在沫林的额头之上弹了一下，“我警告你啊，我可是会吸血的，到时候把你吸成干尸你信不信？” 沫林显然不信，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莫西索此时继续给弗朗解释道。 “你的哥哥，送餐人丹肆，答应给我一些技术性的帮助，换取我对你进行超凡知识入门级别的教学，并且要求我对你的身体状况以及狂宴的具体性能和能力进行隐瞒。” 弗朗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突然想起极乐之宴那一晚上的交流，心中有所触动。 “当然，这个交易的主要内容是后者。毕竟你的哥哥给了你那本书，更何况你家里还有一尊半神，显然是并不需要我再为你提供什么超凡入门教学。” 莫西索卸下了面具，似乎回归了自己的本质，变得有些絮絮叨叨。 “到时候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再来问我吧。”莫西索话锋一转，“你知道最近的局势吗？” “嗯？”弗朗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您说的是哪一方面的？” 莫西索想了想，觉得这家伙八成是一概不知，便详细地为弗朗解释起来，“奥林位面的泡防御破损。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网上出现了漏洞，所以就有一些家伙顺着漏洞跑到奥林谋图不轨。摩根最近都忙得脚不着地了。” 此时莫西索的语气之中满是对老友悲惨遭遇的幸灾乐祸。 弗朗点了点头，“这些我知道。” “那就来说些你不知道的。”莫西索手指滑动，一个光幕突然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光幕之上是只穿着一条贴身内裤的弗朗全身像。沫林突然惊呼一声，随后双颊微红地侧过了眼神，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遵从内心的不经意间往光幕之上撇着。 莫西索有些无奈，但他深知这时候要是再把话题往其他地方扯的话，那大概率就拉不回来了。于是他装作没有看见沫林的神情，而此时神性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的弗朗则是根本不会对那种毫无意义的东西而有所动容。 至少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你极乐之宴之前的身体数据。”莫西索指着某一折线图说道，“值得一提的是，你在第一次试驾狂宴开始之后，或许是终于能够摄取到足够的营养，你的身体素质从低于一般人的正常水平，逐渐成长到一个与正常人持平的水平。” 莫西索的手指移转到折线图的一个跃升点之上，“这是哈拿之战结束后，你在昏迷状态我们为你检验到的身体数据。你当时动用了你的权能，吞噬掉了那一只不死鸟对吧？” 看着弗朗有些变化的面色，莫西索摆了摆手，“没有必要否认，我也是异类，我更是狂宴的首席设计师，我知道那种东西不可能是之前的狂宴所能拥有的。” 弗朗突然注意到莫西索的话语之中有一个之前的狂宴，这就是说…… “放心，当时目睹那一刻的所有人，除了典客之外，我都用狂宴的特性和材料来源糊弄过去了。”莫西索继续说道，“你看，你当时或许只是想要用这种方法为能源几近枯竭的狂宴补充能量，但是报死鸟毕竟是神明的护卫，那些怪物身体里的能量显然不是一个狂宴便能完全吸收的，于是绝大部分的来源于吞噬报死鸟的能量都涌入了你的身体。而你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在一经接触到那些能量之后，便开始不顾后果地吸收转换那种能量。这也就导致了，在你从昏迷之中苏醒后，你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正常年轻人的两倍有余。” 他啃了一口苹果，继续说道。 “可是那股过于充沛的能量在滋润了你的身体之后，还有所盈余。那些剩余的能量在你体内淤积，也就直接导致了你幼生期的结束。” 弗朗点了点头，缓缓地用双手撑起有些虚弱的身体，而沫林此时也不再玩闹，赶忙把软叽叽的枕头塞到弗朗的背后，让他能做得更舒服一些。弗朗靠在枕头之上，坐直了身子，他能意识到莫西索此时说的话语不过是针对某些东西的一个铺垫。 “而你经历极乐之宴，则是一种蜕变，经过了那场来宾堪称一绝的宴会之后，你的身体彻底进入了成长期，在彻底地吸收了来自那只报死鸟的能量之后，根据你刚刚的体检报告，此时的你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越了寻常人。” 如同所有的故事一般，莫西索接下来的话语来了一个转折，“但是，此时的你明明应该比之前更强壮的身体素质却在莫名其妙地驾驶狂宴战斗了一小段时间，便昏了过去。你有想过这个是为什么吗？” “因为狂宴太强了？”沫林若有所思地抢答。 莫西索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个开始各种捣乱的小姑娘。没有理会，只是扭头看向弗朗，等待着弗朗的回答。 “因为我刚刚苏醒？”弗朗有些不太确信，他合握自己的双手，“我感觉自从醒过来之后，我的身体很虚弱。” “接近了，但是不准确。”莫西索继续啃着自己手中的苹果，完全不在乎这东西似乎是专门给病床之上的病人提供的。“打个比方，此时的你就好像是魔动引擎，之前你是老型号的魔动引擎，用了纯度低的液态魔晶，但是你过于破烂的引擎构造没有办法承受那种液态魔晶燃烧时所迸发出的能量。而极乐之宴，就是一次返厂重修……嗯……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更像是一种重新研发，经过这次的重新研发，此时的你已经是一个颇为先进的魔动引擎了，而这时候，身为魔动引擎的你突然罢工，是因为什么？用你的机械学知识来回答这个问题。对了，友情提示，问题并没有出在引擎之上。” 莫西索的话语近乎将那个答案已经告诉了弗朗，引擎运转的两个要素，充当储存能量媒介的燃料和作为释放能量工具的引擎 如果此时引擎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只有可能出现在燃料之上！ 此时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燃料……” 第一百零二章，能量与打手 “答对了。”莫西索继续啃着口中苹果，嘟囔不清的说道，“那你继续猜一猜，燃料之上出了什么问题？” 燃料…… 燃料能出现的问题无非是燃料之中杂质太多，亦或者是燃料释放能量的功率无法只能引擎的运转这两方面而已。 最终斟酌了一会，弗朗有些犹豫地开口，“燃料中的杂质太多了？” 莫西索摇了摇头，将手中啃干净的果核扔出一个抛物线，然后落在距离垃圾桶的还有半米的空地之上，听得沫林的无情嘲笑声，莫西索空前绝后地有些尴尬。他走过去捡起果核，没好气地扔进垃圾桶。 “继续猜。” 这一次弗朗没有丝毫的犹豫，总共只有两个答案，去掉一个错误的，剩下的就是正确的。 “燃料释放能量的功率达不到引擎的要求。” 莫西索原本已经走回来的脚步硬生生地一顿，没好气地看着那个坐在病床之上的小家伙。没好气地说道，“还是错的，你啊，就喜欢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弗朗有些不解地看着莫西索，莫西索坐回自己的座位之上。 “其实很简单，就是引擎里面没有燃料了而已。” “……” “……” 骤然间，这间豪华单人病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莫西索似乎察觉到了身旁两的小家伙有些幽怨地目光，咳嗽一声，继续解释道。 “弗朗，之前你身体里所存储的能量都已经在极乐之宴之后的蜕变之中被你的身体消化完毕了。而经过刚刚的高强度战斗，你此时体内根本没有再剩下一星半点足够支撑你继续高强度使用身体的能量了。这就导致你在驾驶狂宴的过程中直接陷入了昏迷，用现在比较流行的那什么网络游戏来说，就是你没蓝了，变身时间到了。” 弗朗沉默着，默默思索着莫西索话语之中蕴含的信息。 但是沫林突然一拍手，如同失落文明中某一本侦探小说中的人物一样，突然发现了某一个盲点，“所以你知道弗朗哥现在没什么能量还让他跑来试驾狂宴？” 莫西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无力地反驳着，“本来按照正常程序来的话……应该大概或许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最后出了问题了。” 沫林冷哼着无情开口。 莫西索倒地认输。 弗朗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莫西索为何今天在摘下了面具之后，性格会有如此打的变化。按照以往莫西索的性格来说，显然不会和沫林这么孩子气一般胡闹的。 但是莫西索接下来的话语却突然打断了弗朗的思绪。 “所以你现在需要能量，很多很多的能量。” 莫西索无视掉一旁沫林的抗议声，正色道。 弗朗没有在意，只是说道，“欢宴者给我派过来一队厨子。” 莫西索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情，嗯……不仅仅是知道，甚至还混过一顿饭呢。 “那些厨子还没有达到魔厨的水平，每天给你提供的菜肴仅仅能支撑你的日常活动，根本没法让你继续成长下去。” 弗朗轻叹一声，抬起头，紫色的眸子与莫西索猩红的眸子对视，“所以莫西索先生，您倒地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弗朗突然单刀直入的问题，莫西索愣了一会，随后轻笑道，“早知道就不绕那么多弯子了。”他打了一个响指，空气中的光幕突然间变了一个模样，那是奥林城的地图，“此时奥林的情况你也知道，摩根那边很缺人手……”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解决那些……”弗朗停顿了一会，阻止了一下语言，“那些不太安分的家伙？” “是的。”莫西索正色道，“奥林城里此时有一些比较厉害的人物，摩根那些普通人即便是倚靠着甲胄能解决，但也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而你不一样，弗朗。那些家伙在你的面前，不过是拿着几把锋利武器的小孩子罢了，你大可将他们作为联系咒术的工具人。” “可是这和我需要的能量有什么关系呢？” 弗朗一针见血地问出了关键问题。 “只要是确认了罪证之后，你可以不经过审判，直接吃掉他们。”莫西索形象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是你的哥哥在离开前与古利丹商议之后的结果。古利丹授权摩根将你纳为异端审判局的编外人员，赋予你动用狂宴的权利，以及在泡防御之下随意使用的咒术的权限，而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处理掉那些并不乖的老鼠们。” 弗朗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打手？”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好，具体该怎么做？” 莫西索这时有些惊讶，他原以为以弗朗的性子，大抵还会犹豫一些时日，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这么干脆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弗朗看到莫西索有些惊讶的神情，自病床之上缓缓起身，穿上自己的鞋子，在沫林的搀扶之下走到墙角的衣柜处，熟稔地从里面取出自己的私人衣服。 住的次数太多，也就熟悉了每次昏迷醒过来时，自己的物品都放在何处。 “不犹豫了？” “不犹豫了。” 弗朗脱下身上不知何时被人套上的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虽然在这个过程之中，沫林免不得地要微红脸颊移开目光，但好在没有什么出大问题。 莫西索耸肩，将一旁的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重新回到了那种对谁都冷冰冰，并且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讥讽的状态。 “准备干活的时候，就和摩根联系吧。”莫西索拉开了单人病房的大门，“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归巢者呼叫狂宴，只要在奥林城之中，三分钟之内，狂宴就会砸到你的面前。” 不等弗朗开口，莫西索继续说道，“这也是实战训练的一部分。” 弗朗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 但就在莫西索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头，苍白的面具遮盖住了此时他的所有神情，“注意安全，弗朗，我可不希望和英灵殿那群小婊子们开打的时候，你没法从病床之上爬起来。” 一如既往的莫西索式关心。 那个正常状态的莫西索回来了。 说完话之后，莫西索便匆匆离开了这间私人病房。刚刚经历过狂宴活化试驾的精密齿轮之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这个精密齿轮总长去一一善后呢，就连刚刚的那一小段时间，还是他硬生生挤出来的。 此时倒也是顾不上送一送沫林和弗朗了。 不过好在他有万用工具人。 萨托眼含热泪地挥手送别了那辆蚀刻着龙骨的黑色礼车，看着荒地之上已经颇具繁华风貌的会场，咬了咬牙，心中一发狠。 转身回了精密齿轮，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发誓，这次的甲胄格斗，一定要干死英灵殿那群逼养的家伙。 弗朗和沫林坐在礼车的后座之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弗朗默默地开启个人视界，给摩根发去一条消息。摩根此时似乎正在忙，并没有回消息。 弗朗倒也不急，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他心中突然一动，对着开车的老管家吩咐道，“去位面交流会主会场那边。” 老管家没有多嘴地询问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朝着位面交流会主会场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奥林城里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之间，黑色的礼车倒是被堵在了一条不知名道路之上，弗朗想了想，示意老管家停车，随后拉着沫林下了车。 与沫林一同漫步在这条自己从来没有踏足过的繁华街道之上，看着身边女孩的眼神不断在各个橱窗之间徘徊。一时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要紧事的弗朗倒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陪着沫林随着她的性子乱逛着。 没有走几步路，老管家便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弗朗有些惊讶。 老管家便是轻声解释道，礼车已经被暗处伶人开走了。 弗朗听到此话，倒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跟着突然兴起的沫林走进了一家专门卖小礼品的精品店。弗朗靠在一个做工精致的柜子上，看着沫林饶有兴趣地在各处乱逛，素白纤细的手指不断在一些感兴趣的小物件上摆弄。 原本客流量比较大的精品店里看见沫林的衣着，以及身后跟着的弗朗和老管家，识人颇多的服务员便是巧笑嫣然地挂着一抹职业化的笑容，殷勤地跟在沫林的身边为她介绍着她所感兴趣的那些小物件。 弗朗看着沫林与服务员叽叽喳喳的交流，听着她们时不时一同传来的笑声，一时间倒是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弥漫在自己的身体里。那是一种慵懒，让人想到了躺在冬日的阳光下睡午觉的感觉。 老管家倒是始终束手躬身站在弗朗的身侧，始终是一副恭敬模样，进到店里的客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年轻人，一时间倒是对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有些惊疑不定。 第一百零三章，淡紫的裁缝铺 在看到弗朗的那双紫眸时，他们眼神中便是涌现出弗朗一直以来都颇为熟悉的恐惧，但是在那熟悉的恐惧之中，又夹杂着些许畏惧、尊敬之色。 这些变化弗朗看在眼中，倒是没有太过在意，他扭头问向一旁的老管家，“泊森最近在做什么？” 老管家恭敬回道，“泊森先生最近在他老师的带领之下正对失落文明的典籍进行归类和分析。” “嗯？” 弗朗有些疑惑，要知道泊森和他的那个老师，都是以机械研究而著称的，怎么就突然跑去研究什么典籍去了。 老管家早就料到弗朗会有所疑惑，便是继续解释道，“泊森先生的那一位老师，似乎与死信者有所仇怨。请您放心，有一队伶人始终在泊森先生左右。” 听到这里，就算是此时神性占据了上风的弗朗倒也不由得有些难堪。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欢宴者的一位眷属而已，但似乎好像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之中，好像伶人的出现频率要比食徒的出现频率要高很多。 老管家看出了弗朗的难堪，倒是有着几分笑意地解释道，“弗朗少爷您不必因为此事有所介怀。这是我们都乐于去做的。伶人的进阶方式与其他人不同，扮演的是否成功是最重要的一个标准。” 没有去追问什么是扮演，弗朗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沫林，此时的沫林似乎已经挑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捧着一个小巧的盆栽跑了过来。 即便此时已经临近寒冬，但是沫林手中的盆栽之中，仍是一片翠绿之色，期间更有着几滴水珠，倒是颇具有生命的气息。 “弗朗哥，我想要这个！” 沫林穿着牛仔衣的身姿雀跃着，倒是颇为可爱。 弗朗点了点头，转头对一旁跟来的服务员说道，“把刚刚看过的东西都包起来，送到诺顿馆。” 服务员有些惊讶，“全部？” 老管家面露笑意，向服务员示意，随后两人一同去柜台处结账。 沫林嘻嘻一笑，经过这近一个月以来所受到的无微不至的宠溺，以及对诺顿馆财政的小小了解。此时的沫林倒也不如同某些突兀富贵的家伙一般，处处吝啬小心。 弗朗摸了摸沫林的头，随后将她手中的小盆栽接过，递给一旁等待的另一个店员之后，便牵着沫林的手往店外走去。老管家偶有所感，似乎想要追上去，但随即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曾经的他始终跟在沫林身旁的原因不过是害怕某些老鼠会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对沫林进行袭击。 但是此时，诺顿馆的主人回来了。而他身上的重担也可以卸下，稍稍休息那么一会了。 沫林感受着手心处的温暖，低着头，用一头秀发将双颊之上的羞红尽数遮掩。也不看路，就如同小时候一般，跟在弗朗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不多时，此时的沫林和弗朗已经走到了位面交流会的入口处，之前来时尚未准备好的门庭此时已经竖立起来，各种奢华的装饰点缀在其上，倒是显得颇为华贵。 此时华贵的门庭之前，早已经站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任由弗朗和沫林在人群外围转悠了好些时间，也没能挤进去。 突然间，弗朗发现了一条无人的通道口，那一条通道的两边站着两具巨大的甲胄，倒不是曾经所看到的曼殊沙华家族的甲胄，而是一种没有固定风格的甲胄。两具并肩站着的甲胄之前搁着一条足以让一人通行的通道，但即便如此，一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群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那条通道。 这一古怪的现象全然是因为通道之上所写的几个大字，贵族通道口。 奥林城的贵族屈指可数，而愿意屈尊与平民们同游一个交流会的贵族们更是凤毛麟角。 弗朗拉起沫林，径直朝贵族通道走去。等到他们走到那两具甲胄的身前时，甚至没有等弗朗找出能证明自己贵族身份的证件时，那两具甲胄竟然已经将通道让了出来。 弗朗有些诧异，心里倒是想着应该是联网查询到了某些信息，故而将自己一行人放行吧。 一念至此，倒是拉起沫林的手，快步地通过了门庭，径直朝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走去。 等到了那间裁缝铺，看着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一楼，心中倒是没有故地重游的感慨。犹豫了一会，便是径直上了楼梯，走过一个拐角，便是看见了淡紫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手里翻看着一些图画册。 听到了脚步声，淡紫抬头，发现是弗朗之后，精致的眉眼之间便满是喜悦之色。 她连忙起身，冲着弗朗打着招呼，“来来来，感觉坐。” 等到弗朗和沫林都坐到了她面前的椅子上后，淡紫伸手，按下一旁的通话器，照护者不知在何处的佣人赶紧上茶。 不多时，几盘精致的茶点和仍然飘着渺渺热气的热茶被佣人端了上来，吩咐佣人去把店门关了之后，淡紫终于是笑着说道，“我之前才听到了你醒的消息，正想着说晚上去看看你呢。倒是没想到你会直接来这里。” “哪有让你来主动找我的道理。”弗朗笑了笑，之前在去精密齿轮的路上，老管家便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嘴，说是淡紫此时倒还在奥林。原本从精密齿轮回来的路上，弗朗倒并不是很想回家，想了想，偌大个奥林似乎只有这么一位‘嫂子’可以前来拜访。 “对了，我准备的礼物还没有给你呢。”淡紫一拍手，似乎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不过正好，我还能继续修改一下。” 弗朗倒并不在意淡紫口中的礼物是为何物，只是静静地喝着茶。而淡紫发现弗朗似乎并没有聊天的性子，倒也不在意，拉起沫林的小手，不断穿梭在裁缝铺二楼的各个隔间之内。似乎在说这些衣服是哪家的谁谁谁定制的，偶尔说到高兴处，两个女子倒也是爆发出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容。 弗朗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有些烫手的茶杯，紫色的眼眸之中尽是阴晴不定。此时的他来此处，与其是说跑来会友。倒还不如说是特地带沫林跑来散散心，要知道在偌大的奥林，出了自己和泊森之外，沫林似乎也就跟淡紫关系比较好了。 而此时的他也正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思考一下今后的何去何从。 此时的他已经决定了接下摩根那边的事务，毕竟自己从各个角度上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自己的成长需要高能量，而此时的奥林之内，根本没有人能给他提供足够的高能量食物让他度过成长期。至于欢宴者和丹肆，他并不指望。毕竟即便欢宴者那边不留余力地为自己输送食物，那些食物也大概率不可能被运送奥林位面。 毕竟归根结底，自己仍然身处于奥林。而那位古利丹陛下显然不会坐视一个妖邪在自己的境内逐渐成长。 这也是丹肆为何放弃了输送物资，转而亲自进宫与古利丹商议的原因。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一个结果是三赢的。 对于弗朗而言，他获得了成长所需要的能量。 而对于异端审判局来说，这么一来他们的工作压力和战损人数必然会大幅度下降。 而对于古利丹来说，这么一来，由于泡防御破损所导致的根基不稳以及下方某些贵族的小心思必然会得到遏制。 至于阻止弗朗的成长？ 想必那一位陛下从来没有那种念头，他需要的只是尽可能地放缓弗朗的成长速度罢了。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摩根的信息突然发了过来。 摩根：决定了？那今晚就有个活。 弗朗：好 摩根：稍晚一些具体事宜发给你。 弗朗：收到 关闭了私人视界的弗朗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没有了犹豫之色，此时的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再后悔的时候了。 但在此之前，弗朗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有些依依不舍地和淡紫挥手告别，沫林此时的情绪显然颇为高兴。拉着弗朗的手蹦蹦跳跳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 偶尔在一些小摊位之前停留，眼睛徘徊几次之后，手中便是多了一大把的烧烤小吃。 弗朗有些无奈，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沫林的身后，终于等到这个小祖宗逛得有些困乏了，这才慢慢地往会场之外走去。 秋日的白天总是短暂的，此时的天色已经进了黄昏，沫林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调。显然今天的出行倒是让她颇为开心。 老管家早就已经束手站在门口，看到弗朗和沫林的身影，便是拉开了一旁的礼车车门，随着沫林钻入后座。弗朗便向老管家投过一个问询的眼神。 老管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弗朗之前避开沫林安排的事宜已经处理完毕。 得到了回应的弗朗倒是不再迟疑，钻入了礼车之中。 第一百零四章，任务 博拉海蹲在角落里，朝着掌心哈了一口气，随后快速搓动着手掌，有些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自己的队友。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寒意，这让他不得不裹紧了自己的大衣。想了想，他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自己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的筋骨。 可就在这时，一股低沉的引擎声突然响起，一辆纯黑色的重型机车突然自空无一人的角落之中驶出，随后缓缓停到了博拉海的面前。骑手卸下自己的头盔，挂到油箱一侧专门设计的挂钩之上。 一双瑰丽的紫眸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 那是一种妖异的光亮，如同一个漩涡一般，让那些不经意注视到的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到其中。 “您好，博拉海先生，我是弗朗。抱歉，我迟到了。” 吃过晚饭便匆匆赶来的弗朗声音之中有些许的歉意，本来他应该到得更早一些，但是由于某种溜达回来的蠢猫的缘故，自己不得不在诺顿馆里稍稍停留了一会，这就导致向来准时的他这次倒是迟到了不断的时间。 “没事。”博拉海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心中暗骂摩根，怎么不早说自己的队友是这位爷。 “任务我已经看了，主要是突袭一个聚集地，对吧？”弗朗没有寒暄的意思，单刀直入主题。 “是的。聚集地里有至少十二来位邪教徒，其中血肉强化者五名，剩下的都是咒文强化者。” 无数位面之间，关于超凡者有着一个模糊的分界，只要是力量侧重与血肉身体方面的，都可以被称之为血肉强化者，而侧重与咒文和秘仪方面的，则一般会被称为咒文强化者。 当然，这二者也不是绝对的。 无数位面之间，血肉强大的存在中，擅长咒文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对于这些处于超凡最低端的邪教徒来说，这种分类已经足够了。 弗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 博拉海从一旁的停着的车上拖下一个沉重的武器箱，通过指纹和面部解锁之后。漆黑的武器在夜色之中闪烁着沁人的寒光。随后将一把手枪插入后腰，博拉海笑着说道，“这次我们主要是去充当一下，主要是引动他们使用超凡力量袭击我们，只要他们动用超凡力量之后，我们的甲胄就有进场的理由了。” 弗朗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曲折的行事方式。 博拉海察觉到弗朗的不解，耐心地解释道，“要是平时我们一般会直接动用甲胄，主要是现在召开了位面交流会，行事难免需要按照规矩一些。” 弗朗听到这里，瞬间了然。此时正处于位面交流会召开的时刻，任何行为都会被放大，更不要说针对于超凡者的暴力行为。哪怕是异端审判局，一旦处理不好这种行为，很容易被扣上一个不尊重超凡者的帽子。 执行任务的地点是一间位于下城区的废弃仓库。 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博拉海去敲门，然后探查一番，随后进行问询，在问询的过程之中取出之前调查到的证据，随后引动那些邪教徒进行攻击。 再然后，一队武装到牙齿的甲胄小队就会破门而入把那些邪教徒该杀的杀，该关入监狱的关。 嗯…… 但是弗朗的到来给这个计划带来了一丝丝变化 弗朗站到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前，弯曲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想了想，颇为礼貌地问了一声，“您好，有人在吗？” 但是寂静的夜里除了他的声音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回音。博拉海躲在角落之中，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刚刚弗朗突然会拉住自己，自告奋勇地上前去做诱饵，要知道那个位置要是一旦应对不好，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就在这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之中，博拉海甚至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弗朗继续敲门，仍然是毫无回应。于是弗朗只好转身准备离开，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道裹挟着污浊血液的光芒从仓库大门之上一个打开的窗户之中毫无征兆地射出！ 那道光芒出现的瞬间，博拉海就想要张口让弗朗闪开。但是光芒袭来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要接触到弗朗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弗朗的面色平静，侧了侧身子。那就是这么一侧，那道光芒堪堪从弗朗的身侧划过。 随后，博拉海的枪声便是响起！ 但是比他的枪声更快的是大门被拉开的巨大声响，就在夜色之中，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自仓库之中冲出。瞬间便奔袭到了弗朗的身前，最前面的壮汉伸出如同猿猴一般的双臂，将弗朗抱在怀中，随着双臂之上的青筋暴起，大有将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硬生生挤碎之意！ 博拉海顾不上解救弗朗，身形不断后退的同时，手中枪械不断开火射击，想要逼退那些大多是冲他而来的壮汉。此时的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拖延时间！ 拖到机动甲胄进场为止！ 可是！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那些甲胄大多都布置在距离目标的五百米之外的距离。这个距离若是在平地之上，对于机动甲胄来说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但是此时在道路小径错综复杂的下城区，机动甲胄的行进速度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而就这放在平日里微乎其微的影响，似乎便是成了拴在博拉海和弗朗脖颈之中的催命绳！ 而平日里始终咋咋呼呼的后勤指挥部此时竟然也毫不作声，似乎就要看着二人命丧于此！博拉海心中一阵暗骂，妈的，虽然那个小家伙确实很厉害，但这次他可没有驾驶着那具甲胄啊！脱离了甲胄的驾驶员…… 突然间，博拉海感觉脸上似乎有雨滴滴落。随后，一阵凄惨的惨叫声响起！ 猛然间，那些向着博拉海奔袭而来的壮汉眼神中露出了惊骇之色，沉浸于保命之中的博拉海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异变，但是他们注意到了。 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年，面对着一个身型壮硕于他数倍的壮汉，竟然颇为轻松地撑开了那个对于凡俗之人来说极为致命的怀中抱杀！ 甚至在撑开壮汉怀抱的胳膊的同时，还顺手抽出了壮汉腰间的匕首，在一道寒光过后，鲜血喷涌而出！ 而此时的博拉海终于是把刚刚内心的暗骂补全…… ……跟弱鸡有什么区别 那些自壮汉脖颈之中喷出的鲜血诡异地被弗朗身上所浮现的一道光膜所阻挡，于血雨之中肃然站立的弗朗身上，根本没有沾染到一丝一毫的血污。 直到那个壮汉捂着喉咙倒地之后，他也没有想通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体内会有那么不讲理的蛮力！ 似乎是这干净利落的一刀唤醒了弗朗骨子里的某些疯狂因子，那个有着紫眸的瘦弱青年回过神，冲着博拉海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 随后脚尖一踏，身体便是直冲那些呆滞的壮汉而去！直到此时！那些呆若木鸡的壮汉方才反应过来，仓惶应对之下，却是如同那个已经逐渐失去体温的同伴一样，切身体会到了那个少年瘦削身躯之下所隐藏的蛮力！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 猩红色的血液如同不要钱一般喷出，这一次的博拉海倒是离得有些近了，不知道被谁的血喷了一身。顾不得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液，博拉海只是匆匆抹去眼帘之上的血液，好让自己能对场间的局势看得更清晰一些！ 此时的弗朗就宛如一只飘然起舞的蝴蝶一般，而那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匕首就如同他的蝶翼一般，在黑夜之中不断闪烁着。每一次的闪烁则必然会引发一声痛呼。随后而来的便是浓郁到呛人的血腥气。 此时的博拉海已经全然被震惊到了，他瞪大自己的双眼，眼神中满是惊骇之意，他只觉得握着枪械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没有继续开枪的勇气。 哪怕有开枪的勇气，那又该对谁开枪！ 对那些邪教徒？ 还是对那个更诡异家伙？ 就当他犹豫不决时，摩根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想起，“看着就行。”随后便是不由分说地自他手中夺过了那把不知何时已经沾染了血液滑腻不可握着的手枪！ 博拉海苦笑着扭头，看着他同样面色有些严峻的摩根，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冷汗混着鲜血慢慢滴落。 此时冲出来的壮汉，在弗朗灵巧的袭杀之间，纷纷倒地，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至于能活几个，那就不知道了。 看到了摩根的身影，弗朗倒是停下了拎着匕首直接冲入仓库的心思。他走到摩根的身前，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生硬笑了笑。 没有说话。 摩根静静地盯着弗朗，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莫西索说你第一次出任务，让我盯着点。我原以为是那个家伙害怕自己的试驾员出什么问题……” 后面的话摩根没有再说下去。毕竟那些躺在地上任由鲜血汩汩流出的家伙早就已经用生命告诉了摩根，他的想法是错的。 第一百零五章，撕咬之胃 “抱歉。摩根先生，我对自己的控制力还不太熟练。”弗朗轻声道歉，始终萦绕在他身侧的那一个泛着流光的护罩渐渐消散。 摩根看到这一幕，倒是有些好奇，“你这盾，怎么个说法？” “不入流的咒术。来之前翻了一会咒术书。”弗朗方才所用的乃是最低级的能量护盾，防御力甚至比不上他的皮肤，但是那种隔绝的特性以及只需要几个低阶咒文便可发出，并持续一段时间的高性价比，让弗朗选择了这个咒术作为自己学会的第一个咒术。 不过某只早出晚归的窥密者在看见弗朗如此胸无大志之后，忍不住地痛心疾首，站在书桌面前声泪齐下地控诉着弗朗对自己决定天赋的暴殄天物。 不过对此弗朗倒是没有任何感觉，在他看来，本来时间就极为紧促，学一些有的没的，不如学个适用性强的。 再说了，这次出去又不是针对某些怪物而已，撑死了面对的不过是一些邪神而已。没有必要太上心。但是在窥密者的强烈要求之下，他还是不得不在诺顿馆停留了更长的时间，将一个欢宴者途径的咒术解析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是构成这个咒术的咒文主要是暴食咒文，他或许还要迟到更久呢。咒文一般会分为两种，一种是通用咒文，另一种是权能咒文。通用咒文是无数位面之间最为古老的咒文，也是应用最为广泛的咒文。 通用咒文的使用从来不挑剔使用者，只要体内有能量的存在，并且能绘制出咒文。而神性咒文的则是某一尊神明在成神之后，对通用咒文的进一步修改和运用，这一种咒文掌握起来更为困难，并且掌控者只会是神性咒文对应的神明麾下的教徒或者是眷属！ 当然，有一种例外，就是神明亲自赐下祝福，这样一来受福之人就有了掌握这位神明神性咒文的能力。不过相较于真正的眷属或者教徒来说，受福之人运用神性咒文的能力要远远逊色于那些得天独厚的宠儿。 就在摩根和弗朗交谈的期间，这一片废弃的厂房已经被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各色甲胄们包围了起来。 摩根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找个时间再聊吧，先解决这里。” 弗朗看着那些甲胄的魔动引擎已经开始运转，犹豫了一小会，便是问道，“能稍等一会吗？” “嗯？你是害怕那些家伙在里面布下了埋伏？” 埋伏是肯定有的。 毕竟直到此时，那些咒文强化方向的教徒除了开场释放的一个能量球之外，就再也没有动静。甚至是连那些血肉侧超凡者的凄惨死亡，也没能让那些咒文侧的邪教徒发出任何动静。此时即便是三岁小孩也知道，此时的那些咒文强化者龟缩在黑漆漆的厂房之内，显然是不会在准备生日派对。 弗朗点了点头，“有一些感觉，对我来说不致命。” 他的话语并没有说完，但是久经官场的摩根又怎么不会理解弗朗的意思呢？ 对弗朗来说或许不致命，但对于那些审判官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或许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是经历过战友托孤之苦的摩根怎么可能不在意这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呢？ “你来？” 摩根并没有推脱，选择直接派出己方的大杀器。 真的会有人放着好端端的工具人不用，跑去逞英雄？ 搞笑么不是…… 弗朗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仔细寻找着之前在诺顿馆时，窥密者手把手教他使用咒术的感觉。 嗯？ 或者说爪把手？ 摇了摇头，摒弃掉所有乱糟糟的想法。将整个思绪精力沉浸在咒文的描绘之中。细细感受灵魂深处所蕴含的本能，将从内心深处所看到的文字描绘出来，渐渐地，四个在黑夜中闪烁着紫色诡异光彩的文字就那么凭空的、从无到有地凝聚在弗朗的面前！ 那是四枚最基础的暴食咒文，也是欢宴者途径下，组成勾勒最简单粗暴的攻击咒术的四个咒文。 弗朗此时仍然闭着眼睛，脑海中仔细思索着下一步的动作，凝聚咒文，随后开始勾勒纹路，随后将咒文和纹路相连…… 就在一队异端审判局精锐的注视之中，这个奥林城里，除了那几位真神化身之外，身份最为珍贵的眷属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开始凝聚起一道让摩根都有些胆战心惊的咒术。 随着弗朗面前的咒术逐渐完善，一个怪异的器官图案就那么呈现在众人的面前，那是一个长着獠牙的蠕动胃部！ 这一咒术弗朗可是无比熟悉，曾经的丹肆就瞬发过这种咒术进化版，用来惩戒一个不尊之人。 这是初阶神术：撕咬之胃！ 是中阶神术：暴食之胃的削弱版本，但是在拥有欢宴者一部分神性的弗朗手中，这一道初阶神术显然要比正常状态要强上不少。甚至隐隐约约比起丹肆曾经所用出的暴食之胃也弱不了几分！ 一道普普通通的初阶神术，经过弗朗眷属的身份强化之后，再由弗朗灵魂之中的神性进行强化。 此时的撕咬之胃已然让那些身处甲胄重重保护之中的异端审判局审判官们惊出一身冷汗！弗朗慢慢地睁开紫色的眸子，手指微弹之间，面前已经成型的神术便已经飞掠而出，径直冲入黑漆漆的仓库之中！ 而就在那道泛着淡紫色光芒的神术冲入仓库的片刻之后，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咀嚼声自仓库之中传出！ 那是多么凄惨的叫声啊！ 竟然让那些经历了无数诡异场景的审判官们也不由得心生怜悯！ 有黑影跌跌撞撞地想要自仓库之中奔逃而出，可堪堪就在那距离仓库门不足几步的距离之间，便被不知何时已经捆绑到他脚踝之上的触须狼狈拖回！ 伴随着那凄厉而又惊恐的惨叫声，那个可怜家伙死死抓着地面的手指，在那毫不客气的拖拽之中，划出一道道血痕！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确实眉头微皱，似乎对现在的状况不甚满意。刚刚他刻画纹路的速度明明可以更快一些，但是由于生疏的缘故，导致一条比较重要的纹路画错了几毫米，这就直接导致那一条纹路不得不作废重新刻画。 好在他拥有着欢宴者眷属的身份，对欢宴者神术反噬的承受力要远远高于普通教徒，不然单单是刚刚刻画失败之后的神术反噬，就足够让弗朗吃上一壶了。 摩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就那么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静静地抽了起来。 一旁的博拉海砸吧了一下嘴，然后也蹲在摩根的身边，毫不客气地抢过他的烟盒，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美美地抽了一口香烟，吐出渺渺的烟雾。眼神中满是茫然之意。 我是谁？ 哦，我是博拉海 我来干啥？ 好像是击杀邪教徒。 …… 那邪教徒呢？ 好像被另一个更狠的家伙黑吃黑了。 这叫什么事啊！ 博拉海有些苦恼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不低的悲鸣。不是，不过就是几个不入流的邪教徒吗？ 至于这么搞人家吗？ 听听…… 看那些家伙叫得多惨。 熟知身边下属心思的摩根砸吧着嘴，突然给博拉海说了一句，“你多长时间没有休假了？” 顿时！ 博拉海只觉得那一声声的惨叫是如此的悦耳动人！ 简直…… 简直宛如天籁！ 比红缨馆楼伽罗小姐姐的歌声都要好听！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就这种惨叫声吃下两三碗大米饭！ 西内！ 都给我西内！ 弗朗看着蹲在地上面色各异的两人，嗯……主要是面色急剧变化的博拉海。想了想，便走了过去，蹲在摩根的另一旁。 斜眼看了一下身旁这个怎么看都怎么人畜无害的家伙，有些头疼，“话说你不是要吃这些东西吗？” 弗朗幽幽地解释道，语气中破天荒地有些幽怨，“摩根先生，您见过猎犬捕猎苍蝇吃吗？” 得咧，这位爷似乎是瞧不上那几个邪教徒。 摩根眼神同情地看了一眼仍然在发出惨叫声的仓库，什么个事啊！ 寻思找个弱点的先给这小子练练手，结果自己好像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个笑话。突然想到什么，摩根猛地一转头，声音有些急促！ “记得留个活口啊喂！” 听到这句话的弗朗，猛地一怔，随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语气中有着一些躲闪之色，“留了……一个活口……” 当弗朗站起来，强硬的拒绝了摩根一同进去的要求时。摩根心中颇为欣慰，想着这孩子竟然会关心别人，终于算是有个人样了。可当弗朗抱着一个摄像头独自进去之后，看着屏幕之上传出的画面。 摩根沉默了。 准确的来说是所有看着屏幕中此间画面的人都沉默了。包括后勤指挥部的那些可爱的小姐姐们，嗯…… 更准确的来说，那些可爱的小姐姐们更惨一些。 就在看见屏幕中画面的一瞬间，那些自诩身经百战，胆量以及脑神经已经被锻炼得无比坚韧的小姐姐们，该吐得吐，该晕的晕…… 仅仅留下几个强打着精神，勉强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图片以及状况记录下来，用来完成档案的确认。 第一百零六章，自私 “所以我说，你真的就留了一个活口？” 摩根的声音通过弗朗耳朵上挂着的耳麦传出，即便是因为信号不良的缘故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一丝丝蛋疼之意。 此时的厂房之内，一坨巨大的蠕动肉团正朝着弗朗的方向不断挪动着自己丑陋的身躯。此时如果不是之前知道，弗朗真的很难相信，这一块蠕动的肉团原来的本体，是某个可怜邪教徒的胃。 肉球之上有着一张神情迷茫的脸。弗朗对于这张略显的平凡的面颊有一些印象，似乎档案里某位任务目标。 不过此时的弗朗顾不得分辨，看着这一片狼藉的仓库，只觉得头疼万分。 他将手中的摄像头放在那团肉团的面前，随后便慢慢地自仓库之中退出。 摩根蹲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烟雾自他的鼻唇之间吐出，将他已经有了一些皱纹的年迈脸颊隐藏在烟雾之后。 直到弗朗走到摩根的身边时，这个老家伙慢慢地站起了身子，眼神之中满是纠结之色，“你这搞的，唉……” 摩根欲言又止，此时的弗朗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在奥林之内毫无依靠的妖邪了。此时的弗朗，背后的身份随便拉出来一个，就可以把自己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吓个半死。 现在的弗朗啊，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此时后勤指挥部的小姐姐们终于从狂呕和恐惧之中缓过神来，正忙着根据已经收集到的情报内容，一点点地从那个…… 嗯…… 怪物口中获得情报。 不过或许是因为此时的那个‘活口’的理智彻底被打碎，小姐姐们的问询工作除了偶尔忍不下去吐出来之外，倒还算顺利。 摩根对着弗朗勾了勾手指，两个人穿过刚刚匆匆拉起的警戒线。就那么慢悠悠地朝着外面走去，此时的下城区已经进入了肮脏的夜晚。但是由于异端审判局在这里的大动作，倒是没有什么人敢于接近此地。 寻了一处稍稍干净的顺眼台阶坐下，摩根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今天，倒是很麻利啊……” “摩根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弗朗没有接过摩根的话头，只是突兀地说道，“您觉得欢宴者是邪神吗？” 摩根闻言，有些头疼，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别开玩笑了，要知道面前的这个孩子可是那尊存在最宠爱的眷属啊。 不是？ 如此拙劣的谎言，这又怎么说得出口？单是那诡异的咀嚼声和各式各样会引起生理不适的各种神术，这无疑不在彰显着那位神明的本质。 没有等到摩根的回答，弗朗倒也并不是很在意，继续说道。 “那些邪教徒，也是邪神的信徒。而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邪教徒。”弗朗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明月，“所以说到底，今天的事情，不过就是黑吃黑？” 此时的少年心里有着颇多的心事，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进行倾诉。 “那您说，我今天做的这些事情，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弗朗的这个似乎根本就没有在问摩根，他根本就没有等待摩根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乱，一切都是乱的。没有什么正义和邪恶。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对错。我生活在下城区的时候，那些混混欺负我，这没什么对错，有一些讨厌的家伙帮助我，这也没有什么对错。但前者让我生气，后者让我不讨厌。”弗朗扭头，很认真地看着身边的摩根，“所以说，摩根先生，我想明白了。” 摩根一愣，有些不太理解弗朗这番混乱话语中所蕴含的含义。 起身看着天边的明月，弗朗伸了一个懒腰，“或许我那个便宜父亲说得很对，我有资格随性而为。所以，我讨厌的必然被我毁灭，我喜爱的必然会留存。这就是我的答案，关于如何活下去的答案。” “我并非是什么圣人，也从来不想当什么圣人，我没有能力没有资格更没有心情去与人向善。我是邪神的眷属，是邪教徒，所有光辉的、圣洁的、都与我无关，我是必然活在阴影之中的怪物，我是邪祟，是恶魔，是无数人恐惧之物。我不屑于做任何伪善之事，我不需要表面的崇高来为我装点门面，我只需要活得真实、随心。” “我不会做无私的人，我要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要做一个贪婪的人，我要拥有卑鄙的通行证，而非高尚的墓志铭。” 摩根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站起身，用平静语气说出那些话语的少年，心中戚戚然，但他并未开口劝阻任何，毕竟，年近半百的他此时也尚未能搞清楚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教别人呢？ “那些杂种，昨天夜里在下城区举行了血祭，一家五口，尽数毙命，最小的仅仅只有三个月大。” 不知道为什么，摩根突然张口说出这些话，他站起身，走到弗朗的身边，拍了拍弗朗的肩膀，“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是原形毕露，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就是浪子回头。恭喜你，你可以回头很多次。” 古怪的话语引来弗朗的肯定，此时的弗朗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脚步轻快，走到那辆机车之前，跨坐上去，戴好头盔。 “摩根先生，我先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您了。”点燃了魔晶引擎之后，弗朗并没有第一时间便离开，搁着头盔，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如果还有这种事情，您可以随时叫我。” 机车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随后在骤然加速之间，便消失在了一个转角。 摩根定定看着弗朗消失的方向，突然笑着说，“莫辛那混蛋说的倒是没错，机车果然是男人的浪漫啊。”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但是诺顿馆前厅的灯光仍然亮着。应老管家的要求，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诺顿馆的厨房里必须要有一位厨师值班。那位浑身上下充满贵族气息的老管家是这么说的，“少爷和小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保不齐什么时候饿了，总不能让他们亲自下厨吧？” 不过此时的一位厨子倒是很感激那位老管家。天知道在自己已经开始无聊到用黄瓜雕菜花的时候，弗朗少爷突然闯进来说自己饿了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有多感动！ 此时的厨子静静站立在餐桌一旁，充当着服务员的角色，手中捧着一瓶刚刚冰镇过的葡萄酒，为一猫一人斟酒。 “喵~所以说，你今天出去打猎，然后灭了几只苍蝇，就跑回来了喵？”乌云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喵~真是有失威严。” 弗朗端起手旁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身旁的厨子很有眼力见地为弗朗再次斟满酒鲜红色的酒液，“不然呢？” 乌云幽幽叹息一声，“喵呜~你想想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喵~试驾个狂宴，然后能量不够，把自己整昏迷了，跑出去打猎，结果屁都没打到，还又耗费了一些能量喵。” 它黑色的小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颇为人性化地感叹道，“你这样怎么能养活自己喵~” 弗朗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得了吧，总不能整天都过得那么刺激吧。” “喵？为什么不可以喵。”乌云突然来了兴致，“你知道‘狂宴’特刊卖了多少份吗喵，小弗朗啊。你要知道，本喵今年的大新闻，可就指望你了喵~” 毫不客气地用手狠狠地撸了一把乌云，随后在乌云不满的目光之中，敲了敲它的小脑袋。 “所以你明天要去哪里喵？”乌云看见这个小祖宗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只能无奈地换了一个话题。 “上学啊。” “哦……上学……”乌云静静地趴在餐桌之上，随后突然猛地抬起头。 “喵！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上学啊，明天星期一。” 弗朗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乌云，随后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直到弗朗的身形消失在楼梯之上后，乌云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身旁同样满脸不敢置信神色的厨子。 “喵……他刚刚是认真的吗？一个眷属，放着好好的咒术不学，跑去上人类的学校？” 厨子抽动了嘴角。没有回答乌云的，只是心中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自家这个小少爷，真的好古怪。 回到卧室的弗朗稍微洗漱了一下，便躺倒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一本厚重书籍。书籍的封面是褐色的牛皮，除了简单的一个代表着无限的莫比乌斯环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装饰。 这是丹肆留给他的礼物，一本书，但确切地来说，又不只是一本书。 咒物：两页书。 这是丹肆在某次战争过后的战利品中所发现的一件咒物。两页书没有任何的攻击力，有的只是一种相对于鸡肋的储存能力。 区别于中等神术：储胃柜，这种能力只能储存知识，是的，知识。 第一百零七章，没由来的恶意 只要是可以被记录的知识，都可以被记录在这本书之上，甚至是那些禁忌的知识。像这样一本特殊的咒物，若是在平常的某个小教会之中，大抵应该是恨不得雪藏起来的宝物。但是在丹肆看来，这个小玩意用来做自家弟弟踏入超凡世界的引路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件事情。 于是，那位令无数人噤若寒蝉的送餐人阁下毫不藏私把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都记录在这本书中。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与弗朗不同，丹肆自出生起便是坐在高位之上的，他所看到，所记住之物，若是说与外人，无不是需要耗费大代价才能换取的知识。 两页书并非是神器，为了能承载那些多如牛毛无比繁杂的知识，送餐人不得不将这本咒文送回极乐位面，让欢宴者对两页书进行一次赐福。 然而，那位存在似乎对弗朗极为上心，在一反常态的辛勤劳作之后，祂甚至将几个用起来比较简单，但是效果不那么友善的神术封入了两页书。那些神术被欢宴者以无与伦比的伟力固化在两页书之上，这一耗时耗力的行为也就直接导致了两页书在弗朗昏迷一周之后，才从极乐位面匆匆送达奥林。 不过送餐人倒是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发怒，只不过是多写了几份菜单而已，多让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变成了餐桌之上的佳肴而已…… 故而…… 当两页书出现在弗朗的书桌之上时，这本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确确实实变成了一本神器。 但对于弗朗而言，这一切的一切，他并不知情。此时的他不过是把那本书当做一个记事本亦或者是一个古怪的书籍而已。 靠在不知是什么动物容貌做成的枕头上，弗朗继续着之前匆匆翻看的那几页，有些生疏地辨认着各种通用咒文和欢宴者的神性咒文。 并没有过多久，耗费了巨大精力的弗朗在观看完一个陌生的咒文之后，便觉得头脑发胀，思绪迟滞，根据两页书中常识那一部分的记载，弗朗此时的情况应该属于是精力消耗过度了。合上从外观看并不是很厚的两页书。 弗朗伸手关掉了灯，就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满是那些之前的那个场景。 他并没有告诉摩根，在那蠕动的胃吞噬掉那些邪教徒时，自己曾顺着神术的联系，瞥见了那些人脑海之中的记忆。青黑色的婴儿面庞，以及被开腔破肚的柔嫩腹部。还有那拼死也要把自己的孩子护在身下的母亲。 那些人死前的怨恨的愤怒在弗朗的脑海之中不断闪烁着。这放在正常人看见这些，免不得做几年的恶魔。但是…… 弗朗并不是正常人，那些临死前的悲鸣和不解交杂在一起，伴随着愤恨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弗朗残存不多的人性。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弗朗和自己自顾自较劲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去按照自己的心思来。 心念一动间，在私人视界之中，弗朗已经给摩根发出一条消息。 弗朗：摩根先生，我希望接手今天晚上的事情。 出乎弗朗的意料，摩根秒回了消息，似乎那边还没有忙完。 摩根：好，资料明天会下发给你，但是人手不够，只能你自己去调查。 弗朗：收到 此时的弗朗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气息终于安静了下来，想了想以离开时狂宴的损毁状况，似乎明天大概率也没法进行试驾，于是弗朗便安心入睡，只等着明天的太阳出来，然后按照自己的办法去做一些事情。 早八，所有象牙塔大学生最为恐惧之物. 如果有比早八更可怕的事情，那一定是早八的公共课。 不过对于沫林来说，这一次早八的公共课倒也不是那么可怕。早早地占据了最后一排的位置，此时的沫林正一边喝着诺顿馆厨师精心准备的豆浆，一边皱起可爱的眉头，看着身旁抱着一本书看着正入迷的弗朗。 弗朗察觉到沫林的目光，便是转头看过来，“嗯？怎么了？” “没什么……啊……你等会下课了有事吗？” “嗯？” “城郊开了一家游乐场，我想去。” 弗朗露出歉意的神情，“抱歉，等会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处理。” “嗯？哪一种，是能告诉我的还是不能告诉我的？” 沫林起初被拒绝时倒是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是那个看起来蛮亲切的甲胄需要弗朗哥试驾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沫林倒也不介意一起去精密齿轮，毕竟莫西索先生已经说了，想要来玩随时都可以哦。 游乐场里稀奇古怪的项目哪里有更加稀奇古怪的精密齿轮好玩？ 直到沫林此时的脑子里想这些什么，弗朗只能无奈地说道，“今天有点正事，不太方便带着你。” 肉眼可见的，沫林的小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情，一旁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泊森揉着眼睛抬起头，便是看见了这一幕。前一晚翻典籍翻到吐血的泊森没有管自家妹妹，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这丫头转眼之间便会恢复到嘻嘻哈哈的无脑快乐模样。 看着仍然在不断地打着哈切的泊森，弗朗心中一动，突然问道，“你等会有事吗？” 泊森耸了耸肩，“没有，那老爷子最近有点事情，给我放了几天假。” 弗朗点点头，看着仍然还在失落中的沫林，有些犹豫不决地开口，“那要去来一场侦探游戏吗？” “哈？那是什么？新的网络游戏吗？” 沫林顿时喜笑颜开，凑过脑袋问弗朗具体的内容。 弗朗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不是，有一个任务，我刚刚想了想，带上你们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嗯？任务？” 泊森挑眉。 “去清理一些脏东西，所以你们要一起吗？” 泊森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是很困，但是他倒是没有扫兴，“行啊，正好好久没有一起玩了。” 听到泊森都同意了，沫林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小小的欢呼了一声，便是惹来了讲台上讲师的不满。 皱眉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那三个小家伙，心里知道这三个小鬼并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于是这个已经有些秃顶的老师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点名批评什么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弗朗三人并没有离开教室，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人潮流动。这是他们的习惯，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走。这样可以有效地避免拥堵，以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今天，似乎那些麻烦并不是他们稍等一会便可以拒绝的。 一个穿着名家定制的夹克休闲衣的男子突然走到正在聊天的弗朗三人面前，猛地一拍桌子，趾高气扬地叫嚣道，“妖邪！几天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真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毫无前兆的发难，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弗朗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破口大骂的泊森，只是静静地抬头，用妖异的紫色眼眸看着那个叫嚣的年轻人。 他对这个年轻人毫无印象，似乎也从未和他交恶，那为何这个家伙会突然发难呢？即便是心中仍然有所疑惑，但是弗朗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并且充满礼貌。 “您好，我似乎并不认识你，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那年轻人似乎并没有想到弗朗会这么开口，一时间倒是觉得自己被蔑视了，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吊着嗓子大声叱骂，“你爹我叫淮……” “啪！” 一击耳光在他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便已经挥出，那个只知道名字里有一个淮字的家伙被弗朗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了一个回旋，随后狼狈地甩倒在地。 与此同时，某些暗处中刚刚开始的能量波动逐渐停息。 不知何时站起身的弗朗从座位之上走出，静静地走到那个家伙的面前，紫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已经有一半肿胀成猪头一般的脸，那不断响起的痛苦呻吟声似乎因为被扇飞了几颗牙齿的缘故，显得格外怪异。 看热闹是人人都爱干的事情，此时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目光死死地注视着这一片区域。 震惊者有之，嘲笑者有之，讥讽者有之，愤恨者有之…… 淡紫私人定制的高端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个家伙的胸膛之上，由于事故路段是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故而很多人都能看见。 那个始终被欺辱但从不发声的妖邪，此时眉目之间仍然保持着平静之色，但是！他的行为确实一反常态的狠辣。 “我讨厌这样。”弗朗轻声开口，“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但是你没有把握住。” 不知是痛苦还是悔恨的眼泪在那个年轻人的眼眶中打转，但是由于已经浮肿了的眼睛，那些泪水硬是不能顺畅地从眼眶之中流下。 有人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弗朗的面前，那是一个无论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瞬间融入人群的家伙，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些以扮演他人为乐的伶人…… 那是一个弗朗从未见过的伶人，但是这并不妨碍什么。 伶人朝弗朗无比恭敬的躬身行礼，这异常恭敬的礼节并非仅仅因为弗朗的身份，更多的是对弗朗在极乐之宴之上，那疯狂行径的认可和追求！ 那一日的他，有幸在那场美妙的宴会之上，充当一位低贱的服务生，但这一经历，却让无数伶人们感受到了深深的妒忌！ 那可是…… 那可是…… 在女士见证之下的疯嚣盛宴啊！ “向您致敬，伟大的狂宴殿下。此等肮脏之事，请务必由我为您代劳……” 第一百零八章，骑警与贵族 对于这位伶人的出现，弗朗并不意外，方才他出手之前，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来源于角落处的能量波动。毕竟，这个躺在地上的蠢货，似乎在不经意间说出了一些要命的话。 呵，其实从根本上来说，弗朗的那一巴掌，不管因为什么理由扇出。倒是救了这蠢货一命。不过此时这位无奈被一众同伴推出来的伶人有些失望，他并不是看不出弗朗为何会在那个蠢货没有把话说完之前，便下手打断。 无非就是心慈手软想要用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教训护下这个脑子似乎不太好使的家伙。 毕竟从欢宴者现身在奥林的那一刻开始，弗朗的父亲，便只能是祂了。寻常叱骂倒是无所谓，那些伶人巴不得弗朗再次被激怒，然后为他们表演一曲疯嚣的颂歌。可是，一旦涉及到那一位与自家女士相熟的神明，无论是否惋惜，伶人们总是需要让那些不尊之人，付出一些惨痛代价的。 “带下去，自行处理。”看着面露失望之色的伶人，弗朗平淡开口，“不要脏了这里。” 伶人闻言一愣，随后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弗朗说，不能脏了这里。而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只要不在这里，脏了哪里都可以。 伶人后知后觉地越过弗朗并不宽厚的肩膀，看向这位年轻眷属身后的那一对脸上露出近乎一模一样惊讶神色的兄妹，随后了然。原来是他们都想多了，这一位可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的，抢先在他们之前出手，只不过是不让某些不妙的场景脏了在意之人的眼睛。 不需要多行吩咐，已经有一群伶人从角落中走出，用毫不客气的方式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强行分开一条过道，向着弗朗恭敬行礼之后，随后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躺在地上不断痛苦呻吟的蠢家伙脱离这件寂静到落针可听的教室之中。 或许是有人通知了教导主任，那个一看就知道是急匆匆跑来的秃顶中年抹了一把脑门之上的汗水，径直冲进阶梯教室，但在与弗朗那双紫色的眸子对视之后，听到某些传言的教导主任猛地刹住了自己的脚步，随后冲着弗朗露出一个讪笑的神色，随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始驱赶那些看热闹不要命的学生们。 直到人群渐渐不情愿地消散，那名教导主任也不敢上前跟弗朗打一声招呼，只是匆匆地和一旁的伶人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急匆匆地离去，从始至终没有看到那个伤势凄惨的蠢货。 一开始出现的那位伶人接过同伴带过来的新手帕，半跪在地上，细细地为弗朗抹去靴子上沾染的灰尘。 弗朗对如此殷勤的照顾显然有些不太适应，“这就免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 伶人从善如流，收起手帕，站起身来躬身问道，“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弗朗眉头一挑，有些心动，似乎这些无处不在的伶人好像真的能帮上大忙。但是，想了想身后的泊森和沫林，他摇了摇头，表示并不需要伶人的帮助。 毕竟等会要做的事情，与其说是正事，倒不如说是一场游戏，侦探游戏？ 得到了弗朗的回应，伶人没有再多做停留，只是默默地告退，将整间阶梯教室留给那三人。 “可以啊，你小子飞黄腾达了。”泊森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揽过弗朗的肩膀，“你那一巴掌是真的解恨啊，要我说你早该这样了，你以前不在意这种东西的模样，只会让那些蠢货们觉得你好欺负。” 泊森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弗朗点了点头，随后看着仍然坐在椅子上的沫林，“走吧。” 似乎这一次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就在弗朗三人走出教室之后，仍然有一群人围在阶梯教室的门口议论着什么，看到弗朗三人的身影，又连忙的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是在和别人闲聊。 低头看了一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之上残留的一道血痕，弗朗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到某一只不知道在何时便出现在此地的黑猫。 招了招手，黑猫便灵巧地穿过人群，跃入弗朗怀中。带着一众人离开了阶梯教室，走出这栋宏伟而又巨大的教学楼，便是看到诺顿馆的礼车在此地静静等候。 被誉为奥林最好的大学，象牙塔在一般情况之下，是拒绝任何车辆进入校园区的，但是凡事都有意外，就好比曾经有一个位面之中，国家级别的景区都可以将车开进去一样。有些时候，某些事情行不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规则在那里，而是因为你没有蔑视规则的能力。 而在象牙塔这所输出了不知道多少新贵的最高等学府，蔑视规则并不需要一些可笑的金钱财宝，至于地位？ 从象牙塔出去的哪一届学生没有几个身居高位的？所以世俗人眼中可以打破规则的财权似乎在象牙塔没有丝毫的作用。但是，正如之前所说的，凡事都有例外。 桃李满天下的象牙塔，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弗朗此时的身份呢？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之前被断剑强行塞进来的妖邪学生，此时的身份已经是他们不能触及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故而，诺顿馆的意义似乎就变得并不太一样了。 老管家穿着熨烫笔直的黑西装，肃穆站在礼车的一侧，看到弗朗三人走出，便主动上前接过弗朗手中的书籍。随后在护送三人上了车之后，环顾四周惊诧万分的人群。这个看起来素来优雅的老人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之中，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家伙。 带有警告色彩地看了那个女孩一眼，老管家便上了车，发动魔晶引擎，随后在人群的注视之下扬长而去。 “去下城区。”弗朗坐在后座吩咐道，“进了下城区之后，按照我说的走。” 赖在他怀中的乌云有些无聊，“喵呜~要我说喵，你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明明可以不关，扔给那群莽夫们干活，却偏偏脑子抽掉了喵，非要接手这个事情喵。” 弗朗顺着手撸着怀中的乌云，“突然想管一管闲事。你等会记得不要离开沫林和泊森。” “喵，可以倒是可以喵。不过呢……” “我让厨子给你做一顿全鱼宴。” “成交喵！” 沫林伸出素手轻轻地在乌云的脑袋上摸了摸，看着乌云惬意的样子，她开口问道，“所以我们到底要干嘛？怎么感觉云里雾里的。” “下城区有一群邪教徒举行了血祭，一家五口，尽数毙命，最小的仅仅只有三个月大。”弗朗揉着脑袋，重复着摩根之前所说的话，“昨晚上我去……”斟酌了一下词汇，他继续说道，“处理了他们，因为一些缘故，我接触到了那些邪教徒关于那场血祭的记忆。” 在前座开着车的老管家听到弗朗的话，竟是一愣神，随后想起今早上手下伶人所上交的情报，倒终于是知道了为什么今早上弗朗起床时面色不太好。 沫林和泊森两兄妹陷入了沉默之中，在下城区长大的他们，显然是知道那一片城区的混乱和危险。 “喵呜~这种事情，让那些小家伙们跑跑腿不就结了喵。那群小疯子们可是巴不得你让他们帮你做事喵。” 弗朗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去查一查。” “真是麻烦的两脚兽喵~记得管饭喵。” 礼车缓缓驶出干净整洁的上城区，在骑警们或羡慕或渴望的眼神之中，礼车进入了下城区。与上城区生机勃勃的样子不同，下城区如同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无处不在散发着浓郁的暮气。下城区的街道之上没有任何散布的行人，那些行走在路上的大部分人无不低着头，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毕竟，生存不易，稍稍停留几步，便有可能会被黑心的工厂老板扣去一笔高昂的绩效。 行驶了一段距离，弗朗示意老管家靠边停车，随后带着沫林和泊森下了车。呼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三人这才真切的感觉到，他们真的回到了曾经最渴望逃离的下城区。 老管家也将礼车停在了路边，有着暗中伶人的照看，倒也不害怕混乱无比下城区会有不长眼的人偷走礼车。但实际上，这倒是老管家想多了，猫有猫路，鼠有鼠道。下城区的人能在混乱无比的下城区存活，向来是有着一些自己的生存智慧的。 而这些自祖辈们延续下来的生存智慧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要去招惹任何贵族。即便是最低等的男爵，也不能去招惹。无论是否占理或者不占理，见到贵族一定要摆出最低的姿态，点头哈腰地绕道走。 要知道，那些贪婪的骑警们可从来不会向着下城区的老鼠们，若是贵族杀了下城区的人，那最后的审判书上只会写着，是下城区的那些老鼠意图袭击贵族抢夺财物，而贵族老爷必然是正当防卫。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至于下城区的骑警只有执法权没有审判权？ 没有人会在意这些，而那些老鼠则更不可能有胆子去更上面的地方诉讼，也就是说，骑警在这片混乱的地方，就是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第一百零九章，爱德华 此时的弗朗站在一个略显的破败的小酒馆前，酒馆的招牌早就已经模糊不清，隐约间只能看见一个清字，此时虽然是中午，酒馆里的人却是络绎不绝。 发须杂乱的汉子们端着啤酒杯，正破口大骂些什么。看到弗朗一行人的到来，眼神在一众人的与下城区格格不入的干净衣着之上扫视一眼，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用着不善的目光看着如同羊入虎群的弗朗一行人。 与顾客们邋遢的外貌无异的酒保用着一块并不干净的抹布细细擦拭着吧台桌面。 直到弗朗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指轻敲吧台时，酒保方才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面前这个显然是贵族的少年，谄媚地开口，“哟，我这小店今天是招了什么好运，能让老爷您莅临。这简直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下城区识字的人不多，有文采的更少，所以这个说话文绉绉但又颇为怪异的酒保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没有理会酒保谄媚的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弗朗只是在一众顾客的寂静之中，温声开口：“我来找爱德华先生，麻烦您通报一下。” 有壮汉起身，似乎想要发难，但在老管家投来的警告目光之后，便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涌入灵魂，再也不敢有丝毫不敬之意。 “哦？”酒保一挑眉，“贵族老爷您找爱德华，有什么事情吗？” 弗朗抬起头，用紫眸看着酒保，说了一句与酒保的问题毫无关联的话语，“您现在认出我了吗？” 猛然与紫眸对视之间，酒保心中一惊，随后骇然开口，“是你！你怎么会……” 他突然察觉到四周的环境，连忙收敛震惊的神情，随后苦笑连连，“抱歉，你的变化太大了，一开始倒是没认出来。” 弗朗不置可否，没认出来？标志性的紫眸又怎么会不吸引人的注意？恐怕这个不知真实名讳的酒保在他一进店门边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爱德华先生在吗？” 酒保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现在是贵族吗？” 弗朗没有开口，老管家倒是上前说道，“称呼弗朗少爷为贵族，这是一种对弗朗少爷的侮辱。” 弗朗年少或许没有看出这些下城区人对贵族赤裸裸的鄙视以及痛恨，但人老成精的老管家又怎么会看不出？ 简单的一句话，却大大打消了四周众人对弗朗的敌意。 酒馆叹了口气，也不追究老管家的话语是否正确，只是按下桌下的一个按钮，然后说道，“老大，怎么说？”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我这就下来。” 没有过多长时间，一个老人有些艰难的用手转动着轮椅，从一个隐蔽的小门之后走出。 这是个极为苍老的家伙，层层叠叠的褶皱在老家伙脸上，伴随着一块块老人斑，显得格外的暮气。缝缝补补的衣服之上，已经看不出这件衣服曾经的模样。盖在腿上起球了的毛毯也是一副破败的模样。 “中午好，爱德华先生。”弗朗礼貌行礼。 那被称为爱德华的老人有些虚弱地微笑着，嘴里却是毫不客气，“说吧，小妖邪崽子，你来我这破酒馆有何贵干？” 爱德华的不敬话语让老管家眉头微皱，有些不喜，但弗朗却挥了挥手，主动上前，推着爱德华来到吧台前。 “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爱德华先生。不知道这里方便吗？”弗朗眼神环顾那些宾客，意有所指。 爱德华冷哼一声，“怎么？成了贵族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泥坑里打滚的老鼠了？尽管说，那些肮脏事情，我们见的可比你多多了。” 一语出，不光是老管家，甚至连弗朗都有些懵。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前几天下城区死了一家五口，始作俑者是一群邪教徒。这件事情，您知道吗？” 这次轮到爱德华和一众打手震惊了，爱德华干枯的手指伸出，在酒保面前摆了摆手，一杯冒着泡沫的啤酒被酒保送了上来，一口啤酒灌入口中，终于是让爱德华心中的震惊压下几分。 “你只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弗朗皱眉，反问，“不然呢？” 爱德华此时似乎是放开了戒备，唏嘘道，“那件事情我知道，异端审判局老爷们介入，把那些逼养的邪教徒全部弄死了，据听说死状凄惨，倒是大快人心。他妈的，那群王八蛋是真的不是人，几个月的孩子都不放过，帮里兄弟瞅了个空子，跑去看了一样，然后吐得三天没吃下饭。真他妈的作孽啊。” 弗朗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内心一阵舒爽。 “昨晚上我在现场，是我亲自动的手。” 弗朗的话语如同一阵清风一般，逐渐消散在了这件酒馆之中，勾起了一阵阵惊骇与不解，但随之而来的。不知谁第一个举杯，一众身材魁梧，容貌凶煞的汉子们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弗朗遥遥敬酒。 爱德华也在一愣之后，举起手中的啤酒杯向弗朗敬酒。 酒保也适时为弗朗递上一杯冰啤酒，杯筹碰撞之间，金黄色泛着泡沫的酒液激荡，劣质麦酒的气息弥漫着酒馆之中。 老管家束手站在一侧，看到弗朗面容之上隐约可见的愉快笑容，微微愣神，却是回想起了半个月前的极乐之宴。 要说此间最不开心之人，便是沫林吧。只见她抱着窥秘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显然是对某人是隐瞒有些不满。 被她勒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乌云翻了一个白眼，轻轻一跃，便是挣脱了某个拧巴小姑娘的怀抱，灵巧的几个跳跃，便是跳到了吧台之上。 “喵～一杯牛奶，谢谢。” 如同一个老酒客一般，黑猫乌云如此熟稔地点单。全然不顾一屋子几乎要将眼睛瞪出来的凡俗之人。 不过好在酒保身经百战，即便是双手颤抖，但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平常用来盛放食物的小碟子，为这只能说话的古怪猫咪倒上满满一碟子鲜牛奶。 眼神带有一丝惊讶地在窥秘者的身上扫视而过，爱德华并没有不识趣地多问些什么。“干得不错，所有你来找我，是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干净？” 爱德华并不是傻子，知道了是弗朗亲手清理了那些杂碎，但弗朗刚刚的发问，便已经预示着这件事情并没有轻而易举的完结。 “那些家伙，曾经住在老鼠屁股巷。我怀疑……” 最后的话弗朗并没有说出口，但爱德华已然了解。这个在下城区叱咤风云的老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我会帮你查一查，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放心，不管你是否答应我的请求，我都帮你，这是对你的谢意。” “我喜欢交易，这让我们互不相欠。说出你的要求吧。”弗朗颔首，示意爱德华继续说下去。 “有个小家伙，被骑警带走了，要是能拎出来，就帮把手吧。”爱德华苦笑道。 “原因？”没有丝毫的多余话语，弗朗直入主题。 爱德华叹了口气，“俗套的英雄救美罢了，有个贵族想要……，唉，那孩子看不下去，就出手了。” “现在在哪？” “下城区骑警总署。” “来个人带路。”弗朗看向老管家，“管家先生，就劳烦您跑一趟了。” 老管家笑着说，“荣幸至极。” 随着爱德华的示意，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壮汉起身，点头哈腰地在老管家前面带着路。 直到老管家推开门离开之后，爱德华才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崽子，现在倒是阔大发了。” 弗朗主动用手中的杯子碰了碰爱德华年迈手掌中的酒杯，“主要是托您的福。” “客气的话不用说，老头子我现在是算是高攀你了。”爱德华苦笑连连。 “不能这么说，刚刚不过是一场交易。”弗朗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提议……” “哦？”爱德华来了兴致，以他多年来的人生阅历，那敏锐的鼻翼显然可以嗅出弗朗口中的提议并不是那么简单。 “我最近在异端审判局上班，需要一些消息。而您是知道的，下城区似乎更招苍蝇喜欢一些。” 爱德华听到此处，已经知晓了弗朗的意思，语气惆怅，神色之中满是犹豫。 “我需要一段时间想一想。” 弗朗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可是窥秘者却是不乐意了，踱步走到爱德华身旁，用爪子搭在爱德华干枯的手掌之上，“喵，今天牛奶倒是味道不错。本喵心情乐意，免费送你一本《狂宴》，好好观赏一番，再做决定喵。” 人老成精的爱德华连忙感谢，窥秘者满不在乎，喝光了牛奶便窜回已经平息了怨念的沫林怀中，舒舒服服地睡起大觉来。 此时自认为得到了某些示意指引的爱德华低声吩咐酒保，随着酒保的不断传讯，近一半的下城区开始逐渐运作起来，只为了寻出十来个死人在死在弗朗手中之前的行迹。 而那些丝丝缕缕地线索不断汇集到酒保的手中，开始经由酒保之手，逐一甄别真实性与重要性。 渐渐的，一个关于那些邪教徒确切的行动路线图逐渐地形成在酒保的脑海之中。 第一百一十章，雷蒙德 爱德华枯瘦的手指在吧台之上轻轻敲击，似乎对弗朗之前的话语有所心动。一时间陷入沉思权衡利弊的他甚至没有发现酒保越来越难堪的脸色。直到酒保走出吧台，在爱德华耳边轻语，此时这个年迈的老人才突然反应了过来，骤然间，这个原本就苍老的老家伙仿佛经历了什么大事一般，原本还算挺直的肩膀突然佝偻了起来。 他颤抖着嘴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的酒保，直到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酒保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这个老人眼神中闪过痛苦之意，他摆了摆手，示意酒保全权接管此事，便用手滚动着轮椅，有些悲凉的离去。 弗朗从始至终一直冷静地看着这个老人的离去，并没有规劝。自从他一接触到那些邪教徒的记忆之后，他便已经料到了此事的发生。或者说，这也是他来下城区之后，目标明确地赶来这间酒馆的原因。 他需要确认一下，这个曾经帮过自己的老人是否参与到了某些事情之中。 而现在情况很显然，这个老人或许真的对那些事情并不知情。向着酒保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弗朗并没有询问什么情报，那些情报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脑子里了。而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借助伶人和窥密者手底下力量的真正原因。 “您……早就知道？” 酒保苦笑连连，刚刚那些零碎的情报汇集到他手中时，他着实吓了一大跳，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情报，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与一个人有关，而那个人，是爱德华的亲生儿子——雷德曼。 “嗯。” “所以您到这里来……”酒保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口中的称谓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尊称。 弗朗摆了摆手，“多余的话事后再说吧，酒保先生，我们马上会很忙。我希望你按照爱德华先生意愿，做一个见证人就好。” 弗朗的这一番话一出，便是让酒保骤然沉默住了，他知晓弗朗的意思，犹豫了一会，随后发消息让那些已经聚集起来的‘帮手’们各回各家。 弗朗带着一头雾水的泊森和沫林兄妹，慢慢地走出了这间酒馆，身后跟着面色阴暗不明的酒馆。 “带路吧，我们去见一见雷蒙德先生，希望他没有做什么不可以原谅的事情。”说这些话的时候，弗朗的面色始终平静，但是紫眸却凝视着二楼的某扇窗户。顺着弗朗的视线望去，酒保只能看见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满目愁容地注视着下方。 弗朗摇了摇头，似乎在拒绝什么。 酒保看到弗朗的动作，心中幽幽一叹，似乎这次雷蒙德搞出的事情，并不位于能被轻易原谅的行列之中。 转身为弗朗带路，匆匆走过几个街区之后，便是已经到了一处在下城区已经称得上是豪华的一间二层小洋楼。没有丝毫的犹豫，酒保赶在弗朗之前，便怒冲冲地上前拍门。 根据手下的消息，雷蒙德自从昨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显然此时的他尚且还在温柔乡之中。 随着几声充满怒气的谩骂声，厚实的防盗门被从里面推开，露出一个赤裸着胸膛的凶恶壮汉，没等酒保开口说些什么。那壮汉在看到弗朗的一瞬间，便神色大变，猛地一下又拉上了门。 任由酒保再如何拍打，那扇厚重的大门也始终紧闭，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弗朗眉头微皱，走到紧闭的大门前，将手掌轻轻地放在大门之上。就在已经退到一边的酒保不解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咀嚼声响起，随后…… 那一扇经过特殊工序，可以抵挡三四个壮汉猛击的大门，就在酒保震骇的目光中，化为一缕缕灰尘。 这么违反常理的一幕让酒保的呼吸骤然间停顿！随后在咳嗽声中，他才回过神来，操控着有些不受控制的两条腿，踉跄地追上了已经迈步进去的弗朗！ 泊森和沫林也准备跟上去，但是窥密者却是眼睛一转，轻声喵了几声。兄妹便停下了往里走的脚步，转身离开了这间二层小洋楼。 弗朗皱着眉，穿行在一间间的房间之内，此时的他已经搜寻完了一楼剩下房间，只剩了二楼还没有搜寻。面色平静地踏上有些狭小的扶梯，年久失修的狭窄楼梯之上，传来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就在弗朗行进到半途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被人为地投掷下来，事发突然，此时的弗朗身在狭窄楼梯之上，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小臂横于头顶，准备硬挡。幸好此时的弗朗已经摆脱了幼生期，进入了成长期。相较于往日而言，他的肉体力量已经有了一个阶梯式的猛跃！那黑影砸下，最后也不过只是弄脏了弗朗那做工考究的衣服。在散落的尘埃之中，此时尚还没有踏上楼梯的酒保终于看清了那袭击之物的模样，那是一个箱子，一个明显不是下城区产物的箱子。 随着箱子的散落，里面的污秽之物劈头盖脸地向着弗朗角落，那是一群蠕动的怪异生物！那些生物如同放大了的蝌蚪一般，通体上下尽是蠕动的血肉，这些怪异生物有着一条既细又长的血肉尾巴，大而椭圆的头部，有着一根突出的吸管形状的物体，那似乎是它们的嘴。 此时的它们一经出现，便泛起了婴儿般尖锐的叫声，这种熟悉的叫声让弗朗微微一愣，但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些怪异生物就已经噙着吸管一样的嘴，想要飞扑到弗朗的身上，随后大快朵颐！ 但是，孤身进入此地的弗朗又怎么会没有留有后手呢？ 昨夜使用过一次后，重新充能的光盾浮现，虽说是最低级的护盾，但是用来阻挡这群并不强大的怪异生物一小段时间，已然是足够了。 咀嚼声骤然显现之间，蕴藏在弗朗灵魂深处的欢宴者神性气息显现。沉重的神威降临在弗朗的身侧，骤然间，那些模样可怕的怪物们宛如看见了什么惊骇之物一般，原本依靠某种神秘力量悬浮在空中的它们，无不狼狈摔落在地，古怪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地面之上，不住地颤抖着。 弗朗紧皱眉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怒意，抬脚跨过那些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丑陋怪物。 “离开这里。” 弗朗的声音从楼梯之上传来，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酒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丑陋怪物，没有丝毫犹豫，从善如流地自二层小楼之中撤出。 察觉到无关之人终于离开了此时，弗朗也不必继续掩盖，略有些生疏地催动着体内的神性，使浑身散发出足够震慑普通怪物的浓厚威压。 自腰间隐秘的枪套之中抽出消减左轮，便提枪踏上了二楼。 主卧，无人 客卧，无人 卫生间，无人 此时的二楼就剩下书房之内没有被探查过了，弗朗右手举起消减，左手轻轻地按压到书房的木门之上。全能·吞噬被弗朗初步运用而出，刹那间，这扇木门就如同先前的那一扇大门一样，在微不可闻的咀嚼声中，迅速化为了一抹飞灰。 然而，出乎弗朗意料的是。书房之内，并没有雷德曼的身影，更没有什么埋伏。只有一扇被打开的窗户，弗朗快步上前，便是在曲折小巷之中看见了瘸着腿仓惶离去的雷德曼。 雷德曼瘸着自己的腿，强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想要离开那个怪物。 妈的，雷德曼在心中不断咒骂着那些该死的邪教徒，说什么慈母赐予了他们伟大的力量，结果在那个妖邪崽子面前，仍然不过是一群挥手便灭了的乌合之众！ 是的，昨天晚上，雷蒙德就在那间废弃的厂区之内！或者说，就在那些教徒之中。 昨天晚上，就在那些有着魁梧身材的教徒出门迎敌之时，他接着光亮，看清了那个来人的模样，而就在看清的那一刻！他心中便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虽说此次他们的目标便是那个紫眸妖邪，但真的在面临那个怪物时。尘封在他记忆里的惊骇场景便一个接一个地不受控制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就在如海一般的惊恐面前，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再次回过神时，他便已经双腿发抖的，手脚发凉地穿过往日留下的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那间厂房。 依靠着对下城区的熟悉，他找到了一个足够隐蔽，但恰好能将厂区的情况一览无遗的隐蔽处，而就在他站定身体之后，细细望去时，厂区之前的杀戮便已经结束，而后…… 而后……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紫眸妖邪在一众教徒鲜血和断肢之间，在异端审判局的面前，公然使用邪术！ 因为厂房遮蔽的缘故，他无法看清那个妖邪用手中的邪术到底做了什么，只知道在痛苦的哀嚎之后，那个怪物离去。 异端审判局的铁皮人们从厂区之中，拖出了一个肉团怪物。 自小视力极好的雷德曼在看见肉团怪物的那一刻，恨不得生挖了自己眼球。他看见…… 他看见，前一晚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一名教徒……的脸……长在肉球之上！ 在看清那张脸之后，冷汗如同瀑布一般从他的额头之上流下，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之中，带给他彻骨的寒意。 此时的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撤离了那间厂房，否则的话那个肉团怪物之上，怕不是也会有自己的一张脸！！ 就在酒馆宿醉之后，始终萦绕在雷蒙德心头的恐惧稍稍消散几分，但…… 就在他浑身酒气仓惶狼狈回到家里，准备好好睡一觉时，那个怪物！ 那个披着一张皮的紫眸怪物！ 追过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白莲降世 腿上因为刚刚仓惶跳下时受到的伤仍然在不断拖慢着雷德蒙逃离的速度，一瘸一拐的雷蒙德看着此时距离不足十米的巷口，心中一咬牙，忍着双腿之上传来的剧痛，猛地迈开了步子狂奔。 心中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身体生理上的痛苦，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让雷德蒙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就在这时！ 两个细长的影子出现在巷口！ 猛然急刹脚步之下，那股剧痛更加加剧了几分！ 雷德蒙面色死灰，看着那对出现在巷口男女。他认识那两个家伙，沫林和泊森。那伙子信奉慈母的教徒们最近一直在调查的对象！ 对了，慈母！ 猛然间，雷德蒙就仿佛抓住了某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然间想起了当时为了取得更大权力而加入慈母教时，那个神秘兮兮的教首为他赐下的祝福！ 慈母之莲！ 教首当时为他赐下祝福时，亲口告诉他，如果遇到了危险，只要将自己的血抹在慈母之莲之上，慈母必然会降下慈爱的目光，关怀着自己的虔诚的孩子，惩戒那些不乖的孩儿！ 而这也是雷德蒙的定金！ 可惜，后续的酬劳雷德蒙倒是注定得不到了。将右手手腕抬到眼前，雷德蒙有些犹豫，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些慈母教徒们鬼祟的手段和阴邪到极致的血祭！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弗朗举着消减左轮，慢慢地靠近着那个已经走投无路的男人。 这条小巷并没有过多的岔路，至少在弗朗和泊森沫林之间的这一段距离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条件。 雷德蒙面色阴沉，但片刻后又有癫狂之色浮现在他凶神恶煞的面容之上，赤裸的后背紧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自不知何时受伤的胳膊之上抹过，猩红色的鲜血就那么抹在了雷蒙德手腕的白色莲花纹身之上！ 骤然间！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雷蒙德的皮肤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之下肆意生长！癫狂痛苦的笑声自雷德蒙的口中响起，身体之中无处不在的剧痛不断冲击着这个中年人的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弓起腰，瞪大着已经逐渐布满诡异白丝的眼珠，伴随着癫狂的笑容。他仓惶地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发胀的头颅！口中不断说着毫无逻辑的怪话。 “不怪我……不怪我……” “都怪那个老东西，凭什么不让我当头子。” “都怪你！” 他猛地瞪着自己已经被染成白色的眼珠，恶狠狠地看向已经逐渐停下脚步的弗朗。 “都怪你！对！都怪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已经神志不清的雷德蒙口中不断喃喃着毫无意义的话语，声音越来越低，而婴儿的哭声…… 却越来越响亮，就好像在这个癫狂的中年人身体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汲取着营养，随后肆意成长！ 弗朗眉头紧皱，眼神在沫林和泊森之间扫视一眼。自小相处在一起的泊森已经感知到了弗朗的意思，拉着沫林，警惕地不断后退着，与明显已经不太对劲的雷蒙德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窥密者喵了一声，似乎对巷子之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眯着双眼享受着下城区的阳光，甚至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刺啦…… 似乎是某种植物生长的声音，又似乎是某种薄膜撕开的声音。 雷德蒙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被一截自他头颅之中伸出的藤蔓戳破，那方才于他皮肤之下肆意生长的藤蔓们终于汲取了足够的影响！骤然之间，无数苍白色的藤蔓自雷德蒙的头颅之中伸出！ 人类脆弱的骨骼根本不能阻挡那些藤蔓半刻！弗朗此时面色阴沉，警惕地看着场内不知缘由突然异变的雷蒙德，手中的消减左轮已经微微抬起，此时的他尚在犹豫是否要使用那一枚唯一剩下的子弹。 那是他最近几天凝聚出的神性子弹，虽说这枚子弹其中蕴含的神性远远比不上极乐之宴之上的那几枚，但是击杀一只不知跟脚的怪物，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没有给弗朗继续犹豫的时间，一朵硕大的白莲，猛然掀翻了雷蒙德的头盖骨，自他白浊色的脑浆之中生长而出！洁白的花瓣之上，尚且还有一缕缕热气蔓延！那些苍白色的藤蔓盘踞在莲花之下，一点点地覆盖了雷蒙德全身，骤然一看之间，此时的雷蒙德倒像是那朵妖艳白莲的花杆一般！ “嗬……嗬……”雷蒙德的白色眼珠逐渐失去了神采，但残存的清明让他说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半句话，“对不……” 也不知道这一份歉意是对何人所说，弗朗不想深究，目前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多想什么，那朵自生长伊始，便呈现花骨朵状态的白莲，终于在雷蒙德死去之后，彻底绽放！那朵白色莲花的花骨朵缓缓开裂，白色的粉状物自开裂的小口之上，喷涌而出！ 那是如雪一般的物质，落在弗朗的肌肤之上，却有着温暖之意。 就好像…… 暖雪一般！ 莲花逐渐绽放，始终藏匿在花瓣之后的花蕊也终于显露出真容，那是…… 一颗颗紧密的凑在一起的眼珠！ 那密密麻麻的眼珠无序的转动着，不断的眨动期间，流露出一种慈爱的目光！ 已经不能再等了！ 弗朗举起了消减，此时呼叫狂宴已经来不及了，而半吊子刚刚入门的咒术又不可能抵挡那个看起来便颇为怪异的白莲，此时弗朗手中所能起到有效攻击的也就只剩下消减左轮了。虽说是大材小用，但只要能解决目前已经脱离了弗朗掌控的事态，那便是这枚子弹最好的用途！ 枪声响起！ 但不是弗朗手中的消减左轮！ 那是鹰击的清脆啸叫！ 猛然间，彻底绽放的白莲遭到重击！白浊色的不明液体随着花瓣的残破而四处洒落！熟悉的魔晶引擎轰鸣声响起！ 猛然的一声巨响之中！两具甲胄冲破水泥墙，彻底的踏入了小巷之中！漫天的尘埃之中，博拉海的声音自甲胄之中响起，“似乎有人需要帮助？” 谈笑之间，手中的巨盾悍然砸下！将那个刚刚从鹰击的狙击之中缓过神的白莲怪物拍砸在地！ 博拉海身后的支援型甲胄手中往生霰弹枪喷吐火焰，无数细密的弹珠构成了一片浓密的弹幕，呼啸着狂风，撕碎了那一根根缠绕在雷蒙德尸体之上的白色藤蔓！ “出去吃个冰棍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甲胄肩甲之上，蚀刻着异端审判局的交错双剑。那一枚常人避之不及的纹章，在深秋的暖阳之下，熠熠生辉！ 将消减左轮收回腰间的隐蔽枪套之中，弗朗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在异端审判局机动甲胄出现的那一刻，弗朗便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倒还不如去处理一下之前在楼道之上碰见的那些蝌蚪怪物们。 在身后不断传来的一阵阵枪火轰鸣声中。轻轻一跃，再一撑手，弗朗便已经从二楼书房的窗户钻入那个二层小楼之中。 出乎弗朗意料，此时的二层小楼之内颇为热闹，身穿着各式各样防护服的异端审判局审判官们穿梭在各个房间之内，似乎正在收集着某些东西。见到弗朗窜入，猛然一惊之后，便是微笑着点点了头，算作打了个招呼，便继续自顾自忙活去了。 穿过忙碌的人群，弗朗自狭窄楼梯之上走下，方才遭到袭击的位置除了一滩潮湿的粘液之外，再无蝌蚪怪物的影子。 摩根站在一楼，微笑着看着楼梯之上的弗朗。 破天荒的，弗朗有些慌忙地低下了头，快步走到摩根的身边，“抱歉，摩根先生。” “为什么抱歉？因为没有告诉我你感知到了那些邪教徒的记忆？因为没有告诉我，这些邪教徒的目的似乎跟你有关？”摩根摇了摇头，转身将手背后，慢慢地朝外面走去。 弗朗低着头跟在摩根后面，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弗朗，你可能小看异端审判局了。”摩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每次执行任务时，都会清空周边，那你猜猜，为什么雷德蒙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那间仓库？” 弗朗抿嘴不语，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无非是钓鱼二字。 “你再猜猜，为什么我会在你刚刚说出自己要参加……嗯……异端审判局的工作之后，急匆匆地让你来参与昨晚的行动？你真的以为以异端审判局的情报系统，没有查到那伙教徒曾经住在老鼠屁股巷吗？” 弗朗继续沉默。 “你确实应该说一声抱歉。你说你想要接手这一件事情，我徇私拍板推翻了原本已经准备完善的作战计划，把主动权都交给了你。因为我想着，说不定你来做这些事情，会比我做的更好一些。” 摩根转过身子，有些失望地看着弗朗。 “可是你干了什么呢？弗朗？” 第一百一十二章，异端审判局的座位 弗朗沉默不语。 “你在明知道线索的情况下，去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还为那些你早就知道的情报付出一个承诺。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你接触到那个邪教徒的记忆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你真的以为异端审判局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吗？”摩根的脸色依旧是那么的和煦，但是弗朗的头却越来越低。 “没必要，弗朗，真的没必要。”摩根的手轻轻拍在弗朗的肩膀之上，“你根本不需要为这些事情道歉，你选择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弗朗……” 摩根的面色逐渐冷峻，“你真正该道歉的，从来不是我们。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对于异端审判局而言，无非就是精心准备的计划付之一炬，也不过就是通宵加几个班就可以弥补的。可是，那些无辜的平民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们一直暗中跟随着你，提前疏散了这一片区域的所有平民，那么今天的事态会演变到什么程度？” 演变到什么程度？ 无非那种带有轻微污染的白色暖雪会逐渐侵蚀掉那些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普通人类罢了。 看到弗朗继续沉默着，摩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弗朗，我知道因为你的特殊性，你可能根本不在乎那些与你素不相识的平民。但是弗朗，我在乎，异端审判局在乎。我得承认，我一开始是对你抱有一定期望的，但是弗朗，你让我成了一个笑话。” “我已经老了，按照世俗人的言语，我就是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头，我不在乎你让我变成了笑话，让我丢尽了老脸，可是我在乎那些你不在乎的平民。我因为一些私利，同意了你哥哥的要求，让你以异端审判局的名义进行捕食，如果因为这一决定，让数以百计或者数以万计的平民陷入了绝境，你说，我的良心怎么能安定呢？” “孩子，你明明有很多办法去完美地解决一切，但是你偏偏选了最扯淡的一种。我知道你有所顾忌，我也尊重你的意愿。但是，请不要把别人的生命当成儿戏。我需要的是一把单刃的刀，而并非是一把双刃的剑。” 弗朗终于不再沉默，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摩根先生。” “就如我之前说的，没必要说抱歉。这是你的第一次执行任务，嗯……或者说第一次捕猎。出现问题很正常，虽然这个问题比较严重。正如我们平日里说的，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承认自己犯了错。”和煦的笑容再度回到了摩根的脸上，这个头发花白的家伙一把揽过弗朗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局子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呢。你还有弥补的机会·，想，希望你不要让我再失望了。” “好的，摩根先生。” 与断剑家族领地仅有一个街道相隔的异端审判局内，此时热闹非凡，无数人面色焦急，步履匆忙。抱着一堆堆文件，穿梭在各个房间之内。 摩根领着弗朗，自大门之中迈入。一众忙碌的部员们猛然间陷入了沉默，而这种沉默显然不是针对摩根的。 摩根向着身侧迈出一步，将身后的弗朗彻底露了出来。 弗朗有些不适应这么怪异的氛围，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刚刚似乎是让这些可怜人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做出的计划彻底付之一炬。弗朗更觉得那些沉默的目光中，有那么几丝几缕的杀意。 更何况，这里可是异端审判局啊，而自己似乎就是一个妖邪。这就好像是羊入虎口一般。 嗯…… 虽说这只羊或许可以弄死这一群的老虎。 “嗯……下午好？” 弗朗有些拘谨地打着招呼。 猛然间，一阵极为热烈的掌声响起，那些方才还在沉默的部员们猛然间洋溢起了明媚的笑容，极为热烈的掌声自他们手掌之间响起，这让弗朗有些错愕。 摩根从他眨了眨眼，轻声解释道，“你的到来，对他们意味的并不是一个帮手，而是他们的同事，他们的朋友，活下去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看到弗朗脸上有些局促不安的神情，摩根摆了摆手，示意那些过于兴奋的家伙们快点忙活去，随后就带着弗朗走进了作战指挥室。 此时的作战指挥室里人满为患，比起阶梯教室还要大上几分的指挥室中，遍布着各种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无数闪烁的数据流在屏幕之上划过。随后经由端坐在屏幕之前的漂亮小姐姐们转化为简易能懂的语言。 “泡防御检测到下城区b89区域有五级污染生成。” “收到！第27小队正在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中。” “后勤指挥部已接入27小队通讯频道。” “下城区b41区域四级污染已平息，三名审判官轻伤，一名审判官遭受轻度污染，需要医疗支援。” “收到！毕方已经起航，紧急医疗物资将在一分钟后空投，请尽快确认空投位置！” 站在门口，摩根向着弗朗开口，“看到了吗？弗朗，这才是异端审判局的工作状态。” 高效！ 效率！ 这是这间作战指挥室带给弗朗的唯一印象。 “看到那个台子了吗？” 弗朗顺着摩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坐落在无数屏幕之前的一个高台，与地面不过三十厘米的高低差，却让那个高台有一股凌驾于其他座位的威严之感！ 而高台之上，则有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方，有着一个同样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莹莹光彩的全息屏。 “那是我的位置，确切地来说，那是我亲自进行指挥的位置。”摩根冲着弗朗眨了眨眼，“不过现在，那是你的位置。” “我的？” 弗朗对摩根的话语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不过只是暂时的。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做到那张椅子之上，调动异端审判局的一部分力量，至于能调动多少，就得看有多少人认同你。” “可是……” “没有可是，弗朗，我曾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注视你长大，勉强算是了解你的性格。虽然你没有任何同理心，偶尔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人性。但是你有一个当今啊时代最为缺少的东西，那就是责任心。而这一份责任心也就约束着你，至少在你需要承担责任时约束着你。” 摩根此时笑得如同一只老狐狸一般。 “所以，你只要坐上那一把椅子，就注定不会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这是算计哦，是一个老不羞对可怜年轻人的算计。所以，弗朗，你要坐上那个位置吗？” 事已至此，弗朗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需要做什么？” 摩根打了一个响指。 “他们提出问题，而你，解决问题。” “我可以得到什么？” “一份并不丰厚的工资，仅此而已。” 弗朗轻叹，随后缓缓迈步，在摩根殷切期盼的目光之中，踏上了高台，“真是一个吝啬的上司。” 椅子出乎意料的柔软，而上司笑得像个魔鬼。 那些沉浸在忙碌之中的后勤指挥官们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那个过于年轻的家伙，随后在短暂的震惊中又再次陷入了过于充分的忙碌之中。 弗朗端坐在椅子之上，看着面前全息屏之上静静悬浮的交错双剑徽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按照一旁的指引，用归巢者轻轻触碰桌上的一个古怪设备。 【滴，正在验证身份。】 【欢迎，精英审判官，弗朗先生。】 【正在为您拉取任务列表。】 一阵不长的等待时间过后，一个表格就迅速浮现在全息屏幕之中。那个表格以最为简单粗暴的形式标注出了哪些任务正在进行，具体是哪个小队在执行，总执行人数有多少人。而哪些任务已经结束，伤亡情况如何。 甚至只要点击任何一条任务，具体的任务执行报告就会浮现在另一片空白的地方。 摩根看着已经进入状态的弗朗，微微地笑了笑，随后将一则短信发送到所有异端审判局审判官的信息终端之上。 “我们的战友弗朗，已经进入战斗序列，如果碰到棘手的事情，不妨去找找他，或许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发送完短信之后，摩根满意地打了一个哈欠，随后自一个小姑娘的桌子上抢了一个抱枕，悠悠达达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末了甚至还回头说了一句。 “我去补个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哦。”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弗朗看着面前全息屏幕之上浮现的短信，只觉得许久没有波澜的心境出现了那么一丝丝的波动。 此时的他终于有了一种被人算计的憋屈，感情摩根那家伙说了半天，就只是为了让自己偷个懒？ 正当弗朗嘴角抽搐着继续查看那些任务时，莫西索的短信突然浮现。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自己，弗朗便开始了自己工作中的第一次摸鱼。 莫西索：狂宴已经修复完毕，空投程序已经安装至归巢者，必要时精密齿轮可以随时为你空投狂宴。 弗朗：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莫西索：不会，这是实战数据收集的一部分。 正当弗朗思考该如何回应时，莫西索的信息又突然传递了过来。 莫西索：你似乎搞砸了一些事情。给你一个建议，手里有工具，就要去使用，大不了日后好好保养那些工具。 第一百一十三章，B14 弗朗：好的，谢谢莫西索先生。 关掉了对话窗口，弗朗没有再犹豫了，毕竟自己在这件事情之上摔的跟头已经够惨了，再优柔寡断下去，或许真的会有人千里迢迢跑到奥林来抽他一顿，拨通了老管家的电话，“管家先生，我需要一些帮助。” 电话那头的老管家显然没有想到弗朗竟然会主动找到他寻求帮助，略微错愕之后，欣慰的话语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如您所愿。” 挂断电话之后，没过几分钟，一个并不大的文件被老管家传递了过来。显然这个老人对于目前的情况早就有所准备了。 打开文件之后，密密麻麻的图片甚至于文章彻底占据了整个全息屏幕，没有丝毫犹豫，弗朗选择动用全息屏上的最为显眼的发布情报，将那些光是看一眼就头昏脑涨的情报一股脑地扔给下面的那些可怜小姐姐们。 收到情报的一瞬间，那些双眼通红，身心疲惫的小姐姐们看着猛然间暴涨的工作量，在键盘之上飞速舞动的纤细小手齐齐一顿，随后抿了抿嘴，万分委屈地继续着那永无止境的工作。 繁乱的各类文件在那般疯魔的工作态度之中，渐渐变成条理清晰的情报，一段段文字被那些小姐姐们标注在一张巨大的奥林城地图之上。 那些不知道出处的秘密情报汇集在这间指挥室中，就如同一块缺失了的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填补在异端审判局情报中所空白的那一部分。 “未知审讯报告显示，邪教徒6号曾经出现在下城区b14区域！” “根据文件中跟踪路径显示，昨夜死亡教徒中，至少有三名曾经出现在b14区。” “转移调查中心，正在筛查b14区域异常。” “报告，泡防御筛查完毕，b14区域24小时之内，有过四级污染。” “正在调取报告，重新确认报告，污染源为一只不知来源的怪物，现场有白色粉末散落！” “与两小时前，雷德蒙尸体中的提取物外观相同。” “正在定位，定位完成，任务执行地点，b14区植物园。” “正在派遣最近小队前往探查……” 其实从一开始，哪怕没有弗朗的情报，那群邪教徒最终的藏匿地被发现也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罢了。毕竟在泡防御的监控之下，任何超凡波动都会被记录在案。 “第17小队已经接近植物园！” “警告！17小队信号丢失！” “三级污染！植物园爆发三级污染！” “正在抽调资深审判官前往植物园！” 弗朗猛地站起身，“让他们拖一会，我马上到。” 一时间，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之中，但在短短的几秒过后，刚刚还在嘈杂的指挥官们猛然间开口。 “去断剑，那里有我们的毕方！” “正在与精密齿轮沟通，狂宴已进入战斗序列，正在空投至目标地点。” 一个脸上有着些许雀斑，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小姑娘扔下耳麦，快步跑到弗朗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拉起弗朗朝外面走去，走出办公楼的大门，并没有穿过门前那一片宽阔的空地，一个转身之间，便从一条小路向着对面的断剑领地跑去。 等到二人在门卫的熟视无睹中跑进了断剑领地之内，一架小巧的飞机已经预热完毕。那就是毕方，单兵作战飞机。 毕方的很小，除了可以折叠，并且极为细长的机翼，就只剩下一个狭小的座舱，甚至连任何仪表盘都没有。 那个小姑娘快步跑到毕方之前，熟稔地拉开舱门，将弗朗送进那个看起来就极为不舒服的座舱之内。随着一阵魔晶引擎的轰鸣，毕方就如同一只灵巧的飞鸟一般，在短暂的加速之后，便扶摇而上！ 搁着透明的玻璃，弗朗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小姑娘在毕方升空之后，方才有时间去抹掉额间的汗水，龟缩在狭小的座舱之中，耳麦中传来指挥室嘈杂的声音，突然间，弗朗感觉这样似乎还不错？ “预计到达时间：两分钟。” “狂宴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博拉海认为今天一定不是一个好日子，自从处理掉那个长满眼睛的白莲花之后，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起来。尤其是在后方要求他去b12区的那个植物园执行探索命令时，这种不详的预感更为显著！ 而此时，他不详的预感已经灵验了。就在他进入这间静谧无人的植物园不到十分钟之后，那熟悉的红色断线标志就在他的战术面甲之上闪烁。 该死，看了眼刚刚补给过的甲胄燃料，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博拉海驾驶着山岳防御型特制甲胄，左手举着一面厚重的盾牌，右手端着已经打开了保险的往生霰弹枪。 弯腰走进植物园的大门，这间自建成以来，鲜有人迹的植物园中，随着山岳的不断行进，无数躲藏在草丛之中的阴暗动物们窸窣爬行，随后静静躲在某个角落中，不怀好意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钢铁怪物。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博拉海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逐渐沉重，沉重的脚步随着他的动作响起，回荡在整个植物园之中。空旷而又死寂的植物园之内，似乎好像就只有博拉海一人，但这却又是极为反常的。 这间植物园作为曾经的公益性建筑，即便是已经濒临废弃，但也绝对不会少得了一些跑来混日子的米虫官员。要知道，再怎么说，植物园管理者也绝对是一份活少钱多的美差。 哪怕那些领导们做办公室喝茶，那门卫或者售票员总该有几位的吧。但问题就出在这里，直到博拉海穿过售票厅，彻底进入园区之内。他也从来没有看见一个活人。 此时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得益于植物园里优秀的科技设备，大部分树木都还保留着一丝丝翠绿色的生机。 在婆娑树影之间，山岳迈动着沉重的步伐，静静地朝着任务地点走去。面甲的战术地图之中，那个被明显标注出来的地点博拉海倒是并不陌生，十几个小时前，他正好在这里处理过那个怪物。 此时的他心里倒是不住地泛着嘀咕，刚刚在巷子里击杀的那个长着眼睛的莲花时，他就注意到了，那些白色的粉末似乎在哪里见过。而直到后勤指挥部发来任务时，他才猛地想起来，之前自己在这个植物园中所处理的那个怪模怪样的家伙，似乎身上也有零星半点的白色粉末。 一念至此，山岳前行的脚步逐渐放缓，一旦如同博拉海此时所想的话，那这片昨日自己匆匆处理过的植物园，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猛然间！ 山岳的身形一转，手中的往生霰弹枪口调转，直直地指向一棵树后，“什么人！” 经过机械扩大之后有些失真的话语响彻在这片人工培育出的小树林之中，但直到回音渐渐消散，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响起，似乎这片始终寂静的除了山岳之外，并无他物。 就连寻常可见的虫鸣鸟叫，也奇怪地没有出现在这片翠绿色的树林之中。 “第一次警告。” 此时的博拉海已经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依照异端审判局的规章，他开始进行三次警告，而就在第二次警告即将说出口时，一个肥头大耳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从树后弹出一个头，有些谄媚地开口，“哎呦，怎么是您？” 这个人博拉海认识，是这个植物园的园长，昨天来这里执行任务时，还是这个胆小的家伙双股颤颤地接待了刚刚击杀目标的自己。 博拉海叹息一声，只叹世事无常。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园长脸上谄媚到有些卑微的神色有些怪异，“这不是，正好最近没人吗？我就……就叫了个妞来这里……那啥……” 博拉海的声音自魁梧的山岳甲胄之中传出，“这样啊，也不害怕蚊子叮死你。行了，你继续忙活吧，我来这里只是例行巡查，工作已经结束了，我就不打扰了。” 这么一来，那园长倒是急了，连忙劝道，“别啊，妞挺多的，长官不如一起来乐呵乐呵？” 博拉海沉默了一会，随后转身，只留下一句，“公务繁忙，日后再聚。” 园长满是遗憾地开口，“那就日后再……” 黑影骤然从树后略出，那是园长的头颅！ 仅仅只是头颅！ 此时的院长脖颈之下，全然被白色的藤蔓所代替，随着藤蔓的抽动，园长怪笑着向着转身的山岳袭来。 其速之快，简直不是常人所能反应过来的！ 但山岳，却似乎是预料先知一般，头也不回，右手之中的往生霰弹枪从肩头向后探出！ 轰！ 那可怜的院长用生命践行了一个真理。 子弹永远比人头要快得多。 如同下雪一般，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自已经变成一滩肉酱的园长头颅之中迸发而出！ 连接着头颅的白色藤蔓在细密的霰弹弹幕击中之后，同样流出了白色的粉末，那些藤蔓宛如人类一般，仓惶地拖着断枝，狼狈不堪地缩回到了树后。 第一百一十四章，花骨朵 位于山岳的严密保护之中，博拉海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液。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信过那个园长的鬼话。这些邪教徒看起来似乎脱离群众过太久了，过于生硬的脑瓜是想不出一个好借口的。 一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的官员，怎么可能会在植物园爆发了污染的第二天，就兴致冲冲地跑回来打野战？虽说那些人确实偶尔精虫上脑，但是也不至于不要命啊。 更何况，山岳甲胄的战术面罩之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头颅的热成像，根本就没有脖颈。 滚烫的弹壳自往生之中抛出，新的子弹已经装填就位。小心翼翼地举着盾牌向那个破碎的头颅靠近，这是博拉海应该做的，也是所有审判官刻在骨子里的章程。 一旦陷入危险，必须要以任何方式留下线索或者信息，用来警示来后面前来救援的同事。是的，就在那个园长的脑袋突然出现在山岳的面板上时，博拉海便已经知道，今天的自己可能不会囫囵回去了。 但是他并没有害怕，早在他曾经在交错双剑下宣誓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终究会有一天，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些怪物的手中，这是所有审判官最好的归宿。 一念至此，有种激昂的情绪自心脏之中涌现，顺着奔腾不息的灼热血液回荡冲击在博拉海的血管之中。此时的他心中再无恐惧之意，踏步向前，尽可能地用位于头部的摄像设备将一切可疑的东西记录下来。 设置了固定呼叫后方的程序之后，山岳静静地站在一小片空地之上，四周是婆娑的树影，脚下是稀碎的头颅。 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深秋的暖雪渐渐落下！ 往生的轰鸣如同猛兽的咆哮，再度响起！ 又是一颗头颅碎裂！ 位于重重面甲之下的博拉海咧嘴一笑，肆意而暴虐地开口，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那是大而空泛的誓词，但却是博拉海心中感到坚持。他是个无信仰者，他所信仰的并非是某位神明，他所信仰的是自己的信念！自己加入异端审判局的信念所在！ “我将成为夜里的斑驳灯塔！” 往生的弹幕撕碎了一个随着白色藤蔓的舞动而飞袭而来的陌生头颅，那白色粉末纷纷扬扬洒落，褐色的山岳甲胄之上，落满了白雪。 宛如雪崩一般，随着山岳的动作，那些白尘渐渐洒落。 “我是破碎的路牌！” 巨大而又厚重的巨盾将一个头颅拍飞！ “我既壁垒，亦是刀锋！” 枪火喷吐！焰光万丈！ 魁梧的巨人犹如疯魔一般，在这群妖乱舞之间，硬生生撕开一条条裂隙！ “我是审判官！尔等妖邪，尽散！” 用耗尽了子弹的往生拍飞一个头颅，山岳的关节处喷出浓密的白雾，而就在这白雾之中！那疯魔的钢铁怪物破雾而出！ 径直冲向植物园的更深处！ 被围杀在此？ 博拉海可丢不起这个人！ 憋屈的死去从来不是他所想要的，他可能会死，但是必须要有价值的死去！别看他驾驶的是防御型甲胄，可他也是有一颗砍翻一切的狂躁内心的啊！背后所附着的重剑解锁，这才是防御型甲胄该有的样子。 一手盾牌，一手重剑。 一往无前！ 不管面前是什么风车还是怪物，砍翻他就对了！ 在异端审判局之中，审判官们总是有着一种固有的印象，即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若是后方指挥部的指挥官还在的话，那倒没什么。但是一旦脱离了后方的指挥，这群莽夫们心里就只剩下了一种念头！ 干碎那些杂种！ 由于审判官工作的特殊性，与后方断连基本上算是常事，也就是说，大部分情况下，审判官们还会按照那些由前人的生命总结下来的规章办事，但是一旦，一旦他们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回不去了之后。 那始终压抑在他们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就会将他们吞噬，到那时候，这些日日夜夜工作在高压环境中的审判局就会如同一个炸药桶一般，一点就炸！ 不知道冲碎了多少头颅和藤蔓，此时的山岳装甲破碎，残破的金属护甲在抵挡了一次次的藤蔓的冲击之后，已经濒临破碎！ 而随着山岳的不断深入，那些藤蔓飞舞的速度逐渐变快，比起之前也更为密集。显然此时的山岳已经接近了目的地，亦或者说是，博拉海为自己选的墓地！ 再次砍翻一根手腕粗的藤蔓之后，在漫天飞舞的白尘之中，博拉海见到了神迹…… 那是一个花骨朵，白莲一般的花骨朵，就犹如前不久刚刚处理的那一个一般。但博拉海却没有放下心来，反倒是苦笑着叹息一声。 之间林间的空地之上，无数的藤蔓犹如蜘蛛网一般，缠绕在树木之上，藤蔓交集的位置，一颗比起平常房间还要大上几分的花骨朵就那么被藤蔓捧在空中。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博拉海只觉得一阵眩晕，站在比山岳还要高几分的花骨朵面前，哪怕是身经百战见惯了怪物的博拉海也不由自主地升起恐惧之心。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那尖锐的声音穿破精神帷幕，狠狠地刺入博拉海的脑海之中！刹那间，他宛如回到了婴儿时代，刚刚自温暖的子宫之内被人捧出，荡漾在新生的喜悦之中，紧闭着的双眼感受到了光线的变换，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沉浸在其中。 睡吧…… 睡吧…… 这是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 睡吧睡吧…… 这是慈母对逆子的容忍，即便曾经做出忤逆之举，但慈母依旧深爱着…… 刀锋划过，冷意盎然！ 山岳暴起伤人！ 已经逐渐靠近的藤蔓被山岳突如其来的一剑砍得支离破碎！ 博拉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捡起不知何时已经摔落在地的重盾，以重剑拍打重盾，肆意嘲笑着，“相当老子的妈，你配几把！” 此时的他几近油尽灯枯，已经告急的能源，为了唤醒他而彻底破碎的精神帷幕，破破烂烂的装甲。 不管怎么看，这都已经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此时的博拉海心中倒是并没有后悔，反而有些扬扬得意，幸好刚刚老杜那个逼养的，被那个小怪物给击穿了能源仓，不然这次死的就得是两个人了。 自己死了倒是无所谓，无牵无挂一个单身汉，那狗东西最近可是谈了一个对象呢。 真是不错啊。 博拉海朗声大笑，尽显豪迈！ 死？有什么可怕的？ 希望到时候自己的追悼会上，老杜那家伙能带着自己的神秘女朋友参加。生前没能见过，死后总得让见一见吧。好歹要让他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妞瞎了眼了能看上那个木讷的家伙。 混乱的思绪到此为止！ 冲锋！ 再次冲锋！ 迎着怪物！举起自己的刀剑，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再次冲锋！ 仿佛拖去了枷锁一般，此时的博拉海只觉得一身轻松。不再贪生怕死！不再恐惧！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只为给那个怪物狠狠的一击！ 不知为何，山岳之中的博拉海突然思绪跳脱，向着那个不知为何物的花骨朵，讥讽地说道，“来都来了，给你来点礼物！”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随着博拉海的操作响起。 【山岳处于任务状态，检测周围环境。】 【周围环境为高污染环境。】 【检测骑士神志。】 【骑士神志清醒。】 【引爆确认通过。】 【甲胄录音已经开启，您可以录制您的遗言了，异端审判局在此，感谢你为人类做出的一切。】 【引爆倒计时，一分钟！】 这是异端审判局所属甲胄所特有的一个功能，一次性引爆所有的液态魔晶，以甲胄和骑士的生命为代价，绽放出生命的最后绝唱！ 当然，想要依靠自爆来给那些怪物造成致命伤害显然是天方夜谭，所以这一功能设计的初衷，从来都不是同归于尽。 归根结底，这所谓的生命最后的绝唱，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信号弹而已。但对于处于绝境之中的审判官们来说，这个信号弹功能还有一个别的用处…… 留个遗书，以及体面的死去。 不过此时，博拉海并没有打算留下任何遗书，因为没有必要，自己一个孤儿，上学的时候还能有几个朋友，可是毕业之后，一听说他加入了异端审判局，那就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不过对此，博拉海倒是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他在加入异端审判局的第一天开始，就被告知了这份工作的危险之处并不只是针对于审判官。 朋友们的离去，倒是让博拉海不用再去一个个假扮恶人，处心积虑地断绝关系。 加入了异端审判局之后，繁忙的工作让他更没有了任何社交的机会，每天上班就是砍怪物，下班就是回宿舍睡觉。久而久之呢，倒是习惯了孤孤单单一个人。除了把每月工资的绝大部分以匿名的方式捐给养活自己的孤儿院，博拉海倒是没有了任何私人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五章，社死 偶尔无聊的时候，博拉海也会胡思乱想，想着自己如果退休了，该去干嘛？ 也不知道到时候摩根那个老东西还当不当局长，说的话还顶不顶用，给他送点礼，能不能让自己继续在异端审判局当个门卫啥的。 不过好在，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去纠结那些事情了。 他永远不会再退休了。 他将永久保留审判官这个人嫌狗弃的身份！ 听起来真的像是那个万恶的资本家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山岳怒吼，厚重的身躯伴随着宛如进攻鼓点一般的引擎嘶吼声，向着那个鬼祟邪魅，凡人注定不可战胜之物冲锋！ 这是骑士最后的冲锋！ 然而，就在英勇的骑士即将冲锋至那可怖怪物的面前时，异变突然发生！ 原先如同暖雪一般附着在山岳褐色铁甲之上的白色粉尘，突然间在一阵极为凄厉的婴儿嚎叫声中，化为了一滩滩白浊的液体。 顿时！ 与白色浊液相接触的甲胄机体，不住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若仅仅只是腐蚀，倒是不能让已经起势的山岳停下自己的冲锋！ 可是，违背了世间万物生长规律的白色藤蔓，就那么从那一滩滩白浊色的液体之中凭空长成！ 虽说那些藤蔓不过是手指粗细，远远比不上之前博拉海在之前砍断的那些藤蔓。但就是这么细小的藤蔓，自山岳身上生长而出，以毫无规律可循的姿态，紧紧地缠绕在山岳的机体之上！ 骤然间，在那些藤蔓的阻挠之下，山岳冲锋的机体一顿，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重剑打着旋飞出，斜斜地插在了一旁的湿润土地之上。 在甲胄可怕惯性的作用下，山岳止不住地向前滑行，在泥土之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该死！” 在反震力作用下头脑昏涨的博拉海怒骂出声，但又无可奈何，也不再去做任何无用的挣扎，就那么趴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倒计时的结束。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虽然没能成功，但好歹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多了。 只是可惜啊，现在身上还穿着山岳，没法子去嗅一嗅泥土的芬香了。 可惜啊，回顾自己这一生，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东西。 友情一团糟，爱情没看到。 同事情？ 啧…… 那种东西，朝不保夕、没有未来的审判官们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可笑的东西啊。 博拉海低声咒骂。 “他妈的！如果再给老子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要强吻第一个看到的妹子！” “呃……” 一个过于年轻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此时觉得自己加入通讯的时机好像不那么恰当。 博拉海一愣，自从进入植物园后始终断线的通讯频道，好像，连通了？ “走！快走！”短暂的迟疑之后，博拉海怒喝出声。他不知道这个年轻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面前这个怪模怪样的家伙，绝对不是一两个审判官就能处理的！ 那个年轻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 一种呼啸的声音，仔细辨别之下，那似乎是物体高速下落时，所引起的呼啸风声！ 魔晶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所剩不多的燃料被博拉海一股脑耗尽，那些液态魔晶化为澎湃的动力！驱使着这一具倒地的甲胄撕裂了身上所缠绕的细密白色藤蔓，挣扎着站起了身！ 他还有一战之力！ 他还能为那个未知的战友拖得一丝逃生的机会！ 可是…… 就在博拉海准备慷慨激昂为战友断后时…… 一个紫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狠狠地砸在了白色的花骨朵之上。即使早在不久之前，那一株花骨朵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是，身为一株植物的它，虽然能使用出某些超越自然规律的神术，能创造出凡人眼中的奇迹。 但它依旧是一株植物，短时间的迅速移动对它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在这样一种情况之下！ 对于从高空坠落而下的狂宴来说，它不过只是一个固定靶子而已，即便是弗朗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刺激的事情，但依靠着狂宴机体之中所附带的系统，他仍然准确无误地砸中了那一株白色的花骨朵。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动！ 白色的粉尘自接触的那一刻起，就如同严冬的暴雪一般！肆意纷飞！褐色的山岳在此的景象面前，不过是区区土丘而已！ 博拉海有些干涩得咽下一口唾沫，通过战术面甲观察着白尘中央的景象。隔着纷飞的白尘，紫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你看起来很狼狈呢，博拉海先生。” 礼貌而又温和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之中响起，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博拉海神情一愣，但伴随着那个声音的下一句话，他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狂喜！ “狂宴，已加入战斗序列！” 这是狂宴！ 是那个小鬼！ 对于参与过哈拿之战的博拉海来说，狂宴之名并不陌生！更何况，时至今日，狂宴的存在早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不过在外人看来，狂宴无非就是一具比寻常甲胄性能更好的甲胄而已，但在异端审判局的全体审判官们眼中，狂宴所吸引他们的，绝对不是那可笑的性能！ 而是…… 对污染的高抗性！ 博拉海此时大大松了口一口气，随后猛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关闭引爆程序！” 【引爆倒计时暂停。】 【正在验证骑士精神状态！】 【验证通过！】 【引爆程序关闭中。】 【关闭失败！】 关闭……失败？ 博拉海目瞪口呆，这逼东西还能关闭失败？ 完了完了，这没死在那些怪物手里，反倒是要死在这些狗逼程序上了，贼！他奶奶的，这要说出去，什么异端审判局审判官博拉海因为甲胄系统错误，在毫无价值的自爆之中慷慨赴死…… 这种东西！才不要啊喂！ 【倒计时，五，四，三……】 艹！ 山岳猛地坐到地上，此时的博拉海倒是不担心狂宴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自爆而受到损伤，毕竟，自爆这种东西，在战斗序列中可是有着明确标记的。 【二……】 认命了…… 博拉海认命了。 都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可他这死的，怕不是要比鸿毛还要鸿毛药酒。（没有打错字） 【你觉得圆圆怎么样？】 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博拉海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地回答道，“挺好啊。” 话刚刚说完，博拉海便察觉到了不对，猛然间瞪大了双眼。这种问题，绝对不会是什么甲胄操作系统能问出来的问题！ 后勤指挥部！ 妈的！ 那群家伙早就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替代了甲胄操作系统的语音，也就是说，刚刚的那所谓的引爆程序关闭失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靠！吓死老子了！” 异端审判局的后勤部之中，松了一口气的指挥官们窃笑着四散奔逃，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继续永无休止的工作了。而一个与博拉海相熟识的指挥官满脸促狭笑意地接过了通讯，在一众指挥官们殷切注视的目光之中，开始了自己的僚机生涯。 “咳咳……主要是我们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我特么的没好好上过语文课，我也知道后面的那句话是其言也善！” “害！那不重要！” “我觉得这很重要！” “不不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忘掉了。” “什么事情！别给我打马虎眼，小心回去抽你丫的。” “啧，小脾气挺暴躁啊。温馨提示一下，圆圆已经在去你那的路上了。” 博拉海皱眉。 圆圆他知道，自己的专属指挥官嘛，一般处理后勤以及情报工作的。是一个脸蛋有点圆，有着婴儿肥和些许雀斑的年轻丫头。 “她来干什么，这鬼地方邪门的很。” “真不愧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别扯犊子，说正经的，这边事情邪门，能离多远离多远，赶紧联系她，让她回局里去。” “这我可没法子帮你，那小妮子今天，可是放下了狠话，谁敢坏了她的事，就等着她上门一哭二闹三上吊去吧。” 骤然间，后方的指挥部中那些指挥官莺莺燕燕的嬉笑声，通过通讯频道传入博拉海的耳中，但却让这个三尺男儿有些发愣，啥意思啊？ 这咋也说不清不楚的？ 紫色的狂宴自白色的粉尘和浊液之中站起身来，踉跄走了几步，才终于是摆脱了那种要人老命的恐怖反震力。 拍了拍山岳的肩甲，顺手扯下一节还顽强挂在上面的白色藤蔓，弗朗温和的声音在博拉海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博拉海先生，您忘了您刚刚说要强吻你第一个看见的妹子吗？” 骤然间，早就被死里逃生的喜悦挤到一边的记忆，经过弗朗毫不留情的粗暴唤醒，伴随着难以诉说的尴尬以及欲哭无泪，涌入博拉海的脑海之中…… “所以说……” 弗朗平静的语气之中，竟然有了一丝丝怜悯。 “是的，您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似乎是觉得说的有些不太准确，他想了想，补充道。 “嗯，至少异端审判局所有不忙的人都听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脱困 博拉海哀嚎一声，只恨自己为啥没有直接痛痛快快地死在那个白色的花骨朵手底下，这下好了，苟延残喘没能迎来生的希望，反倒是迎来了社死。 “嗯……” 弗朗此时突然开口。 “博拉海先生，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里，我对这里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弗朗的话语传入博拉海的耳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快跑啊！ 别扯犊子了！ 这地方我hold不住的！ 狂宴的利爪在身后一探，一个小型的外挂型燃料补给包被狂宴安装在了山岳的外部接口之上。优质的液态魔晶顺着管道，流入山岳几近枯涸的燃料箱之中。虽说量不多，但是足以支撑山岳撤离此地了。 随着弗朗的话语，此时博拉海也将一切不该有的心思全然压入心底，跌宕起伏的心境逐渐平稳，此时的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着冷静，可堪大用的审判官。 “能量转换已经完成，足够支撑一场中强度战斗。”，博拉海沉声道，“我们从哪里突围？” “嗯？”，狂宴的狰狞头颅环顾四周，弗朗平静的声音传入博拉海的耳麦之中，“你来决定吧，我是直接空降来的，不认识路。” 哦哦…… 也对，合情合理…… 个屁啊！ 现在的情况不应该是，随便找个防守薄弱的方向，然后加大马力，一鼓作气冲过去吗？至于什么可能会出现在突围路径的墙壁亦或者是房间，在甲胄的蛮力之下，也不过是纸糊的而已。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这可是甲胄驾驶课上，教官着重强调啊！ 一旦遇到险境，在决定突围之后，只需要确认方向，剩下的都交给甲胄和魔晶引擎。在忽略架构性损伤之后，能限制甲胄的就只剩下了燃料的多否！ 如同失落文明中的二战时期一样，飞机很贵，但是会开飞机的人更贵！这一条道理放在甲胄与骑士之间也是成立的。甚至在断剑家族中一直有一句传统名言，两具甲胄换一个骑士，赚大发了！ 原本被强行压下去的思绪此时止不住地在博拉海的脑海之中翻滚，他一向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家伙，只不过平日里掩盖得很好罢了。 猛然间，自纷杂的思绪中勉强脱离而出的博拉海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个男孩，那个能跟神的残骸对着干的男孩，似乎，大概，可能，也许，不过是一个象牙塔军学院的一年级学生而已。 而甲胄突围的这一部分课程，如果博拉海没记错的话，是三年级的战场实践课上该学的东西。 但此时的博拉海尚且还抱着一丝希望，“那个，弗朗，你还没有进行战场实践课程，对吧？” 狂宴四处张望的动作一顿，“是的，我目前还只是一年级新生，只是刚刚学会了怎么操纵甲胄。” 个屁！ 博拉海在心中暗骂！ 靠！ 刚刚学甲胄？你咋不说你刚刚呼吸？ 但是仔细想一想，似乎，大概，可能弗朗口中并没有丝毫夸大。按照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大一的下半学期？ 除了某些家境优渥的贵族之外，似乎正常的军学院学生只有在大学生活开始的时候，才能第一次接触到甲胄。 猛然间打了个寒战，这小家伙的天赋，有点可怕啊。一念至此，往日被博拉海扔在角落里的碎片记忆涌上心头。哈拿对战的那一夜，那些疯子研究员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自己好像还因为那些东西被迫签了保密协议来着。博拉海细细思索，那一夜所有审判官都在一种近乎压抑死寂的氛围中紧紧注视着战场的情况。早有死志的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旦当时尚且还是猩红色的狂宴在战斗中失败，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战场，以肉身为身后万家灯火铸成一道血肉围墙！ 而就在那压抑的寂静之中，那些研究员说了什么来着？ 似乎只有喜欢胡思乱想的博拉海记得…… 但最近的忙碌让他一时间没法回想起那些话语。 视线突然扫过战术面甲上的神经共鸣率，博拉海的身体一僵。此时的他终于是回想起了那一晚上，那些疯疯癫癫的研究员口中究竟在说着何等疯语。 “百分百精神共鸣……” 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却如同有千斤重量一般，狠狠地压在博拉海的心头之中。那是人类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地步。猛然间，博拉海终于是回想起了，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可从来都不是正常人类啊。 “虽然打断您的思考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我觉得现在似乎并不是一个发呆的好时机。” 久久等不到博拉海的回应，弗朗只能善意地提醒道。在这个除了两具甲胄的引擎轰鸣声之外，便是一片死寂的植物园内呆的时间越久，弗朗便觉得越来越压抑，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阴暗不怀好意地窥视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那躲在阴暗角落的是何方神圣，但是弗朗能很清楚地察觉到那个家伙对自己抱有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也是驱使着他放弃更深一步探查，转而选择更为稳妥地和博拉海一起离开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弗朗又不是傻子，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一无所有的下城区小鬼，何必去冒险探查那些未知的领域呢？ 跟随在山岳身后，狂宴的步伐渐渐迈动，朝着植物园出口的方向走去。一路走来，那萦绕在四周的浓浓恶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是增加了几分。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弗朗都以为那个躲藏在暗处的家伙就要从某个角落之中袭出！ 但，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些东西，直到山岳和狂宴走到大门口时，那个家伙也没有出手。看着仅仅隔着一道铁栅栏的同事们，博拉海哈哈一笑，但这个男人向来不怎么会表达情绪，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却只能说出一句： “今晚上我请吃饭！” 现场没有人回答博拉海的话，一时间倒是让博拉海觉得有些尴尬，他四处张望，终于是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局长。 “老大，我回来了，嘿嘿嘿。” 迎接博拉海的并不是一个充满着温暖的拥抱，而是摩根毫不留情的呵斥。 “还笑！你哪里来的脸在那笑？我问你，为什么违反局里的规章？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与摩根搁着一道铁栅栏，山岳内部的博拉海讪笑着辩解着，“老杜的甲胄不是受损了嘛，我就想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看到摩根逐渐阴沉的脸色，博拉海连忙求饶。 “当然！事实证明了我是个傻逼。我认罚我认罚。” 此时饶是摩根这种不怒自威，看着这些孩子们长大的局长。面对这种认错态度积极，但是后续该不该全看心情的蠢货员工，也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暂且揭过。 “医疗组，去看看那个蠢货身上有没有污染残留，没的话就给他拾掇拾掇，人小姑娘都快等急了。” 博拉海闻言一愣。 “小姑娘？等急了？” 猛然间，博拉海终于是回想起了之前在植物园中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说的话…… 他苦着脸，向着摩根求饶道，“别别别，局长，我的局长大人，我觉得我现在思想觉悟太低，有必要让您对我进行一场思想教育！” 摩根冷哼一声，“好。” 但随后在博拉海大喜过望之后，又紧接着补充道。 “等你忙完你的私事之后，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 得…… 本想着驱狼吞虎。 没曾想，这狼是个坏心眼，丝毫不介意和老虎谁先谁后的问题。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博拉海欲哭无泪，此时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情于污染检查，要是检查出有那么一丁丁污染，自己必然要闹死闹活地住进医院好好待个十天半个月地躲一躲风头。 就在博拉海的忐忑不安中，医疗组终于用手中的仪器远程扫描了整个山岳的表面，随后远程将检测仪器连接至博拉海的骑士服之中，在进行了短暂的等待之后，医疗组的男护士有些失望地说：“有轻微污染。” 你说有轻微污染，博拉海很高兴，但是你满脸看不到乐子的失落表情是什么鬼啊！ 摩根幽幽叹息一声，没有告诉博拉海。某个破天荒执着的小姑娘已经请好了假，准备时刻到医院做一名称心称职的陪护。 至于工作？ 虽说最近的工作却是有点繁忙，但是…… 摩根并不觉得少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异端审判局就会运转不下去。 无非就是工作平摊到其他的指挥官身上罢了。 她们撑得住。 但是有一个家伙却是突兀地开口，打碎了博拉海的美梦。 “污染？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消除的。” 弗朗的温和嗓音响起，但却如同一枚深水炸弹一般，在铁栅栏外的人群之中炸开！ “什么！” “卧槽？” 顿时，一些情急之下根本不加遏制的话语被那些原本就暴躁的男人们说出！ 第一百一十七章，故事书里的结局 摩根皱了皱眉，挥手让一众人闭上臭嘴，随后挂上一副自以为很温和的笑容，“弗朗，你真的有办法？代价大吗？”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弗朗的回答。 对于这些人的反应，弗朗很不能理解，不过就是随手可以搞定的小事啊，为什么会这么一惊一乍的。 “嗯，我能吃掉那些东西。” 说着似乎在证明着什么，狂宴那狰狞而又锐利的利爪突兀地搭在了山岳地，随着一阵近乎不可闻的咀嚼声短暂响起。狂宴的利爪便已经在博拉海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已经抬起。 “好了。” 似乎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医疗组的组长抢过一旁组员的仪器，细细地再次检查起山岳目前的状况。 而检测的结果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组长喉咙耸动了一下，最终有些艰难的开口，“没了……” 没了？ 什么没了？ 博拉海此时连砍了组长的心思都有了，知不知道说话说一半，拉屎夹不断啊！ 摩根神色古怪地在狂宴和山岳之间扫过，片刻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来。至于怎么从没有门的铁栅栏里出来？ 这种问题在狂宴蛮横地将铁栅栏撕碎之后，便迎刃而解。 看着山岳一步三回头地被手下人拉走进行解除武装，摩根笑着回过头，看着在几位研究员搀扶下从狂宴腹部走出的弗朗。 “怎么还叫人扶起来了？” 摩根有些好奇，要知道面前这个孩子早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对于寻常人来说，抽筋断骨的伤势，若是出现在弗朗的身上，也不过就是早晨起猛了，吃个早餐就可以缓过来。 却没曾想，弗朗听到这话，面色平静地看着摩根，语气毫无波澜。 “没办法，没吃饭还剧烈运动，低血糖了。” “你也会低血糖？” “也有可能是饿晕了……” 摩根讪笑着，拉着弗朗坐上了自己的座驾，至于狂宴和场间其他事情，自有人去处理。等到车子缓缓发动之后，弗朗和摩根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相对而坐。 “怎么突然间要推一把博拉海？我感觉你应该并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才对啊。” 摩根在车上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不短时间的问题。要知道，在弗朗乘坐毕方离开断剑领地之前，就已经有人急匆匆地冲进办公室把刚刚睡着没多久的他叫醒。虽然早就已经料到这个小家伙在异端审判局不会安安分分呆着，但是摩根死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的行动力竟然会如此恐怖。 “进了象牙塔之后，我会偶尔去图书馆借一些书看。”弗朗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我对一本书印象很深，书里的故事很感人，讲的是一个拯救世界的故事。英雄们在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在同伴们的尸体前战胜了魔王。于是他们在王宫前的空地之上，举办了声势浩大的宴会。”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故事呢。” “是的，但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 弗朗低下头，掩盖住紫色眸子中的光彩，“因为喧嚣的宴会之外，英雄们的那些同伴墓前，却是死寂一片。在英雄们遇到困难时，是他的那些同伴帮助他脱离险境，但是在英雄功成名就，获得封赏时，英雄感谢了国王，感谢了人民，却唯独没有感谢那些在九泉之下的同伴。我不喜欢那么悲情的东西，故事就应该有故事的样子，大圆满才是故事应该有的结局。摩根先生，谢谢您。您今天在下城区的话让我知道，我现在的一举一动已经会影响很多事情了，我现在已经可以去改变一些自己不喜欢的故事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去把那些不喜欢的故事，全部改成我喜欢的结局呢？” 摩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若有所思地砸吧着嘴，细细思索着自己的那些听起来就很无力的空话大话，到底是什么怎么让这小家伙突然想通的？ 苦思未果，但这并不影响摩根有些开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手指在自己有些隆起的啤酒肚上抚摸而过，这个年老成精的老家伙显得有些乐呵。 对于这位实际年龄并不大，但早已头发花白的异端审判局的局长来说，后半生中最快乐的时间并不是在红缨馆一掷千金，也不是在奥林呼风唤雨，而是在自己搞的那家小小孤儿院看着那些小混蛋们逐渐长大，变得人模狗样的时候。 此时的摩根看着弗朗，就如同看着自己那些毫无血缘关系，但是胜过亲人的小混蛋们。 “这样啊。你吃了那个污染，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在上车之前，摩根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启这个对于异端审判局有些过于重要的话题，但此时，摩根觉得无所谓了。于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随口提出。 “你吃一颗葡萄干会有什么影响吗？” 弗朗反问道。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摩根都有些发愣，随后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终于是有些像人了啊。” 没有去纠结摩根口中的像人又是什么意思，弗朗选择直接发问。 “需要我帮忙？” 摩根收起笑容，“怎么看出来的？” “那些审判官们在知道我能吃掉污染的时候，露出了一种很……迫切渴望的神情。”弗朗回想起了那些审判官仅仅流露出一瞬，便迅速收敛的渴望神情。 “这倒是不怪他们。”摩根解释道。“因为审判官的工作性质，我们……不……应该说咱们异端审判局有一个独属于审判局的医院，而这间医院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看护那些在某些任务中不幸被污染的审判官们。” 剩下的话语已经不需要摩根继续说下去，他相信弗朗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会在三天内，去一趟。” 摩根摇了摇头，“你可以去，但是，弗朗，你不能免费去。” 对于摩根的话语，弗朗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和摩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摩根并不是这种贪得无厌的人。 “你是在下城区里长大的孩子，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事情。在这个狗屁的社会上，滥好人和无私者是活不长的。”摩根用长辈的口吻，向着弗朗徐徐传递着为人处世的经验之谈，“我了解局里这些孩子，跟我这个不着调的局长一眼。都是一群不着调的莽夫，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稍微看重那么一些义气。”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所以弗朗，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收取一些代价吧，不管价值几何，总是要收一些东西的。不然的话，那些混小子良心不安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害怕有人会将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您想多了。”弗朗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经过这一段时间称得上奇幻的经历，这个紫眸少年的身上，少了几分阴郁，多了一丝丝上位者的威严尊贵气息，“我给他们的，从来不是帮助，而是兴之所至的赏赐。故而，我不在意他们如何想。正如之前所说，我是极度自私的家伙，他们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本能够随意修改结局的故事书而已。您认为我会在意一本的书反抗吗？” 这是弗朗今天在车上，带给摩根的第二次震惊，此时的摩根摸着花白的鬓角，一时间倒也说不出来弗朗的想法是对是错。 毕竟对于弗朗来说，他不过只是个凡人，凡人怎么能理解那些怪物的想法呢？ 苦笑一声。 “你心里有数就好。” 弗朗点点头，察觉到了车外的路似乎并不是回局里的方向。没有等他开口发问，摩根就直接解释道。 “先送你回家，本来今天只是让你熟悉一下地方，等我睡一觉起来就送你回去，结果谁知道你这混小子突然整这么一出。对了，以后也没有必要天天来局里，偶尔没事干来一来就行。真要有什么需要你的任务时，我会直接找你的。” 弗朗轻咳一声，随后突然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植物园那边，有古怪。” “怎么个说法？” 对于弗朗的话，摩根不得不重视起来，要知道这小家伙身后现在可是不简单啊。 “不知道，就是直觉。”弗朗很诚实，“那里有东西盯着我。” 摩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一些的。” 随后两人之间便没有再聊什么，一个正忙着回复莫西索的各种询问，一个正抓紧时间补觉。车辆行驶在那条单向柏油路上，最终平稳地停在了诺顿馆的门口。 弗朗开门下车，向着摩根挥手告别。 随着车辆的再次启动，摩根拉开车载冰箱，在冰啤酒和冰水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了后者。冰冷的矿泉水倒入喉咙，摩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颤。此时的他的疲惫终于是消散了些许，脑海清明了几分之后。 摩根在触屏板上点击几下，随后一个小型的群组电话便被组建了起来。等到人员都到齐之后，摩根笑容温和，但是语气却是无比冰冷。在没有人开口的会议室中，冷声吩咐着接下来的任务。 第一百一十八章，不乖的老鼠 “开始封锁植物园，具体时间不定。” “审判官继续探查那些邪教徒进入的区域。” “情报司着重探查事件起因，这种毒瘤不可能是一朝一夕长出来的。” 犹豫了一会，摩根皱着眉补充道。 “情报司分出一部分人手，查一查慈母教团。着重从弗朗和慈母教团之间的联系入手？” 慈母教团…… 摩根皱眉深思。 最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教团似乎有些过于活跃了，更何况，他们的活跃似乎还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但是他们的目的为何会隐隐牵扯着弗朗这个似乎和他们毫无关联的家伙？因为弗朗的身份吗？ 摩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面色凝重，手指在扶手之上轻轻敲打，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半晌之后，他开口询问，“背后的人有眉目了吗？” 一个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有一点，但基本上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想要探查更深处的消息，就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这边的事情暂且先停了。弗朗那小家伙想必是不会停下自己的小动作的。” 摩根挥了挥手，中断了远程会议。 下城区植物园里出现了一只怪物，这种情况在异端审判局的任务记录之中，不过是繁星之中较为闪亮的一颗罢了。但是…… 如果不只是一只呢？ 如果此时的植物园已经沦为了怪物的巢穴呢？ 摩根不敢继续想下去，但是刚刚传到他终端之中的航拍图显示，那些郁郁葱葱的人造树林之间，朵朵白色极为显目刺眼！ “去皇宫。” 摩根疲惫的声音响起，如今的局面说起来倒也不算是有多危急，虽然说看起来有些令人震骇，但是对于异端审判局来说，这种情况顷刻之间便可以推出三四种解决办法。 但是…… 可怕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人。 下城区的一个植物园，突然间变成了邪教的巢穴。 若说这后面没有奥林位面的某些人支持，摩根显然是不信的。但是这个背后之人的身份，却是值得推敲。 不过摩根此时已经下了决心，身份敏感？亦或者高贵？ 那老子就去找一个比你更高贵的！ 此时已经是临近黄昏，在经过了重重盘查之后，摩根带着一丝疲惫的神色走进了一间装修华贵的卧室之中。看着软榻之上的老迈男人。 躬身行礼之后，语气讪讪。 “陛下，老臣今日前来，是想乞求陛下救救奥林吧……” 软榻之上的老皇咳嗽着，在仆人的帮助下，微微坐起，一双有着暗淡神光的浑浊眸子看着目前奥林城里，可以称得上除了那些不死禁卫之外，最为忠心的老臣。 “咳咳，你每次来都是这么一出，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比起上一次接见，似乎老皇帝的身体愈加虚弱，甚至说了这么一段并不长的话语，都要停下来喘息一会。 “你啊你，每次来都是一副天崩地裂世界毁灭的样子，我都有些习惯了。” 摩根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陛下，这次不太一样。下城区，有大乱子。” 老皇帝眯起双眼，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 “能解决吗？” 此时的老皇帝似乎回到了壮年时期，言语犀利直指要害。 “可以，但是……” 话头到这里便是断了，摩根没有将那些话语准确地说出，但是久居皇位之上的古利丹又怎么可能品味不出摩根话语中的晦涩含义？ “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在闹事？” “大抵如此。” “他们过界了。”古利丹转过头，看着身旁异端审判局的局长，“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你，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过了界就会被你找上门的。” 摩根苦笑一声，“人老了，总归是缺乏了锐气。” 古利丹不可置否，反而是突然问起弗朗的情况。 “我听说，欢宴者那个小妖邪崽子，最近在你那？” 怎么可能是听说呢？ 丹肆当时可以特意入宫提起此事。 摩根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语气之中仍然是卑微恭敬的回答。 “是的。” “如何？” “无勇无谋，空有力量却如同愚钝儿童一般，不知如何使用。” “这样啊。”古利丹面色晦涩不明，半晌之后吩咐道，“你多磨练磨练那小……” “可是这样……” 摩根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养虎为患？摩根，让你平时多读书，你就是不听，你不知道还有个成语叫做驱狼吞虎吗？”古利丹幽幽一叹，“若是调理得当，那个小家伙不失为一把利刃，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做，而他就蛮合适的。” 什么事情皇帝不适合做，一个来头颇大，但是背景都在外位面的人适合做？ 无非是刀砍贵族，马踏门第而已。 奥林位面之内，皇权和贵族之间的斗争早都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一开始在古利丹壮年时期，凭借着自身的强硬手段，将大大小小的贵族玩弄在手掌之间，在那个时间段里，皇权将贵族们压着喘不过气来。 但随着古利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以及诸多儿子之中没有一个足够硬气的家伙。这倒是让贵族们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入了诸多领域。在悄无声息之间，奥林的权利重心开始逐渐地从皇位之上慢慢下移。 而这位古利丹二世也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自年老之后，便对那些贪得无厌的贵族们不加以任何干涉，这就导致那些贵族逐渐开始肆无忌惮地以手中的财力，大肆攥取各种权利。 而摩根在十几年前，就收到了曼殊沙华的邀请。不过在他将要靠拢那些贵族之前，莫西索拦下了他。 至于为何阻拦他奔向荣华富贵，莫西索只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我怕你被他们的愚蠢所连累。 “摩根？”似乎是察觉到了摩根的失神，古利丹二世用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摩根的肩头。示意让他回神。 “啊，抱歉，陛下，老臣……” 古利丹挥了挥手，打断了摩根的话语。 “你呀，是真的老了。跟我都快一样了。这人老了，就总爱胡思乱想。最近累得够呛吧？这样，我今天放你一个假，回去好好睡一会吧。” 诺顿馆的大厅之中，弗朗微微皱着眉头，有些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只猫会骑着一匹独角兽在翠绿色的草坪之上玩着跨栏游戏。 “弗朗哥你回来啦？” 沫林自一个小亭子下的躺椅之上站起身，如同一匹小鹿一般地欢快跑到弗朗身边。 “抱歉，今天本来想带你们好好玩一玩的，可没想到……” 话还没有说完，弗朗便被沫林捂住了嘴巴。 一双莹莹双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弗朗，“没关系的，弗朗哥你肯定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 被莹莹双目所盯着的弗朗，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一时间两个人的动作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 正在背上恐怖生物的淫威之下不断跳跃的白云猛然间看到了这一幕，随后就挨了乌云的一猫爪。 “嘘……悄悄地喵……” 乌云的异色双眸之中，神光闪烁，同时内心深处的小算盘开始啪嗒啪嗒地算个不停。 欢宴者那边肯定是不吝于耗费一些小小的代价来换取这几张窥密者亲自抓拍的照片的。 这么想来…… 送餐人那小鬼头想来也是很乐意为了这几张照片付款的。 不知道疯女人和亡帝有没有兴趣…… 嘶…… 今天又是因为如何赚钱而苦恼的一天喵…… 两人之间的那种莫名氛围最终以沫林的莫名羞红了脸而告终，“厨……厨师先生们为你准备了好多吃的……你你你……你快去吃吧……” 语气慌张，匆匆解释了几句，沫林便朝着一旁溜去，显然并不打算再停留在此时。 顿时，这让已经打算好了如何挣钱的乌云捶胸而叹！ 但是在弗朗的目光看过来时，这只蔫坏的猫咪又装成了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似乎刚刚那个偷拍狂跟祂一点关系都没有。 “乌云，你来一下。” 乌云喵了一声，几个窜身之后，便跳上了弗朗的肩头。 等到弗朗进入餐厅时，早就已经得到了通知的厨子们正在忙着把一堆堆饭菜放在餐桌之上。他们今天可是听说了，自家少爷今天可是没有吃午饭呢！ 于是乎，原本分量就很多的菜肴，此时又多了几道。 老管家不知道从何处出现，捧着一桶冰镇的不知名饮品静静地站在餐桌旁边，服侍着弗朗进食。 看着弗朗飞快解决着餐桌之上的食物，老管家的脸上不免泛起些许慈爱笑容。 早就已经吃过了的乌云，叼着一条厨房秘制小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显得有些格外无聊。 “植物园里是什么情况？” 弗朗咽下口中的佳肴，经过一番狼吞虎咽之后，他那一直强忍着的强烈饥饿感终于是平息了几分。 “喵？你在问我喵？” 对于弗朗的突然发问，乌云有些震惊。 第一百一十九章，有可怜虫，是谁我不说 “不然呢？” 弗朗在问话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滞，种类繁多的食物被他一点点的吞入腹中，那恐怖的进食速度已经让一旁束手而立的老管家有些心惊。 “喵！我可是窥密者，半神位阶！半神你懂喵！” “所以……” “得加钱喵！” 乌云的小爪子在桌子上一拍，顿时有种豪迈的气势自他那小小的身躯之内迸发而出！ “什么价钱？” 弗朗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若是乌云此时不提出以交易的方式获取情报的话，那么他也会自己提出来。毕竟，摩根的那些话倒是说到了弗朗的心中，若是一直以来毫不付出的承载人情，这并非是弗朗想要的方式。 “喵……我哪里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你知道的，情报这个东西，需要按照那个具体的使用来定价的喵。” 乌云有些苦恼，小爪子不住地抓着餐桌。这孩子出去溜达了一圈，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 哎呀~ 真是的，这么仓促。本喵还没有写好收费标准呢喵~ “你能提供什么？” “一切，只要你能付得起价格，我可以你想知道的一切喵~”乌云吐出腥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子，“甚至是如何成神哦~” 弗朗闻言一愣，但是并没有继续深究，只是继续说道，“那你知道植物园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舔着爪子的乌云动作一僵，两颗异色的双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弗朗，骤然间，竟然有水雾弥漫而出。 “喵！本喵都脱了你跟本喵说这个？” “啊？” 此时的乌云大有一种贼人夜袭，看到了娇美女子，但又骂骂咧咧提裤而走的憋屈之感。喵的！是本喵不够性感，还是不够骚？竟然没法子用自己的魅力吸引住一个小屁孩？ “我说……小鬼！你不要因为本喵对你和蔼可亲，就觉得本喵位格很低。再怎么说，我也是窥密者啊！半神你知道喵！”乌云用小爪子不断拍击着餐桌，神情颇为幽怨，似乎是因为弗朗的问题，让祂有些失望。 “你找我问这种情报，就无异于找你爹要今天晚上的夜宵喵！” 弗朗咳嗽一声，用来掩饰尴尬的神色。他能怎么说？总不能真的说，自己好像似乎可能也许真的忘记了这只小猫咪那惊人的位格？ 怎么可能！ 弗朗只是人性过于稀薄而已，但又不傻。这种话一旦说出口，不得让窥密者恼羞成怒然后生生撕了自己，恐怕到那时候，欢宴者的真身前来估计都保不下自己。 “那……值多少钱？” 弗朗小心翼翼地问道，却不成想就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让窥密者心中的恼怒更盛几分！ “免费喵！” “这……” “闭嘴！明天给你喵！以后眷属以下的消息，自己去找黑猫报社喵！” 当猫咪生气的时候瞳孔会变窄耳朵会压低，摆出一副进攻的样子。而窥密者此时就正如坊间传闻中的那样。 可惜，弗朗对这只小猫咪似乎没有半分敬畏，全然不在乎乌云的身份。 将它抱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乌云的头，看着乌云眯起双眼，露出一份惬意的样子。 “别生气了，第一次嘛，难免会有些不熟悉流程的。” “哼哼……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本喵的某些事情需要你帮助，你早就被本喵撕成碎片了喵……” “嗯，知道啦。” “喵……真是的。这种小事情还要麻烦本喵……” 乌云哼唧唧地赖在弗朗的怀中，享受着欢宴者最宠爱眷属的伺候。一时间心软了些许。 “也不是本喵故意拖着不给你。那个什么植物园似乎有点有趣喵，对了，如果你不想让那些傻憨憨们白白送死的话，就去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再踏入那个植物园喵……” 弗朗皱眉，“那地方很可怕？” “对于你来说，算是一个稍稍能过几招的家伙。但是对于那些傻憨憨们来说，看见就可能直接会疯掉喵……” “这样吗？怪不得我不太喜欢那里。” 弗朗点了点头，此时的他终于在老管家犹豫的眼神之中结束了那胡吃海喝的疯狂行径。 “唉，小鬼，你再坚持一段时间吧喵，那东西马上就要孵化成功了喵。” “嗯？” “植物园哦，虽然本喵没有过多关注那里，但是还是勉强知道一些事情的喵。”窥密者吃吃地笑了起来，“你那可爱的仇人们，看见你饿得骨瘦嶙峋的，特意跑来给你送吃的了哦。” 似乎是在卖关子，窥密者喵了几声，跳下了餐桌，迈着优雅的猫步朝门外走去，“小家伙，最近小心家里起火哦~” 丢下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语，窥密者，或者说此时应该唤作乌云，一个纵身之间，便消失在了弗朗的视线之中。 弗朗有些发愣，但这里显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示意老管家跟上。二人便迈着小步，顺着楼梯走进了二楼的书房之内。 “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弗朗直接开口提问，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老管家可谓是除了乌云以外，知道消息最多的存在了。 “呃……您的备用食物，已经选好了，正在从极乐位面前往奥林，大概明日便可抵达。” 嗯？ 备用食物？ 弗朗对这个奇怪的名词尚且还有一些印象，这似乎是欢宴者一脉对于死士的特殊叫法。 “还有一件事情，呃……” 老管家尴尬地笑了笑，双手不知道放在何处，毕竟他这次要说出来的话，若是让沫林小姐知道了，不得怒气冲冲地给他摆几天脸色看…… “目前奥林最优秀的那个伶人，接到了女士冕下的口谕。” 弗朗并不傻，看到老管家尴尬的作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与我有关？” “嗯……女士冕下要求那个女孩，嗯……嗯……不择手段地成为你的新娘……” “什么？你确定？” 猛然间，老管家似乎在自家少爷这张始终平静，少有情绪波澜的面容之上，看到了一丝丝迷茫震惊之色。 “嗯……还有一件事情……” 弗朗的嘴角抽动，“希望是一件好事。” “额……”老管家想了想，冲着弗朗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吧。嗯……亡帝对您的封赏已经下来了，封号，弑君侯。” “这种封号，九卿没有劝过亡帝吗？”弗朗有些不解，弑君侯诶，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是不怎么吉利的一个封号吧…… 然而…… “我觉得少爷您并不应该关心这个……”老管家露出一副同情的模样，“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一份婚书……” “……” 弗朗沉默不语。 “所以这三位到底在搞什么？” “额……”老管家咳嗽一声，“您知道的，虽然沫林小姐很不错，但是对于眷属来说，身份还是有些低微的。呃……当然，这并不代表着那三位会阻拦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只是那三位，在极乐之宴之后，觉得意犹未尽……所以就……就打了个赌……” “赌什么？”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事情，但是弗朗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那个离谱到家的猜测。 “他们三位冕下，都派出了一个女孩……” 弗朗摆了摆手，打断了老管家的话。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把手撑在额头之上，细细琢磨着这件破事的脉络。 那三位，无聊了，闲得蛋疼，又来拿自己这个小辈开玩笑…… 好的，整理完毕。 弗朗抬起头，很认真地问了老管家一个问题。 “我如果在这里骂他们，他们会知道吗？” 老管家讪讪笑着，摸了摸脑门之上的冷汗，“我不清楚，但是我不建议……” 弗朗深深地叹息一声，“沫林知道这件事情吗？” “您忘了吗？窥密者冕下的好奇心，可是诸多神明中最为旺盛的一个。”老管家苦笑着说道，“沫林小姐知道可能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 狗屁的好奇心！ 说白了就是爱看乐子呗！ 弗朗此时竟然有一种摔点东西的冲动，他捂着额头，向着老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可谁知老管家又面露尴尬之色。 “嗯？还有？” “呃……是的……欢宴者冕下传来口谕，您既然已经苏醒，那么就应该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向奥林宣告您的归来。” “就这么简单？” “欢宴者冕下已经亲自确认了宴会的时间、地点、以及……呃……人物……”老管家在人物两字之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意思？” 弗朗眉头一皱，意识到这次宴会似乎不简单…… “那三位姑娘，都在欢宴者给出的必邀宾客名单之中……” 一时间，弗朗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老管家等的有些心慌意乱的时候。弗朗疲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来搞定吧。” 一时间，老管家听着那疲惫的声音，只觉得鼻头一酸。 好耶！ 搞定！ 明晚有乐子看了！ 纵使心中波澜起伏甚是喜悦，但是老管家的面色不改，依旧是那副甘愿为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恭敬忠诚神色。 忠诚和喜欢看乐子有冲突吗？ 没有！ 作为一名资深伶人的老管家如是想到…… 第一百二十章，别有用心的礼物 摩根自高耸的宫殿之中走出，回神看向那象征着奥林最高权力的宏伟建筑。一时间心中颇为唏嘘，陛下老了，老到了那些可笑的老鼠们都敢于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目光在那些沉默的站在门口的不死禁卫灰黑色的盔甲之上一扫而过，摩根钻入了异端审判局的礼车之中。伴随着礼车的启动，摩根的手指不断轻触终端。 发出一道道简洁而有力的指令。 而这些指令，一旦付诸于行动。那么今夜便有一些人可能无法安然入眠，异端审判局审判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些所谓的妖邪，更多的还是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与妖邪私通之人。 收到了弗朗突然发来的再三叮嘱。 摩根自嘲一笑，自己目前又何尝不是因为一己私欲和妖邪互通呢？所以说，世间大多事情，没有必要弄得太过明白。那些繁杂的事宜，在一出现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的所谓的对错之分，有的便只是立场之分。 回复了那个小鬼的消息，随后有同意了抽时间参加明晚的宴会，摩根想了想，命令司机驱车前往位面公馆。 自从泡防御的破损，奥林对外的严苛政策就开始不断地放松。而位面交流会的召开，就是这种刻意放松下的一个产物。 但是，这并不够。 在议会的计划之中，位面交流会之后，奥林将从封闭状态转变为积极开放状态。届时，所有的位面都可以在通过审核之后，于奥林城兴建一座大使馆，用以处理外交事宜。 而所谓的位面公馆，也就是大使馆的雏形。与之相区别的，不过是规模而已。 礼车行驶进入位面公馆的区域，无数怪异种族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注视着那一辆蚀刻着交错双剑的礼车。 眼神中并没有多少热情，反而更多的是一丝丝忌惮和不屑。甚至有些家伙眼神之中，还有着愤恨之情。 摩根嗤笑，降下车窗，毫不客气地瞪着那些愤愤不平的家伙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在摩根带有着浓厚嘲笑意味的注视之中，那些怪异种族纷纷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摩根，匆匆离去。 偶有想要怒斥摩根的家伙，也被身旁的同伴硬拖着离开此地。 对这一情况，摩根倒是乐得看见。 异端审判局对于奥林的人类还说，算是比较友善，但当他们面对那些敢于在奥林位面撒野的妖邪时，便显得不那么友善了。 而恰好，此时前来奥林位面参加位面交流大会的这些妖邪之中，向来不缺乏胆大妄为之辈。故而，奥林所特有的机动甲胄，给这些不乖的家伙们带来了一些惨痛的教训。 虽然过程很不那么友好，但是结果，倒还不错。 至少摩根认为不错。 “你倒是惹人嫌啊。”摩根此行寻找的老人，亡国的九卿之一，典客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情。”摩根推开车门，下了车。司机犹豫了一会，还是迅速将车驶离了此地。倒是并不担心摩根的安危，毕竟典客可是在这里呢。若是异端审判局的最高话事人在与亡国的九卿之一商议事宜时，被刺杀而亡。 第一个震怒应该不会是奥林，而是亡国。那位陛下虽然玩世不恭，但是在国威这一点上，可是颇为在意。 身着古风长衫的典客微微一笑，苍白的脸颊之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有理，不愧是九卿，说话就是要比我这个糙人有文采多了。”摩根笑着说道， 典客哈哈大笑，他枯瘦不似活人的手向前一伸，“今日府中下人寻得了几瓶美酒，不知摩根大人，可否赏脸共饮？” “荣幸至极。” 摩根笑着，跟随典客走进了一栋破旧的小宅之中。 这里便是亡国的使馆。 倒不是说奥林不愿意为使馆下本钱，故意让一栋破旧小宅做亡国使馆。这一切反而是亡国方面刻意要求的。由于他们那过于离谱的历史，导致他们对于破旧的物体，似乎更为感兴趣。 于是，在他们的再三要求之下，这间年头不短的小宅被整个拆除，标注序号，在运到此地之后，工人们便按照那些序号，如同搭积木一般，将小宅搭起。 小宅的外表颇为破旧，但是内里确实干净无比。至少在摩根进入之后，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角落之中留存着灰尘。 下人将两把红木椅子搬入小院之中，随后又有着一张小桌被抬了上来，手脚麻利的丫鬟们将各类茶点摆放在桌子之上。片刻之后，缕缕的茶香四溢。 “摩根先生此行为了何事？” 典客死灰色的面容之上，泛起一阵笑容。 摩根叹息一声，“我的那位陛下让我着重负责您的那位陛下的圣旨和封赏。” “倒是挺拗口的。” “谁说不是呢？” 摩根想了想，“兹事体大，我这个半吊子也不愿意插手太多，就由您来走一个章程，我就旁边看着，如何？” “算是监视？” 典客笑着说道，但是话语中的意思却不是那么温和。 “是的。没办法啊，你知道的，帝王家的人都比较那啥一点。这种事情若是没个靠谱的人盯着，怕是要吃不好睡不好。” 摩根苦笑连连。 “在理。”典客点了点头，“不过我家陛下，对于那些繁文缛节向来不怎么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章程，尽数可以省去。老朽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晚宴宣布如何？” “这合适吗？” “这是陛下所希望的。” “那就太合适了。” 典客抿了一口茶水，看着天边滑落的夕阳。 “真是美妙绝伦啊。黑夜与白日的交互，生灵与死灵的分界。” 摩根牛饮一口茶水，只觉得平日里日日可见的夕阳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摩根先生，我们的弑君侯今日如何？” “嗯……看起来像个人了。” 典客抚掌而笑，“妙也，弑君侯越来越像个人，这倒是好事一件。不过，我听说……” 典客的带着笑意的眸子转冷，静静地看着摩根，“有奸人，欲要加害弑君侯，可有此事？” 摩根咳嗽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来了，今日来此地的最重要的目的，到底还是没能瞒过这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虽说一开始也没有想要瞒过的念头罢了。 “确有此事。不瞒典客大人，我今日来此地，就是为了求一求情？” “求情？”典客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为谁求情？” “为奥林无辜的百姓。”摩根叹息一声，“蠢货确实该死，但就不要伤及无辜了。” “摩根局长这是何意？” 典客对于摩根的称呼已经从先生转变为了局长，这就代表着，从此刻开始，他不再是以友人的身份与摩根对话，而是以亡国九卿之一的身份与奥林异端审判局的局长对话。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和弗朗吧。亡国方面，作壁上观就好。” 摩根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老朽不太明白。”典客的声音转冷，“摩根局长是想要，我们亡国所属眼睁睁地看着弑君侯尊严受辱？” “不敢。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处理吧，我们这些老东西就跟在后面为他擦屁股就好，您觉得呢？” 典客的枯瘦手指在桌板之上轻敲。 “老朽觉得摩根局长的话，在理。亡国可以忍耐，但我们这些家伙，向来耐性不够。” 将杯中的不知名茶水饮入肚中，感受着唇齿之间的清香。 “典客大人也莫要觉得，我局尽是鼠辈。如果有必要，我局向来不介意对人类拎起屠刀。” “摩根局长能如此着想，倒是大才。” 典客点头，站起身来，佝偻的背部挺直，面对着有些错愕的摩根，深深拜了下去。摩根正要起身搀扶，但却有一种惊人的压力将他压制在椅子之上，无法起身。 “老朽不是此间人士，无法常驻奥林。等到此间事情了结，老朽必然要回归亡国，尽心侍奉亡帝陛下。介绍，就烦请摩根先生，多多照顾弗朗这个孩子。” “您请放心，即便是没有您这句话，我也会尽心照顾弗朗的。” 摩根郑重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一托付。 看到摩根毫不迟疑地反应，典客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之上。干枯的手轻轻一挥，一个丫鬟便双手捧着一个木盒走到了摩根的面前。 摩根有些迟疑不定，那个丫鬟手中的木盒四四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重。看到摩根疑惑的样子，典客轻声解释。 “无尽位面之间，知识是有价的，超凡知识也同样如此。您既然已经选择承担这一份沉重的委托，那么，我亡国必然不会吝啬。” 摩根的喉头一动，猛然地扭过头来，看着身旁的这个老人。 “这……” “仅是基础，过于高深之物你们也无法理解。”典客叮嘱道，“不要试图自己去查看盒子里的东西，莫要让喜事变成丧事。让弑君候殿下去教你们吧，这也算是老朽的一点私心。” 笼络人心。 摩根的心中闪过这样的一个词语。 但随即苦笑连连。 即便是知道了这是一份别有目的的礼物，那又如何？他能拒绝吗？显然不能！ 要知道自从奥林开放以来，摩根不知道用了多少种办法，无论是交易也好，威逼也好，都无法从外来者那里得到一份足以学习传递下去的超凡知识。 而就在他已经要放弃的时候，典客给了这样的一份礼物，他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我在契约之神的见证之下，向亡国起誓，这一份珍贵的礼物，只会在弑君候的允许之下，在异端审判局内部进行传播！” ps：到底有多少人在看这本小说呢?在这段下面评论一下你们的意见，好让我有写下去的动力。qaq 第一百二十一章，亡国与小花猫 典客轻笑着点头，面前的这个小家伙，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的。 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远大于摩根的预料，拱手行礼之后，摩根便要告辞。但却在这时，典客突然拦住了他。 “想必你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摩根原本已经站起的身子一顿，随后又做了回去。 “您说的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亡国邀约。” 典客简短地说道。 摩根在一听到典客的话语之中，苦笑连连，果然，还是没能躲过去。 “封侯仪式需要在亡国举行，同时承重之人的秘仪同样也需要在亡国举行。所以说，我需要带弗朗去一次亡国。” “这样啊。” 典客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所以说，老朽需要在位面交流会之前，尽可能地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等到交流会结束之后，我就会带着弗朗离开奥林，前往亡国。” “带不带狂宴？” 摩根突然问出了一个似乎与现在的事情并不沾边的一个问题。 “当然不带。”典客并没有因为问题的古怪而选择不回答。 “既然如此，那些贵族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是，毕竟他们巴不得弗朗离开奥林。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陛下那边。”摩根摩挲着自己近日没有时间修剪的下巴，感受着手中胡须的扎手感。 “但我认为陛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手，毕竟，一个得到了位面认可的眷属，比起现在这个刚刚长出乳牙的幼兽要恐怖得多。” “哦？老朽只会带着弗朗前往亡国一转而已，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得到极乐位面的认可呢？” 此时的典客笑眯眯的，如同一只老狐狸一般。虽然摩根已经猜到了九卿的幕后谋划，但是，人老成精的典客又怎么可能会承认这种事情呢？ “随你吧。”摩根叹息一声，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想要去阻拦任何事情了。自从与丹肆面谈一夜之后，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已经崩塌了一遍。曾经那个忠诚至上的摩根已经发生了变化，或者说，对于那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摩根有了一丝丝不安的怀疑。 “老朽希望，摩根局长不要掺和到这种事情之中。” “哪怕是帮你们？” “是的。” 典客笑着说道，那抹如同狐狸一般狡猾的笑容让摩根有了一点不适。他站起身，匆匆告了一声别，便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小宅。 看到摩根行色匆匆的背影，典客笑了笑，随后慢悠悠地品茶，赏落日。 当晨曦再次降临在奥林时，弗朗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看着窗外的落日发了会呆之后。便迅速地洗漱换衣，拎起床头柜之上的两页书。匆匆下了楼。 此时的餐厅之中，除了老管家和厨师之外，竟然没有看到沫林的身影。 见到弗朗下楼，老管家眼神一亮，随后开口说道。 “弗朗少爷，宴会的章程已经确认完毕。” 叼起一片面包，弗朗点了点头，却是并没有在意所谓的宴会。 “沫林呢？” “嗯……她说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上学了。” “嗯？” 老管家尴尬一笑，“窥密者冕下昨晚在沫林小姐的房间里呆了一段时间。” 嘶…… 听到老管家说到这里，弗朗大概就懂了，幽幽叹息一声，他开始风卷残云般地解决着餐桌之上的食物。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食物就被他解决干净了。 “帮我顺便也请个假。” 留下这么一句话给哭笑不得的老管家，弗朗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坐上了已经在花园之中等待了许久的精密齿轮的礼车。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弗朗在萨托的搀扶之下，自狂宴的驾驶舱之中挣扎起身。此时偌大的训练场地之内，除了伤痕累累的狂宴。还有着十四具炽天使的残骸。 这是第不知道多少次甲胄对抗训练了。 弗朗只记得自己自从接到了莫西索的电话，来到精密齿轮之后，就一直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甲胄对抗训练之中。 一对一 一对多 冷兵器对抗，热兵器对抗。 各种繁重的训练一时间让弗朗都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一开始试驾时那个魔鬼一般的七天。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这次是没有工资的。 “感觉如何？” 莫西索不知何时已经从高高的高台之上来到了洞窟的底部，将手中的不知名饮料递给弗朗，声音微冷的问道。 “太累了。”弗朗接过饮料，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说来也奇怪，这种颜色呈现鲜红色的饮料入了口之中，竟然迅速地转化为一股股热流，滋润着弗朗已经濒临透支的身体。 “你昨天不是调动了狂宴去捕猎了吗？怎么身体还是这么一副亏空的样子？” 莫西索有些疑惑。 “您不知道？”这一下轮到了弗朗有些发愣，要知道当时在植物园外面，可不仅有异端审判局的成员，还有着几个随着狂宴一同而来的研究员呢。 那些研究员应该会把现场的情况报告给莫西索才对啊。 “我最近很忙，昨天知道武装过程没有任何异样之后就没再关注那边的情况了。” 说到武装过程，莫西索也不再继续追问昨天的情况，他的话头突然一转，问道，“昨天的武装过程，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弗朗认真回想。 “没有，至少没有跟上次武装时一样，陷入幻觉之中。” 莫西索听了弗朗的话语，随手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便挥了挥手，示意今天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 弗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晚上的宴会您会来吗？” “当然，我们的小弗朗要深陷修罗场了，作为长辈的我当然要去凑个热闹。” 甚至不用揭开那张该死的苍白面具，弗朗可以肯定这个喜欢装高冷的吸血鬼此时一定是一副促狭的笑容！ 看着弗朗离去的背影，莫西索耸耸肩，随手在精密齿轮内网之上发放了宴会放假通知，便围绕着狂宴继续开展他的研究。 躲过了一群对他有着强烈研究欲望的疯子研究员之后，弗朗终于是离开了逼仄的地下，回到了地面之上。 此时的空地之上已经仅是一片繁华之意，这与那场逐渐逼近的甲胄对抗大赛有着必然的联系。 消息传递到这时，对于这场甲胄对抗感兴趣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奥林的人们了。甚至一些异族，也对这场对抗颇为感兴趣。 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震惊恐慌，奥林与异端审判局方面只不过付出了区区几具甲胄而已。 虽说这种奥林独产的机动甲胄在丹肆、欢宴者、亡帝的眼中，不过是区区几具较为精巧的玩具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在那些稍微低一等的家伙眼中同样是如此。 用奥林的古话来说，地位决定眼界！ 对于那些平日里见多了宝物的丹肆和欢宴者们来说，机动甲胄虽说有些超越正常人的力量，但远远不能在他们那个动辄灭绝一个教派的战争之中起到任何可以影响战局的作用。 但是对于那些小型或者中型教派来说，造价相对低廉，但是收益惊人的机动甲胄，可是珍贵无比的宝物！ 更何况，这种东西，只要有材料，就可以随时量产！ 而机动甲胄唯一的缺点就在于精神防护较为弱小。 这对于人类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但是对于那些异族来说，有影响，但不大。先天就要比人类强上几分的精神污染抗性足以让他们忍受那一部分突破了甲胄精神帷幕的污染。 但可惜…… 目前奥林所有的甲胄，都基本上以人类为骑士的原形进行设计的。并不适合那些各式各样的异族。但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事情。或者说，那些异族关注这场甲胄对抗的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在于此。 精密齿轮，元老级别的甲胄研究所。 英灵殿，新生的未知归属的甲胄研发，制作，驾驶，培训为一体的神秘机构。 这种新生儿和成熟者之间的争斗，必然会有一个胜利者。 而这些异族所想的，不过就是到时候拎着钱去找胜利者批量定制甲胄而已。 不过这些事情，弗朗都并不知情。 此时的他只是有些犹豫，今天他并不知道自己何时能结束试驾工作。所以也就没有提前通知老管家前来接自己。这就导致了此时的他不知道该如何穿过大半个奥利城，从精密齿轮回到诺顿馆里。 正当他犹豫时，一个小巧可爱型的汽车突然从一旁驶出，随后稳稳停在了弗朗的面前。 弗朗看着空无一人的驾驶室，饶是平日里见惯了妖魔鬼怪的他，也难免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 没有驾驶员的车，刚刚是怎么开过来的？ 就在弗朗有些迟疑，考虑是不是该扭头就走的时候，一身软软的猫叫声响起。 “喵~” 弗朗走进几步，终于是看到了那个似乎并不存在的驾驶员。 一只整体呈现橘黄色彩的小花猫。 …… 嗯…… 一只小花猫…… 开车来接自己…… 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很离谱啊喂！ 第一百二十二章，宴会 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的摩根摸着阵痛的脑袋，自蚀刻着交错双剑的礼车之上走下。环顾四周。 此时的诺顿馆与平日里大不一样，数百张款式一样的长桌规整地排列在草坪之上，零零散散的几把椅子被各式各样的人拉到一旁，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圈子。 摩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一步迈入了这场盛大的宴会之中。 “如何？” 莫西索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递给摩根一罐冰镇啤酒。 “有点忐忑。”拉开表面尚且还留存着冰霜的啤酒，摩根狠狠地灌了一口，顺便爆了个粗口，“他妈的，我现在都有种想要捏死昨晚上自己的冲动了。” 在昨晚上离开万族公馆之后，摩根在自己的家中，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在被一顿痛揍之后，那位曾经在极乐之宴之上，被摩根坑惨了的女性伶人抽着烟随口说出了一个重大情报。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 刚刚被某种咒术治愈的摩根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某项交易，而这项交易也给劳累许久的审判官们带来了一个弥足珍贵的休息日。 不过等到夜深人静时，摩根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在位面交流会这种紧要的关头，异端审判局撤出防御力量，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比刀尖之上跳舞还要惊险几分，但是…… 在痛一阵和一直痛之间，摩根更能接受前一种。 更何况，此时的异端审判局的这根弦，已经彻底绷紧，甚至隐隐已经有断裂的风险。不少的审判官在任务结束的第一瞬间，就直奔心理治疗室。 连续多日的连轴转，让这些拥有钢铁意志的士兵们也不得不需要外力的介入，来缓解那些萦绕在他们内心深处的急躁与不安。 因为这一点，以及那个伶人口中充满蛊惑性的话语，摩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或者说，自己从一开始没有拒绝的权力。 不过话说回来。 有人替自己干活，摩根开心还来不及呢，何必去惺惺作态？ “呵，我倒是觉得，你这次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莫西索讥讽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今晚上的宴会想必会很热闹吧。” 摩根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双大手突然间从一旁伸出，毫不留情地将他扯到一旁。 “嘿！今儿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最近不是要忙得飞起吗？” 这种讨人厌的作态，咋咋呼呼的语气，只有那个像是一只傻熊一样的家伙能做得出来。 毫不留情地拍开莫辛的手，摩根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货真的好烦人。 “今天休假。” “啊？你终于要反了吗？” 明知道莫辛只不过是在开玩笑，但是摩根还是忍不住想要抽他几下。 “可闭嘴吧你。” 莫西索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摩根和莫辛的胡闹。然后默默地挪开了一步，和这两个傻乎乎的人类拉开一点距离。 听说傻子会传染，自己还是小心一些吧。 “所以到底是个啥情况？”与摩根小闹了一会，莫辛方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啥子情况哦？摩根你为啥突然让我今晚注意一下这里。” “今晚上有大戏。” 莫辛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是很理解摩根的意思。 莫西索叹息一声，给这个傻乎乎的家伙解释道：“今晚上的宴会，有人回来砸场子。” “哈？小弗朗知道吗？” 摩根嘲笑地撇了一眼莫辛，“很显然不知道。” “哈？他怎么又不知道？” “这次，可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莫西索解释道，“今天伶人和食徒，以及亡国将士倾巢而出，一个个撬开那些异类的门，警告今天不要闹事。而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今晚上的宴会，能毫无意外地发生意外。” “不是，怎么越说我越听不懂了呢？” 莫辛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又傻了。 “简而言之，有很多家伙希望今晚上发生一些在他们掌握之中的意外。” “图什么？” “造势，以及喂食。” “哈？”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慢慢地朝着诺顿馆走去，途中碰见熟人时，还顺便打个招呼。 一直到进入客厅之中，莫西索一行人方才找到了这场宴会名义上的主人，弗朗。 怀中抱着一只小猫咪，弗朗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只听到他声音微冷，语气中有着质问之意。 “什么意思？” “喵~就是今晚上有人来砸场子，而你需要砸了那些砸场子的人。” 乌云满眼无辜地眨动着自己的双眼，此时的它在外人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猫咪而已。 “所以为什么？” “喵~植物园里的那什么慈母教派，我已经查清楚了。” “嗯？你的意思是，今晚上来的就是他们。” “准确地来说是慈母所孕育出的最完美的生物喵~” “我不理解。” “那伟大的窥密者大人就勉强给小鬼头你解释一下吧。”乌云舔了舔嘴唇，“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被袭击的时候吗？” “礼车上的那次？” 弗朗紫色的眸子眯起，若有所思。 “是的喵。” “那次袭击与慈母教有关系？” 在一旁静静偷听的摩根忍不住开口询问。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异端审判局局长摩根大人喵？”不知为什么，乌云似乎很是不喜欢摩根，看到摩根没有礼貌地插话，异色的眸子便是微微一眯。 “摩根先生、莫西索先生，莫辛叔叔晚上好。”弗朗很有礼貌地向着三人问好，随后毫不客气地敲了敲乌云的小猫头，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那次袭击倒是与慈母教派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袭击之后，慈母教派便是找到了那些贵族喵。”乌云舔了舔爪子，“因为那次袭击，某个小丫头代表伶人走了一趟，随后几个罪魁祸首便疯掉了。而这时候，一个自称是慈母教派的人找到了那个小贵族家族，以治愈他们为筹码，进行了一场交易。而交易的内容就是，一片空地，以及一些可以随时随地悄无声息消失掉的人类耗材……”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总不可能是为了那些贵族报仇吧？” 乌云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喵~提示一下喵，你是因为什么受到了袭击呢？” “狂宴？” “再想一想，为什么那些贵族突然间对狂宴起了兴趣？” 听到乌云的话语，弗朗跟随着乌云的思路，开始回想那些贵族为何突然会对狂宴感兴趣。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猛然间一股明悟涌入他的心间，往日苦想不得的关节消融，有些干涩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 “哈拿……” “孺子可教喵~”乌云点了点小脑袋，“慈母教派，所指向的是一位尊名为慈母的半神。而这位半神是哈拿曾经的姘头。” “所以说小弗朗是砍了人家老公，从而被人追杀？”莫辛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些不确信地开口，植物园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包括某些隐秘的事情。 乌云抽动着嘴角，有些头疼地看着某只蠢熊，那赤裸裸的鄙夷让莫辛这个缺根筋的家伙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一旦达到了神明这个层次，凡俗的感情便会开始淡漠。也就是说，神与神之间是不存在爱情这种凡俗之物的，所谓的姘头，不过是各持所需罢了。当然，疯嚣女士除外，我们家的女士可是对欢宴者一往情深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弗朗扭头望去，便是看见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女孩。 女孩的外表与弗朗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女性有很大的不一样，区别于沫林的娇羞，淡紫的精致，以及因阿卡的冰冷。 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刻，弗朗的心头之上就自然而然地涌现出了对这个女孩最好的形容词，混混。 是的，这是个看起来就很像个坏孩子的女孩，各种锐利但是毫无实际作用的金属制品装饰在她的皮夹克之上，随着她的一步步走来，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纵使此时已经深秋，但是这个女孩依旧穿着一条超短裙，随着裙摆的不断飞扬，一双浑圆素白的修长美腿迈出，几个步伐之间，便是走到了弗朗的面前。 白净的面容之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鲜红如血一般的红唇略微勾起，配合着那微微挑起的双眼，给人一种痞笑的感觉。 “路西。”这个女孩自我介绍道，随后她竟然弯下腰，摸摸了乌云的小脑袋，在充分感受到了某只半神的怒视之后，她抬起头，继续着自己刚刚进行到一半的自我介绍，“伶人，同时也是你未来妻子的强有力竞争选手。” 弗朗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这个自称是路西的怪家伙。 “别那么不讨喜啊。”路西做出一副伤心欲绝之状，“我可是为了你做了很多事情诶。” “那些贵族是被你弄疯的？” 弗朗突兀地问道。 “诶？小脑瓜转的挺快啊。”路西露出惊讶的神色，性感的舔了舔自己的红唇，诱惑着弗朗，“今晚上来找我，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奖励。涩涩的那种哦。” 第一百二十三章，慈母 没有理会路西的诱惑，弗朗只是皱着眉头，略微有些不喜地发问。 “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们？” “哈？” 莫辛震惊，他本以为弗朗会觉得此事不妥，可谁知道，弗朗确实觉得此事不妥，但不妥的点似乎反了？ 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下手，而是因为你没有下狠手？ 什么变态想法啊喂！ 莫西索倒是没有太过于震惊，至于摩根，只不过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毕竟他与那些所谓的妖邪打交道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心理承受的能力比起莫辛要好得很多，所以即便是有些震惊，但勉强还能接受。 路西挑逗的动作一僵硬，随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弗朗。 “我倒是想，只是这边做事情，还是需要考虑当地官方的想法的。” “确实……” 摩根扯动着嘴角，只觉得面前的这两个货有点过于离谱，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开口，“我说，你们密谋这种事情的时候，能不能背过我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异端审判局的局长啊喂！” 弗朗有些不能理解摩根此时的行为，他有些疑惑地问着，“那几个贵族冲撞了神，那即便是因此去世，也是没什么的吧？“ 摩根听到弗朗的话语，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确实如同弗朗所言，即便是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被随手杀了，异端审判局也不能说些什么，毕竟归根结底，那起事件地错在那些家伙那边。 看到气氛略微有些僵，莫西索开口，将话题再次拉了回来。 “所以慈母想要从弗朗这边得到什么？” “神性，哈拿的神性喵，那可是连我都为之心动的宝物呢。” 乌云舔着爪子回应道。 莫西索紧皱眉头，“可是哈拿的神性早就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人取走了，这一点我很肯定。” “可是慈母教派不知道这件事情喵~”异色的双眸在眼眶之中打了个转，“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在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接触到了哈拿的残骸，但是残骸之中却没有一丁点的神性。而这时候，身负弑神者之名，并且有着欢宴者的吞噬权能的弗朗，就成了最让人怀疑的目标，不是吗？” “瓜田李下之嫌。”弗朗叹息一声，“所以他们今晚会来？” “不是会来，是必定会来。” 路西插话，俏脸之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痴笑。 “我们可以挨家挨户通知了过去，警告他们不要在今天闹事。这一切可是为了你啊，疯嚣女士最得意的新宠。” 那近乎凝结为实质的嫉妒自路西的身上散发出来，这个看起来就很不乖的女孩此时脸上布满了嫉恨的疯癫笑容。 “此刻，大幕已经拉开，舞台已经就绪，就等待英雄的王子杀死公主，与恶龙双宿双飞了！” 莫辛有些迟疑，虽然他傻，但是他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疯女孩口中的童话似乎有那么些许的不对劲。 “不必担心会波及您宴请的客人们，弗朗少爷。源自欢宴者的秘仪已经布下，无论多么激烈的斗争，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精彩的戏剧罢了。”老管家不知从何处冒出，此时恭敬站在弗朗的身侧，为他细细解释道，“不必在意路西那个疯丫头，她最近因为您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宠爱，此时已经嫉妒发狂，并没有一个可以良好使用的脑子。” 明明是带有贬义的话语，但路西听到之后，非但没有反驳，反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狂宴已经运到这里了。”莫西索补充道，“是完整版的狂宴，而非之前的那具简陋到让人羞愧的骨架。” “所以说，今早上突然通知试驾，是为了调试甲胄？” “是的。”莫西索轻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就接到了窥密者冕下的通知，要求我们尽力配合。” 弗朗的目光有些不善地望向怀中正努力将猫头埋下的乌云。可怜可恨的小猫咪突然浑身一僵，然后抬起头就和一双冷若冰霜的紫眸两两对视。 “喵呜~” 乌云卖萌，企图萌混过关。 弗朗面色平静地看着它，卖萌作战失败。 “喵~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好呢？” 此时的乌云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好，但你不领情的悲痛神色。 弗朗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乌云。 “好吧好吧，主要是那边给的太多了喵~” 发觉躲不过去的乌云毫无愧疚之心地卖掉了自己背后的金主。 “那边？” “你爹，你老板，以及那个挖空心思想当你后妈的疯女人。”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喵呜~昨晚上本来调查好了，准备今早给你，但是……但是那群老不要脸的，把我这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小猫咪围堵在墙角，逼迫我参与到他们的邪恶计划之中。说什么想要看看你进入成长期之后的实力，非得逼迫我这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为你安排这么一场试炼……” 路西听到乌云的一番话，绝美的容颜之上闪过一丝丝喜悦之色，快步上前，在乌云疑惑的目光之中，屈指轻弹。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瓜！ 什么？ 你说你听不太清？ 那我多谈几下！ 此时此刻的摩根和莫辛终于是知道了为什么疯嚣女士的前面是疯嚣而不是温柔。 在乌云已经开始气得颤抖的目光之中，路西接连轻弹十来次。 一时间，这让乌云原本已经快要奔涌而出的怒火猛地一滞，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在异色的双眸之中流转。 疯嚣女士的伶人们是很疯，但是他们又不傻啊！ 这个小姑娘什么情况？ 一个小小的眷属，怎么敢这么对一尊半神啊！ 就在一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路西弹完收工，绝美的脸蛋之上毫无忏悔和恐惧之色，只是笑嘻嘻地解释道，“女士早就猜到你这个家伙不会说什么好话，特意嘱咐我，要是你说了某些不切实际的话，就让我狠狠地敲你脑壳哦~” 此言一出，乌云顿时如同泄气的气球一般，软塌塌地拍在弗朗的怀中。 疯嚣女士的嘱咐诶，虽然 可是，路西显然不准备见好就收。 “明明就是你上赶着主动找到女士，还讹了好大一笔情报费和举办费呢。至于其他两位冕下，貌似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鬼灵精怪的小眼睛一转，看着乌云已经面如死灰的小模样，路西捂着嘴发出一声做作到极点的轻呼，“对哦，你好像还准备，搞一个什么付费直播，是不是？” 一时间，乌云只觉得被弗朗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它讪笑着抬头，看着弗朗平静的面容。 “听我解释喵~” “三七分” “我七你三喵？” 乌云垂死挣扎。 “你觉得呢？” 挣扎失败！ “我答应你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喵！” “成交。” 弗朗点了点头，将乌云扔给一旁的老管家，随后对莫西索点头，“莫西索先生，能来帮我调试一下狂宴吗？” “哦？” “即便是恶客上门，主人家还是需要好好招待的。” 弗朗轻声说道。 “干杯！也不知道老大今天抽什么疯，竟然突然放了假。”博拉海搂着同事的肩膀，举着一杯泛着白沫的啤酒。 “相较于那种事情，我更关心你和圆圆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与博拉海同在第十七小队，驾驶支援型甲胄的老杜不怀好意地说道。 “咳咳，这种事情，瞎打听什么！” 博拉海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一般，咋咋呼呼的。 “嗤！这东西还用猜，就凭你第二天扶着墙走进来，正常男人都知道发生了啥！”老杜嗤笑着调侃道，“进度有点离谱啊，兄弟。” 平日里即便面对妖邪，博拉海的面色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可就在面对老杜不怀好意的调侃时，他却支支吾吾，没法子像往常一样，用犀利的语言果断回击。 “你这是造谣！” 如此软弱的回应引得了周围一圈人善意的嗤笑声，说实话，在这些朝不保夕的男人眼中，发展的速度快一点没什么的，只要不是那个速度快一点就无所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及时行乐！ 在这个糟透了的世界里，干着一份糟透了的工作。 还能有一个妞乐意陪你找乐子，这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听起来真美好啊……”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感慨道。 那是莫西索和弗朗走后，便漫无目的乱逛至此的摩根。 “老大……”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这些傻下属不要再继续什么毫无意义地问候了。摩根温和地看着这个昨日刚刚逃过一劫的下属。 “圆圆呢？竟然没跟你在一起？” 博拉海破天荒的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只是说道。 “她去另一边了。” 可惜，人老成精的摩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猫腻。 “吵架了？” “嗯……”博拉海闷声闷气地回答，杯中的啤酒微微荡漾。 “因为什么？” “哎呀，老大你就别问啦，我们小两口之间的事情，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博拉海欲盖弥彰。 “圆圆想让你辞职？” 一时间，这一小块区域陷入了寂静之中。 感受着身边同伴的各异目光，博拉海灌了一口酒，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怪物 “好想法，我批准了。”摩根笑着说，“记得找时间来补一下手续。” 一众汉子举起手中的酒杯。 “恭喜你这个逼！脱离工作的苦海，进入生活的坟墓。” “好好活着。” “真羡慕啊。” 一声声或是妒忌，或是羡慕的祝福响起，但是博拉海不难在这些祝福之中，察觉到某些酸溜溜的气息。 但这些真挚的祝福却让博拉海感觉到脸一阵阵的发烫，那些祝福确实真情实意，但是那一份份发自内心深处祝福博拉海脱离异端审判局苦海的祝福，此时在博拉海听起来无比的刺耳。 博拉海并不喜欢读书，故而此时的他只能用粗鄙之语表达内心的愤愤。 “草，闭嘴吧你们。” 博拉海突如其来的发怒并没有带给他的同事们一丝一毫的诧异。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人是一种很擅长适应的生物，长期处于流血受伤的一线，他们的身体、心灵、甚至是灵魂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刺激和危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个如同博拉海一般，得到了某些牵挂的审判官们在离开时，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一副作态。 不过他们最后都会骂骂咧咧地离去，不管心里是否憋屈。身后已经有了牵挂之后，他们已经不再适合做这件事情。 摩根笑着，不言不语。 他由衷地为博拉海感到开心，年过半百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的他，在看到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脱离这片火坑，他只会开心。 至少，这个孩子不会死在自己的眼前。 如同他们的父辈一样。 “您好，狂宴冕下即将为您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请您……” 辛细接受了老管家派发的任务，开始通知一些靠得过于近的宾客们后退，然而就在她开口之后，却发现这群古怪的疲惫男人之中，又那么个不怎么顺眼的家伙。 穿着标准侍者长裤的修长美腿抬起，在摩根有些畏惧的目光中狠狠地一踹。 “快点滚到后面去。你个老东西。” 随着辛细的愤愤的声音响起，一众审判官互相对视，随后很有眼力见地一哄而散。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不知什么原因，明显不对付的家伙。 “哎哎哎，下属们都在呢，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摩根讪笑着拍了拍裤腿之上的脚印。 “哼，今晚上可是一场大宴，我希望你不要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辛细咬着银牙，狠狠地说道，“你知道你上次让我错过了什么吗？” 摩根讪笑着不敢说话，他当然知道极乐之宴的那一晚，辛细离开之后发生的那一切对于一个伶人的影响，故而此时的他只敢赔笑，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毕竟此时的他还没有原地去世只能感谢泡防御的伟大。 “所以，要冰啤酒吗？” 辛细宛如变戏法一般，自细腰之后摸出一瓶子瓶身尚且还泛着冰霜的啤酒。 “没下毒吧？” 辛细冷哼一声，拉开拉环，豪迈地痛饮一口，随后将印有红唇的啤酒递给摩根，眼神中仅是挑衅和讥讽。 听到身后下属们的调笑声，摩根苦笑连连，倒是没有胆子接下那罐子啤酒。辛细冷哼一声，自腰后再次摸出一罐冰啤酒扔给摩根。 不在某个家伙身上继续浪费时间，辛细的呼吸略微急促，双颊通红的她转过头，看向诺顿馆那扇大开的铁门。 一辆四处可见的厢式货车慢慢地自柏油路上行来。 近了！ 辛细的呼吸逐渐粗重，美目之中尽是疯狂之色。 无数身着侍者服侍的邻人们从各处走出，有着与辛细一样癫狂神色的他们口中颂念着旁人听不懂的疯语，无数咒文自他们的身上开始浮现，纹路勾结之下，一个巨大的咒阵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显现了雏形！ 咒阵·舞台！ 这个咒阵曾经在极乐之宴上，被疯嚣女士亲手使出，用以阻挡泡防御的重重威压。而这些伶人联手使用出的咒阵，相较于疯嚣女士，显然是极为不入流的。 但是，封锁一片区域，形成一个斗兽场，便已经是足够了。 那辆缓缓驶来的货车对于已经逐渐形成的咒阵毫无反应，在看不清面容的驾驶员的操控下，货车在接近诺顿馆大门的位置，慢慢掉了个头。将没有上锁的后箱面对众多人。即便是身为普通人的研究员们此时也能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更何况那些身经百战、即便是休假状态神经也依旧紧绷的审判官们。 不需要摩根下令，这些经历过血和泪的战士们就自然而然站在了所有宾客的面前，即使今日休假前来参加宴会的他们手中没有丝毫的武器！ 但是血肉！依旧可以作为一道雄伟的长城！ “哐当！” 车厢的大门被人从里面踢开，白色的粉末逐渐开始蔓延。不过那些曾经给博拉海带来了诸多麻烦的粉末，在蔓延到那些伶人的面前时，便如同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丝毫不得寸进！ 有人影在白雾的重重遮盖之下，自车厢之中轻巧越下。 白雾逐渐散去！ 惊呼声四起！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此时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蕊的部分长满了零零散散毫无规律的白色眼瞳！苍白色尚且能看出人形的躯干之上，布满了各种缝合的痕迹。在那些交错的缝合线之上，尚还有几张布满着尖牙的利嘴不断违反常理地在身躯之上蠕动着！ 四肢？ 或者应该说是百肢！ 各式各样的手臂布满了苍白色躯干的两侧。成年人的手臂之上，尚还有幼童一般的手臂在空气之中不断挥舞着！ 苍白色的藤蔓自布满缝合痕迹的后背之上伸出。藤蔓轻轻甩出，几个干瘪的头颅被扔在空地之上。 摩根深深呼吸一口气，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 是那几个可笑的贵族。 那些始终在躯干之上蠕动的嘴巴张合，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那是伴随着婴儿尖锐啼哭的声音、那是无数人交叠重合的声音！ 那是生命初生的悲鸣！那是生命死去的哀嚎！ “慈母怀中最不成器的孩儿，来为母亲取回应有之物。乞求狂宴冕下能……忍痛割爱……” 怪物的语气略有谦卑和乞求之意，若是忽略了那几颗在空地之上翻滚的头颅，或许众人还真的会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不成器的孩儿为了母亲做出的孝心之举！ 沉重的脚步声自人群之后传出。 众人惊诧地回头，却是看见了一位紫色的巨人。 那狰狞头颅之上交错的利齿，以及布满棱角的头盔。银白色的盔甲之下，诡异的紫色血肉宛如活物一般的不断蠕动着。狰狞而又锐利的撞角在紫色巨人的行走之下，显得格外危险！ 细密的白色雾气自肩甲处的散热孔之内不断排出，那是巨人沉重的呼吸，亦是巨人愤怒的咆哮。 这是…… 世间唯一的神性甲胄！ 狂宴！ 身着白袍，头戴白色面具的莫西索落后于狂宴两个身位，感受着四面八方向着狂宴投来的惊讶目光，莫西索面具之下的脸上，绽放出不输于伶人们的疯嚣笑容！ 这是他的作品！ 是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作品！ 这是狂宴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世人眼中！ 不只是奥林！ 只要有黑猫报社存在的位面，此时都可以收看到来自于窥密者的直播！ 光是想一想那些存在们或是惊讶，或是鄙夷，或是震惊的神态，莫西索就只觉得，如饮甘泉！ 素白的手高高举起！ “狂宴！” 片刻停顿之后，那些曾经或多或少参与过狂宴研究的研究员们，随着他们的总长，一同伸出了自己的手！ 万众欢呼声响起！ “狂宴！” 审判官们面面相觑，但是身位奥林执法体系中最锋利的利刃。他们不能如同那些疯子研究员一般，欢呼出声。 毕竟，刀子这种东西，随便就可以换一把。 但是做出刀子的机器，却不是那么容易运行。 沉重的步伐并没有因为那些欢呼声而停顿半步，自刻意留下的缺口之中进入舞台。狂宴紫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怪物。 各式各样沉重的武器箱自泛着泥土香气的花园之下破土而出，随着一阵阵解锁声，那一把把泛着冷光的武器静静地显露在空气之中。等待着暴君的宠幸！ “不成器？”弗朗平静的声音自狂宴内部响起，“确实。” 那怪物并没有因为弗朗语气中的蔑视而有所怒气，层层叠叠的手臂被他展开，犹如孔雀开屏。 “那么您能告诉我，您的选择吗？” 狂宴伸手，自最近的武器箱中拉出一把双手剑。 “在我沉睡时，你对我的朋友进行刺杀，此为一罪！无视警告，肆意探查我的底细，此乃第二罪！于我大宴宾客之际，携带肮脏之物前来，此为第三罪！”狂宴体内，核心魔晶引擎开始运转，“你且来告诉我，我该如何选择！” 那怪物发出婴孩一般尖锐的笑声，“您拿了不属于您的东西，这一罪，你又该何如？” “在极乐之宴时，我当着贪婪之蝶的面，将祂的残翅捧在手中大肆朵颐。即便如此，祂仍不敢判我有罪。”剑锋前指，弓步屈膝，“而近日，一个可笑半神的垃圾作品，竟然敢于在我面前，宣判我有罪？” 第一百二十五章，对决！ 狂宴狰狞而又恐怖的机体在场间观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之中，肆无忌惮地朝着这个恶臭腐烂的世界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而此时，那只怪物心中的愤怒并不比狂宴少上半分。 一个侥幸杀死哈拿残骸的幸运儿，一个只会躲在长辈身后耀武扬威狐假虎威的小鬼。此时竟敢在他的面前，轻蔑地称呼伟大的慈母大人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半神！ 怎么敢！ 被狂宴斥为不成器的怪物时，它并没有生气，而此时，它已然怒火攻心！任何无意义的话语已经不再需要重复，此时的屈辱，此时的愤怒，那肆无忌惮的轻蔑，唯有鲜血可以冲刷！ 慈母的威严不容有任何亵渎！ 那标志性的宛如婴孩啼哭的声音响起。 “瞪大你那可笑的狗眼，我，诺诺哈尔。我将斩下你的头颅，放在慈母的脚边！我是慈悲的，我是孝顺的。我是慈母最钟意的孩儿，但我同时又是最不争气的孩儿！”名为诺诺哈尔的怪物狂热地欢呼着，那重重叠叠的手掌在空中不断挥舞着，那些蠕动的嘴发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或许，你那所谓的慈母，更应该将你的语言系统回炉重造一下。” 冰冷的话语自狂宴口中说出，狂宴的身躯尽情的舒展，那些依附于躯体之上的亮银色盔甲反射着天际尽头的落日！ “咣！” 锋利的重剑斩开了自边际飞舞而来的白色藤蔓。白色的粉尘自藤蔓的断口之中，洋洋洒洒而下！如同深秋落日之下的一场细雪！ 场外的博拉海忍不住地张了张嘴，想要高声提醒弗朗小心那些白尘。但就在他已经开口之际，紫色的血肉自银白色的盔甲之下蠕动而出，如同一只贪婪的唇舌一般，将盔甲之上所有附着的白色尘埃尽数吞噬殆尽！ 博拉海苦笑一声，是啊。相较于那个所谓的诺诺哈尔，那个身穿狂宴的弗朗，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舞台之上的两位演员并没有因为博拉海的思绪而停止他们危险至极的舞动！ 剑刃的回旋之下，摧枯拉朽一般地摧毁了挥舞而来的藤蔓！ 在纷纷扬扬的白尘之下，狂宴脚步一踏，自接地处蹦出蛛网一般的裂纹。伴随着魔晶引擎的轰鸣！一把亮银色之中，夹杂着些许紫色的巨剑，被无形的恐怖巨力所驱使，先前一往无前地斩出！ 尖锐的尖啸声自诺诺哈尔蠕动的口中发出，细密的咒文在他身边开始浮现，那些与弗朗有着一面之缘的蝌蚪状怪物自虚无之中涌现！ 一部分前仆后继地阻拦在狂宴冲锋的道路之上，而另一部分，则是一边发出尖锐的哭声，一边爬上诺诺哈尔的身躯。 诺诺哈尔苍白的身躯在那些蝌蚪状怪物的利齿之下，丝毫没有防御能力。利齿的交替开合之后，那些蝌蚪一样的怪物们争先恐后地钻入诺诺哈尔的躯干之中。 此时的诺诺哈尔全身上下唯一正常的地方，此时也被无数的怪物撑得鼓鼓囊囊。 但那生在花蕊之上眨动的无数眼睛之中，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之意，有的只是父母对孩子的关爱和慈祥！ “多来一点，我的孩儿。我们同心，必然会让不端者陷入悔恨！而慈母必然会让那些陷入罪孽的人们浪子回头！” 如此可怖的一幕在那些尽是平凡之人的宾客眼中，确实这是一幕让人惊诧万分的戏剧。这并非是这些宾客拥有一颗足够强悍的心脏。·而是那传承于疯嚣女士的古老秘仪在他们丝毫没有发觉的情况之下，将他们的身份转换为了观众。 一个合格的观众！ 此时诺诺哈尔的诡异咒术终于进行到了最终章，那些可怖的怪物已经全然没入诺诺哈尔的躯干之中，原本尚且还有一个人样的躯干，此时迎风暴涨！ 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在肌肉的不断充斥之下，显得格外丑陋而又狰狞！ 可笑的怪物挥舞着那丑陋的手臂，腥臭的气息经过狂宴的空气净化装置过滤之后，仍然传入身处驾驶舱的弗朗鼻翼之中。 激昂的钢琴曲突兀地在诺顿馆中响起。 二楼半开放的天台之上，一袭紫色长裙的沫林端坐在一架雪白的钢琴前，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欢快跳跃。宏大而又威严的音乐用过扩音秘仪传递在诺顿馆之中。 如此美妙的音乐，又怎能没有礼炮相合？ 往生的轰鸣响起，密密麻麻的弹幕撕破空气中那由白尘组成的白雾。尽数打在诺诺哈尔的身躯之上。 更多的白色尘土自诺诺哈尔身躯之上细微的小口之中逸散而出！ 抛下枪口尚且还飘散着烟雾的往生，狂宴欺身而上，机械齿轮运转，筋肉绷紧，一抹剑光悄然显现！ 那平常需要甲胄双手举起的重剑，此时却被狂宴单手举起，悍然下劈！ 无数白色藤蔓自诺诺哈尔后背涌现而出，交错叠加在他的面前。 他低估了狂宴，同时也高估了自己。 剑光纵横之下，一道狰狞的伤口在他充当头颅的白莲之上显现。 这一次，没有白色的尘埃，只有同色的血液汩汩流下。狂宴提起重剑，想要再次进攻，但是内心深处突然涌现的一股寒意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退。 万幸，狂宴遵从那虚无缥缈的危险预感，就在他顿步后退的下一瞬。一个巨大的骨刀猛然间斩落在狂宴后退时所留下的巨大足迹之上。 诺诺哈尔缓慢地举起这把突兀间被他自身体之中抽出的骨刀，白色莲花之上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出白浊的血液。 它开口，此时它的声音中竟然有了一丝丝独属于神明的淡漠，尽管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丝，但足以引起质变！ “我轻视了你。”它说，“可你何尝没有轻视我呢？” 层层叠叠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攀附在骨刀的刀柄之上。 “真是令人愤怒啊，你那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 在骤然的一声轰鸣之中，宛如解开了某种束缚一般，两只狰狞可怖的怪物手持着利刃，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声响在刀尖交错的位置之上，骤然炸开！ 甚至是连带着二楼平台的钢琴声甚至也被盖过去一瞬！ 即便是如此，那慷慨激昂的音乐从未有半分的停顿！ 场下疯嚣的狂宴在奋力厮杀！ 而场上，虔诚的少女手指轻轻跃动，美妙的音符自他们的指尖传出，那是慷慨激昂的音乐！那是崇高到不加一丝杂心的虔诚！ 白色与紫色相交，刀光与剑影交错！ 白浊的液体自空气之中消散！ 甲胄的蒸气在空气之中弥散！ 摩根不由自主地举起手中的啤酒，灌入口中，可是那能带给他安心的小麦色酒液，可是…… 他早已经忘记，那些酒，早就在一开始已经被他喝光了。 辛细没有回头，但是腰侧的一个口袋张开，一罐新的啤酒自空气中浮现而出，落入摩根的另一只手中！ 冰爽的酒液无法让他激动的心情再次平静下来，随着刀剑的相撞，他那苍老的心脏便猛然一跳！ 刀剑错觉，锋利的骨刀在坚固的盔甲之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但是诺诺哈尔此时也并不好过，那锐利的重剑狠狠地砍在诺诺哈尔魁梧的躯体之上，划出一道道伤痕。但是在那血肉的蠕动中，新的血肉自空气之中增生，随后填补那些伤痕！ 猛然间一震！ 两只怪物慢慢后退！ 直到彼此确信到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即便是他们，在这种战斗之后，也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进行调息！ “真是软弱无力的刀锋。” 诺诺哈尔无不嘲讽的说道。 弗朗礼貌的声音自狂宴之中传出。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好奇你的死法？”诺诺哈尔恶意慢慢地回答。 “你爹是哈拿吗？” 沉默骤然间降临在了这片空地之上！ 甚至恢弘的钢琴曲此时也曲风骤变，化为潺潺小溪，低吟而出。 短暂的沉默之后，诺诺哈尔静静地看着狂宴，那般冰冷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死物一般！ “如果你的目的是惹怒我，那么你成功了！” 比起之前更加迅猛的攻击再度展开，此时的宾客观众们只能看见刀光与剑影，白影和银色之中夹杂紫色的影子！ 凡人低劣的视力已经不能再支持他们观看这场充满着暴力美学的战斗了！ 随着战斗时间的增长，莫西索面具之下的脸色逐渐凝重。而那些原本因为狂宴的强劲表现而欢呼的研究员，也不知道自何时起开始逐渐陷入沉默…… 作为狂宴从无到有这一过程中的参与者，他们要比那些只知道欢呼的宾客更了解那具狰狞的甲胄。 狂宴是有史以来第一具以神明的残骸作为基础的甲胄，是名副其实的神性甲胄！ 但是…… 即便是如此恐怖的甲胄，也依旧不过是一具机动甲胄而已。 只要是机动甲胄，就会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续航！！ 而此时的狂宴，在高强度的战斗之后，他的能量又能剩下多少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结束 也就是说，此时的狂宴基本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除非，曾经在哈拿之战中出现过的奇迹再现！ 可是，这里可并没有能够支撑弗朗吞噬的报死鸟了。 两只狰狞恐怖的怪物再次分开，此时的狂宴颇为狼藉，但是诺诺哈尔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原本妖异的白色莲花之上，已经布满了沟壑的伤痕。似乎狂宴已经发觉了，这朵白色的莲花方才是它的本体一样。 “你很强。”诺诺哈尔开口。“但也仅仅如此！” 宛如一种宣告一般，牌筹交错的喧闹声突兀地响起。 亲身经历过极乐之宴的莫西索和摩根在听见那些嘈杂之音时，顿时神色大变！这是！贪婪之蝶！ 诺诺哈尔敢于在神明的注视之下，孤身前来与狂宴进行厮杀的底气终于暴露。那便是贪婪之蝶的暗中下注！ 该死！ 这是作弊！ 莫西索不由得想要怒斥出声！但是身侧研究员的惊呼声却让他的略微愣神。不由分说地在研究员幽怨的目光之中抢他手中的平板。看着之平板之上已经达到百分百精神共鸣的数据。 来得及吗？ 只剩百分之二十的能量，此时的狂宴就算是进入了百分百精神共鸣，又能战斗多久呢？ 浓厚的白雾自狂宴关节处的散热口不断喷出，蠕动的紫色血肉如同活物一般，自厚重装甲之间缝隙之中挣扎着爬出，随后逐渐覆盖。 原本亮银色之中夹杂着紫色的狂宴此时，已经被蠕动的血肉所覆盖。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不断挥舞着自己，宛如欢欣游玩的孩儿！ 不定状的无端怪异在狂宴之上显化！ 此时此刻，宴会大起！ 带着欢欣之意的食徒们捧着一盘盘精致的美食，穿梭在各个宾客之间，将那珍馐一碟一碟地放置在桌面之上，那般虔诚的神色，就好像他们手中捧着的是至爱！至圣！至美！ 狂宴怒吼出声！ 滔天的怒火将他吞噬，那是尊严被触犯之后的怒火！ 怎么敢！ 怎么敢！ 如此丑陋之物，不请自来地、想要将自己的宴会破坏！ 那蕴藏在弗朗心中，对于宴会神圣性的认知！让此时的弗朗和狂宴不由得怒火中烧！ 燃烧！ 厮杀！ 将那敢于冒犯之人撕碎！ 将他的骨放置在柴火之中炙烤！将他的血洒在锅中用以炖煮他的肉！ 生咥其肉，痛饮其血！ 随着狂宴的气息逐渐变化，诺诺哈尔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再犹豫，繁杂的咒术不断显化，一股脑地冲着狂宴倾泻而去！ 可是，此时的狂宴在漫天的咒术之下，静静地抬起头。妖异的紫眸之中，除了怒火，更多的是讥讽！ 如同一只猛兽一般，此时已经被紫色全然覆盖的狂宴奔袭而来，他将手中的巨剑投出。诺诺哈尔仓惶格挡，但那被狂宴不计消耗所抛出的重剑，仍然在穿破了数层防御之后，才被姗姗来迟的藤蔓击落。 沉重的步伐伴随着重剑的跌落，突兀地响起。那是狂宴在超负荷状态下的冲锋，是不可阻挡的冲锋！ 而就在狂宴开始冲锋的那一刻起，诺诺哈尔心中便已经升起了警兆，他拼尽全力地开始快速移动。 在之前的激烈交锋之中，他早就已经洞悉了狂宴的弱点。那就是重量！ 机动甲胄再如何强大，归根结底依旧是一具厚重的盔甲。而这就决定了他必然不可能像原本的血肉身躯一样，灵活自如。 而此时诺诺哈尔就想要利用这一点，迅速避开狂宴的冲锋时。他的脚步一顿，身后的藤蔓猛然间下劈，狠狠地砸向脚下的地面。 而就在他即将砸中地面时，几只蠕动着的肉团猛然自土地之中钻出，堪堪地闪避之后，便顺着藤蔓自顾自地爬上诺诺哈尔的身体之上。 随后在膨胀身躯之下，悍然自爆！ 腥臭的腐蚀性酸液自那些肉团之中泵出，将诺诺哈尔白色的身躯涂染上一片片恶臭的绿色！充满腐蚀性的绿色液体不断侵蚀着诺诺哈尔的身体，发出呲呲的声音。 诺诺哈尔心中一惊，自慈母之中传递而来的记忆开始浮现。 这是咒术！ 不！ 这是欢宴者的神术！ 该死！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绿色的液体除了微不足道的腐蚀性之外，似乎并没有给诺诺哈尔带来任何伤害。 而那些被腐蚀而出的伤口之中，也没有任何抑制恢复的咒文作用，这种伤口，实在是太过于轻微了，甚至诺诺哈尔有信心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让那仅仅是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伤口恢复如初。 然而，就是诺诺哈尔阻挡那些肉团的几秒，已经足够让狂宴自不远处奔袭而来。 狂宴高高跃起，自不输于人类的灵活性举起自抬起自己的膝盖，然后冲着那张看起来就让人恶心至极的白色莲花悍然下落！ 宛如刺破一个名贵的瓷器一般，狰狞的倒刺毫不迟滞地刺穿了那张可笑的脸。骤然间，四周之中挥舞的藤蔓渐渐垂落。 诺诺哈尔随着狂宴的飞膝，猛然间飞出！砸在泛着光的帷幕之上，溅起阵阵波纹。 看着诺诺哈尔残破的身躯，狂宴缓缓站起身 似乎…… 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就这样落下了尾声？ 然而，真的会是这样吗？ 狂喜！ 悲极！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颊出现在诺诺哈尔的身躯之上！ 那汩汩流着白浊血液的白莲，再次愈合！ 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的摩根再次深吸一口气，该死！ 即便是这样的伤势，也无法让努努哈尔重伤吗？ “好痛啊……自我降生以来，我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入骨髓的痛苦！”诺诺哈尔用一双手臂轻轻抚摸白色莲花之上正在迅速愈合的伤痕，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不断眨动。“若非是向贪婪之蝶冕下借取了顽强的生命，恐怕我真的会死在你的手下。” 狂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利爪。 在短暂的蓄力之后，再度暴射而出！ 处于百分百共鸣状态下的狂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耗费着巨大能量。而面前这个家伙，可是不会给自己能量耗尽之后再度补充能量的机会。 于是，惨烈的厮杀再度开始！ 白浊与深紫交汇！ 那是怪物们的血液！ 那是痛楚与不甘！ 然而…… 即便是怪物们也会死。 此时此刻，能量库的警报让狂宴不得不停下他那如同疯魔一般的进攻！ “怎么？”诺诺哈尔察觉到狂宴的疲惫之态，于是肆意地大笑起来，“能量不足了吧？” 他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正面击溃狂宴的想法。看什么玩笑，虽然体内澎湃的力量给了他足够多的自信。但是，他又不是傻子。那可是神明残骸造就的甲胄啊！ 虽说慈母赐给了他巨大的力量，但是…… 欢宴者赐给弗朗的，可要多得多！ 所以，他一直以来，他打着消耗的念头。狂宴是很强大，但是狂宴的能源又能有多少呢？ 等到狂宴的能源耗尽，那最终，狂宴也不过是一具稍稍坚硬的龟壳罢了。 “是啊。我现在很饿。”弗朗礼貌的声音从狂宴之中传出，“我觉得我该进食了。” “进食？”诺诺哈尔笑着说，“真是可怜啊，连一只饱死鬼都做不成。需不需要停战，然后让你吃好喝好再上路？” 停战？ 诺诺哈尔显然是在开玩笑，打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只是慈母和贪婪之蝶在注视着此地。 一想到有那么多至高无上存在的存在注视着这一场儿童一般的厮杀，诺诺哈尔就觉得…… 就觉得…… 无比荣幸！ 所以他要赢下这场战斗！ 似乎是很奇怪，狂宴狰狞的头颅抬起，弗朗以疑问的语气提问，“为什么要停战？你不愿意被我吃掉吗？” “嗯？” 一句简单的问题将正处于即将胜利狂喜中的诺诺哈尔惊醒，“你说什么？” “你不愿意被我吃掉吗？” 弗朗礼貌性的再次重复。 如同听见了一个可笑的笑话，诺诺哈尔遍布在身躯之上的口中，发出难听的重合笑声！ “你在讲笑话吗？” 狂宴摇了摇头，一阵气密声响起，狂宴半跪于地，胸腔缓缓打开，露出其中已经发生了畸变的驾驶舱。 随手扯开缠绕在自己的脸上，不想离去的紫色血肉触须。将已经异化为海星的头盔摘下。弗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离了狂宴的层层保护，以最脆弱的肉身站在诺诺哈尔的面前。 抬头仰望着比他高出太多的诺诺哈尔。弗朗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流露出一抹纠结之色。 “看起来真的好恶心啊。可是不吃又会饿。” 此时的诺诺哈尔也逐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慌张四顾，却发现不知道何时，被圈起来的舞台之上已经浮现了诸多咒文！ 他面前的弗朗似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幽幽叹息一声之后。弗朗伸出了他素白的右手，在宾客们屏住呼吸期待的目光之中，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于是，咒文应他心意而发动。 那些样貌各异的咒文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秘仪。 秘仪·随身厨房。 启动！ 明黄色的焰火自虚无之中生出，沾染在诺诺哈尔白色的身躯之上，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轻快地燃烧着。 尖锐而又刺耳的哀嚎声从诺诺哈尔的口中响起！剧烈的疼痛以及灼烧感让诺诺哈尔的无数复眼剧烈的颤抖着！ 但凡是诺诺哈尔被焰火所沾染的血肉,都在顷刻之间化为一片飞灰。在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影响下。诺诺哈尔的巨大身躯剧烈的颤抖着，随后，在婴孩一般的痛苦嘶吼声中，诺诺哈尔的庞大而又丑陋的身躯轰然倒地。 溅起一片片尘埃。 那些来源于不同人的手臂盲目且无助的在空气中挥舞着，似乎想要趁着最后的机会，给予面前这个毫不设防的脆弱人类一击临死反击。 可是…… 那美妙的焰火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反抗的力气。 他徒劳的将手臂垂下，白色的莲花努力的抬起，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天边的落日。 有晶莹之物自他眼中流出。 一步错，步步错…… 这是对他一生最好的诠释。 自有生活在贵族之家，与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为夫妻，与平日交好的朋友尔虞我诈，瓜分奥林那所剩不多的蛋糕。 虽不说权势滔天，但比起平常人家，倒是足以称得上一声阔绰。 可惜…… 一切在那个贵人做客之后，就变了…… 他开始听命于他人，做一双白色的手套。做了诸多违心之举之后，他获得了丰厚到让他目眩神迷的报酬。 然而…… 一次一如既往的袭击，却让他后悔终生。 疯嚣…… 疯嚣…… 那个可怕的女人踏入自己的家门，在疯癫的笑声之中，自己所在意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儿子，在刚刚学会开口就爸爸的时候，便已经成了一个疯子。而往日里不说端庄优雅，但称得上一句娇美可人的妻子不顾形象地瘫软在地。脸上泛着傻笑，股间传出恶臭。 她曾经是那么爱美啊……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不知道多少时日之后。 宛如大梦初醒一般，慈母轻轻地敲响了他蒙昧的心灵，让他得以自虚幻而又怪诞的梦境之中回归现实。 那是蒙昧的苏醒，但又是痛苦的再次袭来！ 原本富丽堂皇的别墅此时已经破败不堪，而自己的妻子则终日游荡在街头，好在有着贵族身份，那些泼皮无赖倒是不敢有任何不敬。 而自己那乖巧可爱的孩子，早就因为无人照料而生生饿死。 不过…… 傻子真的会觉得饿吗？ 谁知道呢…… 谁在乎呢？ 没有浪费时间修理别墅。随意找个住处之后，他便开始完成伟大慈母对他的命令。 接受那些宛如亲人一般亲切的教众，帮助他们完成子嗣诞生秘仪。 为他们搜集人类，充当秘仪素材。最终站在秘仪中心，化为慈母最不成器的孩儿。 猛然间…… 他想要放声大哭，可是，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资格。 天啊……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 诺诺哈尔挣扎着起身，将自己尚且还完好的唯一一张嘴，露出，“曼殊沙华……” 声音低若蚊蝇，但是却引起了弗朗的皱眉。看着诺诺哈尔密密麻麻无数眼睛之中如出一辙的哀求和愤恨。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回答道，“嗯，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尝一尝的。” 点点晶莹终于散落。 不在抵抗，任由温暖的焰火将自己包围。在最后的朦胧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呼喊。 “爸爸……” 静静地站在原地，弗朗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动。此时的舞台已经落下了帷幕，这场争斗也终于在宾客们的紧张等待中结束。 不过，他们还有一些工作。 亡国的卫士小心翼翼地按照研究员们的指挥，将狂宴带回临时修理站。 异端审判局的指挥官们迅速在伶人的保护之下进入场地之中，开始详尽地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审判官们则是三两成群，举着手中的酒杯，呆呆发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战斗之中回过神来。 不过最为忙碌的却是厨师们，这些自无数位面之中挑选出来的厨子们不顾形象的自诺顿馆中冲出。恭敬地朝着弗朗行礼之后，这些厨子们就小心翼翼地用毛刷清理掉诺诺哈尔燃烧殆尽后所遗留下来的黑色灰尘，一颗奇怪的珠子，被他们奉若珍宝地放在一个托盘之上，随后又带着那颗珠子小心翼翼地前往后厨。 这是经过秘仪提炼之后的食材，是诺诺哈尔一身精华所在，这是在他们眼中珍贵无比的食材。 此时的厨师们并没有纠结这些东西该让谁来做，他们都知道，在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用这个高端的食材完美的制作出一份佳肴。所以最为稳妥的方式就是，一起做！ “感觉如何？” 路西的声音从弗朗的身后传出。 “好饿。” “正常，毕竟好歹打了这么久。”路西轻笑道，“可惜，你的神术还是不够熟练，不然怎么可能会浪费这么长时间。” “嗯。” 弗朗点了点头。 “不开心？”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弗朗斟酌了一下词汇，“总感觉，有点生气。” 路西循序善诱，“为什么生气？” “慈母……” 路西拍了拍弗朗的肩膀，用脚踹了踹那一堆灰尘，“要是我告诉你，这个家伙是曾经袭击的贵族，你会怎么想？” “嗯？” 摩根的声音插入这个话题，他捏着一罐啤酒慢慢走来，身后跟着面色不善的辛细。 “路西小姐说的没错。诺诺哈尔确实是曾经袭击你的罪魁祸首。在你遭受袭击之后，路西小姐以疯嚣女士的身份，对他们进行了报复。” 弗朗想了想，“所以说，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因我的原因？” “有一点关系喵~”窥密者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灵巧地跃入弗朗的怀中，它开口说道，“那个可怜鬼被慈母治好了之后，就变成了慈母的忠实簇拥。在那些信徒的帮助下，以诸多灵魂为祭品，变成了这幅样子。”但随即它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顺带一提，这可怜孩子体内还有一丝慈母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神性哦。而某只死蝴蝶也在这个家伙身上下了重注喵~” 路西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还生气吗？” 弗朗沉默，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之下，缓缓开口。 “他因为他的冒犯而付出代价，这是他的赎罪。但是，慈母打断了他的赎罪。我们允许他继续活着，可是慈母，却让他前来寻死。所以，我很不开心……” 终于听到这句话的路西，抬头看向已经暗淡下来的夜空，嫣然一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圣泉与怪物 “早上好，弗朗。今天不上课？” 刚刚走进异端审判局的大门，一个平日里比较熟悉的审判官便笑容洋溢地打了个招呼。 “嗯，今天是周六。” “害！你瞧我这脑子，唉，天天加班都加得分不清今天星期几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审判官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本，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向弗朗请教。“你现在有时间吗？能帮我讲一讲这个咒文吗？我总是写不出来这个，明明其他的都能随便写出来。” 用了十来分钟教会了审判官如何刻画这个比较困难的咒文之后。看着审判官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弗朗没有继续打扰，推开指挥室的门。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弗朗随意地询问着一旁的一个指挥官。 “托您的福，最近奥林可安静了。”一个年纪并不大的指挥官窃笑着，“甚至我们都有时间追追剧了。” “听起来不错。” 随口应付完叽叽喳喳、已经开始闲得蛋疼的审判官们。弗朗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破天荒地觉得有些无聊。想了想今天的事情，便开始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用着自己的终端搜索着奥林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距离诺诺哈尔死去已经有一星期多了。但奥林城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去，或者说一个怪物的伏诛而有任何改变。恶臭的依旧恶臭，光辉只会产生在下水道。 但这一切对于弗朗来说都无所谓，他并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矫揉做作的事情。自从那一场宴会之后，食用了诺诺哈尔残留的一切之后，弗朗终于是摆脱了那种无时无刻的饥荒。 对于弗朗来说，那场宴会无疑是极其有益的。 对于异端审判局来说，宴会之后，某些群体的龟缩让他们最近的工作量显著下降、 对于精密齿轮来说，根据那场宴会之后，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实验数据，用以对狂宴进行最后的调试。 似乎是皆大欢喜的一个结局。但是，某天早上出现在弗朗书桌之上的一份文件却让弗朗有些…… 不喜。 静静地翻阅完了那一份内容并不美好的文件，在火焰的映照之下，弗朗的脸一明一灭，阴晴不定。 “小弗朗，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摩根不怀好意地推门进来。弗朗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老不羞的家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摩根凑到弗朗面前，挤眉弄眼地说道，“怎么？家里失火跑来我这里躲一躲？” 是的…… 诺顿馆最近很热闹。 自从路西以保安的身份混进诺顿馆之后，弗朗总算是清楚了为什么会有人用牛皮糖来形容一个人。 无论是威逼利诱甚至是冷暴力，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总是会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无赖性子赖在诺顿馆不走。而由于路西的背景，老管家一时间也不好把这个身负神灵口谕的同事轰出诺顿馆。 至于弗朗，虽然有些不习惯路西的咋咋呼呼，但是他对于路西是否居住在诺顿馆根本不在意。 所以，唯二觉得很烦躁的可能就是乌云和沫林了。 这两个小家伙在无视战略失败之后，认为躲避只会让她们的处境更加不利，于是在简单的商讨之后。 反坏女人联盟就此成立。 然后，诺顿馆女佣们的工作量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在弗朗结束异端审判局的工作之后，往往能看见一个女佣哭笑不得为沫林摸着跌打药水，而罪魁祸首早就在沫林愤怒的目光之下，以无比迅捷的速度跑到弗朗面前，接过弗朗的包。甚至还不忘记回头给沫林一个挑衅的眼神。 于是…… 晚餐前的有一次鸡飞狗跳的战斗开始了。 不过即便是路西不使用咒术，沫林也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但从沫林偶尔还能用粉拳锤到路西看，路西似乎放了一个海。 讨厌吗？ 弗朗不知道。 他只觉得在那种喧闹的场景之下，老管家泡的茶格外的好喝。偶尔和博拉海聊起这种奇怪的感觉时，博拉海总是会面色古怪地感慨一句，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随后被闻声赶来的圆圆老板娘捏着耳朵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随后一边道歉的同时，还一边招呼着后厨赶紧上菜。 是的，上菜。 最后的最后，博拉海还是选择了退休。 没办法，在被整个异端审判局冷暴力了两天之后，这个可怜但又幸运的汉子终于是明白了战友们的良苦用心。 可惜，断剑那边就不怎么明白了。 毕竟，失业之后的博拉海没事情干，就在异端审判局门口搞个了小店铺，整了个烧烤摊。而圆圆下班之后，也会拉着一票子兄弟去烧烤摊前面坐一坐，美名其曰什么照顾生意。 其实不过是害怕自己男人有些孤单罢了。 至于为什么断剑那边不怎么得劲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任谁遇到一群酒蒙子半夜喝多了乱嚎，也指定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吧。嗯，主要是这群酒蒙子嚎完了，还得断剑给他们一个个扔回他们的家里。 什么？ 你说这是烧烤店老板的工作？ 喏，那个嚎的声最大的就是老板。 弗朗偶尔也会去那边吃点宵夜，不过在第一次吃到半生不熟的烤茄子和焦黑的烤土豆之后。 这个在下城区长大的孩子破天荒地沉默了很久，随后对着带有他来的摩根说道，这是童年的味道。 …… 而老管家在某次接弗朗的过程中，抵不过博拉海的盛情邀请，也顺便尝了一口。于是，沉默的人又多了一位。 将诺顿馆里烧烤最好吃的厨子扔到烧烤店里教了博拉海一下午，那间名为守望的店铺里的烧烤终于是能吃了。 似乎是回忆的时间有些长，摩根便抽了一把椅子，坐在弗朗的身边。看着身边孩子心不在焉的神情，心中倒是蛮乐呵的。关于某支禁药的事情，摩根也在某次喝了酒之后，装作酒后失言告诉了弗朗。 不过弗朗在微微愣神之后，反过来轻声安慰摩根。那支来自失落文明的禁药，并没有带给他太大的影响。自己这幅样子是因为欢宴者的神性太过霸道了。 散场之后，摩根谢绝了下属们载他一程的邀请，沿着小路静静地走了回家。若是那支来自陛下的药剂对弗朗没有造成影响，摩根是不信的。但是看到弗朗那平静的面容，那些即将说出口的话语却又咽了回去。 无所谓了。 就像是他已经不在乎欢宴者一样，弗朗也不在乎那支所谓的药剂了。 一老一少坐在指挥室中，各自在心头思索着心事。但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却是将他们从思绪中惊醒。 “b6区行动小队遭到严重污染！” 弗朗自椅子上站起身，该开始工作了。 灵巧的蜂鸟自湛蓝色的天际之上划过，随后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男孩从天而降，摘下用来空降的缓冲模块之后。弗朗走到了地面之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伤员面前。 “能救回来吗？他帮我挡了一下……” 有一个身上长满了某种菌斑的审判官有些焦急地询问着，弗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咀嚼声短暂地响起，随后菌斑消散。 可这个审判官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上状况的好转而有任何欣喜之色，他面色焦急，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嘴上胡言乱语着，似乎是在叱骂自己的无能，又似乎是在向着不知名的神明祷告着。 弗朗没有出声安慰，在这种情况之下，解决问题的根源就行。两页书被弗朗从自己的怀中取出。潦草的翻了几页之后，就找到了弗朗需要寻找的秘仪，咒文显现，一阵的白芒闪过，躺在担架之上的伤员在白色的光芒之后，呼吸逐渐平稳，身上鼓鼓囊囊的菌斑逐渐消散。 “小型秘仪：圣泉。”弗朗对着身后已经出现星星眼的医疗队员解释道，“等你们学会了咒文，我看看能不能教给你们。” 说完，不等身后传来任何谢意。 合上两页书，弗朗平静地踏入了这间病房，在来时的路上，弗朗已经看过了任务报告。 没什么可说的。 污染炸弹而已。 一个不入流的教派抓了一只可怜鬼，用来给身后穷追不舍的审判官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关于善心泛滥的教训。 推开病房的大门，颜色各异的菌斑便映入眼帘，弗朗随手拍开一个想要沾染到他身上的悬浮菌团。看到床铺之上隆起的被子，沉默了一会。 “你还好吗？” 被子里传来一个有些惊慌失措的稚嫩女声。 “你你你……你快点出去，别被我传染了……” “我不会被传染，我是来救你的。” “真的？” 弗朗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问话不过是为了确认这个小姑娘此时是否还留存着正常的神志。 白色的秘仪再次被弗朗使出，相较于第一次的生疏，这一次弗朗甚至不需要翻阅两页书，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用圣泉净化病人。 顺便连病房也一并净化。 秘仪完成之后，细细感受了一下房间之内是否还遗留着污染。完成确认之后，弗朗便准备推门离去。 “请……请等一下，之前的那个叔叔，他还好吗？” “已经被治好了。” 开门，关门，听到身后搁着一扇门板传出的细微哭泣声音。耳麦中的指挥官小姐姐哭笑不得的调侃：“你倒是干净利索，不去安慰安慰嘛？” “没必要，医疗组会比我更擅长安慰人这种事情。” “可是不一样诶。” “嗯？” “你可是拯救她的英雄诶，对于惊慌失措的小姑娘来说，帅气英雄的安慰可比别人的管用太多了。再说了，你装模作样的安慰一下，指不定还能收获一个小迷妹呢。真的不心动吗？” “没必要。”弗朗穿过逆行的医疗组，在他们的殷切的温暖注视之中，有些不适应地低下了头，“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怪物而已。” “也不能这么说嘛……” 第一百二十八章，平淡的日常（或许） “所以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站在遍地的狼藉之中，狂宴调转身形，慢慢地朝外面走去。身穿甲胄的审判官们静静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隐藏在甲胄面罩下面面容之上，都带有着丝丝惊骇之意。 刚刚单枪匹马屠灭一个教派，顺带着吃了一些小零嘴的弗朗此时心情正好，听到耳麦之中的问题，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休个假，毕竟今天是周末。”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的耳麦被各种咬牙切齿的指责声充斥，那是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假期的指挥官们发自内心的怒斥。 “靠！小弗朗你不可爱了。” 这是一个在局里工作了至少十年有余的中年指挥官愤愤不平的嘟囔。 “说起来我们好像好久没有休过周末了诶。” “修周末？啧，那东西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们说，如果我去举报局长恶意压榨劳动者，劳动署那边会受理吗？” “小雅同学，下次说我坏话的时候，请注意我是否在频道之中。”摩根无奈的声音插入指挥官们的闲聊之中。 “对了，弗朗。我这边搞到了两张位面艺术展的门票。”摩根不怀好意地说道，“有兴趣吗？” 艺术馆的门票啊，虽然说只要弗朗开口，不管是多少张老管家都可以随手搞到。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上下属关系，弗朗还是从善如流的问道。 “需要我做什么？” “有几个蠢贵族在自家院子里设立了血祭祭坛，想要延长生命。” “确实很蠢，怎么处理？杀了还是抓回来？” “抓回来就好。”摩根语气中满是讥讽，“最近局里的牢房里关的贵族太少了，似乎那些老爷们已经快要忘记了我们的粗暴手段。” “好，我现在就过去。” 弗朗点头应允，就那么驾驶者狂宴，肆无忌惮地踏上了奥林的道路。过往的行人在匆匆一督之后，又赶忙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唯恐那个蚀刻着交错双剑的狰狞甲胄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像是这样的任务弗朗已经不知道执行了多少次了，位面交流会的召开宛如一块肥美的奶酪，而奥林城里的这些贵族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觊觎着自己不能触碰的力量。大多数情况下，异端审判局对此都是漠视的态度，无论是用财宝交换毫无用处的咒物也好，亦或是用美人讨好也罢。 只要这些贵族全然凭借自己的财富去换取，异端审判局全然不过问。能换到真东西是他们的本事，当然，被骗了异端审判局也不会管。 不过，这种漠视是有底线的。 那就是人命。 是的，就是在奥林不值一文的人命，成了衡量一些贵族是否该被清理的最终指标。 伴随着耳麦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摩根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却让弗朗猛然间有些发愣。 “这次做得过分些。” 没有询问该如何过分，亦或者过分到哪种程度。因为根本没必要。既然摩根已经开口说出，并且指定让弗朗去做。那就代表着最近的状况已经让这个许久没有生气的老人有些发怒了。 将手中的包递给一旁等待很久的路西，随后上楼洗漱，然后回到餐厅就餐。弗朗脱去了名为狂宴的甲胄，同时也回归了正常生活。 和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餐，晚餐之后一起坐在柔软的沙发之上，看着新出的电影，笑得嬉嘻哈哈，闹成一团。这才是弗朗梦寐以求的生活。伸手将桌面之上的零食递给沫林，顺手拍了拍沫林的小脑袋。 想了想，弗朗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搞到两张艺术展的票，要去转转吗？” “嗯？啊？” 弗朗丝毫没有铺垫的突然袭击让正常嗑瓜子的沫林剧烈地咳嗽起了，喝过了老管家递过来的水之后。沫林终于是缓过来一些。 “你在跟我说吗？” 窝在另一旁的路西翻了个白眼，但是并没有打扰这两个小家伙笨拙的试探。伶人一贯有自知之明，而作为伶人中的佼佼者，她从一开始都知道，自己与其他两位姑娘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三位尊上的娱乐消遣罢了。 跟沫林争夺弗朗？ 开什么玩笑。 路西可从来不认为爱情这种虚无缥缈毫无存在基础的东西能比得过从小长大的亲情以及…… 神明与锚点…… 于是，在认认真真了解完两个小家伙明面上的背景之后，路西很快地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调剂用的零件。 主要用于在小家伙们笨拙的相处之中，为伟大的三位尊者提供足够的乐趣。 用人类电视剧里的说法，她就是一个纯纯的僚机。 当然，大被同眠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 “我我我……我明天有时间……” 时间越过越快，此时已经是初冬时节。伴随着室外的温度越来越冷，沫林便有些不太开心。 之前的冬天里，一般都是他们三个缩在一起，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但是这个冬天…… 哥哥整天神龙不见首尾。 弗朗哥则是天天在异端审判局加班，要不然就是去精密齿轮试驾。整天也很忙。甚至连那个坏女人最近都很忙，说什么主子们又提新要求了，然后便整日不见踪影。 偌大个诺顿馆里，好像就只有自己整日里无所事事。 真的是…… 好无聊啊。 象牙塔早就在上一周放了寒假，平日里忙碌的时光也逐渐平息，而他们三人在象牙塔的上半学期已经度过——虽然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天天去上学。 由于某些原因，沫林在象牙塔并不受欢迎。甚至隐隐有被排挤的风头，对于这种情景，沫林已经快要习惯了。 甚至和那些排挤自己的人有些共情，毕竟谁让弗朗哥最近做得有些过于离谱呢？ 天天从上城区里各个隐秘的角落把那些贵族拖回异端审判局。饶是路西这般离谱的家伙，听到这种过于离谱的事情，也是愣了好一会才哈哈大笑起来。而那些学院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贵族，那些被狼狈拖行的贵族里，少不得会有几个他们的挚友亲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沫林弗朗这对下城区来的野孩子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虽然不敢对沫林做些什么，但是平日里见了，几个白眼总是少不了的。 “沫林小姐，精密齿轮来车接您了。”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沫林的身旁说道。 “哦哦哦，好的，我这出去。” 来接沫林的是熟人。 破天荒没有穿研究服的萨托拉开车门，看着穿着朴素但又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艳丽的少女钻入车中，被临时拉出来当做工具人的烦躁心情也不禁转好了几分。 笑着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在沫林惊叹的语气之中，开始倾述精密齿轮最近又有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路之上，言笑晏晏，欢声笑语不断。 而在沫林看不见的地方，路西撇着嘴，随后拧断了手中抓着的脖子。有些不太开心地叹息一声。 “什么嘛，她跑去快快乐乐，我要在背地里给她清理垃圾。” “喵~”乌云拍在一旁，“能者多劳喵~” “最近过来找死的垃圾似乎有点多，你有什么头绪吗？” “喵~可能天冷了，他们想要凉了？” 乌云满不在乎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车缓缓地停在了精密齿轮专用的停车场之中，萨托下车为沫林拉开了车门。看到小姑娘下车之后被震惊到的模样，萨托笑着问道。 “变化大吧？” 沫林听着四周嘈杂的人声，看着四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的各式各样的机械造物，以及那些穿着白大褂，有一搭没一搭跟着各种异种族顾客讲价的研究员，一时间被面前的场景惊到略微失神。 “唉，也不知道总长抽什么风，让我们这些文职跑上来卖东西。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做几个研究。”萨托走在前面，一边抱怨着，一边在同事幽怨的目光之中，从他们的摊位之上摸出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一股脑地塞进沫林的手里。 沫林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些显然是用来送礼的小玩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萨托很快就善解人意地从某个可怜同事手里抢了一个小箱子。这才把沫林从那种尴尬的境地里解救出来。 不过他们二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却是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一个有些讥讽的声音从一旁传出。 “呦？这不是村姑嘛？跑这干嘛来了？” 周围等的太过无聊的研究员们闻声一望，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原本用来研究各种定理或者机械的眼睛就已经找到了讥讽的来源。 那是三个结伴的年轻人，观其华贵的穿着，应该是某支贵族小姐公子们结伴出游。而讥讽的话语正是由三人之中唯一的女孩说出的。 那女孩凑到沫林身边，装模作样地朝沫林怀中抱着的箱子看了眼，“啧，真不愧是村姑，一些小玩意就这么宝贵。说说吧，是偷的还是抢的。” 这女孩那毫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一众吃瓜的研究员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要知道整天在这里坐着，跟一堆不懂得欣赏机械美的家伙聊价钱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 所以此时的他们巴不得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 但作为事件中心的萨托可就不这么想了，他呲着牙，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你说你妈呢？有多远滚多远。” 嗯…… 虽然萨托是个研究员，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脾气能有多好。至于什么贵族的身份？这对于看重科技人才的奥林来说，还真的比不上一个研究员。 那一开始出言不逊的雀斑女孩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毫不客气地谩骂，一时间享受过优良教育的她看着萨托，嘴唇微微颤抖，却愣是找不出一句比萨托更恶毒更不讲理的话去反怼萨托！一时间憋着女孩的脸部通红！ 看到女孩被气坏的模样，三人之中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那个年长男人眉头一皱，虽然心中怒火翻涌，但是还是极为克制的开口。 “这位先生，请您立刻为你不敬的话语向我妹妹道歉！” 与萨托之前的话比起来，年长男人的话可谓称得上得体有礼。这倒不是他平日里的性格就是这般温润贤良，只是萨托这种不明身份的人，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这里可是奥林的精密齿轮，一块砖掉下去都有可能砸到某个领域的知名学者，虽然面前这个有些邋遢、有着两对黑眼圈的汉子并没有什么学士的气质，但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但萨托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理智尽失！ “道歉？你让你爹我道歉？” 那肆无忌惮地叱骂让沫林都有些惊讶，这还是平日里跟自己乐乐呵呵的萨托哥哥吗？反倒是一旁的充当摊主的研究员们纷纷拍手叫好。萨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事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反倒是开始怂恿起那个年长男人了。 “嘶，这嘴是真的臭，要是骂我我不得撕烂他的嘴。” “就是就是，这种货色，我要是不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狠狠出上一口气。” “他妈的，我一路人听着就生气，这要是能忍下去，我他么的都觉得自己不是个男人了！” 听得四周人的窃窃私语，那年长男人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仿佛马上就要爆发出来。但想到此地是何地，他心中的怒火便被强压而下。可惜，他能忍得了，有人忍不了…… 只见人影一闪，那个在人群中始终默不作声的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孩猛地冲出，双手握拳之下，显然是准备用拳头来教会萨托如何说话。可惜，萨托即便是一介研究员，但是平日里搬运器材而锻炼出来的身体可不是一个小屁孩能碰瓷的。 身形微微一侧，便是躲过了那突如其来的一拳，随后右手闪电般伸出，猛地抓住了那男孩的脖子，然后顺着力道，狠狠地往下一摔。 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贵族公子又怎么可能是萨托的对手，这猛地一摔之下，几声清脆的骨折声便是响起，而随即响起的，便是一声声凄厉到极点的痛呼。看着自家弟弟被人如此凶残摔倒地上，那年长些的男子顿时便忘记了什么背景，什么惹不起，此时的他怒不可遏地开口叱骂道！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还不快点跪下认错！不然老子以那杜克家族的名义，誓要与你不死不休！” 萨托翻了个白眼，并不在意那家伙的威胁，只是转过身悄声安抚着一旁丝毫没有受惊的沫林。 是的，丝毫没有受惊…… 沫林那镇定自若的模样，倒是让萨托有些错愕。转念之间便是想起来，面前的这位小姑娘，见到的某些东西恐怕要比自己多得多。几个凡人的叱骂打闹，又怎么可能引得起她的慌张呢。 正这么想着，却不曾想沫林的明亮眸子突兀间便蓄满了水雾，小鼻子抽抽搭搭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萨托看到这一幕，顿时疑惑不解，甚至有些懵逼。 然后，他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到极点的声音。 “那杜克？有点耳熟，我记得我昨晚刚刚刑讯了一个家伙，他好像也是那杜克家族的。”弗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萨托的身后，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掉沫林眼角近乎看不见的泪痕。 萨托的古怪目光在弗朗和沫林之间徘徊许久。 果然！ 总长说得对，女人都是天生的骗子！ 感觉自己好像个傻逼的萨托气鼓鼓跑到一旁，扯过同事屁股底下的椅子，在同事幽怨的目光之中，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佳观影位置！ “你……” 年长的男人喉咙微动，想要为自己开脱一会，但是看到对面青年脸上那该死的平静之后，任何话语都只能堵在他的胸口之中！ 他见过弗朗，就在几天前，弗朗就是摆着这样该死的平静神情，一脚踹开了自家的家门，然后把自己的老爹从卧室里像一条死狗一样拖到门外的囚车之上！任由自己的母亲和家仆如何阻拦，这个该死的妖邪只是用他淡漠的紫色邪眸静静地盯着。只是简简单单的注视，却让自己母亲惊骇万分随后昏了过去，就是那般普通的注视，却让魁梧有力的家仆两股颤颤，双腿发软地坐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带之中好像被什么东西赌注一样，根本不能发声音！猛然间，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刚刚弗朗口中所说，并非是审讯…… 而是…… 刑讯…… 即便是异端审判局那般毫不讲理的机构，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之前，是不会对贵族上刑的。 所以说…… 那个可怕的预测刚刚浮现，便被他硬生生压下，他有些慌张地鞠躬道歉，态度极低，甚至有些卑微。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示意她去扶起弟弟之后，便在围观群众不满地嘘声之中仓惶的离开…… 第一百二十九章，活化的狂宴 “啧，没想到你现在倒是威名在外啊。” 萨托终于放弃了欺负自家同事的恶心想法，凑到弗朗身边，开口说道。 弗朗撇了萨托一眼，“我觉得更让人在意的是，你竟然会骂人，还那么……”斟酌了一下词汇，弗朗继续说道，“毫不留情。” 萨托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有那么一个面具傲娇毒舌上司，我不会才奇怪了好吗？再说了，对于我们研究员来说，要么不骂，要么一针见血，过于繁杂的修辞只会削弱语言的杀伤力。” 沫林扯了扯嘴角，似乎被萨托话里蕴含的理所应当震撼到了。 “告诉你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我目前正处于通讯在线的状态。” “啥？通讯在线？你跟……”说到一半时萨托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弗朗叹息一声，紧接着补充道，“莫西索先生让你去一趟总长办公室。” “啊？” 萨托走了，萨托失魂落魄地走了，萨托在同事们幸灾乐祸的嘲笑声中走了。 沫林眯着眼睛，俏脸上满是笑意地看着弗朗。一时间甚至让弗朗都觉得自己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 “你这身衣服好奇怪哦。” 沫林顾左右而言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银白色之中夹杂着紫色的骑士服，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本来是银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狂宴不喜欢，非要给他染个色。” “是他的性子呢，狂宴最近没惹什么事情吧？” “好奇偷吃研究员的薯片，喝了半个冰箱的饮料算不算？” “不算！” 少女振振有声，只不过是偷吃一些东西而已，怎么能算惹祸呢？再说了，狂宴那么可爱，肯定是别人硬塞到它嘴里的。看着沫林弯弯的眉眼，弗朗心中一动，伸出手牵住沫林的小手，“狂宴很想见你，我们走吧。” 沫林似乎并没有在意弗朗的小举动。 但耳垂的一抹嫣红已经出卖了这一个似乎，仅仅只是似乎。 魁梧而又狰狞的甲胄坐在自己的钢铁王座之上，各类机械技师围绕着狂宴，正在为它进行最后的检查。有些心累地看着狂宴手中的啤酒，莫西索拍着自己的额头，“我说，你小心点啊，我们在给你上保护漆，不要把啤酒溅上去了。” 狂宴可怖的头颅歪了歪，似乎在和莫西索作对一般，将整罐啤酒连带着罐子一同扔进自己的嘴里，嚼吧嚼吧之后便咽了下去，期间迸发而出的麦黄色啤酒酒液顺着它交错利齿之间的缝隙，肆无忌惮地流落，在刚刚刷好的漆面之上留下一道道不那么和谐的痕迹。 正努力刷着漆的研究员毫无表情地扔下手中的油漆桶，脱下白大褂，径直冲出研究室，他的坚持随着眼角的两行清泪而破灭，不过万幸，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狂宴逼疯的研究员。 在他之前还有着不下数十位的研究员因为狂宴活化之后的种种迫害而毅然决然选择了回到地面做一个卖货郎。 是的，狂宴活化。 自从诺诺哈尔在狂宴的手中死去，这具被他们亲手制作出来的甲胄似乎终于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个屁！ 大晚上的一具机械甲胄突然站起来到处找吃的已经可以拍一部恐怖片了好吗？！ 与弗朗随遇而安，不在意小事的性子不同，狂宴根本就是弗朗的反义词！斤斤计较！性格恶劣！好吃懒做！能躺着绝对不站着！ 这是所有参与了狂宴项目的研究员们对狂宴的评价。 简直就是个小祖宗！ “狂宴！” 被弗朗牵着手走过来的沫林在看到狂宴的第一刻，就抛下了弗朗，一声欢呼之后便钻入了狂宴的钢铁怀抱之中。 见到沫林，狂宴顿时便从混世魔王变成了成熟可靠的大哥哥形象！粗壮的手臂慢慢环绕着沫林脆弱的身躯，魔晶引擎开始逐渐运转。 此时的狂宴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将怀中可人的小姑娘变成一滩可口的草莓酱。 “用魔晶引擎的余热充当暖气？” 莫西索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一时间有些无语至极。平日里断剑那些战争狂人舍生忘死地从异位面抢夺魔晶运回奥林，结果最后被一具甲胄毫不在意地肆意挥霍，只是为了在始终恒温的精密齿轮实验室中给一个小姑娘取暖？ 可以，这很合理……个屁啊！ 苍白的面具幽幽地看着弗朗，莫西索的下巴轻轻抬起，用手指了指狂宴脚边的油漆桶。随后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实验室，准备回自己办公室骂一顿某个不长眼的东西消消火。 “唉……” 弗朗叹气，拎起刚刚被扔下的油漆桶，做到狂宴的身边，开始一点一点地补全保护漆面。 这是个费时费力的活，一开始莫西索他们并没有打算用人工这种落后的方式，但是在付出了三架自动机械不可逆的损坏之后，研究员们悟了，狂宴这个逼绝对是故意的！ 换了人工涂抹漆面之后，狂宴有所收敛，嗯…… 上面卖货的那几位，就是狂宴收敛之后的结果…… 不过在弗朗的面前，狂宴倒还不至于那么顽劣，只是静静地听着沫林和弗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用魔晶引擎的轰鸣声表示赞同与否。 当最后一点保护漆被涂抹完毕之后，此时弗朗的工作就只剩下被沫林霸占着的前胸了。 狂宴想了想，将怀中的沫林放在地上，用利爪指了指油漆桶，再指了指沫林。一时间与狂宴之间始终有种虚无缥缈联系之感的弗朗轻而易举地理解了狂宴的意思。 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 仔仔细细为沫林套好防护用的透明外套之后，便开始手把手地教导沫林如何去为狂宴涂抹保护漆。 在某个监控室中，摩根砸吧着嘴，“看上去真的挺温馨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会伤春悲秋？” 坐在一旁的莫辛嘲笑道。 摩根冷哼一声，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蛮熊，“我说，我来这是为了看住某个小崽子让他明天不要乱搞。你来这是干嘛来的？ “我也是来看住他的啊！”莫辛振振有词，“你别忘了，会场的安保可是由我们断剑负责的。” “再说了，这么大个热闹，我是肯定要凑的。”莫辛满不在乎地说道，“话说你觉那什么英灵殿的瓦什么，能在狂宴手下撑多长时间。” “人家那叫瓦尔基里。”刚刚发泄完神清气爽的莫西索推门进来，“再说了，其实瓦尔基里的性能已经不输于目前精密齿轮的炽天使，甚至在某些方面上还有所超越……” 看到莫辛和摩根古怪的面色，莫西索皱了皱眉，“怎么了？” 摩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是莫辛的脑子可不会有丝毫的回转。 “奇了怪了，莫西索你不会被什么东西寄生了吧。” 莫西索怒极反笑，“怎么个说法？” “按你平常的性子，你指定会全方位无死角地疯狂嘲讽英灵殿。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子，这么痛快地承认了人家的甲胄做得就是比你好。” 摩根扯动嘴角，幽幽叹息一声。莫辛这猪脑子，怕是彻底没救了。都知道莫西索向来记仇，却还偏偏爱往人家枪口上撞。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听完莫辛的解释之后，莫西索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幽幽地开口。 “提问，目前列装的炽天使甲胄是什么时候研发完成并投入使用的？” 莫辛砸吧了下嘴，想了想，“好像是十来年前？”突然间，莫辛似乎反应了过来，“对啊！那群小婊砸研究出的那个什么……瓦什么来着，现在才能比得上你十年前研究出的甲胄。嘶……突然感觉他们好拉胯啊。” 不过摩根的关注点却和莫辛不太一样，“话说回来，我最近一直想问一个事情，你这十年，真的只是研究制造出了狂宴？” 莫西索从面具之下传出一声轻笑，“提问，目前的甲胄分层？” “防御型，进攻型……啊哟！摩根你拿啤酒罐扔我干嘛！” “那是甲胄类型，目前的甲胄分层只有两种。”摩根嗤笑，“制式甲胄和定制甲胄，炽天使就属于前者，而异端审判局的甲胄，大部分都是后者。你可以理解为，炽天使是战争中的士兵，而定制甲胄就是将军甚至是司令。定制甲胄的各种性能是完全根据驾驶员的驾驶习惯而定的，也就是说，对于制式甲胄来说，是甲胄选择骑士，对定制甲胄来说，是甲胄迎合骑士。” “那我的狂战呢？” “后者之中的精品。”莫西索说道，“是我亲自动手，从设计图开始一点点修改出来的定制甲胄。事实上，前线的大部分定制甲胄都是我亲自操刀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 摩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所以你……” 竖起一根食指放在面具的嘴唇位置，“我觉得两个类别太少了……所以……” 摩根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莫西索苍白的面具，“你是说……” “是的哦，一种新的类型，神秘与科技结合的甲胄。” “那不就是狂宴吗？”莫辛一拍脑袋。 此言一出，摩根和莫西索都沉默不语，只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莫辛，片刻之后，莫西索幽幽开口。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驾驶一下狂宴。你要能活着从狂宴的驾驶舱出来，我就喊你一声爸爸。” “啊？”莫辛一开始倒是有想要答应下来的冲动，至少在他认为，一具甲胄而已，就算自己没法做到像小弗朗那般如臂挥指，但是迈个腿什么的，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但是当看到摩根眼中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神情，这个时常犯傻，但是偶尔聪明的汉子果断选择认怂。 “还是别了吧……” 摩根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莫辛的肩膀，“你要知道，当弗朗第一次驾驶狂宴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之间就已经密不可分了，也就是说，如果有其他人想要在弗朗之后驾驶狂宴，只会是死路一条。具体怎么死，还是要看狂宴的心情。” “那曼殊沙华那边……” “嘘……”莫西索轻笑，“那可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实验数据，你知道如果我没能得到我想要的数据，会发生什么事的吧？” 莫辛咽了口口水，乖巧点头。 “准备明天亮相？”摩根发问。 “是的，十多年的沉寂让某些人觉得，精密齿轮不过就是一家研究民用设备的科研所了。”莫西索冷哼一声，“我想要在狂宴狠狠地打他们脸之后，再把他们那可笑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他们需要知道，在奥林，我精密齿轮才算的上是机械的巅峰之处！而那什么垃圾英灵殿，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莫辛与摩根对视。 对味了，这才是精密齿轮的总长阁下啊！ 皓月缓缓降下，艳阳再次升起，沫林揉着眼睛，从一张陌生的床铺之上爬起。因为某些原因，精密齿轮特意腾出来一间宿舍用来为沫林提供一个临时的住所，甚至一些贴身女佣也被莫西索特意派车接过来。 没办法，虽说莫西索对弗朗很有信心，但是对于奥林城贵族们的蠢，也是有一些认知的。 麻烦一点之后，就不会有更多的麻烦。 在女佣的服侍之下快速洗漱之后，沫林便乖巧的坐在昨天才被萨托手搓出来的梳妆台前，任由女佣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往自己的脸上涂抹。看着镜子中的那个刚刚起床面容朴素的女孩在那些化妆品下变得神采奕奕。萨托不得不再次感慨化妆品的奇特功效。 这种东西 要是有个人突然告诉他，化妆品是某种的秘仪作用下的产物，他都不说定会信。 打了个哈切，看着镜中美丽少女隐隐担忧的神情，萨托忍不住地说道，“别担心啦，今天的甲胄对决连冷兵器都是没开刃的那种，纯纯就是一个表演赛，再说了，几位皇子都在台上看着呢，能出什么事啊。” “你家弗朗连诺诺哈尔那种怪物都能生拆了，咋可能会害怕几具小小的甲胄？”萨托说道这里，打了个哈欠，“要我说啊，撑死不过十分钟，那些小卡拉米就变成一堆废铁咯。” “可是，总感觉今天起床之后，心就很慌。” 沫林捂着胸口，微微皱眉，似乎很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这是杞人忧天，我一个精密齿轮的研究员都不慌，你慌什么？安啦，等会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吃吃喝喝就行，完全没必要担心的。” “唔，好吧。” 听了萨托的开导，沫林心中压抑着的不安也逐渐消散了几分。随着萨托走出房间，沫林就发现此时的精密齿轮之中，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影。似乎往日里忙碌奔波的研究员今天约好了睡懒觉一样。 看到沫林疑惑的样子，萨托解释道，“大家早都去上面占座了，毕竟他们跟我们不一样，没有vip专属位置哦~” “哦哦~” 沫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出地下通道之后，沫林尚且还没有适应外面热烈的阳光，便是听到了一旁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 “小沫林！这边！” 沫林抬头望去，原来是穿着精致的淡紫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挥手示意。 第一百三十章，针锋相对 随着日上三更，此时的会场之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做了好几个群体，而在最好的位置，淡紫正在和沫林小声密谋着什么，不时地发出窃笑声。 可怜的萨托没有资格在这两位女士的身旁坐下，只好无奈地站在他们身后，充当一个服务生的角色。不时为两位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士端上解渴的饮料。 日头逐渐高涨，很快就到了这场万众瞩目的甲胄对战开始的时间。此时的各类坐席之上，早就已经坐满了观众，有些没能抢到坐票地，便拥挤在场地的周围，踮着脚远望着此时仍然空无一物的战斗场。 说来也奇怪，这次的奥林皇室不知道是图什么，竟然决定将这场足以影响日后十年内科技重心的对决开放给普通人观看。甚至连必要的资格审查都没去做，似乎他们并不担心这些普通人之中混杂着的外位面间谍。 这就导致了凡是在这一天没有事情的普通群众们，很乐意在这个暖阳的午后，跑来凑这个热闹。 人山人海的拥挤之中，莫辛终于挤出了一条足够宽广的道路，他身后的莫西索和摩根敏捷地顺着他挤出的路径，犹如一尾游鱼一般，轻轻松松地划入了坐席区。 莫辛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便跟在他们身后，一同上了最高的主席台。 见到莫西索三人，早早就坐到座位上的一个中年人赶忙起身，“午好，莫西索总长，摩根局长，莫辛长官。” “午好，大皇子殿下。” 是的，这个其貌不扬，为人处世谨小慎微的中年人，竟然是奥林帝国的大皇子，若是脱去他那一身精致的礼服，换上一身灰扑扑的夹克，再将他扔进人群之中，那便是一个活脱脱的下城区贫民。 稍稍寒暄了几句，礼貌性的交谈终于随着嘉宾的到齐而停止。早就在座位之上昏昏欲睡的莫辛此时也在摩根的提醒下逐渐挺直了脊背。 大皇子自座位之上站起身，伸手在空中虚压，等到场下嘈杂的声音逐渐停息，这位奥林城中除了古利丹二世之外，权势最为滔天的大皇子毫无大人物架子的微微一笑，开口便是极具有煽动力的演讲。 “今天，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们欢聚在此地，共同见证着奥林迈向未来！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即将用自己的目光去见证这一场充满激情和荣耀的甲胄对战比赛。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更是一场科技和人类智慧的较量，是我们对未来的探索和追梦的见证。 在如今的时代，甲胄已经成为人类进步的重要驱动力。作为科技的杰出代表，代表着人类前沿的思想和技术水平的巅峰。我们可以想象甲胄将如何引领着人类走向未来，带给我们无限的机遇和梦想！ 今天，我们不仅仅将看到精密齿轮与英灵殿的甲胄对战，更将见证人类积淀多年的智慧，以攻击和防御的策略，智慧和勇气的结合，在这个竞技场上得以完美展现。每个甲胄骑士都是经过长时间培训和技术练习的高手，他们驾驶者研究员用心灵和技艺打造的每一台甲胄，在这个赛场，挥洒着他们的艰辛汗水和心血！ 最后，我要感谢每一位观众，你们是比赛的见证人，更是奥林迈向新征程的，也是骑士们不断前行的动力源泉！” 伴随着大皇子的演讲结束，主持人很有眼色地接过话头，开始逐步介绍着主席台之上的嘉宾。 就在台下已经逐渐开始响起的抱怨声中，又臭又长的形式主义开幕式终于结束，主持人擦了一下额头不知何时流出的汗水，开始详细地介绍着比赛的规则。 “本次比赛的参赛甲胄为，来自精密齿轮的狂宴！以及来自英灵殿的瓦尔基里们！接下来有请狂宴出场！” 随着主持人的话语！ 战斗场之中，诸多地板开裂，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一架架升降梯从地底升起，银色之中夹杂着紫色的狂宴在秋日的暖阳之下，缓缓出现在观众的面前。那狰狞而又有力的造型，锋利的撞角以及交错的利齿，无不刺激着观众们的眼球！ 在短暂的平静之后，欢呼声猛然间驱散了天空之中的白云！ “狂宴！” “狂宴！” “狂宴！” 是啊，这具甲胄是有那么一丝丝怪异，但是问题是，那种对暴力美学的追求，始终深埋在每一个人类的灵魂之中。而狂宴的出现，那般狰狞而又美丽的身姿，无不是在彰显着淋漓尽致的暴力！ 莫西索面具之下的脸露出一抹笑容，身后的一群歪七扭八坐着的研究员们早就已经开始朝着另一边面色肃穆的家伙们狂喷垃圾话了。 看到了吗！ 英灵殿的小婊砸们！ 这才是美！ 这才是甲胄！ 懂不懂什么叫机械即是暴力！ 懂不懂什么叫精密齿轮风格！ 肃穆的英灵殿研究员们听到身边连绵不绝并且含妈量极高的垃圾话，被教条所约束的他们不能扭头以暴制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前方坐着的英灵殿殿主。 姿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身后宛如凝固的哀怨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扭头想要跟莫西索求个情，服个软，让他约束一下他那些有些放浪形骸的下属们，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莫西索料敌先机地开口。 “小崽子们，早上没吃饱？骂那么小声给谁听呢？” 姿玺嘴角一抽，精密齿轮这些研究员终日躲在地下没日没夜的研究各种机械，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接触到甚至是学会那些粗鄙至极的话，可是，听着身后已经变换了不知道第多少种句式的刺耳垃圾话。 可是…… 怎么就…… 一开始姿玺承认他是有些疑惑的，但是莫西索的话确实让他恍然大悟！ 娘希匹！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正要仗义执言救下属于水火之中，但是莫西索的下一句话却让姿玺猛然握紧了坐椅的扶手。 “闭嘴吧，你这只食尸鬼。你爹我今天不想听你说话。” 莫西索的手指轻敲扶手，摆出一副算尽世间苍生的高人模样。然而就是这种在身旁莫辛看来装逼至极的幼稚举动，却让姿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家伙…… 是认真的吗？ 就在两大巨头纷纷沉默不语后，坐在主位的大皇子只能无奈地起身，一如既往地充当一个老好人。劝告精密齿轮的研究员们快点闭嘴，安抚好英灵殿憋屈的员工们，大皇子方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幽幽一叹。 不敢去那两位面前劝慰什么，只能在他们下属面前摆摆威风的大皇子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自己答应父皇前来观礼是最近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火药味依旧浓厚，但是身后已经没有人敢于继续大声喧哗。原本充满着硝烟的战场随着大皇子的干预，由热兵器对抗转为冷兵器时代——诸多带有不善含义的手势对着英灵殿的坐席那边，被精密齿轮文质彬彬的研究员疯狂比划而出。 靠！ 憋屈！ 他们也想要站起身，以唇舌为兵器，以手指为弓弩，肆意还击！ 可是那神圣的教条始终在英灵殿的员工脑海之中回荡，此时的他们不能回击，只能选择默默承受！ 并非是不允许谩骂的约束！ 而是在教会能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之前！不得引起关注！ 妈的！ 要不是现在场下那些该死的普通人闲的蛋疼，不去看甲胄反而是津津有味地吃着主席台之上的瓜！他们何必如此忍耐！早就教那些逼崽子们如何做人了！ 大皇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主持人赶紧继续。 主持人讪笑一声，再次面向观众时，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接下来出场的是，英灵殿的瓦尔基里们！” 伴随着主持人话音的落下，观众们的议论声逐渐嘈杂。 更多的地面开裂，在观众们好奇且充满探究的目光之中，九具颜色各异的瓦尔基里逐渐升起。 与充满着暴力美学的狂宴不同。瓦尔基里的整体设计呈现出一种优雅，一种独属于甲胄的优雅，漂亮的流线型身体配合着圆润的关节，甚至是连那精心设计的色彩，都具有着一种尊贵的气息。 与狂宴截然不同的风格让观众们的议论声都齐齐一顿，随后在英灵殿员工向精密齿轮研究员投去的骄傲目光之中。 场下的寂静如同已经充气到极点的气球一般，哄然炸裂！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甲胄整这么漂亮，到底是去打架还是去暖床？” “妈的，刚刚老子还觉得狂宴太怪了，跟杀马特一样。但现在回头看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接受个屁！我现在觉得狂宴真他么的眉清目秀！” 在这些大多来自于社会中低层的观众眼中，美丽优雅，不如残暴凶蛮！在他们有限的认知之中，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鲜艳的外表不值一提！ 可惜…… 英灵殿员工们刚刚扬起的自傲笑容就那么突兀地僵在了他们的脸上。精密齿轮的研究员们似乎也被瓦尔基里们的外观惊讶到了。 窃窃私语声在他们之中不断响起 “嘶……这个样子……” “我想起了妖艳贱货……” “话说回来，我们要是搞出这种外观，会被总长骂死的吧……” “啧……我觉得总长可能需要先从狂宴手里把你的尸块抢过来拼好才能破口大骂……” “虽然但是，我觉得假如真的给狂宴搞出了这种外观，我们可能连骨头都不剩……” “……” “……” “说的有道理，建议你别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精密齿轮的研究员们只是毫无恶意地窃窃私语，但是对于英灵殿员工们的伤害，要比之前那种无礼粗鄙谩骂要高得多！ 狂宴狰狞的头颅微微扭转，看向主席台的方向，它刚刚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说它的坏话。但是在弗朗的控制之下，它又不得不将头扭回来，摆出一副狂拽酷炫霸的姿势，任由那些连做它食物都不够资格的凡人肆意打量评价！ 啊…… 要不是他们一直在夸，狂宴早就一个冲锋下去，教一教那些凡人花儿为什么那样红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共振魔晶引擎技术 主持人感觉自己的主持生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虽然早就预料，但是依旧还是没能压下场下那些平民的议论。 “为什么会有九具瓦尔基里呢？” “难不成真的和传闻中的一样，狂宴准备一打九？” 擦了擦额头之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主持人压下了心中的悔意，让自己的职业素养再次占据了高点，开始高声宣布本次甲胄比赛的格斗规则，“本次比赛比赛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采用非致命武器积分制度。具体规则如下： 使用非致命武器：比赛中，甲胄只允许装备非致命武器，例如未开刃兵器、空包弹枪械等。这样可以确保比赛的安全性，减少骑士与观众的风险。 采用积分制度：比赛采用积分制度进行评判和排名。每位选手初始积分为100分，根据比赛中甲胄受到的攻击进行减除相应分数。击中对手的四肢部位，例如机甲的肢体或装甲，将由人工智能‘齿轮’根据预估受损状况进行减分。 除此之外，这场甲胄比赛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则，击中要害部分淘汰规则。若一位选手被对手击中两次要害部位，将直接判定为淘汰。要害部位可以包括甲胄的核心引擎、关键传感器或其他被认定为重要的部件。这一规则旨在增加比赛的技术性和策略性，同时避免因过度攻击而引发不必要的事故。” 长长的规则复述完毕，裁判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大皇子。大皇子站起身，随和地笑着，然后开口宣布，“精密齿轮‘狂宴’与英灵殿‘瓦尔基里’的对抗，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请双方选手挑选武器，并做好准备。” 狂宴活动了一下身子，就将控制权彻底移交给了弗朗。在弗朗的操控之下，那狰狞而又魁梧的身躯走到刚刚升起的武器架前，开始按照自己往日的战斗习惯将各式各样的武器放入身后的武器架之中。 一旁的瓦尔基里们也靠拢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因阿卡所驾驶的机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打完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本来想要拒绝的弗朗想了想，问道。 “可以带朋友吗？” “只要你不是打算把所有你认识的人都带上，我都是无所谓的。” 听着自家审判天使跟对手聊得不亦乐乎，其他的瓦尔基里们纷纷一愣，随后继续低头默默地继续从武器架上取下各式各样的武器，固定在自己的甲胄之上。 与孤军奋战的狂宴不同，九具瓦尔基里已经可以组成了一个超编制的甲胄格斗小队。足够多的队员让他们在甲胄的功能性选择上更具有一定的偏向性。 狂宴需要做到的是全能，在这场格斗之中，他没有队友，这就导致了他需要充当各个种类的甲胄。而瓦尔基里们则是按照平日里训练的那样，三具防御型甲胄，三具进攻型甲胄，两具骚扰型甲胄，再加上一具充当后勤的支援型甲胄。 迅速选好了自己的武器，甚至是支援型甲胄的骑士也在再三犹豫之后，选择了一把鹰击。 跟随着主持人的指引，两方分别在备战区站定，静静等待最后一分钟准备时间的结束。而此时，应该不断调试之后的摄影无人机群也开始了最后一次自检。 “倒计时十秒！” 主持人的声音一经落下。 狂宴开始半蹲蓄力，似乎是准备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直接开始冲锋。看到这一幕，莫辛摇了摇头，并不看好这次有些过于明目张胆的冲锋。 是的，明目张胆是莫辛对于狂宴的这次评价。 准备动作太过明显，而对面的指挥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狂宴蓄力完成而后开始冲锋？ 果不其然，在察觉到狂宴那嚣张的念头之后，三具防御型甲胄迅速走到队伍的前面，厚重的塔盾竖立！在一众瓦尔基里面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狂宴并没有因为对面所采取的防御姿态而取消自己的蓄力动作，握紧双手剑的左手下移至腰侧，摆出一个人类起跑时的准备动作！ “倒计时三秒！二！一！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 狂宴并没有按照诸多人预料的那样，在哨声响起的第一刻就直冲而出！ 反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态，左手迅速地在腰间一抹，一道亮银色的闪光如同流星一般在众人面前划过，留下一道亮银色的印记！ 就在人们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是同样的银光闪过！ 随后两抹银光蹭着塔盾的边，狠狠地击打在一名瓦尔基里的头部位置！ “滴！瓦尔基里02，已被淘汰！动力源已锁定！” 齿轮的声音在银光击中防御型瓦尔基里的下一刻便已经响起，直到此时，观众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顿时，场下陷入了嘈杂的喧闹之中！ 于各处林立的显示屏也在摄像无人机群的镜头偏移下，终于是看清了那抹银光的真实面容。 一把扳手？一把螺丝刀？ 过于离谱的事实让原本嘈杂无比的会场短暂陷入了死寂。 莫西索扭头看向一旁的莫辛。 莫辛摇了摇头，“太快了，根本躲不掉。” 久经战场的他在弗朗手中的银光一出手，就已经知道了那个蔫坏小子的想法，以甲胄冲锋的标准准备动作为诱饵，在瓦尔基里们将精力都放在防御即将到来的冲锋时，迅速使用出甲胄标准战斗飞刀术。 说起来似乎挺简单，但实际操作却无比困难。 飞刀并不像是平日的枪械，具有着高精度高准度的数字瞄准镜，无法通过火控系统进行自动瞄准。也就是说，骑士在使用飞刀术的时候，是需要凭借自己的肉眼进行瞄准和掷出。 而这一瞄准的动作显然会比甲胄冲锋的预备动作更加引人注目。故而，一般情况下，当甲胄摆出飞刀术的起始姿态进行瞄准时，对方必然能从甲胄的动作中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其意图，并且根据现场情况进行防御或者躲避。 因此，一般情况下，飞刀术只能用于潜入暗杀之类的任务中，在敌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之下，迅速并且悄无声息地一击毙命。 然而，这只是一般情况下。 此时的狂宴所使出的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飞刀术，单单是那充当飞刀的螺丝刀和扳手，就已经大大超出的了飞刀的范畴！ 由于飞刀术的难以练习以及高难度，甲胄所用的飞刀大多是经过特殊设计，重量外形都最为适合掷出的。而弗朗所掷出的螺丝刀和扳手，任何一个骑士都不会对这两样东西感到陌生，因为这两样维修工具，原本就是放置在甲胄腰侧的维修包中所附带的工具啊！ 相比较特制的飞刀，螺丝刀和扳手显然是更为轻巧，而这甚至比不上特制飞刀一半的重量，在甲胄恐怖巨力的催动之下，被掷出之后的速度是极为恐怖的！ 但是！ 不规则的外形，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想要精准命中目标，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狂宴做到了，即便是螺丝刀和扳手不能给甲胄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甲胄表面的油漆都无法划破。但是别忘了，这里只是比赛，而比赛中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则，那就是要害淘汰规则。 对于弗朗这种丝毫不讲道理的，没有任何瞄准就直接掷出的螺丝刀和扳手，前面的防御型甲胄根本不可能来得及用塔盾格挡，于是在狂宴迷惑性动作的诱导下，一具防御型瓦尔基里就这么憋屈地淘汰出局。 这过于离谱的一幕让剩余的瓦尔基里们感到了一阵后怕，但是在因阿卡的冰冷指挥声中，他们逐渐开始回归了理智，同时对于那一具银色之中夹杂着紫色的甲胄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甲胄的性能离谱。 甲胄中的骑士更离谱！ 就在齿轮的通报声刚刚落下，狂宴半蹲的机体猛然前跃，躲开了从角落之中射出的一发空包弹。在灵巧地翻滚躲避之后，狂宴开始继续向前冲锋。 双手剑的剑刃划过地面，在经过特殊处理的地面之上划过一丝丝火花！ 仅剩的两具防御型瓦尔基里竖起塔盾格挡在狂宴的必经之路面前，在他们身后，进攻型瓦尔基里已经握紧了单手剑，就等着狂宴在被挡下之后，趁着被反震力震荡的时机，对狂宴施加以雷霆暴雨一般的进攻！ 然而，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沉重的双手剑被狂宴突兀地举起，随手手臂发力，狠狠投掷而出！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 防御型瓦尔基里在双手剑被狂宴投掷而出的那一刻，就已经缩到了塔盾之后，厚重的塔盾将他们的要害密不通风地遮挡住。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那厚重的双手剑仅仅是在触碰到塔盾的一瞬间，便已经失去了动力，甚至塔盾之后的防御型甲胄，只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盾牌之上。 没有跟他们更多的反应时间，如同一只飞鸟一般，狂宴违反了甲胄战斗的原则，自盾牌之上高高跃起，随后用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紧的两把圣歌，没有任何刻意瞄准，四声近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响起。 瓦尔基里们仅剩的两具防御型甲胄就已经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彻底淘汰！ “滴！瓦尔基里03,瓦尔基里04，已被淘汰！动力源已锁定！” 随着齿轮的通报声响起，狂宴轰然落地，在近乎灵巧到让主席台上一众军官和研究员瞠目结舌的翻滚卸力之后，宛如精美工艺品的圣歌被狂宴毫不客气地投掷而出，狠狠地击打在了掠动身形，想要靠近的灵动型甲胄的身上。 随后自身后取出往生霰弹枪，迅速开枪逼退靠近的因阿卡和其他两具进攻型甲胄之后。狂宴的身形如同恶鬼一般迅速掠动！ 在极细密的剑光之中，以不应该属于甲胄的灵巧，迅速撤后，甚至在后退的途中，还不忘顺手捡起自己的双手重剑。 咣！ 巨大的金属交接声猛然响起，狂宴未卜先知一般，将重剑朝后一伸，堪堪挡住一把身后袭来的匕首。 那是一具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圣歌袭脸中恢复过来的灵巧型瓦尔基里，此时一击未能得手的他明智地选择了后退。可是，过于冒险的进攻让身后的队友没办法对他进行有效的掩护。 要知道，此时的两具甲胄之间的距离极其靠近，也就是说，一旦那些进攻型瓦尔基里使用标准配枪往生的话，那么必然会连带着他一同击中。 这场比赛可是有着队友伤害的！ 此时能够远距离支援他的就只剩下了那具支援型瓦尔基里的鹰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具支援型瓦尔基里始终手持鹰击，但却迟迟没有开枪。 此时的灵巧型瓦尔基里已经进入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只要他敢于松开手中的匕首，那么已经转过身的狂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撕碎。但是如果继续和狂宴角力，先不说身为学脆攻高的灵巧型甲胄在发力程度上远远不如狂宴，单单是狂宴已经逐渐抬起的利爪已经足够撕碎他的喉咙了。 因为队友的迟疑，这一刻的灵巧型甲胄已经陷入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 不过，再坚持几秒！ 再坚持一会，另一具已经开始加速的灵巧型瓦尔基里就能直接割断狂宴的动力传输主脉络。 可是，狂宴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恍惚间，那一具灵巧型瓦尔基里好像看见了蓝天白云！ 狂宴单手握住重剑，狠狠压下的同时，伸出自己的利爪自空门而入，猛地一把攥紧灵巧型瓦尔基里的喉咙，随后腰腹发力，猛地将手中握着的瓦尔基里朝另一具已经逐渐靠近的灵动性瓦尔基里投掷而去！ 一阵钢铁的碰撞声响起…… 两具甲胄猛地撞击在一起，而屏幕之上的计分板也恰到好处地减去了他们的分数。 然而，狂宴并不准备就此放过！ 双手交叠于头颅的位置，以手臂之上的装甲板挡住往生的霰弹。那密密麻麻的弹幕并没有将狂宴冲锋的速度减弱半分！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屏幕之上狂宴的分数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下降着，但紧接着，狂宴的重剑飘然而至，如同狂风之中的蝶翼一般，在他宛如猛虎一般的冲锋之后，轻轻地快速连点两次那两具踉跄站起身，但尚未能恢复行动能力的灵巧型瓦尔基里的头颅。 齿轮的声音再次响起。 “滴！瓦尔基里05瓦尔基里06，已被淘汰！动力源已锁定！” 直到此时，稀稀拉拉的惊呼声终于是姗姗来迟地响起。 这…… 这怎么可能？ 对于这些民众而言，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九打一还能在顷刻间被反杀五具甲胄。但单单从狂宴的表现来看，那狰狞恐怖的魁梧身躯，以及那充斥着暴力的进攻，再配合上刚刚宛如刺客一般，一击得手，飘然遁走的惊险操作！ 这已经足够让这些毕生都没能摸过甲胄的平凡人连声惊呼！ 与此同时，那些在家中亦或是在其他地方，以终端在线观看这场格斗比赛的观众此时同样痛呼出声！ 而对于某些比较懂行的人而言，狂宴若轻若重，自然而然地冲锋，顿足，随后出手！那雷霆一般的迅猛，蝴蝶一般的轻柔，以及那明显违反了正常甲胄驾驶习惯的高跳。无不在以各种方式告诉他们，甲胄界，要变天了。 一时间，诸多人心中都涌现出一句古老的箴言。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直到此时，沫林握紧高凳扶手的手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一旁的淡紫无聊地打了个哈切，在她看来，这场不公平的比赛根本没有悬念，无非就是狂宴以欺负小孩的姿态，在一众人的围观之中，以一种纯粹浪费时间的方式将他们拖拖拉拉的击败。 是的，在淡紫的眼中，狂宴此刻漂亮到极致的进攻方式，纯粹是在浪费时间。要知道狂宴恐怖的性能以及自身最大的优势在这种过家家一般的比赛之中根本不可能发挥出来。 不知道这场比赛有什么看头。 但是弗朗愿意来参加这场比赛，那么自己作为弗朗的…… 嗯…… 姐姐…… 还是要来凑个热闹的。 随着狂宴再度淘汰两具甲胄，因阿卡终于是挥手示意同伴们后退，保持防御阵型。 有些不满的回头注视了一眼那具支援型瓦尔基里，因阿卡的心中颇为恼火，本来今日就不应该是这个慢半拍的骑士充当支援型瓦尔基里。但是由于某些不可避免的因素，她不得不听从某些贵族的要求，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临时加入队伍之中。 本以为对方不过是某个贵族的内定继承人，来此地不过是为了镀个金，挣个功劳，昨日也曾在训练场上操练过一小段时间，按道理来说，这个家伙不是那种不敢开枪之人。但偏偏，偏偏就在那个足以影响战局的时机里，他没有开枪。 若不是知道这家伙背后的贵族向来与莫西索两看生厌，因阿卡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精密齿轮派来的卧底。 没有更多的后悔时间，因阿卡只能在战斗频道中隐隐威胁了那家伙一番，便拎起长剑，与仅剩的两具进攻型甲胄一同欺身而上，刀光与剑影交错之间，凭借着与其他两位骑士的默契，一时间之前尚还无人能敌的狂宴此刻隐隐落入了下风。 虽然凭借着远高于瓦尔基里的机动性开始进行闪避操作，但是双拳终究是难敌四手，被呈掎角之势夹在中间的狂宴用重剑狼狈地格挡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单手剑。 但如此密集的剑网，已经不是平常间便可以轻松阻挡的。 不断有剑影穿过狂宴的防御，狠狠地斩击在狂宴的机体之上。 于此同时，狂宴的分数也在以一个惊人的速率开始下降，甚至已经逼近一个危险的数值。 不过，坐在主席台之上的莫西索却丝毫不担心，甚至还有心思和身旁的摩根开玩笑。 “猜猜那几个家伙还能坚持多久？” 摩根看到莫西索丝毫不慌张的神情，便已经是知道了狂宴势必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使出，于是便咧嘴嘲笑道，“小心玩崩了……” 莫西索听到此话，幽幽地说道，“我跟弗朗说了，玩崩了的话，我就整天住诺顿馆不走了。” “他会在意？” “当然不会，但是他会知道我不想输。”莫西索笑着说道，“他知道了，所以他就会做到。” “有理，不过我更好奇，他如果真的输了，你到底会不会住到诺顿馆里。” 莫西索幽幽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一些朋友希望我能引荐一下弗朗。如果我告诉他们，弗朗最近很缺女人，你猜会怎么着？” “你被弗朗暴揍？” “不，那几位冕下会觉得很有趣，而那几位冕下觉得有趣，那……下面的人自然会模仿。” 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如莫西索口中所说，那些存在下场之后，诺顿馆必然会产生的变化，摩根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后心中竟然升起了好奇，以及期待？ 魔晶引擎的轰鸣逐渐响起，那是不同于以往的暴躁轰鸣。那是重合之下的轰鸣！ 莫西索轻笑，“听……开始了！” 听说，巨兽位面的某些巨兽，由于过于心脏无法将鲜血充分供应到庞大的身躯之中，所以他们一般会有不只一颗心脏。而莫西索根据此处得来了灵感，发明了共振魔晶引擎。复数状态的魔晶引擎在以小型秘仪的方式进行排列，一旦开始启动，远远超过所有魔晶引擎相加的澎湃动力就会充斥到甲胄的各个角落。 但这一份狂暴如雷一般的力量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一般的甲胄在这种极限状态之下，甚至无法行动。因为他们只要走动一步，那些组成甲胄的脆弱金属就会瞬间崩坏。并且，身为人类的骑士们是根本无法驾驭住那般狂暴的力量，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失误，他们脆弱的身躯就会如同一块棉布一般，被澎湃的动力轻而易举的撕碎。而共振魔晶引擎技术也因此而得到了冷落。 但是…… 在多年之后…… 一具甲胄的出现，赋予了这项技术全新的意义。 甚至有时候莫西索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曾经创造出的这项技术，就是特意为狂宴准备的？ 由部分神明残骸所组成的狂宴，必然能撑住那般暴力的驱动。而身为眷属的弗朗，也能无事那些澎湃动力对于骑士的反噬，轻而易举地操控如同暴龙一般的狂宴。 但是…… 有了如此坚韧的素材，莫西索真的只会止步于此吗？ 显然不会！ 寻常的共振魔晶引擎矩阵，最多只会同时启动三颗引擎。但是，莫西索在诺诺哈尔一战之后，丧心病狂地为狂宴塞进去了足足七颗引擎，并且还是严重加料版本的引擎！ 第一百三十二章，天使之心 而此时，那如同神人擂鼓一般的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会场，就连天边懒散的流云也在这种宛如雷鸣一般的嘶吼声中仓皇逃窜！ 恍惚间，那具狰狞而又恐怖的甲胄在那些注视着此处的人们眼中，已经不再是一具普普通通的机械造物！那是宛如怪物一般的狰狞之物！ 因阿卡猛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娇声急喝：“撤！” 但是此时已经晚了。 银光骤然在三具瓦尔基里身侧闪过！ 那是肉眼凡胎无法追随的银光，那是狂宴手中重剑划过的光芒！ 除了因阿卡在察觉到不对劲时便已经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退闪避，剩余的两具进攻型瓦尔基里在短暂犹豫之下，就被猛然一剑震开，在那股澎湃巨力的震荡之下，那两具可怜的瓦尔基里就已经被振飞出一段不近的距离。 齿轮的声音再次响起！ “滴！瓦尔基里07瓦尔基里08，已被淘汰！动力源已锁定！” 众人骤然惊呼，随即便从拉近的摄像头出，看到了平行分布在那两具进攻型瓦尔基里腰腹之处的深深斩痕！ 惊呼声自那些震骇万分的观众口中不由自主的发出，这怎么可能？ 狂宴手中的剑可是没有开刃的！ 然而，就是那样没有开刃的一把重剑，却接连给两具瓦尔基里都留下了足以致命的伤势！ 自那不断拉近的屏幕之中！ 所有人都能很轻易的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势之中，已经隐隐可以看见皮肤的粉红！ 也就是说，刚刚狂宴的斩击，斩开的可不仅仅是瓦尔基里那坚硬的盔甲，更是连带着骑士身穿的骑士服也一并斩开！ 随着齿轮声音的渐渐平息，狂宴那不断冒出浓密白雾的机体也逐渐平息了那如同猛兽一般的嘶吼！ 因阿卡所驾驶的瓦尔基里手持长剑，向狂宴行以宫廷剑术的礼节。 “不能继续下去了？” 丝毫不在意此时的场景，因阿卡直接询问。 “不能了。那种东西负荷实在是太大了。”狂宴之中传出弗朗平静的声音，“莫西索先生真的是有够胡闹，一开始明明给我说这东西不过是一个增压阀，但是他没告诉我有七个增压阀。” “真是可惜呢。”因阿卡冰冷回答，“还想着和你在那种状态下打一场。比一比是我的天使形态和你的那个超载，哪个更强。” 此时的场地之上，除了地上因为被锁定了动力源而无法动弹的瓦尔基里们外，也就只剩下了那具被人强行塞进来蹭功劳的支援型甲胄。 于是，因阿卡自然而然地认为，她终于有了一个机会，能与狂宴，或者说是弗朗进行一场单人之间的对决。 “且看好，我，你的未婚妻，因阿卡。是如何与你厮杀！” 随着冰冷的娇喝响起，因阿卡所驾驶的瓦尔基里之上，渐渐地亮起一抹抹晶莹的蓝色光芒！ 绚丽的蓝光在一刹间，甚至隐隐有盖过天极之上热辣的阳光！！ 华贵的机体之上，渐渐地被蓝光染上一抹华贵之意！ 瓦尔基里的背甲在突兀间打开，六道粗大的散热管逐渐伸出！ 随着一种宛如莺歌一般的轻吟，六对绚丽的光翼逐渐展开！ 那是由幽蓝色火焰组成的绚烂羽翼，那是天使的羽翼！ 那是！ 瓦尔基里的天使形态！ “整那么好看干什么，华而不实！” 出乎意料的，对于瓦尔基里如此不假思索的诋毁竟然不是出自莫西索的口中。淡紫捂着嘴，满脸笑意，故意说道，“人家可是公主诶，好看一点也没什么吧？” “可是……” 沫林的小嘴嘟起，可是了半天，却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恶意搪塞过去。 淡紫捂着嘴轻声笑着，眉眼弯弯，用手指点了点沫林的小脸，一切言语不用言表。 沫林板着脸，但是眼睛之中的羡慕已经浓郁到快要流出来了。 是的，她羡慕因阿卡。 她不羡慕因阿卡的地位，因为那些东西她早就在弗朗的刻意宠爱之下获得了更多，她羡慕的，只有那一份能站在角斗场之上，驾驶着甲胄与各式各样的敌人厮杀！ 她由衷的羡慕那种铿锵玫瑰式的女孩，她对因阿卡感到非常羡慕和钦佩。即便她是自己的情敌。即便是如此，沫林也始终对因阿卡索展现出的坚韧、勇敢和自信感到无比羡慕。 因阿卡散发出的自信和坚定让沫林深受震撼。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极为渴望自己能在长大之后，成为一个无惧困难，勇往直前，毫不退缩的女骑士，然后与弗朗，泊森一起，组件一个冒险团，跟随各种各样的怪人一起探索失落文明的遗迹！在那个时候，她认为，不管是面对挑战、逆境还是社会的偏见，都不都能阻挡她的梦想！她将会坚守自己的理念和价值观，毫不妥协。 可惜，世事弄人！ 此时的她，已经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只只能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心有怨恨？ 那到没有，下城区长大的孩子是很容易知足的。 但是即便是如此，她心中仍然觉得，有些不甘心！ 但这份不甘心她不能给告诉弗朗，她不是傻子，弗朗最近参与的一系列事情，都如同在火坑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万丈深渊！ 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她们兄妹三人的生活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差地别！ 她既然已经是这份利益的既得利益者，那就必须要忍受这一份不甘，乖乖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故而，因阿卡坚定的态度和自信让沫林一时间心中涌现出了浓浓的羡慕，那是她一直所追求的，但在现实的压力和不确定性面前，她却不得不放弃的东西！ 但是，她开口，弗朗真的会拒绝她的要求吗？ 显然不会…… 可是沫林退缩了，她后退了很多步，铿锵玫瑰式女孩的勇敢和能力让她感到自愧不如，沫林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懦夫，不配去争夺那些看起来就很遥远的东西。个人成长和自我超越，在各个领域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和实力，光是想一想，就知道那一条道路并非平坦的马路！ 行走在那样的道路之上，沫林必将饱受苦难！ 看到沫林眼中的羡慕，淡紫幽幽叹息一声。 随后将目光转移，注视着赛场之上的状况。 她也有心劝慰沫林，但是，与沫林情况截然相反的她又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劝？ 不如当做没看见好了。 反正弗朗那个心思重的小家伙肯定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沫林的小九九，自己还是不要随便打扰了。 毕竟，丹肆和弗朗虽然说是源自一脉的兄弟，但是他们待人接事的态度和方式向来截然不同。 比起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淡紫显然对弗朗很有信心。 “真美啊。”似乎是被面前的美景所震撼到了，过了好一会，弗朗才慢慢吞吞的开口。 因阿卡冷哼一声，但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背后的羽翼舒展开。 那其实并非是真正的羽翼，那是天使之心高速运转时所散发出的废热。 莫西索或许真的是奥林独一无二的天才，但是，其他人也并非是毫无用处。这一颗被命名为天使之心的引擎，就是英灵殿诸多技师在破解了一种黑箱科技之后，动用了足够多的珍惜素材，硬生生地造出来的唯一一个可以被实战使用的引擎！ 即便是有着教条束缚，此时英灵殿的技师们也忍不住朝一旁的精密齿轮研究员们投去一个嘚瑟的目光。 但随即，就惹来了一堆白眼和谩骂。 “这谁设计的翅膀，有病吧。” “对啊，我建议这个设计者去象牙塔重修一下机械设计。” “可别，我感觉象牙塔大概率不会收这么一个傻瓜。” “热动力学和甲胄学简直被践踏在地上了。” “乐，不应该说，找一只猪上去在设计图上踩几脚，说不定就能设计出一个比这个东西更实用的甲胄。” “你们为啥这么文明？” “你笨啊？总长还没开腔，咱们恶心恶心就得了，省的到时候真的打起来，总长又得去骑警那边捞咱们。” 你这个又…… 感觉很灵性…… 不远处的大皇子抽动着嘴角，幽怨的目光被他投向坐在椅子之上，老神在在的莫西索总长。 “怎么？大皇子殿下也想听听我对这个小玩意的评价？” 大皇子忍了又忍，但还是没有敌过人类最初始的好奇心。 “莫西索总长有何高见？” 万幸，不用他说话，一旁的姿玺便讥讽的开口。 “废物，引擎和设计师都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莫西索的战斗力直接拉满。 “如同我那些不成器的下属说的，找只猪来都比你们设计的好。”莫西索冷哼，“单单是废热循环的基础定论都没有遵守，更别提那极为可笑的散热方式。” “怎么？感情今天只有我们狂宴是来打架的，你们是来走秀的？” 莫西索嗤笑一声，“难不成现在前线已经不需要真刀真枪的干架，只要打扮的像一只骚孔雀一样，就能让对面全部投降？” 正坐在一旁吃瓜的莫辛此时扬了扬眉，故作不解，“不可能啊，上一次这么搞得家伙已经被那些精灵射成刺猬了。” 姿玺怒极反笑，只觉得那个窝在椅子里的笨熊是如此碍眼。 “怎么？一只退下来的笨熊也能指指点点？” “总好比花孔雀要强上一些。”莫辛打了个哈欠，在莫西索都有些震惊的目光之中，摸出一罐啤酒，就那么在主席台之上喝了起来。 “断剑是准备站队精密齿轮了？” 莫辛喝了口啤酒，满不在乎地继续说出某些会让人生气的话，“兵鬼的意思是，谁家牛逼，我们站谁。我其实早就看不惯莫西索这个逼了，蔫坏蔫坏的不说，要价还死高，想要点折扣什么的，还得需要我去充当实验小白鼠。更别提让他定制个什么小玩意，老是摆出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跟我欠了他三百万金币一样。” “但是你们不争气啊！”莫辛装模作样的叹了叹气，“九打一，还被反杀七个？你瞧瞧你找的那些骑士都是什么个玩意？充当团队最坚实护盾的那三货，开场没几分钟就全被淘汰，更别提那几个辣眼睛的灵巧骑士了。” “这只是驾驶员问题……” 姿玺还想要继续反驳。 但是莫辛向他投去一个嗤笑的目光，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莫西索上了莫辛的身一般。 “真的是那样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袭击 第一百三十三章，袭击 莫辛的质问声猛然在主席台上响起。 “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驾驶员的问题吗？就那具曾经和狂宴短兵相接的灵巧型瓦尔基里来说，他在接触到狂宴的那一瞬间，体内的魔晶引擎就因为反震力出了短暂的停运，虽然很短暂，但是就是这一点点的失误，就让他没能在安全事件内脱离狂宴的攻击范围。像这样的失误，这场格斗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摩西的声音如同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缓缓地缠绕在姿玺的脖子之上。 “姿玺先生，今天这只不过是一场比赛，但是若是来日，将士们在战场之上，驾驶你们制作的甲胄，在生死关头出现了这种问题，又该怎么办？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可能上一秒是生，下一秒就是死。要是技不如人战死沙场倒是无所谓，可是要是因为甲胄出了问题，而导致憋屈的死在战场上，你觉得，我们会接受吗？” 疾风骤雨一般的质问声让姿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他真的不知道那一点点的设计瑕疵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足够长的测试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发现任何问题了。但是…… 过于短暂的研究时间却让她们不得不对那一丁点的设计瑕疵装作熟视无睹的模样。 没有再继续辩解。 要知道莫辛的手此刻已经握紧成拳，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上手干架的态度。 莫西索适时地嗤笑一声，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休息好了吗？” 展开的炎翼的因阿卡并没有急着进攻，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狂宴调节机体。这场战斗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梦寐已久的。自她见到狂宴、或者说，见到弗朗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底里暗自下定决心。她比须堂堂正正地、光明正大的和弗朗比一场。这是来源于她灵魂深处的野望！更是那淡薄神性所渴望的！ “勉强。” 弗朗回答，随后双手重剑平举。没有任何信号，因阿卡和弗朗同时开始挥剑冲锋！摆脱了队友的枷锁，此时的因阿卡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发挥自己那份被教官羡慕至极的战斗直觉！ 火光四溅！ 蓝色的炎翼在因阿卡身后不断延伸！ 那幽蓝色的火焰照射在狂宴的机体之上。狂宴那坚固的护甲竟然隐隐有着被侵蚀之意！ 这不是什么废热！ 或者说！ 不仅仅是废热！ 这是超凡力量和神秘学的结合！ 在失落文明的历史中，他们把这个东西叫做…… 炼金术！ 姿玺如同一个终于找回场子的小学生一般，颇为得意的向莫西索投去一个目光。但是那张苍白面具并不为之所动，只是隐隐注视着战场的某一个角落。 利刃的挥舞在战斗场上疯狂旋转！ 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 狂宴侧身躲过瓦尔基里的狠辣一剑，随后以重剑回以直刺。但灵巧的瓦尔基里又怎么可能会被如此率直的功绩打中？ 咣！ 另一把不知何时出鞘的短剑挡住了狂宴另一只手伸出的匕首。 “可真是卑鄙呢……” 清冷的声音响起。 “彼此。” 弗朗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是刚刚的拼杀也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消耗的七七八八。 “继续？” “继续！” 刀剑继续纵横，骤然间，坐在会场里的观众已经看不见两具甲胄的外形，他们只能看见，一抹幽蓝色的流光在角斗场之上，不断闪烁飞舞！而另一抹银光却是始终追随在幽蓝光芒之后！ 随着两团烈火一般的炽热光芒碰撞，近乎重叠在一起的巨大轰鸣声骤然炸开！ 甚至连战斗场周围的特制防护罩都隐隐有些波动的痕迹。 那些始终围绕在角斗场四周的平民们终于感到了恐慌，看着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防护罩之上出现了道道波纹时，他们不有自主的后退着，似乎只需要退那么几米，就能给他们忐忑不安的内心注入一记强心剂。 本来这时，应该有主持人对那些隐隐已经有了混乱之态的群众加以引导或者劝慰，但是主席台之上，那个素来以高素质高职业水平称霸奥林主持界的主持人，已经彻底没有了继续主持下去的能力。 他微微张口，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如同海水倒灌一般的惊骇占据了他的脑海。 天啊！ 那两个东西，真的是甲胄吗？ 凡人的造物真的能达到这种地步吗？ 莫西索的手指微微在扶手之上轻敲，苍白面具之下的血眸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借助非人的动态视力，他很清楚地就能跟上那两具甲胄的对抗。他足够敏锐的耳朵，以及长期与齿轮作伴的直觉，已经让他对这场比赛的结果有了一个极为准确的预估。 骤然放松下来的机械师很快就引起了摩根和莫辛的注意，他们二人对视一样，嘴角都慢慢挂上一个笑容。 眼神交流之下，某些不算很重要但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慢慢敲定。 ‘宰？’ ‘可，谁？莫西索？弗朗？’ ‘都？’ ‘一起？分？’ ‘两’ ‘ok’ 想着诺顿馆里那些厨子们精湛的手艺，莫辛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眼神悄咪咪地朝搁着一个过道的沫林那片区域看去。 嗯？ 那小妮子身后啥时候多了一个陌生的甲胄？ 虽然有所疑惑，但是在看见那具幽暗色甲胄肩甲之上的三色齿轮后，莫辛便放下来才刚刚升起的警惕心。 那可是恨不得把弗朗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的精密齿轮啊，咋可能会有坏心思呢？ 角斗场上的两只野兽此时已经缓缓降下了他们的速度，这并非是他们想要照顾那些观战的凡人，而仅仅是因为…… 极为细密的裂痕逐渐布满了瓦尔基里华贵而又美艳的机体，狂宴在再次逼退因阿卡如同疯魔一般不计后果的进攻之后。 便迅速拉开的距离。 “不能继续下去了，到此为止吧。”疲惫的声音从狂宴之中传出，“算作平手……” 这已经是一个弗朗让步的结果了，光是从瓦尔基里那已经濒临崩碎的机体，就可以看出那所谓的天使之心对于甲胄的负荷有多大。 虽然说这种负荷远远比不上莫西索特殊加料版本的共振魔晶引擎技术，但是要知道，无论是从材质还是性能方面来比较，狂宴和瓦尔基里的差距基本上一个天一个地。 更何况，这种超性能模式下的负荷，针对的往往并不只是甲胄！ 由于甲胄的特殊性，狭小的驾驶舱不允许设计师在其中装饰任何缓冲垫，也就说，无论是共振魔晶引擎技术，亦或者是所谓的天使之心，他们带来的负荷会原封不动，没有丝毫减弱的直接作用在甲胄的驾驶者——骑士身上！ 共振魔晶引擎的负荷对于弗朗来说，是可以承受，但是隐隐有些难受，并且长时间下去可能需要卧床修养的程度。 而搭载了天使之心的瓦尔基里能在正面交锋中与半运转共振魔晶引擎的狂宴如此高强度的战斗那么长时间。其对于骑士的负荷想必也不会太低！ 但是…… 要知道，因阿卡虽说有一些特殊，但是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比正常人要稍微强那么一些的普通人！ 在瓦尔基里的机体都已经濒临崩碎的此刻，她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也就是说，战斗直到此刻，已经算得上是结局明确。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阿卡并没有选择就此罢手，反而是继续握紧了双剑，一言不发，但是又倔强无比的继续冲锋！ 即便是天使之心已经近半融毁，即便是瓦尔基里曾经高贵无比的机体之上已经遍布裂缝，即便是如同甲胄鲜血一样的液态魔晶已经顺着瓦尔基里美好的腿部线条汩汩而下！ 即便是…… 即便是…… “唉……” 弗朗叹息一声，于其他不解的观众不同，他对于因阿卡的选择早有预料。她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啊，倔强，冲动，不懂事理，看准了某些东西就要直冲冲的冲过去抢过来。 在精密齿轮被观察的那几天，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弗朗早就已经摸透了这个家伙的古怪性子。 明明外表冰冷如同千载寒冰，但内心却始终炽热如火。 真是可笑的倔强啊…… 狂宴提起重剑，开始慢慢的冲锋，此时的他已经关闭了共振魔晶引擎。就那么以甲胄最原始的动力，开始进行这场比赛最后的冲锋！ 刀剑再次相撞！ 对于因阿卡来说，没有任何奇迹的发生。 断裂的刀剑碎片犹如翻飞的蝴蝶一般，自天空之上缓缓划过，随后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狂宴扔掉手里的半截重剑，深处利爪将因阿卡的瓦尔基里揽入怀中，也不再考虑什么可能会引起恐慌之类的，直接默默诵念咒文，圣泉秘仪逐渐在他的周身显化，开始缓慢地为怀中的女武神治疗，看着这家伙直到此刻还抓着的半截单手剑。 弗朗默默地笑了笑，瓦尔基里吗？ 真的不愧是你。 然而…… 一记如同苍鹰鸣叫的声音响起！ 那是鹰击！ 是那具最后的支援型瓦尔基里！ 如同遭受重击一般，狂宴狰狞到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头颅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猛地向后一带！ 粗大的腿部关节迅速后撤一步，猛然间硬抗住了那突如其来的功绩！ 汩汩的紫色血液顺着狂宴右眼之上的巨大空洞流出，伴随着摄像无人的逐渐拉进，人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空洞另一端的景象！ 一枚漆黑的子弹就那么镶嵌在防护罩上！ 怎么可能！ 那把鹰击里，不是空包弹！ 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莫辛便猛然间想到了，为何之前那具瓦尔基里在战斗的时候，始终不开一枪！ 一开始他觉得是驾驶员的问题，但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不过是为了等待时机而已！ 莫辛猛然站起身，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在子弹击中狂宴的那一瞬间，莫西索便已经从沙发之上一跃而起，一个亮银色的方块在他手中突兀出现，随后快速重组成一把小巧的枪械。 而枪口指向的位置，是满脸懵逼的姿玺！ 姿玺的喉结动了动，看着面前幽深的枪口，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是看到莫西索那张从没转过来看他一眼的苍白面具，只能将那些无力的辩解咽入肚中，转而迅速的操控着自己的终端，开始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彻查那个敢于下死手的家伙！ 是啊！ 死手！ 不管那具支援型瓦尔基里之中做的是何人，他在开枪的那一瞬间，便是想要弗朗去死！ 可惜，有一件事情他或者他背后的人没有想到。 那就是莫西索那个拥有者让人嫉妒才能的家伙，已经突破了神经共鸣技术的缺陷，将驾驶舱由舒展式变成了蜷缩式！ 原本因为肢体的共鸣性，而必须处于甲胄头颅部分的骑士头部，经过这种技术，可以下移到甲胄防御力最佳的胸部护甲位置！ 通俗意义上来说，就是驾驶舱下移！ 这项目前只在狂宴身上实验性运用的技术，却在不经意间，救下了弗朗的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