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莲仙上仙》
批注:关于文中具体说明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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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这两章原来因网络问题重复上传,刚好很多亲发短信息想要知道关于《传说》的相关问题,我就利用这章作为活动章节。
从今而后,为各人物写的诗,文章批注都放在这两章,不作为vip章节增加内容,算是婳对你们支持的丁点回报。
谢谢各位抽空阅读,如若不喜,请跳过。
关于用典和相关典故的来源:(这里先标注更新的为止)
1.尘寰天下——《史记》杂推。
《史记》是本非常好的历史纪传体通史,婳子很喜欢的一著作,所以在《传说》中多多少少出现了丁点它的影子,当然,婳子并不是司马迁,如有翻译不妥之处,还请各位亲能体谅。
2.无棋之盘——《孙子兵法》
这本书的历史地位不言而喻了,也是婳子爱不释手的著作,婳子的文风算是影响最为深刻的一本典著,这本书伟大之处不在于一道道生涩的兵法用词,而是告诉我们如何成就一代大将之风,真正的军人铁血的坚韧与刚强,它为婳子描写‘阿裹’作战时有了她自己的一幅铁血柔肠。
3.二卷中143回及其天象——《谈.天.正.义,洪.范》、《甘石星经》、《汉书?天文志》、《灵宪》
而本书,实体印刷已经不多了,婳子是在某城古巷里淘到的,书中记录了八百颗恒星的名字,其中一百二十一颗恒星的位置已被测定,是世界最早的恒星表。书里还记载了木、火、土、金、水等五大行星的运行情况,并指出了它们出没的规律。与史记中的《天官之术》都是不错的旧时天象学说。
4.同样的二卷——《周易》
这个大家都知道了,算卦的经典之作,文中夜子硕授予龙姒裹的知识很多都来源于这的延伸。
5.137回“金阵操法”——《辽东志》卷三,《诸葛亮兵书》,《练兵实纪》
一样的兵法学著作,后者是我们民族英雄戚继光的兵书,亲们有空可以阅读。
6.一划情深——《山海经》
这不用说,很多作者都偏爱的用典。
7.关于《传说》的属类问题,其实婳子也不大确定到底是上古还是仙侠,写着写着就仙侠了,码着码着又上古了……等厉害的亲们给婳子一个定义,这《传说》到底是个啥。
8.关于亲们说的结局问题,首先婳子文章的安排是卷一倒叙师徒感情,很多亲们就无奈了,这样的安排亲们可能错过了,以为婳子没头没脑的在虐个什么劲……关于结局问题,亲们请耐性等待,婳子也一定努力更新。
9.至于开篇文案的引用分别为《三生石三生路》、河图的歌,等我想到了具体补上啊,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时间有点久了。
10.143回——帝王诗,改编自电影《花木兰》里的《人生百年》。
11.婳子线上时间太少,偶尔一出现也是为了更新章节,婳子一直坚持自己的初衷,写一篇关于上古传说的故事,不浮夸,不哗众取宠,只是写些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希望亲们给予亲在繁繁生活中得到丁点温暖与动力。
这是婳子最初最初的初衷。
谢谢各位抽空阅读,如若不喜,请跳过。
祝你看书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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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烟光遗万重。神恩金碧赠晴空。
乱世潇然三千面,英雄铿锵美人怜,爱怨云水间。
凌云气,夜难圆。
香雾重,花谁怜。
天阶净,红绡殁,姒有深深愿。
一卷佛禅一卷幕,卷尽红莲十里风。
——红莲之《爱破春秋》
开篇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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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传说》之三问
1.师徒感情在卷一以倒叙的方式全部展现,喜欢的亲可以倒看,介意的亲请绕道。
2.本文重口味,恩怨纠葛+三世,涉及战场,布阵,天宫之术,喜爱纯言的亲请绕道。
3.本文或许慢热,但吾承诺绝不慢半拍。喜爱的亲欢迎迎来一曲宏大的上古《传说》卷轴,这是作为一个说书人,仅有的神通,介意的亲请绕道。
(ps:由于线上时间较少,偶有时差限制。顾在此特感谢‘传说党’的一路支持,谢谢,鞠躬!)
上古烟光遗万重。神恩金碧赠晴空。
乱世潇然三千面,英雄铿锵美人怜,爱怨云水间。
凌云气,夜难圆。
香雾重,花谁怜。
天阶净,红绡殁,姒有深深愿。
一卷佛禅一卷幕,卷尽红莲十里烟。
――红莲之《爱破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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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迹
天庭三百三十万年,八月初三。司命天神迎娶天神妃之日。
六界来贺,八方佛祖十方诸宰齐聚,天庭的大门人影重重,大有被踏破的迹象,可怜守门的天兵天将和礼官们努力的维持着那卑微到可以被忽视的秩序,婚礼之隆重处处可见,三千年结果的蟠桃,西海的万年桃花酿,人间的进贡的极品月光杯、妖界的舞姬、商丘的美人,用万百花点缀的长廊勾殿,以玉石玛瑙铺垫的礼殿。
晴空万里,一缕云,一丝风仿佛都经人精心布置,让置身在其中的宾客惊叹连连,这是他们为仙为妖数千万年来都从没见过的光景。甚至连当年六界中尊贵之极的龙神女及笄礼都不曾有过的盛况。众人不得不再次佩服这位位高权重的天庭重臣在天帝心中的分量。
更甚听说,就连迁居回龙神殿不问世事的摄政帝龙二殿下都难得莅临观礼。这场盛世婚宴倾尽天下至尊至宝,不难看出这司命上神对这位即将迎娶的新妇的重视与珍惜。只是让有些道行精深的宾客觉得奇怪的是,这空气中似乎总是有丝若有若无的龙香,要知道龙香可是龙族神女的味道啊。
这个天庭啊,有太多的深不可测。
琼光缓步踏出西禁的一瞬,明媚的阳光刺痛了她的双眼。瞬间让她有种晃若隔世的悲恸。天帝大赦,被囚在西禁的罪神得以出禁观礼。
没想到,他也有如此仁慈的时候。
嘲讽一笑,抬手理了理额前在西禁无瑕梳理的散发,耳畔甚至依稀能听见婚宴的仙乐,多么熟悉。
沧海早已化作桑田。姒裹,到头来是你藏住了她。今日他二人大婚,一切已成定局,你我到头来谁都没有得到他。你可真是傻,为他人作嫁衣,这就是你想要的?姒裹,你说我不配得他的感情,那在你眼里洁白无垢的她就配得了是么?
你用了一句神谕,注定了我们倾世的宿命。
“琼光。”
身后传来轻唤。她惊颤着回望那抹早已刻入骨血里的身影,眼圈一红,满心悲凉。
三百年了,她以为自己永世都再也见不到他。
“司命上神”她俯身行礼。
“琼光不必见外,你我同为仙友。唤我子硕即可。”他柔声道,目光清明,看不出一丝喜怒。
仙友?哈哈!好个仙友!到头来我所做的一切只配得你一句仙友。一句不痛不痒,无关无系的仙友!
“我听说你今日出禁便来探视你,如若方便,来参加我的婚宴可好?”
她浑身一颤,甚至感觉连呼吸都在抽痛。仿佛有人将她的心活生生的给撕裂。早知有如斯结局,为何今日听来那么的让人绝望,呵呵是啊,一切果然早已在三百年前尘埃落定。结局是她惨败,而她却灰飞烟灭。
到底谁更可悲,如今却有何意义?
“上神今日可心悦?”
一句啼笑皆非的话,引得周遭的囚仙露出不屑的眼神。
夜子硕一愣,心里无端划过一丝细痛。眸色如墨,笑道“琼光这是笑话子硕了,今日大婚,理当心悦。”
心悦?她惨淡一笑,姒裹啊,我甚至连问他是否还记得你的话都说不出口,这样的结局便你是要的么?我们俩,他再也记不得了。
所有的痛、所有的爱都记不得了,哪怕连一丝恨都没有。你走了,可为什么不把我的记忆一起带走,你便是如此的恨我么?让我记得所有,对你的背叛,对天庭的愧疚,对他的爱,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么?这便是你的愿望?
愿望?她恍然忆起什么,抬头紧紧盯着他。
“子硕厌恨琼光么?”
即便他失去记忆,难道他没有从旁人提起过她的罪行?她是天庭重囚,是天界的罪孽,他为什么明知她被囚禁却还来探视她?
夜子硕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色,棱角分明的薄唇角噙着笑意。
“你是她的琼光姐姐,她最知心的人。她喜爱的人,且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子硕便怎会厌恨。如今我与她二人大婚,既是希望你能出席的,她便也开心。”
琼光姐姐?这么唤她的百万年来的也只有龙姒裹一人。那个从小就爱跟着她左一句右一句,纵使之后二人决裂她也不曾改口的称谓……
苦衷?你是这么想的么?
她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睁着血红的眼望着天。她想大声喊叫,却发现从嘴里逸出的是哽咽的声息。
竟连悲恸也嘶喊不出来。
姒裹,我好像懂得你的愿望了。
第一回 龙家有女未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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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第二回 薄世之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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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三。
西海一夜间桃花全数开放,漫天桃红染遍了西海的整片天,朵朵红中带紫裹着异香妖异的在天空中盘旋却不坠地,而龙神殿上空紫气飒飒,铺天盖地大有冲破天空直入霄汉之像。
全西海龙神殿的上至长老下至侍官完全被眼前这番景象震的说不出话来。纵是见过无数异象的长老也从不曾领略过这番,各个神情紧张的瞪着上空。
“大殿下怎么还不到?这番景象可怎生是好”二长老怔怔痴痴望着天,眉头紧蹙不已。
“再等等,老大和老四已去寻了,应该就快到了。”
大长老与四长老是他们八人中修为最高也是最善驭云,今晨异象初弥便速速上天了。
如今看这情景,龙女就要出世了,兹事体大,容不得一丝怠慢,怕就怕这万年的孵养及着漫天的紫气怕不是简单的龙女降世了。
“老五,你最擅长卜卦,你倒是算算。”
六长老,也是八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一脸凝重,神色早已经隐显慌乱。
“不急,先等陛下。”
话一落,便见东方天际有彩云驶来,彩玉流光让天空瞬间有一丝明朗,众人定睛一看,是天帝龙一及两大长老,等等,众人惊奇,还有一人,一身雪衣,丰神俊朗,这天地间唯有一人――司命上神夜子硕。他也来了!只见来人神色凝重,举止间不带言语。
等彩云落地,一身耀黄装束的龙一凝着脸,瞥了眼天,沉声问道。
“情况如何?”
脚步不停已朝龙神殿走去。
“二殿下已守在龙摇里受了良久,殿内龙气极盛,我等都很难入内探视。”
三长老上前禀告。
“神殿四周可有异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子硕突然出声问道。
“除了紫气飒重,还有隐约可见丝丝银光。”
“不是金光?”
龙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众人。眸光暗沉一字一顿问。
“并非。”众人颔首。
龙一听罢与夜子硕对视良久,留下一句交代,二人瞬间已没了踪迹。
“焚香!”
******
龙神殿内。
待龙一及夜子硕二人推开殿门时,入眼的紫气裹着异香早已把整个硕大的神殿充斥,其间银光点点萦绕着龙摇周身。
龙二小心翼翼的抱着龙蛋一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龙蛋,一边细声轻言安慰,神色温柔。
“丫头,别怕,要快点出来让哥哥看看你,别老缩在里头,你要当缩头龙吗?”
龙蛋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般在他怀里轻轻的颤动。
“别怕,别怕,哥在这里,就抱着你,别怕……”
“老二。”龙一出声。
龙二抬头,逆着光他看不清龙一的神色,但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哥,老三她……”
龙一颔首不语,慢慢走近龙摇,在龙二身旁坐下,伸手接过龙蛋,顿时感觉手心微暖,周身的紫气虽盛但却不刺眼。
“丫头,大哥来了。别怕,大哥与二哥都在身边守着你,你要觉得能可以了,就出来好吗?”
龙一神色尽是宠溺,眸中清澈,哪里还是平时冷漠肃杀,威慑六界的天帝。
龙蛋乖巧的微微像龙一怀里拱了拱。
夜子硕眸光微敛。
“殿外焚起香了。”
时辰已到。
龙一颔首示意让龙二一起捧起龙蛋。
她是他们的妹妹,是誓言要给她一世宠爱的妹妹。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神殿里安静得连跟针落地都可听见,突然,龙蛋上端隐隐穿来破壳的声响,细微却可辨。
三人对望一眼,纷纷凝眉等待。渐渐的,碎裂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清晰。龙蛋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焦急的微颤起来。
“乖,别怕,别着急,慢慢的出来”龙一言语轻柔笑着安慰。
慢慢的,龙蛋像桃花绽放般一层层盛放,龙气从裂口处极速溢出,直冲入霄!大地开始颤动,殿外四处飘散的桃花开始涌进大殿拼凑成难辨的上古符咒。四周异象盛极。
就在龙二感觉他的心脏仿佛经受不起停止要跳动的时候,龙蛋瞬间被桃花拼凑的的符咒剥落,一只粉嫩嫩的幼龙躺在二人的手中。
桃花纷纷飘落,刚才还地动山摇的的震撼瞬间归于平静……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龙二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
“大哥,大哥,这、这…”
“嗯”
龙一点头,轻轻地将幼龙揉进怀里,颤抖的手臂显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丫头。”
龙一轻唤,眼眶竟有些湿润。
只见怀里的幼龙轻轻的睁开眼,眸里竟是一朵白莲,洁净如雪,紫意萦绕,星光点点。
龙一轻笑。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眼眸……
他妹妹的眼眸。
第三回 薄世之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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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夜子硕的心竟也微微颤动,一双美到不可思议的眼眸,出乎意料的,深深魅惑了他。
“老三啊……”
龙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这是她的妹妹,他护了她几千年养了她几千年的妹妹。
几番曲折如今也只剩沉醉。
小龙瞅瞅龙一,又瞅瞅龙二。银光一闪,瞬间幻化成婴孩,然后手脚并用地趴在龙一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竟是如此可爱模样。
“天呐,这长大了怕要魅惑世间了!”
龙二语毕,爽朗大笑,好不得意仿佛龙三是自己生的一样。
龙一眼里眉间也是掩不住的宠溺得意。
“叫哥哥,丫头,叫哥哥,哦不,是叫二哥”
龙二伸指逗弄着龙三嫩嫩的脸颊,触手的,竟是一片滑腻。
“老二!”
龙一不满。
“那个什么,叫大哥,再叫二哥吧”
龙二悲催。
“锅、锅!”
伴随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一把口水不客气的也随之流下……
瞧见此番场景,三人顿时大笑,连一向清俊的夜子硕也是忍不住一脸笑意。
这倒好,不但口水大喷,还把他俩叫成龙殿厨房里的大铁锅了。
“是哥哥。臭丫头一出来就想着吃”龙二无奈,伸手抹去小丫头腮边的口水。
龙三脸皮厚着,不知丢人还在咯咯乱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眼珠子四处溜达,不久视线落在夜子硕时瞬间定格,紫眸微微流光溢彩,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
“呀,夜子硕,看来这丫头喜欢你呢。”
夜子硕也是一怔,她的目光,无端的让他的心间暖暖的像要化掉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夜子硕像是被人施了法般,缓缓的走近,轻手从龙一手中接过龙三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四目相接,瞬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熟稔,无端有丝眷恋,仿佛,他们已经相知了好久。
怀里的龙三此时也异常安静,眼波流光凝着他,竟隐隐是绝代的风华。
夜子硕诧异。
这入魂的眼眸……
这时,门外传来长老焦急的询问声。
“陛下…敢问,公主出、出世了吗?”声音竟也透着微微的颤抖。
“已平安出世,长老放心,待请稍后。”
龙一眸色如墨,已恢复镇定施法,瞬间手中多了一件七彩霞衣,莹莹闪烁。夜子硕会意俯身让龙一为龙三披好衣裳。穿戴结束,龙一顺势接过龙三抱在怀中,让她的头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脚步稳健,带头走出龙神殿。龙神殿门骤然开启。
众人只见天帝率先走出大殿,手抱一婴孩,明黄重影,脚步沉稳,神色庄重,气势浑然天成。不久,龙二殿下与司命上神也纷纷踏出神殿。一向放荡不羁的龙二瞬间像变了个人般,浓眉深敛,神色微凝。俨然已不复从前模样。而司命上神负手远眺,剑眉入鬓,眸不点若墨,白衣翻飞,神圣高贵。与龙二在天帝一步之遥后并肩而立。
三人成如神邸班驻立于高耸入天的神龙殿前,桃花漫天四溢,天下穹苍仿佛已置身下。此情此景叫人心生敬仰,众人纷纷俯首跪下。
“龙神女现世!”
庄严的声音划空而来,明明音量不大,却令所听之人,耳间阵阵轰鸣。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整齐的呼声排山倒海的袭来,回荡在天地间,只逼九宵云巅。
“丫头”,龙一往怀里的看去。
只一眼便愣住,她周身已经被七彩祥光所拢罩,紧闭双眸,眉间的一抹朱砂瞬间如花般层层开放,一道刺眼银光从紫气盛极的天空掠过在空中画咒,顷刻注入其额间!
只见龙女从天帝怀中飞离悬身于神殿高空之上。身影骤然拔高,发丝飞涨,长至垂地。发似墨,唇如血,那一见便可窒息的绝色容颜已找不到任何言语能形容。
众人心间皆是重颤,心底莫明的产生一种敬慕,那是发自本能的震撼,那是尘寰万物,对神的绝对沉服!
然,下一瞬,云破日出。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额间耀石银光刹那照亮整片天际,与天同辉,宛如天地初开绽放的一抹倾世圣莲。
这、这便是――
“天颜!”
第四回 上古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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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轻雾凉,夜幕即便降临却难掩空中紫气弥漫的异象。呼吸间难掩花郁龙香。
龙殿内,天帝龙一手抱一婴孩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渡步,一手有规律的轻抚着婴孩的背,似哄似慰,神色安逸,似不知疲惫。待怀中的呼吸渐渐趋于规律安详,龙一微微弯了嘴角,缓步走向龙摇将婴孩安置在内。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白肤如脂的小脸上,小丫头似乎好梦甜甜,嘴角弯弯,惹人心怜。心间一暖,俯身在她白皙的额上烙下一吻。
又待了一会,确认小家伙一切安好。撩起衣摆迈出神殿。
长殿之外,众人早已等候多时,各个敛眉沉思,龙一一一掠过。
“六长老,烦您顾着三妹。”龙一悄声嘱咐。
“是,陛下放心。”语毕躬了躬身,推门入殿。
“诸位,移驾光华殿吧。”
话落,带头迈离神殿。
******
光华殿,是龙族最为圣神崇高的神殿,天地之中,六界之源,传说天地就在此初开,后被奉为神殿。终年雾气萦绕,不见殿影。而神殿又为分南北二殿,南殿供祠着历代的天帝的牌位。北殿为主殿,上祠造物主“烟娆”上神。南殿向北敞开,大有天帝朝仰神尊之势。
众人行至南殿右侧偏殿驻足。
龙一回首,浓眉微拧面向众人,道,“众位长老,现在有话便直说吧。”
众长老一滞,良久,大长老上前一步,叹道。
“殿下,老头子还是愿意这么唤你,不论你现在是否为天帝,您终归出生在我怀里,我视若孩子。”
“长老――”
“老头你……”
“老大!”
众人不解,为何一向沉稳刚毅的大长老突然说出这番话。
长老双手交握在宽大的衣袍里,抬首眺望着被云雾缭绕的神女殿。晚风扬起老者身后一头白丝,让众人心中有种缥缈虚无之感。
“殿下,您与二殿下是天懿龙子,负有天命。长老从小告知与你俩,将来这天庭,这六界,这苍生,是要交付你们守护的。”
“是。”
龙一、龙二低头应允。
大长老点头不语,目光依旧望着神女殿,目光沉凝,像是陷入回忆里。
“如今,龙神女现世,我要告知你们一个封存了百万年的秘密。”大长老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夜子硕身上,良久道,“上神可否也保守这个秘密?”
“子硕以性命为誓,定当遵守今日之诺。”夜子硕神色恭敬,目光清明。
大长老颔首,将目光转回北殿,缓缓提起了一段上古神话。
“世人只道烟娆创世,却不知晓更多其他。百万年前,当初天地并未分离,世间为一片混沌,无存在任何生灵。也无任何光影可寻,然天地之初存有神裔,烟娆、敝曦及辕诡。烟娆与辕诡情同兄妹,在一次混沌嬉戏中结识了天地间除他们之外唯一的神裔“敝曦”,从此三人结伴度过了之后数以万亿的年岁,而一日,天地间突然的一道火光击碎一切平和,那是上天授意。
后来烟娆便开始利用混沌造人,辕诡用身体化为天柱撑开双极,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之后便有了缕缕光线。而敝曦授予了人们情感与智慧,肇立乾坤。
那之后,烟娆时常去探望化作天柱的辕诡,泪流千年,从此不再展颜。多少个月牙在交替,烟娆却发现人类一批批接连死去,无论她施尽神力也无法挽救。她才赫然发觉天地间除了混荒及微薄的光线外,这个世间别无他物。于是她找来敝曦商议,却无果。但她最终想到了辕诡,用身躯化作世间万物,又恐世间茫茫无人守候,便创造了龙族,去守护这片天地。”
大长老语顿,凝眸,回望龙族兄弟,喉间梗塞。
“这,便是你们的使命。”
龙一眸光暗沉,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而龙二神色紧绷,望着神女殿出神不语。
大长老将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眸里也辨不出情绪。
“烟娆离开的那天,如往常一般去探望了辕诡。说了许久的话,即便她知道辕诡早已听不见。回到神邸,她笑着告诉敝曦她的决定,大神敝曦飞快否决,之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敝曦也再不出神邸。最后只见在天地间,烟娆一身紫衣孤立。散尽神力,自毁身躯,神力化作无数光亮飘散在天地间,于是,人类有了食物、有了水、有了奔跑的田原,可以高攀的山脉,能幸福的繁衍生息。”
话到此处,长老已经哽咽。他仿佛又看见,天地间那抹孤立的身影,那么倔强又坚强。
“长老,那龙神女……”
长老回身,缓缓地伸出年迈苍老的手,搁置在龙一肩上。
“当年,烟娆与我族长老约定,神力散尽后,有一缕灵力附注在未来的某位龙女身上,便是龙神女。”
他回视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天帝身上,看着他再难掩震骇的瞳眸。
“她生,是为了证明烟娆的爱存在的痕迹!”语毕,长老似乎不再说下去。
龙一浑身震颤,身体骤冷,前所未有的悲恸像海水般汹涌袭来!
大长老凝视着龙一的眼睛,脸庞有些忧闷,最后只容彼此听见的声音说,告诉他。
“殿下,她的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更是为了最后壮丽的死去。”
第五回 喃喃话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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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桃花林。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淡淡的说着事实,声音低迷嘶哑。“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数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和那抹高悬在龙神殿上空的身影,看似孤傲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第六回 封名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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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封名大典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十。
云朗天阔。
照祖例,龙子龙女诞生的第七日便是封名大典。下诏六界,上秉天神。是龙族子女降世以来迎接的第一个最为重要的日子。
而此番封名大典显不同于以往历代,龙神女降世,西海上下。上至天帝、龙族长老,下至祭师、侍官无不紧张非常,天帝甚至为了大典不惜调用天庭禁军把守关点,以护神女周全。传言,八方佛祖为庆龙神女诞世也将莅临观礼。场面可谓恢弘。
***
神殿内。
从今晨五更三点起,龙三就被六长老抱着净身焚香,项上戴着龙族特有的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外罩五彩刻丝石青绸穗褂,下着翡翠撒花粉底罗裙。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韵质天成。
六长老一脸喜滋滋的笑意,端详小公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娇俏,在无神力释放时,眉间一抹朱砂,灵气逼人。
如斯美也,真真是瑶池不二,天下无双啊。
“长老,公主收拾妥当了吗?”
隔着青纱,夜子硕身形俊朗,低声问道。
今日他为仪司,奉天礼。六界之中,如此殊荣待遇已是尊极。
六长老瞧瞧时辰,辰时降至,于是便不多做赘礼,低头吻了吻龙三,道。
“一切妥当,神尊请进。”
夜子硕应允,便掀开轻纱,入殿。
当他伸手接过龙三,瞧见如此模样,眸中难掩光芒流氲,心竟也微微震颤。
“现下便交由神尊了。”
六长老俯身行礼。
“是。”
夜子硕收敛心绪,只是目光接触到怀里的实现时,思绪又有些恍惚。
只见怀里龙三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眸中莲绽,凝视着她。她到底是神女,不比其他婴孩,喜爱哭闹。今日尤显安静乖巧,眉眼弯弯,眸里隐隐尽是风华。衣间一紧,却一双小手却紧紧拽着他胸前衣襟,他微微皱眉,小手却愈发紧实。夜子硕无奈,不禁失笑。回身迈出龙神殿。
***
辰时三刻。
光华殿下早已人群涌动,西海上下全熟聚集,八方佛祖高位观坐。而龙一伫立于在高台之上,一身明黄,九龙礼袍,神态庄重。龙二则立于侧,神情也是异常恭肃。
“看,是司命天神,他来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低语,啥时情绪难掩波动。
远远的,只见,夜子硕一身玄紫礼袍,金色衮边祥云,迈步向光华殿行来,手抱龙三,长袖飞扬于侧,眸光深涤。“丫头,我们要开始了。”
夜子硕目光依旧向前,低声向龙三说道。
接下来的情景令众人不禁惊诧,缓步前行的司命上神不知向龙三公主低语什么,只见神女周身骤然被银光包裹,异香弥漫。等银光过后,神女的眉间朱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着灿烂光芒的耀石,丝毫不失色于天光神色!
“这龙三……”佛陀难掩惊讶。“本尊百万年来还是头一次见。”
“所谓身负烟娆之力转世,便是如此啊……”一佛祖也不禁感叹。
龙一听之不语。袍下双手却紧握成拳,指节寸寸骤白。
身侧的龙二,气息已渐不稳。
“大哥……”
龙一抬手制止,指尖微颤。知道他想说什么,同样的心情,他何尝不了解!
今日盛典末后,龙三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龙族公主,他的妹妹了。取而代之的是龙神女,甚至更多――这个要背负永生,早已注定的宿命。
而微远处,朝着光华殿迈进的夜子硕,在经过殿前的九重纱突然驻足。
……九重纱,亦指九重天,上奉天懿,迈过这九重后,龙神女便将现示于天下,不容悔改。回忆长老的那番话。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让他生生停住了脚步,竟他在犹豫,在这举世关注,上祠苍神的大典上犹豫!龙三,今生,是我双手将你送上了命运的宿轮。不知知事后的你可会怪我……
这苍生的荣损,我竟将要亲手交于我怀中这么娇小的你。
就在这时,怀中龙三握了握他的衣襟。似乎读懂夜子硕的挣扎,朝他甜甜一笑,眉间耀石闪烁。
满目风华。
“龙三,这是你的决定吗?”
夜子硕不禁低声询问。
龙三依旧不语,笑靥如花。
夜子硕终似下定心,迈开脚步,一重重带着龙三走过。
重重纱,重重天。龙三,这九重天上,神格已定。你必将绽放倾世光芒!
封名大典亦封神大典。
“龙族有女,万年降世,含莲而生,身负烟娆之力,魂定九重,霜印传神之夙愿,谨慰苍生!”
夜子硕目光清明,仰望苍天,一句一顿地道。震人心魂。
语落,只见原是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被紫气笼罩,刹时风云变幻,地龙震动,大风骤气,空中不知何时隐隐浮现出一串接一串难辨的上古符咒,接着龙三眉间耀石散发出缕缕银光裹着紫气瞬间将符咒包裹。不久,咒文消散。天地间刹然出现一行字,惑了人眼。
――神女降世,慰荫世间,魂定九重,战泽于世,姒裹于苍生。龙神裔姒裹。
“战神龙姒裹!”
第七回 春暖在眼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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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春暖在眼前(一)
天庭三百零五万年,八月十五。
西海龙神殿。
“阿裹!你这臭丫头,给我死出来!你养的那条泥鳅尿了我一桌子!”
骄阳明媚,夏韵葱葱,芦苇荡荡,海风习习,西海东海岸,海岸线延绵着海水蜿蜒至天边。
“在哪?在哪?”
悲愤的龙二,一手掀开一片芦苇,低头四处搜寻。这次不把她那条丑猫给剁了,他就去揪掀大长老屋顶的瓦!
想想就悲哀,上次明明是这丫头去掀那老头的瓦的!可偏偏被他看到,上前想要教育她,怎么一代神女能上梁揭了人家屋顶的瓦!这天气要一个不好,屋顶漏了水,大长老那糟老头要往哪躲!结果动静太大,那丫头立马闪人,结果他被施法。一人如呆鸡一样手拿着瓦,被赶出屋来的大长老抽了三十板子。想想浑身就颤抖。
也就那椰子树两万年前瞎了眼居然说她乖!
丫的,人古灵精怪,连爱好也不分青红皂白。
“哥,我在这,在这!!”
不远处海湾的芦苇荡里,硬是挤出一颗脑袋,上头顶着个大荷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眉眼弯弯。
“来啦!来啦!”
接着一只脏得乱七八糟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向他招招手。
龙二瞬间有种犯恶的冲动,想他龙二小时候,虽然无法无天,但碰上这丫头根本就是小鸡对老鸭!
他是小鸡,那丫头是鸭!为什么?那丫头水里功夫无师自通堪称了得,常常带着她那只丑猫游得不亦乐乎。惹的全西海上下翻了天的找,只差没把龙神殿给掀了开来。
有次,一侍官看着他终于找到公主却不下水只瞅着海水发呆,问他为什么不下水揪住三公主,他顿时内牛满面,想他龙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偏偏泅不得水,下了水就犯晕乎,别说揪住,他连自己小命都保不住,如果他非得是鸭,那也是旱鸭……
龙二凑近,蹲在她身边,凝视着她。
两万年来,她已经渐渐长大,她是到底神女,长的甚至比其他的女孩都快,梳着发髻,性格开朗,有时古灵精怪,有时不知好歹,但活着随性又精彩。
全西海上下,如今最开心的事,就是逗她乐得开怀。那等于是拿到免死金牌。
他无比感谢上苍让他能这么守着她,守着她的古灵精怪,守着她的纯真可爱。
他怜爱地抚抚她的头,好奇地问。连自己来干什么都给忘了。
“你在做什么?”
“包子它说要吃蟹肉包子,我得歹几只回去。”
这丫头凡是不按牌理出牌,居然养了支丑不拉几的猫!还偏偏只吃肉包子!平常走路也从不好好走,爪子在地上划拉划拉,拽得跟三五八万似的。又偏偏那丫头宠得紧,眼下已经不把龙神殿上下老小放在眼里了。
想到他来找她的原因。
“那该死的猫尿了我一桌子!那是我写给东海阿花的情书!”
“哥,”四处忙活的脑袋突然抬起,用很慎重的表情告诉他。
“包子是只老虎,不是猫!还有,人家东海阿花不喜欢你,人家都有娃娃了,哪有空理你!”
话落,只见着丫头一个激灵,双手向泥坑里一探,接着翻江倒海一阵捣鼓。然后,泥浆被高高的带起,溅了他一脸!
他嘴角已然抽搐。
“哈!螃蟹!好大的螃蟹!又一只!”
小丫头高举着螃蟹不停的挥动,奔奔跳跳,得瑟得很。而她手里的螃蟹眼神已恍惚,口吐白沫。显然那丫头根本没有意思,打开身边的小足篮,一抛。
阳光下,一条美丽的弧线闪过,一只悲剧的螃蟹沿着美丽的弧度“啪”地一声落入篮里,结束了它悲剧的一生。
***
竹篮内。
“嗨,老兄,你也来了。”
一螃蟹打招呼。
“闭嘴!!”
四周沉默。
第八回 春暖在眼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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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春暖在眼前(二)
回到龙神殿,龙二焦急回去换衣服,而龙姒裹悠闲的将竹篮交给膳房,接着又蹲着和厨房烧火大叔聊了会天。
“大叔大叔,晚上包子说要吃蟹肉包子,要芹菜馅的。”
“哎哟,小祖宗!”只见一结实男子从菜田里抬头,一脸苦相。
“我成人形的时候才28岁,而且,你那白虎早来我菜田里伺候过了,芹菜全背叼走了。”
“呃……”龙姒裹搔搔头。“不然,我帮您给种上新的?”
“我的天呐,我的祖奶奶,你上回说帮阿斗钓鱼,结果让他被鱼给钓走了,我们大伙捞了半天才救上来,您就饶了我吧!”
这祖宗,他伺候不起啊。谁能把她给送走啊。
此时,远传传来一声叫唤,龙姒裹定睛一看,是五长老。
“我的姑奶奶,你可让我好找啊,陛下来了,在金晨殿呢,我的天,你怎么脏成这样。裙子下摆呢?啊不见了。陛下会扒了我的皮!”
他平时教导龙女占卜,还有……咳咳。如何搭配好看的衣服……
一听是大哥来了,龙姒裹立马喜笑颜开,眸里莲花骤然绽放,看的五长老也是微微一愣,两万年来,他们这帮老头还是没能适应这‘颜开莲绽’啊。
“啊,那我先走了。”
咻得一下,就没了身影。
五长老感叹,神力啊神力……
“老五,那丫头的老虎毁了我的菜田!”结实男子告状。
“老八,得了,现在哪有空理你这爱好。洗洗见陛下吧,瞧你这身装扮。”
五长老厌恶得看着对方,这家伙喜好易容成痴,成天变这摸样耍弄人。看这一身衣服品位。啧啧,老五摇摇头。
“你最好赶快把人家给放出来,否则晚上我们啥也吃不了。”
最后瞥了眼老八,转身也朝金晨殿走去。
“咦?……这回怎么被发现的?”他不解,往全身上下搜了搜。找了半天。
呃,他的鱼尾巴……
***
金晨殿。上藏上古神话,下收六界史实,是六界藏书最多最全的神殿。中门朝北,与光华殿相对,主殿为议事房。四周偏殿呈倒三角铺延展开。四周阵环相扣,是西海中除龙神殿外最为重要的神殿。
这厢,龙一坐于主位,神情微敛,。仔细聆听近日龙三的课业状况,不时提些意见,神态专注。
“如此说来,二长老是认为,公主的书经是不该继续授课的?”
龙一反问。
二长老一脸无奈,上前禀告,
“陛下,公主只要一上我的课,不是打瞌睡就是溜虎,结果一堂课下来,书全被那虎爪子给划烂了。公主很是解气。老臣实在是没办法。”
一直慵懒地托腮,漫不经心地半躺在屏榻上的龙二也一脸认同,连连点头。
龙一又扫视了众人一眼。心下也是微微无奈。
“如今,女红,已然放弃,难道连书经也要罢课?”
众人沉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公主的女红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恶烂,一朵花硬是绣了两千年也不成样,偏说是针不好,又说自己眼神不好。上房顶揭瓦也不见她哪落下啊。
“不会揪着她好好学吗?”
龙一感剥感无奈。
哎哟喂,众人无语,这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全西海上下谁不知道这天帝是最疼公主的,捧着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要来硬的,如若不小心伤了她,死的可是他们啊!谁敢强逼着。
一种无奈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撇了眼龙二,心叹,这教育显然已经失败。不能让老小也重蹈覆辙,龙一考虑,是不是该让阿裹去拜师了。
“哥!!!”
人未到,声先道。众人再次叹气,这礼教也教育失败啊……
只见大老远的,龙姒裹拽着没剩下几块布的裙摆,飞快的朝这边冲来,那速度,硬生生的吹倒了路边的娇花……
龙一感叹,看来这仪容也是失败了。
一恍惚,龙姒裹飞已奔到龙一跟前,手脚并用挂在龙一身上,笑得好不灿烂。
“阿裹……”龙一低头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满身泥渍,裙摆已少的可怜,像是在哪被勾破的。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最美的怕就是那双闪动的紫色眼眸了。
“阿裹,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龙一垄眉,伸手抹去龙姒裹额上的泥渍,似不嫌脏的,又抬手抱起龙姒裹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仔细端详。
“包子要吃螃蟹,我去抓螃蟹了。”
龙姒裹乖乖交代。
“海浪凶险,你一个乱跑,被卷走了怎么办!”
龙一撇了眼龙二,只见他悠闲的躺着,双摊手,一脸无辜。他不会泅水。
龙姒裹眼皮子动了动,低着头,环绕在他身后的小手紧了紧。那句到嘴斥责的话,顿时消散。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感叹,天帝陛下好霸气!
第九回 春暖在眼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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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春暖在眼前(三)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天帝陛下好霸气!
“只是”龙一话锋一转,“哥不要你请棋书画,不要你知书达理,那是因为哥哥疼惜你,可你却不该拿自己的安危来吓唬大哥,否则大哥绝不原谅你!”
龙一突地掀开龙姒裹的衣袖,露出条条殷红细长的伤口。
他心里痛,他是天帝,有天命神责任,无法时刻都在身旁守护着她。所以他比谁都怕,怕那个神话应验,怕她不好好珍惜自己,怕龙二没有好好守护她……
“大哥,阿裹她也只是调皮,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龙二也急了,赶忙跳起来上前解释。
“是啊,陛下,公主还小……”
“他不小了。”
龙一直勾勾的盯着怀里低头不语的身影,眼眸愈发深沉。
“她是神女,身负六界苍荣损,将来是有重责在身。五万年够让一只妖经历磨难修成佛的时间,她在众人的守护下安稳的活了五万年,阿裹你说对么?”
“陛下,公主虽顽皮,但却也十分乖巧的……”大长老出来打圆场。
“是啊,陛下,公主除了女红,书经。兵法,仙术及阵势都极是出色的。”
六长老也赶忙帮腔。
“大哥,阿裹可比我当初强上百倍了。”
龙一将众人劝说听在耳里。却依旧不语,低头审视着龙姒裹。
他不能心软,他知晓她的乖巧与智慧,但她不是普通的仙,她是天命战神!将来在战场上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让她殒命!
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良久,只见龙姒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凝视着龙一,眸里白莲轻颤,惑了人眼。
“哥说的对,我是龙神女,我不能大意。”
龙一心里酸疼,身侧手已紧握成拳,龙姒裹看在眼里。
“只是,”龙姒裹眼眶忍不住泛红。心里堵慌,低声道“大哥你不要不要阿裹……”她想绷住情绪,结果没绷住。“哇”地一声扑龙一怀里哭了起来。
这下龙一也绷不住了,顿时无错起来,只见我们的天帝达人,一之手不停的拍着龙姒裹的后背,一只手紧张的为她擦眼泪,无奈道,
“大哥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哭,你别哭啊……大哥给你道歉还不成……”
龙姒裹不听,依旧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打了好几个嗝。
“不然你想怎么样……大哥像小时候做马马让你骑好不好?不然,不然你不想学的都别学了,你……”
众人汗颜,这天帝陛下有时真是找抽,明知心里疼得紧,偏是言语锋利把公主弄哭,后果还不是要自己来安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叹气,想着教训嘛不知道是不是成了,这陛下还得搭个赔罪,搞不好还得当马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中秋团圆饭……众人无语,怕是没着落了。还是把老八找来问那烧火的被关在哪吧。
******
次日。在众人兵荒马乱伺候天帝老人家他才不甘不愿的离去的当日,龙姒裹和龙二简直要抱头痛哭。
“哥!大哥好凶哦,你一定要努力练功打败他,不然阿裹屁股一定要被打得开花!”
龙二看着龙姒裹手脚并用的挂在他脖子上,险些让他断气。
这臭丫头又重了!
“你先下来,快勒死我了!”龙二试图扳开她的脑袋,可那丫头像是牟足了牛劲般望他脸上蹭。
“哥,你一定要罩着我,吽~~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
“龙姒裹!是谁教你用这招的!”龙二低头,看着狗腿献媚的妹妹皱眉头。
要不得啊要不得,不能向特权主义低头啊!不能啊……
“你啊!”龙姒裹高兴的仰起头,一脸纯洁的看向他,又朝他炸了眨眼,“大哥想揍你板子的时候你不是都是这
副样子的吗?”
“……”
“哎呀,有好招就要大家一起共享嘛~改明儿我绣一只大大的龙给你,怎么样?”她朝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大方
得要命的样子,“肯定特得瑟,你到时候我把它缝在你衣兜上,那小样别提多帅了!”
龙二看她双手在他的衣襟上不停的构思龙的屁股要往哪里摆,着实不耻。倒是身侧的六长老十分激动,扯着大长
老的胡子道。
“看到了没!看到没!我们丫头是有实力的!”
五长老不知从哪抽出条挑绣花手绢在脸上抹了抹汗,“拜托,都一千年了,连朵花儿都没绣好,那鸟样远看就跟
坨屎一样,你也敢期待~您老能不那么执着嘛.”
六长老一听不乐意了,横眉怒道,“你个娘娘腔,就知道笑话我,有本事你逮着她学!”
“哟,让我来教,那肯定是六界第一绣娘!”话罢还朝她甩了甩手帕,顺便丢去一个媚眼。
众长老一阵恶寒。
好恶心——
此时,龙族掌官犹豫了半天,还是背着个大龟壳躲了半天龟步子,上前吱唔道,“各位长老,照轮班安排,今儿
到大长老授课了。”
说着捧着本半人高的书嗖嗖嗖的死命的翻,众人一阵静默。
大长老被点到名,下意识怒声道,“为什么是我!前些日子明明才轮到我的!”
那不及他腰高的龙族管家又嗖嗖嗖的翻书,半个身体都被遮住,让众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脑袋。
“陛下昨日交代,女红、诗书还有绘画都不用学了,所以跳、跳、跳……又轮到大长老了.”
嗖嗖嗖——又是翻书声。
“什么!昨儿不是才答应不学女红和诗书吗?什么时候绘画也不用学了?!”
不公平!不公平!
“今非昔比了,长老。”
嗖嗖嗖——
“啊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六长老和二长老还有五长老三人激动的团抱在一起跳脚,内牛满面。
陛下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啊!!
“死相!”五长老被这么一抱,又甩了一下手绢,不由娇嗔道。
众人又是一阵作恶。
“长老,请吧,今儿是二殿下与公主的艺课,嗯……歌艺!”
“老八,你上次不是说商丘王的翡翠明珠特好看吗?我今儿大方就送你了!”
一道身影咻得一声没了。
大长老转身,看到二长老,一副大哥的模样,“老二,你上次不是想要我珍藏的桃花酿吗?没问题!大哥我给你
!”
一道身影又没了。
大长老依旧不死心,抓住准备落跑的四长老的衣襟,“老四啊,就你最乖,上次你说那幅送子观音画——”
“让它喂狗吧!!”
咻咻咻——
一下子全没人影了。
偌大的西海便只剩一脸错愕的大长老和嗖嗖嗖不停翻书的大龟壳。
大长老胡子抖了抖,一脸阿谀的转向管家,目光就想看着自个亲爹!
“那个龟……”
“大长老,不好意思,我文盲!”
“那你翻个什么书?!”
“那是盲文!”
*******
不消多时,今晨殿响起了此起彼伏吼叫,那叫撕心裂肺,恨不得讨了心肝给你看那俩人的哀嚎之情。
远远就见龙姒裹站在山岗上插着腰大吼:“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声音真震耳不绝,那声音恨不得连老天爷都要她需要回炉重造。
视线一转,只见另一个山岗上,龙二一边抱着颗老松树狂吼:“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龙姒裹一跺脚:“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龙二伸长了脖子,绕着树扭了一圈:“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
此时,山下的仙侍在呼爹喊娘祈祷祖宗保佑之余,就看到有一长老从高高的山顶上一阵助跑俯冲,哗地一声,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海!
哇塞!这一套动作流利非常充分的展现了神仙杯奥利匹格运动会做更快,更高,更猛的宗旨!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大长老跳海啦!!”有仙侍鼓掌惊呼!
龙姒裹身体一阵蜿蜒扭曲,“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
“娘啊!不好啦,二和三长老也跳海啦!!”
龙二一边捶胸一边拉高一个调:“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哗地一声风过,带起了万丈黄沙山,彰显了这套动作的附加者是如何的技艺高超和准确的投海率!
“四五六长老都跳海啦!!”
龙姒裹抓起了路边的树枝蹲起马步,用手指向天空搓了搓:“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怦、呲、咕噜……怦!
“哎呀!七长老不敢跳但还是被八长老一起推下海啦!”
龙二觉得高·潮来了:“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哎呀!二殿下,你串词啦!!”
龙二在众人指责鄙夷的眼光中,一个恼羞没绷住,忿然转身抱着树也跳海了!
天呐,众仙侍一阵惊吼!
龙二殿下不会泅水啊!
山脚下一阵沸腾,突然有一男子拍了下大腿,一声大吼!“我赢了我赢了!龙二殿下令可被水淹死也不听公主唱歌啊!我赢了!哈哈哈哈!!三毛八!都给我三毛八!!”
众人在风中凌乱了。
第十回 西海烟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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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西海烟起(一)
日月交替,一晃已是三千年光景。
日子在平静又喧闹中滑过。可全西海上下都认定这都是假象,赤裸裸的假象!一个家出个恶魔已是悲哀,如果出了两个,而且第二个功力明显在第一个之上,那不是能单用‘悲哀’能形容的。套用二长老的话,那是相当的悲哀!
“月呀月呀月牙儿弯,
又像大饼又像糖,
包子团子阿裹好喜欢,
二哥一半我一半,
嗷呜~
二哥笑得泪汪汪。”
龙姒裹一手握着包子,一手拿着团子,晃着双脚,让龙二背着去金晨殿。
西里古怪的歌词让过路的人纷纷侧目,紧盯着这龙三公主奇怪的排场阵势。又听着这诗,不禁唏嘘。
这龙三公主的文采啊……
实在是――浅显易懂啊!
龙二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诗,想死的心都有了。
话说这诗已经诞生两千年了,当年众人初听这首诗的时,那简直叫心血澎湃!连看书都能想把书给烧了的龙三居然能掰出诗来!激动的二长老抠出了万年桃花酿请一干人大喝了一顿,席间连连赞赏,称龙三还是有实力的!多么深情并茂的一首诗啊,充满兄妹间情谊,言语生动,比喻直接,好诗好诗啊!
众人汗!这老二对龙三的底线果然很低啊……
只是,一首诗硬是念了两千年,龙三就没有新作了。
二长老已经没有底线了。
******
“阿裹,你别一边吃东西一边张嘴,都掉我一脑袋屑了!”龙二懊恼。
“二哥吃吗?”说着咬了口包子,伸手递给龙二。
“不吃!”
阿裹见他拒绝,也没做多想,继续吃。
龙二沉默良久,开口。
“阿裹。”
“嗯?”
“二哥过阵子要去天庭。”
“嗯?”
“大哥来信,天庭那帮老神仙连连奏本,催我上天受封,大哥道不能再拖了,众仙已微有怨言。”
龙姒裹微微皱眉,心间一酸,二哥为了她,一拖再拖,迟迟都没有上天受封,从前为了护她出世,连及笄礼都没有办,堂堂天懿龙子如此不免寒碜了些。
龙姒裹奴了奴嘴,丢了包子团子,俯身抱了龙二,小脸紧紧贴着他坚实的后背。
“哥,阿裹爱你……”
龙二浑身不受控制的一颤。没有想到龙姒裹突然说出这种话。又忆起她现世时的孤戾眼神,好不容易不去回忆的画面又重现在脑海。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面不显色。
龙姒裹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对,环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将脸埋进他的颈里。
“阿裹,你幸福吗?”
龙二侧头。
闻言,龙姒裹忍不住红了眼眶,闷闷的不做声。良久。
“哥……阿裹爱你,很爱很爱你。”语毕再不出声,任由龙二背着她向前走。
龙姒裹不知道,如果此时她抬头,定能发现,龙二脸上的清泪。
阿裹,哥为了你,什么宿命,什么天意,统统都不在乎。天命违了,受了谴还可重来。没了你,纵然给哥所有又有何意义。
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可爱到无法无天的你……
第十一回西海烟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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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西海烟起(二)
兄妹俩一路无语的来到金华殿前,龙二俯身将龙姒裹放下,牵了她的手朝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但足够宽敞,古朴华贵,席间无主次位之分,众人围坐,便于商讨事务。
见龙二龙三走进,大长老示意侍官上前脱去他俩的披风,净手仪容,端茶倒水。一阵伺候才退下。
“老头,找我们来何事?”
大长老听到这称呼,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六长老失笑,上前拉着他俩坐下。瞅了龙二一下,龙二讪讪然。
“为了祭奠一事。”
“祭奠?”
“嗯,东海龙家子女每隔五万年便要赴西海神殿祭奠,刚巧,此次随行中有数名子女及笄将至,这俩个仪式便在凑在一起办了。”
“祭奠?祭‘烟娆大神’吗?”龙姒裹问。
“是的,上一次公主还未出世呢”六长老和蔼的笑。
“这番祭舞便要公主来跳了,实是期待啊。”三长老一脸向往。
“要我跳舞!?”
让她这个吼两个嗓子二哥都要哭的人跳舞!?
“当然,公主是龙神女,又是烟娆之力传人,除了公主还能是谁?”四长老插话。
“可是,我没出世前,不是应该有人跳吗?这次还是让她跳不就好了?阿裹不会跳舞,好奇怪。”
龙姒裹郁闷。让她像耍大戏的一样跳舞,全西海的脸要丢到天边去了。大哥这天帝还怎么混。
“胡闹!”大长老皱眉。“那时是因为你没有出世,所以龙族挑出最有灵性的女子充当做祭女司来行舞。如今你已降世,怎可再逃避职责委与他人?”
“是啊,公主,你是龙神女,即已降世,祭祀‘烟娆大神’便是你的职责了。将来到了天庭,每逢祭天,公主也是要跳的。”二长老怜爱的抚了抚龙姒裹的头,言语轻柔。
龙二心中不是滋味,阿裹长大了,慢慢的开始要承担她的责任了。
“公主是怕了吗?”四长老一脸笑意。
“才不!我龙三的脑子里还没有‘害怕’这词儿!”
龙姒裹抬起头,一脸悲壮的坚定。
大哥有大哥的天命,二哥有二个的职责,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呵呵,瞧,我们公主长大了,学会担当了。”六长老神情骄傲,好不开心。
龙姒裹不语。那是因为她有如此出色的两位哥哥。数万年来他们牵引着她,一路陪着懵懂的她,是他们给她举世无双的疼爱,更教会她什么是担当。
也因为,她有着护她如命更授予她信念的长老们。
“嗯,过些天,祭女便会到,到时便让她授予祭舞给公主。”
接下来众人又商量了些事务,直到日暮时分才纷纷领命离开。
龙姒裹留了下来。
“公主?”大长老出声询问。
待众人走远。“长老……”龙姒裹才糯懦的叫唤。
大长老一阵心疼,方才是出言严厉了些,怕是伤着孩子了。叹了口气,弯腰把龙姒裹抱在怀里。
“长老对不起……”龙姒裹低低的道歉,伸手拽着大长老的头发。
大长老注视着龙姒裹,眸光深邃。良久,问。
“公主,你知道为何会有天懿龙子这一神称吗?”
龙姒裹摇头,眸里雪莲微微颤动。
“因为,上苍冥冥中需要有些人为他完成愿景,当年烟娆大神的初衷也是如此,她为了怕茫茫世间无人守护,世人流离受苦,于是创造了龙族。同样,天懿龙子也是如此,他们在承担烟娆的嘱托时,还传达了上苍对苍生的垂爱。他们被赋予无上的尊位与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他们也负起更多的职责。”
长老年迈的手轻轻抚了抚龙姒裹的眼帘,言语疼惜,似有不舍。
“所以,他们比谁都辛苦,比谁都要坚强。”
“长老……”
龙姒裹突然发现,长老脸上的沧桑不紧紧是岁月印记,更是内心博大的沉积。
“公主,来”大长老抱着龙姒裹,朝着北面的窗口走进。
“公主,你看。”
追随着长老的目光,她看到了被云雾缭绕高高驻立着千万年的神女殿。此时却觉得威严又特别的孤寂。
“公主,有一种爱,它包含万物,包含苍生,却不包含自己。”
第十二回 西海烟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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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几章不好写丫,不好写~头发抓得都变形了,剧情要慢慢铺开了。
亲要慢慢爱上《应许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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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西海烟起(三)
龙二又待了一阵子,便上天庭去了,随行的还有龙族大长老。一下子龙神殿突然安静了不少,没了龙二与龙三成天斗嘴的声音,没了大长老成天诵经的钟声吵她,让龙姒裹十分不能适应。
但出奇的,龙姒裹很乖,一边应付功课,成绩让众人是诧异又安慰,一边开始背诵冗长冗长的祭词也不见埋怨,小小的身体像是积蓄成强大的能力,却也再不见她到东面海边玩耍,只是一空便爬上龙神殿屋顶抱着她的‘包子’白虎翘首望着天空发呆,瘦小的身影让人远远看着有些心酸。
“老八,你便个样儿逗逗公主啊!螃蟹,乌龟啊什么都行,公主这样看着我好心酸……”六长老一脸担忧。
“我不是都使过了吗,前天变螃蟹差点被‘包子’给吃了。公主如今看了都无反应了。”八长老也是一脸的无奈。
“会好的,”二长老抚着长须,望着屋顶上的身影。
“习惯了就会好的,习惯了的温暖总有远离的一天,总是需要时光的,公主正在慢慢适应。将来她为天界战神,寂寞更是她的习惯。我们不可能守着她一辈子啊……”
众人一阵沉默。
“祭女司一会便到,老八,你去看看,顺便嘱咐些她细节事项,天帝来口谕,龙女初次祭舞,伺候公主可丝毫马虎不得了去。”
“是,我这就去备着。”
“老六也是,习礼调教之事绝不可耽误,虽故是西海之人,但在西天佛陀之日已久,怕是有些耽搁。公主虽随和,不重计较,但毕竟今后是要跟着公主上天伺候的,俗礼万不可废!”
“是,我定尽心调教!”
二长老颔首,最后忘了眼龙神殿,领着众人离去。
******
天庭崇光殿
天帝龙一稳坐着龙案前,低首批阅奏折,神情庄重,眉宇间已显疲倦。却
掩不住浑身逼人的气势。是,他在生气,越是不语,越是表示他的怒气有多重。
夜子硕左首第一席坐下,依然气度翩翩,言笑以对,仿佛空气中炙人的气氛丝毫影响不到他。
“说,这奏折是什么意思!要朕派兵?天寓仙好气魄!原先的天兵还不够你挥霍是吗!”
龙一神色冷峻,握着奏折的手忍不住用力收紧。
而下首跪着的一大臣已然浑身颤抖,冷汗泠泠。
“陛、陛下,魔界今日于边界骚乱不断,连连破了好几个仙阵,破阵之法闻所未闻,气势高涨,飞沙狼烟,边境天兵应付的很是艰难!”
“是啊,陛下,魔界占领边界重地之后,设了重阵,我等派了数百位天诀卫破阵,依旧不起任何作用。”一副将上前补充。
天诀卫,是天庭重兵,不同于其他天兵,这只为数不多的军队,乃六界最强之师,各个胜负数万年神力,英勇骁战,所向披靡。同时这只军队直属天帝统辖,只受天命,也是天界死士。
阵毁人亡。
众仙感叹,天帝陛下已于三千年前派出过一支天诀士在魔界与天界边境驻守镇压,加上天兵百万之力。可谓无坚不催。却没想到短短三千年光景,对方的力量强大到竟连天诀士都无法抗衡。
这魔界这些年的潜伏到底蕴藏了何种力量!
第十三回 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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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俘乱
“哦?天寓仙的意思是,我天庭还要增派天诀士?天寓仙还真是不惜那条条性命啊!”龙一神色狠厉将手中奏本狠狠摔到跪着大臣身前。
“这……”天寓仙一时也是语塞。
众人中还有人想开口劝谏,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殿上寒风阵阵,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兵丢了,故是还要再派。”只见司命天神夜子硕缓缓从座起身,嘴角擒着一丝笑。众仙大喜,接着,凛锐之色霎时凝于眸中,语气却更清闲。
“只是,这将,怕是要换了。”
语毕,他朝着天帝龙一恭敬的俯身道:“兵在外,不从将令,乃兵过;而将在外,士兵不振,乃将过。边境来报,寅时魔兵乱起,而兵将寅时三刻才授命击之,敢问天寓仙何故?兵贵在神速,将领迟迟不下。”夜子硕扫了眼跪着的天寓仙及副将二人。只见下首二人已禁不住的开始颤抖。
“再者,有副将上言,毁其魔族粮草兵甲,可挫其锐气,两军对峙,输赢难定,却遭军罚。又是何故?如今残骑裂甲,天寓仙还有何说法!”
只见将士一众各个浑身颤抖,神色慌乱,夜子硕的话句句像利刃一样刺入众人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你等还有何话可说?”龙一道,“误于时、耽于兵,天寓仙你二人自裁吧!”语毕回坐龙椅,眸光厉戾直指众人。
“臣、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臣罪该万死!”
“惶恐?如今不是时候了!来人,将拖天寓仙及副将下去,神棍三百,随侍军官贰佰,囚于西禁,永世不得出禁!”
“陛下恕罪啊!陛下!”
“陛下,开恩啊!”
“开恩,那谁又为枉死的兵士开恩,给朕拉下去!”
只见,一袭天兵飞快的把俯跪的天寓仙为首的将领擒住,缚仙绳一捆,拖了下去。
一阵起伏后,其余众仙被遣退,硕大的崇光殿只剩龙一与夜子硕。
二人相视而笑,良久,夜子硕开口,
“恭喜,旧党一众,又是清理了些人。”
旧党,说旧不旧,只是掌势的均为天庭老臣,居功自傲,私下结党,朝堂上不时缕触圣意,言语间不似恭敬,触怒了龙一、夜子硕等人。一步棋错,才遭来了今日下场。
“呵,你还得把我那数百名‘消失’的天诀士给我变回来。”龙一适才露出笑来,言语间锋芒不再。
“也许,他们如今正在神女湖边上游览吧,据说那景色煞是不错……”
夜子硕眉眼轻松。
“是啊,神女湖景色却是不错,待此事一罢,得了闲,便带阿裹去游玩,那丫头定是高兴。”
提到龙姒裹,龙一的脸上满是深深笑意,眉间柔和。和刚才殿上的戾气天帝简直判若两人。
“呵呵,没你这么宠妹妹的”夜子硕调侃,脑海里也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还有那抹入魂的眼光。
“阿裹值得”龙一轻声道。
“子硕,还是应当谢你,旧部一党兵权实握已久,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毁其根基之难非一日之功,如不是为了阿裹即位时能顺利些,这几千年你也不必操忙至此。”
夜子硕摇首不语,迈步至殿前,俯身望着重重烟云,一眼变能确定西海的方向。耳间仿佛能听见龙姒裹那千年不变的诗作,不由一笑。
或许,他也有些怀念那抹紫色目光……
第十四回 梦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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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零五万又三千年。西海梅花重重,素淡裹霜,秋逝冬来,雪色无垠,交错着殷殷梅红浸透西海整片的天。
正是破晓时分,天地间薄雾弥漫,迷迷朦朦,偌大的西海倍显清静。
而龙神殿的长廊上却是晨灯初挂,内有三两人影晃动,青纱漫飘摇曳,卷起几瓣红梅悠然入殿。
龙姒裹轻裹着绸裳,一头青丝婉转披肩,垂首敛眉,似是半梦半醒,嘴里咕哝软语,透着几丝抱怨,倒也乖巧的‘点头哈腰’自顾自的对镜理妆。
身后锦帐绣幕,暖阁暗香,仍沁着寥寥余味。左右各立一仙侍倒也见之为常,眉眼含笑,神态却是恭敬,一人捻炉添碳,一人煮水添茶。青纱为幕,璎珞为屏,掩住了一室馨然。
殿外,六长老领着一年轻女子垂首在曲廊里轻行。行至殿外,稍顿,回首轻声交代。
“龙神殿只住龙神女。天帝谕,若有他人擅闯,弑无赦。”
年轻女子点头。
六长老望了眼廊间芙蓉彩穗宫灯,又道,“每日此时,龙女起塌,切不可于室内掌华灯。龙女畏寒,火盆内炉碳不可断,最重要的是,行
止间别提不该提的话。我已嘱咐过你,这些都可记牢了?”
“梦洄遵命。”年轻女子俯首行礼。
六长老满意点头,于是上前两步,轻言禀告。
“公主,我携祭女司来了,您可起塌?”
“公主已起塌梳妆了,长老与祭女司请进吧”殿内传来轻唤。
“是。”
说着,轻推殿门,二人入内。
六长老领着垂首的年轻女子一路穿过重重青纱,步入内殿,立于屏后。
“公主,祭女司已带到。”
“长老,您来了。”
纱隐屏开,只见绵缎罗纱帐幔前,一女子对镜而坐,轻掩薄纱,见二人入殿,飞快的侧过头,随即扬起一抹笑,梨窝浅浅,顿时风流焕然,连引着眼波中的白莲潋滟,眉间一抹朱砂,行止间,带来龙香微漾,惊是美得如此惊天动地!
年轻女子呼吸一窒,浑身重颤,深眸难掩惊艳之色。
这就是西海的公主,龙二殿下的妹妹,绝代风华怕是都不能形容其馥郁身姿……
人道,神女天颜。至今她才亲眼所见,甚是撼心!
“西海祭司梦洄,拜见公主。”
年轻女子恭敬行礼,已无慌乱之色。
龙姒裹眼波流转,细细打量眼前名叫‘梦洄’的女子。年龄看似稍长自己几岁,粉饰素装,身量苗条。一双眉目如水仙般极致雅致,更是般般入画,微微勾起的淡唇,有着淡淡的润泽柔光,不卑不亢,婉约间竟显隐隐大气。
“真是无双身姿,梦洄真是好相貌。”
龙姒裹巧笑,“今后就要拜托梦洄授舞了,我学艺不精,甚无功底,还请梦洄不要怪罪才好。”
妙语连珠,温腻的语气带着丝丝撒娇的成分,细细道来惹人心爱。
“梦洄不敢,公主天赋异禀,梦洄定倾尽相授。”
“呵呵,好,难得公主欣赏梦洄,我也看着也灵秀。梦洄,以后你便随身伺候公主,万不可马虎了。”
六长老笑笑,朝龙姒裹第一个眼色,随即缓步推出殿外。掩门,离去。
之后,另两名仙侍也上前与梦洄恭敬行礼,三人移步至屏塌后,开始交代些公主生活习惯琐事及一些注意事项,梦洄一一都记在心里。
一双眼不轻易间却瞥向公主的方向。
只见她默声不语,微仰着头,从窗内眺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神女殿。淡然凝眸,不见思绪。
梦洄蹙眉。这龙三公主,或者说,龙神女,真的如西海上下众口所言,是个顽皮到没心没肺的女子么……
只是接下来几天,梦洄深刻的领悟到,众人的眼光真是雪亮雪亮的!
“啊!梦洄,梦洄,腰板!我的腰板,疼啊!”
“啊!梦洄,脚,脚别压我的脚!它生来就是弯的,嘿嘿,弯的,你别压了!我的大哥爹啊……tt”
“梦洄,本公主今天身体微恙,咳咳咳咳……”一声声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咳声直催人耳膜。
第四天,凡事不过三。梦洄想着这龙三公主没再把戏了吧,结果来是来了,却来了一只拽得不得了又丑不拉几的传说中的龙女神兽,嘴里
叼着一张纸条,往她跟前一搁,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摇大摆的走掉了。留下一脸黑线的梦洄。
只见纸上一只在腿上捆了个夹板的瘸脚龙横趟在床上,相比之下,边上一行歪七扭八的注字更能让人发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梦洄终于忍不住疯狂大笑!
靠!这真tmd就是个人才!
第十五回 杯酒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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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杯酒成说
天庭,崇华殿。
龙二半依着榻,手间婉转着一只杯蛊,身前玉砌小桌布满零果蜜饯,神色慵懒。当见龙一和夜子硕迈进内殿时也是挑挑眉,算是打招呼了。
二人撇了眼龙二,也没多语。行至书案前,打开文书信件,交谈间似是关于魔族霍乱善后之事,又提及旧党今日早朝的奏折,二人相互商谈,笔锋不停,最后似是做了决定,招来仙使,吩咐了几句又递了封信,待其携命离去,这才稍歇往他这头走来。
“老二,别永远没个坐像,还有,天庭之事,你已为摄政帝,凡是也需过问定夺,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怎可为众仙表率。”
龙一撩袍而坐,不满道。夜子硕也随之坐下。
“大哥,我也刚继任,给我戴个那么高的帽子,你总得让我适应适应呀。”龙二抱怨。
“哦?感情你这天懿龙子是打混来了。”龙一轻哼。
“我这不是还有龙族的事要处理嘛。何况天庭还有个司命天神,我担心不显矫情啊,虽然我很是心忧啊。”
龙二献媚的看了眼夜子硕。
“你真是……”龙一无语。“赶紧坐好,没个坐像,阿裹就是给你带坏了!”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龙二抗议。“阿裹哪是被我带坏了,她是被全西海上下带坏了,我只是在其中做出了小小的贡献而已,不用给我居功啦。”撇撇嘴,一杯酒又下腹。
龙一似是不满他的谬论,又见夜子硕满眼笑意,问。
“子硕,难不成你还赞同。”
“阿裹这性子没什么不好。”边说边吩咐仙侍另取两樽酒杯来。“何况要说惯,你龙一怕是大功臣吧。”
龙二一听,抚掌大笑。
“大哥,你看人家夜子硕说的多有理,咱俩半斤八两,你也别谦虚。”
龙一甚是无语,神色间有丝尴尬,轻“咳”了声。待仙侍取来酒樽,执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夜子硕。
“尝尝看,西海的万年桃花酿,阿裹那年亲手在桃树下埋下的。”
“哦?阿裹酿的。”眉眼间泛着柔色,接过酒杯浅尝。
“嗯,日前刚拖于神使送上天庭来的。说是时年已到,酒色醇香,也特为你备了两坛,一会让人给你送去。”龙一有些欣慰的道。
夜子硕浅笑不语。内心骤暖。
“说道桃花酿,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祭祀大典,第一次遇到如此场合,也不知会不会惹事。”龙二言语担忧。
“无妨。”倒是一向紧张的龙一此时如此淡定。
龙二听之心中称奇,微坐起身。看了看龙一,又看了看夜子硕,只见两人似心无旁骛,专心饮酒。
“你们真是奇怪,龙一就算了。夜子硕,你不是平时惦念的紧吗?你也这副反应。”
“嗯。”夜子硕神色柔和,双目澄澈,悠然地品酒。
“龙二,在你眼里,阿裹是什么样的人?”
见他不答反问,龙二干脆坐起身,走进玉桌与二人围坐。
“阿裹?”龙二脑海里忆起那张嫣然巧笑的脸。“嗯……很难形容,如要与琼光一比,那简直是古灵精怪,无法无天。”
想想又道,“那丫头得瑟的很,就照二长老所言的,开天地来才出这么一个。”说着也是哈哈大笑。
夜子硕笑意渲染开,睇了眼龙一,见他也是神色柔和。
仰首,将杯中酒水饮尽。
“龙二,阿裹的底藏着可深呢。祭祀大典?怕还不入她的眼呢。”语毕,与龙一相视而笑,默契不语。
西海都道,龙三古灵精怪,灼灼其华,怠于习业,随意洒脱。可世人却不知晓,龙姒裹不但聪颖,而且聪敏至极!嬉戏打闹间掩住了多少锋芒,绝世容颜下覆住了多少九曲神思更是不可探之。便连跟在她身旁的神兽也愈是深不见底。神女龙姒裹,怕是绝不仅于此。
思及此,心间微疼。酒水也微显苦涩。
阿裹,你藏得如此之深之极,是想以幸福的方式在锋芒毕露前回报抚育你的西海众人吧……
十六回 东海来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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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东海来客
话说西海这头,一列列船舶头首相交,在东海岸湾停泊,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堵得紧,远处却还有船驶来,络绎不绝,大雪纷飞也压不住的热闹劲啊。
龙族管家,一边朱笔画注,一边连连摇头叹气。今届的祭祀大典,这东海龙族真是卯足了劲啊,真是不惜排场。瞧瞧这前船护航,后船首航。硬是来了百来只。再瞧着这纷纷下港的龙子龙女。各个容姿焕发,盛装华丽,行步间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摇曳之声,并起靴履飒沓之响。
简直看得管家及接待一班人等应接不暇。
而远远一坡上驻立的龙姒裹,望着这阵势,又瞧瞧身上的雪衣素裘。抱着‘包子’的头,撇撇嘴道,
“包子啊,我这是不是寒酸了点。”
包子不语,咪了眼港口方向似轻哼了声,抬首舔了舔龙姒裹的侧脸,引来她‘咯咯’的笑。
梦洄驻立在她不远的身后,红唇微勾不语。
与龙神女不离的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越靠近真实的她,她越控制不住震惊。
她温暖、大气、敏锐、清艳、娇媚。
三分娇媚;三分天真;三分高贵;最后还有一分撼人心魄。
与二长老对弈布阵兵法时,有不输世间任何男子的气魄与心智。与六长老嬉戏煮酒间,有不输世上任何女子的优雅与天真。
天下无双,当的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梦洄婉笑,心下叹服。此生能与如此女子相伴而立,将来与她生死不离,荣辱与共,她心是感慨也甚是感激上苍。
瞧着天色,该是辰时了,不该耽搁才好。
她迈步上前。“公主,辰时了,您该回了,六长老怕是已在殿里候着了。”
祭祀大殿,礼节繁多,前礼赘赘,还是该早些准备妥当。
只见龙姒裹乖巧的“哦”了一声,拉着包子,让梦洄牵着手回去了。
“梦洄,我什么时候要‘伺候’他们呀?”龙姒裹问。
梦洄听了不禁失笑,东海这阵势……
“戌时,公主。东海的龙子龙女们按祖例酉时前是要跪坐焚香的,巳时您要去神女殿拜祭‘烟娆大神’,见不着他们。”
梦洄呵呵笑,这公主什么都不怕,就是最怕麻烦,而如今还不止一个,是够让她头疼的。
待她二人漫步至龙殿花园,九曲长廊,刚是要塌阶上殿时,一道叫喝声止断了他们的脚步。
二人回首,便见一名女子,神色骄傲在众人的簇拥下挪步朝这边走来。
走进一瞧,此女也是千娇百媚,眉眼贵气,姿色也是甚好的。
二人对视,皆是无语。
“叫你们站住,没听见啊,哪来的粗野丫头,见到我们公主也不下跪行礼,这么没规矩!”
只见一妯娌相的妇人,上前两步喝道,
“怎么?听不见么!让你们行礼,我们公主皮娇肉贵的在寒雪里可等不起!”
“等不起就回屋歇着好了。”龙姒裹嘟囔。
那妇人见龙姒裹二人一身素衣,身上再无其他,又见说话那女子沉鱼落雁之姿,身旁女子也是如花似玉,心下不甘,一股酸意在胸间涌动。
这西海上下连个下人都这般姿色,当真是气势压人了!
十七回 东海来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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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回东海来客(二)
“你是谁?”
龙姒裹直问着被围簇的来人。
“你连我们公主都不知道!”果真是个下人。
那妇人上前,从头打量了一眼龙姒裹二人,“她可是我们东海龙三公主,我们龙王最得宠的女儿!”
东海龙三?宫灵娇。
嗯……这人也娇贵得紧啊。
梦洄瞧着龙姒裹对其没什么好感,打算携着离开。谁知那个‘东海公主’道,
“怎么,你们不行礼么?这边便是西海的待客规矩了?”
言语间已是嘲讽,不屑之色更甚。
“那么,言语喝喝,咄咄逼人就是东海的为客之道了?”龙姒裹不怒反笑,竟让他人泛起一阵毛骨悚然。
想是那宫灵娇也是娇养惯管的,艳压东海,也是龙王宠之,姬妾们疼之,比其他龙女待遇不知好了多少倍,要什么东西没有,谁敢佛了她的意。如今却遭一下人狡言,而且那姿色偏是在她之上,哪还让人得了势去。
“喝,没规矩的下人,莲姨,给我掌嘴!”
“西海没有下人!”
正在众人怒火攻心之时。一仙侍从回廊里走来。
“仙主,前方是龙神殿,您不能……啊!公主!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还在这,六长老正到处寻您的,你可又别乱跑了。”
只见那仙侍像是吓了一跳,忙上前行礼。又朝边上一女子到,“梦洄姑姑,您快带公主去啊,再找不着二长老怕是要杀人了。”
“公主?!”
众人惊呆,吓得说不出话来,心脏险些不动。
这、这、这便人是龙族公主?!这粗野没规矩的丫头居然是龙、龙神女!!而另一个居然是拜在西天华佗座下的祭司梦洄!!
众人傻眼,这二人素衣素面,全身上下无一饰物,素淡得紧,这便是龙神女龙姒裹?!天下尊极的龙女!
更叫一干人等吃惊的是,这仙侍虽举止恭敬,可这言语间半年不带艰涩敬畏,说话像是对寻常仙友般不带敬辞。
这西海……
“龙神、神女那又怎么样!”只见那逼人簇拥的宫灵娇恢复些神色,甩开众人搀扶的手,上前,
“不就是神女吗?只不过投胎的好,这般无礼,有什么了不起的!”
龙姒裹闻言轻笑,顾盼生辉。“可,怎么办,眼下,我就是投得比你好啊”
“你个粗野丫头,你……”
“啊!公主!!”
“公主!”
眼下,来不及了,怒极的宫灵娇一个上前推硬是用力推了龙姒裹一把,只见她连连退步,身影晃了晃便朝后跌了下去,撞碎了廊间盆景,殷红的血液瞬间溢了出来,在积雪映衬下寸寸惊心。
“血血血!!!”那仙侍像突然发了疯一样,四处寻人求助。“公主流血了!天要发怒了,公主流血了!!!”
梦洄眼里已是滔天怒气,杀意竟显!左手挥剑却是被人生生拉住。
“公主……”
龙姒裹神色也有丝恍惚了,眉间轻蹙,眸里雪莲突绽,竟也是满满杀意,只是很快就被她压下。
不是时候。
她用眼神示意梦洄,后者很快授意。作势要扶起龙姒裹。
可见龙姒裹突然神色大变,眼眶泛红,柳弱无骨,好不委屈,趴在地上楚楚可怜。
不久便见龙二长老愤怒之极的喝声
“公主!!”
一道身影飞奔而来,二长老在龙姒裹跟前生生驻足,神气戾厉!
而下一瞬,龙姒裹就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司命天神?!”
夜子硕眼里凛锐,神情晦涩。
龙姒裹抬首一看,惊讶。“师傅!!你怎会来了!”
夜子硕不语,下颚线条绷得死紧,反到对刚急步而来的一人冷声道,
“东海太子,您东海礼教之事我不过问,可来这西海,怕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的人您东海偏惹着了,您东海自裁吧。”语毕,一施法,抱着正委屈哭泣的龙姒裹消失了。
留下错愕的众人。
“公、公主……”
东海的人见宫灵娇早没了嚣张气焰,整个人浑身颤抖的厉害。
“公主?”梦洄讽刺一笑,冷冷问“谁允许你们这么叫的?”
“我。我们……”
一干女眷早没了主意,慌乱至极。
此时,一素服男子上前,相貌清俊,神色凝重,俯身道“二长老,东海不礼,以下犯上,竟伤神女,万死不得其咎,但念在东西海平和,请将罪女交由东海处置,定还公主和西海一个交代。”
言情恳垦,大之于理。只是这根本无法压下二长老毁天的怒气!
“平和?龙太子殿下,您东海伤了我公主!怎可得平和!您可知!她是龙神女!连天帝陛下甚至都不敢惹之不快之人,让其灰飞烟灭都有余辜!您让老夫怎么平和!!”
二长老怒极,撇了眼地上已解成血莲的殷红,双手颤抖,神色更戾!
“二长老,我东海定给西海一个交代,否则定当负荆上天予天帝请罪!!”
年轻男子再拜。神色愈是凝重。
六界都知世间尊极之三人对龙神女是护极爱极,连重声轻喝都不敢。心下骤沉。如今这厮,司命天神来了,怕是极艰难收场。要再惊动天帝与摄政帝,覆灭东海怕便是顷刻间!
这龙三宫灵娇。瞥了眼身后已吓瘫软之人。即便不灰飞烟灭,怕是结果也相差不远了。
第十八回 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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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添堵
龙神殿。
“哎哟,我的祖宗喂!您怎么就这么不给我省心啊,你看个热闹也能把我伤着,这要让大殿下二殿下知道,这西海要给搅翻了!”
六长老蔫蔫唧唧,坐在床边,一遍抹泪,一遍叹气。
“六长老,您别哭了不成吗……只是伤了手而已啊。”龙姒裹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要知道这后果,打死她也不捣蛋了!
“你还说,是谁允许你这么伤害自己的!”
一直驻立在床侧的夜子硕俊脸紧绷,眼神锐利地看向龙姒裹,气她,恼她偏凶不得!
龙姒裹无助,又看向从头到尾就没看她的梦洄,只见她沉声不语,收拾桌上药碗纱布。
“梦洄……”
梦洄听见龙姒裹甜甜的唤了她,心间一紧,硬是背着身不理她。
“不要求别人理你,你知众人怜你,你怎可如此对待自己身体!”突然响起的冷冽嗓音,仿佛将周遭空气全然冻住。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气气那龟灵胶,她侮我西海。”
“你便拿自己做筹码?!”
夜子硕冷声道,走至床畔,六长老会意起身退让。
“阿裹,”他抚着她的滑腻青丝。“你是神女,你的血,只能在战场上挥洒,除此之外,西还不许,你大哥二哥不许,我更不许。”
“师傅……”龙姒裹抬起小脸。一脸悔色。
“阿裹真知道错了,他们欺负西海,欺负梦洄,阿裹生气,阿裹只是想吓吓东海那帮婆娘……”说着委屈的扑进夜子硕怀里嚎啕大哭,涕泪连连,好不委屈。
梦洄浑身一颤,紧咬着牙关怕自己哭出声,握着纱布的手寸寸收紧。
六长老也是一脸心疼。
“唉……”
淡淡的馨香扑鼻,千万斥责在这委屈的哭声里也消失殆尽。
此时,殿外,仙侍来报。
“神尊大人,二长老与其他长老在金晨殿,此番请您过去,说有事商议。”
“好,我这便去。”
夜子硕应声。低首望着龙姒裹,不禁失笑,只见怀里小人儿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还真是没心没肺……
轻放下龙姒裹,替她捻好锦被,与六长老交代了一声便离去了。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六长老拽着梦洄的手躲到屏风后,梦洄忍不住问
“长老,公主待会的祭祀大神,这番闹了,还要继续吗?”
“司命天神怕是去商议这事了。”说着眉间也陇着忧虑。看了眼已在纱布上结成的血莲。眼神狠厉,龙神女还轮不到他们东海来欺。
“梦洄,杀了宫灵娇,干净点。”
间见梦洄要答应,便听见屋内龙姒裹唉声叹气的叫声,
“哎呀喂,这做梦的也咋这么真是呢,这长老要是宰了那东海龟灵胶,我今后就不理她了。”
“呀,”梦洄惊讶,不是已经睡了吗?
“啊?!哈哈,不杀不杀,哈哈……”六长老干笑两声,死命向梦洄使眼色。
“哦!是啊,不杀不杀,就解气说说,就说说”梦洄黑线。
似乎得到答案,屋内的人没声响了,六长老探头一看。
这回真睡着了……
撇了眼梦洄,二人失笑。
自己挑了事,还不让人结尾。真是添堵呢。
第十九回 惊世舞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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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寐了三刻钟便醒了,见手已不做疼。便起身看了眼窗外,大雪纷飞,沁梅潇潇,殿外非时袅袅香,不做多想,便唤‘梦洄’进殿。
“公主,怎的起身了?不多歇息会。”梦洄瞅着龙姒裹的脸色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了,巳时还得上龙神殿,托不得。”于是自顾开始穿戴起来。
“公主,长老还没有商议结果,你不妨等等。”
“不等了。祭祀不可废,何况只是一桩小事,梦洄,帮我绾个简单的发髻,简洁就好。”说着对镜而坐,开始梳理长发。
“公主,怎可简单?祭祀是大事,何况公主是第一次上龙神殿,不该庄重些好吗?”梦洄不解,一向公私分明的公主怎的对这礼数微言起来。
“庄重并不代表诚心。简洁大方便好。梦洄,梳妆吧。”
龙姒裹转过身,言笑晏晏,伸手递着发梳。
梦洄一顿,此时,在烛火光,龙姒裹的脸庞闪着莹莹的光线,光艳逼人,端丽冠绝,颜如玉,气如兰,端的竟是稳稳的大气!
梦洄不再多语,上前接过发梳,开始梳妆。
巳时不到,龙姒裹已穿戴完毕,浸了手,焚过香。由梦洄带领,随众仙侍走出龙神殿。
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龙神殿上下众仙侍见龙女出殿齐齐下跪,恭敬行礼。龙姒裹敛眉凝眸,望了众人一眼。刚想拾阶而下,却见远处急步而来的人影,近眼已看是夜子硕。
雾鬓风鬟,似有浅笑。
“阿裹,你这是……”夜子硕诧异看着龙姒裹。
一身紫衣白裘,略施粉脂,皎如清月,眉间耀石闪烁,风风韵韵,夜子硕心一紧。
“师傅,阿裹这就去光华殿。”
言语间眸光清澈潋滟,明明不含丝毫妩媚之色,却摄人心魂。
“你怎知……”夜子硕哑然。
“因为阿裹是龙神女,还因为……”龙姒裹嫣然巧笑“我是师傅的徒儿。”
夜子硕沉默,想抚摸她发丝的手硬生生被忍住,袍里双手握实,隐隐生痛。
“去吧。师傅晚间在金晨殿等你。”
龙姒裹点点头,清眸流盼。望了眼夜子硕,率先踏阶而下,不再回头。
而待一切随侍离去后,只留夜子硕在龙神殿前。
负手而立,眸色如墨,令人瞧不出思绪,望着越行越远的身影,直到被风雪遮挡也没有收回视线。而只有身后轻颤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巳时一刻。龙姒裹驻立在光华殿前,抬首眺望高耸入云的神女殿。
身后坛下,全西海上下,八大长老,及东海众人纷纷聚齐,华服重妆。
龙姒裹望了众人一眼。梦洄上前俯身递来香柱,龙姒裹双手接过,屈身,跪下,焚香。
“龙神裔,姒裹,时在寒冬,上承天懿,祈福。”
霎时,天光的骤亮,风停雪止,祥气萦绕,龙香四溢。
人群中不时有人传来一道道令人不敢置信抽气声。
梦洄撇眼,是东海众人方向,不禁讽刺一笑。
只见龙姒裹此时眸间白莲盛放,眉间耀石光华大亮,瞬间周身被盈光包裹,缓缓升于高空之中。
“天庭二百年岁,帝龙骁涵即位,治道运行,大义修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
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训经宣达,远近毕礼,咸承圣志。
帝明德,武威旁畅,经理宇内,群臣嘉德袛诵功德。四海之内,平和治福。天垂怜,万民感戴!”
语毕,白裘退去,紫衣水袖一展,银裹妖娆,天地间突降五彩繁花。
银银紫紫间,只见一身影妍姿妖艳,娥娥红妆,纤抬素手,衣间顿生出白莲迎风而坠,惊诧人眼!
陵波微步间,罗袜生烟,带动这一抹复一抹五彩繁光掀起碧穹里道一道道惊鸿的蹁跹潋滟,
如不会有人辨得出这还是初晨那个素面朝天,被伤的龙神女!
没有人能想象出眼前这副恍如天宫之景那是怎样的一副神力惊现!
更没有人再怀疑,这一身烟娆之力,会再将来的某一日是何等的云破惊天!
西海龙神公主,或者说,六界的龙神女。众人仰望着那稚嫩面容下的惊艳天颜,那一刻,于万花金光中,煌煌而舞,举手抬足俯仰之间。那样的叫众生触手不及!
“这、这便是祭神舞……简直……”
东海众人望着眼前旷世一舞,已找不到任何言语能形容。
这哪是苍生能有的空灵圣音!
这哪是万物能有的瑰姿琼舞!
这哪是六界能有的倾世天颜!
第二十回 我何以看见你如此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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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殿前,龙姒裹舞毕,缓缓坠于地。天地间流光溢彩,神光熠熠。久久不散。
转身,望了眼众人。不语,梦洄立马回神,上前递上玉牒,神色恭敬。她接过,不再看众人,抬脚迈入光华殿。
青石砌起的高台上,围以汉白玉长栏,将那道身影与诸人隔绝开来,远远眺望她只身朝那天下至灵之殿走去。
三百六十级长阶,象征三百六十周天,普天之下,再无人能踏及。
若大的青石高台,生生隔断了神与仙天定的鸿沟之界。高台之下,六界百司,十方诸宰,高台之上,唯独那人耳。
夜子硕远远悬身于金晨殿上方,将一切看近眼里。呼吸有些粗重,目光幽凛,静静地瞭望着那拾阶上的身影,瞧见她身龙族玄紫长袍伴随她的脚步,在空中吹出倨傲坚决的弧度……
掌间一凉,他蹙眉,抬手一看,竟是满手汗湿。
心间躁鼓,他这是……怎么了?
龙姒裹手捧玉牒朝神女殿拾阶而上,每近一步,愈发能感觉到强大的灵力涌动,虽是平生第一次走着长阶,倒也静心敛眉,嘴角含笑,带着一丝了然于心的默契,
西海神女殿,这个自她出生便与自己抵死纠葛之地,而里头住的,便是给予她一切的人,
一个为了苍生,甘愿牺牲魄体润育生灵之人。
一个,同样爱而不能的人。
随着灵力牵引,她踏上最后一石阶,驻立于神女大殿前。
举目望去,煌煌大殿竟是如斯安逸,三丈六尺的高殿,飞檐椽子一百零八根,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而布,四角拱斗悬挑,若雏燕临空,木质涂金,包藏尘寰千秋。
眼眸微抬,随即扬起一抹轻笑。
还记得彼时年幼,常常被师父抱在怀里眺望着若影若现于云雾之中的神女殿,那时眼里对这皆是满满的崇仰和一丝遥不可及的疏离。而师父的神情却是悠远清邃,那一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终于闪着琥珀色的光芒。
他说,“神女殿上的东西侧种着与西海同岁的两株合欢树,干粗盈围。花期朵朵朱樱映日,新叶如葱,昼展夜合。那是一个女子与一个男子的约定。”
岁月荏苒,一晃数万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浓郁葱茏,繁繁花落,竟有种恍若隔世的熟稔。
脚下微挪,信步朝大殿而去,树荫繁茂下的殿门前却意外的没有匾额,三丈六尺处只有一卷书联,
——上联:日日日晶日日日日朝天地,下联:月朋月月月月月月月明干坤。
短不过寥寥数十字,却道尽世间天地沧桑。
灵力忽而柔和起来,她定了定神,半响,终是抬手推开大殿之门。
‘吱’地一声,木轴滚动,发出声声闷响,连引着系挂于悬粱上的红线穿接而成串串风铃清响,由近及远,满室的风铃叮叮传来,长门应声划地而启。
脚下微窒,望着满殿迎风而响的风铃,在经历数十万年没有人迹的日子里,依旧被世间的风吹得如此清晰好听。
心弦微动,似有一道暖流滑过,如此庄肃的神女殿,俨然处处皆是爱的痕迹。
叮叮当当间,她抬脚入殿,入眼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雕柱各占一隅,衬着满殿两条壁绘的鳞甲黑龙,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除此之外,偌大的神殿内再无他物。
周身灵气盈盈,她微微闭了闭眼,敛去复杂讶异的心绪。手握玉牒,轻声渡步,抬头,终将视线宁放大殿之央的‘烟娆’神像上。
不知何故,烟娆脸上蒙了层薄纱,令人看不清样貌,但那身绝世的神姿,黑紫玄袍,翻紫摇红间遗世而立。
龙姒裹想,她生前必定是个仿若晨星之人。
眼前的精致,端的让她感到丝丝凄凉。
玄玄太宇,地厚之今,她悄然守着世间亿万斯年。
“烟娆大神……”龙姒裹望着她。“龙女姒裹拜祭你来了。”说着俯身跪下,将玉牒放置身前。
下一刻,龙姒裹敏感的感觉到流动的灵力间丝丝有些绵长。她浅笑开来,仿偌熟知了几万年。
“大神,几百万年了,从来无人踏入过这里,姒裹不才,至今才来看你……你还好么?”
她凝视着神像,神色愈加柔和,复扫视四周的精致,明知烟娆不会回答,良久。
“大神,姒裹不知,你怎会在冥冥中选中了我?”她轻笑,依旧在自言自语。“选中这么个平凡又普通的我来继受你的神力……”
而上苍是否在同时,也安排好了我的宿运。
她低首,平生,第一次垂泪,真正的落泪,疼到撕裂心肺的泪。豁然仰首,眼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无助与期望,
“爱与大义,真的是不能两全么……”
一股灵力佛过她的脸庞,佛散了她的泪。她轻笑,她知道,从有感知来便知道,烟娆她还活着,活在神女殿里。
明明已经知晓了答案,却从来不肯死心,明明一切了然于心,偏装作若痴若愚。
“大神,世间之人猜想您爱的是敝曦,所以终不忍让他与您一同赴死,可是姒裹觉得,您爱的是辕诡。”
“泪流千年,那是怎样的悲痛啊……”
灵力一时静止了,不再流动。龙姒裹想,她说的是对的。
烟娆爱的是辕诡。
“只是,爱而不得,见而不见,言而不以对,大神,您与辕诡选择的大义,是要用多少世的将来才能弥补的了的伤痛。”
此番您择了我,是否,亦让也让姒裹真正体会那股寸寸断肠的苦。
“那年……我就这么怔怔看着他向我走来,在西海繁繁的桃花下承他为师,那一刻,惑了姒裹的眼,魅了姒裹的心,定了姒裹一生的宿命。”
那时,那份爱还没来,可触手已是微酸悲哀。
心事不停累积,变成脸颊的泪滴。
龙姒裹伸出微颤的手,一缕锦缎躺于掌间,那年桃树下他授它为凭,她不懂事,总是将这帕子乱丢,而他就每每的全西海上下的寻,一遍遍的叮嘱她,不要再丢了,而那帕子,终反反复复在他们两手间游走了近千年。
从此,她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心境。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你讨厌念书时给你讲故事;会在你窘困委屈的时给你一个宽暖的拥抱;会在你受伤病中时整夜的守在你床前陪你一起吃苦,会在你偶尔兴起时陪你到西海的各个角落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她仰望着烟娆的眼眸,眉间耀石闪烁,眼眶灼痛,面上却笑得释然,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神情,
“他不是大哥,不是二哥,是师父……”
是阿裹的师父。
是阿裹才有的……师父。
有些人,明知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明知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或许就如同您所愿。我的生,是为了证明您爱的痕迹。我的死,是为了歌颂和平前的壮丽。”
然后……不带走任何的喜悦和遗憾。
“大神,即便这样,也请给我祝福。”
祝我,能送他幸福……
第二十一回 夜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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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夜宴(一)
酉时三刻,龙姒裹回到神殿,众人围簇,又是一番净身洗浴。忙了好一会,众仙侍才纷纷退下,留下梦洄与六长老伺候。
六长老手持发梳,仔细的梳理着龙姒裹一头青丝,突然“咦”了一声。
“长老,怎么了?”梦洄赶忙停下手中的活,上前问道。
“梦洄,你年轻,可看看,公主的发丝什么时候多了些许紫色了?”梦洄听后也是不解,净了手,上前撩起一撮仔细打量,烛光下,是有一抹紫魅在流动。
“是啊,今晨还没有的,怎么这会倒显了色呢。”
“会不会今天祭祀的缘故?”
“或是‘烟娆大神’显灵了。”
“真是纳闷,开天地才出了这么个龙神女,这神遗都无古籍可寻了。”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龙姒裹忍不住笑出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即是天赐,受着就是了,哈哈,不管了不管了。”
梦洄撇了龙姒裹一眼,这公主,人前仙人气质,人后就这副狗腿模样。
说道那祭祀,梦洄道。
“今天公主您祭舞,那东海上下像是被人夺了魂似的,闷不吭声了一下午,见了西海的人客气多了,真是解气!”
龙姒裹问“那东海龟灵胶怎样了?我让六长老告知师傅,大事化小。我就想吓吓她,出出气,毕竟伤了东西海平和,闹大也不好。”
“她?”梦洄讽刺一笑。“今遭那事一罢,龙太子就传信回东海了,龙王得知大怒,但这关系天帝与西海,他也不好插手,气得掀了一桌子菜。倒是那宫灵娇的母妃,一听女儿惹事,下午便乘了鳍豚来了,说是要跪在龙神殿前得您原谅,结果被上神劝回了。毕竟上神言您也不希望闹大,西海还是平和的好,如此一来给彼此一个台阶。末龙王妃说了,今日晚宴定携东海上下给你赔不是。”
听至此,龙姒裹也有丝感触,“有娘亲真好,闯了祸还有人怜着护着。”
二人听之感叹。世人皆知,万物有宗,偏天懿龙子没有,上承天意而生,代代人数甚少,且身负重荷,怕是辛苦些的。
二人有些艰涩。
“哎哟喂,我的公主啊,您这话说的,这西海上下哪个不都把您当亲娘供着啊!”梦洄反应极快,
“是啊,我们八个老家伙从小还不跟您屁股后屁颠屁颠的伺候着啊。”
“噗……哈哈,有理有理!!”龙姒裹被逗得哈哈大笑,眉眼弯弯,一扫阴郁。
“而且啊,我看那龙宫来的女孩,嗲的不得呢!”二长老接着道,
“那腰扭的,那眼媚的……这平常都是怎练的”
“是啊”梦洄回想起那幕,也啧啧地摇着头.浑身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逗得六长老和龙姒裹呵呵直笑。
龙姒裹眉眼一转,似想起什么。
“那他们不姓龙吗?”
“不,他们姓宫。”六长老开始整理起龙姒裹晚宴的披肩流苏缎子。
“为什么呢?大家不都是龙吗?”
“我的公主,虽说是龙,可不是所有的龙都是龙神。”
龙姒裹歪着头蹙眉,似有不解。
六长老失笑,看来当年老四的史业授得不大好啊。
“上古至今,历经数百万年,虽龙脉不息,但龙神之脉每代却只由有天定,且统领万族。这其中的玄机便连佛祖也无法窥视。”六长老收拾好龙姒裹衣裳,又开始拿起发簪为其绾青丝。
“而龙族为了不与龙神之脉冲突,恐违天意。便在第二代由族长商议改姓了‘宫’,那之后,龙神脉与龙族便区分开来,一由自然法定,而一由天定。”
一头长丝被绾成结鬟髻,露出较好修长的脖颈,更显清丽高贵。
“那龙族首领会甘心吗?”
“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经历数代繁衍族人奉天帝为尊,当然也奉龙神了,如今,龙族的最高首领可是龙二殿下呢”
六长老言语间掩不住的骄傲。
“二哥?奇怪,不是大哥吗?”
龙姒裹诧异。
“大殿下贵为天帝,事务繁多,您未出世前便就交由二殿下了。古言,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如今加上司命天神,这盛世不是被治理得极好吗?”六长老手执龙玺,插入发髻间。
“而龙神奉天懿,统领六界,龙族既有龙女出生,也不以‘公主’相称,称“仙主”。这是对龙神的敬畏。而公主你,确是历代来唯一的龙神女。唯一有资格上主殿敬奉‘烟娆大神’的人。”
六长老语笑侧身退开。只见镜中,一女子青丝高绾,丽雪红妆,腮凝新荔,顾盼生辉,纤腰楚楚,风情无限。
这精妆后的容颜,还真是衬了当年二殿下之言,怕是真要蛊惑世间了!
第二十二回 夜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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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夜宴(二)
戌时未到。金晨殿的大堂里已是满满宾客,烛火辉煌,醇酒香果,玉台凝露,仙侍往来纷纷,应接不暇。只是主人未到,场面还算是松裕。眼见这夜宴时辰降至,这东海一干人哪还在寝殿里坐得住,纷纷三五结伴而至,衣香鬓影间,好不热闹。而众人交首言谈间的话题不是今日龙神女祭舞,不然就是闹了笑话折了东海颜面的东海龙三。
“真是的,也不看看是谁就惹,还真当自己是那么回事儿啊。”
一龙女撇了眼早就端坐在席间的宫灵娇,眼色不屑至极。
“就是,平常在东海撒泼便算了,到了西海还这德行,也不怕被人笑话”一女子挑眉,举起酒杯浅酌,看都不看她一眼。
“就是,诶,你不知道吧”一女子凑近二人,眼睛微眯起。
“缘故还不只这呢,方才我听姨娘说,她呀,思慕司命天神已久了,千年前死命央求父王非要拜天神为师,遭了拒。喝,可不,这次碰到这主儿还不寻她晦气去”。
“啊,没想到还有这茬,这脸皮也真够厚的。”
“可不,司命天神就神女一徒弟,疼着护着都来不及,哪还肯收她。你们看今晨天神瞧她那气势,恨不得把她皮被剥了。”
宫灵娇端坐在白玉砌成食桌上,脸色可谓难看至极,桌下的锦帕差点被她缴烂。
“就是,祸大的连龙后都得赶来赔不是,还真是丢死人了。”说着撇了眼那正主儿。
“你们给我闭嘴!”宫灵娇终于听不下去,拍了桌子就站起来。指着那三两女子。“我的事还轮你们管!你们算哪根葱?!她龙姒裹磕破了点皮至于这样吗她!”
“她偏就是至于了,有本事你也是龙神女啊!”
见争吵越发不和礼,旁人终于看不下去,纷纷上前劝架。场面突然混乱起来。
“你……”
“统统给我闭上嘴!成何体统!”
一道厉声传来,接着就是一道掌风,硬生生把几人纠缠的身体打开。仙侍忙上前分开几人。
“都给我坐下!谁要给我再口出妄言,我立马让他滚回东海受刑!”
只见一男子抬脚迈入大殿,衮金黑袍,眉眼俊朗,华贵雍容。他走进众人,瞧了几眼起势者,言语低沉,却字字清晰。
“都给我回坐,否则东海覆灭就是顷刻间!”
此时,殿外传来致唤。
“司命天神到!”
众人立刻散开,纷纷回席端坐,不再多说话。
夜子硕缓缓移步至殿内,雪衣素袍,眸光微敛,瞧不出喜怒。
穿过众人,席间见到那黑袍男子,才微有缓意。
“太子殿下。”
“啊!司命天神”宫灵俊曲身行礼。
不知为何,一向敬人的神尊大人,负手而立,硬是生生受了东海太子之礼。
众人正不解时,殿外又是一声致唤。
“龙神女殿下到!”
“长老到!”
众人更奇,这平时四平八稳的声音怎就颤了起来。不禁往殿外看去。
一眼便愣住,龙姒裹率先她入殿内。一室千娇顷刻间失去光华。
龙姒裹缓缓渡步而至,一抹紫色火凤拖地长裙,银线钩编,月华为线。内罩金莲苏穗裹裙。紫芝眉宇,清眸流盼.一颦一笑间,美不胜收。
真是翩若轻云出岫!
宫灵俊深深震撼。
“师傅,您也来了。”龙姒裹一见夜子硕便开心的上前,走至他身侧时却见他身旁之人。
“这位是?”
“阿裹,这便是东海太子殿下。”夜子硕淡淡的道。
宫灵俊一怔,听夜子硕提及忙回过神,心间鼓动,“东海宫灵俊参见公主陛下。”
“是太子殿下,姒裹失礼了”说着也是盈盈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宫灵俊忙回礼。
“那么,各位莅席吧。”夜子硕撇了眼一直沉默的宫灵娇,带着龙姒裹散去。众人见势也纷纷散开回席。
可刚坐下不久,不待她喘口气,门口又是一阵骚乱,龙姒裹微恼,夜子硕酌了口酒。一抹狠厉掠过视线。
“是东海龙后来了。”夜子硕淡淡道。不打算起身。
龙姒裹看了眼夜子硕,微不解。“师傅,不需见礼吗?”
第二十三回 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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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锋芒
“勿急,你并没做错什么,礼上,是东海欠着,你就在这候着。”夜子硕望着龙姒裹,嘴角微勾。“阿裹,心慈手软很多时候不能解决问题,龙一虽即位,帝年轻,但东海的老龙王心里不见得就服这口气,言语间不慎恭敬,我等若不是思及你还留在西海,怕顾之不及,早下了手。”
一字字如遇春风,却听得人心里发凉。
语毕,便见东海龙后由人搀着进了殿,看了眼上座的龙姒裹和夜子硕,神色有些沉,刚想开口,便见龙姒裹宣布开宴,一时尴尬,随着众人落了席。
不久,仙侍纷纷上殿,各色菜肴一道道布上,仙乐奏起,席间气氛才算有些缓和,众人纷纷向龙姒裹与夜子硕敬酒,几杯酒下肚,众人不免有些百态横生,官腔论调来往间到也和睦。只是众人纳闷,这宫灵娇母女还真是沉得住气,硬是闭着嘴吃食,也不见慌乱。
龙姒裹微哼,将一切看在眼里。要比谁沉得住气,他们还真是找对人了。
夜子硕刚承了酒,放下酒蛊,对龙姒裹道。
“阿裹,宴席一结束,师傅就得离开”
声音传来微微有丝沙哑。龙姒裹心间一紧。
“师傅是回天庭吗?”龙姒裹淡淡的问。
“不,去边境,魔族霍乱之事还需善后。此番路过西海便来看看你。”
“这样……”
“阿裹?”
“嗯?”龙姒裹仰起小脸,笑着望着他。桌下双手却握得实紧。
“阿裹,师傅一直对你有愧疚,当初应承龙一收你为徒,却不曾好好教授你课业,总是行色匆匆,阿裹可怨师傅?”
夜子硕声音平淡,细听却能辨出他语气里的怜惜。
龙姒裹摇摇头,“师傅以大业为重,阿裹能理解,何况,师傅每次吩咐下的课业阿裹都有好好学,结果也是一样的。”言语间十分乖巧,丝毫听不出任何埋怨。
“嗯,阿裹一直很聪颖,”夜子硕怜爱的抚了抚龙姒裹的头。“为师已将此番带来的课业及古籍交至二长老,阿裹将来为战神,布兵打战之事要多加练习,二长老精通行兵布阵,你必要在升天前将他的学识悟尽。”
“是,阿裹定遵循师傅吩咐。”只要让师傅开心,让她做什么事都可以。
“嗯。”
话落,今晚的好戏便开始了。
只见龙后与宫灵娇似有些坐不住了。踌躇了好一会,拉着宫灵娇行至席间,众人一愣,这母女阵势是要干什么。
“龙神女殿下”龙后开口,“小女今晨言语冒犯了公主,让公主受了点伤,此番消息穿到东海,我与龙王气急,便匆匆赶来了,现今领着罪女予公主赔个不是,还请公主大谅别放在心上,维我东西海和睦。”
言之恳恳,大之于理,小之于情。但就是让龙姒裹听着不舒服,也不回话。
龙后看龙神女无反应,心下紧张,暗地里扯了宫灵娇衣摆让她开口。
宫灵娇见状,瞄了眼夜子硕,见他根本就没往她这里看,心下一扭,也不开口。
“你倒是说话。”龙后朝着她低语。
说什么!说她败给个粗野丫头!说她边上坐着夜子硕看都不看她一眼,眼里只有那丫头!
“你给我说话!”龙后耐不住了,大声喝了句。这场景已尴尬至极,仙乐停了,舞姬散了。众人都在看着指指点点,她可丢不起这人!
可宫灵娇眼里只有夜子硕,睁着眼就看这夜子硕,脑子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就是一眼也不往她这里瞧!他不知道她心慕他吗!他还这样!
这时,龙姒裹懒懒的声线响起,有丝魅惑“我看宫仙主还是别说了”说着微微坐起身,执了杯酒轻饮。
“这道歉的话呀,要诚心,这又在烟娆大神前,否则,可要遭报应的。”言语间似有不屑。
“就是,三仙主您可得思虑好了说。”梦洄在旁不淡不紧的补充了句。
“你还不给我说!”龙后面子挂不住了。“公主,小女是吓着了,我如今替她给您赔不是。”
“龙后娘娘”,龙姒裹已起身。言笑晏晏。
“姒裹一直以来佩服为人娘亲的苦衷,并且,姒裹没有娘亲。”说着俯身又执了杯酒,仰头饮尽。
夜子硕心下一恸,酒杯握紧。
“但是”话锋一转。眼神牟利“娘亲纵有娘亲的苦衷。可是,影响了东西海的和睦这罪,三仙主可背不起,东海也背不起!”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您别生气!”
其他的东海众人也着急了。
龙姒裹挥袖,众人赶紧闭口。
“此番,西海是听不到宫三仙主的道歉了,姒裹也不勉强应承,这之后东海如何处置这三仙主,西海也不过问。但是今后,要让龙姒裹知道,东海再有对西海不敬,就等于对龙神女不敬,姒裹的兵会迎至您东海大门前!”
一字字如针刺剜入人心,直教人胆颤心惊,狠厉却又留情。龙姒裹这话便是让众人也让东海记下了,今后有谁对西海再不敬,这东海怕也是要彻底亡了!
几位长老心下也是一颤,私下交付眼神。着实想不到这平常嘻哈惯的龙三竟有如此厉戾犀利一面。
而只有夜子硕神色淡定,嘴角微微扬起,举杯饮酒巧妙掩住神色。
妙语连珠,字字锋利却处处留情,顾忌大局,不吝于私怨。
阿裹,积淀已久的你决定展现你的锋芒了吗?
第二十四回 惑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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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零五万年冬。
雪下了一夜。开门枝鸟散,一絮堕纷纷。梅却熠熠生辉的怒放着。
五更三点,骄阳初生,西海一片宁静,远远的还能听见海风的呼啸声,微微沁着凉意。
宫灵俊寐得不深,瞧着天色已亮便无睡意,又闻西海梅林一绝,便往观之,一路心神却飘得老远,心下反反复复思起龙姒裹那倾城容颜及昨夜那一番有待考究的话。她美极,也贵极,却丝毫不影响言语间的戾气,可偏偏又惑极人心。
行至林前.他抬首,梅花的香味扑鼻而来,呼吸间全是微沁又清凉的气味,海风习习,吹落了片片花瓣,落了整片天空,也散了一地娇红。
他心下惊叹,也只有西海至灵之地才能有此番景象,望着整片雪海梅林,暗香袭人,缓缓步入。曲径通幽,却在亭前脚步顿下,娇莺初啭,再也无法挪动。
“人间不堪弄情愁,
妖魔道,爱义柔,
红尘万丈有恩仇,
剑气收,笛音休。
憔悴宽衣,红颜为君忧。
霜雪依稀灵珠泪,
奴有梦,月如钩”
含娇细语,一女子背着他,散衣香于舞风,拭珠沥于罗袂、言语凄凄,如泣如诉,水袖飞迎,似是要羽化而去。
他只觉喉间干涩心里擂鼓,双手不自觉紧握。
只见女子翩然转身,浅笑盈盈,腰肢袅娜似弱柳,一脸自如,袖腕翻飞,散落了袖中灵莹繁花。
“太子殿下,失礼了。”
嘤然入耳,被刚才情景摄了魂的宫灵俊顿时清醒。
“公主殿下。”
龙姒裹盈盈走来,一身白貂裘衣,清清艳艳。
“殿下此番起得真早,巧遇见了。”
“是,早闻西海梅林世间一绝,便来观之,如今看来,更是花灵净彻。”
龙姒裹呵呵一笑,眉间朱砂如红,衬着白裘,煞是绝美。
“承蒙殿下不吝赞美,姒裹为殿下煮蛊酒如何?”
宫灵俊已然惑了心神。
“灵俊荣幸。”
“梦洄,煮酒。”莞尔一笑,说着迈步至亭内。
宫灵俊也入亭燎袍坐下。
不时梦洄领着三五仙侍上前,备酒添炉,还体贴的奉上几碟精致糕点,再撩了撩锦缎苏帘,轻声退下。
龙姒裹净手,用挟子在沸水将酒蛊一一洗净热烫,轻轻放置一旁。再取来小炉,微火腻腻,纯净的酒水衬着姒裹冰肌莹彻的手指划动,静静的,赏心悦目。
“相传龙女蕙质兰心,不想还精通酒道,今日是领教了。”宫灵俊看着龙姒裹动作娴熟,一举一抬皆是娴雅悠然,不禁感叹。
龙姒裹轻笑,手下不停。“殿下过誉了,姒裹不谙琴棋书画之道,只是二位兄长及师傅嗜酒,所以幼时研习了些,也是为了讨好他三人,盼着能减少些繁琐课业。”
语毕皎洁一笑,洁净的容姿忍人心爱。
“哦?灵俊还真是不能想象,公主天赋异禀,凡事当信手而来,却不知公主为此也有如此调皮一面。”
龙姒裹内心黑线,直道惭愧,但依旧不改颜色。
“世人传言怎可全信?人无完人。就像这酒,所需原料经捣碎、浸曲、蒸熟、冷却,最后入垆过滤。每一蛊酒都经历繁复工序,才有如今清醨甘醇,人也一样,姒裹只是比别人幸运,得之好酒匠罢了。”
见酒水醇香飘溢,她取来酒蛊,撒上两片梅花,递于宫灵俊跟前。
三两梅花称着香韵酒液,道不尽的清雅淡然。宫灵俊接过,轻酌,霎时酒香扑鼻,甘甜爽口,留有余味。
“果然好酒。敢问公主此酒唤甚?”
龙姒裹闻之,放下酒盏,望着满林梅花飘散,神色淡淡,不久后又将视线落向他,一笑。
“名唤‘清平调’。”
“清平调?调清平,清而敛,平亦逸,好名。”说着对龙姒裹一举杯,饮尽杯中酒。
龙姒裹淡笑,不语,举盏为其再添一樽。
“太子此番感悟,也是如此心愿么?”
东海太子宫灵俊,母妃乃为妖界圣王独女,数十万年前下嫁东海龙王,得一子,后薨于重病。这宫灵俊,严格上来说,并不非得困于东海,如有意重返妖界为尊,也不是不可得。
宫灵俊目光一闪,轻笑而道,
“现下盛世,虽魔族霍乱边境,蠢蠢欲动于妖界,但六界还算平和。战争为好事者而为,却要用牺牲者收尾,灵俊虽愚,却知晓这道理。”
说着又是杯酒下腹。“龙女昨日之言,想必比东海上下都定会谨记于心,若他日还有人对西海不敬,灵俊也必不饶之。”
龙姒裹听之也是莞尔一笑,注酒再煮。
战争为好事者而为,却要用牺牲者收尾吗?
宫灵俊,或许并非如他人所言,雄心炽炙,心狠手辣之人。看来,人还是要亲自领会才可得论之。
“如太子不嫌,唤我姒裹便好,今日煮酒一谈,听君心意,称腔论道倒伤了些和气。”她微笑,神色和睦。
“甚好,姒、姒裹唤我灵俊就好”言语间还不大习惯。二人皆是相视而笑。气氛融洽起来。
宫灵俊见她一副怡然自得在径自煮酒,模样闲逸,自有一股风流气韵自周身散发而出,那是
在细碎的生活中慢慢培养出来的浩然之气,安然悠节,不轻不浮。普天下那是只有那个人身上才能发现的踪迹。若不是经历昨晚之事,他作梦也想不到,西海的龙神女能如此犀利。
眼角一转,撇见她还缠绕在腕间的纱布,心下一沉,忧虑了半响,
“昨日之事……”宫灵俊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但见龙姒裹只是挑了挑眉,仍旧维持着笑容,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揣度她的心思,顿了顿,才试探的把话说完,
“昨日之事,还希望姒裹你不要介意。舍妹年幼,不识大体。”
话一出顿觉失言。恍然觉悟,眼前这女子按仙龄算还比宫灵娇小上两万岁。
“我不介意。”女子抬首,对上他略显焦虑的眼眸,神态悠闲又道,“我不介意。”
“姒裹……”
他睨着她清婉的笑靥,一双眸子深邃幽黑,不想她这么快就给他答复,口气驽定,仿若云淡风轻。顿觉一口气哽在心口,叫他胸口发痛,敛了眉,有些艰涩的道,
“我没想到你会原谅得如此干脆。”
龙姒裹手下不停,往他的杯里注水,笑容愈深,“我自有我的理由。”
男子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容颜,神色渐暖,“什么理由?”
龙姒裹闻言垂了眸,敛眸中的一丝黯淡,下一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竖起两个手指晃了晃,
“两个字——娘亲。”
猛然忆起龙姒裹于夜宴上的那番话,心下骤酸,又听她开口,
“我听师父说,东海龙王、龙后与上任天帝是旧识,后来龙后嫁予龙王为续弦后,得一女便是宫三仙主。”
短不过几十字,那个‘旧识’却包含了太多的深意,深到关于爱,关于恨,关于数不清的怜惜。
“当年,令妹不幸夭折,全天下人都以为是飞扬跋扈的龙后所为时,是宫灵娇于讹言妄语中为娘亲撑起了一片天,挡住了所有的尔虞我诈。”
当年龙后在滔?天舆?论中毅然决然的下嫁给东极青华大帝为继弦,放弃了成为帝后的一切可能,成了东海太子宫灵俊的继母,不久,万般辛苦的诞下宫灵娇,可就在宫灵俊及笄大典后未多时,便传出龙后害死前任龙后的嫡长公主之事,那时,宫灵娇也甚是年幼,在东海清华大殿上一夫当关,痛斥了所有用谣言重伤龙后之人,彼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初时听进龙姒裹的心里却记到了至今。
“……其实,在东海龙后出现的刹那,我就知道,我不气了。敢于以幼小的身躯保护住自己的娘亲的女子,我想,她的身上也一定有我没有发现的优点。”
一番话,却字字如鼓般敲进宫灵俊的心,连着整个胸腔都在震荡不已。
谁说西海龙神女飞扬跋扈,没心没肺!?
谁说西海龙神女稚嫩天真,不谙世事?!
直勾勾望住她,眼角眉梢已然透露出太多的震惊和意外。
须臾,他才收回了眼神,叹了声,目光凝露在这一片梅林间,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丝毫情绪,
“那么……姒裹也来听我一段故事。”
第二十五回 惑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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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他才收回了眼神,叹了声,目光凝露在这一片梅林间,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丝毫情绪,
“那么……姒裹也来听我一段故事。”
“其实当年,宫灵娇是可以拜在司命天神门下的为弟子的。”
话语一出,龙姒裹的手抖了抖,用一双惊疑的眸子瞪视他。
“你并不知道吧?我想天帝兄弟与天神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将这些过往告知于你。”
他侧头只是凝眸看她,不放过她的每个动作,
“当年的蓬莱仙尊梵音或者说如今的龙后本事天帝属意的女子,后爱上父王,天帝虽是震怒,内心倒也是十分怜惜娇儿,而天神当年虽是年俊却修为高绝,清风峻节深受天帝器重,六界景仰,如若中间不是发生了些许插曲,情势所逼,娇儿如今应当是司命天神的徒儿,姒裹你的……师姐。”
见她面上虽是镇定,而那颤抖握住茶杯的手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情绪。
宫灵俊并不知晓眼前这个女子内中如何作想。那一双含莲的双眸悠忽不定,良久才道
“我并不知晓。”
宫灵俊笑了笑,将手中之水饮尽,“无妨,是娇儿命里无福,如今,天神收了公主你为徒,是断不会再答应这请求的。造化之事,原属于命,既无这命就该妥协。不想还是出口言伤了你。”
一刹之间,龙姒裹只觉哑口无言。
她从来都不知晓,原来这是种可能。
大哥不说,二哥不说,师傅也不说如今想来怕是顾及她的感受。却不想,那样的置若罔闻,却反造成另一个女子深深的心结
嘴唇微挑,笑得有些牵强,眼角眉梢间却是淡淡的忧虑,凝视着炉中火只道,“……是姒裹幸运。”
“是啊,六界不知多少仙家女眷羡慕公主你呢。”宫灵俊故意打趣她。
“啊?是么,他们怎么说?”龙姒裹饶有兴趣支着颌,顺着他的话问。
“说公主功夫好,以后长大了能打跑一堆不爱的追求者!”宫灵俊戏谑她,眼底是深深的笑意。
“哎呀,会功夫还能这么用的啊!呵呵……”
凝视着她好不掩饰的纯净笑颜,心弦微动。
这样澧兰沅芷的女子,知进退,懂得失,大气慧心担得起六界对她的评价。
唇粘杯沿,眼底光芒一掠而过。
看来司命天神对龙神女这个徒儿,当真是用了心了。
这时梦洄远远走来,见亭间二人相谈甚欢,眉间也有笑意。公主是寂寞孤单了些,或许正需要些知己友人。突然衣间一紧,‘包子’咬着她裙摆催促她向前。
“好,这就去找你主子,才多久不见呀。”梦洄抚了抚‘包子’的大脑袋。领着它朝亭间走去。
龙姒裹远远便看见梦洄牵着‘包子’小跑而来,笑意更胜,轻唤一声,只见那白虎浑身跟注了劲一般,甩开蹄子就往前冲,梦洄想拦都拦不住,只得急步跟上。
“包子,包子!”白虎一个跃进,跳上石阶接就往龙姒裹怀里冲。
“呵呵,吃过早饭了吗?这么有劲儿!”爱抚着揉了揉它下巴,那家伙舒服的“嘀咕”起来。龙姒裹眉开眼笑。心下一痒,上前亲了口‘包子’的脸,吃了一嘴的毛。引得‘包子’在地上打滚撒娇。实在滑稽,龙姒裹捂着肚子哈哈直笑。
而端坐在一旁的宫灵俊瞪大了眼,俊眉扬着,有些消化不了眼前的场景。
这、便是他映像里清丽端庄的龙神女?这诙谐的场景,这顽皮的笑容,哪还是刚才蕴结婉约的女子?!
看来,六界部分的传言,呃,倒也不假……
身旁异常安静,龙姒裹回首见宫灵俊面露讶色,道,
“让灵俊见笑了。”
******
接下来几日便是及笄的龙子龙女诵经斋戒的仪式,非重要场合龙姒裹便不需参加,一切琐事都交由几位长老负责,龙姒裹也乐得清闲,而同样清闲的还有东海太子宫灵俊,此番他替父携眷而来,真要开始斋戒,便也清闲了下来。
这日,龙姒裹刚从龙神殿出来,见宫灵俊负手立于廊前苍树,郁郁融融。感到有人走近,回身一看,目光温柔。
“姒裹。”
“来了怎不让人禀告,天寒别伤了身体。”
二人近段时间来往频繁,言谈也和洽。东海一干人看着也欣慰,这东西海修好,对东海也只有好事,常见二人煮酒相谈,胆子大的也愿上去同坐,胆子小的也偷偷瞄上几眼。
“包子呢?”宫灵俊看了眼四周,称奇,这白虎,能跟着姒裹它便跟着,走到哪跟到哪,原先看着他那眼里全是敌意,没想到,照着姒裹的话,连着几天送了好多‘蟹肉包子’,神色也和气起来,不再见了他就哼哼唧唧的,倒也是只难得一见异常通灵的神兽。
“今日十五,照例要到光华殿洗礼的。”
灵兽洗礼,乃承天地灵气,要在西海至灵之地,需每月散化兽戾,故不可废。
龙姒裹与宫灵俊并肩而行,梦洄跟在身后,三人朝南边的灵山走去,路上不时遇见东海女眷,也纷纷上前向龙姒裹等人行礼,言语间不甚恭敬,相较夜宴那晚,众人倒也心宽不少。
“昨日你提及的那个阵法,姒裹回去研习了下。”她迈阶而下,言笑晏晏。
“哦,可有所得?”宫灵俊挑眉,几日下来,二人以冰沙为营,划地为战场,兵法布阵一来二往相互切磋。让宫灵俊惊讶的是,龙姒裹不但兵法了得,布阵更是造极。
他看了眼缓步的龙姒裹,这般姿容,放在人间也是二八年华的美妙年纪,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淑逸闲华,宠辱不惊,这一切并非一日之功。行止间一身风华更是不可随意临摹。
心下有些怜惜,这般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烂漫恣意的时候,却身为龙神女禁锢了多少欢乐。
又想到这次触怒她的宫灵娇竟也大她几岁。
“我想,水为屏,冰为界,落地无痕迹,却有影可寻,日斜而影未动,但有丝丝光华闪烁,阵眼因是在这海里冰层中。”龙姒裹说出自己的答案,笑着看着宫灵俊,期待他的答案。
“哦?姒裹为什么不觉得是在海对岸的湖里?”宫灵俊反问。
第二十六回 雪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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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婳一鼓作气,一天三更,我瞧着都渗得慌,嘿嘿o(n_n)o,还是希望亲能爱上我们的阿裹,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应许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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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水为屏,冰为界,落地无痕迹,却有影可寻,日斜而影未动,但有丝丝光华闪烁,阵眼因是在这海里冰层中。”龙姒裹说出自己的答案,笑着看着宫灵俊,期待他的答案。
“哦?姒裹为什么不觉得是在海对岸的湖里?”宫灵俊反问。
“古言,海纳百川。这湖里即便有阵眼,这水流之势也是要向海的,上势走高,而湖水却异常平静,虽有冰层,但水不及海深,影便稀薄许多,光亮也烁些,所以姒裹判断,设阵之人应把这阵眼置于海水冰层中,而非湖水冰层。”
一字一句,细细解剖,言语清晰,心思缜密娓娓道来。让宫灵俊不觉开怀。
“好!姒裹答的好,这阵眼就在海水冰层中,观察细微之极,灵俊佩服!这阵没想是被龙神女给破了。”阵出世已久,乃妖界四大阵法之一,原先只是想考考她,没想到,一夜间便让龙姒裹给破了。
“呵呵,还是昨晚洗漱时,梦洄的一盆水给提醒的,梦洄该居功!”说着望了眼梦洄,低头笑开。
“我到是昨晚作甚心情那么好呢,连歌都哼了起来,原来是破阵了。”梦洄也笑。“太子殿下,下次布个更难点的阵,叫她纠结去。”
宫灵俊笑而不语,看她二人言语亲密,话语间皆是打俏无主仆间拘束,有些感叹,龙姒裹,真真是天下无双!
******
不久,三人便来到灵山脚下,抬眼望去,云雾缭绕,白雪皑皑,千里冰封,延绵数海里,高大而神秘。
宫灵俊再次感叹,他游走六界之久,却从未见六界有一处如西海般是集齐了天下至灵至纯之地。处处绝尘而立,也难免西海上下众人馥郁灵气,时间也只有此番灵地才能抚育出龙姒裹这般绝俗之人。
“梦洄,你便在山脚下候着,我与太子去去便回。”龙姒裹转身向梦洄交代。
“是。”
“灵俊,走吧。”姒裹微微一笑。
“啊,好。”
一路雪色弥漫,点点翠绿也被银霜覆盖,只露些许枝丫,山间很静,也很灵透,给人说不出的心旷神怡,行走间如漫步云端有股超然飘逸之感。
“姒裹,今日你领我到这来,是为了赏这山秀之景吗?”
宫灵俊微微慢于龙姒裹一步,便走边欣赏山中景色,心情也是格外舒畅。
龙姒裹回身皎洁一笑,“怎么,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见宫灵俊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失笑。继续迈步向前,“雪灵山,自古便是龙族乃至六界至灵之地,相传,烟娆大神便是在此降生,为守护着山间一切,于是施法让群山终年积雪覆盖,所以说雪灵山的一草一木栖神明也是没有错的。”
“便是同魔界与妖界之隔的‘烟娆湖’同故吧。”
他们行至半山腰,俯瞰云海流光浮动,苍生万物像是在眼前。感叹天工造物。
“‘烟娆湖’吗?”姒裹微微敛眉。“是相传‘烟娆大神’泪流千年而积成的湖吗?”
“不错,是烟娆伤感辕诡之地。那里也终年白雪皑皑。”
“噢?”龙姒裹装似不经心,可心下无端揪疼。
“嗯,待姒裹便时,就能去领略一番,那里设有结界,非修为郁盈之人不能踏入,所以甚少人烟,也极是圣洁。”
“哦,灵俊也曾去过?”
“嗯,一万年前,因探视祖父有幸游览一次。与这雪灵山一般,也是至灵之地啊。”宫灵俊感叹。望着浮动的云海出神。
“烟娆大神一生何其短暂,爱而不得,身负天下苍生,虽贵为上古大神,也不能尽欢颜。如此一红颜,舍身大义,虽让人敬佩万分,但思及此也不免叫人魂断神伤。”
第二十七回 雪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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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雪灵花
宫灵俊感叹。望着浮动的云海出神。
“烟娆大神一生何其短暂,爱而不得,身负天下苍生,虽贵为上古大神,也不能尽欢颜。如此一红颜,舍身大义,虽让人敬佩万分,但思及此也不免叫人魂断神伤。”
龙姒裹已浑身颤抖,眉间朱砂隐隐泛疼,有什么似要破茧而出,她慌忙心下念咒,好一会冷汗沉沉才将眉间疼痛压抑下去。
“姒裹,你怎么了?”宫灵俊微感不对,上前拽住姒裹之手,俯身探视。
“无事.”只见周身泛起隐隐银光,细碎又绵长。
“你这是?”宫灵俊讶异。
龙神女为何听了烟娆大神之事会如此反应?难道是身负烟娆之力同时,也承载了烟娆的些许情感?
“无事。灵俊不必担忧,神力涌动而已。”姒裹微微直起身体,定住神,刚想抽回手却发现被宫灵俊紧紧握紧。
心下不免有丝异样。她抬眸忘了眼宫灵俊,对方才一愣,慌忙收回了手,神色有些尴尬。
龙姒裹笑笑,想起来时的目的,
“走吧,才到半山腰呢。”说着也不看宫灵俊一眼,转身离去。
而宫灵俊久久立于原地,心下微涩,刚才握着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好久,目光一定,握紧双手,大步向前。
二人又行了将近三刻钟才至山顶,见前端已无路,悬崕峭壁,已是万丈深渊。宫灵俊驻足望向身旁之人。
只见龙姒裹眉间已显耀石,走至山顶悬崖沿边,紫色水袖一挥,啥时荧光一闪,前段突然出现一条积雪铺成的悬廊小道,深不见底。
龙姒裹回首,“来吧。”
宫灵俊不作多想,疾步上前跟上龙姒裹。
二人又行了将近一刻钟,沿途花香扑鼻,云雾缭绕,不时还有零落雪花飞舞。将春冬之景巧妙融合,煞是迷人眼。
见她穿过通幽小径,在一丛泛幽光的花丛间驻留,宫灵俊上前,龙姒裹微微一笑,伸手作符,天光煞时被紫气萦绕,紫紫嫣嫣间,一朵泛着月华之光的花朵盛开在眼前,花蕊殷红,花瓣银白,闪闪烁烁。不似其他花朵富丽堂皇,却隐隐有圣洁绝世之美。
龙姒裹俯身,玉肌素手摘下一朵,小心运气呵护掌间,转身递于宫灵俊。
“这是,雪灵花,万年一怒,吸取天地与烟娆之灵气,可治百病。你养母黎妃含辛抚养你,定要好好孝敬……”
姒裹抬眸看男人,却见他一双锐眸灼灼凝着她。
“你……”
男人蓦的双臂一伸,狠狠将龙姒裹抱近怀里。
龙姒裹挣扎着向推开,却见耳边话语传来。
“姒裹,给我三万年。”
姒裹,给我三万年,我必挥荆斩棘而来与你齐肩。
一句承诺,纠结促该了多少人今后的繁繁宿命与感情。
******
而此时,西海东海岸摆渡边。宫灵娇由龙王派来的禁军押回东海服罪。同行的还有龙后,却早已入船。
宫灵娇手扣缚神锁,眼神阴厉,血红的眼睛久久盯着龙神殿方向。
“仙主!龙王已大怒,再不上船返回,仙主怕是罪孽更重了!”一士兵上前拽着缚神锁一端将宫灵娇拉上船。
宫灵娇全身阴冷,眼睛仿若阴森的要滴出血来!
龙姒裹,你今日让我受辱,待我翻身之日,我必让你死无全尸!
第二十八回 所谓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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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所谓信任
祭祀大典不久,西海上下前后整整忙活了近一个冬季,好容易将那帮主子给伺候走,西海总算松了口气。好在这也是万年一次,累也就累一次。可不,一切善后妥当,西海的悄然春天来了。
秋去东海,日月交替。说快也快,转眼又是一年。好在一年也微有风波也算平稳度过,这始作俑者,就那日突然爆发一下,好像又给蔫回去了,近日又不思进取来,整日带着那白虎上下鬼混,郁闷的是,连一本正经的梦洄也裹着跟着瞎起哄。
二长老远远看着就不想走进。头摇个不停,这老大要回来,禀告祭祀之事要讲述那个震惊场面,瞧这情景,他即便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龙神殿里,花香四溢,四周仙侍都不敢走进,这花初闻香韵,闻久了就想吐。偏偏里头两个正主浑然不觉。
“梦洄,你瞧着行不行,能不能掩这我身上着龙香”
“不行啦,臭死了,换个别的,牡丹+麝香怎样?应该好闻点”梦洄捂住鼻子直翻白眼。呼吸粗重。
“靠!麝香,那不是影响本公主的发育与生育!不行不行!”
边上蹲着的‘包子’神色恍惚,显然已被熏得神志不清,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谁来告诉我,tmd我只是只无辜的神兽而已,需不需要这么豁命啊……t*t
“那是怎样?你调的香跟膳房鱼嫂的抹布裙一样臭!”
“我不是不会嘛!”
“那就按我说的调!”
“md!那会不育不孕!”
“你听谁说的!那你想怎样!”
“我不知道!”
说着干脆丢了手上瓷蛊,坐在地上生闷气。
梦洄看着这硕大的龙神殿里一片狼藉,破罐子破瓶子面子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红的蓝的白的丢得满地都是,还各自为正营,显然被人轮番换场地关照过。
啧啧,还真是‘催花圣手’啊……梦洄看了眼龙姒裹,一脸嫌弃。
打从那东海龙宫太子走后,留下了个莫名字秒的阵势,利器闻香而出,迷香随步影释放,梦洄来来回回穿梭阵眼把昏迷的龙姒裹拖出来好几次。
这太子这招狠呐,神女天赋异禀,那香味怎会掩得了,这阵势,没个万把年估计不会有结果。
“包子,你有办法吗?不然我在你身上试试。”
包子一听,浑身针颤,求生的本能让它伸出已经无力的爪子在地上用力的划拉……
龙姒裹一看,抖了抖。
“那还是算了吧。这几天你身体也不适……”
那是被谁给害的?!
看龙姒裹一脸气馁,梦洄坐回她身边,伸手捋了捋她微乱的发丝,将她脚边的瓷瓶拨得远些,免伤了她。
“公主,你为什么一天到晚想破这阵呢?”
“还不是因为那人,我龙姒裹怎可败在一个阵上”
梦洄撇了眼龙姒裹,伸手抚了抚身旁‘包子’的毛发,包子蔫蔫的也没反应。
“公主,东海太子将来怕是要为妖王的,而妖界虽表面上受天庭控制,但实质上市奉妖王为圣的,到时,我是指假设,妖界与天界有悖,公主的立场该有多不愉,您想过么?”
姒裹怔了怔,往她看去,却见她凤眸沉沉,端详着她。
“梦洄,不会有那种事发生。如果有,我也会把它变回没有。”
“哦?公主那么肯定?”
“梦洄,你知道么?”姒裹用脚拨弄这地上的空瓶子。“摄香阵是妖界最强之阵,因为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体香,而我教常人多了具体的味道而已。但如果每个人的体味一旦相同,阴阳混乱,单发阵势便启动不起。而对妖界来说,这是束缚住我的最大把柄,而宫灵俊深信我不会背叛天庭,却把它留予我研习,让我找出合适的破阵方式。他即已把最大的武器告诉我,我相信,他即便为王,必不会太为难天界。”
当一个人把最大的筹码告诉你时,你便等同于握住了他的弱点。同样,他也给予了你最深刻的信任。
二十九回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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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回难
天庭三百零六万年。又是一年暮春。梅落桃舞,柳色舒展,榆槐成荫。西海又是一番魁丽景致。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金晨殿书房,龙姒裹执笔落墨,神色牟亮,仔细一看两颊微有两抹红晕,眸球闪亮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公主,歇歇吧,一会再写,这信又不会跑。”殿外,西海祭女司,如今的龙神女随侍梦洄端着一蛊粥进殿,脚步轻缓,腰间宫铃清脆。
“不,师傅好不容易来的信,我怕一会回了,又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话了。”
姒裹抬头,眉眼弯弯,一抹青丝如今在余辉下已泛着紫魅流光。
“哦?这次上神提到什么了?”梦洄将蛊瓷放于牡丹托月勾纹玉桌上,执了玉勺,微微搅拌粥蛊。
“一则问了我习业之事,二则说大哥近日被封后的事搅弄的头疼,而被二哥一搅和,结果一个妃都没纳成,结果给派到佛陀那净香去了。呵呵,三则啊,道琼光姐姐要来西海。”
“哦?花神要来西海吗?”梦洄放下玉勺,将半凉的粥蛊放于姒裹案前。
“嗯,说是去华佗那取香去的,如果行程松裕些,还能在西海多逗留几日呢。”
说道花神,龙姒裹笑得极是开心,这琼光姐姐不但人极好,又为天界第一美人,一身修为在天界更是极少数人可及,偏偏从不携势压人,又与大哥二哥和师傅交好。最重要的是,她一手“桃花糕”好吃的得要命,她是打心眼里特别心悦她。
“梦洄,你待会赶紧让人用蜂蜜浸多多的桃花瓣去。带姐姐原来,就能拔营作桃花糕了。”哎呀呀,一想到一盘又一盘叠得高高的永远都吃不完的桃花糕,龙姒裹一脸向往,内心得瑟的很。
“公主!”梦洄撇了眼没志气那人,“今年冬末,你便要升天授荣了,到时候还怕吃不到,大不了梦洄亲自让花神教着作给你吃不就好了。”她实在有时很不能容忍她的狗腿表情。
“那不一样,桃花糕不是琼光姐姐做的就不一样。没了她亲手做的桃花糕,就没那股灵花味儿了。”
梦洄一副‘我不能理解你’的表情,什么糕不是糕。龙姒裹也不管她,细心的将信笺折好,还小心地将边角压平,又万分小心的放入信封内。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什么不妥的,又搁置了一个锦囊,招来仙使回了信去。
梦洄将一切收入眼里,眸里微微有些难辨的辛酸,又很快又恢复正常。
“公主快将粥喝了吧,梦洄带您回去换装,三刻后大长老二长老与四长老在沙阵等您呢。”
千万年前,龙姒裹便开始实战布阵,冰刀寒刃长老们下手便不再留情,尤其是这大长老,每每下首都是致命之处。而善布兵的二长老最擅长用人海幻术,又熟知龙姒裹心理,常常引得龙姒裹一身伤,六长老心疼难耐又偏偏没有办法。
梦洄看着龙姒裹乖巧的低头喝粥。心下有些感伤。
这万年来,公主的努力,全西海都看在眼里,而众长老的极负荷磨练更是让常来探视公主的龙二殿下吃惊不已,有次眼见刀刃即将没入龙姒裹心脏,吓得差点儿没昏了过去,发誓要掀了大长老的屋顶的梁,结果,屋顶是给掀了,成功让大长老一晚上没合眼,但第二日迎接龙姒裹的是更疯狂密集的强攻,看得龙二殿下哀叫连连。
她深知,长老们的一切努力训练,是为了明年的升荣大典。天界不可能需要一个柔弱女人来叱咤朝堂,更不需要一个懦弱女子带兵打战,即便她贵为龙神女,受天懿。上战场可不比后花园,轮不到你懦弱退却。
这苍生,终归是要交由‘战神’来守护的。
第三十回 攻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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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
第三十回攻杀
酉时三刻。西海沙阵。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色火云,晚风浮动,暮霭沉沉。沙阵满是肃静。
龙姒裹一身玄甲战服,手中银剑,寒光凛冽烁耀月华,猎猎于长风之中。一身飒爽英姿,眉间耀石盈盈,红华曼理。蓄势待发。半分没有刚才那殿中执笔落墨的款款柔姿。
在她前方不远距离的三位长老并肩而立。
“梦洄,退下吧,今日训练也累了,歇着吧。”龙姒裹淡淡道,目不斜视。
“是!”梦洄领命退下。
这些年来,不只龙姒裹,梦洄也接受了高强度的攻杀训练。
待梦洄退出沙阵,大长老执扇一挥,飒飒风起,结界设起。
“公主,”大长老俯身行礼。
“长老”龙四顾低首回礼。
“今日,我等不练阵势,主攻杀招。”大长老沉稳的声音传来。“二长老依旧会布阵,四长老与您过招,而老夫攻杀。公主听明白了么。”
暮色沉沉,实现容易混淆且极容易晃眼,没有丝毫光线优势。二长老布阵高超且不说,四长老出招更是变幻莫测,再加之大长老的毫不留情的要害攻杀,此番定是硬仗。
龙姒裹心下微沉,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是,明白了。”
语毕,只见‘哗’地之声,阵势赫赫逼近。
龙姒裹长剑一扫,躲过杀气,脚下一点,入阵。
阵内,大雪纷飞,寒风凌厉刺痛双眼,冰花裹着霜刨袭来,寒气刺骨让她全身温度骤降。她挑嘴一笑,二长老还真知道她死穴,她龙姒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寒。
她快速收敛心绪,运气抵寒。此时,一阵寒风刮过,亮剑裹着黑影一闪而过,她横剑反拍,脚下顿生云气,转身一闪。黑影消失。
霎时感觉手臂刺痛传来,低眸一看,右手臂已被划破,鲜血淋淋,落入雪地瞬间结成雪莲,妖异而鬼魅。
一咬牙,左手微抬,封住周身大穴,防止再流血。眼眸却一刻也不停歇,观察四周变化。
大雪蒙蒙,惑了人眼。加之夕阳余晖,使人根本看不清前方景象。
风雪、霜刨、雪地、残阳倒影,阵眼在哪?
姒裹心间鼓动,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脉搏跳动。
一时间四周开始人影晃动,有一变三再幻至五到无数,扰扰攘攘开始密集向她袭来。
见敌来势之凶,龙姒裹便不打算受攻,眉间耀石骤然大亮,手结符咒一道瞬间风雪停止,周身霜刨开始凝聚,在她结咒间化为刀刀冰刃。银光大盛,天地间龙香四溢。待众黑影近身,手间一挥,浮在半空中的冰刃如离弦之箭向黑影射去,她手不停下,剑落地一扫,激起万丈白雪,朝着其中一道黑影攻去!
砭骨冰雪,很快刀剑相交,在半空中炸出一簇星花。明亮银光的刀剑之气里,龙姒裹突然身子一侧,腰间又多了条伤痕。
大长老,你还真是下手不留情。龙姒裹挑眉一笑。翻身一个手刃,剑身横刺,对方腰身也快速见红。
对方吃痛,飞速推开,龙姒裹疾步跟上,不放过任何反攻机会,斜掠偏锋单手结界。硬是将来人逼近结界内封死。
还有,还有一人,在哪,在哪……
龙姒裹已喘着粗气,四下探视。寒风掠过,伤口上竟浮起薄冰,手臂传来的刺痛更是入扎入心间的刀。
她站起身,努力让自己镇定再镇定,大长老的攻杀一步错,就是致命之伤。最重要的,一切的训练结果都会飞书秉承给师傅,给大哥。绝不能败了去!
风雪还在继续,累积的积雪快淹没是脚踝,龙姒裹依旧不动,耀石盈盈,神识已开,微观四方。
蓦地,顿时一股肃杀之气排山倒海,卷起雪尘滚滚而来,龙姒裹飞快闪身,脚下一点,躲过没入心脏之刃,却划破了脖间肌肤,鲜血再度溢了出来。
来人似乎不死心,四周结界顿起,穹膜之力如山势呼啸而来,逼得龙姒裹以剑抵之,节节后退。
为何在风雪极寒能发挥得了神力,却如履平地一般,到底是何阵!
眼见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已无后路。可出奇地,没进结界一寸,便会扬起尘土,细微浮荡于尘中,敏感的龙姒裹很快发现,她飞快的改用单手御剑,伸手触碰穹膜激起的冰雪,刺骨的寒冷传来让人瑟瑟发抖。
不对,明明有尘土,她分明看见,怎如今没有了?等等……莫非?!
她豁然一笑。
师傅,你果真是把这阵法传于二长老了。
――舞水光
以尘土作雪,落地无痕,水光而不亮,风列骨而未湿寒。结界乃隔空之气所化,触及间会微有变化,常人根本无从辨别,但她是龙神女,神识已开。
她一笑。
大长老,这次,便倒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力!
三十一回 攻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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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回攻杀
她一笑。
大长老,这次,便倒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力!
接下来发生了连大长老都吃惊不已的事:
龙姒裹竟丢了银剑,双手交叉于胸前,眉间耀石一闪,霎时天光骤暗,日月无光,源源不断的紫气从龙姒裹周身散冲向天空,远远如天柱般耸立于天地间。
“这……”
只见那抹身影,发丝飞长,眸见白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殷红的要滴出血来,身上的玄甲早已被魁紫华服取代,无风而飒飒飞舞,唇如血,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居然透明而泛起雾光!
霎时,天地间已无任何颜色,只有那抹紫色身影绝尘而立。
这、这是……天颜!
怎么在六万年后再睹如此天颜!那天神夜子硕到底想将龙姒裹的本能激发到何止地步!
只见那抹身影,水袖翻飞,结印于胸前,一道金光袭来,阵应声而破。天地间啥时银光闪闪,华丽如斯,绝美如斯!
而在缠斗的二人在穷膜被冲破时硬生生被震荡开来。
龙姒裹狠狠的被震离数十丈,坠于地上不见声响,而大长老也被震得险些昏了过去,伏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汗流浃背,嘴角却是隐隐的笑意。
“我的天呐!公主!!”
“公主!!你别吓我啊!”
梦洄和六长老在沙阵外苦叫,见龙姒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又不能入内,心急如焚!
漫天的荧光点点,夕阳红烈,一切仿佛都在瞬间定格。
良久,众人见龙姒裹身躯动了动,接着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外貌已恢复正常,心下皆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md!好痛!&%*……&*”接着一连串的脏话脱口而出,硬是把‘包子’的
祖宗是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真是出口成脏啊”二长老老半天去结界中出来,佛了佛衣袖。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四教的没文化。”四长老也站了起来,撇了眼在‘问候’的龙姒裹,抬手抹了嘴角的血迹。
晌久,间龙姒裹‘问候’完了,她又摇摇晃晃的朝大长老走去。
众人心下一惊。
不会是去报复了吧!!
而她没有,试了试手中的血迹,来到大长老身前,屈伸,将一只手递于大长老面前,勾嘴一笑,至真至纯。
大长老微微有些发愣。夕阳已落,血色残阳,只见龙姒裹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云鬓已乱,发丝裹黏着血迹贴在颊边,似有些狼狈。然后,伸出事先在衣摆上擦拭过的小手朝他伸来。露齿一笑,眸里异常柔和。
那笑,硬是逼得让天光失色!
一瞬间,他心底竟涌起一阵酸楚。喉间干涩,就着那双小手站立起来。可下一妙,他个老头子就被那眼前的人儿用力的给抱住!
“长老……,阿裹爱你。”
低低弱弱的声音传进耳里,大长老似乎被这毫不掩饰的亲昵震惊了一瞬,眸底瞬间交融了似喜似悲,良久才伸手回抱了她。
龙神女,或者说他们的公主,比任何的女孩都来得细腻。
她是他一手调教长大的,不比龙一的恭逊,龙二的宽恕。对龙三,他是狠极也是疼极的。他倾尽毕生的心血来抚育她,教导她。他是她一生最完美的杰作。同时,她也是他一生最爱惜的人。
他必须狠心,即便明知如今的她已巅峰造极,六界已鲜少人能伤及她。但为了那个预言,他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没有人能输得起她,西海不能,天界不能,六界更不能。
他垂首看着她衣摆上的血痕,心间不免心酸难受。
他知,她敬他,爱他。她很努力不辜负他们八人的希望。可却常常忘了,她除了是战神,是龙神女,是司命天神之徒。她还是龙姒裹,那个从小就爱拽着他胡子的小公主。
“公主,我……”
“闭嘴!老头子!煞风景!”
大长老怒极,是谁说她聪明伶俐的!!!
第三十二回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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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夜谈
龙神殿内。
余香袅袅,烛光轻淡,众仙侍一番伺候端着瓷盆纱布等一些伤药缓缓悄声退下。六长老坐于榻旁,依旧在运功消退龙姒裹身上的寒气,一边吩咐梦洄在添点炭火。
一阵输气后,见龙姒裹脸色渐渐润红,才执起她的手塞入锦被里,小心翼翼不触碰到她的伤口,末后又捋了捋她微湿的散发。
轻叹一声。见她睡熟,又瞧了眼天色。示意了一眼梦洄,便往殿外走去。
殿外雕梁回廊里,六长老驻足,转身回望梦洄。
“刚才沙阵外,你可看见还有他人?”
梦洄略一思量,道“并无。”
“哦?”六长老略有所思的道“难道是我眼花了……”
“长老?您是指?”梦洄有些急切的问。
“方才公主破阵时,银光大起,我在南方似乎看见一人影,可转瞬间却无迹可寻。”她淡定的眼眸中有一丝的不安。
“您是指……”
六长老颔首,“此时暂不得告知于公主,我先去看看其他长老,你回去守着,别叫公主在寒了去。”
“是。”躬身道。
目送六长老身影渐远,她眸光微敛,望了望南边的方向,才转身入殿。
如今这西海,怕是要再起风浪了。
而金晨殿书房内,烛火堂皇,挥退了一众仙侍,八大长老齐聚,连四处游历的三长老也闻声赶赴而来。空气间隐隐浮荡着萧杀之气,众人神色庄重,场面严肃至极。
“如今,照老六所言,鲛人族已盯上西海,沙阵鬼影怕不是空穴来风。”四长老道。
“不仅于此,公主的锋芒已暴露,魔族虽退兵,但孽心不减。公主之于天界的重要怕是天下皆知,魔界怎可睁睁让其势力助长而没有动作?”
二长老道。
大长老微微拧了眉声音低沉,“老三,把你看到的道来。”
众人都知,这三长老心性放荡不拘,沉溺于江湖游历之事,鲜少回这西海,有些仙侍更是万把年也没见过他。殊不知,这三长老纵来以游历为幌子,在六界布满了丝丝缕缕的眼线,专职收集各界密保。
并且西海不同于其他仙境,是上奉大神,下供历届天帝,更是抚育龙子之地。地位冠极六界,如没有精细至极的情报来源,如此地位,怕也早遭来祸端。
“回来之前,我去天庭看了大小子,与我勘察的一样,魔界虽兵败,而这万年来却出奇的了无声息,有眼线来报,说是魔界万年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个魔吏,上谏魔尊一夜间斩杀万人,血流成河,阴鬼哭魂纠葛了魔界千万年。而下覆灭了几大宗族。作风阴狠毒辣,势力不可小觑,而更叫人不解的是从未有人见过他真颜,便是魔尊也是无法亲眼见识,心有结郁偏又仰仗偏那人。大小子派去的暗线也是去了无回的,怕是已叫人灭了口了。”
“如此说来,那今日的黑影,极可能是他!”六长老出声道,神色焦虑。
“龙神女的神力,怕是魔界也有忌惮了。”八长老也是心忧,双唇紧绷似一片锋利的薄刃,早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司命天神也是如此意思,西海的结界怕是得重置一番,近日天庭万花大宴,佛祖礼伺,花神与他们三人怕是不得闲,呆事一末,便来助西海处置此事。”
“老六,此时万不得让公主知晓,尤其祭女司,与公主亲后,怕是言语间不注意,公主灵敏定能查其端倪!”大长老面色严肃,拂袖冷哼道,
“它魔界与鲛人族要敢是侵犯我西海,我必让他永不超生!”
第三十三回 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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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思人
而龙神殿这番,梦洄最后往香炉里搁置了些炭火,又捋了捋芙蓉帐绸,瞧龙姒裹睡颜安详,又望了眼于软榻上也依然入睡的‘包子’,心下安心,便携了烛台退出了殿。
就在梦洄关上殿门的一瞬间,龙姒裹蓦地睁开双眼,眉心微拧,压抑已经的酸楚排山倒海袭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被下的手早已经被指甲划破,微微暖湿的液体溢了全手。
心念一转,伸手从枕下抽出一丝锦绸,月光下,泛着浅浅光线。
此锦绸并非一般绸缎,是收集了千年的月光与鲛人泪浸制而成,世间仅此一物,便是夜子硕亲手而作。
朝朝与暮暮,也不知过了几个冬秋春夏,从原本眷恋依赖到如今的铭心刻骨。千言万语不得与人说,不得让人知,罪孽又潺眷硬是将她的心硬生生撑裂。
她起身,步至窗前,伸手推开窗门,霎时冷风灌入,凄凄屡屡。不远方的神女殿依旧耸立在那里,带着千万年的恩怨纠缠世世代代影响着世间。
深吸一口气,就着窗口坐下,手握紧那方锦绸,眼里带着哀伤和眷恋,久久的痴怔。
心下微堵,眼里也泛着酸涩。
她嘲讽一笑,自己这是算什么,不论之恋?背叛天界?还有没有比这更能让人绝望的?
每当自己受伤难过,想的念的全是他!
明知他在磨砺自己,却不可避免的埋怨他为何如此负荷予她!
一万年来,流的血,受的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真的都不算什么,即便她知道,一切都是在他的安排下与大长老合计于她。
她还是埋怨,还是委屈,还是辛酸,还是难受!
而她偏偏沉溺于这千万纠葛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一万年来,他再没来看过她。她知他心系天下苍生,心系六界平和,所有的凡尘俗念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给她的关爱与疼宠,也是为了天界安危。一身神力早已冠绝天下却屈身于大哥甘愿为臣,也是为了苍生能有个更好的守护。
什么都是苍生,永远都是大义。凡人又怎能入得了他的心里……
龙姒裹用力抹去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暗骂自己没出息。
而此时,‘包子’不知何时已转醒,用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她,似在端详。一人一虎相互注视,似都想从对方眸中读出些许思绪。
良久,‘包子’蹬脚跳下软榻,朝她步来。待行至她跟前,四腿曲地,便这么看着它。
龙姒裹好不委屈,又看了看它,糯懦的道,“‘包子’……”
‘包子’也不语,伸出前掌搭了搭她的背,后又起身绕晕她身后坐下,她依势靠入它异常温暖的怀里。
“包子……”她又唤它,转身将脸埋进他柔顺的绒毛里,微微蹭着。好久才道。
“我想,我是真的作了孽,不久后,怕是会有报应的吧……”
身后的包子不语,舔了舔她的手心,给了她最温暖的依靠。
“包子。”珠光泪花飞舞。
“包子。”呼吸间剜心之痛。
“包子。”神恩难弃。
“包子。”情思如梦。
第三十四回 无盘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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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无盘之棋
次日,辰时降至,龙姒裹便由梦洄伺候着洗漱,仙侍来报,道今日季雨故停歇一日,三刻钟后还请公主到金晨殿一趟。梦洄一听心下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神色也放松不少。
“公主,今日不训练,梦洄给你梳个妆可好?平日里老打打杀杀的,都没个姑娘家样了。”
姒裹看着梦洄一脸的技痒,露齿一笑。“倒是可惜梦洄这一手巧艺了,好吧,今日本公主就格外开恩,让你个我梳个美美的妆,让那帮平日摧残我的老头子看看,叫他们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
俏脸梨窝深深,她的笑容极美,甜得像是要淌出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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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粉盈肌,香脸轻匀,黛眉巧画宫妆浅,红罗缠腰,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眉间朱砂更添风华。
见龙姒裹款步迈入金晨殿中,就连见惯他的长老们也是微微一愣。一众伺候在旁的仙侍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这龙神女,沙场上一身凛气傲然,秀阁里却是风姿绰约,这世间之美真叫这女子夺了去。
大长老示意仙侍上前伺候着奉茶,浸手。待妥当,她回首,一盘晶莹剔透的棋子置于桌上,奇怪的是,无棋盘,一颗颗棋子在光洁的石雕玉砌桌上折射出莹润的光线。
“公主,今日季雨,老夫瞧着这天气也不适合训练,倒想起了这盘棋,不知公主能否与老夫下上一局?”
大长老直视姒裹的眼睛,见她有丝不解,随即一笑。
姒裹细眉微拢,瞧了眼已醉得不醒人事的的四长老与八长老,又看了看专心缝制衣裳的六长老。
心下不解,却说不出哪里怪,又望了眼无盘之棋。搞不懂他们又在搞什么古怪,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即使长老相邀,阿裹便陪您下一局。”
大长老捋须一下,一挥手,散棋两两成列,成对阵之势。
“公主,可知战场如棋一般,行兵布阵间就似这棋局走势一般。环环相绕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辨者得胜,混者为寇。而,棋局异于战场之处,便在于棋盘,框其势,束其型,故赘也。”
见龙姒裹眉间似有些宽怀,他又施法,将原先的对阵打乱,二列相互交融一列聚拢,成一混沌。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为分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袭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此为实战。”
语毕,见姒裹沉声不语,眸见白莲轻颤,一抬手,将一杯茶水泼入棋局,瞬间棋到型散!
“后,将棋搅浑敌我不见,然,形兵至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敌混而独我清,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也。”
一盘无盘之棋,经大长老点示竟暗藏如此玄机,虚实成形间,早已胜负落定。
姒裹恍然大悟,棋之所以为棋,是在于它按所化归格入定,偏锋难走;而战场不同,虚实步兵在于出奇制胜,以佯动饰实举。
大长老见其眉间舒展开来,知其已领悟,欲叹气深度,
“此番,公主可领悟几许?”
姒裹了然。素手支颔,雪皓腕而露形,目光清涟,一思索道,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故兵无常势,水则无常形。”说着,执手酌一杯茶递于长老跟前,皎洁一笑,
“然,微乎,至于无形;神乎,至于无声。能应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长短,而月有死生。”
语毕,他瞥了眼众人,见长大老不说话了,四长老与八长老不知何时酒醒了,六长老缝跑了线,而屋梁上久坐的三长老也‘碰’的声,坠地了。
一时,殿间针落无声,众人纷纷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而龙姒裹气定神闲,依旧摆弄着她的那杯茶蛊。
良久,一仙侍匆匆赶来,在殿外驻足,禀道;
“公主!长老!花神驾到!!”
第三十五回 花神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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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花神琼光
良久,一仙侍匆匆赶来,在殿外驻足,禀道;
“公主!长老!花神来了!”
龙姒裹一听,立马起身道“在何处?可至渡口了?我去看看。”
话没说完,人早没影了,众人一叹。
刚才那样,估摸都是耍他们这帮老头子的。
龙姒裹一路疾走,梦洄跟在身后一边劝她,
“公主,花神又跑不了,您慢点,别跌了去。”
龙姒裹回头,脚下不停,
“琼光姐姐好容易来一回,千万别让她等急了,梦洄你快点。”
说着运功加快了脚程。
“诶……”梦洄无语,只得跟上。
二人一路疾步而行,引来路过的仙侍纷纷探询,正奇怪间,却闻一阵芬香扑鼻,态浓意远淑且真。
而疾步的龙姒裹二人也止了步,众人更奇,就着二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女子乘百花簇云而来,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真真也是一绝世人儿啊!
待女子走近,花消散于无形,龙姒裹欢快的上前,一把握住那女子的手,笑语甜甜,
“琼光姐姐!你怎今天来了,也不提前知会姒裹一声,好让姒裹去渡口候着你!”
“姒裹……”女子清喉娇啭,怜惜都抚了抚她的发丝。
“这发丝,这般人儿,多年不见,姒裹居然出落得如此绝美,真叫姐姐感叹啊。”言语柔柔,满是宠爱,心间也不免感喟。
“姐姐哪的话,在姒裹眼里,姐姐是六界最美的!”
琼光笑意加深,又望着眼姒裹身后的梦洄,到,
“祭女司也许久未见了,数万年前佛陀殿前一别,如今可好?”
梦洄上前屈身回礼。
“一切均好,如今伴公主左右,梦洄感慰足矣。”言语间,不卑不亢。
“如此便好,公主调皮,烦你多照顾了。”
“应当的.”
雨丝轻飞,没有滂沱的声势,却微湿了路面。龙姒裹见势,道,
“琼光姐姐,今日季雨,别凉着了,我们回殿里说话,姒裹有好多的话要跟你。”
“呵呵,小丫头的事,琼光可要好好听听。”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你明知她及予他远胜于自己却无可奈何;
你有没有一种悲哀,你即便舞尽芳华也不及她眉间一抹朱砂;
你甚至有没有一种领悟,其实他与自己根本就是相隔万海沧田;
你最后有没有一股绝望,三败俱伤,即便三生三世,也是枉然。
无数个万年后,当神陨后,无数刻着一段篆书小字的花瓣如漫天飞雪般弱于六界天空,有人读之泪倾满面;有人读之感叹造物弄人;有人读之不再走修仙之路。
人之所以爱,是因为之前被爱;人之所以恨,是气自己不及;人之所以放,是想卸下一切悲苦。
******
龙神殿花厅内,
满室雕梁花朵,花萼洁白,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似染似天成。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古木为几,若有似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
桃花酒、玉杯樽、翡翠盘,佳人浅笑,浮翠流丹。
“哦?如此说来,那宫灵俊倒不似外界传言那般阴狠之人。”琼光倚塌而坐,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嗯,他也将摄香阵留予姒裹,虽然至今还是让我头疼不已,这回姐姐来了可好,调个好香,姒裹可不懂这个,当初大长老回西海呀,还被他训一顿了。”
琼光一听,莞尔,当初这事闹得还真不小,连着几十年,这龙神殿的怪味都没让什么人敢靠近。这事后传到天庭,记得龙一与夜子硕几人也是头疼不已。
“如此,这人也算是有情。”
“姒裹也如此之想,能感念病痛中之人,那么对活着的人也应是不差的。”龙姒裹添炉煮酒,韵香袅袅,被炭火勾勒的小脸腮晕潮红,羞娥凝绿。
“所以这便是你给予他‘雪灵花’的原因?”琼光道,“可是,姒裹,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或许他知你心善,便送你一个故事,而后借你手获得雪灵花?”
第三十六回 之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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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更的慢t-t,学校那帮老外太难应付,报告写得我两头大,但是还是谢谢亲对《传说》的一路陪伴.
有你们,我很幸福。潜水们,冒个泡吧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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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之间(一)
“所以这便是你给予他‘雪灵花’的原因?”琼光道,“可是,姒裹,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或许他知你心善,便送你一个故事,而后借你手获得雪灵花?”
她不禁轻颤了下,随即笑开来。
“姐姐,”龙姒裹起身,迈步到窗枷边,望着窗外的朦胧细雨出神,琼光侧首,却发现她神色空洞,视线穿过雨帘似落定在光华殿的方向。
“这个世界太大,让我看不透;这个世界太小,我也无法收容许多。姒裹只明白,怀疑别人时,是要从切割自己的心开始的。即便最后他欺瞒于我,但姒裹想,如果一切安好,是不会有人愿意行骗度日的。”龙姒裹回眸一笑,光艳逼人,叫琼花心下狠狠一颤。
这便是她认识的龙姒裹,眼前这个女子,坚定、纯真、广阔、坦荡,拥有不可思议的玲珑心思,一旦认定的事即便将来后悔也欣然处之,多年不见,除了外貌的成长,她似乎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内心,从前淘气耍赖的孩子,如今已被夜子硕等人调教成一个风华无双,六界再无女子可及之人。
琼光感叹,“我等之人,自以为看惯了生死,待人习惯的隔层纱思量,倒不似姒裹那般剔透了。”她执手,饮下一杯酒。“只是姒裹,这些话,姐姐都记着,待姒裹经历了一番红尘俗事后,如果依旧能如今日一番坦言,姐姐定与你醉酒三千!”
姒裹,并非我不信你,这世间,这世人,我早就看不透。假设未来的你能给我希翼,我琼光又何怕那杯酒三千!
她见龙姒裹依旧在笑,望着远处的龙神殿,驻立的背影突然感觉特别纤瘦又孤傲。下意识的握紧杯蛊。
姒裹,你在隐忍什么?
******
夜里,烛火微亮,屏隐帘放,殿外细雨纷纷扬扬,依稀还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殿内却是温暖安逸。
龙姒裹早已抱着琼光的手臂沉睡过去,今日她知自己忙中抽空来探视她。非吵着要与她合睡,众长老微有尴尬,毕竟除了龙神女再从无人能寝于龙神殿。但瞧着姒裹生气耍赖,倔脾气要上来,任谁也拦不住,长老们也是在拿她没法便同意。
姒裹显然很高兴,晚膳让膳房精心烹制了她偏爱的膳食,她有些动容。别看姒裹她平常没心没肺的,但她的心很细,记得她在乎的人一切,细到喜欢什么吃食,厌恶什么习惯,她都很留心。
她望着她,看着她甜甜的睡颜却一时无眠,温腻的惹人怜爱,她伸出另一只手,捋了捋她额前的散发,又为她捻了捻绸被。
殿内烛光柔和,将画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笑,姒裹还是和幼时一样,怕黑怕寒。她在的地方总是会是亮堂又温暖的,看来,这么些年,她这习惯还是没变。
她又将视线拉回,独自望着帐顶出神。今夜,她与她说了良多,她告诉她,其实二哥心里很脆弱;大哥虽对她严厉却护她如命;大长老总是逼她练功对她下手不留情,可夜里却舍不得偷偷跑来看她;六长老会收集六界最好看的衣饰样式后来会亲手做给她;还有二长老,明明她已经把他打败了却老是爱耍赖;包括梦洄,将她视作全部的呵护着她。
她很乖巧,也很懂事。有时讲到高兴处会笑得滚在床上,眉眼弯弯,好不可爱。却很少提及她的难过之事,问她,她也是道不重要。她似乎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难处,她将那些故事保存的很好。说等以后大业一了,再慢慢的细细告诉她。
只是,一旦提及她师傅夜子硕,她的小脸有丝淡愁与哀伤。她说他其实虽繁忙却十分关心与爱护她,当年,东海冒犯,他赶来救她,却放下魔族被扣押的数十万魔兵不顾,不时会给她捎来他经由六界时新鲜的玩意,有布偶、有钗饰更多的是书籍,她知道他想让她学得更多。
只是,他的爱藏得太深。
三十七回 之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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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回之间(二)
琼光的眼微有些干涩,自己及予他,即便有种关系,其他还剩什么?
他待自己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却允许姒裹拉着他的手,捏着他的肩。
他会为她去人间取花穗。却不惜辛劳为姒裹寻访六界书理古籍。
他会抽空去瀛光殿探视她。却在不经意间总是望着西海的方向出神。
说自己不羡嫉姒裹是假,但他们毕竟是天地为鉴,祭了烟娆大神的“师徒”,这层关系,是怎也切不断的。
而自己,他相信,他早已很明了自己的对他的态度,他们的关系,近却是咫尺之间,远的像是隔了桑田。她很庆幸,六界中她是最近他的人,任何女子望断了头都不会有的殊荣。
她转身凝视着姒裹,她很相信自己,也很喜欢与自己煮酒闲谈。自己的一手冠名天界茶艺与酒艺也是她教于自己。所以,龙一、龙二及夜子硕闲暇时极喜欢与自己品茶论酒,但更重要的,自己学着一手姒裹的手艺。
她很招人怜爱,对谁都是玲珑心,既有公主的高贵,又不失邻家女孩的平和。当然,也包括自己,不可否认虽然她有些艳羡她的天下无人可及身份和甚至美的脸天地都失魂的姿色。但本质上,她是个惹人心爱的女子,自己当初也如他人一般,陷于她那双魁丽的紫眸里再不可自拔。
她终而一笑,也罢。她负的是苍生,是黎民,是‘烟娆大神’的神旨,自己怎与她比较。
只要,最后,夜子硕是自己的就好……
她最终合眼安睡。
只要最后,能与夜子硕并肩而立的是她就好。
******
次日一早,待龙姒裹睡醒,另一侧床榻也空然。她一阵纳闷,又瞧了眼天色。天刚亮,微微泛着金光洒进窗,殿内炭火依旧温暖轻轻袅袅,安闲自在。宫灯阑珊也未熄。
她起身下榻,唤了两声梦洄也无人回应,想是还没起身,自己便坐在妆台前自顾梳妆。正想着琼光姐姐起得如此之早是作甚,殿外却传来吵杂声,脚步慌乱,没过多久殿门就被打开,两位仙侍气喘嘘嘘俯身道,
“如、如此时辰,公、公主,听您传唤……”
“我、我等来了。”
龙姒裹秀眉一蹙,有些心不在焉,“无事,起塌罢了,梦洄呢?”
一向负责她起居的梦洄今日却不见。
“梦、梦洄姑姑她被、被二长老唤去晨、晨射去了。”
“是,晨射去了!”一仙侍很快接上。
一阵沉默,二人心下焦急不已,浑身紧绷。良久,瞧公主神色自若,仿若未察觉,吩咐洗漱。
她俩顿时松了口气,对望一眼,一人赶忙退下操办,一个人留于殿中为龙姒裹梳妆。
仙侍们一番洗漱穿衣后,刚要退下,龙姒裹却被唤住。
“公、公主还有何吩咐……”
二人心下一紧,糟糕,不会被发现了吧!
龙姒裹被逗的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们去雪灵山取些泉水来,再把前些日子浸于蜂蜜中的桃花取来。”
“啊!是!是!我们就去。”二人心下总算松了口气,纷纷行礼退了殿。
见二人离开匆忙,一转眼便消失在回廊间。她抬首,望着在风中摇曳的芙蓉彩穗宫灯出神。明红轻纱修长曳地,那一肩紫魅闪亮的乌发如同着染了月华。方才淡淡挂在唇角的笑容,化作一丝肃然。
这个世界何时开始,也有容不下我的秘密了……
第三十八回 伏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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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伏祸
金晨殿,五更三点,天光微亮。
西海众首又再次齐聚,但如今却似与以往不同,席间多了花神琼光与拜作下西天佛陀之下西海祭女司梦洄。
席间众人深思沉凝,相谈论事皆有有隔阻,可见事态之严重。
二长老神色凝重翻看了几道奏本,
“如此说来,陛下是希望老臣与大长老赴天界商议要事,司命天神怎会再日次时期犯病不起?”
“琼光此番受陛下所托,一来是为了请二位长老至天庭一议,二来是求取雪灵花缓解天神之症,三来,是陛下万事缠身又思念公主故派吾来探视。”琼光一一回答。
“那上神之病?”
她一听脸上满是沉郁,“准确来说,天神不是犯病,是中了咒术。”
“咒术?!”众人吃惊!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解,天下绝顶修为的司命天神也会中咒术!
“是的”琼光颔首“是上古咒术。”
“老天!这到底是谁能有如此神力。”六长老惊呼,这天下间何时多出了这么个精通上古秘咒之人!
七长老低叹口气,向来轻松自若的口吻染上沉重,“这雪灵花乃治病痛之最,怕是遇上咒术也不能治其根本。”
“怕的是,这咒术之人深藏鬼心借此搓天界锐气,后掀起六界之乱,到时,苍生便是腥风血雨。”
“梦洄,你拜作于佛陀之下,可曾听说这上古咒术?”一直沉声的五长老突然转身问梦洄。
梦洄掠一思量,“万年前听过佛陀于仓圣大佛谈论间,提及一次。这上古神咒原初是‘敝曦大神’授予人类智慧与情感时所用的神咒,在于控制人之心惑,避免人类误入邪念之咒,是净咒。”
“如此说来,天神是中了心惑之咒?可下咒之人怎知天神的思属?”
琼光一听,心下苍凉,心间全是酸痛的情绪。
席间众人心下浮起沉沉担忧,这百万年来六界虽略有骚乱,但总体成平和之事,苍生万民也是受其恩泽得以繁衍生息,世代昌荣。创世神“烟娆大神”之力也隐于世界。然,数万年前,魔兵动乱于疆。后‘龙神女’降世,天赐封为“战神”,要知,六界世间平和繁盛怎需“战神”之力的存在?,再后来,鲛人一族叛乱;魔界那从未蒙面的魔吏;接下来事态却牵扯到“上古神咒”,如今,司命天神又中咒病倒。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盘早已布好的局,一环套一环,一层扣一层,排山倒海直指天界呼啸而来!
“现今天神可安好?”六长老焦急问,如今危机四起天界少了司命天神无疑是少了最锋利之刃。
“时常咳血不止,万花宴在即,虽龙二殿下帮衬着,但姒裹如今未列仙班,边关之事多教于他应付,也不借于人手,忧今后事态难控姒裹必定艰难才勉强撑着身体,但气色病体却叫人心忧。”
琼光一字一顿道来。
二长老轻叹,“如此,待大长老取来雪灵花,我等便同花神一同而去。”
话刚落,却听见殿外大长老吃惊的声音,
“公主!你怎会在此?!”
第三十九回 地久与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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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桃林,白雾茫茫。粉粉霜霜飘了满天,飘飘荡荡舞了漫天,像是要燃尽一生的年华,更像是把岁月也一并染红。
花开花落间望穿多少个春秋。
琼光望着这漫天凌舞的飞花,清辉满天,痴痴嗔嗔。
“你知道么,世界上有一种绝望,那是用死亡来堆砌而起的城墙,又寒又冷,而活着的人永远都无法战胜。”语音发抖,颤颤端端。
身后的龙姒裹眉目低敛,看不出情绪。
袖里的双手握得紧实,紧紧地,就连关节处,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
她突然很害怕,接下来的故事,是她承受不了的苦果。
琼光骤然转身,眸光深涤,紧紧的直视着她。
“姒裹,你懂么?除了你,真的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任何女子能进得了他的心。”
语毕,苍然一笑,将目光落于远方,她像将一切看穿,可偏偏看穿后的真相血肉模糊的只有自己的心。
步步沦陷,步步痴颠,却偏偏步步往前。
“天庭贰佰四十万年,他还未列上神,性情也不似如今这般冰冷。他是上仙,有一位爱逾生命的女子,他们经历了地久天长、矢志不渝,子硕为她梳妆绾发,而她欢喜在他的臂弯为他红袖添香。当全天庭都以为他们会相互厮守到海枯石烂。然有一天,那女子死了,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龙姒裹浑身一震,微微低下头,两手竟都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而琼光似是不知,突而一笑,如败了一世的芳华。
“她叫白素,是魔族魔尊之女。子硕唤她‘素素’,她为了他背叛了真个魔族,走修仙之路。哈哈,多可笑,一个魔女居然修仙,这世间、这天庭怎可容得下她?可是,她比谁都坚强,比谁都勇敢,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天劫,一轮又一轮的生死魂伤,不管别人鄙夷的眼光,不顾心里的委屈,倔强的只爱他。”
琼光眉目间的寒霜之色渐化作惨淡。
“而子硕,废弃数万年修为,不晋升、不授荣,甘愿为她与天帝公然抗衡,只专心的守着他,只当她的海港。”
“那时,我时常在桃树下见他们相互依偎取暖,我便知道,这个女子及于子硕怕是颠覆了世间也不能失去的存在,那时可笑的,我知道,我爱上了他。”
“然,她背叛了夜子硕,与冥界之王发生了关系。当她二人在激烈缠绵时,撞见了为了她承受了数百神棍的他。”
龙姒裹浑身绷得死紧,只要她尝试去想,那种撕裂的感觉便涌上心头。
她知道,那个女孩怎么可能会放弃师傅,一个以生命为代价的爱的人,一个甚至爱的都没有退路的人,怎能放弃?怎可放弃……
琼光终于笑了起来,笑得不可扬抑,笑得好不明媚,眸里的湿润却终于夺了眶!
“子硕再没有去找她,而那之后她消失在天界。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然,冥王带她去找到佛陀,散尽了一生的修为,化作寸寸云光,燃尽一生。”
琼光想笑,浑身却冰凉颤抖,下意识的,她喃喃开口,泪流满面。
“她在结识冥王之时,得知仙魔之恋,正邪之别会遭来天谴,她与子硕,一个都不会活下来,全部都要死去。她为了他,在昆仑山颠一人独自承受了一切的。”
龙姒裹的心像是被人捏碎了一样,握紧拳头。
有没有人告诉她,有没有人救救她,她要怎么办?
眉间的耀石炙热的像是要撕裂她的脸,心被人活生生的剜了个大洞。
“她、她当初选择修仙,难道改变不了这一切么?他们,不知道会有这一天么?”
龙姒裹一字一顿道。
“姒裹,仙到底是人,魔归到底是孽。魔即便修仙,也是困难重重,夜子硕耗尽修为,也只不过是让素素不那么辛苦一点。当时素素瞒着天下人,欺尽天下人,也只为了一个成全。当子硕得寻赶到时,也只剩满天的银光,素素早已灰飞烟灭。”
“这,便是你师父如今中的心咒,前世的情,如今的伤,来生的劫。”
“姒裹,你师傅,至今,都没有忘记她。那个女孩,早已被他融入了骨血。”
四十回 地老与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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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回地老与天荒
“你师傅后来找了佛陀,愿以一生的修为与生命为代价,换回素素,可佛陀却拒绝了他。他告诉你师傅,素素生前留给他一句话,便是,‘我从前以为伟大的是感情,如今才发现强悍的是命运。’之后,你师傅消失了数十万年,直至你大哥即位,他才迟迟回归天庭,晋了升,授了荣。从此,薄情寡欲作了他的天神,天界有史以来最公正不阿,修为最高之人。”
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
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
过尽千帆影。
究竟,是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姒裹,有个秘密,西海瞒你,你大哥、二哥瞒你,甚至你师傅都瞒着你,但是,琼光不瞒你。”
琼光回过头来,浮现出一丝坚决,目光瞬间凝结在她身上。
“我与你师傅,在上任天帝在位时,已有婚约。就在素素离开后数万年。”
胸口一窒,有一股尖锐刺痛充斥在脑子里,逼她发疯!她想大声喊叫!却发现胸口挤满了心酸与骇痛,一寸寸将她的心肺切断。
竟连悲恸也没有权利嘶喊出来!终于,她噙着泪水笑了。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
是谁将风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
是谁伴我走过九重纱,抚摸着我的脸庞;
是谁为我洗净三千铅华,牵着我的手告诉我要坚强;
是谁授予我一方锦缎,让我眷恋不放;
是谁把我攘进臂弯,温暖了我一世的清凉;
是谁放下一世俗尘,给了我狂欢后的魂断神伤。
……
“他们瞒你,是知从小你便依赖你师傅,希望你专注于大业,一旦你知晓这段婚约的存在别无法专心课业。”
“可姐姐你如今为何要告诉我?”
“姒裹。”琼光凝视着她清水般的容颜,似恨非恨,似愁非愁,
“我是你的琼光姐姐,如今,我既把你师傅的前缘告知于你,就有义务把他的今生的姻业让你知晓,我毕竟就是那人啊。”
“姐姐不怕,今后姒裹会耽误课业吗?”
我所有爱的人,给了圆了一个惊天秘密,如今却让他的命定之人告诉我事实。
苍天啊!你真是给龙姒裹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是否就是为了让我今后心无旁骛的为六界、为苍生拼杀,好让我断了一切念想,斩断一切情丝!
可为什么,是琼光姐姐。
可为什么,让我连怨恨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苍生,黎民,大义,谋算、厮杀,它们充斥了我整整的一生!
一生!
即便我死了,即便我死了,即便我死了也不能结束……
我到底,都在为别人而活!
我到底,连一般女子都不如!
一股血气上涌,喉间满是血腥温腻。
我连哭,都是罪恶……
“姒裹,你如今神力已造极,西海能授予你的已教尽。我相信你如今已准备好接受所有,包括极限。”
“姒裹……”琼光拉住她的双手,竟发现掌间冰凉一片,像是被打入了万年的冰雪。
“你是龙神女,是‘烟娆大神’之力的传者,你的生,是来世间证明爱存在的痕迹啊!”到后来,琼光用力的摇晃着她。
龙姒裹浑身重颤。
哈哈哈哈!全世界都知道,独独她自己给忘了!
这天大的笑话!
龙姒裹,你怎忘了,你到世上来的目的。
你的生,你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而不是去经历。
即便你的死,也是为了歌颂歌颂和平前的壮丽,不带走任何的喜悦和遗憾。
“琼光姐姐。”她昂起头,咧着嘴看她,明明感觉在笑,眉间似瞬间染了无数霜华。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素素,
姒裹,好像能懂的你的悲伤了。
――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
四十一回 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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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回离海
在众人焦急等待到快要发疯之时,见龙姒裹与花神琼光款步朝此处走来。心下一松,又瞧公主脸色平和,纷纷相互对视不掩惊讶。
这秘密,众人将近瞒了一万年,如今秘密揭破,花神道与公主一谈,心下紧张不已,有恐她伤心,公主的脾气全西海是知道的,要惹怒了她,他们哪能镇压的住,可观其脸色甚是从容淡定,微有不解,但这结果毕竟是好的,公主接受了这一切。
待她二人近殿,龙姒裹接着的一个决定打破了西海以往的平和。
“长老,姒裹决定,出海云游一阵。”淡淡的声音穿来,却极是坚定。
“什么?!”
“万万不可!公主!”
“公主,你不可出海。”
像是早料到众人又如斯反应,龙姒裹也是不急,缓缓朝殿中主位走去,坐下。
这是除了天帝以外,无人再做过的位置。
至高的权利。
“如今大长老与二长老要随琼光姐姐回天庭,三长老今日也会离去。西海这现下已不安全。”
她毫不避讳的说出事实,不顾众人吃惊的眼神。见她继续道,
“魔族已忌惮于西海,缘故是我,只要我在西海,神力无经催发而游走,从前是无事,日久,三位长老缺位,那黑影必会再探究竟,到时,情况并且我等能控制。”
语毕,她望了眼梦洄,知她担忧自己的去留,温婉一笑,
“再者,万年的积淀与攻杀,姒裹已确信将诸位长老的学识悟尽一二,而我真正缺的,便是真真正正的实战与磨砺。即便将来为战神,阅历也是资本之一,毕竟我与梦洄,将来都要共赴沙场之人。终非闺阁秀女。”
见众人已无多话,梦洄也是一脸笑意释然。
“最后,也最重要的,一旦出海,我便不使用神力。魔界就是再有能耐又岂能在大哥控制的六界中肆意搜索我的行踪?而我,要以真正的自己所学,来验证,我到底能不能胜任‘战神’之尊。”
话落良久,一直不语的长老走却出奇的道。
“公主,老夫信你,但,你至于西海是无人能及之重要。而我等也是为了公主你的安慰不顾一切。然,老夫今日就要你公主一句话。公主,你决定离开西海到六界磨练而能护住自身安慰么?”
龙姒裹坚定一笑,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
“是,我决定,我确定。”
大长老颔首,略移步转身盯着梦洄。
“那么,梦洄,你也决定了么?”
梦洄一震,单漆跪下,俯身道,
“是,梦洄起誓,一路定护公主周全,不辱使命!”
话至此,众人再有微词,也化作一片叹息。
大长老的决定,他们一向遵从。而公主,是他们一手抚育教导带大的孩子,她的能耐他们比谁都清楚不过。
更何况,她是司命天神的唯一的弟子,她的羽翼被他磨砺的早已丰满坚韧。现下缺的就是一番经历。
更多的,怕是不舍与怜惜。他们像护着幼鸟一路成长的父母,他们给予她的是无尽的呵护与宠爱,但幼鸟也有羽翼丰详之时,何况她并非普通的幼鸟,她是将来翱翔于六界上空叱咤的火凤!她直面的是六界的腥风血雨,狂风卷浪。
众人心下一叹,他们是时候放手让她翱翔了!
“如此,三日后,尔等便启程吧。”
公主,长老们,就送你至此了!
四十二回 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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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回上善若水
夜,温凉如水,也美得最是凄绝。海风与桃花在天空纠缠在一起不愿坠地,一轮圆月看尽了世间轮回缱绻。
岁岁月年年,尽是数不清的痴缠眷恋如作茧。
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龙姒裹面向大海驻立,长发被海风打散凌风飞舞,月光洒落于身丝丝缕缕,寸寸片片,交汇成光影游离的潋滟。
万树桃花,清辉满天。
夜风滑过海水掀起层层轻浪,吹起白衣作风,长绢逶地,袖袂飘举,她半仰的秀颜沐浴在月色之下,清清浅浅,似将乘风归去。
梦洄无声的守在她身后,从午时,到黄昏,到日落,到夜侬。她就一直那么站的,没有任何动作。想上前,脚下却踌躇。怕打搅她,更恐她抱着刺骨的痛苦沦陷。
身还在,心已空。
忽然,天地间开始飘起菲雨,细细点点,裹着难辨的紫气萦绕在深邃的天空。
“公主!!”
梦洄大震!
神泣,漫天的飞泪!
公主,你这般又是何苦……
你如此神伤,让梦洄的心好痛!
“梦洄,我无事。”
默默地声音传来,浅浅淡淡,竟无丝毫情绪。
该来的,不该来的,终究都没有见。想见的,不想见的,到底都未曾见。
梦洄心下剧痛,红了眼眶。
公主,只是怕被人看穿。可是,梦洄守了你数万年,那些日子并非风吹云散般如梦三场。
公主啊,你身上的事事非非,恩恩念念,梦洄都看在眼里啊,只是公主,这般痴痴恋恋,哭哭笑笑,怕是万劫不复啊!
“公主”梦洄上前,唇角却无法抑止地轻颤“梦洄、梦洄知晓‘素素’之事,只是那是整个天界最沉重的往事。两败俱伤,没有一个人能指责他们俩孰是孰非的过错。而事过万年,上神归来晋位,天帝便把天界最美的花神许配于天神,从此就再无人提及此事。然天神却始终无所回应。这故事,如心魔般缠绕了天神数十万年,如非他今日中咒,这个故事也许会被历史被风烟掩埋。”
她看见龙姒裹的身子微微一颤,似是有所反应。
“梦洄……”
良久,她转身看着她,薄唇角正噙着温浅的笑意,只是一个动作,胸口的痛就让她几乎窒息。
“我从未想过有结果,今后我是要浴血沙场的人,即便他日身死也是命宿轮回。给不起,如何爱?爱上了又如何收尾?我只是痴人提梦罢了。”
她回望着深蓝的海水,波浪滚滚,似是无所息。
“何况,师傅再经不起一次诀别,而琼光、琼光姐姐适合他。更甚至天庭也再背负不起这不伦的千古骂名,大哥如此对我,我又怎可摧毁他毕生的千古基业?我……怎可如此待他……”
她一字一句的道出血粼粼的现实。
雨一直在落,滴滴渐寒,有滂沱之势。
梦洄哑然,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节,她抬起头,望着满天的飞雨,稀稀落落,凄凄惨惨戚戚。
“也罢!世世生生,生生世世,此去经年,姒裹定心如止水,为师傅而战,为天庭而战。即便毁心灭魄也不再眷恋!”
语毕,她一展衣袖,决然仰首,额间霎时耀石闪现直逼人眼,叫人无法直视。白衣无风翻飞,眸间白莲尽绽,竟一瞬成神!
一股水雾之气如呼啸般冲出体内!
悲戚而决绝。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龙姒裹再不落泪!”
梦洄大恸!
她散了一世的眼泪!
四十三回 面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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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回面具
次日,五更未至,天微光。
龙姒裹一脚踢破了八长老的房门,大咧咧的直接进了房,引来路过的仙侍惊乍呼叫。
“天呐!八长老……”
“可怜的八长老.这回门又得安多久啊……”
连着两天天刚亮,龙姒裹便敲破了八长老的门,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每次都能听见八长老的哀嚎!
“门又破了!!臭丫头!”
龙姒裹一扭头瞪了眼门口的仙侍,对方赶紧夹着尾巴逃跑。
他们是路人甲乙丙丁得罪不起主角啊!
龙姒裹满意的调回头,渡步到芙蓉雕砌玉石桌前坐定,自顾自得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
“你……”八长老蜷缩在床角,咬着被角,擒着两泡泪可怜兮兮的看着那始作俑者。
“长老,起身啦。你做了两天的人皮面具,到底给本公主定做好可没有!”
梦洄与龙姒裹离岛之事细究下来琐碎繁多,二人后又思及龙姒裹那张过于绝俗的脸,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找善于易容的八长老做了张人皮面具。
谁知平常不要一会功夫的面具硬是有本事拖了两天,龙姒裹耐心用尽,于是决定每日清晨都来‘探视’他的进度。
“我每天光门都要安装个个把时辰!你还好意思说,还有你那一天要变几个要求啊!没隔几个时辰就跑来说有‘想法’,我手上拿赶得上你脑子的速度啊!”
气死他了,那门叫了几个仙侍都说工程量大让他自己按,见了他就掉头跑,天知道都是这丫头的意思!
龙姒裹撇撇嘴,梦洄刚踏进房,瞧也不瞧哪倒地的门一眼,一手拖着碟“桃花糕”而后搁置在桌上,不语。
八长老悲催!这梦洄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啧啧还是这主子的毛病!
“长老,快点起身,阿裹等着呢。上次说了,我要琼光姐姐的脸型儿,东海阿花的嘴,嗯?哦还有那龟灵胶,虽然人不咋滴,但是那鼻子倒是出彩,你快啊。”说着捏了块桃花糕丢进嘴里,眉眼弯弯,娇俏动人,好不幸福模样。
梦洄撇了眼不甘不愿起身的八长老,也是招呼仙侍伺候洗漱,龙姒裹也不急,脚丫晃啊晃,一脸自在。
真真的是一夜之间,公主似乎又变回了从前没心没肺,逍遥自在的模样,爱耍弄人,恶作剧,骑着包子满西海乱闯,惹祸功夫依旧如火纯青,惹得四长老成天甩着俩老腿满世界找人。
只是,笑定千秋不变如当初爽朗。
她看着她眼眸愈发深沉。却无法在多言什么。
花神此番一来,连着两个惊天的秘密如海啸般接踵而至,让公主一夜之间散尽泪水,原先的乌丝一夜绛紫。
她知道,公主最在乎的是什么。也最害怕的是什么。
只是如今,害怕与在乎,公主都统统不要了。她也已然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她只知道,此番出海,公主以游历为借口,是要去为天神寻药的。
而她不知道,公主分明没有出过西海,为何知晓那药藏身何处?
待八长老一切收拾妥当,将一只雕刻百花蝶飞锦盒递于龙姒裹身前,在她身侧坐下。
龙姒裹伸手就想取过,八长老一手拍掉了那爪子。
她哀叫,怒瞪他!
“死老头!你这是做什么!”
“臭丫头,我话还么说话你着急什么!”八长老气结,这丫头从出生以来就没和他对过盘!
龙姒裹呛呛的收回手,端坐。
得,拿人手短。
八长老轻叹,神色严肃,道,
“丫头,老头子这次做的面具与以往不同,六界堪测,修为高深之人怕是能所有察觉,但,这面具融合了你出生时的龙气与你师傅当年在西海种下的紫荆花。只要你不做以下我说之事,这面具定能瞒尽天下一切人。”
四十四回 面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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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回面具(二)
龙姒裹颔首,一提及那人,心下不免有丝钝钝的失神茫然。
心中失笑,龙姒裹,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第一,不可使用神力,神力显,你眉间的朱砂会变成上古耀石,一方面具怎可抵之。”
姒裹点头。
“第二,凡遇魔族与冥界高深之人,运气护之。魔气、鬼气乃腐蚀之气,面具许会有所变化。”
“我懂。”
“第三,”长老顿了顿,伸手抚摸着龙姒裹素净的脸庞,眸里有些疼惜。
“我们的小公主啊,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坚强,不要落泪。神泣,是雨,是雪,上苍也会落泪。但也是最美伪装的致命弱点。”
龙姒裹一听,她突然大笑起来,浑身透心的冰凉。
泪?她没有泪了……
这红尘,还有何能让自己在绝望里滋生出泪的人?
师傅,当初你说的‘无欲则刚’果然能催败这世间一切啊。
“长老,你放心!姒裹出海,怕哭的是别人吧!哈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今日是最后一日,我还要去趟光华殿,晚间六长老还添置了不少衣饰给我俩,我还等着去试呢,那就先走一步啦!”
说着俩爪子上前抱住那锦盒,大摇大摆的往门口走去。
这门不要‘门’,走着就是方便啊!
“公主!”八长老突然唤住她,硬生生让她止住步,神色突然微有丝迷乱。
长老见那抹背对着身影毅然的站立着,无端让人觉得悲凉又坚强,带着莫名的强调与深意,缓缓道,
“公主,尘埃里开出的一朵花,才是红颜。”
******
申时将至,龙神殿,烛光融融,香烟袅袅。
梦洄却些坐不住,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殿外长阶出神,手上的衣物下意识被揪得极紧。
六长老看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伸手将她手中捏得皱巴巴的衣服接过叠了起来,笑道,
“梦洄,怎如此心不在焉,你看这衣裳是公主最喜爱的,她回来要生气的。”
梦洄被一提收回视线,又看了眼那素白金缕裙衫。
那是司命天神以月华为线,卓日为边,命天庭的仙侍花了近千年缝制而送于公主的衣裳。但此时看来却极是刺眼。
“生气便罢了!就怕她不生气!”
说着转身背着六长老,一阵心堵。
“梦洄!”六长老低斥,停下手上的动作,“我从第一日接汝归来,便告诉尔等一席话,公主的事让她自己解决。不论何事只要公主定下的事,就算是违了天,全西海也不惜与之抗争!”
“六章老……”梦洄语塞。心下又急又焦。
这事只怕不只是违了天,还是逆了命啊!
“梦洄。”六长老放柔了神色,伸手抚了抚她纤细的肩。
“我知你心疼公主将她视作生命之全部来护着。但梦洄,每个人来世间便有一番业果要作,何况,是公主?我们始终不是她。”语毕她放下衣物,渡步而望着终年云雾缭绕神女殿,沉声一叹,百感交集。
而公主始终不止只属于西海,她还是天界的战神,六界的龙神女。我等又怎可凭借自己的私欲将她岁岁年年的守护。未来的宿命凶险如何早已注定,而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我等的苦衷。所以,公主只要一天还活着,那便是对我等天大的喜慰。其他较之,都不重要了。”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恍然点醒一切。
“梦洄啊……公主有她自己的宿命,那是我等永远都无法涉及的天懿和业障。”
四十五回 爱像一句叹息盼一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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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回爱像一句叹息盼一次相逢
戌时二刻,龙姒裹缓缓从光华殿拾阶而下,月华初上,衬着大理石阶面流光熠熠,如划了一清波的玉池,升起袅袅蓥华之烟。
一身雪色长衫,红罗缠腰,肩带作风,纤尘不染,说不尽的飘逸清华。
阶下,梦洄已等候良久,手捧着一件白裘一脸急色。见来人走进,慌忙上前为其穿戴衣物,仔细包裹,生怕其凉着。
“梦洄不是说了吗,在龙神殿的等我就好。夜凉,候久了你拿什么赔我个健康的你。”
龙姒裹浅笑,微微有些动容。
“见你久不回,担心,便出来看看。”说着又为她拢了拢夜风吹散的鬓发。
姒裹依旧在笑,不语,他们之间早已无需任何言语,一个眼神一个举措便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说是主仆。可全西海上下可没人真这么认为。
也最难得,梦洄身份在西海也是尊贵,既为祭女司代龙神女为天命,后又拜座在西天佛陀之下修行悟道,一身道行已鲜少能及。但她行如心,止如策,即便伺候着身份尊极的龙神女也是不卑不亢,大小事从不丝毫不假以人手,更视其如命。
众人深知,西海祭司女梦洄,也是个藏得极深之人。
“对了。”梦洄从怀中递来一道耀黄信笺,一道斤金符封了信口,让人探不出究竟。
“天帝来谕。”
“大哥?”姒裹吃惊,接过信笺,拈指扬飞。
只见,一道耀黄信笺突然如注入生命般缓缓飘于眼前,如画卷般渐渐展开。
――阿裹,云游前,赴天庭一谈。
大哥亲启。
“公主?这……”梦洄看后有些吃惊。照祖例,龙神子女未受封之前无紧要之事是不得入天界的。这天帝一封谕,到底寓意为何。
龙姒裹神色不变,久凝视着新签,终于释然一笑。
说了句让梦洄喷血的话。
“哈,我大哥想我了。”
“呃?”梦洄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哎哟,想我就想我嘛,还一谈?真是矫情……”说着哈哈一笑,丰神冶丽,好不得意。
“那,公主,你确定陛下找你只是为了这茬吗?”
什么时候陛下对公主也开始装腔打幌子了。
“这还不简单”姒裹挑眉一笑,“他呀,是因为太久没瞧我了又不能赶来,此番长老上天议事,还不大张旗鼓,正儿八经的宣我上去好堵了那帮神仙的口。”
“可公主,那司命天神……”
“梦洄”姒裹出声打断,转身望向神女殿。目光从未有过坚定和决绝。
“这不是谁能做的选择,我是龙姒裹,是六界的龙神女。”语毕,深深的呼吸,转眸望她。她的脸有些苍白、有些冰凉。
“我还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徒弟。”话落,莞尔一笑,撩袍率先离去。
“这都是真的么……”她望着她的背影,飞袖扬衣,那一夜倾尽的紫发。
为了谁,想的谁,放了谁,念了谁,忘了谁,欺了谁。
谁的成全,谁的快乐,谁的背负,谁的决绝,谁的选择。
留下的,那么眷骨深刻。
放开的,如此魂断伤色。
如今,她已然分不清,这身神力,是虐缘的始端,还是神恩浩荡……
四十六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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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一)
次日五更二点。西海东海岸。
日欲初,晕弥际。海上升起袅袅雾烟,晨风清凉,吹得人面微微撕疼,呼吸间是西海入骨的桃花香。
翩然雪海怒放了满世的芳华,粉雾交织着白烟,若翔若滞,灼若生死之间,抵死缠绵。
“还好没有错过西海桃花开最美的季节。”姒裹转身望着梦洄,笑意暖暖。
西海,给了她一世宿命,定了她满眼目光的,陪她经历了六万年悲欢离合的地方。
“是啊,真好……”
二人相视一笑。
“嗯……等大业一了,我们便回来和长老们一起,谁也不许落下。”
“嗯。到时我们一起回来。”
一定要,一个都不落下。
全部都,一起回来……
此时,光晕穿透了树梢洒下金色的光芒,应和着光线的折射,桃花簌簌而落。覆尽天下所有的色泽。
她们婉拒了西海上下的十里相送。因为不忍,也因为难忘,更怕那些爱逾她如命的那些人的几转泪水。二人简单收拾行装,悄声离开了龙神殿,久久驻立于渡口岸边。
还好,离开之时,西海以它最盛大的灵景送别这个守护了千万年的女子。
“启程吧。”龙姒裹浅言。
西海,等着阿裹,等着阿裹回来……
末后望了眼终年云雾缭绕的神女殿,不再言语。水袖一转,罗袜生尘,腾云而去。
*****
二人行至半日,南距西海,北极幽崖,日瑶于中时,方至天界‘玄天门’,远远便见一片片黑影涌动,漆压压的全都是人。
梦洄心下苦恼,轻吁了口气,“我的天呐,这么多人,都不干活去吗?不都说是私谕,怎的就惊动了这么多人。”
龙姒裹一时也接不上话,看着那一大片的人群也是欲哭无泪。“这架势,是要活剥还是烫煮啊……”
二人心下一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可不——
“我的奶奶啊!我的命根啊!我的娃啊!!你可来拉!!!”远远的,便见许久不见的龙二殿下,双腿一蹬,擒着倆泡泪,一路朝二人狂飙而来。
“哥……”龙姒裹还想开口叫他注意些形象,下一秒就被来人熊抱。在天庭众仙的之前,在宏伟庄严玄天门前。
龙姒裹黑线。
她的形象和内涵……
可感受到龙二紧紧的怀抱,又浑身控制不住颤抖。
姒裹鼻子竟微微一涩,这二哥这些年来怕也甚是念她。心间满是温甜,这就是他的二哥,他对她的爱永远那么炽烈及堂皇,爱的灼亮了人的眼。
她从小便呵护陪伴到她长大的二哥啊……
“臭丫头,让跟好好看看你。”说着送开了手臂,从头认真仔细打量了一遍姒裹,仿佛从没见过一般,惹来姒裹哈哈大笑。瞧他神色不定,又不言语,艳眸滴溜溜一转,揶揄他,
“怎的?才数万年不见,怎的就成呆头龙了!比‘包子’还愣.”
好一会,龙二才哑然开口,神色紧张之极“不行不行,成祸害了成祸害了喂!”
一直沉默不语的梦洄忍不住出声问,“我说二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梦洄的实力吗?”
祸害?她梦洄还不成了闯祸的人?
四七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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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二)
“哦!梦洄也来了!哈哈,真是好久不见,越发的明艳动人啊!不过在我眼里还是东海阿花比你漂亮。”
梦洄气极,这龙老二见了她从没好话,那嘴就跟刚在墙上蹭过一样!
“哼,是嘛,我可听说人家阿花连搭都不搭理你。”
“人家阿花哪还不搭理我了?上月还回信给我了呢!”
“不是又想收你作义子吧?天呐!龙二殿下你也帮帮忙……”
龙姒裹瞧着二人这仗势马上要开打了,这可不行。她瞅了眼下方死命往这方向东张西望黑压压的人群。
地儿也不对啊,哪有人在天界大门口干架的,传出去三人都得挨板子。
“吵什么吵,丢死人了,赶紧都给我停了,姑奶奶我长大后还是第一次来天庭,都给我严肃点!丫的真不懂事……”
龙姒裹俨然一本正经的教训起人来。
“走了走了。”
说着带头朝前走去。
这一走可不得了,龙气于天界更是盛盈,眉间耀石灼亮,眸见白莲轻颤,举步生莲,行走间已然神化。
而龙二则久久伫立在原地,神色更是莫测,喉间干涩,
“梦洄,阿裹怎么了?”
梦洄胸口一窒,如被惊电击中,随即很快恢复神色,“什么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嘛。二殿下你快跟上吧,我可不想被公主骂。”
说着丢下龙二,运气追上前者步伐。
怎么了?梦洄心中一笑,没怎么,只是一夜泪涸,华发侵紫而已。
只是仙家缘法下魂断神伤的侵蚀红颜罢了。
梦洄疾步跟上龙姒裹的脚步,二人敛眉缓步而行。进了玄天门,众人便在几丈之前。
姒裹从容一笑,素服花下,肌若凝脂,夭桃浓李,煜煜垂晖。额间耀石银光迷洠,竟与天同辉!
众仙相继倒吸一口气,心间如鼓雷动。
明明流丹素服,却潋潋白璧无暇,明明全身无多余缀饰,竟绝倾代之丽,明明无冶容多姿鬓,龙香竟已盈路。
转眄流精,端的竟是如此遮天蔽日之大气!
‘巴东有巫山,窈窕神女颜。’
这龙神女,真真是六界所道之‘天懿红颜!’
有些甚至从没见过龙姒裹的仙人更是给惊的忘了呼吸,为首的一仙尊机灵的见摄政帝陛下脸色微有不悦行步而来。赶忙回神率领众仙上前俯身行大礼,
“天界众仙,拜祝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众仙附拜。
龙姒裹也是盈盈一福,甚是从容淡定,“众仙劳苦,久候本宫,实是受宠动颜。”
此时龙二已步至龙姒裹身侧,牵过她的手,神色已然庄肃,净显王者之气,俯视众人,“神女受天帝之谕,奉西海庶务之事,于天界逗留数日,众仙必宫礼待之,如有违者,杖责三千!”
“是!”众人恭然再拜。
龙二颔首,不再言语,而龙姒裹却感觉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道道探究的眼神,虽小心翼翼却掩不住惊天的好奇。想来不禁莞尔,二哥竟然给她唱了这出戏。让天庭一大堆仙家看着自己。
龙姒裹朝人群不经意一撇,却看见一老者,赶忙上前,喜笑颜开。
“月老仙尊,多年不见。还记得姒裹吗?”
月老慈爱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怜爱的道,
“当然,我们的小公主如今都这般大了,出落得如此标致,真是令老夫受慰。”
龙姒裹浅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寥若晨星,更是楚楚难禁。
众人心下感叹,如此婷婷。天界已出花神一人冠绝之色,此番又现了个更甚灵气逼人,天颜之貌的‘龙神女’。
这天下的美,真要叫这女子占了去了。
如此气韵,怎是六界苍生能拥有?‘烟娆大神’之传者,怕是绝不简单啊……
四八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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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三)
姒裹莞尔,幼时,初来天庭,大哥与师傅忙着公务,自己便如在西海一般跟着二哥闲晃,有一轮经过月老寝殿,二哥突然好奇起来她将来的姻缘业果如何,便携了她偷偷翻了墙找‘三生石’。都说,三生石上结因缘。她却从来都看不到自己的姻缘。幼时二哥哄她说他也看不见,后来就刻了师傅的头像在上头,说也是一样。大哥气结,罚了二哥二十神棍,琼光姐姐在旁看着心疼又难过,自己更是笑翻了肚子。
这些回忆如风烟般如昨。
“月老仙尊真是笑话姒裹了,当初坏了您的‘石头’,姒裹如今想来还是愧疚呢。”
到这时,那些胆子小的仙侍已经紧张得小脸发颤,这龙神女到底是几幅模样……
龙二一提到‘三生石’也是神色尴尬,嘴角一抽佯装轻咳了声,一手挽着龙姒裹的肩,低语。
“大哥还在接待凤族首长,不知你何时才到,命我接了你便找他去。”
姒裹一笑,点头。
龙二抚了抚她一头绛紫的长发,眸色愈深,转身朝众仙道,“众仙退下各司其职吧。”
说着示意了一眼梦洄,对方很快领会,来到二人身后,三人绝尘而去。
而一干神仙也是散的散,有些好奇到不行的还三五成堆凑在一起议论。
“我的天呐!真的是龙神女!我没有做梦啊。”一仙子双手握拳,一脸激动难平。
“是啊是啊,那风韵,天呐,世间男子都叫她迷了去了。将来要来了天庭,那天界还不成六界最热闹的地儿。”另一仙女更是一脸崇拜。
“啊?为什么?”众人不解。
“你想啊,到时候神女莅位,谁没事还不都来天庭凑热闹一睹天颜啊,指不定,到时求旨赐婚的多还不叫玄天门踏破了。”
天呐,会投胎就是这么好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诶,我看就可难呢,你想啊,陛下、摄政帝还有司命天神可是宝贝着‘神女’呢,你没听说吗?司命天神为了‘神女’这些年动兵部了不少人呢,旧党一派在兵部的势力估摸早就名存实亡了。不仅如此,年末的授荣大典,早早在数千年前就开始筹备了,向来从简的陛下此次更是不惜一切代价,调动六界至珍至宝,全权授予摄政帝殿下负责。想来,就是数十万年来最为盛大隆重的‘大典’啊,他们三位为了‘神女’如此这般,能这么轻易让她嫁了吗?”一仙子分析的条条是道,显然平常观察入微。
“啧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冠绝六界至尊之女子……当真是天懿红颜啊。”
天懿者,祷福苍生,荫泽于万物,战之,悖孽。
红颜兮,倾代风华,精魂源万物,魁之,薄颜。
一段上古咒文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苍穹,镶刻于‘天柱’间。
只是,这段上古咒文,如今世间又有几个能懂。数十万年后,有人感叹,如果今日有人能早些审视辨析,会不会就不会有最后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
******
魔界。
一华服袍衣之人立于高耸殿垣之上,阳春三月的太阳暖意融融却在他身上找不到丝毫温暖。
他双手交握于袍间,望着天空中一闪而过的上古咒文,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看来,龙神女出世了呢。”
蓦然转身,一俱漆黑红丝斗篷遮住了半张脸,令人瞧不出究竟,只露出了坚毅的下巴和一张永远擒着一抹笑意的薄唇。
“天懿红颜吗?龙姒裹,我终于等到你了。”
四九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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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四)
天庭三百零六万年。
龙姒裹随着龙二穿梭在殿里云间,一路飞檐流阁,逶迤曲折,蔼蔼萋萋,馥馥芬芬。尔其结构,则修梁彩制,下褰上奇。桁梧衤复叠,势合形离。於是列髹彤之绣桷,垂琬琰之文珰。蝹若神龙之登降,灼若明月之流光。
三人一路低语款步交谈,气氛和睦。
“噢,这么说二位长老今晨便赶赴边境了。此番还真是错过了。”
“可不,早朝一罢就离去了,魔界虽今年闻声不动,但中间有几番计较就不得而知了。”说着,伸手一佛,吹散了前方不远处的烟雾,一方亭台水榭立于三人眼前。
小桥流水、湖柳绕堤,曲径通幽,廊腰缦回,池馆水榭。道不尽的玲珑别致。
“倒是个好地方,绝尘而立,纤尘不染。倒不知天庭也有这般民间水乡之地。”
浮动的光亮逐渐散去便得清晰,眼前之景叫看惯了富丽堂皇,巍峨殿宇的龙姒裹二人心下欢喜。
龙二轻笑,转身朝她,一手牵着她走进,道,
“就知道你欢喜,这方秀水露台可出自你师傅之手,说道你极是喜欢人间水乡之景。万年前交由工匠一素图纸便开始动工了,大哥与我也着实喜欢,后又增设几方楼阁,闲暇时也过来小住几日。”
闻言,姒裹禁不住轻轻一颤,感到阵阵酸涩,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噢?之前只是与师傅提过一次,没想师傅居然还挂记着。”
一路湖柳绕堤,层波曲尽。寂静又不失宁和;雅致又兼容馥郁。
“你师傅啊,疼你得紧呢。”
龙二伸手轻点了下姒裹小巧的鼻尖。“我这个作二哥的,来这倒还像客人呢。此番,大哥与凤族首长对弈,见了大哥你再去看看你师傅。”
龙姒裹颔首,随着龙二一路九转回廊,于一方水阁前驻足。
水晶帘落,纱幔垂曳。
二人相互对视,梦洄于身后浅笑。这二殿下与公主聚在一起还真是捣乱。
只见龙姒裹拈指扬飞,一旋身。一袭龙族华服重现,高襟的紫色宽袖外袍,阴红龙纹为际,衣摆绣了九只金凤暗墨而飞,袖口金丝掐制月华为线,一动一转,身上的流光暗纹如活了一般。
龙二吃惊,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阿裹着龙族华服。见她语笑嫣然,心下更是一颤。
如此颜色,当真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姒裹挑眉,梦洄很快上前,撩起青纱,姒裹转身道,
“怎的?不陪妹妹我演上一出?这凤族首长可是天下灵精之魁,我西海怎好输了去?”
龙二回过神,眸间一闪,大步上前,携了她的手入内。
“大哥,瞧谁来了!”
龙二边走边唤。
只见围桌对弈的二人闻声转头望来,接下来,果不其然的就听见杯蛊屏扇倾落‘叮当’之声。
“天呐!这便是……”
“我的老天!!”
伺候在旁的三俩仙侍低呼。手上杯蛊早不觉间跌落,随着二人步近,抽气声更是此起彼伏。连见惯了六界女子百态的凤薇怜也是看直了眼。
不可思议,真真是不可思议!!
天下怎会出了如此红颜,天下为何出了如此红颜?!
而一旁端坐的龙一全身僵硬,薄唇紧抿,目光灼灼盯着她,深邃的瞳仁微微一收,那纯粹的墨色带着灼热,叫人看得要陷进去。袍下的双手早已收紧。
一干人见摄政帝陛下挽着龙神女款款走进,皆是紧张不已,后见梦洄跟随入内,敛眉缓步,心下更是震惊。
怎连一随侍女官都如此韶颜雅容!
“姒裹拜见大哥,见过凤首仙尊。”
言语间盈盈一拜,龙香飘绪入人心脾。当真是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五十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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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五)
天帝龙一起身朝姒裹走来,身形挺直,傲若临渊,玄金龙袍,广袖静垂身后,伸手抚了抚姒裹的一头紫发,轻轻摩挲,眸色如墨,越发深暗。
“小丫头长大了,如此模样,倒让大哥辨不出是我家阿裹了。”语调温和亲昵/
姒裹怒了努嘴,力图稳住不上前熊抱。
这凤族首领凤薇怜,几番来天界做客,虎视眈眈六界帝后之座颇久,数千年前的魔兵动荡也牵连了凤凰之族,更有了机会来天庭商议走动。一来二往,此女虽娇贵,貌美无边,倒也懂得分寸,娴静端庄倒也让天帝视为贵宾款待,如今这万花宴在即,六界宾客也骆驿赶赴。她这一出现,倒也顺礼。
只是龙二便瞧着不怎入眼,倒不似他眼里只有他那妹妹。而是此女姑且身份不提,但那骄傲而耀眼的气质着是让人难以打心里欢喜。
大哥的性子莫测不提,夜子硕也是避之不说,态度更是难以揣测。倒是琼光一般模样,不见得对其多加亲切,也无特别生疏。
龙姒裹心里早有算计。这个大嫂,叫她认是可以。但是,她确定她能认得起么?
很快,她伸手揉着龙一的腰身,将身子贴近他。
凤薇怜,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如外言传说,你的眼里真容不下我。
“才不是,哥哥数万年不来西海,阿裹什么模样怕哥早给忘了,还不细细打扮一番,让哥记着。”言语娇憨,龙一心里一动,展臂把她环紧。
“稚子,哥怎会忘了你。”
姒裹轻笑,瞄了眼凤薇怜,见其神色既羡且妒,但很快被她巧妙言笑掩盖。
“陛下,这便是令妹吗?如此丽雪红妆,真是六界无颜色了。”
说着也起身向前,笑语嫣然,竟瞧不出方才那抹娇妒狼狈,心思也是极深之人。
见她款步上前温柔握住龙姒裹的手。“姒裹妹妹,早听闻你天颜无双,祭祀之舞,馥郁琼姿更是震惊六界。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倒叫薇怜见识了。”说着抬头看了看龙一,轻笑“陛下,这一辈催一辈,令妹如今也是‘二八年华之姿’此番出世怕要叫世间男子魂牵梦萦了,这姒裹妹妹怕今后在天庭也呆不久咯!”
一时间,众人像是被定住了。
梦洄更是吃惊不已,这凤族凤薇怜这话俨然以帝后,她大嫂身份自居了。只是,放在寻常仙家善可,可她到底知不知道,这龙神女对天帝的重要?!
她到底懂不懂,一朝魂定九重,神格钦定。除非大业毕了,这龙神女怎可脱离得了天庭?
即便龙神女愿意,这天帝怎会放手?这摄政帝怎么忍心?这司命天神怎会应允?
她到底懂不懂,龙姒裹这三个字,对六界至尊的这三人意味着什么?对苍生意味着什么!
凤薇怜啊凤薇怜,你败就败在,你轻视了你面前这个女子可以颠覆整个世间的力量。
“令妹将来的姻缘之事,就不劳凤族仙尊多虑了。她是西海的公主,是天界的战神,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是我天庭之人,他等凡夫俗子怎可与吾妹齐肩!”
龙二打破沉寂开口,神色已是不悦,他龙二护之如命的妹妹怎可委身与外人!
“这……”凤薇怜微有尴尬,望了眼莫不出声的龙一,神色一转,缓缓道,“女孩子家终归是要嫁人的,何况姒裹妹妹如此红颜,即便将来赴沙场身旁也要个体己之人――”
五一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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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六)
“仙尊的意思是,吾妹之安危荣损我龙骁涵还要委予他人!”此话一出,一堆人同时抽气。
“仙尊当尔等之人为何?吾妹之事我等自会庇护。阿裹至死都是我天界之人,姻缘嫁娶?哼,我龙骁涵还不放在眼里!”
龙一俊脸僵硬,下颚绷得死紧,已是气极。
这话,他是放在这了,此等女子若无容忍之量怎可贵封为后为妃!要想荣封就必须接受龙姒裹在龙一心中无人可及之地位分量。如若接受不了,以婚嫁姻缘为借,让姒裹难为,他必神佛无赦!
他根本不在乎谁为后为妃,无非身侧多一身而已。但是,谁要让阿裹委屈,他绝不轻饶!
他的阿裹的姻缘,还轮不到她一介外人置语。
“哥……”姒裹在他怀里抬起头,有些埋怨的看着他,
“仙尊是好意,瞧你紧张的。阿裹不会嫁,就陪着大哥和二哥还有师傅,好不好?何况,那三生石也瞧不出阿裹的姻缘之事,我就陪着你们,好吗?”
龙骁涵一怔,心里顿疼,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脸。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幼时彷徨无助的时候总会握着他的衣襟用一双水汪汪的的眼睛瞅着他。而他会俯身抱起她,亲吻着她的额头,给她最坚定的臂弯。
他知道她是龙神女,受‘烟娆之力’并非在六界命轮之内,更较他与龙二不同,她的出生纠缠着古老的上古神话,她的成长更是充斥着一切可与天地自然抗衡的神力,一切的一切都预测着即将上演的未来的凶险与莫测。
他,怎可让预言成真?怎可把她交付给外人?更怎可,失去她……
******
二刻钟后,水阁里。
一片静悄悄,众仙侍都被遣退,纱幔随风作舞,茶香袅袅,四人却静默无语。
梦洄守一旁,看了眼这三兄妹,气氛诡异到不行,天帝陛下自顾自饮茶,眉间却凝沉得紧。龙二殿下则望着远处的水榭出神,显然也是不愿开口。公主更是低着头专心研究地砖的花色,连眼都没抬。
这三兄妹置气也忒古怪了点。
良久,龙一的茶也品完了,他望了眼跟前一副充愣装傻的弟妹。
“现在,你们来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龙姒裹瘪瘪嘴,瞪了龙二好几眼,见他就是不理她,心下郁闷。
“阿裹,你告诉哥,这么做是为何?”龙一决定不再拖延下去,他这弟妹合起来捣乱要问谁是主谋根本就是白问。全西海都知道,‘一蛋不如一蛋’这雷打不动的道理。
“呃……二哥说,他不喜欢凤薇怜作我们大嫂。而且……阿裹也不喜欢。”她低着头糯懦地道,十个手指交缠成白玉小结。
闻言,龙一眼中兴味一闪,似乎有流动的光泽在他眼中跳转,但很快被掩住。“噢?老二,是这样的吗?不喜?我怎从未听你提起。”龙一转头盯着老二。
“大哥!”龙二懊恼,望着龙一,似是方才冲突的余怒未消,面色峻冷的有些骇人。“你不能找个心思缜密又巧言善辩的女子作妻子,以后阿裹怎么办!你看她今日才第一次见阿裹就想让她嫁掉,我同意才有鬼!”
龙一挑眉,低头饮了口茶,问,“阿裹也是这么想的么?”
姒裹一听,抬头直视着他,突然之间,委屈的神态都消失,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哥,她不适合你。”
“噢?”龙一心里一动,面色不改。“那么阿裹是怎么想的。”
姒裹迟疑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有一丝的不安。
“哥,阿裹并非阻止你娶妃,好吧,我承认心里是不舒服有点别扭,凭空多了个女人来抢哥哥。但是哥。”姒裹走上前,轻轻的把头埋进他颈窝,“阿裹虽不是大义之人,却也知道以大局为重,凤薇怜她心里除了你,她谁也容不下。她不喜二哥为你分担政务,不喜琼光姐姐为你煮茶,不喜师傅全倾朝野,重握兵权。她也不喜阿裹.”
她将头抵着他的肩膀,龙一顺势攘她入怀。“只要是大哥喜欢的,我和二哥从来都欢喜接受。只是大哥,连你都不喜欢她,阿裹与二哥又怎能欣然于她。”
“大哥啊,我知你愿意与她接触,而师傅他们也是不加干涉。是为了凤族的兵力冠绝百族之最,也是为了阿裹将来能多一份后盾。”
她伸出双手紧抱着他,轻叹。“只是在阿裹想来,是多么的魂断神伤啊……”
五二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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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七)
――再见到你,我一定让自己,让自己坚定.
再见到你,我一定让自己,假装很坚定。
水阁青纱琬动,吹皱了一池湖水,波光荡漾,云雾游荡于足间,随波而起,腾气袅袅云烟,已然叫人分不清天上人间。
云轻花落,林空人静。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
姒裹站在楼阁几丈开外,却迟迟不见入内。轻风扑面,水袖飞扬,带起了一头紫丝轻舞。
朦胧间,如雪如霜,如梦如幻。
“公主,怎么不进去了?”梦洄迟疑,公主不是很挂记天神的么,怎么眼看就在门口,却徘徊不定了。
姒裹袍下交握的双手紧了紧,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她很担心他,也很想他。只是不知为何,偏偏只要一推门就能见到他,自己的双脚仿佛像被施了法一般有千斤重。
到底是谁将烟焚散,散了谁的牵绊。
梦洄见她垂眸,只是不语,良久,才轻声道,“梦洄,我想我真的是疯了……”
龙姒裹,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他是你的师傅,是‘素素’用一切换来的人,他甚至,是琼光姐姐的未来夫婿。
她气恼,摞起小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甩了甩头,举步入内。
梦洄小心守在门边,她知道不跟随对他们都好。公主这是近情情却啊……
姒裹一路缓行,较之水阁之景不同的是,师傅的寝殿更似民间湘水人家,青石为路,柳色舒展,榆槐成荫,浓浓翠翠已是一片秀润,飞花轻舞,落玉湖,飘香榭,轻荫曼影,青翠欲滴。
不富丽堂皇却茵茵碧绿,无华贵雕梁却波光潋滟。
漫步其中,勾起人心底深藏的净逸,姒裹方才有些焦躁的心也微微宁静了下来。
行至廊尽,前方楼阁初显,那粼粼波光如洒了碎金,反射出一片耀目的明亮,将纱窗照得流光潋滟。
进些,还依稀可见一修长身影对窗而坐,执笔写书,一身水色长衫如碧空淡云,玉冠束发,疏朗峻远,飘逸清华。
美得像一幅泼墨画中的仙。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他的面前的,他专心写书,阳光透过窗沿洒了他一身光华及那张清瘦完美的脸。
她望了眼墨砚,见水迹微干,挽袖执子磨墨。
夜子硕察觉周身有异,忽有一抹熟悉之气入鼻。恍然抬首――
见姒裹浅笑嫣然,挽袖研磨。
烟眉秋目,凝脂猩唇,呈皓腕于轻纱,眉间是他记忆中那抹刻骨的朱砂,风吹帘起,半梦半幻。
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阿裹……”他忍不住轻唤。
飘逸俊雅的姿态,低浅正浓的话语,轻风扑面,带来他身上一股微苦的药香夹杂着清冽的茗意。
乱了分寸的心动。
她回以浅笑,默默不语。
他也笑开,唇角那抹笑全然不是平素的高贵与疏离,他笑得这般真实温暖,一缕刻骨的柔情在那笑中缓缓流淌,轻轻蔓延。
窗外楼阁绿荫间,琼光捧着一蛊汤瓷欲拾阶而下,却被眼前之景逼得硬生生止住脚步。
沉默了许久,勾起唇,方才转身而去。
徒留一缕冷香远,影重深,笑意浅。
五三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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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八)
楼阁斑驳潜影间,二人对窗而坐,姒裹伸手递予他一张手绢,他浅笑接过拾着额前浅浅细珠。
流光浅影,树荫萌动,四周宁静悠远,远处还可听见泉水叮叮咚咚的声响
夜子硕抬首,看着姒裹满身流光作影,可当影移光显时看到她一头魅魁的紫发时,双眸飞速闪过一丝锐色。
响更漏,窗影斑驳。
未臾——
“阿裹,这些年,师傅四处操忙,经年不见,你在西海都可好?”
姒裹神色一恍。思及琼光所言他性子清冷如今记挂的人极少,而自己却是十分让他惦念的。
鼻尖微酸,她很认真的点点头,“阿裹一切都好,近万年来,几位长老都开始给阿裹练习布阵强攻之术,二长老的兵术阿裹也有认真研悟。”
夜子硕闻言受慰。她的课业会定时定期由西海仙侍传达给自己,字里行间就是连不常夸人的大长老对她的表现也是赞赏连连。
她很乖巧,他置于她的课业她都认真研习,布阵御术之功也是让他为她骄傲的一桩。
他又望了眼她的紫发,眸色渐深,他的课业安排尽力控制在她所能操控的神力之内,每每布下课业,他也是反复推敲研琢怕负荷太重反噬了她的身子。只是这一头紫发,究竟要散尽多少的神力……
这些年,难道真的如西海所上秉的,她过得那么好吗?
“阿裹……”略略迟疑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点心疼,是自己太逼紧她了吗?
姒裹被他的举措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小手搁于裙上,纠缠成十个白玉小结。有些痴傻的看着他。
她甚至能感觉到,抚摸着她发丝的手指美丽修长,手掌很大却异常温暖,让她有些眷恋心伤。
“阿裹,师傅想,阿裹这些年必定吃了不少苦吧……”
那一头紫发,是要耗费了多少的辛酸悲苦……
光华殿,九重纱。他抱着幼时的她赐名封神。
桃林前,西海畔。他授与萌懂的她锦绸承他为师。
如今,
天庭上,窗沿边,他看她已展露绝世芳华,心间虽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他都不知道的愁绪怅然。
接下来,阿裹要怎么做?他不断的反复问自己。
这局势,这天下,早已在平静的表象下风云涌动,他的阿裹,要必须要直面那些惊涛骇浪,生死浮沉。
思及此,他的浓眉没有松开,反倒拧得更紧。
而此时,他忽然感觉到又一只小手轻轻的拢开他紧蹙的眉。触手清凉,像是解开了他缠绕千年的困惑。
“师傅。”姒裹浅笑盈盈,“你的身子还没好,不要担心太多,阿裹都明白。”浅浅的低语传进他的耳力,却深深的钻入他的心脏。
“阿裹答应师傅,你的愿望,阿裹必定会为你实现。你要的世界,阿裹必定会为你倾力创造。”
你在意的人,阿裹会不惜一切为你守护。
所以师父,不要老皱着眉了,别总是冻结着自己的心了。
师傅,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愿望,早已在不知不觉冥冥之间,是阿裹毕生的愿景了……
五四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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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九)
——相知莫相疑,且行且珍惜。
这厢,静守在‘夜阑殿’外的梦洄却被一来色匆匆的二位仙侍唤住。三人往来互问安罢,一仙禀言,天帝来谕,西方佛陀即将赴天界礼佛诵经,又思及梦洄祭祀乃其拜作弟子,故命来催候佛莅。
梦洄承喏,望了眼内阁微有迟疑,另一仙侍很快授意,上前道,天帝命其暂待为服侍,且‘神女’师徒情深,怕一时半会难以散席,故请她暂且安心。
梦洄承是。便随一仙侍腾云而去。
只是到了目的地,大殿虽是大殿,却不是‘菩提佛殿’,而是天帝龙骁涵与摄政帝龙溯恒办公理事的‘崇华殿’。
她望着镶金雄浑的题匾僵滞一瞬间,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顺手一整衣领,将头发拢到颈后,随了仙侍入殿。
一路雕栏玉砌,飞宇承霓,启金光则清风臻,於是列髹彤之绣桷,华锺杌其高悬,悍兽仡以俪陈。蝹若神龙之登降,金龙含珠,飞檐跨壁似是要腾飞而去。
足间云雾起沉,流光灼灼而清。
二人缓步行至一大殿门偏厢处,仙侍拜礼让人通传,后又转身恭敬道,
“梦洄祭司,前方入殿便是。”说着屈身再拜,不待梦洄多问,便退了去。俨然平素训练得紧,事不过问,不言赘语。
不久,仙侍纷纷退去,空荡荡的回廊里只她一人,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殿门,入内。
大殿之内,皓皓旰旰,丹彩煌煌,无佛陀的身影。只有高坐于案前的天帝陛下与一旁侧坐的龙二。
二人见她款步走进,神色从容,不见焦色。略有赞赏。但涉及到龙姒裹安慰,神色又甚是庄重。
梦洄走进案前五丈处,俯身下跪行礼,
“西海祭师梦洄参见天帝陛下,参见摄政殿!”
“免。”
“喏。”梦洄起身。
一瞬间,大殿异常安静,一股绵长沉稳的龙气萦绕在四周叫人不容忽视,绵长浓韵却透露出微微的逼紧。
“梦洄,三万年前,我与八位长老在众仙中选中你服侍公主,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天帝突然开口,声音极低,不淡不紧。
“回陛下,选中梦洄是因为梦洄周身之气易与公主亲近;二来”她微顿,“二来,梦洄拜座于佛陀神尊之下,可潜移默化的影响公主的心绪,规导公主专心于大业。”
“如此,”龙一目光一闪,“这数万年来,在你眼里公主然何?”双手交叠在桌上,态度沉稳。
闻言,梦洄神色微变,却迅速恢复神色,禀道,
“公主专心研于课业,虽单纯善良却极是有原则,有一套对世俗的看法,甚至还游刃有余。布阵仙术已是八位长老公认的六界鲜少人能及。”她深呼吸,“言而总之,在梦洄心中,公主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龙一挑起浓眉,没有惊愕,反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哦?包括西海无上报的‘乌丝侵紫’之事?包括无人知晓她动用三长老情报之事!更甚,包括她此番出海的真正目的!我等不知,难道,梦洄你也被蒙再鼓里?”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掷下,压抑而危险!
她霍然抬头,如被惊电击中,背脊寸寸骤凉。袖里双手用力握实,强压自己镇定。
“梦洄相信公主的行事判断,也只遵照公主吩咐行事。”她咬紧牙关道。
此时,一旁久坐的龙二长叹一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十分清晰。他盯着梦洄倔强的身影,脑海里仿佛浮现起另一个更倔强的容颜。
这梦洄,被阿裹多年来的影响下,早已心思极深且十分固执。
“梦洄,请原谅我等做哥哥的苦衷,天懿龙子无父母,而阿裹却是我和天帝盼了数万年才得来的亲人,我们护之如命。你我幼时一起长大,我知你能明白我作为哥哥的苦衷。不为别的,只因为阿裹不只是‘公主’,她还是‘龙神女’。她的安危是我们最为关心的事。梦洄,公主待你如至亲,你又怎会不知她如今这般到底为何?”
低沉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平滑而危险。
梦洄一听,双腿一曲,狠狠跪下。
大殿霎时传来一声清晰又决绝的闷响,揪人心惊。
“陛下、殿下。梦洄再无多话可说,梦洄陪伴在公主身边数万年日夜,看着公主成长至今。要说心怜和疼爱,梦洄敢言不会输给任何人!公主更是全心信任梦洄。这话,我不会说,也不该说。请陛下、殿下原谅梦洄的‘情非得已’,也保留着公主对梦洄的这份‘信任’。”她坚定得抬头望着上位的二人,眼神满是毫不惧怕的决绝。
“二位都知,爱与大义公主从出生以来就背负。她虽然调皮心思却极是敏感细腻。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陛下……”梦洄往地上重重一磕,
“我只知,公主能陪我等多久,梦洄就解决护公主多久,其他的,都是必须随宿命而付出的代价和苦难。”
“陛下、殿下,相惜莫相虑,且行且珍惜!”
五五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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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请问,你们爱上阿裹了吗?n_n冒个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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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
‘夜阑殿’
响更漏,树荫斑驳。
师徒二人并肩漫步于水榭楼阁间,日暮黄昏,淡影笼纱,不知何时漫天飞舞的绯红花瓣纷纷飞舞,映衬着浅浓的雾气,在飞落的水榭间浮过,却比云雾还要清白,还要透明,蒙蒙一片,把一切的轮廓勾成朦胧。
风轻浅,闾阖歌哑,掠过夜子硕的耳畔,撩起了他三俩发丝,映衬着他略微苍白的脸色。
他看了眼暮霭,后又将目光眺望在远处的琳琅宫殿,转身道
“阿裹喜欢天庭么?”
她被突然问得一愣,半响没有出声。
夜子硕一笑,辨不出喜怒,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阿裹不喜吧。”
姒裹依旧沉默,浅笑中带了些许黯然。
“阿裹,师傅曾也不喜呢。”他收回了手,望着远方出神。
白衣作风,淡影笼纱,似是要羽化而去。
“只是阿裹,仙人之路何等难走,一路丢弃的、妥协的、深爱的、背弃的,到头来即便辉煌的也只是场盛世浮华。师傅曾也自问自答是否后悔这般。可是,使命与情感是永远背道而行的。尤其,要以倾觞而换来的权利与尊位。”
他讽刺一笑,一抹身影蓦然闯入脑海。眼眸愈发深沉,说不出的冷傲与霸气,却让姒裹读到了那撕心裂肺的悲恸。
“我们身为‘神’,所有的苍生百姓都是我们生命的孩子,他们受苦受难只会让我们心痛,如切肤之痛。”
他转身看着她,有丝心疼,有些牵绊,但更多是即便天崩地裂也不可动摇的驽定!
“而阿裹,你的出生,更是神的旨谕,即便那莫大的痛苦与喜悦最后都会化作拯救苍生的代价而去,阿裹,这是上苍选中你的使命。”
他依旧还清楚的记得,是他,亲手抱着她走过九重纱,看着她一展荼蘼的天颜。
也看见了她——满眼苍凉的悲戚。
“师傅。”
时光许久静好。姒她走上前与他面对,清浅一笑,瞬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熟稔,心神微漾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像第一次看着襁褓里的她一般仔细。
“小的时候,长老告诉阿裹,有一种爱,它包含了苍生,包含万物,却独独不包含自己。”
她轻轻地说,执起夜子硕冰凉颤抖的手,目光无惧的凝着他,这一瞬的她格外宽怀与温暖。
“你一直都像西海中的波浪,推着阿裹成长。你告诉我,要做一个温暖的女孩,做一个广博的女孩。快乐并懂得如何去爱。”
“阿裹明白。这苍生、这黎民,这些年来师傅与哥哥们都替阿裹生生背负着。师傅您看似严厉却极是心疼阿裹。”
“阿裹都明白。你用尽一切手段为阿裹铺平了走向‘战神’的道路。”
她哽咽得甚至无法开口,无声轻笑,苦彻了肺腑
沉浮罢逐云荒,有厮如此。龙姒裹,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师傅,阿裹明白了。真正的快乐,不是懦弱的接受,等待奇迹,而是努力去争取;真正的快乐,不是等待别人给予,而是坚定自己的信念,无惧的付出,哪怕是生命。”
明白、明白、我都明白……
夜子硕浑身重颤,微低下头,两手竟都剧烈颤抖着。那修长美丽的手紧握着她的,竟似十分用力,指节寸寸泛白。
最后,似是再也控制不住,手臂一紧,狠狠把她攘进怀里。
淡淡的清冽药香扑鼻而来,顾影依雪化。姒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笑靥如花,良久一抹湿意终于夺眶而出,落进湖里。
这个怀抱,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温暖。
天上敬仰的神明啊,阿裹都明白了。真正的爱,是给他所想要的世界,送给他举世无双的快乐。
哪怕最后要付出更悲壮的代价,龙姒裹,也甘之如怠。
黄昏斜,凝花陌聿擦,随你泪含婳,此期雪罢,为你独谢枯荣卦。
五六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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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一)
是夜,掌灯时分。‘水廊洞天’
一众仙侍进进出出,人人手捧手捧甜果甘露,清酒佳肴,酒樽杯蛊,忙里忙外,好不热闹。
廊间阁里,全都相隔十丈挂满了芙蓉彩绘宫灯,五丈一烛光,三丈一灵花,将整个水榭充斥着融融暖意。
由于几位主客未到,场面还有些紊乱喧嚣,仙侍间言语嬉笑,低首笑谈,气氛甚是和睦。
琼光忙进忙出,一边招呼着吃食摆样,一边还不忘提醒众人加紧速度。
众仙侍也在其配合下忙里忙外,虽热闹倒也是有序。
“夕月,暖炉给‘神女’备下了吗?她俱寒,带过要唤冷了得立马端上。”
琼光侧首问了她的随行侍官,收下不停。
那名唤‘夕月’的仙侍,一手将手里的清酒搁置在琉璃玛瑙桌上,一边浅笑,道,
“仙尊都吩咐不下十遍了,夕月早就让下面备着了,调理好温度随时都能用上。”
“嗯。”琼光颔首,又望了望四周光度,不晃眼,却也够明朗。
阿裹应该能看得清楚。
说着又交代,“酒瓷、杯蛊都再检查一边,茶捻什么的也备着,他们几人嗜酒,怕醉了也好醒醒酒。”
“是!仙尊,瞧您紧张的。”言语间尽是调笑。
众仙眼里的‘花神仙尊’可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蕙质兰心。品行都极是端庄,虽贵为花神,却极是体恤下仙,对陛下等人也极是用心辅佐。当然对天神,也是体贴的叫天庭一干大老爷们羡慕、妒忌、恨。
她们下仙也都认为,这花神乃是六界最配的天神之人。甚至没有人能取代他们心中‘天神妃’的位置。只是可惜,这偏偏主角儿的‘司命天神’偏偏心思不在这上,态度也是疏离清俊,全副心思全都放在六界之事,倒是让‘花神’久待了多年。
琼光浅笑,又见花树荫间三五成群的仙侍相互推簇一阵窃窃私语,面带羞涩像是有事禀告可半响又不见动静。
“夕月,前方是怎生回事?”
夕月忙着摆弄着手中果盘,转身一瞅,是较远偏殿的一众仙侍,平时远离天庭中央集权,非必须时候,能够出席服侍的场面也不多。倒不知今日何故全都凑来了。
“柠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那群仙侍中,名唤‘柠愿’的女子看了眼身旁其他姐妹,受到鼓励的眼神,又小心翼翼的瞄了眼‘花神琼光’,忐忐忑忑的上前,道,
“我,我很喜欢‘龙神女’想、想今晚能不能服侍她。”
她只是偏殿的一名仙侍,没有高位的仙尊青睐,也无高级别的仙侍赏识,所以一直都默默无闻的在偏殿做事。
“哦?”琼光一听倒是十分好奇,上前两步打量这个小仙侍,只见她一身嫩黄纱裙,碧绿的翠烟衫,双目澄澈,眉似新月,可爱明艳,灿如春华。玲珑的讨巧模样,心下也是微喜。
“你怎识得‘龙神女’的?”
那女子一听,亮了双眸,望了琼光一眼,又怯怯害羞的低下头,“龙女第一次来天庭的时候,‘柠愿’还是天庭里没落地的花籽,那时摄政帝殿下常带‘龙神女’到马桑树下嬉闹,柠、柠愿就一直看着她。心、心里很、很喜欢。就想加紧修炼,或许能赶上亲自见上‘神女’一面。”
五七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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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一听,亮了双眸,望了琼光一眼,又怯怯的低下头,“龙女第一次来天庭的时候,‘柠愿’还是天庭里没落地的种子,那时摄政帝殿下常带‘龙神女’到马桑树下嬉闹,柠、柠愿就一直看着她。心、心里很、很喜欢。想加快修炼,或许能赶上亲自见上‘神女’一面。”
琼光听罢,点了点头又,瞧这女子模样可爱,“也罢,今夜也是天帝几位私下小聚,不算重要场合,你且在‘神女’身后候着便是。如有召唤服侍便可。只是,神女有专侍女官,身份也是尊贵,你在旁伺候着,不可碍着去。”
柠愿一听,大喜。
这么说她可以见到‘龙神女’了!太好了,明媚的小脸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开开心心的服礼拜谢。
“是!谢仙尊大人!柠愿定用心服侍!”她眉眼开怀,像得了极大的鼓励一般,说着凑进忙得翻乐天的仙侍堆里帮忙去了。
“仙尊,这样好吗?”夕月略有担忧。
这方天帝,虽是民间水乡幽景,却是天庭重地,能来此服侍的仙侍哪个不是几万年的修为资历,能让这个看起来小不点的小仙侍服侍吗?出了差错可怎生是好,待会来此的可是各个地位、身份天下尊极的人啊。
“无妨。”琼光看着那名唤柠愿的仙侍小心翼翼的捧着暖炉护在怀里。
将来阿裹来了天界,繁琐俗事,还是需要个内务娴熟的人为好。
*****
戌时,乌金斜影,斑驳泠目。
仙侍们忙毕井然退下,留下三俩品级较高的仙官和柠愿在一旁恭候。
琼光也是累极,望了眼四周,才满意朝夕月点点头。
对方领命,上前两步,抚掌三声。
瞬间,回廊灯光骤亮,有近及远,涔涔涟涟,朦朦胧胧,异彩流光,衬着水榭涟漪潋滟,恍如瑶池仙境。
不久,龙一与龙二结伴而来,二人一路负手低语,神色还算轻逸,待瞧见水榭流光之景,顿时没了后来声响。
相视一笑,兴致勃勃的朝亭间走去。
琼光一路边听见龙二大呼仙境,言语极是兴味,又看龙一神色也是欣喜,心下高兴,赶忙起身相迎,
“你俩可好,这般时候才到,看把我给忙的。”
龙二东张西望了好一会,才撩了袍坐下,
“阿裹呢?”
龙一也挑眉,执了杯酒轻饮。
琼光捂嘴浅笑,“龙二,你这性子急的,女孩家的事总归繁琐点,你这哥哥当的……”
龙二哈哈一笑,撇了撇嘴,“不错不错,我家阿裹如今可是大家闺秀,当如此,当如此啊!”说着仰头将酒饮尽。
“子硕呢?”龙一问。
“哦。”琼光执杯为龙二添新酒,“方才遣了‘匕清’来报,说是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理不久就来,瞧着时辰,也该到了。”
‘匕清’是夜子硕的随侍,平时负责夜子硕的大小事务,一身仙术高超,御剑功夫更是了得,为人耿直敏捷,平时深得夜子硕器重。
“啧啧……大哥你也真是的,那人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让他做那么事。”
龙二抱怨,神色可是一片悠闲,倒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哦?难不成叫你?”
“得!我还一堆活没干呢,阿裹的‘寝殿’还没竣工,当初想的是水廊洞天后新批一方天地,昨儿个你们道又得加个校场。这阵法护结都得重设,年末的‘及笄大典’更是重活。你别扯了我。”
说着挪了几个位置,朝琼光挨近。
身旁的琼光递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及笄大典’的事,多半还是我来操办的吧,龙二你真是睁着眼儿说瞎话的功夫愈发了得”
龙二吃瘪,刚想大呼委屈,见夜子硕一身雪衣,银袍广袖微微飘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让经过的一众仙侍害羞得不行。
哎哟我的神,天神魅力大大滴!
“我说夜子硕,哪有赴宴的这般晚的,你小子是天上地下没人管得了你了。”
龙二揶揄,拿了新酒蛊,为其添了酒水。
“有些事办妥了安心。”他的嘴角,掠过浅浅的笑意。
五八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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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三)
这厢,龙姒裹简单的洗漱穿戴后,与梦洄一路往水榭亭间而去。
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她喜极这淡月笼纱水烟涵之景,况此番境地是夜子硕转为其构筑,雕梁方台、飞檐流阁,逶迤曲折参差错落,便是五丈一烟笼的五彩苏绘宫灯全是按照她在西海的习惯喜好布置。可见画稿之人心思之细腻,对主儿的习惯秉性更是异常熟稔。
理所应当的,她就近寝宿在‘水廊洞天’的主阁里,水景别致玲珑,倒也十分惬意。
二人缓步而行,一路赏景商谈微笑踱来,
‘如此三长老的情报司,长此已久怕被大哥盯上,如若再动用,计划怕是会有泄露。”
梦洄称是。
她今日快去快回,归来时龙姒裹还未出殿,也就不知晓龙一龙二的一番安排,而她并不打算告知与她。
他拈了一朵落花于手中,不经意拨弄着花瓣注视着,缓缓地道,
“看来,必须得拥有专属我们自己的情报。而且,大哥与师傅言谈间有意将‘天诀士’从天兵中扩增后予我调遣,但大哥等人的安危也刻不容缓。另者,即便天兵也是负有守护天庭重责在身,危险时绝不能擅自调度。”
龙姒裹眉目低敛,瞧不出喜怒,带着梦洄经过回廊。
“照这样说来还必须组建一支能与‘天诀士’实力相当的军队。”
天诀士承袭了三代,历经数朝风雨磨洗,早已无坚不摧。如此精悍的军队不是说建就建,困难怕是重重。
“不。”龙姒裹挑眉,转身看梦洄,嘴角的笑容微微融入霸气之色。
“是胜过‘天诀士’。”
她纤手一扬,高大的男人恍如鬼魅,突然出现,沉默递上纸袋。
“这是所有‘天诀士’的各处长项弊端及六界各族兵势分布力量,细细揣来。简言之,‘天诀士’胜在速,用在狠。而弊就弊在速上,从万年前的魔族动乱就能看出,魔兵多用魔兽袭之,兽非人神,天诀士的速度便吃了闷亏。太快,有时会忽略致命的盲点。你想,我等都想得出的结论,那魔族官吏擅用权术至厮又怎弄悟不出这道理。”
梦洄迟疑片刻,慢慢抬头看过来,脑子飞转。
“但是,天界军部势力早已在司命天神的掌控中,陛下除了‘天诀士’其余的军力并不过问,此番却极是留心。何况公主您还要拒绝天神的安排,他是你的师傅,怕是有些阻碍。”
“不,天兵要带,但一定要有支只专属于我的军队。这六界局势早已风平浪静下在蠢蠢欲动,不久的将来,一触即发,必定是个战乱纷争的年代。能有自己的决胜军队,无非是如虎添翼。”
“所以,公主的意思是,要拥有一只能与‘三长老’不相上下的情报网,更要支配一支战速上快慢皆宜制胜的‘军队’。”
梦洄一字一句道出事实,神色却又似莫名的激动。
“不错。”她将纸袋递予她,“拿回去,好好看看,我已略微整理归纳,你必要尽快掌握如今这局势脉动。将来的战事少不了你这个大帅!”说着,又低头捡起一块石子邪恶的丢入水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惹得一池游鱼各个翻了个肚,仓皇四下逃窜,她则得意得叉腰哈哈大笑。
梦洄愣愣的结果纸袋,看着龙姒裹一阵得意得瑟后,一挥手,那魅影轻轻一闪消失在夜色深处。
心下异叹。她随从公主无数日夜,应是最亲近她之人,当这情景连她今日都是第一次见。
她到底是在何时候拥有了此等纵横天庭亦可来去的潜伏力量?
如今,她将这股势力显露于她之前,又寓意为何?
她呐呐的随着龙姒裹身后,落花霏霏,飘飘洒洒,二人又穿过一露台,前方灯影斑驳,琉璃瓦房,人声喧嚣。
“哎呀,看来开始了,嘿嘿,看我这回不吞下一车桃花糕!”
五九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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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四)
亭间的四人相互敬酒玩笑,气氛融洽,就连平时不胜酒力的琼光也多饮了许多,远远丝竹管弦之约悠远绵长,一副天上人间之景,叫人从心底舒坦开怀。
灯火迷离,远远的见两道身影朝此走来,淡月笼纱,波心犹如跳着万点银烛。
众人就这么痴痴得看这龙姒裹走来,云髻峨峨,清眸流盼,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华,而灵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白莲轻颤,几分调皮,几分皎洁,一身淡紫长裙,白纱而绕,腰不盈一握。这种美,怕是世间再难奢求。
夜子硕只感觉喉间干涩,隐在袍间的双手早已收紧,心间似闪过微微颤动,让他一时不明白所以。
四下皆静。
没有人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但所透露出的眼神很明白,那是惊艳,摄魂的惊艳!
此景让见惯了各种姿势风华女子的他们吃惊,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者‘烟娆’的神力。
还有没比这更美的场景。
这风花雪月的颜容……
“阿、阿裹,我家的阿裹啊!”
龙二泪奔一路小跑到龙姒裹面前,横眉道,“谁、谁让你这副打扮的?去去去,回去把最怂的衣服穿来,这模样下去,我吃不消……”
“二哥!”姒裹咬牙。
真是拆台!拆自家的台!
“二殿下。”梦洄只觉无奈,笑道“此次与公主出海,都捡了素色衣袍来穿的。你这是让我们家公主上哪寻去。”
琼光失笑,离座上前,牵了姒裹的手往席间走去,边道,“你二哥啊,从小护你惯了。姑娘家的,怎能不好好装扮装扮,以后上了战场成天战袍的才亏呢。别理你二哥。我瞧着就很好。”
“琼光姐姐,阿裹最喜欢你了!”她心里花儿朵朵开,倚着琼光撒娇。
“啧啧……真是女大不中留。”语毕,闷闷得坐下。
梦洄上前行礼,神色平静,俨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嗯,梦洄来了,一切可好?”夜子硕问。
“蒙上神惦挂,梦洄一切都好。”
琼光瞧着人都到齐,宣布开宴。
不久,一道道精致的点心,蜜饯干果,琼露茶酒纷纷端了上桌,仙侍忙活了好一会才退下。
龙姒裹看直勾勾的看着一桌酒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如今还哪有外人看来的端庄模样,整一个馋虫。
“桃花糕!欧~~我的心肝!白胖胖的包子,我的至爱!还有粉嫩嫩的团子,我的命根!”
众人瞧她神色很是激动,一手一个甜点,忙往嘴里塞,小小的脸被塞得圆鼓鼓,眉眼弯弯,不由都有点心下感叹。
阿裹年幼时,也是这般吃相,屑子,皮裹掉了满地,不时还喜欢拿团子砸人捣乱。
如今相隔数万年看来,场景依旧,人却已在天界。想来,极是怀念那段美好岁月时光。
众人黑线,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而一旁的梦洄的头低的不能再低了,面部扭曲.
失败!全西海的失败!此情此景要让长老们看了不哭死跳海才怪!
什么无敌胎教,什么娴静儒雅,什么品性如兰,全都统统见鬼去吧!
全西海都去跳海吧……
六十回 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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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回君且随意,我自倾杯(十五)
“呃……”
琼光见了此景,也不知要如何反应,让她少吃些,心里不忍,让她多吃些吧,她分明已经很自觉……
而身侧的夜子硕,露出了少见的笑容,伸手为龙姒裹执了杯茶水,
“慢些吃,我们可不跟你抢。”目光柔和,勾动嘴角,神态不再那么清冷,冷硬的五官,有了软化。
“哈哈!谁不知道这是她的盲点,这要传出去。以后打仗,别的不用上,阵前挂了一排包子团子桃花糕,什么事都省了。”
龙一也难得玩笑,惹得众人抚掌大笑,直称妙计。
龙姒裹:(╰_╯)
龙二:“也不知道那宫家小子看上你哪点,东海太子不作了,打回妖界大本营去了。要看到你这德行,我估计肠子悔得要青了。”
众人又是黑线。
龙姒裹怒了,刚想张嘴大骂,结果一团模糊的东西从嘴里落了出来。
众人喷饭!!
未臾——
“我的老天爷!”
“姒裹你……”
“龙姒裹!你可以再恶心一点没关系!”
龙姒裹哀嚎一声,‘砰’地一声,直接拿脑袋撞上桌面,头也不敢抬。
死吧!死吧!一道雷劈死我吧!
夜子硕见她埋着头嚎叫,嘴角一绷,没绷住,大声笑了出来。
梦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赶忙上前收拾残局,眼角恍见一小仙侍也慌忙上前打下手,心下到奇,又见那女子模样娇柔可爱,眉眼晶亮粉扑扑的脸蛋和公主幼时有几分相似,神色更是诚恳。
也不多言,两人四手很坏收拾好桌面,又撤换了新碟,才退了下去。
夜子硕见杯蛊已换新,瞄了眼众人,三人识相不再大笑,但嘴角是怎么都绷不住。
他浅叹,伸手托起她的小脸,拇指轻抚粉颊,为她抹出屑子。
“好了,大家都不笑了,还不出来见人。难道要一整晚都闷着么?”
夜子硕软言安慰。瞬间让琼光有丝悲哀,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笑自己多虑。阿裹还小,众人心疼那是正常的。
“阿裹,还不抬头让大哥瞧瞧,什么时候我们家阿裹这么害臊了?”
“就是就是,脸皮厚的都能当城墙的人,如今不就出了点丑嘛,快抬起来,不然二哥就要‘痒呼呼’了!”
龙二作势就要伸出虎爪,姒裹一听,顾不得害羞赶忙跳起椅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吼!二哥挠痒的功夫不知道和谁学的,真的叫人生不如死!
“丫的!你老妹我出糗,你就这死德行!你还是不是我哥哥!”
“那也要看是出什么糗,你那是人出的糗吗!”
“我丫的挠死你!狼崽子!”说着飞扑上去,两人揪打在一起。
众人顿时无语,赶忙离座上前试图将二人拉开。却见二人哪里有愤怒神色,两人嘻嘻哈哈的扭在一起互掐。
三人相视一眼,松了口气。
龙一神色悠闲,露出淡淡的叹息。
还是阿裹。
是阿裹就好……
龙二高兴地抱着她,长手长脚的,龙姒裹一下被他整个抱进怀里,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二人相视一笑,龙二拿鼻子顶了顶龙姒裹的鼻子,手下还挠她痒,举止间甚是亲密熟稔。
姒裹怕痒,哈哈一笑,手一紧,拉过一旁的龙一求助。
龙一走进,极其自然的从龙二怀里接过龙姒裹,像小时候一般托抱着她,看着她无法无天的,好像全世界没有什么比她的笑更重要一般。
柠愿顿时僵化。
她不敢相信的赶忙揉了揉了眼睛,忙又睁开。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场景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天上至尊的三人,还是寻常的自家兄妹。
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动容,见龙神女亲密的偎在天帝怀里浅笑,天帝的神色更是从未见过温柔宠溺,摄政帝殿下还不时伸手挠她痒痒。
她又偏头一看。烛光下,司命天神凝视不语,烛光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不似平常那般清冷无边,恍恍惚惚间,让她竟然有种温馨的错觉。
龙神女,似乎更适合天神呢……
六十一回 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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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回你是我醉深里的不舍(一)
众人嬉闹间,半晌,便有仙侍上前禀告。
“陛下,南普仙尊遣使刚至来报。今届的‘万花宴’的题词还请陛下尽快商讨得论,这题词一旦妥毕还需浸俗百日,镶于六界史典内,仙尊恐免误了时辰,还请陛下尽快商榷。”
闻言,龙一皱眉,“不想把这事给忘了,你且去回复大尊,今日天界仲权之人都在,待我等拟好便给他送去。”
龙姒裹从他怀里抬头,好奇问“什么题词?什么题词啊?阿裹也要知道。”
龙二挑眉,“你确定以你的‘文采’能理解这事儿?”
龙姒裹:╰_╯
“好啦,龙二,指不定阿裹能有什么好意见呢,人家再怎么不济也是子硕的徒弟呢。”接着,又把这万花宴的题词的事宜告知龙姒裹。
“哦,这么说,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笼统概括今届的特产嘛。”
“是‘特点’!”众人异口同声。
就这文采……
“呃……那上届的题词是什么?”
“‘花渡’”夜子硕执起酒杯浅酌,“寓为‘以花渡佛’之意。”
“哎哟,这么难懂,那道行低的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姒裹撇撇嘴,不以为然。
“你以为全世界都是你么?”龙二气得手直抖。
“你说什么!我只是文采比较隐晦一点而已!”龙姒裹怒了。
‘隐晦’……
众人抽搐。
龙一不语,将龙姒裹安置在座椅让她坐好,自己也撩袍坐下,龙二紧跟其后。
琼光见龙姒裹双手撑着脑袋,神色认真,似真是在思考。
“近日诸多事务,倒把这给疏忽了,不想期限将至。你们有何想法。”龙一开口。
龙二微顿了顿道,“那帮老头子平素就知诵经念佛,老坐在那脑子也不动一动,这等事也报上天庭,当我们很闲啊。”语毕大口灌下一口酒。
“既要庄重,又不失深意,怕也是难办。”琼光皱眉。
夜子硕也是沉默。
突然!龙姒裹眼冒金光,倆爪子激动在桌上用力一拍,一桌子杯碟猛得被震的四外八倒,几个靠着桌边没立稳的桃子滴溜溜的滚下了桌。
四人活活的被吓了一跳,只见某龙神情亢奋,从袖中抽出把折扇,一脚搭发在座椅上,头抵着扇柄不说话。
她这是要干嘛?
四人抽搐,额头冷汗。
“我有了!”
像是平地掷雷般,众人抽气,有些不敢听下去。
“同一个天庭,同一个梦想!”
语毕,她看向众人,发现几人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又看向梦洄,感觉她连表情都没有了。
“任谁来笑我太疯癫!”她又喊了一句。
寒风四起,一头乌鸦飘过。月亮歪了一边。
就在这时,一角落里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的特别清亮,姒裹转身望去,只见一个模样特别娇俏可爱的女子,一身明黄潋滟,眉眼弯弯,兴奋地踮着脚在死命的拍掌。
这一连串清脆的掌声终于让众人回过神,下意识的伸手抹了把汗。
“喂,你们好歹吱一声啊。”
许久——
“吱。”
“靠,还真‘吱’。我问你们感觉,你们难道不觉得很通俗易懂又很有感觉么?”
众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敢接话。
龙姒裹:(╰=_=╯)#
你们这帮坏家伙……
六二回 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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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殁千涯,秋水穿罢,三生喑哑,只结一世如痂.
月上中空,白雾茫茫,泉水叮咚,晚风轻佛,安静祥和。
酒桌上,推杯换盏,几个人谈笑风生,畅所欲言,酒杯交叠,不知喝了几蛊,不知痴醉了几回。
明明灭灭里,似还能看见彼此笑靥的脸庞,依稀还可听见众人朗朗畅快的笑声。
龙姒裹头脑微醺,软软的趴在桌上摸摸自己的脑袋。手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酒杯,嘴里还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众人看她痴醉,也不搭理她。
她复又抬首,深蓝色的天空里悬着无数半明半昧的星。仿佛见证了天上人间数以万年的风花雪月的印容。
她浅浅笑开,眼神随意一瞄,便见身边的人与她相视,他眸中流氲的光芒让她无端有些痴恋,他清浅的笑,迷糊了她仅剩的所有感官。
乱了分寸的心动。
半醉半醒间,她突然伸手去抚他眉目鬓发,下意识的笑叹,“醉生梦死,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下一刻,她分明感觉到对方明显的一怔,她一阵好笑。歪着脸,收回了手执了杯酒,似有些看破,对着明月,一饮而尽。
她即便醉了,也不愿看见,他怀里依偎着别人。
一个,风花雪月的人。
突然,有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她不解,转头看他。
“喝多了伤身。”
永远无法忘却那句比愁更愁的浅语,却溺毙了她的心,却怎该,不恨囹圄禁扉心。
雪殁千涯,秋水穿罢,三生喑哑,只结一世如痂.
骤然间,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不断有人用低沉的声音一再重复,不停的低语梵唱,庄严而厚重,一遍复一遍……
神志恍然陷入从未有过的情绪中。
是谁?
是谁在咏颂?
为什么我不感觉陌生,却是从未有过的熟稔。
手间一紧,她转身,对上一双略微担忧的眼眸。
那刻入骨血的眼眸。
白衣睡千花折箫信拂化,轻卷帘笳,眼瑟倦如画。
揉了揉鼻子,她眨眨眼睛,咧着嘴对他笑。
风过,撩起她颊边的发丝,朦朦月光下泛着幽然的紫色,夹着的淡淡的龙香,佛过他的脸。
心间一窒,有种情绪莫名的在叫嚣,他微微有些怔忡。
又感觉怀中之人微动,他低头,琼光以从他怀中起身,笑着看他。
这是第一次,她挨着他时,他没有拒绝。
她又看向四处,瞧几人都有些醉意,各个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裹……”她伸手摇了摇龙姒裹的肩,见她背着他们趴在桌上,怕真睡去了。
良久,才见她动了动,小脸微红,朝她笑了笑。
龙二调侃,“还说什么西海霸王龙,喝几尰酒就让你趴下了。传出去笑死人。”
她撇了撇嘴,“本龙是在休息!你懂不懂。”
“醉了就是醉了,谁告诉你小孩子能说谎话的!”
“就你!我三岁模样时你就叫我说谎话!”
半斤八两的,还好意思说。
“我教你什么了!最后闯祸了,还不是把黑锅往我头上扣。”
“那也是你教的!你教我闯了祸就跑!拉上几个垫背是几个!”
“丫的!你就不知道学好的!”
“你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包子丢过去。
“我可不像你,琴棋书画没一个会的。”
“谁说我不会!你这只干瘪旱鸭子!”一团子砸过去!转身吼道,
“梦洄,给本公主上琴!我要弹琴!”
六十三回 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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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回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三)
“谁说我不会!你这个干瘪旱鸭子!”一团子砸过去,转身吼道,“梦洄,给本公主上琴!本公主要弹琴!”
夜子硕挑眉,眸中竟隐隐是掩不住的笑意。
龙二更是大惊!慌忙坐正,俩爪子搭在桌边死紧,一副要赴死的苦样。
龙一的反应还算是正常,只是一口接一口拼命灌酒。
是要压惊吗?
有那么让人这么悲愤吗?
琼光不解。
梦洄更不解!确切的说,是气炸了,这人要藏拙,扬长避短。她就非得一头砸进去,把丢人的事做绝了。
她知不知道,这里有位六界琴技最好的琼光或者说‘情敌’坐在她对面啊。
她有没有身为‘情敌’的自觉啊?
“公主……”她想劝她停手。
她那俩爪子,连字都写不好,还弹什么琴啊。
“快给我拿去,你放心,我会好好弹的!”
“我……”
“嗯,好、好!”她一副我很理解你的样子,朝她摆了摆手,“快去吧,不然等下我就没水平了。”
梦洄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是叫你别弹啊……
更何况,你根本就没水平啊……
她无奈,瞧她绑了绑手腕,扭了扭头,一副上战场打仗前的热身运动。
她很想提醒她。
公主……这是哗啦爪子拨琴,不是去干架啊。t-t
四长老您知道了别跳海,梦洄已经尽力了。
半响,梦洄从水阁的里搬了台看似十分华贵的古琴,神木为座,琴弦细润泛着幽幽的银光。
一看就是个古董货。
龙姒裹一看,双眼冒光,像模像样的“咳”了一声,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有古灵精怪的打量了琴身一番,甭了一句,“好琴啊!”
众人绝倒。
这天庭里,各个出自六界之最,哪个不是上等货啊!
“赶紧弹吧。”龙二催促。早弹完了少受罪啊!
某龙一听,乐歪了,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错、错、错!二哥,四长老说,弹琴前,先要赏琴,做到与琴合二为一。”
这琴造了孽了才跟你合一!
“得了吧!那是给会玩的人,你就快点吧!”
“好吧、好吧”龙姒裹见他催促,他就这么渴望听到她的天籁吗?心下一阵窃喜。
“那么,跳过这一步。下一步是……”
“你还有?”龙二打断,“祖宗,你就快弹吧,趁大伙吃饱喝足,有抵抗力了,你赶紧弹两把吧。”
“我说我还有下一步!”某龙怒了!不尊重艺术,严重的不尊重艺术!
“二哥!你在西海课艺是怎么学的?四长老知道了会去跳海!”
梦洄内牛满面,四长老跳海那是绝对的,但是原因不是因为他,是你。
怎么会有人不自觉到这种地步。
龙二想死的心都有了,气的手指着她直抖,“你、你、你弹不弹?”
“我说了,我还没有酝酿!”
“你酝酿个p!魔音也要酝酿,你是想活生生把我们给逼死!”
“靠!你死定了,我马上写信给四长老,告诉他你说他坏话!”
众人见俩人又开始对骂,已经无力上前劝架了。倒是琼光十分欣慰的夸道,
“姒裹,我记得你的琴艺课已经在三万多年前就停课了。如今,你还有此番领悟,着实难得。”
某龙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的脑袋,转身问,“梦洄,我上过琴艺课吗?”
梦洄汗,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后从脑子里挑了句最隐晦的话。
“呃……公主,您是上过一天的琴艺课,只是那天您情绪不佳,而四长老身体又抱恙,所以便匆匆罢课了。”
顿时,龙一、龙二及夜子硕同时喷饭。
心里直叹,梦洄好口才啊,死的都给她说活了。明明是她魔音穿耳,惊吓了全西海有史以来的鸟兽骚乱,惨绝人寰,四长老就是硬生生撑了两个时辰,结果两眼一翻给人抬了出去。
六十四回 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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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回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三)
见龙姒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副我很认同你的样子。
众人嘴角抽搐。
龙能作成她那样,也是种境界。
而龙姒裹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众人扭曲的表情,一屁股坐在琴身前,打量起来,老半天,朝梦洄喊,“净手、焚香。”
冷静、冷静……龙二心里不断的作着自我建设。额头的青筋抖动。
‘喀嚓’一声,他听见自己理智崩溃的声音。
“这不是在西海,焚什么香!”
“我愿意!那叫虔诚,那是艺术!你这文盲懂什么!”
“你丫的懂什么艺术!把你培养的,差点让四长老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那老头不是现在乐颠乐颠的很,对我不要太满意."她一副我拯救了他的模样。
龙二看着她拽得三五八万似的,气得浑身直抖,“那是因为他对你的艺术造诣没有底线了。”
龙姒裹:╰_╯
“老天,这把戏真多。”龙一小声的嘀咕,撇了眼脸色已然发青无奈又安排焚香的梦洄,心下为她抹了把汗,感叹,
这要有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呆在她身边不发疯啊。
夜子硕黑眸一眯,盯着她瞧,不言不语,眼角眉梢却是隐不住的笑意。
这样的阿裹,纯真简单,随性自在,最是可爱。
琼光也是呵呵直笑,眼角不经意一撇,见到夜子硕难得毫不掩饰的开怀神色,心下不免有些苦涩。
你深爱的人,他的快乐不是来源于你,即便欢欢喜喜,到底也是意难平……
这边,龙姒裹净了手,也焚了香。在她觉得充分的表示对艺术的尊敬之后,满意的点点头,一爪子在搭在琴弦上撩拨几下。
“天呐!她要开始了,我好害怕!”龙二下意识的呢喃,随时准备逃跑。
龙一神色紧绷,却是掩饰不住的有些慌乱,话也不说了,怕也是紧张得半死。
这难以启齿的‘家丑’啊……
只见龙姒裹蹙着眉,神色疑虑自问起来“弹什么好呢?”
龙一顿时被酒水呛住,猛咳,面色通红,一副被惊着的样。
她还会别的曲子么?或者说,她会曲子么?
倒是龙二开始淡定,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死吧,大家一起死吧……”
这时,龙姒裹抬起眼眸,笑眼弯弯,看向师傅,“师傅,阿裹弹咯。”
夜子硕嘴角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点,淡淡的点了点头,
“好。”
正在众人不解时,一道流水滑音轻轻掠过。连神都来不及回,几人瞪大眼睛,转身回看眼中一片愕然。
又是一道缠绵琴音,伴着另一只手的一丝浅拨,一首琴曲如琉璃月光清然向起,如梦如幻。
只见,一女子低吟浅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玉指轻舞,拔动琴弦,伴随着低低的吟唱,没有人知道,为何从不会弹琴的龙姒裹,居然会这首曲子,还会弹得如此惊艳诀绝,惊煞了在场全部的人。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众人早就噤声,纷纷转头看向一直浅笑不语的夜子硕。
六十五回 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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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回你是我醉声里的不舍(四)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众人早就噤声,纷纷转头看向一直浅笑不语的夜子硕。
那个一身风华无双之人,他就浅浅毅然的坐在那用着淡淡的眼神,注视那个女子,没有吃惊,没有意外,有的只是有全然的把握与驽定,目光温暖看着那个巧笑拨弹的女子。
仿佛这个姿势,已练就了千百遍般自然。
下一瞬,一道漂亮的双手滑音流然响起,漂亮的手法,虽技艺不甚高超,但一拨一捻间琴声委婉却又清醨,指法绝妙流连像是经人精心指点,几人一听顿时侧过头来看着龙姒裹,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龙一最快恢复神色,将手中之酒一口饮尽,唇边似有似无荡起微笑。
夜子硕,你不但把阿裹调教成为一个绝代精妙的人,更给了她一世再无人可及的风华。
我真的,开始慢慢期待了……
身旁的龙二与琼光,也飞快收起惊讶之色,
这首《水调歌头》清幽婉转夹杂着女孩特有若有若无的淡淡忧愁,明明浅浅的低吟,让人有着说不出的超然出尘之味。
没有特别的伴奏,也没有高超的琴技,甚至没有严谨的唱腔。
但就是被眼前这个女孩咏出了举世无双的味道。
琼光怔怔的看着她,眼前这个女子,明媚、开朗、温暖、细腻。有一身绝无仅有的芳华,虽有许多的让人头疼小毛病,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明媚,那种内心傥荡又不失温和的明媚。
夜子硕喜爱的明媚……
她已不再年幼稚嫩,慢慢的开始展露专属她的锋芒。
魂定九重。
举手投足间,已端的是稳稳的大气。
她被夜子硕调教的很好,被西海的养育的拔萃,她将被六界迫切的需要。
她扬眸侧首,凝视于他,那首《水调歌头》,是素素也没办法弹出的味道……
她闭眼倾听,慢慢咽下口中的酸涩,一声声有规律的清脆掌声循循响起,她蓦地睁眼。
是龙家兄弟在轻声应和,由着那个小仙婢带着头打着节拍一声一声敲入她的心里。
无端让她心间有一丝意外的豁然,她转身看着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孩,配合着众人的拍掌节奏一晃一晃的脑袋,眉眼弯弯,眼眸清澈潋滟。
只见夜子硕也不再沉默,轻轻的也跟上众人的拍子为其附声。
她轻轻地笑,抬头望着那一轮圆月,云浅风轻,杯酒欢歌,岁月静好。
又见龙二兴起,拿了一支银筷配合着音乐轻敲着酒杯。
叮叮叮叮……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她看着众人如痴如醉的神色。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一笑释然,心下感叹,
是啊,痴痴念念,欢欢喜喜,聚聚散散,到底古难全。
下意识的,她缓缓抬起了双手,打起了拍子和着众人的拍掌也附声唱了起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寻渡盼,痴情念,醉相思,清风夜,抚掌而歌,诉尽了未知的冷暖别离,扑向了未来盛大的魂断狂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月色朦胧、醉后情浓,缠绵诗咏,一曲琴声相送。
这一幕,她记了一辈子。
六十六回 与你面对风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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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有话说ps:喜爱《风烟》的亲们,传说第一卷即将盛大谢幕,最后几章会迎来绝对壮丽的高潮,请亲们继续关注《风烟》,期待传说第二卷开幕。
谢谢,鞠躬!)
******
主殿水阁,五更三点,更漏月栖。
纱影重重,朦胧的白色像是一望无际的虚无飘飘荡荡,让人无端有似莫名的迷离。
云绕琉璃地,说不出是多么飘然、道不出是如何静逸。
窗外,天际由灰白转为淡橘,将屋内的重纱的影子拖得长长。
房内,烛光如豆。
卧榻的人儿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秀眉微蹙,冷汗棽棽,无意识的囔囔低语。
梦里,似乎有人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一遍一遍,一重一重,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毫无情绪的咏诵,毫无起伏的音声。庄重又厚重,反反复复的在脑海里响起。
是谁?
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总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要告诉我什么?你断断续续的要告诉我什么?
你是谁?你是谁……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那声音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久久挥之不去。
不要,不要……
是谁的低吟浅唱,让我无端觉得绝望。
不要,不要!我不要绝望,不要让我绝望!
我还有使命没有完成,我还有至爱的人要守护,我还有……我自己的梦想、
“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求求你,不要……不要!
“啊!!”
她骤然清醒,瞪大了双眼,狠狠的呼吸,胸间莫名有股真气死死的压制住自己。
“公主!”
梦洄惊呼,顾不得禀告,推门而入。看着缩在墙角面色灰败的龙姒裹。
神智迷离,哪有白日灵动模样?
心下一痛,慢慢挨近,才发现她满头的冷汗,神色恐慌。
这该死的梦魇!
“公主。”梦洄小心轻唤,坐置床畔。
感觉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抹去了她惊恐的神伤,她愣愣的转过身,小心翼翼的唤,
“梦洄……”
听到龙姒裹下意识的唤她,鼻子猛地一酸,似要掉下泪来,忙咬牙止住。
“是,梦洄在,就在你身旁。”
她试图让自己笑得开朗,双手却颤颤地佛开她被汗水黏湿的紫发。
紫发……
她的心像是被碾裂了一般。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她还那样小,为什么要这么摧残她?
这苍生,这大义,这黎民,这慢慢霍乱的世间,你竟要这样生生的交给她。
“梦洄,我作恶梦了。”
龙姒裹垂着头咕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头,面露痛苦之色。
长长的衣摆话落直手臂,露出一条条有些狰狞的伤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早已化成不整的伤疤。
梦洄再也捂住嘴狠狠的抽气。伸手把龙姒裹带入怀中,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纤瘦的背脊安抚。
“不怕,不怕……梦洄在,我们家公主一定不会有事的,别怕……”
老天,可是,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我怕,我即便用命来护她,也留不住她。
这一切一切的端倪,这一次一次的神伤,这越来越频繁的梦魇,你让我怎么守着她?
六十七回 与你面对风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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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叫我如何守着她,才能让她过一段,宁宁安安的生活。
送她一段美好的‘地久天长’。
老天,你究竟,要带她走入什么样的命运?即便前路再荒芜再绝望,你都能不能让我陪着她多走一段……
哪怕多一段,就一段!
别让她一个人,求求你!千万别让她一个人,你让她怎么过……
良久怀中的人儿不再颤抖,静静的偎在她肩上细细的喘气,螓首半垂。
这是他们的默契,不问缘故,只是守护。
龙姒裹顺势看了眼窗外,天光已初亮。努力平复了心中情绪,无声无息的列开了嘴,“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呢。”
天亮了,真好。
她慢慢睁大了眼,头疼慢慢的平复,不再割裂划痛她的心。笑着看着阳光慢慢洒进窗棂,留下淡淡的金,让她格外珍惜。
梦洄琢磨她似喜似笑的模样,抬眸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窗外。
天亮了,只要天亮了,什么都好了。
没有无尽的梦魇,没有无望的黑夜,所有害怕的感觉都消失不见,所有的爱都会回来。
阳光暖暖,带着天界特有的清冽,异常的缠绵,连青白的重纱也染上了浅浅的暖意。
总有人不知足,总有人辛苦付出,总有人无辜,总有人步步劫殇,总有人因果障路,总有人不愿服输,总有人刻意辜负,总有人倔强艰苦,总有人伤心无助,总有人伤痕种种。
更总有人装不在乎……
“更衣吧。”
她极自然的开口,仿若习以为常,神色已恢复平淡,眉眼弯弯,运气让眉间耀石恢复朱砂成痣。
没有别的缘故。
只因为我会好好过。
******
辰时,天界校场。
七十万天兵大军在场内整装待命,卓日初升,熠熠于辉,那耀眼的金色盾牌,密密麻麻如聚成一面辉煌的明镜,日光灼耀映于其上,折射出与天同辉壮丽之景。
肃杀、锋利、铁血、严穆。
绝对的波澜壮阔!
龙姒裹二人行至校场便能感觉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当见到如此壮大之景,心下被狠狠一惊。
几十万的天兵,巍然立定,列队驻立于天地光华之间,撼天动地!
好可怕的力量!
好雄浑的气势!
一抹雪色身影伫立于千军万马阵前,发丝轻扬,广袖飘飘,凌洌沉敛,萧萧肃肃,绝尘于世。
龙姒裹浅笑。
只有他才有那种能够拥有睥睨天下的锐气,也只有他才有那种足以穿透人心的酷厉眼神,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唯有他。
梦洄一整神色,敛眉紧跟在龙姒裹身后。
如此气势,这逼人的气场,硬生生让人通体胆寒,更何况是身为女子,她虽阅历不少,但这动人心魄的以及沉重得足以令人窒息的迫人煞气,早已并非常人能忍受。
她望着一直走在自己身前的那抹纤瘦的身影。
坚挺又孤立。
心下碾痛,收下握得死紧,心里的血不停的留,她狠狠的吸气,逼自己不哭泣。
有些路,终归要公主一个人走。
六十八回 刀剑风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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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回刀剑风华(一)
龙姒裹走至他身前几丈处站定,躬身服礼。
“师傅。”
俯身拜恭,行的是长尊大礼。
一俯身,在几十万赫赫大军前,定了一生宿命。
他是师,她是徒。
夜子硕双手交握于广袍间,眉目庄肃,颔首,受了这礼。复转身,道:
“天懿龙女,魂定九重,战泽于世,霜印传神之夙愿,福泽世间!”
“神女荣尊!”
‘唰’的一声,军容肃整,清晰整齐划一的单膝落地之声,附和着震撼天地的呐喊,响彻天庭内外。
那光景简直是风云变色,日月闇之光都不足以形容!
“起!”
她肃声开口,语气高昂凌厉异常,不复外表娇弱模样。
众军大赦,高呼‘隆恩’,拜恩起身,其声势气吞山河,威镇寰宇!
龙姒裹恭训颔首。
夜子硕见其不卑不亢,身形挺直,傲若临渊,气度非常,心下受慰。
如此大气,西海数万年心血抚育得极好。
他颔首示意,身侧蓦地多出一人影,来去无形,那人很快授意,转身高举手臂一挥。
之间最前几列的将士,双腿屈跪,单手护胸,垂首恭喝,
“龙族‘天诀士’,拜见公主!”
龙姒裹一震,不敢相信的望着夜子硕,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便是守护世代龙族,传说中战功赫赫,天下最强之师——天诀士!
今番亲眼所见,更是风神绝世!
夜子硕淡淡一笑,予以肯定。
阿裹,今日,我必要你在这天界所有将士面前,展露倾世锋芒!
“赦!”
数千战士霍然起身,阳光越来越明亮,映在‘天诀士’子弟的紫金甲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精光。
那是龙族至高无上的尊位的象征。
阿裹,今日为师要考验你这数万年所学,所以下手必定不留情,你也定要倾尽全力。”
夜子硕沉声道,严肃异常,眼中有期盼。
梦洄一怔,又看了眼身后百万雄师,心下开始冒汗。
天神不会要用六界最强悍的军士来考验公主吧?
“是。”
龙姒裹允诺。
夜子硕得到答案,一手朝天一挥,顿时万丈流光平地而起,瞬间结成一个光波潋滟的结界。
“今日之战,分三场。”他交代,
“第一回,你需过挑选中的三千‘天诀士’一关。”
语毕,四下众人哗然!
老天,天神居然让龙神女一个人对战三千‘天诀士’!
让一个看似娇弱无比的女子与三千雄师对抗!
驻立在高台的琼光等女眷人纷纷下意识的捂住嘴,不敢相信。
夜子硕,到底是狠还是疼?
“第二回,天庭四大天王率领其兵部战将与之一敌。”
梦洄听到这已将开始犯晕了。瞧龙姒裹一脸镇定,像是十分驽定一般,她心里更担忧。
她不是怀疑公主的实力,而是,在司命天神最后一次真正的校验教学成果的战场上,她的公主,是否真的能镇定如常。
“最后一场,是为师。”
龙姒裹骤然抬头,对上那抹深幽却异常肃冷的目光,明黄的阳光下,他狭长的眸中清楚地印出她的模样。
她看着他,二人相视良久,忽而她扬眉一笑,引来兵将一阵痴愣好半天才回过神。
龙神女,当真是天下无双!
在高台上的龙二早就急翻了天,却又不好表示,收下随意拽了快衣袖死命搅烂。
龙一双目倏地一凝,低头一看,嘴角一抽,
“老二,你拽谁衣服?”
“啊?”龙二一副心思在战场上,半晌才回过神,手一抬,顿时干笑起来,一边抹平衣袍上的那怎么样抹不平的折痕,一边狗腿的道,
“哈哈!抱歉,抱歉!”突然神色一变,“可是这夜子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小验吗?他是病傻了还是药喝多了,这是狗屎的小验啊!”
龙一一听,心下也是有些想法。
夜子硕今遭如此大番作为,是想让阿裹在天界立足,更在百万雄师之前崭露锋芒。
近年来,虽已稳握兵部大权,但那些修为几十万年甚至更精深的一众将帅并不非得就卖这突降的龙神女的账。上天授意是天命,徒承师愿是更无话可说,但是人心隔肚皮,然领兵之人讲的就是实力霸气,要想今后在战场上真正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在鼓掌之间就必须实实在在的打败他们,让真正强大百倍的实力逼迫他们震慑、屈服。
“稍安勿躁,”没有人发觉他的拳头缓缓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阿裹不是寻常女子。”
六十九回 刀剑风华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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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安勿躁,”没有人发觉他的拳头缓缓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阿裹不是寻常女子。”
琼光看着这兄弟俩的互动,心下也是为龙姒裹捏了把冷汗。
她今日,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一面的阿裹,龙族锦服,全身上下却没有丝毫累赘之处,英姿煞煞,逼人魂魄,锐利的像是要刺穿别人的眼。
不用想,也知是场硬仗。
哪里还是昨晚抚琴浅笑的二八年华女子。
她又将视线转向夜子硕。
他冷峻、刚毅、疏离,却偏偏对龙姒裹如此上心。为了她,甚至不顾自己病势扛下最后一场校验。
又或者,她可以说服自己为了天庭,他必须负有的责任。
只是,子硕,你当真无心吗?
而天界校场内,天兵开始井然退出界,梦洄久久驻立在龙姒裹身后,担忧。
她身上早已遍体鳞伤,那场噩梦夺去了她许多的精力。
战场艰难至极的战,必定镶定九重天。
突然,龙姒裹唧嗼了一句,险些让她栽倒。
“梦洄,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一点点的害怕?”
她嘴角抽搐,看着龙姒裹有点抖动的身躯,很不给面子的嘀咕了一句。
“公主,我完全感觉到了你的害怕!”
龙姒裹绝倒。转过身,面对她,歪着脑袋列开嘴笑,
“梦洄,别担心。”
她伸出冰冷的手,抹开她阵阵苦涩的泪。
她咬牙狠狠的点头。“我在外边等你,我就在外边看着你。”
“嗯!”
她笑,美得支离破碎。
语毕,转身,再不回头走进结界。
她注视着她绝然的背影,泪流不住,忽然有一身影引入眼帘,是昨晚那个小仙侍。
“梦洄姐姐,你别担心,公主她会很勇敢。”
她瞪大了双眼吃惊的望着她。
这个叫柠愿的女子,到底是谁?
******
当龙姒裹一脚迈入结界时,霎时金光大绽,身后结界“轰”地一声紧紧闭合。
敛眉,定心。
一阵煞风掠过,吹起她满头的紫发,道不尽的各种风华。
转头,三千‘天诀士’手持长剑冷器蓄势待发。
她复又看了眼远在天边的夜子硕,那么的遥远,仿佛又那么的触不可及。
霎时,大风骤起,狂卷万重黄沙,遮天蔽日,整个天界忽然闇如黑夜,众仙惊呼。
这是什么力量!?
只见,一道极亮的紫光,冲破天际瞬间迸射出耀眼的光芒,那个刚才还在驻立的女子,缓缓的浮荡于高空之中,
香气,满是溺人的龙香漫天弥漫,随着诡异的紫光交织成绝无仅有的撼人天象。
在众人还回不过神来时,那女子蓦地睁开双眼,眉间耀石大亮,云破日出,竟与天同辉!
那双美丽的眼眸也早已罩上一层妖魅的紫雾,浑身被银光笼罩,仿佛上古的天神莅世教人打从心底敬畏;没有风,那头浓密的紫发长发妖娆的飘扬着,宛如天神在世。
不是仙、不是尊、是神!真正的神!
六界绝无仅有的神。
天诀士一阵叱咤惊呼,排山倒海朝她狂涌袭来!
霎时,那抹银光就被黑色军队掩埋。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一击一击,带着叫人窒息的戾气,响彻整个天际。
天光大亮,众人才看清楚。
老天,这又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的起座,直勾勾的盯着结界。
那、那还是人吗?
手持长剑,长发如瀑,唇如血,眼如魅,更叫人震撼的是,那眼眸里的,是莲吗?
怎会有人眸中有莲?!
那一剑挥去,顿时几十个天诀士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半点不留情。
“好、好恐怖的力量!”席间有人惊呼,
即便相隔这么远,那闪耀着银光的瞳眸,众仙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的寒酷之气,几乎能冻结人心!
七十回 刀剑风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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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始终不语,心间鼓动,双手在抛下早就忍不住颤抖。
冷漠的眼神,凄绝的气息。
叫他忍不住又回忆起刚出生时的场景,心下顿疼。
一切,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宿命,遵循着命轮轨迹,驶那个悲壮的结局,那个,谁都不能干涉的结局。
阵内,龙姒裹挥剑拼杀,迎风飘扬的紫发,染血的衣摆,冰冷的刀剑,让周围经历百战的‘天诀士’都不寒而栗,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三千天诀士,居然能与一个女子如此僵持不下。
那女子散发着沉重冷漠足以令人窒息的迫人煞气,硬生生让他们退避三舍,五丈之前,无人敢亲身。
龙姒裹浑身冰冷,神识全开,将周围的一切举动看在眼里。
不行,不能这么打下去,第一轮还没有结束。
怎么办,三千的天诀士,要怎么才能闯得过去。
刀光血影,另一波兵团飞速整队欺近,伴随着嗜血的杀气,
她一咬牙,忍住浑身的剧痛,挥剑!
黄土横飞,乱影丛生,面前兵气盾刀交错,剑光重影纵横凌乱,手中银剑未缓,如白蛟腾空,枪影映雪斜挑劈扫,天诀士更是倔强,一波倒地,下一波毫无间隙又起,前仆后继,硬是不给她任何喘息的契机。
突地,腰间一紧,一股尖锐之痛传来,她一个手刃,往来者的颈脖处劈去。
后退三尺,目视前方,手快速朝腰间探去,满手湿意,她咬牙,封住周身大血。一手挥剑,躲过头部致命一击。
“不!”梦洄在外哭喊,眼泪留不止,转身嘶喊,“公主!公主!她腰间有伤,上次二长老留下的刀山还没有愈合的好!天帝陛下,天帝陛下!你不是她大哥吗?求求你,求求你让他们住手啊!住手啊……”
龙一紧抿着唇,看着结界内血流不止却依旧在奋力厮杀的龙姒裹。
“不,她是龙神女,她挺得住。”
可众人分明都瞧见,他双目爆红,神色冰冷至极。
琼光看着龙姒裹如此悲壮的打法,眼眶泛红,知劝说无用,也只得忍耐。
柠愿泪流满面,上前默默搀扶起梦洄,小声道
“没关系,她会坚持住。”
琼光抬头,注视着她异常坚定的小脸,见她对自己默默的点头,她忍住悲痛,转身看着那片早已被血染的天地。
阵内,龙姒裹招来一阵阵狂风,直指天诀士大军,大风瞬间从从面八方聚拢,夹杂着道道霹雳的闪电及难辨的紫气,距离众人不远处,幻化成一条体魄恍如巨岩般强悍的黑龙。
黑龙嘶吼咆叫,震慑天地!便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嘶吼,朝大军直袭而去!
“啊!!”
“这是什么!”
“我的老天!”
素来冷静自持的天诀士对突来的黑龙恐慌不已。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景况,前些的兵士早已被黑龙吞噬,鲜血溅上卓日,如血般灿烂妖异,挡者披靡。
一时间,天诀士所剩无几。
龙姒裹奋力厮杀,浑身像是被打入冰冷的地狱,她抿紧了唇,牙关打颤。
她怕,她甚至比谁都怕,她怕自己会输,怕最后连站在他身前的资格都没有,最怕的是,毫无前路的绝望。
不!我不服!我不服!
这数万年的攻杀,这数万年的辛苦,我不能就这么白白认输!
我不服!我不服!!!
七十一回 刀剑风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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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服!我不服!
这数万年的攻杀,这数万年的辛苦,我不能就这么白白认输!
我不服!我不服!!!
瞬间,势随意起,大风狂骤,撕卷上千将士,众人明显的感觉到大地开始震动,席间的酒水案几开始拼命的晃动,众人开始站立不稳,有的人甚至开始四倒八歪。
“太恐怖了!”
一派兵部将帅,驻立天帝驾侧,无意识的呢喃,身体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那个女子!
昨晚他们几个酣酒还在嘲笑女子,现在!就在他们眼前竟然迸射出如此撼天动地的神力!
龙二早就没了声响,忽然感觉脸上有异,他下意识伸手一探。
竟是满手的泪意……
龙姒裹浑身冷汗棽棽,呼吸慢慢变得粗重,强大的神力因为召唤神龙不断的流逝,到如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腰间,胳膊,还有身上不知道的伤口尖锐的传来摧毁意志的疼痛。
汗水划过眼帘,颗颗滴落在黄土中立马被吸噬,她强迫自己睁开眼,远远的,师傅就站在那里,用俯瞰众生的眼神注视这里。
他是天定的天神,一生注定要用这般姿态俯瞰苍生。
而她,就是他苍生中的微小一颗。
前方人影又开始婆娑,她累的无法直起身子,背上仿若有千斤担压的喘不过气来,太阳灼热,斑驳的光晕伴着滑下的汗让她的眼光前开始迷离。
坚持下去,坚持下去……
心底不断有道声音催促这她再次挺起身。她咬牙,长剑朝黄土里用力一扎借力起身。
众将士看她又慢慢挺直踌躇站起的身影。
心下除了感叹,还多了莫名的动容,沙场男儿不畏生死,此时眼眶却禁不住泛红。
一向从不退让服输的天诀士,此刻,像是有意识的,纷纷推开一条路。
一排一排,一列一列,纷纷抛刀剑为她铺开一条通向下一道战场的路。
这个女孩,以从未有过的悲然壮阔让他们彻底臣服!
龙姒裹持着剑,一滴滴血沿着剑锋落下,在黄土中结成空灵悲戚的血莲,沿着那条路,缓缓的走着。
每走一步,都有天诀士俯身跪下,惊红的血莲伴着一道道下跪的声响,扑向了整整一条路。
高台上的龙二再也控制不住出声哭了出来,那个娇小满身是血的孩子,倔强的一次次挺直了腰,步履蹒跚却一步步执着的走向远处。
带着从未有过的绝决。
那个,他一直以为娇弱的孩子,如今却用令人悲壮的姿态赢得所有天诀士的绝对诚服。
那个看起来,小小的,弱弱的孩子……
忽然间,天开始下起菲雨,明明是艳阳天却飘起了雨,滴滴渐寒。
龙一从未感觉如此寒冷过,冰冷的叫人不想呼吸,刺骨的想让人绝望。
他抬首,注视着萦绕着紫气的天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深锁,呼吸很用力。
天凉雨薄,无数的女眷开始破涕痛哭,哽哽咽咽,像是把所有的悲凉全都哭尽。
凤薇怜根本无法相信这个场景,双目瞪的巨大,不停的摇头,泪泪斑斑。
这个昨天还在娇俏甜嗔的女子,现在浑身像个血人一般辛苦的走着。
这个昨天还明朗开怀的女子,现在的脚步早已蹒蹒跚跚。
这个昨天她还在感叹天之娇女的女子,现在却如此孤寂又狼狈。
这个昨天还给她解围的女子,现在却无人能给她丁点的安慰……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么?”一道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愕然回首。
花神琼光。
七十二回 刀剑风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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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么?”一道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愕然回首。
花神琼光。
她没有看自己,眼神直盯盯看着远方,良久,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目光看着自己,
“你本无错,谁都无错。只是那个女孩无意间已用毁天灭地之势进驻了每个人的眼里,再不可随意临摹。”
她淡淡的开口,伴着苦涩的泪,复又转身,看着她,
“别动她,别在她身上动心思,否则,你会遭到天界前所未有的报复,即便可颠覆世间也决不罢休的报复!”
那个女孩,用一种极近悲壮的姿态,撼动了整个天界的心魂。
******
龙姒裹艰难的迈着步伐行至第二回战场,不似黄土厚沙,一路慢慢水渍渐深。她抬眸朝前眺望。
是沼泽
汪洋无际的沼泽。四周环绕盛开的红涟涟的怒放荆棘,慢慢斑驳如火,美得惊心。
白雾茫茫,叫人看不清,脚下是陆地,还是吞噬人的恶魔。
龙姒裹艰难的迈步到一处较为干涩的土壤里,赶忙从裙摆里撕下一块布条,左手与嘴配合,包裹起右手臂上入骨的刀痕。
她咬牙,逼自己清醒。日上当空,明明这边还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此时在结界里,却是阴风阵阵、冷气逼人,吸进鼻腔里的是萧瑟清寞的寒气。
她俱冷,这里的温度比西海的冬天还冷。哦,不对,西海的冬天其实是冷的,只是一路有六长老厚厚的衣裘,有梦洄不断的添置的炉火。
还有,那刻入魂魄的繁繁时光。
她晃了晃头,制止自己再幻想下去。
因为,前方四位天将及副帅已至身前。
“神女劳苦。”为首的一天将率领众人上前服礼,毕恭毕敬,神色庄肃至极,再也没有丝毫怠慢。
这个女孩,有着让人悲恸的勇敢。
下一秒眼前之景让众将错愕,之间龙姒裹拽着没有裙摆的衣衫,俯身行供礼。
“噗。”场外琼光破涕而笑。
这是什么时候了,布料早被她撕了包扎伤口,哪来的裙摆行礼。
心里又是疼惜又是难过。
一群女眷也低低的笑开。没想到,公主还对那班子大老粗行供礼。
还是没有群摆的宫礼。
众将士回不过神来,为首的一人搔了搔头,双手交叠在在腰间双腿一弯。
众人喷饭!狂笑!
一阵狼嚎的笑声冲破云端,那将领看到场外的人笑翻,感觉行错了礼,低咒了一声,转身问身后的一干人。
“宫礼中的男人回礼是怎么做的?”
“耶?!”
众将士极度不解,有人不怕死的问,
“你刚才做的对啊!”
“对啊,那帮娘们平常都这么做的。”
“是耶,那样没错啦!”
“你看我做什么?我上辈子是杀猪的!杀猪礼你学不学……啊!你干嘛打我!”
龙姒裹:o(╯□╰)o
拜托,我已经快晕了,你们有谁理理我。
一干大老爷们开始争吵起来,他们那帮常年在外带兵的大老粗哪懂得这些。场面开始混乱不堪。
“那个……能不能开打了?不打大家好聚好散,下次一起再喝酒。”龙姒裹很不好意思打断他们‘礼仪研讨大会’。
其中有一个最快回过神,往了眼司命天神的的方向。
寒风阵阵,背脊发冷。
他怒了。
众人立马相视后退数丈,为首的一人轻咳了一声,开始做正事,道。
“公主,第二轮,我方七人对公主一人。天神下令,绝不可再退让予你,否则需受天雷之刑。我等必定尽力,还请公主谨慎对待。”
他在脑子里翻江倒海找词,尽量把话说的圆润。他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天雷耶!会死的喂……
七十三回 刀剑风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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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我希望有留言,有推荐。倒不是喜欢得到多好,只是证明你们的存在。
有亲反应,婳子给果子与椰子树的美好太少,婳子说,等战争结局,所有的故事会全部呈现。因为,婳子想果子与椰子树的故事作为一句卷最后华丽的谢幕。谢谢你的期待与阅读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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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第二轮,我方七人对公主一人。天神下令,绝不可再退让予你,否则需受天雷之刑。我等必定尽力,还请公主谨慎对待。”
他在脑子里翻江倒海找词,尽量把话说的圆润。他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天雷耶!会死的喂……
她一听,神色略略一僵,清亮的眼里有片刻的恍惚,随即轻轻笑开。
天雷?为了让他们全力对付她……
“谢将军。”
话一落,眼前七人如魅影般瞬间无踪,一阵疾风而过,七人中五人呈五芒星之势布阵下定。一人主攻,一人后续。
——天星杀
并不最十分危险,却是史上极度凶狠之阵。
龙二立马跳了起来,双手指着结界方向转头看龙一,
“天星杀!他居然用天星杀!他居然狠得下心!”
“坐下!”龙一喝道,望着她苍白疲倦的面容。“他知道阿裹的能耐。”
“能耐?!什么能耐,这是豁命!”龙二一拳砸在案几上,碎裂之声传来,桌体一分为二,木屑横飞,惊吓四周。“阿裹刚刚还在厮杀!现在已伤重,你不干涉,甚至不阻止他居然还教唆他们用‘天星杀’,他不把她当人吗!?”
“住口!”龙一神色紧绷,黑眸一凛,迸射不耐,目光更冷,已然怒极。
“阻止?”龙一冷笑。“现在的阻止,将来就是在阿裹头上多横上一把刀!你担得起?我永远输不起!”
“你们都不把阿裹当人吗?她那么小,你们一个个用如此狠厉的手段对付她!他是我妹妹!我龙二最爱的妹妹!”他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手颤抖指着那方战场,“我疼之如命的妹妹,现在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丢弃在那里,我看得,却护不得!龙一!你就如此狠得下心。”
语毕,众人哗然,见高台上摄政帝摔碎了案几又公然喝声顶撞天帝,丝毫没有把天帝放在眼里。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战场一个变俩。
“因为她是龙神女!”龙一一字一顿道出血粼粼的实施。
因为她是龙神女……
多么叫人绝望七个字。
龙一冰冷的视线望着他,黑眸的深处,凝着炙热的怒火,让人胆寒。
“她不是寻常女子,今后,那方天地就是她最终的归宿!不是死就是活,由不得我们选择!”
第一次,如此坦诚、如此坦白的兄弟俩讨论这个一直他们都不愿提及的话题。
从阿裹幼时起,他们就对她的培育有冲突,龙二主张让阿裹随性成长,但龙一却要求阿裹从小便懂得责任。
那个缠绕在他们兄弟两心间的,除了他俩谁都不知的上古预言如梦魇一般吞噬着他们一寸寸希望。
不谈,不代表它不存在,相反的,它在顺着早已注定的轨迹扑向盛大的结局!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公主为了达成你们俩共同的愿望一路有多么的艰辛难受!”
梦洄哭喊出声,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早已不顾任何尊卑之嫌。
他们没看见公主的绝望,她看见!
他们没看见公主的无助,她看见!
他们没看见公主的魂断神殇,她看见!
他们没看见公主的不满全身的伤痕,她看见!
他们没看见公主的一夜间染紫的长发,她看见!
他们甚至没看见公主在西海岸边散尽了一世的泪,她全全部部、完完全全都看见!
龙二浑身重颤突然颓败的倒退了数步,跌坐在席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与不安,下一瞬,他狠狠的哭泣,将脸深深的埋在双掌之间。
琼光痛哭,望着已然木讷的天帝,只见急喘一口气,扶在案沿的手一把掐紧,寸寸入骨,鲜明的血顺着明黄的帝袍衣隙一滴滴滑落。
头很痛,心像是有个洞,满眼全是那个持剑挥杀的孤独身影。
哈哈哈哈!那出世时的那抹绝世的孤立的背影,其实自己也是元凶之一。
七十四回 刀剑风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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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持剑,目光紧紧锁定每一个可能移动的角落,‘天星杀’顾名思义以天上五芒星之势为形,一移众移,一退众退。一攻众击,七倍的攻杀力量。
就是这个天界最为凶狠的杀阵,数万年前攻破了魔族最后一道防线,打败魔君闻名举世。
创阵者,司命天神,夜子硕。
众将齐喝一声,阵法势起,满地的荆棘花被拔根而起,在天空中纵横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魁魅婆娑巨网,每根花枝布满无数的锐利尖刺,在阳光的反射在散发出森森的寒气。
龙姒裹心下一沉,被划伤还是小伤,怕是那荆棘花的毒,惑人心智,动其意念,如若没有及时醒悟,走火入魔再加上‘天星杀’这张巨大令人胆寒的网会把她拖入黑暗无边的沼泽中,那就是她最后的路。
一条永远都走不到他身前的路。
刀剑飞寒,飞身上前。她不再等待深知已经没有多少的力气可以消耗。
拼死一搏!
真正的拼死一搏,众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悲绝的剑法,棽棽涟涟,让人从心底胆寒。
手被划破,鲜血滴滴渐寒,落入沼泽被啃噬飞散。龙姒裹像是丝毫不感觉到疼一样,全身散发出耀眼的紫光居然直接朝大网厮杀过来。
三丈离网,一抹黑影晃入跟前以极快的速度一个砍劈向她袭来,她沉沉而笑,莫名的让眼前之人胆寒,那紫色到阴暗的眼眸没有半点人色,额前的耀石红的像是要滴出鲜血。
只见龙姒裹飞速侧身一转,从他发束中拔出发簪,接着回身瞄准,迅速的翻身一刺,来人吃疼,长发散乱模糊视线之际左手握剑狠狠抵上对方喉结,一个用力脖颈见红,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一!”
她傲慢一笑,那将帅被抛出结界外,险些栽倒,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丢出结界外。
好惊人的速度!
龙姒裹回身,看向众人,眉眼中杀气一显,冷冷的道,“谁还来?”
“我!”
伴随着一道应和,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一个挥剑刺破她的左臂,她御剑扛之,左手鲜血直流,顾不得再多,她脚下一个划步带动一地泽土飞扬,手中未缓,没有一丝犹豫赤手一把抓住锋刺入骨的巨网,使出全身力气将网挥向来人,霎时,来人被锋利如刃的大网生生阻去来路,锋刃入肉,刺入生骨。
“啊!!!”他吃痛挣扎,脚下一窒。显然一切已是徒劳,龙姒裹见势,将剑狠狠刺入网中,网中生网,阻断他最后一丝退路。
“服不服?”她问。
那将士知大势已去,深深的看了龙姒裹一眼,垂眸跪在地上,杀戾之气消失,大声喝道,“服!!”
场外,众人的心都揪在嗓子眼了。
那些胆子小的神仙早就吓得双腿打颤,面色灰败,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这场景。
有些早就吓哭了起来,几人抱手成团,浑身颤抖。
二八年华,和龙四顾一样样的韶华明媚年纪。
同样的年纪,有的人饱受风霜甘苦,雾鬓成紫。
同样的年纪,有的人却不知疾苦凡俗为何物。
同样的年纪,有的人早已厮杀如饮水,满心沧凉。
同样的年纪,有的人却在看着同样年纪的人百般伪装后的坚强。
同样的年纪,有的人却在他面前看着同样年纪的人在废墟战场上将纯真埋葬,让痛未央。
凤薇怜狠狠地呼吸,努力镇定自己几度崩塌的的冷静。
那个小小的女孩,昨天还在哥哥怀里撒娇,今天已然如铁石般坚强。
她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她异常的坚韧与勇敢,她甚至可以保护自己身旁的人,给他们最为坚强的护盾!
七十五回 你是过往成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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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纤瘦的身体,明明身份尊极却似是经历无数的磨砺,战术、心战、攻杀谋算、堪称一流。
她让她看到一个女子,出了绝世的外表之下同样可以拥有倾城的内心。
广博而强大。无惧亦无畏。
一个如此瘦小的孩子。一个看似还很稚嫩的孩子。一个早已学会坚忍的孩子。
一个早已不是孩子的孩子……
忽然间,她泪流满面。
花神说错了,这样的一个孩子,用一场场极近悲凉的攻杀告诉她。
她要活着,她是龙神女,她是战神。
她更是西海众人爱的永不败的神话。
雨一直下,风一直刮,烈烈刺骨,雨水交织着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视野慢慢受到影响辨不清眼前的方向,她清晰的感觉到心脏紊乱跳动的声音,深浅不定。
对方似是也有忌惮攻击开始减弱,亦或者是整合待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她紧握着剑,滴滴答答全是雨水滑落下脸颊的声响。望了眼一直高悬于结界上空的夜子硕,她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收入眼里揣测。
他是她心里的天,有最广阔的胸怀,装得下苍生。
有最悲悯的眼光,叫人疏离远寒。
有最虔诚的爱,对白素。
还有,最狠也最硬的心,为了苍生他把‘冷硬’二字生生做绝。
只是,她从来就不要想成为他的谁,只希望她拥有的能力能帮得上他一点而已。
他已失去的太多,她只是想他少失去一点。
至少,她能给他一个,他要的苍生。
离海前,神女殿,那时烟娆的灵力那么缠绵,那么纤弱。
她站得那么高,将她的一切辛酸悲苦全看在眼里,她在为她难过。
那时她才注意到,原来烟娆塑像的眼神,一直在东面,太阳初生的方向,辕诡化为天柱的地方。
她告诉烟娆,她会去看他,代替她去看他,为她最她最希望的事。
之后,座下高台被无形打开,便有了如今她手里的银剑。
烟娆之剑,开天辟地之剑。
当她握住那柄剑时,神识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
她顿时能理解烟娆对这苍生的爱;对辕诡的体谅;对世间的祝福;
对自己存在的期盼。
大义与爱,终不能两全。
而爱,也可以爱到不爱。
才有她,龙姒裹,代替她去守护这个世间。
她从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生不能择,但她庆幸自己能为这苍生做些什么,能为师傅做些什么。
更为烟娆,做些什么。
这一刻,她深深的懂得烟娆的心。
如果不能承诺什麽,就不要在这里留下任何东西,包括你的感情.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留下来的人的痛苦.
她咬牙挥剑,没有眼泪,她不哭。一道慑人惊魂的剑气漫空,枪影夺日,剑落见血,又有二个人被驱出境外。
一个后转,躲过颈部一剑,‘天星杀’不再完整,阵势开始晃动,连带着大地都开始震动,漫天的荆棘花刺目的让人动容。
还有三人!
她在心里倒数,可雨势渐大,一恍滂沱,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整个人被眩晕带的一点力气也无。
转瞬,半空生生有一道火光将她硬生被轰退数步。接着长枪反手一抄,闪电横扫,她被硬生生迎枪抛飞摔在结壁上,如泥娃娃般坠倒在地!
应声落下的还有两道身影被震出界。
“公主!!”梦洄嘶声大吼!一口血喷出跌坐在地上,
“够了!够了!天神大人!梦洄给你磕头,梦洄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求求你喊停吧!公主会死的!她会死的!!!”梦洄跪在地上,死命的磕头,心碎如麻。
明知他对你根本就存有高意!明知他收你为徒是为苍生大义!明知他冷酷无情!统统都不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逼迫自己!
而那远处高立于上空的人,似是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让人停手。
众人望去那张清秀却显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诡异的惨白,双眼紧闭,嘴角有一线血迹,不动不息,没有丝毫生气。
琼光似是再也接受不了眼前的场景,后退数步,昏了过去。
七十六回 你是过往成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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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望去那张清秀却显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诡异的惨白,双眼紧闭,嘴角有一线血迹,不动不息,没有丝毫生气。
琼光似是再也接受不了眼前的场景,后退数步,昏了过去。
夜子硕,我怎么以为,你还有心?
高台上开始恐慌,仙侍四下忙窜动,将花神搀扶了下去。
人潮惊呼涌动,却根本进不了龙一的眼。
浑身血在沸涌,心间却凉寒似冰,手紧实的已麻木,半晌才动了动,慢慢起身,站稳,开口,“通史仙尊。”
被喊之人颤颤的握着笔赶忙上前拜礼“是!天帝陛下。”
“天庭数百万年来,是否有位仙尊有如今抗敌之势?”他淡淡的问,眉宇间瞧不出任何神色。
“无、无!”应者颤声开口,浑身颤抖不已,诚惶诚恐。
龙一无声无息的涩然一笑,转身看他,瞬间像是要生生把他撕裂,
“从今而后,如有人再在朝堂上对兵部统帅问题存有质疑之声,我必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夜子硕他眼眸微阖,脚下略滞,平静无波的脸忽有一抹疾痛闪过。没有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天神大人心下有一角落瞬间崩塌。他将视线牢牢的锁定住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场外花神琼光昏阙之事。
而外围,没人知道这位一手操纵这场‘惊天校验’的天神大人是到底在想甚。
结界内,空空荡荡,凄凄凉凉。原本的七人结果只剩下一人。寒风骤骤,掠过龙姒裹染了污泥的紫发,在风里吹出悲凉的弧线。
那仅剩的一人,便是方才七人之首如今的兵部统帅――天寓仙,那个数万年被天帝龙一打入西禁,却后被夜子硕救回之人。
他满身狼狈,一身泥血抹身。
他看着那个双目微睁,浑身鲜血泥泞几乎闻不出任何声息的女孩,心里涩然,眼眶泛红。
忽然间,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如何做。
阳光刺眼明艳,交杂的细细的雨丝落在女孩身上,却已看不出任何的色彩。
她受伤了,还是受很重的伤。
先大战三千‘天诀士’精兵,后又与他几人交战。小小的身子负伤无数却从未呼痛,即便如今貌已破败,还是静静的躺在那,不声不响。
满脸的泥污,却留给他永世的记忆。
“阿裹!站起来!阿裹!”
他蓦然转身看去。远远的,界外的高台上,摄政帝龙二握拳大吼。
“起来!阿裹!别怕,站起来!”
那躺倒在地的小人儿忽然微微的动了动,似是能听见。
“公主!不能输公主……站起来……站起来!!”
陆陆续虚的,更多人在呐喊,
“神女,站起来!神女站起来……”
他浑身重颤,外界黑压压的人,全都在嘶吼让她重新站起来!!
冥冥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浅浅的递给她一方锦缎唤她,
“阿裹,师傅……让你站起来……”
她紊乱死寂的意志开始从模糊便得有点清晰,接着,更多人呼喊声一道道传入她的耳朵里,一重一重敲击着她疲惫不堪的心。
真的,好累……
真的,好辛苦……
“阿裹,给哥哥站起来!!”
她蓦地睁大了双眼,眉间的耀石开始微微闪烁,动了动。她的身子慢慢开始颤抖,身侧的手用力的握紧,一寸一寸,摇摇晃晃的慢慢跪爬了起来。
场外的人一见龙姒裹有了动静,更加卖力的嘶喊起来。
顿时,整个天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呐喊声,鼓掌声,欢呼声。阵阵入人心魂,
撼人肺腑!
这个女子,坚韧坚强到赢得在场所有人的心。
只见她瘪瘪嘴低着头不知道咕囔了些什么,好半天,稳了稳身子,双手支剑摇摇晃晃的艰难的站了起来。
“阿裹!挺起腰来!挺起来!”
“神女,加把劲站起来!”
七十七回 你是过往成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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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奋码字滴就是瓦~~大家支持传说哦!谢谢你们一天一杯的咖啡,我全部都记在心中。
谢谢你们陪《传说》一路悲壮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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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加把劲站起来!”
腰背上似是有千斤重,生生让她连呼吸都苦难,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眼,可发觉越擦越黑,自己一个人好像在懊恼什么。
这一幕,让一向镇定的龙一终于泪夺了框。
那个从小就不知道干净为何物的妹妹,总是弄得满身泥泞的跑回家要求众人给她善后。
转眼,她长大了,还是满身的泥泞,却再没有人能帮她擦抹那些伤污。
那些看起来,十分简单就能拭去的污渍。
又看那孩子尝试了几次,始终都没有办法成功直起身,心下剧痛,像是被人活生生碾碎。
阿裹……哥突然发觉,你比哥都勇敢。
你比哥还坚强。
你比哥更懂得叫人心生敬佩。
更懂得,如何承担起身上的责任
更甚者,让哥为你不住的骄傲!
******
紫气微醉,高薄的天空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映出氤氲的光芒,漫天斑斓如火,有一股清逸宁静的气息,冷寂中又带点儿淡淡的凄寥。
龙姒裹支着剑,一寸一寸的慢慢爬起来,血水顺着脸颊缓缓的落下,模糊了她的实现,整个世界一片殷然血红。
眼眶酸涩,特别想哭,那是悲戚到绝望的感受又向她袭来。
耳畔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硬生生让她不得懦弱逃避。
她轻轻的抬头,他依旧在半空中看着她,绫裳清盈影卓,一分清涟,一分高贵,一分疏远,却是七分的遥不可及。
她复又垂首敛眉,手握紧剑柄,咬牙,艰难的直起身,喘气,
腰间的伤被拉伸传来撕裂般的痛,没有包扎,没有止血,血肉有些外翻,混着泥浆有些惨目忍睹。
她低低一看,心下微酸。正准备从腰间撕下一块布来包裹一下,视野里边多了一双手。
她艰难的抬眉,是七人之首,那个唯一一个还在结界里的人。
她顺着他健壮的手臂往下看。
是一方被洗了发白的巾布,虽然看似陈旧,但边角都完好无损,显然他十分珍爱。
“扎上,女孩家最怕痛,先止了疼再说。”
一句话,瞬间一股湿意终于夺眶而出。
天寓仙诧异!那流出的怎么会是血?
不是泪……
龙姒裹颤颤的结果巾布,简单的在腰上打上个结。后抬头看他,轻轻一笑,
“谢谢你……”
那一笑,撼动了他全部的心神。
那满脸泥泞血痕甚至狼狈之极的笑,硬是逼得天光都为之失色。
他颔首,提醒。
“公主,此役还未结束。”
龙姒裹点了点头,退避了三丈,稳了稳身子,缓缓拔起剑,一脸的坚决,
“开始吧。”
揪心的嘶喊声凄厉得在高台上向起,是花神琼光,她苏醒了,看见了全部。
为什么还要打下去?为什么还要再继续下去?
“龙一!”她上前扯住他的衣袍,泪声连连,“够了,真的够了……你们让她怎么承受的住!她也是人,也会痛,她还是你妹妹,龙一,求求你,阿裹太可怜了,收手吧收手吧,你们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求求你……阿裹会死的,夜子硕不会留情的,她会死的!”
为什么我居然会觉得夜子硕对龙姒裹有情谊?
除了白素,谁都无法进入他的心。
为什么,我要告诉阿裹白素的事,一夜染紫。就是在她送离她出海的那天。
她明明已经活得如此承重,我什么还要告诉她那些……
琼光,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样一个满身血淋淋的孩子,灰败的眼神,无望的厮杀,没有退路逃避,甚至连她的至亲都没有伸手帮助她。
琼光紧盯着一言不发的龙一。心里悲恸。
龙一,你到底是爱阿裹,还是爱龙神女?
一旁跌坐的龙二早已神色木讷,四周一片狼藉,没有人敢上前清理。
手里紧拽着一只小锦帕,那是阿裹第一次学刺绣,给他缝了一只三只脚的像泥鳅的龙。他一直贴身放在身上。
那时,阿裹还小,很乖很调皮。
现在,阿裹长大了,很乖很坚强。
令人绝望的坚强。
七十八回 面若桃花魂似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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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若桃花魂似醉之我叫龙姒裹(上)
天庭三百零二万年
我叫龙姒裹,大哥还有二哥都叫我“阿裹”,二哥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像后山上的‘小果子’,酸酸甜甜,听着心里就甜甜的,所以,我的小名叫“阿裹”。
我很幸福,早上起来,我会被六长老抱在怀里穿衣服、洗练、有时还会给我剪指甲,可是我最讨厌剪指甲,这时候六长老就会变换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哄我吃,有一天,她发觉我会包子流口水,从此之后,只要剪指甲她就会给我很多很多的包子团子,然后,我就特别的乖,不闹腾了。
差不多辰时,有时候大长老会抱着我去西海转转,有时候是书房,有时候是琴室,可他发觉我一见了书就喜欢挠订缝上的线,一条条拆开,又一页页的把纸全都拔出来,然后把纸张洒的漫天都是,像下雪一样。
他哭了一个早上,说都是他的命根子。
我不解,二哥说,踹人不能踹人家的命根子,那是断子绝孙的事,不礼貌,要被抓来揍。
可是,我没动手啊。
反正不是我。于是我更心安理得,结果大长老哭得更惨了。
这样,一个早上基本上就在我异常雀跃撒书的时光中渡过了。
午时,嘻嘻。是我最最喜欢的时候,因为大长老会放我去吃饭,有时候是和几个长老一起用膳,只要他们闲得空,他们都会来花厅和我一起吃饭,我喜欢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而我永远只坐在桌子上吃饭。
我的碗里总是被叠得高高尖尖的,我总是纳闷,二长老不吃饭为什么老给我夹菜,筷子不是往自己碗里夹的吗?
二哥会笑着告诉我,因为那叫爱,而二长老那时候就特别别扭。
那时,我很小,丢在人间差不多七八岁大的孩子一般大,这是这辈子第一次接触这个词。
“爱……”我细细的呢喃,心里甜甜的像是要溢出蜜来一样。
嗯,从今以后,我决定我要开始喜欢这个词。
——爱。
有的时候,不想吃饭,因为甜嘴偷偷吃的太多了,可是我怕挨骂不敢说。这时候二哥就会把我抱在怀里把我搁置在腿上,会一口一口喂我吃,他这时候就特别有耐心,让我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不然他就会露出两泡眼泪可怜兮兮的说,‘阿裹不爱哥哥了……’,硬生生把我给憋死。
等我吃饱了饭,安顿我午睡,他才会回殿继续吃饭。有时候我会在他怀里睡着,迷迷糊糊的时候,看着二哥吃着早就冷掉的饭菜。
那些早已被我搜刮下肚,如今只剩残羹的饭菜。
后来我决定了,我长大后要努力赚钱,让二哥吃的好好的。
接下来是申时,我会被四长老带去授艺课,他似乎十分卖力的演出,比手画脚,还在墙板上画着我根本就不认识的符号。
从六长老哪里透知,因为二哥在上他上的第一堂课时就被他身旁的一小鲤鱼精仙侍给迷住了,成天就懂得绕着你姑娘转,把他说话当放屁,结果课也不听了,每天的花前月下。
四长老大嚎,他教他艺课,可没有教他泡妞!要被大哥知道会用雷轰死他。
可是,六长老说我是女儿身,出世后,四长老就把全部的目标转向我,在祖宗牌位上顶了三炷香发誓,要把我培养成琴棋书画、娴静端庄、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真让我弹琴的时候,结果龙神殿身后的树林子异常的骚乱,狗啊,狮子啊、老虎啊、山猪啊、全都跑出来撒欢来了,忙得全西海团团转。
但是,四长老就特别的镇定,做得稳稳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知道,这是对我的鼓励与加油,我丫的越发得意,倆爪子死命的哗啦,可是四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青,我很想问他怎么样了,可是我哪有心思,我觉得这时候弹琴最最重要,结果没过多久,四长老就俩眼一翻昏过去了。
后来有四个人一下子冲进来,四手四脚把他抬出去了。依稀还能听见他的吼叫。我以为他要我继续,结果是。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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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回 面若桃花魂似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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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四个人一下子冲进来,四手四脚把他抬出去了。依稀还能听见他的吼叫。我以为他要我继续,结果是。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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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琴了,虽然我内心有时真的渴望,直到后来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晚间,二哥下学,会来接我回去。
他会回“龙熙殿”换一身清爽的衣裳,之后会带我去东岸边看海,有时候我一兴起,会脱了外衣蹦下海泅水,不知怎的我天生会泅水。也许我是龙,水里功夫我特别厉害。
但是很悲剧的,我发现不是所有的龙都会泅水,二哥就不会。他总会坐在岸边一边给东海阿花写信,一边看我泅水,时候到了就会飞到海面上,逮我上岸。然后他会念他写的诗给我听。
什么爱啊、命啊、风啊、沙啊、藤啊、瓜啊的。
有时还会狼吼几声,把我吓得半死,结果问说是增加感情的语气词……
那些词我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估摸不会是什么好词,和四长老平素讲课的要点没一个能打嘎的。
后来长大些,我把二哥的信偷去给四长老看,可四长老一看就要搬凳子挂白布条了。
我不解,坐在地上支着脑袋看他捣腾,结果来找四长老的二长老一见吓得魂都没了,再结果几大长老都赶来了。
后来,他们告诉我,四长老那是上吊。-_-#
我才知道,那词儿写的……
东海阿花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啊!
晚上的时候,八长老会在龙神殿变发着各种各样的动物让我辨认。
长长鼻子的叫大象。
有黑白条纹的叫斑马。
比泥鳅大一点的是蛇。
没毛的狗叫秃子。
红眼睛长耳朵的是兔子。
有角的猪是山猪。
有一次,八长老在一边变一给我比划的时候,二哥来殿里给我送包子,结果看到一只乌龟在地上,俩眼睛瞪溜瞪溜的看着他。他很邪恶,一施法把乌龟定住了。
他说,从来不知道乌龟怎么分公母的,他正好来检查一下。
我很想上前告诉他,他是八长老,是公的。
可是,那白白胖胖的包子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甩开两条腿跑了。
结果,八长老被人翻了乌龟壳……
其实,如果现在想来,我应该会跑过去告诉二哥,八长老是公的,但是,我又想,我也很想知道,八长老变的乌龟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他是公的,也可以变母的。
八长老该怎么抉择呢?
结果,八长老事后消失了数十年。
四长老告诉我,八长老回老巢修炼去了。
那年,八月十五,六界都过的中秋团圆节。
大哥得知,我女红不行、作诗不对、字写不全、琴艺惨绝。吃饭倒在行。
结果,被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说,做淑女不成,怎么着也得培养个豪女才行,不然亏本,长大了跳楼清仓大甩卖都没人要。
那天晚上,大哥抱着我在龙神殿里息寝,我特别爱黏着这个长老们说六界之首的大哥。
他很忙,不像我和二哥一样自由自在没人束缚,他是天帝,是六界心中的顶梁柱,他必须以身作则。
大长老说,哥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通晓六界史实,布阵八卦,甚至已经涉及了最危险的课程――‘攻杀’。
他是我的大哥,从小他就特别心疼我的人,因为他不能经常回海,所以每次回来他都会带各种各样六界的小玩意给我折腾,也每次会抱着我睡。
大哥也很辛苦,即便难得来西湖看我和二哥都不时有仙使送来奏折批文要他过目,但他从不会忘记我的一切。
我的出生、我的封名大典、我的生辰、我的中秋宴、我第一次煮茶。
大哥说,以后我的‘及笄大礼’、我的婚典,他都会参加。
可是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源于什么。
或许是爱?或许是欠……
八十回 面若桃花魂似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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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我的封名大典、我的生辰、我的中秋宴、我第一次煮茶。
大哥说,以后我的‘及笄大礼’、我的婚典,他都会参加。
可是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源于什么。
或许是爱?或许是欠……
即便到死的那一刻,我都还想着这个问题。
大哥特别喜欢我圆圆的眼睛,他说,他从未看到过比我更美的眼眸,因为只要我开心的时候,我眸里的莲花会悄悄绽放。
所以全西海的人都喜欢逗我笑,他们说,阿裹笑的时候最好看。
那晚,大哥抱着我久久都没有睡着,我也特别兴奋,无端的,我从出世就特别喜欢大哥的怀抱。
暖暖的,宽宽的,像后院烧火的河蚌大婶,她怀里永远抱着她的小娃娃,特别的珍贵。那种全世界唯有孩子的眼神,我常常看得痴愣。
这种爱,是叫娘亲吧……
我没有娘亲,小的时候我会问二哥,娘亲在哪里,二哥说,娘亲在天上。
可是,大哥从天上回来的时,我问大哥,你看见娘亲了吗?大哥总会俯身抱着我,眼眶深邃。
六长老告诉大哥,姑娘家,总是挂记娘亲的。
大哥说,娘亲、爹爹没有给阿裹的,他和二哥都会双倍的给阿裹。
让阿裹快快乐乐的,不比六界任何一个女子都差。
后来我才知道,天懿龙子无父母,从来都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提起娘亲之事。
直到他的出现,他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龙神女或许有娘亲,上苍就是她的娘亲。
她派自己的孩子来守护时间,来完成她的愿景,来代替她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我叫龙姒裹,是上苍的孩子。
至少,这句话,我记了大半一辈子。
******
哥哥那晚思量了很久,见我也没有睡意,于是把我抱坐在案几上,又在一侧椅子上坐定。
我从没有看到过大哥如此严肃的眼神。
他注视了我良久,抚了抚我的头,道,“阿裹,今日大哥怪责于你,你恼哥么?”
我分明看见了他眸里的犹豫与不舍。
“不。”
他细细的叹声,他带着我不知道的情绪紧盯着我,复又将视线转向窗棂,弹指一挥,开了朝北的窗。
远远的,神女殿高耸入云驻立在那里。有丝丝夜风透进窗里,无端让人有些神伤。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从我的脑海闪过,留下一道我看不见的情景。
“阿裹。”他唤了声我的名字,我会意,蹦下椅子走向窗口,仰着脑袋看他。
“阿裹,人很多时候无法选择自己如何生活,但至少能决定在这条路你该怎么走。”
我没回话,歪着脑袋看他。
“大义、神懿,是我们天懿龙子一生的宿命。大哥也很想像人间一般的哥哥一样,宠这你,护着你,将你与世隔绝只为避免一切伤害。”
他说着,伸手抚了抚我额间的朱砂,有些迷惘,有些温暖。
“可是,你不是。你注定不是养在深闺秀阁不问世事的平淡女子。你负的是天下、是全天下的黎民。所以,阿裹……”
他俯下身,与我平视,
“有些事情不喜欢但必须摆在首位,有些很珍贵却必须舍去。”
我心下狠狠的一窒,有些酸涩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不骗你,那一刻我是埋怨,痛恨、不甘、愤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堵着我心口发疼。
我抬首看了眼大哥,又将视线转向神女殿。
那个,从我出身就与我至死纠缠的地方。
*******
又过了一阵子,西海来了一位比仙人还仙的人,他腾云驾雾,身形挺直,傲若临渊,一身雪衣高华清俊,广袖迎风飞扬。
西海那几株桃花,在那微凉的时候,一瞬间开得如火一般浓艳,翻翻飞飞,美得令人惊心……
他就像泼墨画中走出的仙,伴随着漫天的繁落桃花,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的地掂起脚尖,接住了一瓣花,涟涟艳艳,惑了我全部的心绪。
痴痴的看他朝我走来,一身清俊风华,一张清瘦完美的脸,一袭雪衣玄袍。
我甚至看得舍不得眨眼。
八一回 执子之手,红罗在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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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轻雾凉,夜幕即便降临却难掩空中紫气弥漫的异象。呼吸间难掩花郁龙香。
龙殿内,天帝龙一手抱一婴孩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渡步,一手有规律的轻抚着婴孩的背,似哄似慰,神色安逸,似不知疲惫。待怀中的呼吸渐渐趋于规律安详,龙一微微弯了嘴角,缓步走向龙摇将婴孩安置在内。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白肤如脂的小脸上,小丫头似乎好梦甜甜,嘴角弯弯,惹人心怜。心间一暖,俯身在她白皙的额上烙下一吻。
又待了一会,确认小家伙一切安好。撩起衣摆迈出神殿。
殿外,众人早就等候多时,各个神色不定。龙一一一掠过。
“六长老,烦您顾着三妹。”龙一嘱咐。
“是,陛下放心。”语毕躬了躬身,推门入殿。
“诸位,移驾光华殿吧。”
话落,带头迈离神殿。
光华殿,是龙族最为圣神崇高的神殿,天地之中,六界之源,传说天地就在此初开,后被奉为神殿。终年雾气萦绕,不见殿影。而神殿又为分南北二
殿,南殿供祠着历代的天帝的牌位。北殿为主殿,上祠造物主“烟娆”上神。南殿向北敞开,大有天帝朝仰神尊之势。
众人行至南殿右侧偏殿驻足。
龙一回首,面对众人,道,“众位长老,现在有话便直说吧。”
众长老一滞,良久,大长老上前一步,叹道。
“殿下,老头子还是愿意这么喊你,不论你现在是否为天帝,您终归出生在我怀里,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暗”
“长老……”
“老头你……”
“老大!”
众人不解,为何一向沉稳刚毅的大长老突然说出这番话。
长老双手交握在宽大的衣袍里,抬首眺望着被云雾缭绕的神女殿。晚风扬起老者身后一头白丝,让众人心中有种缥缈虚无之感。
“殿下,您与二殿下是天懿龙子,负有天命。长老从小告知与你俩,将来这天庭,这六界,这苍生,是要交付你们守护的。”
“是。”
龙一龙二低头应允。
大长老点头不语,目光依旧望着神女殿,目光沉凝,像是陷入回忆里。
“如今,龙神女现世,我要告知你们一个封存了百万年的秘密。”大长老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夜子硕身上,良久道,
“上神可否也保守这个秘密?”
“子硕以性命为誓,定当遵守今日诺言。”夜子硕神色恭敬,目光清明。
大长老颔首,将目光转回北殿,缓缓提起了一段上古神话。
“世人只道烟娆创世,却不知晓更多其他。百万年前,当初天地并未分离,世间为一片混沌,无存在任何生灵。也无任何光影可寻,然天地之初存有神裔,烟娆、敝曦及辕诡。烟娆与辕诡情同兄妹,在一次混沌嬉戏时结识了天地间除他们之外唯一的神裔“敝曦”,从此三人结伴度过了之后数以万亿的年岁,而一日,天地间突然的一道火光击碎一切平和,那是上天授意。
后来烟娆便开始利用混沌造人,辕诡用身体化为天柱撑开双极,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之后便有了缕缕光线。而敝曦授予了人们情感与智慧,肇立乾坤。
那之后,烟娆时常去探望化作天柱的辕诡,泪流千年,从此不再展颜。多少个月牙在交替,烟娆却发现人类一批批接连死去,无论她施尽神力也无法挽救。她赫然才发觉天地间除了混荒及微薄的光线外,这个世上别无他物。于是她找来敝曦商议,却无果。但她最后想到了辕诡,用身躯化作世间万物,又恐世间茫茫无人守候,便创造了龙族,去守护这片天地。”
大长老语顿,凝眸,回望龙族兄弟,“这便是你们的使命。”
龙一眸光暗沉,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而龙二神色紧绷,望着神女殿出神不语。
大长老将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眸里也辨不出情绪。
“烟娆离开的那天,如往常一般去探望了辕诡。说了许久的话,即便她知道辕诡早已听不见。回到神邸,她笑着告诉敝曦她的决定,敝曦飞快否决,之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敝曦也再不出神邸。最后只见在天地间,烟娆一身紫衣孤立。散尽神力,自毁身躯,神力化作无数光亮飘散在天地间,于是,人类有了食物、有了水、有了奔跑的田原,可以高攀的山脉,能幸福的繁衍生息。”
话到此处,长老已经哽咽。他仿佛又看见,天地间那抹孤立的身影,那么倔强又坚强。
“长老,那龙神女……”
长老回身,缓缓地伸出年迈苍老的手,搁置在龙一肩上。
“当年,烟娆与我族长老约定,神力散尽后,有一缕灵力附注在未来的某位龙女身上,便是龙神女。”
他回视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天帝身上。
“她生,是为了证明烟娆的爱存在的痕迹!”语毕,长老似乎不再说下去。
龙一浑身震颤,身体骤冷,前所未有的悲恸像海水般汹涌袭来!
大长老凝视着龙一的眼睛,最后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龙一。
“殿下,她的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更是为了最后壮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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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回 执子之手,红罗在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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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她只是我妹妹
西海桃花林。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嗉。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暗。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说着事实。
“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四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及那抹悬在龙神殿上的身影,看似孤傲但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啊……”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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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回 执子之手,红罗在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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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她只是我妹妹
西海桃花林嗉。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暗。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说着事实。
“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四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及那抹悬在龙神殿上的身影,看似孤傲但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啊……”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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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回 莫损心头一寸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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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封名大典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十嗉。
云朗天阔。
照祖例,龙子龙女诞生的第七日便是封名大典。下诏六界,上秉天神。是龙族子女降世以来迎接的第一个最为重要的日子。
而此番封名大典显不同于以往历代,龙神女降世,西海上下。上至天帝、龙族长老,下至祭师、侍官无不紧张非常,天帝甚至为了大典不惜调用天庭禁军把守关点,以护神女周全。传言,八方佛祖为庆龙神女诞世也将莅临观礼。场面可谓恢弘。
神殿内。
从今晨五更三点起,龙三就被六长老抱着净身焚香,项上戴着龙族特有的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外罩五彩刻丝石青绸穗褂,下着翡翠撒花粉底罗裙。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韵质天成暗。
六长老一脸喜滋滋的笑意,端详小公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娇俏,在无神力释放时,眉间一抹朱砂,灵气逼人。
如斯美也,真真是瑶池不二,天下无双啊。
“长老,公主收拾妥当了吗?”
隔着青纱,夜子硕身形俊朗,低声问道。
今日他为仪司,奉天礼。六界之中,如此殊荣待遇已是尊极。
六长老瞧瞧时辰,辰时降至,于是便不多做赘礼,低头吻了吻龙三,道。
“一切妥当,神尊请进。”
夜子硕应允,便掀开轻纱,入殿。
当他伸手接过龙三,瞧见如此模样,眸中难掩光芒流氲,心竟也微微震颤。
“现下便交由神尊了。”
六长老俯身行礼。
“是。”
夜子硕收敛心绪,只是目光接触到怀里的实现时,思绪又有些恍惚。
只见怀里龙三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眸中莲绽,凝视着她。她到底是神女,不比其他婴孩,喜爱哭闹。今日尤显安静乖巧,眉眼弯弯,眸里隐隐尽是风华。衣间一紧,却一双小手却紧紧拽着他胸前衣襟,他微微皱眉,小手却愈发紧实。夜子硕无奈,不禁失笑。回身迈出龙神殿。
辰时三刻。
光华殿下早已人群涌动,西海上下全熟聚集,八方佛祖高位观坐。而龙一伫立于在高台之上,一身明黄,九龙礼袍,神态庄重。龙二则立于侧,神情也是异常恭肃。
“看,是司命天神,他来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低语,啥时情绪难掩波动。
远远的,只见,夜子硕一身玄紫礼袍,金色衮边祥云,迈步向光华殿行来,手抱龙三,长袖飞扬于侧,眸光深涤。“丫头,我们要开始了。”
夜子硕目光依旧向前,低声向龙三说道。
接下来的情景令众人不禁惊诧,缓步前行的司命上神不知向龙三公主低语什么,只见神女周身骤然被银光包裹,异香弥漫。等银光过后,神女的眉间朱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着灿烂光芒的耀石,丝毫不失色于天光神色!
“这龙三……”佛陀难掩惊讶。“本尊百万年来还是头一次见。”
“所谓身负烟娆之力转世,便是如此啊……”一佛祖也不禁感叹。
龙一听之不语。袍下双手却紧握成拳,指节寸寸骤白。
身侧的龙二,气息已渐不稳。
“大哥……”
龙一抬手制止,指尖微颤。知道他想说什么,同样的心情,他何尝不了解!
今日盛典末后,龙三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龙族公主,他的妹妹了。取而代之的是龙神女,甚至更多――这个要背负永生,早已注定的宿命。
而微远处,朝着光华殿迈进的夜子硕,在经过殿前的九重纱突然驻足。
……九重纱,亦指九重天,上奉天懿,迈过这九重后,龙神女便将现示于天下,不容悔改。回忆长老的那番话。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让他生生停住了脚步,竟他在犹豫,在这举世关注,上祠苍神的大典上犹豫!龙三,今生,是我双手将你送上了命运的宿轮。不知知事后的你可会怪我……
这苍生的荣损,我竟将要亲手交于我怀中这么娇小的你。
就在这时,怀中龙三握了握他的衣襟。似乎读懂夜子硕的挣扎,朝他甜甜一笑,眉间耀石闪烁。
满目风华。
“龙三,这是你的决定吗?”
夜子硕不禁低声询问。
龙三依旧不语,笑靥如花。
夜子硕终似下定心,迈开脚步,一重重带着龙三走过。
重重纱,重重天。龙三,这九重天上,神格已定。你必将绽放倾世光芒!
封名大典亦封神大典。
“龙族有女,万年降世,含莲而生,身负烟娆之力,魂定九重,霜印传神之夙愿,谨慰苍生!”
夜子硕目光清明,仰望苍天,一句一顿地道。震人心魂。
语落,只见原是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被紫气笼罩,刹时风云变幻,地龙震动,大风骤气,空中不知何时隐隐浮现出一串接一串难辨的上古符咒,接着龙三眉间耀石散发出缕缕银光裹着紫气瞬间将符咒包裹。不久,咒文消散。天地间刹然出现一行字,惑了人眼。
――神女降世,慰荫世间,魂定九重,战泽于世,姒裹于苍生。龙神裔姒裹。
“战神龙姒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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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回 莫损心头一寸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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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春暖在眼前(一)
天庭三百零五万年,八月十五。
西海龙神殿。
“阿裹!你这臭丫头,给我死出来!你养的那条泥鳅尿了我一桌子!”
骄阳明媚,夏韵葱葱,芦苇荡荡,海风习习,西海东海岸,海岸线延绵着海水蜿蜒至天边。
“在哪?在哪?嗉”
悲愤的龙二,一手掀开一片芦苇,低头四处搜寻。这次不把她那条丑猫给剁了,他就去揪掀大长老屋顶的瓦!
想想就悲哀,上次明明是这丫头去掀那老头的瓦的!可偏偏被他看到,上前想要教育她,怎么一代神女能上梁揭了人家屋顶的瓦这天气要一个不好,屋顶漏了水,大长老那糟老头要往哪躲!结果动静太大,那丫头立马闪人,结果他被施法。一人如呆鸡一样手拿着瓦,被赶出屋来的大长老抽了三十板子。想想浑身就颤抖。
也就那椰子树两万年前瞎了眼居然说她乖!
丫的,人古灵精怪,连爱好也不分青红皂白。
“哥,我在这,在这!!”
不远处海湾的芦苇荡里,硬是挤出一颗脑袋,上头顶着个大荷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眉眼弯弯暗。
“来啦!来啦!”
接着一只脏得乱七八糟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向他招招手。
龙二瞬间有种犯恶的冲动,想他龙二小时候,虽然无法无天,但碰上这丫头根本就是小鸡对老鸭!
他是小鸡,那丫头是鸭!为什么?那丫头水里功夫无师自通堪称了得,常常带着她那只丑猫游得不亦乐乎。惹的全西海上下翻了天的找,只差没把龙神殿给掀了开来。
有次,一侍官看着他终于找到公主却不下水只瞅着海水发呆,问他为什么不下水揪住三公主,他顿时内牛满面,想他龙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偏偏泅不得水,下了水就犯晕乎,别说揪住,他连自己小命都保不住,如果他非得是鸭,那也是旱鸭……
龙二凑近,蹲在她身边,凝视着她。
两万年来,她已经渐渐长大,她是到底神女,长的甚至比其他的女孩都快,梳着发髻,性格开朗,有时古灵精怪,有时不知好歹,但活着随性又精彩。
全西海上下,如今最开心的事,就是逗她乐得开怀。那等于是拿到免死金牌。
他无比感谢上苍让他能这么守着她,守着她的古灵精怪,守着她的纯真可爱。
他怜爱地抚抚她的头,好奇地问。连自己来干什么都给忘了。
“你在做什么?”
“包子它说要吃蟹肉包子,我得歹几只回去。”
这丫头凡是不按牌理出牌,居然养了支丑不拉几的猫!还偏偏只吃肉包子!平常走路也从不好好走,爪子在地上划拉划拉,拽得跟三五八万似的。又偏偏那丫头宠得紧,眼下已经不把龙神殿上下老小放在眼里了。
想到他来找她的原因。
“那该死的猫尿了我一桌子!那是我写给东海阿花的情书!”
“哥,”四处忙活的脑袋突然抬起,用很慎重的表情告诉他。
“包子是只老虎,不是猫!还有,人家东海阿花不喜欢你,人家都有娃娃了,哪有空理你!”
话落,只见着丫头一个激灵,双手向泥坑里一探,接着翻江倒海一阵捣鼓。然后,泥浆被高高的带起,溅了他一脸!
他嘴角已然抽搐。
“哈!螃蟹!好大的螃蟹!又一只!”
小丫头高举着螃蟹不停的挥动,奔奔跳跳,得瑟得很。而她手里的螃蟹眼神已恍惚,口吐白沫。显然那丫头根本没有意思,打开身边的小足篮,一抛。
阳光下,一条美丽的弧线闪过,一只悲剧的螃蟹沿着美丽的弧度“啪”地一声落入篮里,结束了它悲剧的一生。
竹篮内。
“嗨,老兄,你也来了。”
一螃蟹打招呼。
“闭嘴!”
四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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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回 莫损心头一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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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春暖在眼前(二)
回到龙神殿,龙二焦急回去换衣服,而龙姒裹悠闲的将竹篮交给膳房,接着又蹲着和厨房烧火大叔聊了会天。
“大叔大叔,晚上包子说要吃蟹肉包子,要芹菜馅的。”
“哎哟,小祖宗!”只见一结实男子从菜田里抬头,一脸苦相嗉。
“我成人形的时候才岁,而且,你那白虎早来我菜田里伺候过了,芹菜全背叼走了。”
“呃……”龙姒裹搔搔头。“不然,我帮您给种上新的?”
“我的天呐,我的祖奶奶,你上回说帮阿斗钓鱼,结果让他被鱼给钓走了,我们大伙捞了半天才救上来,您就饶了我吧!”
这祖宗,他伺候不起啊。谁能把她给送走啊。
此时,远传传来一声叫唤,龙姒裹定睛一看,是五长老。
“我的姑奶奶,你可让我好找啊,陛下来了,在金晨殿呢,我的天,你怎么脏成这样。裙子下摆呢?啊不见了。陛下会扒了我的皮!暗”
他平时教导龙女占卜,还有……咳咳。如何搭配好看的衣服……
一听是大哥来了,龙姒裹立马喜笑颜开,眸里莲花骤然绽放,看的五长老也是微微一愣,两万年来,他们这帮老头还是没能适应这‘颜开莲绽’啊。
“啊,那我先走了。”
咻得一下,就没了身影。
五长老感叹,神力啊神力……
“老五,那丫头的老虎毁了我的菜田!”结实男子告状。
“老八,得了,现在哪有空理你这爱好。洗洗见陛下吧,瞧你这身装扮。”
五长老厌恶得看着对方,这家伙喜好易容成痴,成天变这摸样耍弄人。看这一身衣服品位。啧啧老五摇摇头。
“你最好赶快把人家给放出来,否则晚上我们啥也吃不了。”
最后瞥了眼老八,转身也朝金晨殿走去。
“咦?……这回怎么被发现的?”他不解,往全身上下搜了搜。找了半天。
呃他的鱼尾巴……
金晨殿。上藏上古神话,下收六界史实,是六界藏书最多最全的神殿。中门朝北,与光华殿相对,主殿为议事房。四周偏殿呈倒三角铺延展开。四周阵环相扣,是西海中除龙神殿外最为重要的神殿。
这厢,龙一坐于主位,神情微敛,。仔细聆听近日龙三的课业状况,不时提些意见,神态专注。
“如此说来,二长老是认为,公主的书经是不该继续授课的?”
龙一反问。
二长老一脸无奈,上前禀告,
“陛下,公主只要一上我的课,不是打瞌睡就是溜虎,结果一堂课下来,书全被那虎爪子给划烂了。公主很是解气。老臣实在是没办法。”
一直慵懒地托腮,漫不经心地半躺在屏榻上的龙二也一脸认同,连连点头。
龙一又扫视了众人一眼。心下也是微微无奈。
“如今,女红,已然放弃,难道连书经也要罢课?”
众人沉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公主的女红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恶烂,一朵花硬是绣了两千年也不成样,偏说是针不好,又说自己眼神不好。上房顶揭瓦也不见她哪落下啊。
“不会揪着她好好学吗?”
龙一感剥感无奈。
哎哟喂,众人无语,这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全西海上下谁不知道这天帝是最疼公主的,捧着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要来硬的,如若不小心伤了她,死的可是他们啊!谁敢强逼着。
一种无奈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撇了眼龙二,心叹,这教育显然已经失败。不能让老小也重蹈覆辙,龙一考虑,是不是该让阿裹去拜师了。
“哥!!!”
人未到,声先道。众人再次叹气,这礼教也教育失败啊……
只见大老远的,龙姒裹拽着没剩下几块布的裙摆,飞快的朝这边冲来,那速度,硬生生的吹倒了路边的娇花……
龙一感叹,看来这仪容也是失败了。
一恍惚,龙姒裹飞已奔到龙一跟前,手脚并用挂在龙一身上,笑得好不灿烂。
“阿裹……”龙一低头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满身泥渍,裙摆已少的可怜,像是在哪被勾破的。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最美的怕就是那双闪动的紫色眼眸了。
“阿裹,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龙一垄眉,伸手抹去龙姒裹额上的泥渍,似不嫌脏的,又抬手抱起龙姒裹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仔细端详。
“包子要吃螃蟹,我去抓螃蟹了。”
龙姒裹乖乖交代。
“海浪凶险,你一个乱跑,被卷走了怎么办!”
龙一撇了眼龙二,只见他悠闲的躺着,双摊手,一脸无辜。他不会泅水。
龙姒裹眼皮子动了动,低着头,环绕在他身后的小手紧了紧。那句到嘴斥责的话,顿时消散。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感叹,天帝陛下好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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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在幸福的角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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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春暖在眼前(三)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天帝陛下好霸气嗉!
“只是”龙一话锋一转,“哥不要你请棋书画,不要你知书达理,那是因为哥哥疼惜你,可你却不该拿自己的安危来吓唬大哥,否则大哥绝不原谅你!”
龙一突地掀开龙姒裹的衣袖,露出条条殷红细长的伤口。
他心里痛,他是天帝,有天命神责任,无法时刻都在身旁守护着她。所以他比谁都怕,怕那个神话应验,怕她不好好珍惜自己,怕龙二没有好好守护她……
“大哥,阿裹她也只是调皮,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龙二也急了,赶忙跳起来上前解释。
“是啊,陛下,公主还小……”
“他不小了。暗”
龙一直勾勾的盯着怀里低头不语的身影,眼眸愈发深沉。
“她是神女,身负六界苍荣损,将来是有重责在身。五万年够让一只妖经历磨难修成佛的时间,她在众人的守护下安稳的活了五万年,阿裹你说对么?”
“陛下,公主虽顽皮,但却也十分乖巧的……”大长老出来打圆场。
“是啊,陛下,公主除了女红,书经。兵法,仙术及阵势都极是出色的。”
六长老也赶忙帮腔。
“大哥,阿裹可比我当初强上百倍了。”
龙一将众人劝说听在耳里。却依旧不语,低头审视着龙姒裹。
他不能心软,他知晓她的乖巧与智慧,但她不是普通的仙,她是天命战神!将来在战场上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让她殒命!
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良久,只见龙姒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凝视着龙一,眸里白莲轻颤,惑了人眼。
“哥说的对,我是龙神女,我不能大意。”
龙一心里酸疼,身侧手已紧握成拳,龙姒裹看在眼里。
“只是,”龙姒裹眼眶忍不住泛红。心里堵慌,低声道“大哥你不要不要阿裹……”她想绷住情绪,结果没绷住。“哇”地一声扑龙一怀里哭了起来。
这下龙一也绷不住了,顿时无错起来,只见我们的天帝达人,一之手不停的拍着龙姒裹的后背,一只手紧张的为她擦眼泪,无奈道,
“大哥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哭,你别哭啊……大哥给你道歉还不成……”
龙姒裹不听,依旧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打了好几个嗝。
“不然你想怎么样……大哥像小时候做马马让你骑好不好?不然,不然你不想学的都别学了,你……”
众人汗颜,这天帝陛下有时真是找抽,明知心里疼得紧,偏是言语锋利把公主弄哭,后果还不是要自己来安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叹气,想着教训嘛不知道是不是成了,这陛下还得搭个赔罪,搞不好还得当马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中秋团圆饭……众人无语,怕是没着落了。还是把老八找来问那烧火的被关在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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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回 在幸福的角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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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西海烟起(一)
日月交替,一晃已是三千年光景。
日子在平静又喧闹中滑过。可全西海上下都认定这都是假象,赤裸裸的假象一个家出个恶魔已是悲哀,如果出了两个而且第二个功力明显在第一个之上,那不是能单用‘悲哀’能形容的。套用二长老的话,那是相当的悲哀嗉!
“月呀月呀月牙儿弯,
又像大饼又像糖,
包子团子阿裹好喜欢,
二哥一半我一半,
嗷呜
二哥笑得泪汪汪。暗”
龙姒裹一手握着包子,一手拿着团子,晃着双脚,让龙二背着去金晨殿。
西里古怪的歌词让过路的人纷纷侧目,紧盯着这龙三公主奇怪的排场阵势。又听着这诗,不禁唏嘘。
这龙三公主的文采啊……
实在是――浅显易懂啊!
龙二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诗,想死的心都有了。
话说这诗已经诞生两千年了,当年众人初听这首诗的时,那简直叫心血澎湃!连看书都能想把书给烧了的龙三居然能掰出诗来!激动的二长老抠出了万年桃花酿请一干人大喝了一顿,席间连连赞赏,称龙三还是有实力的!多么深情并茂的一首诗啊,充满兄妹间情谊,言语生动,比喻直接,好诗好诗啊!
众人汗!这老二对龙三的底线果然很低啊……
只是,一首诗硬是念了两千年,龙三就没有新作了。
二长老已经没有底线了。
“阿裹,你别一边吃东西一边张嘴,都掉我一脑袋屑了!”龙二懊恼。
“二哥吃吗?”说着咬了口包子,伸手递给龙二。
“不吃!”
阿裹见他拒绝,也没做多想,继续吃。
龙二沉默良久,开口。
“阿裹。”
“嗯?”
“二哥过阵子要去天庭。”
“嗯?”
“大哥来信,天庭那帮老神仙连连奏本,催我上天受封,大哥道不能再拖了,众仙已微有怨言。”
龙姒裹微微皱眉,心间一酸,二哥为了她,一拖再拖,迟迟都没有上天受封,从前为了护她出世,连及笄礼都没有办,堂堂天懿龙子如此不免寒碜了些。
龙姒裹奴了奴嘴,丢了包子团子,俯身抱了龙二,小脸紧紧贴着他坚实的后背。
“哥,阿裹爱你……”
龙二浑身不受控制的一颤。没有想到龙姒裹突然说出这种话。又忆起她现世时的孤戾眼神,好不容易不去回忆的画面又重现在脑海。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面不显色。
龙姒裹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对,环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将脸埋进他的颈里。
“阿裹,你幸福吗?”
龙二侧头。
闻言,龙姒裹忍不住红了眼眶,闷闷的不做声。良久。
“哥……阿裹爱你,很爱很爱你。”语毕再不出声,任由龙二背着她向前走。
龙姒裹不知道,如果此时她抬头,定能发现,龙二脸上的清泪。
阿裹,哥为了你,什么宿命,什么天意,统统都不在乎。天命违了,受了谴还可重来。没了你,纵然给哥所有又有何意义。
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可爱到无法无天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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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回 在幸福的角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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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西海烟起(二)
兄妹俩一路无语的来到金华殿前,龙二俯身将龙姒裹放下,牵了她的手朝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但足够宽敞,古朴华贵,席间无主次位之分,众人围坐,便于商讨事务。
见龙二龙三走进,大长老示意侍官上前脱去他俩的披风,净手仪容,端茶倒水。一阵伺候才退下嗉。
“老头,找我们来何事?”
大长老听到这称呼,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六长老失笑,上前拉着他俩坐下。瞅了龙二一下,龙二讪讪然。
“为了祭奠一事。”
“祭奠?”
“嗯,东海龙家子女每隔五万年便要赴西海神殿祭奠,刚巧,此次随行中有数名子女及笄将至,这俩个仪式便在凑在一起办了。暗”
“祭奠?祭‘烟娆大神’吗?”龙姒裹问。
“是的,上一次公主还未出世呢”六长老和蔼的笑。
“这番祭舞便要公主来跳了,实是期待啊。”三长老一脸向往。
“要我跳舞!?”
让她这个吼两个嗓子二哥都要哭的人跳舞!?
“当然,公主是龙神女,又是烟娆之力传人,除了公主还能是谁?”四长老插话。
“可是,我没出世前,不是应该有人跳吗?这次还是让她跳不就好了?阿裹不会跳舞,好奇怪。”
龙姒裹郁闷。让她像耍大戏的一样跳舞,全西海的脸要丢到天边去了。大哥这天帝还怎么混。
“胡闹!”大长老皱眉。“那时是因为你没有出世,所以龙族挑出最有灵性的女子充当做祭女司来行舞。如今你已降世,怎可再逃避职责委与他人?”
“是啊,公主,你是龙神女,即已降世,祭祀‘烟娆大神’便是你的职责了。将来到了天庭,每逢祭天,公主也是要跳的。”二长老怜爱的抚了抚龙姒裹的头,言语轻柔。
龙二心中不是滋味,阿裹长大了,慢慢的开始要承担她的责任了。
“公主是怕了吗?”四长老一脸笑意。
“才不!我龙三的脑子里还没有‘害怕’这词儿!”
龙姒裹抬起头,一脸悲壮的坚定。
大哥有大哥的天命,二哥有二个的职责,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呵呵,瞧,我们公主长大了,学会担当了。”六长老神情骄傲,好不开心。
龙姒裹不语。那是因为她有如此出色的两位哥哥。数万年来他们牵引着她,一路陪着懵懂的她,是他们给她举世无双的疼爱,更教会她什么是担当。
也因为,她有着护她如命更授予她信念的长老们。
“嗯,过些天,祭女便会到,到时便让她授予祭舞给公主。”
接下来众人又商量了些事务,直到日暮时分才纷纷领命离开。
龙姒裹留了下来。
“公主?”大长老出声询问。
待众人走远。“长老……”龙姒裹才糯懦的叫唤。
大长老一阵心疼,方才是出言严厉了些,怕是伤着孩子了。叹了口气,弯腰把龙姒裹抱在怀里。
“长老对不起……”龙姒裹低低的道歉,伸手拽着大长老的头发。
大长老注视着龙姒裹,眸光深邃。良久,问。
“公主,你知道为何会有天懿龙子这一神称吗?”
龙姒裹摇头,眸里雪莲微微颤动。
“因为,上苍冥冥中需要有些人为他完成愿景,当年烟娆大神的初衷也是如此,她为了怕茫茫世间无人守护,世人流离受苦,于是创造了龙族。同样,天懿龙子也是如此,他们在承担烟娆的嘱托时,还传达了上苍对苍生的垂爱。他们被赋予无上的尊位与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他们也负起更多的职责。”
长老年迈的手轻轻抚了抚龙姒裹的眼帘,言语疼惜,似有不舍。
“所以,他们比谁都辛苦,比谁都要坚强。”
“长老……”
龙姒裹突然发现,长老脸上的沧桑不紧紧是岁月印记,更是内心博大的沉积。
“公主,来”大长老抱着龙姒裹,朝着北面的窗口走进。
“公主,你看。”
追随着长老的目光,她看到了被云雾缭绕高高驻立着千万年的神女殿。此时却觉得威严又特别的孤寂。
“公主,有一种爱,它包含万物,包含苍生,却不包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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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回 天行有常,霞蔚云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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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几章不好写丫,不好写头发抓得都变形了,剧情要慢慢铺开了。
亲要慢慢爱上《应许传说》啊!
――――――――――――
第十二回西海烟起(三)
龙二又待了一阵子,便上天庭去了,随行的还有龙族大长老。一下子龙神殿突然安静了不少,没了龙二与龙三成天斗嘴的声音,没了大长老成天诵经的钟声吵她,让龙姒裹十分不能适应嗉。
但出奇的,龙姒裹很乖,一边应付功课,成绩让众人是诧异又安慰,一边开始背诵冗长冗长的祭词也不见埋怨,小小的身体像是积蓄成强大的能力,却也再不见她到东面海边玩耍,只是一空便爬上龙神殿屋顶抱着她的‘包子’白虎翘首望着天空发呆,瘦小的身影让人远远看着有些心酸。
“老八,你便个样儿逗逗公主啊!螃蟹,乌龟啊什么都行,公主这样看着我好心酸……”六长老一脸担忧。
“我不是都使过了吗,前天变螃蟹差点被‘包子’给吃了。公主如今看了都无反应了。”八长老也是一脸的无奈。
“会好的,”二长老抚着长须,望着屋顶上的身影。
“习惯了就会好的,习惯了的温暖总有远离的一天,总是需要时光的,公主正在慢慢适应。将来她为天界战神,寂寞更是她的习惯。我们不可能守着她一辈子啊……”
众人一阵沉默暗。
“祭女司一会便到,老八,你去看看,顺便嘱咐些她细节事项,天帝来口谕,龙女初次祭舞,伺候公主可丝毫马虎不得了去。”
“是,我这就去备着。”
“老六也是,习礼调教之事绝不可耽误,虽故是西海之人,但在西天佛陀之日已久,怕是有些耽搁。公主虽随和,不重计较,但毕竟今后是要跟着公主上天伺候的,俗礼万不可废!”
“是,我定尽心调教!”
二长老颔首,最后忘了眼龙神殿,领着众人离去。
天庭崇光殿
天帝龙一稳坐着龙案前,低首批阅奏折,神情庄重,眉宇间已显疲倦。却
掩不住浑身逼人的气势。是,他在生气,越是不语,越是表示他的怒气有多重。
夜子硕左首第一席坐下,依然气度翩翩,言笑以对,仿佛空气中炙人的气氛丝毫影响不到他。
“说,这奏折是什么意思!要朕派兵?天寓仙好气魄!原先的天兵还不够你挥霍是吗!”
龙一神色冷峻,握着奏折的手忍不住用力收紧。
而下首跪着的一大臣已然浑身颤抖,冷汗泠泠。
“陛、陛下,魔界今日于边界骚乱不断,连连破了好几个仙阵,破阵之法闻所未闻,气势高涨,飞沙狼烟,边境天兵应付的很是艰难!”
“是啊,陛下,魔界占领边界重地之后,设了重阵,我等派了数百位天诀卫破阵,依旧不起任何作用。”一副将上前补充。
天诀卫,是天庭重兵,不同于其他天兵,这只为数不多的军队,乃六界最强之师,各个胜负数万年神力,英勇骁战,所向披靡。同时这只军队直属天帝统辖,只受天命,也是天界死士。
阵毁人亡。
众仙感叹,天帝陛下已于三千年前派出过一支天诀士在魔界与天界边境驻守镇压,加上天兵百万之力。可谓无坚不催。却没想到短短三千年光景,对方的力量强大到竟连天诀士都无法抗衡。
这魔界这些年的潜伏到底蕴藏了何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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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回 霞蔚云蒸,天行有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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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俘乱
“哦?天寓仙的意思是,我天庭还要增派天诀士?天寓仙还真是不惜那条条性命啊!”龙一神色狠厉将手中奏本狠狠摔到跪着大臣身前。
“这……”天寓仙一时也是语塞。
众人中还有人想开口劝谏,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殿上寒风阵阵,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兵丢了,故是还要再派。”只见司命天神夜子硕缓缓从座起身,嘴角擒着一丝笑。众仙大喜,接着,凛锐之色霎时凝于眸中,语气却更清闲。
“只是,这将,怕是要换了。”
语毕,他朝着天帝龙一恭敬的俯身道:“兵在外,不从将令,乃兵过;而将在外,士兵不振,乃将过。边境来报,寅时魔兵乱起,而兵将寅时三刻才授命击之,敢问天寓仙何故?兵贵在神速,将领迟迟不下。”夜子硕扫了眼跪着的天寓仙及副将二人。只见下首二人已禁不住的开始颤抖。
“再者,有副将上言,毁其魔族粮草兵甲,可挫其锐气,两军对峙,输赢难定,却遭军罚。又是何故?如今残骑裂甲,天寓仙还有何说法!”
只见将士一众各个浑身颤抖,神色慌乱,夜子硕的话句句像利刃一样刺入众人心里,久久不能平复嗉。
“你等还有何话可说?”龙一道,“误于时、耽于兵,天寓仙你二人自裁吧!”语毕回坐龙椅,眸光厉戾直指众人。
“臣、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臣罪该万死!”
“惶恐?如今不是时候了!来人,将拖天寓仙及副将下去,神棍三百,随侍军官贰佰,囚于西禁,永世不得出禁!”
“陛下恕罪啊!陛下!”
“陛下,开恩啊!暗”
“开恩,那谁又为枉死的兵士开恩,给朕拉下去!”
只见,一袭天兵飞快的把俯跪的天寓仙为首的将领擒住,缚仙绳一捆,拖了下去。
一阵起伏后,其余众仙被遣退,硕大的崇光殿只剩龙一与夜子硕。
二人相视而笑,良久,夜子硕开口,
“恭喜,旧党一众,又是清理了些人。”
旧党,说旧不旧,只是掌势的均为天庭老臣,居功自傲,私下结党,朝堂上不时缕触圣意,言语间不似恭敬,触怒了龙一、夜子硕等人。一步棋错,才遭来了今日下场。
“呵,你还得把我那数百名‘消失’的天诀士给我变回来。”龙一适才露出笑来,言语间锋芒不再。
“也许,他们如今正在神女湖边上游览吧,据说那景色煞是不错……”
夜子硕眉眼轻松。
“是啊,神女湖景色却是不错,待此事一罢,得了闲,便带阿裹去游玩,那丫头定是高兴。”
提到龙姒裹,龙一的脸上满是深深笑意,眉间柔和。和刚才殿上的戾气天帝简直判若两人。
“呵呵,没你这么宠妹妹的”夜子硕调侃,脑海里也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还有那抹入魂的眼光。
“阿裹值得”龙一轻声道。
“子硕,还是应当谢你,旧部一党兵权实握已久,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毁其根基之难非一日之功,如不是为了阿裹即位时能顺利些,这几千年你也不必操忙至此。”
夜子硕摇首不语,迈步至殿前,俯身望着重重烟云,一眼变能确定西海的方向。耳间仿佛能听见龙姒裹那千年不变的诗作,不由一笑。
或许,他也有些怀念那抹紫色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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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回 精灵梦里透灵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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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零五万又三千年。西海梅花重重,素淡裹霜,秋逝冬来,雪色无垠,交错着殷殷梅红浸透西海整片的天。
正是破晓时分,天地间薄雾弥漫,迷迷朦朦,偌大的西海倍显清静。
而龙神殿的长廊上却是晨灯初挂,内有三两人影晃动,青纱漫飘摇曳,卷起几瓣红梅悠然入殿嗉。
龙姒裹轻裹着绸裳,一头青丝婉转披肩,垂首敛眉,似是半梦半醒,嘴里咕哝软语,透着几丝抱怨,倒也乖巧的‘点头哈腰’自顾自的对镜理妆。
身后锦帐绣幕,暖阁暗香,仍沁着寥寥余味。左右各立一仙侍倒也见之为常,眉眼含笑,神态却是恭敬,一人捻炉添碳,一人煮水添茶。青纱为幕,璎珞为屏,掩住了一室馨然。
殿外,六长老领着一年轻女子垂首在曲廊里轻行。行至殿外,稍顿,回首轻声交代。
“龙神殿只住龙神女。天帝谕,若有他人擅闯,弑无赦。”
年轻女子点头。
六长老望了眼廊间芙蓉彩穗宫灯,又道,“每日此时,龙女起塌,切不可于室内掌华灯。龙女畏寒,火盆内炉碳不可断,最重要的是,暗行
止间别提不该提的话。我已嘱咐过你,这些都可记牢了?”
“梦洄遵命。”年轻女子俯首行礼。
六长老满意点头,于是上前两步,轻言禀告。
“公主,我携祭女司来了,您可起塌?”
“公主已起塌梳妆了,长老与祭女司请进吧”殿内传来轻唤。
“是。”
说着,轻推殿门,二人入内。
六长老领着垂首的年轻女子一路穿过重重青纱,步入内殿,立于屏后。
“公主,祭女司已带到。”
“长老,您来了。”
纱隐屏开,只见绵缎罗纱帐幔前,一女子对镜而坐,轻掩薄纱,见二人入殿,飞快的侧过头,随即扬起一抹笑,梨窝浅浅顿时风流焕然,连引着眼波中的白莲潋滟,眉间一抹朱砂,行止间,带来龙香微漾,惊是美得如此惊天动地!
年轻女子呼吸一窒,浑身重颤,深眸难掩惊艳之色。
这就是西海的公主,龙二殿下的妹妹,绝代风华怕是都不能形容其馥郁身姿……
人道,神女天颜。至今她才亲眼所见,甚是撼心!
“西海祭司梦洄,拜见公主。”
年轻女子恭敬行礼,已无慌乱之色。
龙姒裹眼波流转,细细打量眼前名叫‘梦洄’的女子。年龄看似稍长自己几岁,粉饰素装,身量苗条。一双眉目如水仙般极致雅致,更是般般入画,微微勾起的淡唇,有着淡淡的润泽柔光,不卑不亢,婉约间竟显隐隐大气。
“真是无双身姿,梦洄真是好相貌。”
龙姒裹巧笑,“今后就要拜托梦洄授舞了,我学艺不精,甚无功底,还请梦洄不要怪罪才好。”
妙语连珠,温腻的语气带着丝丝撒娇的成分,细细道来惹人心爱。
“梦洄不敢,公主天赋异禀,梦洄定倾尽相授。”
“呵呵,好,难得公主欣赏梦洄,我也看着也灵秀。梦洄,以后你便随身伺候公主,万不可马虎了。”
六长老笑笑,朝龙姒裹第一个眼色,随即缓步推出殿外。掩门,离去。
之后,另两名仙侍也上前与梦洄恭敬行礼,三人移步至屏塌后,开始交代些公主生活习惯琐事及一些注意事项,梦洄一一都记在心里。
一双眼不轻易间却瞥向公主的方向。
只见她默声不语,微仰着头,从窗内眺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神女殿。淡然凝眸,不见思绪。
梦洄蹙眉。这龙三公主,或者说,龙神女,真的如西海上下众口所言,是个顽皮到没心没肺的女子么……
只是接下来几天,梦洄深刻的领悟到,众人的眼光真是雪亮雪亮的!
“啊!梦洄,梦洄,腰板!我的腰板,疼啊!”
“啊!梦洄,脚,脚别压我的脚!它生来就是弯的,嘿嘿,弯的,你别压了!我的大哥爹啊……”
“梦洄,本公主今天身体微恙,咳咳咳咳……”一声声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咳声直催人耳膜。
第四天,凡事不过三。梦洄想着这龙三公主没再把戏了吧,结果来是来了,却来了一只拽得不得了又丑不拉几的传说中的龙女神兽,嘴里
叼着一张纸条,往她跟前一搁,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摇大摆的走掉了。留下一脸黑线的梦洄。
只见纸上一只在腿上捆了个夹板的瘸脚龙横趟在床上,相比之下,边上一行歪七扭八的注字更能让人发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梦洄终于忍不住疯狂大笑!
靠!这真就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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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回 精灵梦里透灵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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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杯酒成说
天庭,崇华殿。
龙二半依着榻,手间婉转着一只杯蛊,身前玉砌小桌布满零果蜜饯,神色慵懒。当见龙一和夜子硕迈进内殿时也是挑挑眉,算是打招呼了。
二人撇了眼龙二,也没多语。行至书案前,打开文书信件,交谈间似是关于魔族霍乱善后之事,又提及旧党今日早朝的奏折,二人相互商谈,笔锋不停,最后似是做了决定,招来仙使,吩咐了几句又递了封信,待其携命离去,这才稍歇往他这头走来。
“老二,别永远没个坐像,还有,天庭之事,你已为摄政帝,凡是也需过问定夺,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怎可为众仙表率。”
龙一撩袍而坐,不满道。夜子硕也随之坐下嗉。
“大哥,我也刚继任,给我戴个那么高的帽子,你总得让我适应适应呀。”龙二抱怨。
“哦?感情你这天懿龙子是打混来了。”龙一轻哼。
“我这不是还有龙族的事要处理嘛。何况天庭还有个司命天神,我担心不显矫情啊,虽然我很是心忧啊。”
龙二献媚的看了眼夜子硕。
“你真是……”龙一无语。“赶紧坐好,没个坐像,阿裹就是给你带坏了!”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龙二抗议。“阿裹哪是被我带坏了,她是被全西海上下带坏了,我只是在其中做出了小小的贡献而已,不用给我居功啦。”撇撇嘴,一杯酒又下腹暗。
龙一似是不满他的谬论,又见夜子硕满眼笑意,问。
“子硕,难不成你还赞同。”
“阿裹这性子没什么不好。”边说边吩咐仙侍另取两樽酒杯来。“何况要说惯,你龙一怕是大功臣吧。”
龙二一听,抚掌大笑。
“大哥,你看人家夜子硕说的多有理,咱俩半斤八两,你也别谦虚。”
龙一甚是无语,神色间有丝尴尬,轻“咳”了声。待仙侍取来酒樽,执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夜子硕。
“尝尝看,西海的万年桃花酿,阿裹那年亲手在桃树下埋下的。”
“哦?阿裹酿的。”眉眼间泛着柔色,接过酒杯浅尝。
“嗯,日前刚拖于神使送上天庭来的。说是时年已到,酒色醇香,也特为你备了两坛,一会让人给你送去。”龙一有些欣慰的道。
夜子硕浅笑不语。内心骤暖。
“说道桃花酿,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祭祀大典,第一次遇到如此场合,也不知会不会惹事。”龙二言语担忧。
“无妨。”倒是一向紧张的龙一此时如此淡定。
龙二听之心中称奇,微坐起身。看了看龙一,又看了看夜子硕,只见两人似心无旁骛,专心饮酒。
“你们真是奇怪,龙一就算了。夜子硕,你不是平时惦念的紧吗?你也这副反应。”
“嗯。”夜子硕神色柔和,双目澄澈,悠然地品酒。
“龙二,在你眼里,阿裹是什么样的人?”
见他不答反问,龙二干脆坐起身,走进玉桌与二人围坐。
“阿裹?”龙二脑海里忆起那张嫣然巧笑的脸。“嗯……很难形容,如要与琼光一比,那简直是古灵精怪,无法无天。”
想想又道,“那丫头得瑟的很,就照二长老所言的,开天地来才出这么一个。”说着也是哈哈大笑。
夜子硕笑意渲染开,睇了眼龙一,见他也是神色柔和。
仰首,将杯中酒水饮尽。
“龙二,阿裹的底藏着可深呢。祭祀大典?怕还不入她的眼呢。”语毕,与龙一相视而笑,默契不语。
西海都道,龙三古灵精怪,灼灼其华,怠于习业,随意洒脱。可世人却不知晓,龙姒裹不但聪颖,而且聪敏至极!嬉戏打闹间掩住了多少锋芒,绝世容颜下覆住了多少九曲神思更是不可探之。便连跟在她身旁的神兽也愈是深不见底。神女龙姒裹,怕是绝不仅于此。
思及此,心间微疼。酒水也微显苦涩。
阿裹,你藏得如此之深之极,是想以幸福的方式在锋芒毕露前回报抚育你的西海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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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回 我的世界,我的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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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东海来客
话说西海这头,一列列船舶头首相交,在东海岸湾停泊,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堵得紧,远处却还有船驶来,络绎不绝,大雪纷飞也压不住的热闹劲啊。
龙族管家,一边朱笔画注,一边连连摇头叹气。今届的祭祀大典,这东海龙族真是卯足了劲啊,真是不惜排场。瞧瞧这前船护航,后船首航。硬是来了百来只。再瞧着这纷纷下港的龙子龙女。各个容姿焕发,盛装华丽,行步间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摇曳之声,并起靴履飒沓之响。
简直看得管家及接待一班人等应接不暇。
而远远一坡上驻立的龙姒裹,望着这阵势,又瞧瞧身上的雪衣素裘。抱着‘包子’的头,撇撇嘴道,
“包子啊,我这是不是寒酸了点。”
包子不语,咪了眼港口方向似轻哼了声,抬首舔了舔龙姒裹的侧脸,引来她‘咯咯’的笑。
梦洄驻立在她不远的身后,红唇微勾不语。
与龙神女不离的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越靠近真实的她,她越控制不住震惊。
她温暖、大气、敏锐、清艳、娇媚嗉。
三分娇媚;三分天真;三分高贵;最后还有一分撼人心魄。
与二长老对弈布阵兵法时,有不输世间任何男子的气魄与心智。与六长老嬉戏煮酒间,有不输世上任何女子的优雅与天真。
天下无双,当的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梦洄婉笑,心下叹服。此生能与如此女子相伴而立,将来与她生死不离,荣辱与共,她心是感慨也甚是感激上苍。
瞧着天色,该是辰时了,不该耽搁才好。
她迈步上前。“公主,辰时了,您该回了,六长老怕是已在殿里候着了。暗”
祭祀大殿,礼节繁多,前礼赘赘,还是该早些准备妥当。
只见龙姒裹乖巧的“哦”了一声,拉着包子,让梦洄牵着手回去了。
“梦洄,我什么时候要‘伺候’他们呀?”龙姒裹问。
梦洄听了不禁失笑,东海这阵势……
“戌时,公主。东海的龙子龙女们按祖例酉时前是要跪坐焚香的,巳时您要去神女殿拜祭‘烟娆大神’,见不着他们。”
梦洄呵呵笑,这公主什么都不怕,就是最怕麻烦,而如今还不止一个,是够让她头疼的。
待她二人漫步至龙殿花园,九曲长廊,刚是要塌阶上殿时,一道叫喝声止断了他们的脚步。
二人回首,便见一名女子,神色骄傲在众人的簇拥下挪步朝这边走来。
走进一瞧,此女也是千娇百媚,眉眼贵气,姿色也是甚好的。
二人对视,皆是无语。
“叫你们站住,没听见啊,哪来的粗野丫头,见到我们公主也不下跪行礼,这么没规矩!”
只见一妯娌相的妇人,上前两步喝道,
“怎么?听不见么!让你们行礼,我们公主皮娇肉贵的在寒雪里可等不起!”
“等不起就回屋歇着好了。”龙姒裹嘟囔。
那妇人见龙姒裹二人一身素衣,身上再无其他,又见说话那女子沉鱼落雁之姿,身旁女子也是如花似玉,心下不甘,一股酸意在胸间涌动。
这西海上下连个下人都这般姿色,当真是气势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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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回 我的世界,我的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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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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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回 我的世界,我的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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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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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回 我的世界,我的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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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龙神女现世(一)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三。
西海一夜间桃花全数开放,漫天桃红染遍了西海的整片天,朵朵红中带紫裹着异香妖异的在天空中盘旋却不坠地,而龙神殿上空紫气飒飒,铺天盖地大有冲破天空直入云霄之像。
全西海龙神殿的上至长老下至侍官完全被眼前这番景象震的说不出话来。纵是见过无数异象的长老也从不曾领略过这番,各个神情紧张的瞪着上空嗉。
“天帝怎么还不到?这番景象可怎生是好”
二长老怔怔痴痴望着天。
“再等等,大长老和四长老已经去寻了,应该就快到了。”
大长老与四长老是他们八人中修为最高也是最善驭云,今晨异象初弥便速速上天了。
如今看这情景,龙女就要出世了,兹事体大,容不得一丝怠慢,怕就怕这万年的孵养及着漫天的紫气怕不是简单的龙女降世了。
“老五,你最擅长卜卦,你倒是算算。暗”
六长老,也是八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一脸凝重,神色早已经隐显慌乱。
“不急,等陛下”。
话一落,便见东方天际有彩云驶来,彩玉流光让天空瞬间有一丝明朗,众人定睛一看,是天帝龙一及两大长老,等等,众人惊奇,还有一人,一身雪衣,丰神俊朗,这天地间唯有一人――司命上神夜子硕。他也来了!只见来人神色凝重,举止间不带言语。
等彩云落地,一身耀黄装束的龙一凝着脸,瞥了眼天,沉声问道。
“情况如何?”
脚步不停已朝龙神殿走去。
“二殿下已守在龙摇里受了良久,殿内龙气极盛,我等都很难入内探视。”
三长老上前禀告。
“神殿四周可有异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子硕突然出声问道。
“除了紫气飒重,还有隐约可见丝丝银光。”
“不是金光?”
龙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众人。眸光暗沉一字一顿问。
“并非。”众人颔首。
龙一听罢与夜子硕对视良久,留下一句交代,二人瞬间已没了踪迹。
“焚香!”
龙神殿内。
待龙一及夜子硕二人推开殿门时,入眼的紫气裹着异香早已把整个硕大的神殿充斥,其间银光点点萦绕着龙摇周身。
龙二小心翼翼的抱着龙蛋一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龙蛋,一边细声轻言安慰,神色温柔。
“丫头,别怕,要快点出来让哥哥看看你,别老缩在里头,你要当缩头龙吗?”
龙蛋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般在他怀里轻轻的颤动。
“别怕,别怕,哥在这里,就抱着你,别怕……”
“老二。”龙一出声。
龙二抬头,逆着光他看不清龙一的神色,但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哥,老三她……”
龙一颔首不语,慢慢走近龙摇,在龙二身旁坐下,伸手接过龙蛋,顿时感觉手心微暖,周身的紫气虽盛但却不刺眼。
“丫头,大哥来了。别怕,大哥与二哥都在身边守着你,你要觉得能可以了,就出来好吗?”
龙一神色尽是宠溺,眸中清澈,哪里还是平时冷漠肃杀,威慑六界的天帝。
龙蛋乖巧的微微像龙一怀里拱了拱。
夜子硕眸光微敛。
“殿外焚起香了。”
时辰已到。
龙一颔首示意让龙二一起捧起龙蛋。
她是他们的妹妹,是誓言要给她一世宠爱的妹妹。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神殿里安静得连跟针落地都可听见,突然,龙蛋上端隐隐穿来破壳的声响,细微却可辨。
三人对望一眼,纷纷凝眉等待。渐渐的,碎裂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清晰。龙蛋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焦急的微颤起来。
“乖,别怕,别着急,慢慢的出来”龙一言语轻柔笑着安慰。
慢慢的,龙蛋像桃花绽放般一层层盛放,龙气从裂口处极速溢出,直冲入霄!大地开始颤动,殿外四处飘散的桃花开始涌进大殿拼凑成难辨的上古符
咒。四周异象盛极。
就在龙二感觉他的心脏仿佛经受不起停止要跳动的时候,龙蛋瞬间被桃花拼凑的的符咒剥落,一只粉嫩嫩的幼龙躺在二人的手中。
桃花纷纷飘落,刚才还地动山摇的的震撼瞬间归于平静……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龙二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
“大哥,大哥,这…这…”
“嗯”
龙一点头,轻轻地将幼龙揉进怀里,颤抖的手臂显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丫头。”
龙一轻唤,眼眶竟有些湿润。
只见怀里的幼龙轻轻的睁开眼,眸里竟是一朵白莲,洁净如雪,紫意萦绕,星光点点。
龙一轻笑。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眼眸……
他妹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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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回 十里红莲忆成伤 (一)(卷一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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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夜子硕的心竟也微微颤动,一双美到不可思议的眼眸,出乎意料的,深深魅惑了他。
“老三啊……”
龙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这是她的妹妹,他护了她几千年养了她几千年的妹妹。
几番曲折如今也只剩沉醉。
小龙瞅瞅龙一,又瞅瞅龙二。银光一闪,瞬间幻化成婴孩,然后手脚并用地趴在龙一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竟是如此可爱模样。
“天呐,这长大了怕要魅惑世间啊!”
龙二语毕,得意大笑,仿佛龙三是自己生的一样嗉。
龙一眼里眉间也是掩不住的宠溺得意。
“叫哥哥,丫头,叫哥哥,哦不,是叫二哥”
龙二伸指逗弄着龙三嫩嫩的脸颊,触手的,竟是一片滑腻。
“老二!”
龙一不满。
“那个什么,叫大哥,再叫二哥吧暗”
龙二悲催。
“锅…锅…”
伴随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一把口水不客气的也随之流下……
瞧见此番场景,三人顿时大笑,连一向清俊的夜子硕也是忍不住一脸笑意。
这倒好,不但口水大喷,还把他俩叫成龙殿厨房里的大铁锅了。
“是哥哥。臭丫头一出来就想着吃”龙二无奈,伸手抹去小丫头腮边的口水。
龙三脸皮厚着,不知丢人还在咯咯乱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眼珠子四处溜达,不久视线落在夜子硕时瞬间定格,紫眸微微流光溢彩,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
“呀,夜子硕,看来这丫头喜欢你呢。”
夜子硕也是一怔,她的目光,无端的让他的心间暖暖的像要化掉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夜子硕像是被人施了法般,缓缓的走近,轻手从龙一手中接过龙三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四目相接,瞬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熟稔,无端有丝眷恋,仿佛,他们已经相知了好久。
怀里的龙三此时也异常安静,眼波流光凝着他,竟隐隐是绝代的风华。
夜子硕诧异。
这入魂的眼眸……
这时,门外传来长老焦急的询问声。
“陛下…请问,公主出、出世了吗?”声音也是微微颤抖。
“已平安出世,长老放心,待请稍后。”
龙一眸色如墨,已恢复镇定施法,瞬间手中多了一件七彩霞衣,莹莹闪烁。夜子硕会意俯身让龙一为龙三披好衣裳。穿戴结束,龙一顺势接过龙三抱在怀中,让她的头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脚步稳健,带头走出龙神殿。龙神殿门骤然开启。
众人只见天帝率先走出大殿,手抱一婴孩,明黄重影,脚步沉稳,神色庄重,气势浑然天成。不久,龙二殿下与司命上神也纷纷踏出神殿。一向放荡不羁的龙二瞬间像变了个人般,浓眉深敛,神色微凝。俨然已不复从前模样。而司命上神负手远眺,剑眉入鬓,眸不点若墨,白衣翻飞,神圣高贵。与龙二在天帝一步之遥后并肩而立。
三人成如神邸班驻立于高耸入天的神龙殿前,桃花漫天四溢,天下穹苍仿佛已置身下。此情此景叫人心生敬仰,众人纷纷俯首跪下。
“龙神女现世!”
庄严的声音划空而来,明明音量不大,却令所听之人,耳间阵阵轰鸣。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整齐的呼声排山倒海的袭来,回荡在天地间,只逼入九宵云巅。
“丫头”,龙一往怀里的看去。
只一眼便愣住,她周身已经被七彩祥光所拢罩,紧闭双眸,眉间的一抹朱砂瞬间如花般层层开放,一道刺眼银光从紫气盛极的天空掠过在空中画咒,顷刻注入其额间!
只见龙女从天帝怀中飞离悬身于神殿高空之上。身影骤然拔高,发丝飞涨,长至垂地。发似墨,唇如血,那一见便可窒息的绝色容颜已找不到任何言语能形容。
众人心间皆是重颤,心底莫明的产生一种敬慕,那是发自本能的震撼,那是尘寰万物,对神的绝对沉服!
然,下一瞬,云破日出。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额间耀石银光刹那照亮整片天际,与天同辉,宛如天地初开绽放的一抹倾世圣莲。
这、这便是――
“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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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回 十里红莲忆成伤 (二)(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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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轻雾凉,夜幕即便降临却难掩空中紫气弥漫的异象。呼吸间难掩花郁龙香。
龙殿内,天帝龙一手抱一婴孩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渡步,一手有规律的轻抚着婴孩的背,似哄似慰,神色安逸,似不知疲惫。待怀中的呼吸渐渐趋于规律安详,龙一微微弯了嘴角,缓步走向龙摇将婴孩安置在内。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白肤如脂的小脸上,小丫头似乎好梦甜甜,嘴角弯弯,惹人心怜。心间一暖,俯身在她白皙的额上烙下一吻。
又待了一会,确认小家伙一切安好。撩起衣摆迈出神殿。
殿外,众人早就等候多时,各个神色不定。龙一一一掠过。
“六长老,烦您顾着三妹。”龙一嘱咐。
“是,陛下放心。”语毕躬了躬身,推门入殿。
“诸位,移驾光华殿吧。”
话落,带头迈离神殿。
光华殿,是龙族最为圣神崇高的神殿,天地之中,六界之源,传说天地就在此初开,后被奉为神殿。终年雾气萦绕,不见殿影。而神殿又为分南北二
殿,南殿供祠着历代的天帝的牌位。北殿为主殿,上祠造物主“烟娆”上神。南殿向北敞开,大有天帝朝仰神尊之势。
众人行至南殿右侧偏殿驻足。
龙一回首,面对众人,道,“众位长老,现在有话便直说吧。”
众长老一滞,良久,大长老上前一步,叹道。
“殿下,老头子还是愿意这么喊你,不论你现在是否为天帝,您终归出生在我怀里,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暗”
“长老……”
“老头你……”
“老大!”
众人不解,为何一向沉稳刚毅的大长老突然说出这番话。
长老双手交握在宽大的衣袍里,抬首眺望着被云雾缭绕的神女殿。晚风扬起老者身后一头白丝,让众人心中有种缥缈虚无之感。
“殿下,您与二殿下是天懿龙子,负有天命。长老从小告知与你俩,将来这天庭,这六界,这苍生,是要交付你们守护的。”
“是。”
龙一龙二低头应允。
大长老点头不语,目光依旧望着神女殿,目光沉凝,像是陷入回忆里。
“如今,龙神女现世,我要告知你们一个封存了百万年的秘密。”大长老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夜子硕身上,良久道,
“上神可否也保守这个秘密?”
“子硕以性命为誓,定当遵守今日诺言。”夜子硕神色恭敬,目光清明。
大长老颔首,将目光转回北殿,缓缓提起了一段上古神话。
“世人只道烟娆创世,却不知晓更多其他。百万年前,当初天地并未分离,世间为一片混沌,无存在任何生灵。也无任何光影可寻,然天地之初存有神裔,烟娆、敝曦及辕诡。烟娆与辕诡情同兄妹,在一次混沌嬉戏时结识了天地间除他们之外唯一的神裔“敝曦”,从此三人结伴度过了之后数以万亿的年岁,而一日,天地间突然的一道火光击碎一切平和,那是上天授意。
后来烟娆便开始利用混沌造人,辕诡用身体化为天柱撑开双极,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之后便有了缕缕光线。而敝曦授予了人们情感与智慧,肇立乾坤。
那之后,烟娆时常去探望化作天柱的辕诡,泪流千年,从此不再展颜。多少个月牙在交替,烟娆却发现人类一批批接连死去,无论她施尽神力也无法挽救。她赫然才发觉天地间除了混荒及微薄的光线外,这个世上别无他物。于是她找来敝曦商议,却无果。但她最后想到了辕诡,用身躯化作世间万物,又恐世间茫茫无人守候,便创造了龙族,去守护这片天地。”
大长老语顿,凝眸,回望龙族兄弟,“这便是你们的使命。”
龙一眸光暗沉,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而龙二神色紧绷,望着神女殿出神不语。
大长老将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眸里也辨不出情绪。
“烟娆离开的那天,如往常一般去探望了辕诡。说了许久的话,即便她知道辕诡早已听不见。回到神邸,她笑着告诉敝曦她的决定,敝曦飞快否决,之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敝曦也再不出神邸。最后只见在天地间,烟娆一身紫衣孤立。散尽神力,自毁身躯,神力化作无数光亮飘散在天地间,于是,人类有了食物、有了水、有了奔跑的田原,可以高攀的山脉,能幸福的繁衍生息。”
话到此处,长老已经哽咽。他仿佛又看见,天地间那抹孤立的身影,那么倔强又坚强。
“长老,那龙神女……”
长老回身,缓缓地伸出年迈苍老的手,搁置在龙一肩上。
“当年,烟娆与我族长老约定,神力散尽后,有一缕灵力附注在未来的某位龙女身上,便是龙神女。”
他回视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天帝身上。
“她生,是为了证明烟娆的爱存在的痕迹!”语毕,长老似乎不再说下去。
龙一浑身震颤,身体骤冷,前所未有的悲恸像海水般汹涌袭来!
大长老凝视着龙一的眼睛,最后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龙一。
“殿下,她的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更是为了最后壮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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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第一百回 红尘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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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这两章原来因网络问题重复上传,刚好很多亲发短信息想要知道关于《传说》的相关问题,我就利用这章作为活动章节。
从今而后,为各人物写的诗,文章批注都放在这两章,不作为章节增加内容,算是婳对你们支持的丁点回报。
谢谢各位抽空阅读,如若不喜,请跳过。
关于用典和相关典故的来源:(这里先标注更新的为止)
《史记》是本非常好的历史纪传体通史,婳子很喜欢的一著作,所以在《传说》中多多少少出现了丁点它的影子,当然,婳子并不是司马迁,如有翻译不妥之处,还请各位亲能体谅。
这本书的历史地位不言而喻了,也是婳子爱不释手的著作,婳子的文风算是影响最为深刻的一本典著,这本书伟大之处不在于一道道生涩的兵法用词,而是告诉我们如何成就一代大将之风,真正的军人铁血的坚韧与刚强,它为婳子描写‘阿裹’作战时有了她自己的一幅铁血柔肠。
而本书,实体印刷已经不多了,婳子是在某城古巷里淘到的,书中记录了八百颗恒星的名字,其中一百二十一颗恒星的位置已被测定,是世界最早的恒星表。书里还记载了木、火、土、金、水等五大行星的运行情况,并指出了它们出没的规律。与史记中的《天官之术》都是不错的旧时天象学说。
这个大家都知道了,算卦的经典之作,文中夜子硕授予龙姒裹的知识很多都来源于这的延伸。
一样的兵法学著作,后者是我们民族英雄戚继光的兵书,亲们有空可以阅读。
这不用说,很多作者都偏爱的用典。
婳子线上时间太少,偶尔一出现也是为了更新章节,婳子一直坚持自己的初衷,写一篇关于上古传说的故事,不浮夸,不哗众取宠,只是写些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希望亲们给予亲在繁繁生活中得到丁点温暖与动力。
这是婳子最初最初的初衷。
谢谢各位抽空阅读,如若不喜,请跳过。
祝你看书愉快。
上古烟光遗万重。神恩金碧赠晴空。
乱世潇然三千面,英雄铿锵美人怜,爱怨云水间。
凌云气,夜难圆。
香雾重,花谁怜。
天阶净,红绡殁,姒有深深愿。
一卷佛禅一卷幕,卷尽红莲十里风。
——红莲之《爱破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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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卷:101回 尘寰天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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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轻雾凉,夜幕即便降临却难掩空中紫气弥漫的异象。呼吸间难掩花郁龙香。
龙殿内,天帝龙一手抱一婴孩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渡步,一手有规律的轻抚着婴孩的背,似哄似慰,神色安逸,似不知疲惫。待怀中的呼吸渐渐趋于规律安详,龙一微微弯了嘴角,缓步走向龙摇将婴孩安置在内。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白肤如脂的小脸上,小丫头似乎好梦甜甜,嘴角弯弯,惹人心怜。心间一暖,俯身在她白皙的额上烙下一吻。
又待了一会,确认小家伙一切安好。撩起衣摆迈出神殿。
殿外,众人早就等候多时,各个神色不定。龙一一一掠过。
“六长老,烦您顾着三妹。”龙一嘱咐。
“是,陛下放心。”语毕躬了躬身,推门入殿。
“诸位,移驾光华殿吧。”
话落,带头迈离神殿。
光华殿,是龙族最为圣神崇高的神殿,天地之中,六界之源,传说天地就在此初开,后被奉为神殿。终年雾气萦绕,不见殿影。而神殿又为分南北二
殿,南殿供祠着历代的天帝的牌位。北殿为主殿,上祠造物主“烟娆”上神。南殿向北敞开,大有天帝朝仰神尊之势。
众人行至南殿右侧偏殿驻足。
龙一回首,面对众人,道,“众位长老,现在有话便直说吧。”
众长老一滞,良久,大长老上前一步,叹道。
“殿下,老头子还是愿意这么喊你,不论你现在是否为天帝,您终归出生在我怀里,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暗”
“长老……”
“老头你……”
“老大!”
众人不解,为何一向沉稳刚毅的大长老突然说出这番话。
长老双手交握在宽大的衣袍里,抬首眺望着被云雾缭绕的神女殿。晚风扬起老者身后一头白丝,让众人心中有种缥缈虚无之感。
“殿下,您与二殿下是天懿龙子,负有天命。长老从小告知与你俩,将来这天庭,这六界,这苍生,是要交付你们守护的。”
“是。”
龙一龙二低头应允。
大长老点头不语,目光依旧望着神女殿,目光沉凝,像是陷入回忆里。
“如今,龙神女现世,我要告知你们一个封存了百万年的秘密。”大长老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夜子硕身上,良久道,
“上神可否也保守这个秘密?”
“子硕以性命为誓,定当遵守今日诺言。”夜子硕神色恭敬,目光清明。
大长老颔首,将目光转回北殿,缓缓提起了一段上古神话。
“世人只道烟娆创世,却不知晓更多其他。百万年前,当初天地并未分离,世间为一片混沌,无存在任何生灵。也无任何光影可寻,然天地之初存有神裔,烟娆、敝曦及辕诡。烟娆与辕诡情同兄妹,在一次混沌嬉戏时结识了天地间除他们之外唯一的神裔“敝曦”,从此三人结伴度过了之后数以万亿的年岁,而一日,天地间突然的一道火光击碎一切平和,那是上天授意。
后来烟娆便开始利用混沌造人,辕诡用身体化为天柱撑开双极,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之后便有了缕缕光线。而敝曦授予了人们情感与智慧,肇立乾坤。
那之后,烟娆时常去探望化作天柱的辕诡,泪流千年,从此不再展颜。多少个月牙在交替,烟娆却发现人类一批批接连死去,无论她施尽神力也无法挽救。她赫然才发觉天地间除了混荒及微薄的光线外,这个世上别无他物。于是她找来敝曦商议,却无果。但她最后想到了辕诡,用身躯化作世间万物,又恐世间茫茫无人守候,便创造了龙族,去守护这片天地。”
大长老语顿,凝眸,回望龙族兄弟,“这便是你们的使命。”
龙一眸光暗沉,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而龙二神色紧绷,望着神女殿出神不语。
大长老将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眸里也辨不出情绪。
“烟娆离开的那天,如往常一般去探望了辕诡。说了许久的话,即便她知道辕诡早已听不见。回到神邸,她笑着告诉敝曦她的决定,敝曦飞快否决,之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敝曦也再不出神邸。最后只见在天地间,烟娆一身紫衣孤立。散尽神力,自毁身躯,神力化作无数光亮飘散在天地间,于是,人类有了食物、有了水、有了奔跑的田原,可以高攀的山脉,能幸福的繁衍生息。”
话到此处,长老已经哽咽。他仿佛又看见,天地间那抹孤立的身影,那么倔强又坚强。
“长老,那龙神女……”
长老回身,缓缓地伸出年迈苍老的手,搁置在龙一肩上。
“当年,烟娆与我族长老约定,神力散尽后,有一缕灵力附注在未来的某位龙女身上,便是龙神女。”
他回视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天帝身上。
“她生,是为了证明烟娆的爱存在的痕迹!”语毕,长老似乎不再说下去。
龙一浑身震颤,身体骤冷,前所未有的悲恸像海水般汹涌袭来!
大长老凝视着龙一的眼睛,最后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龙一。
“殿下,她的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更是为了最后壮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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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回 尘寰天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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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她只是我妹妹
西海桃花林。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嗉。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暗。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说着事实。
“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四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及那抹悬在龙神殿上的身影,看似孤傲但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啊……”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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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回 尘寰天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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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她只是我妹妹
西海桃花林嗉。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暗。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说着事实。
“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四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及那抹悬在龙神殿上的身影,看似孤傲但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啊……”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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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回 尘寰天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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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封名大典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十嗉。
云朗天阔。
照祖例,龙子龙女诞生的第七日便是封名大典。下诏六界,上秉天神。是龙族子女降世以来迎接的第一个最为重要的日子。
而此番封名大典显不同于以往历代,龙神女降世,西海上下。上至天帝、龙族长老,下至祭师、侍官无不紧张非常,天帝甚至为了大典不惜调用天庭禁军把守关点,以护神女周全。传言,八方佛祖为庆龙神女诞世也将莅临观礼。场面可谓恢弘。
神殿内。
从今晨五更三点起,龙三就被六长老抱着净身焚香,项上戴着龙族特有的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外罩五彩刻丝石青绸穗褂,下着翡翠撒花粉底罗裙。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韵质天成暗。
六长老一脸喜滋滋的笑意,端详小公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娇俏,在无神力释放时,眉间一抹朱砂,灵气逼人。
如斯美也,真真是瑶池不二,天下无双啊。
“长老,公主收拾妥当了吗?”
隔着青纱,夜子硕身形俊朗,低声问道。
今日他为仪司,奉天礼。六界之中,如此殊荣待遇已是尊极。
六长老瞧瞧时辰,辰时降至,于是便不多做赘礼,低头吻了吻龙三,道。
“一切妥当,神尊请进。”
夜子硕应允,便掀开轻纱,入殿。
当他伸手接过龙三,瞧见如此模样,眸中难掩光芒流氲,心竟也微微震颤。
“现下便交由神尊了。”
六长老俯身行礼。
“是。”
夜子硕收敛心绪,只是目光接触到怀里的实现时,思绪又有些恍惚。
只见怀里龙三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眸中莲绽,凝视着她。她到底是神女,不比其他婴孩,喜爱哭闹。今日尤显安静乖巧,眉眼弯弯,眸里隐隐尽是风华。衣间一紧,却一双小手却紧紧拽着他胸前衣襟,他微微皱眉,小手却愈发紧实。夜子硕无奈,不禁失笑。回身迈出龙神殿。
辰时三刻。
光华殿下早已人群涌动,西海上下全熟聚集,八方佛祖高位观坐。而龙一伫立于在高台之上,一身明黄,九龙礼袍,神态庄重。龙二则立于侧,神情也是异常恭肃。
“看,是司命天神,他来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低语,啥时情绪难掩波动。
远远的,只见,夜子硕一身玄紫礼袍,金色衮边祥云,迈步向光华殿行来,手抱龙三,长袖飞扬于侧,眸光深涤。“丫头,我们要开始了。”
夜子硕目光依旧向前,低声向龙三说道。
接下来的情景令众人不禁惊诧,缓步前行的司命上神不知向龙三公主低语什么,只见神女周身骤然被银光包裹,异香弥漫。等银光过后,神女的眉间朱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着灿烂光芒的耀石,丝毫不失色于天光神色!
“这龙三……”佛陀难掩惊讶。“本尊百万年来还是头一次见。”
“所谓身负烟娆之力转世,便是如此啊……”一佛祖也不禁感叹。
龙一听之不语。袍下双手却紧握成拳,指节寸寸骤白。
身侧的龙二,气息已渐不稳。
“大哥……”
龙一抬手制止,指尖微颤。知道他想说什么,同样的心情,他何尝不了解!
今日盛典末后,龙三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龙族公主,他的妹妹了。取而代之的是龙神女,甚至更多――这个要背负永生,早已注定的宿命。
而微远处,朝着光华殿迈进的夜子硕,在经过殿前的九重纱突然驻足。
……九重纱,亦指九重天,上奉天懿,迈过这九重后,龙神女便将现示于天下,不容悔改。回忆长老的那番话。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让他生生停住了脚步,竟他在犹豫,在这举世关注,上祠苍神的大典上犹豫!龙三,今生,是我双手将你送上了命运的宿轮。不知知事后的你可会怪我……
这苍生的荣损,我竟将要亲手交于我怀中这么娇小的你。
就在这时,怀中龙三握了握他的衣襟。似乎读懂夜子硕的挣扎,朝他甜甜一笑,眉间耀石闪烁。
满目风华。
“龙三,这是你的决定吗?”
夜子硕不禁低声询问。
龙三依旧不语,笑靥如花。
夜子硕终似下定心,迈开脚步,一重重带着龙三走过。
重重纱,重重天。龙三,这九重天上,神格已定。你必将绽放倾世光芒!
封名大典亦封神大典。
“龙族有女,万年降世,含莲而生,身负烟娆之力,魂定九重,霜印传神之夙愿,谨慰苍生!”
夜子硕目光清明,仰望苍天,一句一顿地道。震人心魂。
语落,只见原是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被紫气笼罩,刹时风云变幻,地龙震动,大风骤气,空中不知何时隐隐浮现出一串接一串难辨的上古符咒,接着龙三眉间耀石散发出缕缕银光裹着紫气瞬间将符咒包裹。不久,咒文消散。天地间刹然出现一行字,惑了人眼。
――神女降世,慰荫世间,魂定九重,战泽于世,姒裹于苍生。龙神裔姒裹。
“战神龙姒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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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回 尘寰天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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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春暖在眼前(一)
天庭三百零五万年,八月十五。
西海龙神殿。
“阿裹!你这臭丫头,给我死出来!你养的那条泥鳅尿了我一桌子!”
骄阳明媚,夏韵葱葱,芦苇荡荡,海风习习,西海东海岸,海岸线延绵着海水蜿蜒至天边。
“在哪?在哪?嗉”
悲愤的龙二,一手掀开一片芦苇,低头四处搜寻。这次不把她那条丑猫给剁了,他就去揪掀大长老屋顶的瓦!
想想就悲哀,上次明明是这丫头去掀那老头的瓦的!可偏偏被他看到,上前想要教育她,怎么一代神女能上梁揭了人家屋顶的瓦这天气要一个不好,屋顶漏了水,大长老那糟老头要往哪躲!结果动静太大,那丫头立马闪人,结果他被施法。一人如呆鸡一样手拿着瓦,被赶出屋来的大长老抽了三十板子。想想浑身就颤抖。
也就那椰子树两万年前瞎了眼居然说她乖!
丫的,人古灵精怪,连爱好也不分青红皂白。
“哥,我在这,在这!!”
不远处海湾的芦苇荡里,硬是挤出一颗脑袋,上头顶着个大荷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眉眼弯弯暗。
“来啦!来啦!”
接着一只脏得乱七八糟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向他招招手。
龙二瞬间有种犯恶的冲动,想他龙二小时候,虽然无法无天,但碰上这丫头根本就是小鸡对老鸭!
他是小鸡,那丫头是鸭!为什么?那丫头水里功夫无师自通堪称了得,常常带着她那只丑猫游得不亦乐乎。惹的全西海上下翻了天的找,只差没把龙神殿给掀了开来。
有次,一侍官看着他终于找到公主却不下水只瞅着海水发呆,问他为什么不下水揪住三公主,他顿时内牛满面,想他龙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偏偏泅不得水,下了水就犯晕乎,别说揪住,他连自己小命都保不住,如果他非得是鸭,那也是旱鸭……
龙二凑近,蹲在她身边,凝视着她。
两万年来,她已经渐渐长大,她是到底神女,长的甚至比其他的女孩都快,梳着发髻,性格开朗,有时古灵精怪,有时不知好歹,但活着随性又精彩。
全西海上下,如今最开心的事,就是逗她乐得开怀。那等于是拿到免死金牌。
他无比感谢上苍让他能这么守着她,守着她的古灵精怪,守着她的纯真可爱。
他怜爱地抚抚她的头,好奇地问。连自己来干什么都给忘了。
“你在做什么?”
“包子它说要吃蟹肉包子,我得歹几只回去。”
这丫头凡是不按牌理出牌,居然养了支丑不拉几的猫!还偏偏只吃肉包子!平常走路也从不好好走,爪子在地上划拉划拉,拽得跟三五八万似的。又偏偏那丫头宠得紧,眼下已经不把龙神殿上下老小放在眼里了。
想到他来找她的原因。
“那该死的猫尿了我一桌子!那是我写给东海阿花的情书!”
“哥,”四处忙活的脑袋突然抬起,用很慎重的表情告诉他。
“包子是只老虎,不是猫!还有,人家东海阿花不喜欢你,人家都有娃娃了,哪有空理你!”
话落,只见着丫头一个激灵,双手向泥坑里一探,接着翻江倒海一阵捣鼓。然后,泥浆被高高的带起,溅了他一脸!
他嘴角已然抽搐。
“哈!螃蟹!好大的螃蟹!又一只!”
小丫头高举着螃蟹不停的挥动,奔奔跳跳,得瑟得很。而她手里的螃蟹眼神已恍惚,口吐白沫。显然那丫头根本没有意思,打开身边的小足篮,一抛。
阳光下,一条美丽的弧线闪过,一只悲剧的螃蟹沿着美丽的弧度“啪”地一声落入篮里,结束了它悲剧的一生。
竹篮内。
“嗨,老兄,你也来了。”
一螃蟹打招呼。
“闭嘴!”
四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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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回 尘寰天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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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春暖在眼前(二)
回到龙神殿,龙二焦急回去换衣服,而龙姒裹悠闲的将竹篮交给膳房,接着又蹲着和厨房烧火大叔聊了会天。
“大叔大叔,晚上包子说要吃蟹肉包子,要芹菜馅的。”
“哎哟,小祖宗!”只见一结实男子从菜田里抬头,一脸苦相嗉。
“我成人形的时候才岁,而且,你那白虎早来我菜田里伺候过了,芹菜全背叼走了。”
“呃……”龙姒裹搔搔头。“不然,我帮您给种上新的?”
“我的天呐,我的祖奶奶,你上回说帮阿斗钓鱼,结果让他被鱼给钓走了,我们大伙捞了半天才救上来,您就饶了我吧!”
这祖宗,他伺候不起啊。谁能把她给送走啊。
此时,远传传来一声叫唤,龙姒裹定睛一看,是五长老。
“我的姑奶奶,你可让我好找啊,陛下来了,在金晨殿呢,我的天,你怎么脏成这样。裙子下摆呢?啊不见了。陛下会扒了我的皮!暗”
他平时教导龙女占卜,还有……咳咳。如何搭配好看的衣服……
一听是大哥来了,龙姒裹立马喜笑颜开,眸里莲花骤然绽放,看的五长老也是微微一愣,两万年来,他们这帮老头还是没能适应这‘颜开莲绽’啊。
“啊,那我先走了。”
咻得一下,就没了身影。
五长老感叹,神力啊神力……
“老五,那丫头的老虎毁了我的菜田!”结实男子告状。
“老八,得了,现在哪有空理你这爱好。洗洗见陛下吧,瞧你这身装扮。”
五长老厌恶得看着对方,这家伙喜好易容成痴,成天变这摸样耍弄人。看这一身衣服品位。啧啧老五摇摇头。
“你最好赶快把人家给放出来,否则晚上我们啥也吃不了。”
最后瞥了眼老八,转身也朝金晨殿走去。
“咦?……这回怎么被发现的?”他不解,往全身上下搜了搜。找了半天。
呃他的鱼尾巴……
金晨殿。上藏上古神话,下收六界史实,是六界藏书最多最全的神殿。中门朝北,与光华殿相对,主殿为议事房。四周偏殿呈倒三角铺延展开。四周阵环相扣,是西海中除龙神殿外最为重要的神殿。
这厢,龙一坐于主位,神情微敛,。仔细聆听近日龙三的课业状况,不时提些意见,神态专注。
“如此说来,二长老是认为,公主的书经是不该继续授课的?”
龙一反问。
二长老一脸无奈,上前禀告,
“陛下,公主只要一上我的课,不是打瞌睡就是溜虎,结果一堂课下来,书全被那虎爪子给划烂了。公主很是解气。老臣实在是没办法。”
一直慵懒地托腮,漫不经心地半躺在屏榻上的龙二也一脸认同,连连点头。
龙一又扫视了众人一眼。心下也是微微无奈。
“如今,女红,已然放弃,难道连书经也要罢课?”
众人沉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公主的女红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恶烂,一朵花硬是绣了两千年也不成样,偏说是针不好,又说自己眼神不好。上房顶揭瓦也不见她哪落下啊。
“不会揪着她好好学吗?”
龙一感剥感无奈。
哎哟喂,众人无语,这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全西海上下谁不知道这天帝是最疼公主的,捧着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要来硬的,如若不小心伤了她,死的可是他们啊!谁敢强逼着。
一种无奈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撇了眼龙二,心叹,这教育显然已经失败。不能让老小也重蹈覆辙,龙一考虑,是不是该让阿裹去拜师了。
“哥!!!”
人未到,声先道。众人再次叹气,这礼教也教育失败啊……
只见大老远的,龙姒裹拽着没剩下几块布的裙摆,飞快的朝这边冲来,那速度,硬生生的吹倒了路边的娇花……
龙一感叹,看来这仪容也是失败了。
一恍惚,龙姒裹飞已奔到龙一跟前,手脚并用挂在龙一身上,笑得好不灿烂。
“阿裹……”龙一低头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满身泥渍,裙摆已少的可怜,像是在哪被勾破的。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最美的怕就是那双闪动的紫色眼眸了。
“阿裹,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龙一垄眉,伸手抹去龙姒裹额上的泥渍,似不嫌脏的,又抬手抱起龙姒裹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仔细端详。
“包子要吃螃蟹,我去抓螃蟹了。”
龙姒裹乖乖交代。
“海浪凶险,你一个乱跑,被卷走了怎么办!”
龙一撇了眼龙二,只见他悠闲的躺着,双摊手,一脸无辜。他不会泅水。
龙姒裹眼皮子动了动,低着头,环绕在他身后的小手紧了紧。那句到嘴斥责的话,顿时消散。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感叹,天帝陛下好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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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回 你是我无能为力的伤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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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春暖在眼前(三)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天帝陛下好霸气嗉!
“只是”龙一话锋一转,“哥不要你请棋书画,不要你知书达理,那是因为哥哥疼惜你,可你却不该拿自己的安危来吓唬大哥,否则大哥绝不原谅你!”
龙一突地掀开龙姒裹的衣袖,露出条条殷红细长的伤口。
他心里痛,他是天帝,有天命神责任,无法时刻都在身旁守护着她。所以他比谁都怕,怕那个神话应验,怕她不好好珍惜自己,怕龙二没有好好守护她……
“大哥,阿裹她也只是调皮,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龙二也急了,赶忙跳起来上前解释。
“是啊,陛下,公主还小……”
“他不小了。暗”
龙一直勾勾的盯着怀里低头不语的身影,眼眸愈发深沉。
“她是神女,身负六界苍荣损,将来是有重责在身。五万年够让一只妖经历磨难修成佛的时间,她在众人的守护下安稳的活了五万年,阿裹你说对么?”
“陛下,公主虽顽皮,但却也十分乖巧的……”大长老出来打圆场。
“是啊,陛下,公主除了女红,书经。兵法,仙术及阵势都极是出色的。”
六长老也赶忙帮腔。
“大哥,阿裹可比我当初强上百倍了。”
龙一将众人劝说听在耳里。却依旧不语,低头审视着龙姒裹。
他不能心软,他知晓她的乖巧与智慧,但她不是普通的仙,她是天命战神!将来在战场上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让她殒命!
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良久,只见龙姒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凝视着龙一,眸里白莲轻颤,惑了人眼。
“哥说的对,我是龙神女,我不能大意。”
龙一心里酸疼,身侧手已紧握成拳,龙姒裹看在眼里。
“只是,”龙姒裹眼眶忍不住泛红。心里堵慌,低声道“大哥你不要不要阿裹……”她想绷住情绪,结果没绷住。“哇”地一声扑龙一怀里哭了起来。
这下龙一也绷不住了,顿时无错起来,只见我们的天帝达人,一之手不停的拍着龙姒裹的后背,一只手紧张的为她擦眼泪,无奈道,
“大哥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哭,你别哭啊……大哥给你道歉还不成……”
龙姒裹不听,依旧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打了好几个嗝。
“不然你想怎么样……大哥像小时候做马马让你骑好不好?不然,不然你不想学的都别学了,你……”
众人汗颜,这天帝陛下有时真是找抽,明知心里疼得紧,偏是言语锋利把公主弄哭,后果还不是要自己来安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叹气,想着教训嘛不知道是不是成了,这陛下还得搭个赔罪,搞不好还得当马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中秋团圆饭……众人无语,怕是没着落了。还是把老八找来问那烧火的被关在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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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回 你是我无能为力的伤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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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西海烟起(一)
日月交替,一晃已是三千年光景。
日子在平静又喧闹中滑过。可全西海上下都认定这都是假象,赤裸裸的假象一个家出个恶魔已是悲哀,如果出了两个而且第二个功力明显在第一个之上,那不是能单用‘悲哀’能形容的。套用二长老的话,那是相当的悲哀嗉!
“月呀月呀月牙儿弯,
又像大饼又像糖,
包子团子阿裹好喜欢,
二哥一半我一半,
嗷呜
二哥笑得泪汪汪。暗”
龙姒裹一手握着包子,一手拿着团子,晃着双脚,让龙二背着去金晨殿。
西里古怪的歌词让过路的人纷纷侧目,紧盯着这龙三公主奇怪的排场阵势。又听着这诗,不禁唏嘘。
这龙三公主的文采啊……
实在是――浅显易懂啊!
龙二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诗,想死的心都有了。
话说这诗已经诞生两千年了,当年众人初听这首诗的时,那简直叫心血澎湃!连看书都能想把书给烧了的龙三居然能掰出诗来!激动的二长老抠出了万年桃花酿请一干人大喝了一顿,席间连连赞赏,称龙三还是有实力的!多么深情并茂的一首诗啊,充满兄妹间情谊,言语生动,比喻直接,好诗好诗啊!
众人汗!这老二对龙三的底线果然很低啊……
只是,一首诗硬是念了两千年,龙三就没有新作了。
二长老已经没有底线了。
“阿裹,你别一边吃东西一边张嘴,都掉我一脑袋屑了!”龙二懊恼。
“二哥吃吗?”说着咬了口包子,伸手递给龙二。
“不吃!”
阿裹见他拒绝,也没做多想,继续吃。
龙二沉默良久,开口。
“阿裹。”
“嗯?”
“二哥过阵子要去天庭。”
“嗯?”
“大哥来信,天庭那帮老神仙连连奏本,催我上天受封,大哥道不能再拖了,众仙已微有怨言。”
龙姒裹微微皱眉,心间一酸,二哥为了她,一拖再拖,迟迟都没有上天受封,从前为了护她出世,连及笄礼都没有办,堂堂天懿龙子如此不免寒碜了些。
龙姒裹奴了奴嘴,丢了包子团子,俯身抱了龙二,小脸紧紧贴着他坚实的后背。
“哥,阿裹爱你……”
龙二浑身不受控制的一颤。没有想到龙姒裹突然说出这种话。又忆起她现世时的孤戾眼神,好不容易不去回忆的画面又重现在脑海。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面不显色。
龙姒裹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对,环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将脸埋进他的颈里。
“阿裹,你幸福吗?”
龙二侧头。
闻言,龙姒裹忍不住红了眼眶,闷闷的不做声。良久。
“哥……阿裹爱你,很爱很爱你。”语毕再不出声,任由龙二背着她向前走。
龙姒裹不知道,如果此时她抬头,定能发现,龙二脸上的清泪。
阿裹,哥为了你,什么宿命,什么天意,统统都不在乎。天命违了,受了谴还可重来。没了你,纵然给哥所有又有何意义。
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可爱到无法无天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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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回 你是我无能为力的伤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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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西海烟起(二)
兄妹俩一路无语的来到金华殿前,龙二俯身将龙姒裹放下,牵了她的手朝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但足够宽敞,古朴华贵,席间无主次位之分,众人围坐,便于商讨事务。
见龙二龙三走进,大长老示意侍官上前脱去他俩的披风,净手仪容,端茶倒水。一阵伺候才退下嗉。
“老头,找我们来何事?”
大长老听到这称呼,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六长老失笑,上前拉着他俩坐下。瞅了龙二一下,龙二讪讪然。
“为了祭奠一事。”
“祭奠?”
“嗯,东海龙家子女每隔五万年便要赴西海神殿祭奠,刚巧,此次随行中有数名子女及笄将至,这俩个仪式便在凑在一起办了。暗”
“祭奠?祭‘烟娆大神’吗?”龙姒裹问。
“是的,上一次公主还未出世呢”六长老和蔼的笑。
“这番祭舞便要公主来跳了,实是期待啊。”三长老一脸向往。
“要我跳舞!?”
让她这个吼两个嗓子二哥都要哭的人跳舞!?
“当然,公主是龙神女,又是烟娆之力传人,除了公主还能是谁?”四长老插话。
“可是,我没出世前,不是应该有人跳吗?这次还是让她跳不就好了?阿裹不会跳舞,好奇怪。”
龙姒裹郁闷。让她像耍大戏的一样跳舞,全西海的脸要丢到天边去了。大哥这天帝还怎么混。
“胡闹!”大长老皱眉。“那时是因为你没有出世,所以龙族挑出最有灵性的女子充当做祭女司来行舞。如今你已降世,怎可再逃避职责委与他人?”
“是啊,公主,你是龙神女,即已降世,祭祀‘烟娆大神’便是你的职责了。将来到了天庭,每逢祭天,公主也是要跳的。”二长老怜爱的抚了抚龙姒裹的头,言语轻柔。
龙二心中不是滋味,阿裹长大了,慢慢的开始要承担她的责任了。
“公主是怕了吗?”四长老一脸笑意。
“才不!我龙三的脑子里还没有‘害怕’这词儿!”
龙姒裹抬起头,一脸悲壮的坚定。
大哥有大哥的天命,二哥有二个的职责,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呵呵,瞧,我们公主长大了,学会担当了。”六长老神情骄傲,好不开心。
龙姒裹不语。那是因为她有如此出色的两位哥哥。数万年来他们牵引着她,一路陪着懵懂的她,是他们给她举世无双的疼爱,更教会她什么是担当。
也因为,她有着护她如命更授予她信念的长老们。
“嗯,过些天,祭女便会到,到时便让她授予祭舞给公主。”
接下来众人又商量了些事务,直到日暮时分才纷纷领命离开。
龙姒裹留了下来。
“公主?”大长老出声询问。
待众人走远。“长老……”龙姒裹才糯懦的叫唤。
大长老一阵心疼,方才是出言严厉了些,怕是伤着孩子了。叹了口气,弯腰把龙姒裹抱在怀里。
“长老对不起……”龙姒裹低低的道歉,伸手拽着大长老的头发。
大长老注视着龙姒裹,眸光深邃。良久,问。
“公主,你知道为何会有天懿龙子这一神称吗?”
龙姒裹摇头,眸里雪莲微微颤动。
“因为,上苍冥冥中需要有些人为他完成愿景,当年烟娆大神的初衷也是如此,她为了怕茫茫世间无人守护,世人流离受苦,于是创造了龙族。同样,天懿龙子也是如此,他们在承担烟娆的嘱托时,还传达了上苍对苍生的垂爱。他们被赋予无上的尊位与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他们也负起更多的职责。”
长老年迈的手轻轻抚了抚龙姒裹的眼帘,言语疼惜,似有不舍。
“所以,他们比谁都辛苦,比谁都要坚强。”
“长老……”
龙姒裹突然发现,长老脸上的沧桑不紧紧是岁月印记,更是内心博大的沉积。
“公主,来”大长老抱着龙姒裹,朝着北面的窗口走进。
“公主,你看。”
追随着长老的目光,她看到了被云雾缭绕高高驻立着千万年的神女殿。此时却觉得威严又特别的孤寂。
“公主,有一种爱,它包含万物,包含苍生,却不包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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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回 你是我无能为力的伤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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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几章不好写丫,不好写头发抓得都变形了,剧情要慢慢铺开了。
亲要慢慢爱上《应许传说》啊!
――――――――――――
第十二回西海烟起(三)
龙二又待了一阵子,便上天庭去了,随行的还有龙族大长老。一下子龙神殿突然安静了不少,没了龙二与龙三成天斗嘴的声音,没了大长老成天诵经的钟声吵她,让龙姒裹十分不能适应嗉。
但出奇的,龙姒裹很乖,一边应付功课,成绩让众人是诧异又安慰,一边开始背诵冗长冗长的祭词也不见埋怨,小小的身体像是积蓄成强大的能力,却也再不见她到东面海边玩耍,只是一空便爬上龙神殿屋顶抱着她的‘包子’白虎翘首望着天空发呆,瘦小的身影让人远远看着有些心酸。
“老八,你便个样儿逗逗公主啊!螃蟹,乌龟啊什么都行,公主这样看着我好心酸……”六长老一脸担忧。
“我不是都使过了吗,前天变螃蟹差点被‘包子’给吃了。公主如今看了都无反应了。”八长老也是一脸的无奈。
“会好的,”二长老抚着长须,望着屋顶上的身影。
“习惯了就会好的,习惯了的温暖总有远离的一天,总是需要时光的,公主正在慢慢适应。将来她为天界战神,寂寞更是她的习惯。我们不可能守着她一辈子啊……”
众人一阵沉默暗。
“祭女司一会便到,老八,你去看看,顺便嘱咐些她细节事项,天帝来口谕,龙女初次祭舞,伺候公主可丝毫马虎不得了去。”
“是,我这就去备着。”
“老六也是,习礼调教之事绝不可耽误,虽故是西海之人,但在西天佛陀之日已久,怕是有些耽搁。公主虽随和,不重计较,但毕竟今后是要跟着公主上天伺候的,俗礼万不可废!”
“是,我定尽心调教!”
二长老颔首,最后忘了眼龙神殿,领着众人离去。
天庭崇光殿
天帝龙一稳坐着龙案前,低首批阅奏折,神情庄重,眉宇间已显疲倦。却
掩不住浑身逼人的气势。是,他在生气,越是不语,越是表示他的怒气有多重。
夜子硕左首第一席坐下,依然气度翩翩,言笑以对,仿佛空气中炙人的气氛丝毫影响不到他。
“说,这奏折是什么意思!要朕派兵?天寓仙好气魄!原先的天兵还不够你挥霍是吗!”
龙一神色冷峻,握着奏折的手忍不住用力收紧。
而下首跪着的一大臣已然浑身颤抖,冷汗泠泠。
“陛、陛下,魔界今日于边界骚乱不断,连连破了好几个仙阵,破阵之法闻所未闻,气势高涨,飞沙狼烟,边境天兵应付的很是艰难!”
“是啊,陛下,魔界占领边界重地之后,设了重阵,我等派了数百位天诀卫破阵,依旧不起任何作用。”一副将上前补充。
天诀卫,是天庭重兵,不同于其他天兵,这只为数不多的军队,乃六界最强之师,各个胜负数万年神力,英勇骁战,所向披靡。同时这只军队直属天帝统辖,只受天命,也是天界死士。
阵毁人亡。
众仙感叹,天帝陛下已于三千年前派出过一支天诀士在魔界与天界边境驻守镇压,加上天兵百万之力。可谓无坚不催。却没想到短短三千年光景,对方的力量强大到竟连天诀士都无法抗衡。
这魔界这些年的潜伏到底蕴藏了何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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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回 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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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俘乱
“哦?天寓仙的意思是,我天庭还要增派天诀士?天寓仙还真是不惜那条条性命啊!”龙一神色狠厉将手中奏本狠狠摔到跪着大臣身前。
“这……”天寓仙一时也是语塞。
众人中还有人想开口劝谏,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殿上寒风阵阵,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兵丢了,故是还要再派。”只见司命天神夜子硕缓缓从座起身,嘴角擒着一丝笑。众仙大喜,接着,凛锐之色霎时凝于眸中,语气却更清闲。
“只是,这将,怕是要换了。”
语毕,他朝着天帝龙一恭敬的俯身道:“兵在外,不从将令,乃兵过;而将在外,士兵不振,乃将过。边境来报,寅时魔兵乱起,而兵将寅时三刻才授命击之,敢问天寓仙何故?兵贵在神速,将领迟迟不下。”夜子硕扫了眼跪着的天寓仙及副将二人。只见下首二人已禁不住的开始颤抖。
“再者,有副将上言,毁其魔族粮草兵甲,可挫其锐气,两军对峙,输赢难定,却遭军罚。又是何故?如今残骑裂甲,天寓仙还有何说法!”
只见将士一众各个浑身颤抖,神色慌乱,夜子硕的话句句像利刃一样刺入众人心里,久久不能平复嗉。
“你等还有何话可说?”龙一道,“误于时、耽于兵,天寓仙你二人自裁吧!”语毕回坐龙椅,眸光厉戾直指众人。
“臣、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臣罪该万死!”
“惶恐?如今不是时候了!来人,将拖天寓仙及副将下去,神棍三百,随侍军官贰佰,囚于西禁,永世不得出禁!”
“陛下恕罪啊!陛下!”
“陛下,开恩啊!暗”
“开恩,那谁又为枉死的兵士开恩,给朕拉下去!”
只见,一袭天兵飞快的把俯跪的天寓仙为首的将领擒住,缚仙绳一捆,拖了下去。
一阵起伏后,其余众仙被遣退,硕大的崇光殿只剩龙一与夜子硕。
二人相视而笑,良久,夜子硕开口,
“恭喜,旧党一众,又是清理了些人。”
旧党,说旧不旧,只是掌势的均为天庭老臣,居功自傲,私下结党,朝堂上不时缕触圣意,言语间不似恭敬,触怒了龙一、夜子硕等人。一步棋错,才遭来了今日下场。
“呵,你还得把我那数百名‘消失’的天诀士给我变回来。”龙一适才露出笑来,言语间锋芒不再。
“也许,他们如今正在神女湖边上游览吧,据说那景色煞是不错……”
夜子硕眉眼轻松。
“是啊,神女湖景色却是不错,待此事一罢,得了闲,便带阿裹去游玩,那丫头定是高兴。”
提到龙姒裹,龙一的脸上满是深深笑意,眉间柔和。和刚才殿上的戾气天帝简直判若两人。
“呵呵,没你这么宠妹妹的”夜子硕调侃,脑海里也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还有那抹入魂的眼光。
“阿裹值得”龙一轻声道。
“子硕,还是应当谢你,旧部一党兵权实握已久,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毁其根基之难非一日之功,如不是为了阿裹即位时能顺利些,这几千年你也不必操忙至此。”
夜子硕摇首不语,迈步至殿前,俯身望着重重烟云,一眼变能确定西海的方向。耳间仿佛能听见龙姒裹那千年不变的诗作,不由一笑。
或许,他也有些怀念那抹紫色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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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回 旧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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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零五万又三千年。西海梅花重重,素淡裹霜,秋逝冬来,雪色无垠,交错着殷殷梅红浸透西海整片的天。
正是破晓时分,天地间薄雾弥漫,迷迷朦朦,偌大的西海倍显清静。
而龙神殿的长廊上却是晨灯初挂,内有三两人影晃动,青纱漫飘摇曳,卷起几瓣红梅悠然入殿嗉。
龙姒裹轻裹着绸裳,一头青丝婉转披肩,垂首敛眉,似是半梦半醒,嘴里咕哝软语,透着几丝抱怨,倒也乖巧的‘点头哈腰’自顾自的对镜理妆。
身后锦帐绣幕,暖阁暗香,仍沁着寥寥余味。左右各立一仙侍倒也见之为常,眉眼含笑,神态却是恭敬,一人捻炉添碳,一人煮水添茶。青纱为幕,璎珞为屏,掩住了一室馨然。
殿外,六长老领着一年轻女子垂首在曲廊里轻行。行至殿外,稍顿,回首轻声交代。
“龙神殿只住龙神女。天帝谕,若有他人擅闯,弑无赦。”
年轻女子点头。
六长老望了眼廊间芙蓉彩穗宫灯,又道,“每日此时,龙女起塌,切不可于室内掌华灯。龙女畏寒,火盆内炉碳不可断,最重要的是,暗行
止间别提不该提的话。我已嘱咐过你,这些都可记牢了?”
“梦洄遵命。”年轻女子俯首行礼。
六长老满意点头,于是上前两步,轻言禀告。
“公主,我携祭女司来了,您可起塌?”
“公主已起塌梳妆了,长老与祭女司请进吧”殿内传来轻唤。
“是。”
说着,轻推殿门,二人入内。
六长老领着垂首的年轻女子一路穿过重重青纱,步入内殿,立于屏后。
“公主,祭女司已带到。”
“长老,您来了。”
纱隐屏开,只见绵缎罗纱帐幔前,一女子对镜而坐,轻掩薄纱,见二人入殿,飞快的侧过头,随即扬起一抹笑,梨窝浅浅顿时风流焕然,连引着眼波中的白莲潋滟,眉间一抹朱砂,行止间,带来龙香微漾,惊是美得如此惊天动地!
年轻女子呼吸一窒,浑身重颤,深眸难掩惊艳之色。
这就是西海的公主,龙二殿下的妹妹,绝代风华怕是都不能形容其馥郁身姿……
人道,神女天颜。至今她才亲眼所见,甚是撼心!
“西海祭司梦洄,拜见公主。”
年轻女子恭敬行礼,已无慌乱之色。
龙姒裹眼波流转,细细打量眼前名叫‘梦洄’的女子。年龄看似稍长自己几岁,粉饰素装,身量苗条。一双眉目如水仙般极致雅致,更是般般入画,微微勾起的淡唇,有着淡淡的润泽柔光,不卑不亢,婉约间竟显隐隐大气。
“真是无双身姿,梦洄真是好相貌。”
龙姒裹巧笑,“今后就要拜托梦洄授舞了,我学艺不精,甚无功底,还请梦洄不要怪罪才好。”
妙语连珠,温腻的语气带着丝丝撒娇的成分,细细道来惹人心爱。
“梦洄不敢,公主天赋异禀,梦洄定倾尽相授。”
“呵呵,好,难得公主欣赏梦洄,我也看着也灵秀。梦洄,以后你便随身伺候公主,万不可马虎了。”
六长老笑笑,朝龙姒裹第一个眼色,随即缓步推出殿外。掩门,离去。
之后,另两名仙侍也上前与梦洄恭敬行礼,三人移步至屏塌后,开始交代些公主生活习惯琐事及一些注意事项,梦洄一一都记在心里。
一双眼不轻易间却瞥向公主的方向。
只见她默声不语,微仰着头,从窗内眺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神女殿。淡然凝眸,不见思绪。
梦洄蹙眉。这龙三公主,或者说,龙神女,真的如西海上下众口所言,是个顽皮到没心没肺的女子么……
只是接下来几天,梦洄深刻的领悟到,众人的眼光真是雪亮雪亮的!
“啊!梦洄,梦洄,腰板!我的腰板,疼啊!”
“啊!梦洄,脚,脚别压我的脚!它生来就是弯的,嘿嘿,弯的,你别压了!我的大哥爹啊……”
“梦洄,本公主今天身体微恙,咳咳咳咳……”一声声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咳声直催人耳膜。
第四天,凡事不过三。梦洄想着这龙三公主没再把戏了吧,结果来是来了,却来了一只拽得不得了又丑不拉几的传说中的龙女神兽,嘴里
叼着一张纸条,往她跟前一搁,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摇大摆的走掉了。留下一脸黑线的梦洄。
只见纸上一只在腿上捆了个夹板的瘸脚龙横趟在床上,相比之下,边上一行歪七扭八的注字更能让人发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梦洄终于忍不住疯狂大笑!
靠!这真就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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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回 红尘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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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杯酒成说
天庭,崇华殿。
龙二半依着榻,手间婉转着一只杯蛊,身前玉砌小桌布满零果蜜饯,神色慵懒。当见龙一和夜子硕迈进内殿时也是挑挑眉,算是打招呼了。
二人撇了眼龙二,也没多语。行至书案前,打开文书信件,交谈间似是关于魔族霍乱善后之事,又提及旧党今日早朝的奏折,二人相互商谈,笔锋不停,最后似是做了决定,招来仙使,吩咐了几句又递了封信,待其携命离去,这才稍歇往他这头走来。
“老二,别永远没个坐像,还有,天庭之事,你已为摄政帝,凡是也需过问定夺,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怎可为众仙表率。”
龙一撩袍而坐,不满道。夜子硕也随之坐下嗉。
“大哥,我也刚继任,给我戴个那么高的帽子,你总得让我适应适应呀。”龙二抱怨。
“哦?感情你这天懿龙子是打混来了。”龙一轻哼。
“我这不是还有龙族的事要处理嘛。何况天庭还有个司命天神,我担心不显矫情啊,虽然我很是心忧啊。”
龙二献媚的看了眼夜子硕。
“你真是……”龙一无语。“赶紧坐好,没个坐像,阿裹就是给你带坏了!”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龙二抗议。“阿裹哪是被我带坏了,她是被全西海上下带坏了,我只是在其中做出了小小的贡献而已,不用给我居功啦。”撇撇嘴,一杯酒又下腹暗。
龙一似是不满他的谬论,又见夜子硕满眼笑意,问。
“子硕,难不成你还赞同。”
“阿裹这性子没什么不好。”边说边吩咐仙侍另取两樽酒杯来。“何况要说惯,你龙一怕是大功臣吧。”
龙二一听,抚掌大笑。
“大哥,你看人家夜子硕说的多有理,咱俩半斤八两,你也别谦虚。”
龙一甚是无语,神色间有丝尴尬,轻“咳”了声。待仙侍取来酒樽,执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夜子硕。
“尝尝看,西海的万年桃花酿,阿裹那年亲手在桃树下埋下的。”
“哦?阿裹酿的。”眉眼间泛着柔色,接过酒杯浅尝。
“嗯,日前刚拖于神使送上天庭来的。说是时年已到,酒色醇香,也特为你备了两坛,一会让人给你送去。”龙一有些欣慰的道。
夜子硕浅笑不语。内心骤暖。
“说道桃花酿,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祭祀大典,第一次遇到如此场合,也不知会不会惹事。”龙二言语担忧。
“无妨。”倒是一向紧张的龙一此时如此淡定。
龙二听之心中称奇,微坐起身。看了看龙一,又看了看夜子硕,只见两人似心无旁骛,专心饮酒。
“你们真是奇怪,龙一就算了。夜子硕,你不是平时惦念的紧吗?你也这副反应。”
“嗯。”夜子硕神色柔和,双目澄澈,悠然地品酒。
“龙二,在你眼里,阿裹是什么样的人?”
见他不答反问,龙二干脆坐起身,走进玉桌与二人围坐。
“阿裹?”龙二脑海里忆起那张嫣然巧笑的脸。“嗯……很难形容,如要与琼光一比,那简直是古灵精怪,无法无天。”
想想又道,“那丫头得瑟的很,就照二长老所言的,开天地来才出这么一个。”说着也是哈哈大笑。
夜子硕笑意渲染开,睇了眼龙一,见他也是神色柔和。
仰首,将杯中酒水饮尽。
“龙二,阿裹的底藏着可深呢。祭祀大典?怕还不入她的眼呢。”语毕,与龙一相视而笑,默契不语。
西海都道,龙三古灵精怪,灼灼其华,怠于习业,随意洒脱。可世人却不知晓,龙姒裹不但聪颖,而且聪敏至极!嬉戏打闹间掩住了多少锋芒,绝世容颜下覆住了多少九曲神思更是不可探之。便连跟在她身旁的神兽也愈是深不见底。神女龙姒裹,怕是绝不仅于此。
思及此,心间微疼。酒水也微显苦涩。
阿裹,你藏得如此之深之极,是想以幸福的方式在锋芒毕露前回报抚育你的西海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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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回 红尘谣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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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东海来客
话说西海这头,一列列船舶头首相交,在东海岸湾停泊,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堵得紧,远处却还有船驶来,络绎不绝,大雪纷飞也压不住的热闹劲啊。
龙族管家,一边朱笔画注,一边连连摇头叹气。今届的祭祀大典,这东海龙族真是卯足了劲啊,真是不惜排场。瞧瞧这前船护航,后船首航。硬是来了百来只。再瞧着这纷纷下港的龙子龙女。各个容姿焕发,盛装华丽,行步间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摇曳之声,并起靴履飒沓之响。
简直看得管家及接待一班人等应接不暇。
而远远一坡上驻立的龙姒裹,望着这阵势,又瞧瞧身上的雪衣素裘。抱着‘包子’的头,撇撇嘴道,
“包子啊,我这是不是寒酸了点。”
包子不语,咪了眼港口方向似轻哼了声,抬首舔了舔龙姒裹的侧脸,引来她‘咯咯’的笑。
梦洄驻立在她不远的身后,红唇微勾不语。
与龙神女不离的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越靠近真实的她,她越控制不住震惊。
她温暖、大气、敏锐、清艳、娇媚嗉。
三分娇媚;三分天真;三分高贵;最后还有一分撼人心魄。
与二长老对弈布阵兵法时,有不输世间任何男子的气魄与心智。与六长老嬉戏煮酒间,有不输世上任何女子的优雅与天真。
天下无双,当的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梦洄婉笑,心下叹服。此生能与如此女子相伴而立,将来与她生死不离,荣辱与共,她心是感慨也甚是感激上苍。
瞧着天色,该是辰时了,不该耽搁才好。
她迈步上前。“公主,辰时了,您该回了,六长老怕是已在殿里候着了。暗”
祭祀大殿,礼节繁多,前礼赘赘,还是该早些准备妥当。
只见龙姒裹乖巧的“哦”了一声,拉着包子,让梦洄牵着手回去了。
“梦洄,我什么时候要‘伺候’他们呀?”龙姒裹问。
梦洄听了不禁失笑,东海这阵势……
“戌时,公主。东海的龙子龙女们按祖例酉时前是要跪坐焚香的,巳时您要去神女殿拜祭‘烟娆大神’,见不着他们。”
梦洄呵呵笑,这公主什么都不怕,就是最怕麻烦,而如今还不止一个,是够让她头疼的。
待她二人漫步至龙殿花园,九曲长廊,刚是要塌阶上殿时,一道叫喝声止断了他们的脚步。
二人回首,便见一名女子,神色骄傲在众人的簇拥下挪步朝这边走来。
走进一瞧,此女也是千娇百媚,眉眼贵气,姿色也是甚好的。
二人对视,皆是无语。
“叫你们站住,没听见啊,哪来的粗野丫头,见到我们公主也不下跪行礼,这么没规矩!”
只见一妯娌相的妇人,上前两步喝道,
“怎么?听不见么!让你们行礼,我们公主皮娇肉贵的在寒雪里可等不起!”
“等不起就回屋歇着好了。”龙姒裹嘟囔。
那妇人见龙姒裹二人一身素衣,身上再无其他,又见说话那女子沉鱼落雁之姿,身旁女子也是如花似玉,心下不甘,一股酸意在胸间涌动。
这西海上下连个下人都这般姿色,当真是气势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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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回 红尘谣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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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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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回 红尘谣之四 (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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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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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回 红尘谣之五(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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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龙神女现世(一)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三。
西海一夜间桃花全数开放,漫天桃红染遍了西海的整片天,朵朵红中带紫裹着异香妖异的在天空中盘旋却不坠地,而龙神殿上空紫气飒飒,铺天盖地大有冲破天空直入云霄之像。
全西海龙神殿的上至长老下至侍官完全被眼前这番景象震的说不出话来。纵是见过无数异象的长老也从不曾领略过这番,各个神情紧张的瞪着上空嗉。
“天帝怎么还不到?这番景象可怎生是好”
二长老怔怔痴痴望着天。
“再等等,大长老和四长老已经去寻了,应该就快到了。”
大长老与四长老是他们八人中修为最高也是最善驭云,今晨异象初弥便速速上天了。
如今看这情景,龙女就要出世了,兹事体大,容不得一丝怠慢,怕就怕这万年的孵养及着漫天的紫气怕不是简单的龙女降世了。
“老五,你最擅长卜卦,你倒是算算。暗”
六长老,也是八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一脸凝重,神色早已经隐显慌乱。
“不急,等陛下”。
话一落,便见东方天际有彩云驶来,彩玉流光让天空瞬间有一丝明朗,众人定睛一看,是天帝龙一及两大长老,等等,众人惊奇,还有一人,一身雪衣,丰神俊朗,这天地间唯有一人――司命上神夜子硕。他也来了!只见来人神色凝重,举止间不带言语。
等彩云落地,一身耀黄装束的龙一凝着脸,瞥了眼天,沉声问道。
“情况如何?”
脚步不停已朝龙神殿走去。
“二殿下已守在龙摇里受了良久,殿内龙气极盛,我等都很难入内探视。”
三长老上前禀告。
“神殿四周可有异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子硕突然出声问道。
“除了紫气飒重,还有隐约可见丝丝银光。”
“不是金光?”
龙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众人。眸光暗沉一字一顿问。
“并非。”众人颔首。
龙一听罢与夜子硕对视良久,留下一句交代,二人瞬间已没了踪迹。
“焚香!”
龙神殿内。
待龙一及夜子硕二人推开殿门时,入眼的紫气裹着异香早已把整个硕大的神殿充斥,其间银光点点萦绕着龙摇周身。
龙二小心翼翼的抱着龙蛋一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龙蛋,一边细声轻言安慰,神色温柔。
“丫头,别怕,要快点出来让哥哥看看你,别老缩在里头,你要当缩头龙吗?”
龙蛋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般在他怀里轻轻的颤动。
“别怕,别怕,哥在这里,就抱着你,别怕……”
“老二。”龙一出声。
龙二抬头,逆着光他看不清龙一的神色,但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哥,老三她……”
龙一颔首不语,慢慢走近龙摇,在龙二身旁坐下,伸手接过龙蛋,顿时感觉手心微暖,周身的紫气虽盛但却不刺眼。
“丫头,大哥来了。别怕,大哥与二哥都在身边守着你,你要觉得能可以了,就出来好吗?”
龙一神色尽是宠溺,眸中清澈,哪里还是平时冷漠肃杀,威慑六界的天帝。
龙蛋乖巧的微微像龙一怀里拱了拱。
夜子硕眸光微敛。
“殿外焚起香了。”
时辰已到。
龙一颔首示意让龙二一起捧起龙蛋。
她是他们的妹妹,是誓言要给她一世宠爱的妹妹。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神殿里安静得连跟针落地都可听见,突然,龙蛋上端隐隐穿来破壳的声响,细微却可辨。
三人对望一眼,纷纷凝眉等待。渐渐的,碎裂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清晰。龙蛋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焦急的微颤起来。
“乖,别怕,别着急,慢慢的出来”龙一言语轻柔笑着安慰。
慢慢的,龙蛋像桃花绽放般一层层盛放,龙气从裂口处极速溢出,直冲入霄!大地开始颤动,殿外四处飘散的桃花开始涌进大殿拼凑成难辨的上古符
咒。四周异象盛极。
就在龙二感觉他的心脏仿佛经受不起停止要跳动的时候,龙蛋瞬间被桃花拼凑的的符咒剥落,一只粉嫩嫩的幼龙躺在二人的手中。
桃花纷纷飘落,刚才还地动山摇的的震撼瞬间归于平静……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龙二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
“大哥,大哥,这…这…”
“嗯”
龙一点头,轻轻地将幼龙揉进怀里,颤抖的手臂显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丫头。”
龙一轻唤,眼眶竟有些湿润。
只见怀里的幼龙轻轻的睁开眼,眸里竟是一朵白莲,洁净如雪,紫意萦绕,星光点点。
龙一轻笑。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眼眸……
他妹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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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回 自古人生长恨水长东(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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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夜子硕的心竟也微微颤动,一双美到不可思议的眼眸,出乎意料的,深深魅惑了他。
“老三啊……”
龙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这是她的妹妹,他护了她几千年养了她几千年的妹妹。
几番曲折如今也只剩沉醉。
小龙瞅瞅龙一,又瞅瞅龙二。银光一闪,瞬间幻化成婴孩,然后手脚并用地趴在龙一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竟是如此可爱模样。
“天呐,这长大了怕要魅惑世间啊!”
龙二语毕,得意大笑,仿佛龙三是自己生的一样嗉。
龙一眼里眉间也是掩不住的宠溺得意。
“叫哥哥,丫头,叫哥哥,哦不,是叫二哥”
龙二伸指逗弄着龙三嫩嫩的脸颊,触手的,竟是一片滑腻。
“老二!”
龙一不满。
“那个什么,叫大哥,再叫二哥吧暗”
龙二悲催。
“锅…锅…”
伴随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一把口水不客气的也随之流下……
瞧见此番场景,三人顿时大笑,连一向清俊的夜子硕也是忍不住一脸笑意。
这倒好,不但口水大喷,还把他俩叫成龙殿厨房里的大铁锅了。
“是哥哥。臭丫头一出来就想着吃”龙二无奈,伸手抹去小丫头腮边的口水。
龙三脸皮厚着,不知丢人还在咯咯乱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眼珠子四处溜达,不久视线落在夜子硕时瞬间定格,紫眸微微流光溢彩,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
“呀,夜子硕,看来这丫头喜欢你呢。”
夜子硕也是一怔,她的目光,无端的让他的心间暖暖的像要化掉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夜子硕像是被人施了法般,缓缓的走近,轻手从龙一手中接过龙三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四目相接,瞬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熟稔,无端有丝眷恋,仿佛,他们已经相知了好久。
怀里的龙三此时也异常安静,眼波流光凝着他,竟隐隐是绝代的风华。
夜子硕诧异。
这入魂的眼眸……
这时,门外传来长老焦急的询问声。
“陛下…请问,公主出、出世了吗?”声音也是微微颤抖。
“已平安出世,长老放心,待请稍后。”
龙一眸色如墨,已恢复镇定施法,瞬间手中多了一件七彩霞衣,莹莹闪烁。夜子硕会意俯身让龙一为龙三披好衣裳。穿戴结束,龙一顺势接过龙三抱在怀中,让她的头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脚步稳健,带头走出龙神殿。龙神殿门骤然开启。
众人只见天帝率先走出大殿,手抱一婴孩,明黄重影,脚步沉稳,神色庄重,气势浑然天成。不久,龙二殿下与司命上神也纷纷踏出神殿。一向放荡不羁的龙二瞬间像变了个人般,浓眉深敛,神色微凝。俨然已不复从前模样。而司命上神负手远眺,剑眉入鬓,眸不点若墨,白衣翻飞,神圣高贵。与龙二在天帝一步之遥后并肩而立。
三人成如神邸班驻立于高耸入天的神龙殿前,桃花漫天四溢,天下穹苍仿佛已置身下。此情此景叫人心生敬仰,众人纷纷俯首跪下。
“龙神女现世!”
庄严的声音划空而来,明明音量不大,却令所听之人,耳间阵阵轰鸣。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整齐的呼声排山倒海的袭来,回荡在天地间,只逼入九宵云巅。
“丫头”,龙一往怀里的看去。
只一眼便愣住,她周身已经被七彩祥光所拢罩,紧闭双眸,眉间的一抹朱砂瞬间如花般层层开放,一道刺眼银光从紫气盛极的天空掠过在空中画咒,顷刻注入其额间!
只见龙女从天帝怀中飞离悬身于神殿高空之上。身影骤然拔高,发丝飞涨,长至垂地。发似墨,唇如血,那一见便可窒息的绝色容颜已找不到任何言语能形容。
众人心间皆是重颤,心底莫明的产生一种敬慕,那是发自本能的震撼,那是尘寰万物,对神的绝对沉服!
然,下一瞬,云破日出。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额间耀石银光刹那照亮整片天际,与天同辉,宛如天地初开绽放的一抹倾世圣莲。
这、这便是――
“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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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回 水袖半掩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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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轻雾凉,夜幕即便降临却难掩空中紫气弥漫的异象。呼吸间难掩花郁龙香。
龙殿内,天帝龙一手抱一婴孩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渡步,一手有规律的轻抚着婴孩的背,似哄似慰,神色安逸,似不知疲惫。待怀中的呼吸渐渐趋于规律安详,龙一微微弯了嘴角,缓步走向龙摇将婴孩安置在内。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白肤如脂的小脸上,小丫头似乎好梦甜甜,嘴角弯弯,惹人心怜。心间一暖,俯身在她白皙的额上烙下一吻。
又待了一会,确认小家伙一切安好。撩起衣摆迈出神殿。
殿外,众人早就等候多时,各个神色不定。龙一一一掠过。
“六长老,烦您顾着三妹。”龙一嘱咐。
“是,陛下放心。”语毕躬了躬身,推门入殿。
“诸位,移驾光华殿吧。”
话落,带头迈离神殿。
光华殿,是龙族最为圣神崇高的神殿,天地之中,六界之源,传说天地就在此初开,后被奉为神殿。终年雾气萦绕,不见殿影。而神殿又为分南北二
殿,南殿供祠着历代的天帝的牌位。北殿为主殿,上祠造物主“烟娆”上神。南殿向北敞开,大有天帝朝仰神尊之势。
众人行至南殿右侧偏殿驻足。
龙一回首,面对众人,道,“众位长老,现在有话便直说吧。”
众长老一滞,良久,大长老上前一步,叹道。
“殿下,老头子还是愿意这么喊你,不论你现在是否为天帝,您终归出生在我怀里,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暗”
“长老……”
“老头你……”
“老大!”
众人不解,为何一向沉稳刚毅的大长老突然说出这番话。
长老双手交握在宽大的衣袍里,抬首眺望着被云雾缭绕的神女殿。晚风扬起老者身后一头白丝,让众人心中有种缥缈虚无之感。
“殿下,您与二殿下是天懿龙子,负有天命。长老从小告知与你俩,将来这天庭,这六界,这苍生,是要交付你们守护的。”
“是。”
龙一龙二低头应允。
大长老点头不语,目光依旧望着神女殿,目光沉凝,像是陷入回忆里。
“如今,龙神女现世,我要告知你们一个封存了百万年的秘密。”大长老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夜子硕身上,良久道,
“上神可否也保守这个秘密?”
“子硕以性命为誓,定当遵守今日诺言。”夜子硕神色恭敬,目光清明。
大长老颔首,将目光转回北殿,缓缓提起了一段上古神话。
“世人只道烟娆创世,却不知晓更多其他。百万年前,当初天地并未分离,世间为一片混沌,无存在任何生灵。也无任何光影可寻,然天地之初存有神裔,烟娆、敝曦及辕诡。烟娆与辕诡情同兄妹,在一次混沌嬉戏时结识了天地间除他们之外唯一的神裔“敝曦”,从此三人结伴度过了之后数以万亿的年岁,而一日,天地间突然的一道火光击碎一切平和,那是上天授意。
后来烟娆便开始利用混沌造人,辕诡用身体化为天柱撑开双极,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之后便有了缕缕光线。而敝曦授予了人们情感与智慧,肇立乾坤。
那之后,烟娆时常去探望化作天柱的辕诡,泪流千年,从此不再展颜。多少个月牙在交替,烟娆却发现人类一批批接连死去,无论她施尽神力也无法挽救。她赫然才发觉天地间除了混荒及微薄的光线外,这个世上别无他物。于是她找来敝曦商议,却无果。但她最后想到了辕诡,用身躯化作世间万物,又恐世间茫茫无人守候,便创造了龙族,去守护这片天地。”
大长老语顿,凝眸,回望龙族兄弟,“这便是你们的使命。”
龙一眸光暗沉,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而龙二神色紧绷,望着神女殿出神不语。
大长老将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眸里也辨不出情绪。
“烟娆离开的那天,如往常一般去探望了辕诡。说了许久的话,即便她知道辕诡早已听不见。回到神邸,她笑着告诉敝曦她的决定,敝曦飞快否决,之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敝曦也再不出神邸。最后只见在天地间,烟娆一身紫衣孤立。散尽神力,自毁身躯,神力化作无数光亮飘散在天地间,于是,人类有了食物、有了水、有了奔跑的田原,可以高攀的山脉,能幸福的繁衍生息。”
话到此处,长老已经哽咽。他仿佛又看见,天地间那抹孤立的身影,那么倔强又坚强。
“长老,那龙神女……”
长老回身,缓缓地伸出年迈苍老的手,搁置在龙一肩上。
“当年,烟娆与我族长老约定,神力散尽后,有一缕灵力附注在未来的某位龙女身上,便是龙神女。”
他回视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天帝身上。
“她生,是为了证明烟娆的爱存在的痕迹!”语毕,长老似乎不再说下去。
龙一浑身震颤,身体骤冷,前所未有的悲恸像海水般汹涌袭来!
大长老凝视着龙一的眼睛,最后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龙一。
“殿下,她的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更是为了最后壮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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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回 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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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这两章原来因网络问题重复上传,刚好很多亲发短信息想要知道关于《传说》的相关问题,我就利用这章作为活动章节。
从今而后,为各人物写的诗,文章批注都放在这两章,不作为章节增加内容,算是婳对你们支持的丁点回报。
谢谢各位抽空阅读,如若不喜,请跳过。
关于用典和相关典故的来源:(这里先标注更新的为止)
《史记》是本非常好的历史纪传体通史,婳子很喜欢的一著作,所以在《传说》中多多少少出现了丁点它的影子,当然,婳子并不是司马迁,如有翻译不妥之处,还请各位亲能体谅。
这本书的历史地位不言而喻了,也是婳子爱不释手的著作,婳子的文风算是影响最为深刻的一本典著,这本书伟大之处不在于一道道生涩的兵法用词,而是告诉我们如何成就一代大将之风,真正的军人铁血的坚韧与刚强,它为婳子描写‘阿裹’作战时有了她自己的一幅铁血柔肠。
而本书,实体印刷已经不多了,婳子是在某城古巷里淘到的,书中记录了八百颗恒星的名字,其中一百二十一颗恒星的位置已被测定,是世界最早的恒星表。书里还记载了木、火、土、金、水等五大行星的运行情况,并指出了它们出没的规律。与史记中的《天官之术》都是不错的旧时天象学说。
这个大家都知道了,算卦的经典之作,文中夜子硕授予龙姒裹的知识很多都来源于这的延伸。
一样的兵法学著作,后者是我们民族英雄戚继光的兵书,亲们有空可以阅读。
这不用说,很多作者都偏爱的用典。
婳子线上时间太少,偶尔一出现也是为了更新章节,婳子一直坚持自己的初衷,写一篇关于上古传说的故事,不浮夸,不哗众取宠,只是写些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希望亲们给予亲在繁繁生活中得到丁点温暖与动力。
这是婳子最初最初的初衷。
谢谢各位抽空阅读,如若不喜,请跳过。
祝你看书愉快。
上古烟光遗万重。神恩金碧赠晴空。
乱世潇然三千面,英雄铿锵美人怜,爱怨云水间。
凌云气,夜难圆。
香雾重,花谁怜。
天阶净,红绡殁,姒有深深愿。
一卷佛禅一卷幕,卷尽红莲十里风。
——红莲之《爱破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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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回 海塌云垂有神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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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轻雾凉,夜幕即便降临却难掩空中紫气弥漫的异象。呼吸间难掩花郁龙香。
龙殿内,天帝龙一手抱一婴孩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渡步,一手有规律的轻抚着婴孩的背,似哄似慰,神色安逸,似不知疲惫。待怀中的呼吸渐渐趋于规律安详,龙一微微弯了嘴角,缓步走向龙摇将婴孩安置在内。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白肤如脂的小脸上,小丫头似乎好梦甜甜,嘴角弯弯,惹人心怜。心间一暖,俯身在她白皙的额上烙下一吻。
又待了一会,确认小家伙一切安好。撩起衣摆迈出神殿。
殿外,众人早就等候多时,各个神色不定。龙一一一掠过。
“六长老,烦您顾着三妹。”龙一嘱咐。
“是,陛下放心。”语毕躬了躬身,推门入殿。
“诸位,移驾光华殿吧。”
话落,带头迈离神殿。
光华殿,是龙族最为圣神崇高的神殿,天地之中,六界之源,传说天地就在此初开,后被奉为神殿。终年雾气萦绕,不见殿影。而神殿又为分南北二
殿,南殿供祠着历代的天帝的牌位。北殿为主殿,上祠造物主“烟娆”上神。南殿向北敞开,大有天帝朝仰神尊之势。
众人行至南殿右侧偏殿驻足。
龙一回首,面对众人,道,“众位长老,现在有话便直说吧。”
众长老一滞,良久,大长老上前一步,叹道。
“殿下,老头子还是愿意这么喊你,不论你现在是否为天帝,您终归出生在我怀里,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暗”
“长老……”
“老头你……”
“老大!”
众人不解,为何一向沉稳刚毅的大长老突然说出这番话。
长老双手交握在宽大的衣袍里,抬首眺望着被云雾缭绕的神女殿。晚风扬起老者身后一头白丝,让众人心中有种缥缈虚无之感。
“殿下,您与二殿下是天懿龙子,负有天命。长老从小告知与你俩,将来这天庭,这六界,这苍生,是要交付你们守护的。”
“是。”
龙一龙二低头应允。
大长老点头不语,目光依旧望着神女殿,目光沉凝,像是陷入回忆里。
“如今,龙神女现世,我要告知你们一个封存了百万年的秘密。”大长老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夜子硕身上,良久道,
“上神可否也保守这个秘密?”
“子硕以性命为誓,定当遵守今日诺言。”夜子硕神色恭敬,目光清明。
大长老颔首,将目光转回北殿,缓缓提起了一段上古神话。
“世人只道烟娆创世,却不知晓更多其他。百万年前,当初天地并未分离,世间为一片混沌,无存在任何生灵。也无任何光影可寻,然天地之初存有神裔,烟娆、敝曦及辕诡。烟娆与辕诡情同兄妹,在一次混沌嬉戏时结识了天地间除他们之外唯一的神裔“敝曦”,从此三人结伴度过了之后数以万亿的年岁,而一日,天地间突然的一道火光击碎一切平和,那是上天授意。
后来烟娆便开始利用混沌造人,辕诡用身体化为天柱撑开双极,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之后便有了缕缕光线。而敝曦授予了人们情感与智慧,肇立乾坤。
那之后,烟娆时常去探望化作天柱的辕诡,泪流千年,从此不再展颜。多少个月牙在交替,烟娆却发现人类一批批接连死去,无论她施尽神力也无法挽救。她赫然才发觉天地间除了混荒及微薄的光线外,这个世上别无他物。于是她找来敝曦商议,却无果。但她最后想到了辕诡,用身躯化作世间万物,又恐世间茫茫无人守候,便创造了龙族,去守护这片天地。”
大长老语顿,凝眸,回望龙族兄弟,“这便是你们的使命。”
龙一眸光暗沉,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而龙二神色紧绷,望着神女殿出神不语。
大长老将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眸里也辨不出情绪。
“烟娆离开的那天,如往常一般去探望了辕诡。说了许久的话,即便她知道辕诡早已听不见。回到神邸,她笑着告诉敝曦她的决定,敝曦飞快否决,之后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敝曦也再不出神邸。最后只见在天地间,烟娆一身紫衣孤立。散尽神力,自毁身躯,神力化作无数光亮飘散在天地间,于是,人类有了食物、有了水、有了奔跑的田原,可以高攀的山脉,能幸福的繁衍生息。”
话到此处,长老已经哽咽。他仿佛又看见,天地间那抹孤立的身影,那么倔强又坚强。
“长老,那龙神女……”
长老回身,缓缓地伸出年迈苍老的手,搁置在龙一肩上。
“当年,烟娆与我族长老约定,神力散尽后,有一缕灵力附注在未来的某位龙女身上,便是龙神女。”
他回视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天帝身上。
“她生,是为了证明烟娆的爱存在的痕迹!”语毕,长老似乎不再说下去。
龙一浑身震颤,身体骤冷,前所未有的悲恸像海水般汹涌袭来!
大长老凝视着龙一的眼睛,最后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龙一。
“殿下,她的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更是为了最后壮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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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回 海塌云垂有神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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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她只是我妹妹
西海桃花林。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嗉。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暗。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说着事实。
“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四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及那抹悬在龙神殿上的身影,看似孤傲但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啊……”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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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回 海塌云垂有神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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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她只是我妹妹
西海桃花林嗉。
晚风摇落了繁花,茵茵楚楚在琉璃月下折射出淡淡银光,满场芳华。
桃花飞舞,映亭中俊颜,晕来人粘衣。当真是飞花迷人。
“龙一,多饮伤身。”
夜子硕刚迈入桃花源远远瞧见天帝龙一手执酒蛊一杯杯酌饮,眉间一蹙,上前阻止。
“子硕,我无事。”龙一轻笑,放下酒杯。
夜子硕负手而立,眺望着一轮琉璃月暗。
他明白,长老的话欲说还休,龙神女现世,虽系着上古传说,但远远不只表面这般简单,龙子降世,金光护体那是天懿。而龙三,眉间耀石,银光绕身,身负异香。说是天赋异禀无异。再者,魔妖二界近百年来也欲蠢蠢欲动,纷乱不断,隐隐也显露战争的初弥,骚乱波及鲛人一族,怕是也不善罢甘休,而幕后黑手至今仍无人知晓。加之偏偏在这纷乱的百年间龙神女现世,那背后隐隐的一切向是跌入一盘棋局,看似明了却暗藏玄机,还有那缠绕在心间的那段上古神话,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约告诉自己真相远非如此。
天地浩大,到底掩住了太多的故事,也让一些人从一出生便泥足深陷。
“从小便听了诸多龙族传说,银光异香乃神女降世,身负苍生六界安危,借以神力,为天而战。”
龙一说着事实。
“可却为什么是她!龙族已四代无龙女降世,这些征兆如今看来都是天意!”
忆起长老最后那番话及那抹悬在龙神殿上的身影,看似孤傲但眸里却满是入魂的悲戚,这便是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那冰冷的眼神,那决绝的身影,若没有把世间悲苦凄凉刻入骨血里怎可拥有!
丫头,这便是长大后的你么……
胸口的疼痛就让他几乎窒息!
“龙一。”夜子硕的声音缓缓传来。
“烟娆与上苍选中了她,她便注定了不凡的一生。她的牺牲,她的奉献全是因为这世间,你我共同守护的世间啊……”
满林楚楚飘零,煞是迷人眼,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凝视,不知为何让夜子硕觉得眼前是如此悲凉的风景。
“子硕,我怎可把这沉重的负荷交与她,我与龙二守了她整整一万年,甚至,在老二未出世前,我便成天守着她,看她慢慢学会让龙蛋不四处乱倒,看她慢慢学着聚集龙气,看她慢慢听懂我的言语。长老言老三最是懒散,我却明白她最努力,这身神力怎是她能负荷……”
龙一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倾手间,烈酒入喉。
“她只是我的妹妹……”
“龙一。”夜子硕在他身旁席地而坐,顺手拿过一只酒蛊仰头就饮。
“我们守着她便是。”他直视龙一轻蹙着眉的脸。感受他微微的颤抖。
回想起那抹剔透的紫色双眼,一字一句地道,
“我们就守着她,既然天意无法抗衡,那么就顺应着它。她战,我们便在后护着;她累,我们便给她坚定的后盾;她苦,我们便教会她坚强;她成功,我们便为她骄傲。”
“不论前方风雪多残酷,我们,护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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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回 凭谁霏雨落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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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封名大典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十嗉。
云朗天阔。
照祖例,龙子龙女诞生的第七日便是封名大典。下诏六界,上秉天神。是龙族子女降世以来迎接的第一个最为重要的日子。
而此番封名大典显不同于以往历代,龙神女降世,西海上下。上至天帝、龙族长老,下至祭师、侍官无不紧张非常,天帝甚至为了大典不惜调用天庭禁军把守关点,以护神女周全。传言,八方佛祖为庆龙神女诞世也将莅临观礼。场面可谓恢弘。
神殿内。
从今晨五更三点起,龙三就被六长老抱着净身焚香,项上戴着龙族特有的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外罩五彩刻丝石青绸穗褂,下着翡翠撒花粉底罗裙。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韵质天成暗。
六长老一脸喜滋滋的笑意,端详小公主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娇俏,在无神力释放时,眉间一抹朱砂,灵气逼人。
如斯美也,真真是瑶池不二,天下无双啊。
“长老,公主收拾妥当了吗?”
隔着青纱,夜子硕身形俊朗,低声问道。
今日他为仪司,奉天礼。六界之中,如此殊荣待遇已是尊极。
六长老瞧瞧时辰,辰时降至,于是便不多做赘礼,低头吻了吻龙三,道。
“一切妥当,神尊请进。”
夜子硕应允,便掀开轻纱,入殿。
当他伸手接过龙三,瞧见如此模样,眸中难掩光芒流氲,心竟也微微震颤。
“现下便交由神尊了。”
六长老俯身行礼。
“是。”
夜子硕收敛心绪,只是目光接触到怀里的实现时,思绪又有些恍惚。
只见怀里龙三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眸中莲绽,凝视着她。她到底是神女,不比其他婴孩,喜爱哭闹。今日尤显安静乖巧,眉眼弯弯,眸里隐隐尽是风华。衣间一紧,却一双小手却紧紧拽着他胸前衣襟,他微微皱眉,小手却愈发紧实。夜子硕无奈,不禁失笑。回身迈出龙神殿。
辰时三刻。
光华殿下早已人群涌动,西海上下全熟聚集,八方佛祖高位观坐。而龙一伫立于在高台之上,一身明黄,九龙礼袍,神态庄重。龙二则立于侧,神情也是异常恭肃。
“看,是司命天神,他来了!”
人群中不知有谁低语,啥时情绪难掩波动。
远远的,只见,夜子硕一身玄紫礼袍,金色衮边祥云,迈步向光华殿行来,手抱龙三,长袖飞扬于侧,眸光深涤。“丫头,我们要开始了。”
夜子硕目光依旧向前,低声向龙三说道。
接下来的情景令众人不禁惊诧,缓步前行的司命上神不知向龙三公主低语什么,只见神女周身骤然被银光包裹,异香弥漫。等银光过后,神女的眉间朱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着灿烂光芒的耀石,丝毫不失色于天光神色!
“这龙三……”佛陀难掩惊讶。“本尊百万年来还是头一次见。”
“所谓身负烟娆之力转世,便是如此啊……”一佛祖也不禁感叹。
龙一听之不语。袍下双手却紧握成拳,指节寸寸骤白。
身侧的龙二,气息已渐不稳。
“大哥……”
龙一抬手制止,指尖微颤。知道他想说什么,同样的心情,他何尝不了解!
今日盛典末后,龙三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龙族公主,他的妹妹了。取而代之的是龙神女,甚至更多――这个要背负永生,早已注定的宿命。
而微远处,朝着光华殿迈进的夜子硕,在经过殿前的九重纱突然驻足。
……九重纱,亦指九重天,上奉天懿,迈过这九重后,龙神女便将现示于天下,不容悔改。回忆长老的那番话。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让他生生停住了脚步,竟他在犹豫,在这举世关注,上祠苍神的大典上犹豫!龙三,今生,是我双手将你送上了命运的宿轮。不知知事后的你可会怪我……
这苍生的荣损,我竟将要亲手交于我怀中这么娇小的你。
就在这时,怀中龙三握了握他的衣襟。似乎读懂夜子硕的挣扎,朝他甜甜一笑,眉间耀石闪烁。
满目风华。
“龙三,这是你的决定吗?”
夜子硕不禁低声询问。
龙三依旧不语,笑靥如花。
夜子硕终似下定心,迈开脚步,一重重带着龙三走过。
重重纱,重重天。龙三,这九重天上,神格已定。你必将绽放倾世光芒!
封名大典亦封神大典。
“龙族有女,万年降世,含莲而生,身负烟娆之力,魂定九重,霜印传神之夙愿,谨慰苍生!”
夜子硕目光清明,仰望苍天,一句一顿地道。震人心魂。
语落,只见原是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被紫气笼罩,刹时风云变幻,地龙震动,大风骤气,空中不知何时隐隐浮现出一串接一串难辨的上古符咒,接着龙三眉间耀石散发出缕缕银光裹着紫气瞬间将符咒包裹。不久,咒文消散。天地间刹然出现一行字,惑了人眼。
――神女降世,慰荫世间,魂定九重,战泽于世,姒裹于苍生。龙神裔姒裹。
“战神龙姒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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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回 月暗人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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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春暖在眼前(一)
天庭三百零五万年,八月十五。
西海龙神殿。
“阿裹!你这臭丫头,给我死出来!你养的那条泥鳅尿了我一桌子!”
骄阳明媚,夏韵葱葱,芦苇荡荡,海风习习,西海东海岸,海岸线延绵着海水蜿蜒至天边。
“在哪?在哪?嗉”
悲愤的龙二,一手掀开一片芦苇,低头四处搜寻。这次不把她那条丑猫给剁了,他就去揪掀大长老屋顶的瓦!
想想就悲哀,上次明明是这丫头去掀那老头的瓦的!可偏偏被他看到,上前想要教育她,怎么一代神女能上梁揭了人家屋顶的瓦这天气要一个不好,屋顶漏了水,大长老那糟老头要往哪躲!结果动静太大,那丫头立马闪人,结果他被施法。一人如呆鸡一样手拿着瓦,被赶出屋来的大长老抽了三十板子。想想浑身就颤抖。
也就那椰子树两万年前瞎了眼居然说她乖!
丫的,人古灵精怪,连爱好也不分青红皂白。
“哥,我在这,在这!!”
不远处海湾的芦苇荡里,硬是挤出一颗脑袋,上头顶着个大荷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眉眼弯弯暗。
“来啦!来啦!”
接着一只脏得乱七八糟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向他招招手。
龙二瞬间有种犯恶的冲动,想他龙二小时候,虽然无法无天,但碰上这丫头根本就是小鸡对老鸭!
他是小鸡,那丫头是鸭!为什么?那丫头水里功夫无师自通堪称了得,常常带着她那只丑猫游得不亦乐乎。惹的全西海上下翻了天的找,只差没把龙神殿给掀了开来。
有次,一侍官看着他终于找到公主却不下水只瞅着海水发呆,问他为什么不下水揪住三公主,他顿时内牛满面,想他龙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偏偏泅不得水,下了水就犯晕乎,别说揪住,他连自己小命都保不住,如果他非得是鸭,那也是旱鸭……
龙二凑近,蹲在她身边,凝视着她。
两万年来,她已经渐渐长大,她是到底神女,长的甚至比其他的女孩都快,梳着发髻,性格开朗,有时古灵精怪,有时不知好歹,但活着随性又精彩。
全西海上下,如今最开心的事,就是逗她乐得开怀。那等于是拿到免死金牌。
他无比感谢上苍让他能这么守着她,守着她的古灵精怪,守着她的纯真可爱。
他怜爱地抚抚她的头,好奇地问。连自己来干什么都给忘了。
“你在做什么?”
“包子它说要吃蟹肉包子,我得歹几只回去。”
这丫头凡是不按牌理出牌,居然养了支丑不拉几的猫!还偏偏只吃肉包子!平常走路也从不好好走,爪子在地上划拉划拉,拽得跟三五八万似的。又偏偏那丫头宠得紧,眼下已经不把龙神殿上下老小放在眼里了。
想到他来找她的原因。
“那该死的猫尿了我一桌子!那是我写给东海阿花的情书!”
“哥,”四处忙活的脑袋突然抬起,用很慎重的表情告诉他。
“包子是只老虎,不是猫!还有,人家东海阿花不喜欢你,人家都有娃娃了,哪有空理你!”
话落,只见着丫头一个激灵,双手向泥坑里一探,接着翻江倒海一阵捣鼓。然后,泥浆被高高的带起,溅了他一脸!
他嘴角已然抽搐。
“哈!螃蟹!好大的螃蟹!又一只!”
小丫头高举着螃蟹不停的挥动,奔奔跳跳,得瑟得很。而她手里的螃蟹眼神已恍惚,口吐白沫。显然那丫头根本没有意思,打开身边的小足篮,一抛。
阳光下,一条美丽的弧线闪过,一只悲剧的螃蟹沿着美丽的弧度“啪”地一声落入篮里,结束了它悲剧的一生。
竹篮内。
“嗨,老兄,你也来了。”
一螃蟹打招呼。
“闭嘴!”
四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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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回 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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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春暖在眼前(二)
回到龙神殿,龙二焦急回去换衣服,而龙姒裹悠闲的将竹篮交给膳房,接着又蹲着和厨房烧火大叔聊了会天。
“大叔大叔,晚上包子说要吃蟹肉包子,要芹菜馅的。”
“哎哟,小祖宗!”只见一结实男子从菜田里抬头,一脸苦相嗉。
“我成人形的时候才岁,而且,你那白虎早来我菜田里伺候过了,芹菜全背叼走了。”
“呃……”龙姒裹搔搔头。“不然,我帮您给种上新的?”
“我的天呐,我的祖奶奶,你上回说帮阿斗钓鱼,结果让他被鱼给钓走了,我们大伙捞了半天才救上来,您就饶了我吧!”
这祖宗,他伺候不起啊。谁能把她给送走啊。
此时,远传传来一声叫唤,龙姒裹定睛一看,是五长老。
“我的姑奶奶,你可让我好找啊,陛下来了,在金晨殿呢,我的天,你怎么脏成这样。裙子下摆呢?啊不见了。陛下会扒了我的皮!暗”
他平时教导龙女占卜,还有……咳咳。如何搭配好看的衣服……
一听是大哥来了,龙姒裹立马喜笑颜开,眸里莲花骤然绽放,看的五长老也是微微一愣,两万年来,他们这帮老头还是没能适应这‘颜开莲绽’啊。
“啊,那我先走了。”
咻得一下,就没了身影。
五长老感叹,神力啊神力……
“老五,那丫头的老虎毁了我的菜田!”结实男子告状。
“老八,得了,现在哪有空理你这爱好。洗洗见陛下吧,瞧你这身装扮。”
五长老厌恶得看着对方,这家伙喜好易容成痴,成天变这摸样耍弄人。看这一身衣服品位。啧啧老五摇摇头。
“你最好赶快把人家给放出来,否则晚上我们啥也吃不了。”
最后瞥了眼老八,转身也朝金晨殿走去。
“咦?……这回怎么被发现的?”他不解,往全身上下搜了搜。找了半天。
呃他的鱼尾巴……
金晨殿。上藏上古神话,下收六界史实,是六界藏书最多最全的神殿。中门朝北,与光华殿相对,主殿为议事房。四周偏殿呈倒三角铺延展开。四周阵环相扣,是西海中除龙神殿外最为重要的神殿。
这厢,龙一坐于主位,神情微敛,。仔细聆听近日龙三的课业状况,不时提些意见,神态专注。
“如此说来,二长老是认为,公主的书经是不该继续授课的?”
龙一反问。
二长老一脸无奈,上前禀告,
“陛下,公主只要一上我的课,不是打瞌睡就是溜虎,结果一堂课下来,书全被那虎爪子给划烂了。公主很是解气。老臣实在是没办法。”
一直慵懒地托腮,漫不经心地半躺在屏榻上的龙二也一脸认同,连连点头。
龙一又扫视了众人一眼。心下也是微微无奈。
“如今,女红,已然放弃,难道连书经也要罢课?”
众人沉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公主的女红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恶烂,一朵花硬是绣了两千年也不成样,偏说是针不好,又说自己眼神不好。上房顶揭瓦也不见她哪落下啊。
“不会揪着她好好学吗?”
龙一感剥感无奈。
哎哟喂,众人无语,这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全西海上下谁不知道这天帝是最疼公主的,捧着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要来硬的,如若不小心伤了她,死的可是他们啊!谁敢强逼着。
一种无奈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撇了眼龙二,心叹,这教育显然已经失败。不能让老小也重蹈覆辙,龙一考虑,是不是该让阿裹去拜师了。
“哥!!!”
人未到,声先道。众人再次叹气,这礼教也教育失败啊……
只见大老远的,龙姒裹拽着没剩下几块布的裙摆,飞快的朝这边冲来,那速度,硬生生的吹倒了路边的娇花……
龙一感叹,看来这仪容也是失败了。
一恍惚,龙姒裹飞已奔到龙一跟前,手脚并用挂在龙一身上,笑得好不灿烂。
“阿裹……”龙一低头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满身泥渍,裙摆已少的可怜,像是在哪被勾破的。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最美的怕就是那双闪动的紫色眼眸了。
“阿裹,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龙一垄眉,伸手抹去龙姒裹额上的泥渍,似不嫌脏的,又抬手抱起龙姒裹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仔细端详。
“包子要吃螃蟹,我去抓螃蟹了。”
龙姒裹乖乖交代。
“海浪凶险,你一个乱跑,被卷走了怎么办!”
龙一撇了眼龙二,只见他悠闲的躺着,双摊手,一脸无辜。他不会泅水。
龙姒裹眼皮子动了动,低着头,环绕在他身后的小手紧了紧。那句到嘴斥责的话,顿时消散。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感叹,天帝陛下好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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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回 千秋千帐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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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春暖在眼前(三)
“阿裹”龙一明显无奈,他抬起她的小脸,看到她的委屈。
“哥希望你在龙神殿好好的,研书习法,行歌擅画……”
众人越听心里越渗得慌。天帝陛下好霸气嗉!
“只是”龙一话锋一转,“哥不要你请棋书画,不要你知书达理,那是因为哥哥疼惜你,可你却不该拿自己的安危来吓唬大哥,否则大哥绝不原谅你!”
龙一突地掀开龙姒裹的衣袖,露出条条殷红细长的伤口。
他心里痛,他是天帝,有天命神责任,无法时刻都在身旁守护着她。所以他比谁都怕,怕那个神话应验,怕她不好好珍惜自己,怕龙二没有好好守护她……
“大哥,阿裹她也只是调皮,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龙二也急了,赶忙跳起来上前解释。
“是啊,陛下,公主还小……”
“他不小了。暗”
龙一直勾勾的盯着怀里低头不语的身影,眼眸愈发深沉。
“她是神女,身负六界苍荣损,将来是有重责在身。五万年够让一只妖经历磨难修成佛的时间,她在众人的守护下安稳的活了五万年,阿裹你说对么?”
“陛下,公主虽顽皮,但却也十分乖巧的……”大长老出来打圆场。
“是啊,陛下,公主除了女红,书经。兵法,仙术及阵势都极是出色的。”
六长老也赶忙帮腔。
“大哥,阿裹可比我当初强上百倍了。”
龙一将众人劝说听在耳里。却依旧不语,低头审视着龙姒裹。
他不能心软,他知晓她的乖巧与智慧,但她不是普通的仙,她是天命战神!将来在战场上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让她殒命!
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良久,只见龙姒裹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凝视着龙一,眸里白莲轻颤,惑了人眼。
“哥说的对,我是龙神女,我不能大意。”
龙一心里酸疼,身侧手已紧握成拳,龙姒裹看在眼里。
“只是,”龙姒裹眼眶忍不住泛红。心里堵慌,低声道“大哥你不要不要阿裹……”她想绷住情绪,结果没绷住。“哇”地一声扑龙一怀里哭了起来。
这下龙一也绷不住了,顿时无错起来,只见我们的天帝达人,一之手不停的拍着龙姒裹的后背,一只手紧张的为她擦眼泪,无奈道,
“大哥那是开玩笑的,你别哭,你别哭啊……大哥给你道歉还不成……”
龙姒裹不听,依旧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打了好几个嗝。
“不然你想怎么样……大哥像小时候做马马让你骑好不好?不然,不然你不想学的都别学了,你……”
众人汗颜,这天帝陛下有时真是找抽,明知心里疼得紧,偏是言语锋利把公主弄哭,后果还不是要自己来安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叹气,想着教训嘛不知道是不是成了,这陛下还得搭个赔罪,搞不好还得当马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中秋团圆饭……众人无语,怕是没着落了。还是把老八找来问那烧火的被关在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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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回 千秋千帐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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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西海烟起(一)
日月交替,一晃已是三千年光景。
日子在平静又喧闹中滑过。可全西海上下都认定这都是假象,赤裸裸的假象一个家出个恶魔已是悲哀,如果出了两个而且第二个功力明显在第一个之上,那不是能单用‘悲哀’能形容的。套用二长老的话,那是相当的悲哀嗉!
“月呀月呀月牙儿弯,
又像大饼又像糖,
包子团子阿裹好喜欢,
二哥一半我一半,
嗷呜
二哥笑得泪汪汪。暗”
龙姒裹一手握着包子,一手拿着团子,晃着双脚,让龙二背着去金晨殿。
西里古怪的歌词让过路的人纷纷侧目,紧盯着这龙三公主奇怪的排场阵势。又听着这诗,不禁唏嘘。
这龙三公主的文采啊……
实在是――浅显易懂啊!
龙二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诗,想死的心都有了。
话说这诗已经诞生两千年了,当年众人初听这首诗的时,那简直叫心血澎湃!连看书都能想把书给烧了的龙三居然能掰出诗来!激动的二长老抠出了万年桃花酿请一干人大喝了一顿,席间连连赞赏,称龙三还是有实力的!多么深情并茂的一首诗啊,充满兄妹间情谊,言语生动,比喻直接,好诗好诗啊!
众人汗!这老二对龙三的底线果然很低啊……
只是,一首诗硬是念了两千年,龙三就没有新作了。
二长老已经没有底线了。
“阿裹,你别一边吃东西一边张嘴,都掉我一脑袋屑了!”龙二懊恼。
“二哥吃吗?”说着咬了口包子,伸手递给龙二。
“不吃!”
阿裹见他拒绝,也没做多想,继续吃。
龙二沉默良久,开口。
“阿裹。”
“嗯?”
“二哥过阵子要去天庭。”
“嗯?”
“大哥来信,天庭那帮老神仙连连奏本,催我上天受封,大哥道不能再拖了,众仙已微有怨言。”
龙姒裹微微皱眉,心间一酸,二哥为了她,一拖再拖,迟迟都没有上天受封,从前为了护她出世,连及笄礼都没有办,堂堂天懿龙子如此不免寒碜了些。
龙姒裹奴了奴嘴,丢了包子团子,俯身抱了龙二,小脸紧紧贴着他坚实的后背。
“哥,阿裹爱你……”
龙二浑身不受控制的一颤。没有想到龙姒裹突然说出这种话。又忆起她现世时的孤戾眼神,好不容易不去回忆的画面又重现在脑海。
他重重的吸了口气,面不显色。
龙姒裹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对,环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将脸埋进他的颈里。
“阿裹,你幸福吗?”
龙二侧头。
闻言,龙姒裹忍不住红了眼眶,闷闷的不做声。良久。
“哥……阿裹爱你,很爱很爱你。”语毕再不出声,任由龙二背着她向前走。
龙姒裹不知道,如果此时她抬头,定能发现,龙二脸上的清泪。
阿裹,哥为了你,什么宿命,什么天意,统统都不在乎。天命违了,受了谴还可重来。没了你,纵然给哥所有又有何意义。
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可爱到无法无天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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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回 一划情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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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西海烟起(二)
兄妹俩一路无语的来到金华殿前,龙二俯身将龙姒裹放下,牵了她的手朝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但足够宽敞,古朴华贵,席间无主次位之分,众人围坐,便于商讨事务。
见龙二龙三走进,大长老示意侍官上前脱去他俩的披风,净手仪容,端茶倒水。一阵伺候才退下嗉。
“老头,找我们来何事?”
大长老听到这称呼,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六长老失笑,上前拉着他俩坐下。瞅了龙二一下,龙二讪讪然。
“为了祭奠一事。”
“祭奠?”
“嗯,东海龙家子女每隔五万年便要赴西海神殿祭奠,刚巧,此次随行中有数名子女及笄将至,这俩个仪式便在凑在一起办了。暗”
“祭奠?祭‘烟娆大神’吗?”龙姒裹问。
“是的,上一次公主还未出世呢”六长老和蔼的笑。
“这番祭舞便要公主来跳了,实是期待啊。”三长老一脸向往。
“要我跳舞!?”
让她这个吼两个嗓子二哥都要哭的人跳舞!?
“当然,公主是龙神女,又是烟娆之力传人,除了公主还能是谁?”四长老插话。
“可是,我没出世前,不是应该有人跳吗?这次还是让她跳不就好了?阿裹不会跳舞,好奇怪。”
龙姒裹郁闷。让她像耍大戏的一样跳舞,全西海的脸要丢到天边去了。大哥这天帝还怎么混。
“胡闹!”大长老皱眉。“那时是因为你没有出世,所以龙族挑出最有灵性的女子充当做祭女司来行舞。如今你已降世,怎可再逃避职责委与他人?”
“是啊,公主,你是龙神女,即已降世,祭祀‘烟娆大神’便是你的职责了。将来到了天庭,每逢祭天,公主也是要跳的。”二长老怜爱的抚了抚龙姒裹的头,言语轻柔。
龙二心中不是滋味,阿裹长大了,慢慢的开始要承担她的责任了。
“公主是怕了吗?”四长老一脸笑意。
“才不!我龙三的脑子里还没有‘害怕’这词儿!”
龙姒裹抬起头,一脸悲壮的坚定。
大哥有大哥的天命,二哥有二个的职责,她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呵呵,瞧,我们公主长大了,学会担当了。”六长老神情骄傲,好不开心。
龙姒裹不语。那是因为她有如此出色的两位哥哥。数万年来他们牵引着她,一路陪着懵懂的她,是他们给她举世无双的疼爱,更教会她什么是担当。
也因为,她有着护她如命更授予她信念的长老们。
“嗯,过些天,祭女便会到,到时便让她授予祭舞给公主。”
接下来众人又商量了些事务,直到日暮时分才纷纷领命离开。
龙姒裹留了下来。
“公主?”大长老出声询问。
待众人走远。“长老……”龙姒裹才糯懦的叫唤。
大长老一阵心疼,方才是出言严厉了些,怕是伤着孩子了。叹了口气,弯腰把龙姒裹抱在怀里。
“长老对不起……”龙姒裹低低的道歉,伸手拽着大长老的头发。
大长老注视着龙姒裹,眸光深邃。良久,问。
“公主,你知道为何会有天懿龙子这一神称吗?”
龙姒裹摇头,眸里雪莲微微颤动。
“因为,上苍冥冥中需要有些人为他完成愿景,当年烟娆大神的初衷也是如此,她为了怕茫茫世间无人守护,世人流离受苦,于是创造了龙族。同样,天懿龙子也是如此,他们在承担烟娆的嘱托时,还传达了上苍对苍生的垂爱。他们被赋予无上的尊位与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他们也负起更多的职责。”
长老年迈的手轻轻抚了抚龙姒裹的眼帘,言语疼惜,似有不舍。
“所以,他们比谁都辛苦,比谁都要坚强。”
“长老……”
龙姒裹突然发现,长老脸上的沧桑不紧紧是岁月印记,更是内心博大的沉积。
“公主,来”大长老抱着龙姒裹,朝着北面的窗口走进。
“公主,你看。”
追随着长老的目光,她看到了被云雾缭绕高高驻立着千万年的神女殿。此时却觉得威严又特别的孤寂。
“公主,有一种爱,它包含万物,包含苍生,却不包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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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回 一划情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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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几章不好写丫,不好写头发抓得都变形了,剧情要慢慢铺开了。
亲要慢慢爱上《应许传说》啊!
――――――――――――
第十二回西海烟起(三)
龙二又待了一阵子,便上天庭去了,随行的还有龙族大长老。一下子龙神殿突然安静了不少,没了龙二与龙三成天斗嘴的声音,没了大长老成天诵经的钟声吵她,让龙姒裹十分不能适应嗉。
但出奇的,龙姒裹很乖,一边应付功课,成绩让众人是诧异又安慰,一边开始背诵冗长冗长的祭词也不见埋怨,小小的身体像是积蓄成强大的能力,却也再不见她到东面海边玩耍,只是一空便爬上龙神殿屋顶抱着她的‘包子’白虎翘首望着天空发呆,瘦小的身影让人远远看着有些心酸。
“老八,你便个样儿逗逗公主啊!螃蟹,乌龟啊什么都行,公主这样看着我好心酸……”六长老一脸担忧。
“我不是都使过了吗,前天变螃蟹差点被‘包子’给吃了。公主如今看了都无反应了。”八长老也是一脸的无奈。
“会好的,”二长老抚着长须,望着屋顶上的身影。
“习惯了就会好的,习惯了的温暖总有远离的一天,总是需要时光的,公主正在慢慢适应。将来她为天界战神,寂寞更是她的习惯。我们不可能守着她一辈子啊……”
众人一阵沉默暗。
“祭女司一会便到,老八,你去看看,顺便嘱咐些她细节事项,天帝来口谕,龙女初次祭舞,伺候公主可丝毫马虎不得了去。”
“是,我这就去备着。”
“老六也是,习礼调教之事绝不可耽误,虽故是西海之人,但在西天佛陀之日已久,怕是有些耽搁。公主虽随和,不重计较,但毕竟今后是要跟着公主上天伺候的,俗礼万不可废!”
“是,我定尽心调教!”
二长老颔首,最后忘了眼龙神殿,领着众人离去。
天庭崇光殿
天帝龙一稳坐着龙案前,低首批阅奏折,神情庄重,眉宇间已显疲倦。却
掩不住浑身逼人的气势。是,他在生气,越是不语,越是表示他的怒气有多重。
夜子硕左首第一席坐下,依然气度翩翩,言笑以对,仿佛空气中炙人的气氛丝毫影响不到他。
“说,这奏折是什么意思!要朕派兵?天寓仙好气魄!原先的天兵还不够你挥霍是吗!”
龙一神色冷峻,握着奏折的手忍不住用力收紧。
而下首跪着的一大臣已然浑身颤抖,冷汗泠泠。
“陛、陛下,魔界今日于边界骚乱不断,连连破了好几个仙阵,破阵之法闻所未闻,气势高涨,飞沙狼烟,边境天兵应付的很是艰难!”
“是啊,陛下,魔界占领边界重地之后,设了重阵,我等派了数百位天诀卫破阵,依旧不起任何作用。”一副将上前补充。
天诀卫,是天庭重兵,不同于其他天兵,这只为数不多的军队,乃六界最强之师,各个胜负数万年神力,英勇骁战,所向披靡。同时这只军队直属天帝统辖,只受天命,也是天界死士。
阵毁人亡。
众仙感叹,天帝陛下已于三千年前派出过一支天诀士在魔界与天界边境驻守镇压,加上天兵百万之力。可谓无坚不催。却没想到短短三千年光景,对方的力量强大到竟连天诀士都无法抗衡。
这魔界这些年的潜伏到底蕴藏了何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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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回 一划情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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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俘乱
“哦?天寓仙的意思是,我天庭还要增派天诀士?天寓仙还真是不惜那条条性命啊!”龙一神色狠厉将手中奏本狠狠摔到跪着大臣身前。
“这……”天寓仙一时也是语塞。
众人中还有人想开口劝谏,突然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殿上寒风阵阵,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兵丢了,故是还要再派。”只见司命天神夜子硕缓缓从座起身,嘴角擒着一丝笑。众仙大喜,接着,凛锐之色霎时凝于眸中,语气却更清闲。
“只是,这将,怕是要换了。”
语毕,他朝着天帝龙一恭敬的俯身道:“兵在外,不从将令,乃兵过;而将在外,士兵不振,乃将过。边境来报,寅时魔兵乱起,而兵将寅时三刻才授命击之,敢问天寓仙何故?兵贵在神速,将领迟迟不下。”夜子硕扫了眼跪着的天寓仙及副将二人。只见下首二人已禁不住的开始颤抖。
“再者,有副将上言,毁其魔族粮草兵甲,可挫其锐气,两军对峙,输赢难定,却遭军罚。又是何故?如今残骑裂甲,天寓仙还有何说法!”
只见将士一众各个浑身颤抖,神色慌乱,夜子硕的话句句像利刃一样刺入众人心里,久久不能平复嗉。
“你等还有何话可说?”龙一道,“误于时、耽于兵,天寓仙你二人自裁吧!”语毕回坐龙椅,眸光厉戾直指众人。
“臣、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臣罪该万死!”
“惶恐?如今不是时候了!来人,将拖天寓仙及副将下去,神棍三百,随侍军官贰佰,囚于西禁,永世不得出禁!”
“陛下恕罪啊!陛下!”
“陛下,开恩啊!暗”
“开恩,那谁又为枉死的兵士开恩,给朕拉下去!”
只见,一袭天兵飞快的把俯跪的天寓仙为首的将领擒住,缚仙绳一捆,拖了下去。
一阵起伏后,其余众仙被遣退,硕大的崇光殿只剩龙一与夜子硕。
二人相视而笑,良久,夜子硕开口,
“恭喜,旧党一众,又是清理了些人。”
旧党,说旧不旧,只是掌势的均为天庭老臣,居功自傲,私下结党,朝堂上不时缕触圣意,言语间不似恭敬,触怒了龙一、夜子硕等人。一步棋错,才遭来了今日下场。
“呵,你还得把我那数百名‘消失’的天诀士给我变回来。”龙一适才露出笑来,言语间锋芒不再。
“也许,他们如今正在神女湖边上游览吧,据说那景色煞是不错……”
夜子硕眉眼轻松。
“是啊,神女湖景色却是不错,待此事一罢,得了闲,便带阿裹去游玩,那丫头定是高兴。”
提到龙姒裹,龙一的脸上满是深深笑意,眉间柔和。和刚才殿上的戾气天帝简直判若两人。
“呵呵,没你这么宠妹妹的”夜子硕调侃,脑海里也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还有那抹入魂的眼光。
“阿裹值得”龙一轻声道。
“子硕,还是应当谢你,旧部一党兵权实握已久,其间关系错综复杂,毁其根基之难非一日之功,如不是为了阿裹即位时能顺利些,这几千年你也不必操忙至此。”
夜子硕摇首不语,迈步至殿前,俯身望着重重烟云,一眼变能确定西海的方向。耳间仿佛能听见龙姒裹那千年不变的诗作,不由一笑。
或许,他也有些怀念那抹紫色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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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回 重重天涯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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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零五万又三千年。西海梅花重重,素淡裹霜,秋逝冬来,雪色无垠,交错着殷殷梅红浸透西海整片的天。
正是破晓时分,天地间薄雾弥漫,迷迷朦朦,偌大的西海倍显清静。
而龙神殿的长廊上却是晨灯初挂,内有三两人影晃动,青纱漫飘摇曳,卷起几瓣红梅悠然入殿嗉。
龙姒裹轻裹着绸裳,一头青丝婉转披肩,垂首敛眉,似是半梦半醒,嘴里咕哝软语,透着几丝抱怨,倒也乖巧的‘点头哈腰’自顾自的对镜理妆。
身后锦帐绣幕,暖阁暗香,仍沁着寥寥余味。左右各立一仙侍倒也见之为常,眉眼含笑,神态却是恭敬,一人捻炉添碳,一人煮水添茶。青纱为幕,璎珞为屏,掩住了一室馨然。
殿外,六长老领着一年轻女子垂首在曲廊里轻行。行至殿外,稍顿,回首轻声交代。
“龙神殿只住龙神女。天帝谕,若有他人擅闯,弑无赦。”
年轻女子点头。
六长老望了眼廊间芙蓉彩穗宫灯,又道,“每日此时,龙女起塌,切不可于室内掌华灯。龙女畏寒,火盆内炉碳不可断,最重要的是,暗行
止间别提不该提的话。我已嘱咐过你,这些都可记牢了?”
“梦洄遵命。”年轻女子俯首行礼。
六长老满意点头,于是上前两步,轻言禀告。
“公主,我携祭女司来了,您可起塌?”
“公主已起塌梳妆了,长老与祭女司请进吧”殿内传来轻唤。
“是。”
说着,轻推殿门,二人入内。
六长老领着垂首的年轻女子一路穿过重重青纱,步入内殿,立于屏后。
“公主,祭女司已带到。”
“长老,您来了。”
纱隐屏开,只见绵缎罗纱帐幔前,一女子对镜而坐,轻掩薄纱,见二人入殿,飞快的侧过头,随即扬起一抹笑,梨窝浅浅顿时风流焕然,连引着眼波中的白莲潋滟,眉间一抹朱砂,行止间,带来龙香微漾,惊是美得如此惊天动地!
年轻女子呼吸一窒,浑身重颤,深眸难掩惊艳之色。
这就是西海的公主,龙二殿下的妹妹,绝代风华怕是都不能形容其馥郁身姿……
人道,神女天颜。至今她才亲眼所见,甚是撼心!
“西海祭司梦洄,拜见公主。”
年轻女子恭敬行礼,已无慌乱之色。
龙姒裹眼波流转,细细打量眼前名叫‘梦洄’的女子。年龄看似稍长自己几岁,粉饰素装,身量苗条。一双眉目如水仙般极致雅致,更是般般入画,微微勾起的淡唇,有着淡淡的润泽柔光,不卑不亢,婉约间竟显隐隐大气。
“真是无双身姿,梦洄真是好相貌。”
龙姒裹巧笑,“今后就要拜托梦洄授舞了,我学艺不精,甚无功底,还请梦洄不要怪罪才好。”
妙语连珠,温腻的语气带着丝丝撒娇的成分,细细道来惹人心爱。
“梦洄不敢,公主天赋异禀,梦洄定倾尽相授。”
“呵呵,好,难得公主欣赏梦洄,我也看着也灵秀。梦洄,以后你便随身伺候公主,万不可马虎了。”
六长老笑笑,朝龙姒裹第一个眼色,随即缓步推出殿外。掩门,离去。
之后,另两名仙侍也上前与梦洄恭敬行礼,三人移步至屏塌后,开始交代些公主生活习惯琐事及一些注意事项,梦洄一一都记在心里。
一双眼不轻易间却瞥向公主的方向。
只见她默声不语,微仰着头,从窗内眺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神女殿。淡然凝眸,不见思绪。
梦洄蹙眉。这龙三公主,或者说,龙神女,真的如西海上下众口所言,是个顽皮到没心没肺的女子么……
只是接下来几天,梦洄深刻的领悟到,众人的眼光真是雪亮雪亮的!
“啊!梦洄,梦洄,腰板!我的腰板,疼啊!”
“啊!梦洄,脚,脚别压我的脚!它生来就是弯的,嘿嘿,弯的,你别压了!我的大哥爹啊……”
“梦洄,本公主今天身体微恙,咳咳咳咳……”一声声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的咳声直催人耳膜。
第四天,凡事不过三。梦洄想着这龙三公主没再把戏了吧,结果来是来了,却来了一只拽得不得了又丑不拉几的传说中的龙女神兽,嘴里
叼着一张纸条,往她跟前一搁,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摇大摆的走掉了。留下一脸黑线的梦洄。
只见纸上一只在腿上捆了个夹板的瘸脚龙横趟在床上,相比之下,边上一行歪七扭八的注字更能让人发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梦洄终于忍不住疯狂大笑!
靠!这真就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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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回 重重天涯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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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杯酒成说
天庭,崇华殿。
龙二半依着榻,手间婉转着一只杯蛊,身前玉砌小桌布满零果蜜饯,神色慵懒。当见龙一和夜子硕迈进内殿时也是挑挑眉,算是打招呼了。
二人撇了眼龙二,也没多语。行至书案前,打开文书信件,交谈间似是关于魔族霍乱善后之事,又提及旧党今日早朝的奏折,二人相互商谈,笔锋不停,最后似是做了决定,招来仙使,吩咐了几句又递了封信,待其携命离去,这才稍歇往他这头走来。
“老二,别永远没个坐像,还有,天庭之事,你已为摄政帝,凡是也需过问定夺,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怎可为众仙表率。”
龙一撩袍而坐,不满道。夜子硕也随之坐下嗉。
“大哥,我也刚继任,给我戴个那么高的帽子,你总得让我适应适应呀。”龙二抱怨。
“哦?感情你这天懿龙子是打混来了。”龙一轻哼。
“我这不是还有龙族的事要处理嘛。何况天庭还有个司命天神,我担心不显矫情啊,虽然我很是心忧啊。”
龙二献媚的看了眼夜子硕。
“你真是……”龙一无语。“赶紧坐好,没个坐像,阿裹就是给你带坏了!”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龙二抗议。“阿裹哪是被我带坏了,她是被全西海上下带坏了,我只是在其中做出了小小的贡献而已,不用给我居功啦。”撇撇嘴,一杯酒又下腹暗。
龙一似是不满他的谬论,又见夜子硕满眼笑意,问。
“子硕,难不成你还赞同。”
“阿裹这性子没什么不好。”边说边吩咐仙侍另取两樽酒杯来。“何况要说惯,你龙一怕是大功臣吧。”
龙二一听,抚掌大笑。
“大哥,你看人家夜子硕说的多有理,咱俩半斤八两,你也别谦虚。”
龙一甚是无语,神色间有丝尴尬,轻“咳”了声。待仙侍取来酒樽,执手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夜子硕。
“尝尝看,西海的万年桃花酿,阿裹那年亲手在桃树下埋下的。”
“哦?阿裹酿的。”眉眼间泛着柔色,接过酒杯浅尝。
“嗯,日前刚拖于神使送上天庭来的。说是时年已到,酒色醇香,也特为你备了两坛,一会让人给你送去。”龙一有些欣慰的道。
夜子硕浅笑不语。内心骤暖。
“说道桃花酿,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祭祀大典,第一次遇到如此场合,也不知会不会惹事。”龙二言语担忧。
“无妨。”倒是一向紧张的龙一此时如此淡定。
龙二听之心中称奇,微坐起身。看了看龙一,又看了看夜子硕,只见两人似心无旁骛,专心饮酒。
“你们真是奇怪,龙一就算了。夜子硕,你不是平时惦念的紧吗?你也这副反应。”
“嗯。”夜子硕神色柔和,双目澄澈,悠然地品酒。
“龙二,在你眼里,阿裹是什么样的人?”
见他不答反问,龙二干脆坐起身,走进玉桌与二人围坐。
“阿裹?”龙二脑海里忆起那张嫣然巧笑的脸。“嗯……很难形容,如要与琼光一比,那简直是古灵精怪,无法无天。”
想想又道,“那丫头得瑟的很,就照二长老所言的,开天地来才出这么一个。”说着也是哈哈大笑。
夜子硕笑意渲染开,睇了眼龙一,见他也是神色柔和。
仰首,将杯中酒水饮尽。
“龙二,阿裹的底藏着可深呢。祭祀大典?怕还不入她的眼呢。”语毕,与龙一相视而笑,默契不语。
西海都道,龙三古灵精怪,灼灼其华,怠于习业,随意洒脱。可世人却不知晓,龙姒裹不但聪颖,而且聪敏至极!嬉戏打闹间掩住了多少锋芒,绝世容颜下覆住了多少九曲神思更是不可探之。便连跟在她身旁的神兽也愈是深不见底。神女龙姒裹,怕是绝不仅于此。
思及此,心间微疼。酒水也微显苦涩。
阿裹,你藏得如此之深之极,是想以幸福的方式在锋芒毕露前回报抚育你的西海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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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回 笑叹词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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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东海来客
话说西海这头,一列列船舶头首相交,在东海岸湾停泊,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堵得紧,远处却还有船驶来,络绎不绝,大雪纷飞也压不住的热闹劲啊。
龙族管家,一边朱笔画注,一边连连摇头叹气。今届的祭祀大典,这东海龙族真是卯足了劲啊,真是不惜排场。瞧瞧这前船护航,后船首航。硬是来了百来只。再瞧着这纷纷下港的龙子龙女。各个容姿焕发,盛装华丽,行步间只听铿锵叮当,金铃玉佩摇曳之声,并起靴履飒沓之响。
简直看得管家及接待一班人等应接不暇。
而远远一坡上驻立的龙姒裹,望着这阵势,又瞧瞧身上的雪衣素裘。抱着‘包子’的头,撇撇嘴道,
“包子啊,我这是不是寒酸了点。”
包子不语,咪了眼港口方向似轻哼了声,抬首舔了舔龙姒裹的侧脸,引来她‘咯咯’的笑。
梦洄驻立在她不远的身后,红唇微勾不语。
与龙神女不离的相处这些日子以来,越靠近真实的她,她越控制不住震惊。
她温暖、大气、敏锐、清艳、娇媚嗉。
三分娇媚;三分天真;三分高贵;最后还有一分撼人心魄。
与二长老对弈布阵兵法时,有不输世间任何男子的气魄与心智。与六长老嬉戏煮酒间,有不输世上任何女子的优雅与天真。
天下无双,当的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梦洄婉笑,心下叹服。此生能与如此女子相伴而立,将来与她生死不离,荣辱与共,她心是感慨也甚是感激上苍。
瞧着天色,该是辰时了,不该耽搁才好。
她迈步上前。“公主,辰时了,您该回了,六长老怕是已在殿里候着了。暗”
祭祀大殿,礼节繁多,前礼赘赘,还是该早些准备妥当。
只见龙姒裹乖巧的“哦”了一声,拉着包子,让梦洄牵着手回去了。
“梦洄,我什么时候要‘伺候’他们呀?”龙姒裹问。
梦洄听了不禁失笑,东海这阵势……
“戌时,公主。东海的龙子龙女们按祖例酉时前是要跪坐焚香的,巳时您要去神女殿拜祭‘烟娆大神’,见不着他们。”
梦洄呵呵笑,这公主什么都不怕,就是最怕麻烦,而如今还不止一个,是够让她头疼的。
待她二人漫步至龙殿花园,九曲长廊,刚是要塌阶上殿时,一道叫喝声止断了他们的脚步。
二人回首,便见一名女子,神色骄傲在众人的簇拥下挪步朝这边走来。
走进一瞧,此女也是千娇百媚,眉眼贵气,姿色也是甚好的。
二人对视,皆是无语。
“叫你们站住,没听见啊,哪来的粗野丫头,见到我们公主也不下跪行礼,这么没规矩!”
只见一妯娌相的妇人,上前两步喝道,
“怎么?听不见么!让你们行礼,我们公主皮娇肉贵的在寒雪里可等不起!”
“等不起就回屋歇着好了。”龙姒裹嘟囔。
那妇人见龙姒裹二人一身素衣,身上再无其他,又见说话那女子沉鱼落雁之姿,身旁女子也是如花似玉,心下不甘,一股酸意在胸间涌动。
这西海上下连个下人都这般姿色,当真是气势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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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回 笑叹词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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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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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回 怎知离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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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龙家有女未长成
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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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回 惊霜点兵(兵阵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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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龙神女现世(一)
天庭三百万年,三月初三。
西海一夜间桃花全数开放,漫天桃红染遍了西海的整片天,朵朵红中带紫裹着异香妖异的在天空中盘旋却不坠地,而龙神殿上空紫气飒飒,铺天盖地大有冲破天空直入云霄之像。
全西海龙神殿的上至长老下至侍官完全被眼前这番景象震的说不出话来。纵是见过无数异象的长老也从不曾领略过这番,各个神情紧张的瞪着上空嗉。
“天帝怎么还不到?这番景象可怎生是好”
二长老怔怔痴痴望着天。
“再等等,大长老和四长老已经去寻了,应该就快到了。”
大长老与四长老是他们八人中修为最高也是最善驭云,今晨异象初弥便速速上天了。
如今看这情景,龙女就要出世了,兹事体大,容不得一丝怠慢,怕就怕这万年的孵养及着漫天的紫气怕不是简单的龙女降世了。
“老五,你最擅长卜卦,你倒是算算。暗”
六长老,也是八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一脸凝重,神色早已经隐显慌乱。
“不急,等陛下”。
话一落,便见东方天际有彩云驶来,彩玉流光让天空瞬间有一丝明朗,众人定睛一看,是天帝龙一及两大长老,等等,众人惊奇,还有一人,一身雪衣,丰神俊朗,这天地间唯有一人――司命上神夜子硕。他也来了!只见来人神色凝重,举止间不带言语。
等彩云落地,一身耀黄装束的龙一凝着脸,瞥了眼天,沉声问道。
“情况如何?”
脚步不停已朝龙神殿走去。
“二殿下已守在龙摇里受了良久,殿内龙气极盛,我等都很难入内探视。”
三长老上前禀告。
“神殿四周可有异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子硕突然出声问道。
“除了紫气飒重,还有隐约可见丝丝银光。”
“不是金光?”
龙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众人。眸光暗沉一字一顿问。
“并非。”众人颔首。
龙一听罢与夜子硕对视良久,留下一句交代,二人瞬间已没了踪迹。
“焚香!”
龙神殿内。
待龙一及夜子硕二人推开殿门时,入眼的紫气裹着异香早已把整个硕大的神殿充斥,其间银光点点萦绕着龙摇周身。
龙二小心翼翼的抱着龙蛋一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龙蛋,一边细声轻言安慰,神色温柔。
“丫头,别怕,要快点出来让哥哥看看你,别老缩在里头,你要当缩头龙吗?”
龙蛋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般在他怀里轻轻的颤动。
“别怕,别怕,哥在这里,就抱着你,别怕……”
“老二。”龙一出声。
龙二抬头,逆着光他看不清龙一的神色,但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哥,老三她……”
龙一颔首不语,慢慢走近龙摇,在龙二身旁坐下,伸手接过龙蛋,顿时感觉手心微暖,周身的紫气虽盛但却不刺眼。
“丫头,大哥来了。别怕,大哥与二哥都在身边守着你,你要觉得能可以了,就出来好吗?”
龙一神色尽是宠溺,眸中清澈,哪里还是平时冷漠肃杀,威慑六界的天帝。
龙蛋乖巧的微微像龙一怀里拱了拱。
夜子硕眸光微敛。
“殿外焚起香了。”
时辰已到。
龙一颔首示意让龙二一起捧起龙蛋。
她是他们的妹妹,是誓言要给她一世宠爱的妹妹。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神殿里安静得连跟针落地都可听见,突然,龙蛋上端隐隐穿来破壳的声响,细微却可辨。
三人对望一眼,纷纷凝眉等待。渐渐的,碎裂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清晰。龙蛋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焦急的微颤起来。
“乖,别怕,别着急,慢慢的出来”龙一言语轻柔笑着安慰。
慢慢的,龙蛋像桃花绽放般一层层盛放,龙气从裂口处极速溢出,直冲入霄!大地开始颤动,殿外四处飘散的桃花开始涌进大殿拼凑成难辨的上古符
咒。四周异象盛极。
就在龙二感觉他的心脏仿佛经受不起停止要跳动的时候,龙蛋瞬间被桃花拼凑的的符咒剥落,一只粉嫩嫩的幼龙躺在二人的手中。
桃花纷纷飘落,刚才还地动山摇的的震撼瞬间归于平静……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龙二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
“大哥,大哥,这…这…”
“嗯”
龙一点头,轻轻地将幼龙揉进怀里,颤抖的手臂显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丫头。”
龙一轻唤,眼眶竟有些湿润。
只见怀里的幼龙轻轻的睁开眼,眸里竟是一朵白莲,洁净如雪,紫意萦绕,星光点点。
龙一轻笑。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眼眸……
他妹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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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回 番外:子兮子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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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夜子硕的心竟也微微颤动,一双美到不可思议的眼眸,出乎意料的,深深魅惑了他。
“老三啊……”
龙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这是她的妹妹,他护了她几千年养了她几千年的妹妹。
几番曲折如今也只剩沉醉。
小龙瞅瞅龙一,又瞅瞅龙二。银光一闪,瞬间幻化成婴孩,然后手脚并用地趴在龙一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竟是如此可爱模样。
“天呐,这长大了怕要魅惑世间啊!”
龙二语毕,得意大笑,仿佛龙三是自己生的一样嗉。
龙一眼里眉间也是掩不住的宠溺得意。
“叫哥哥,丫头,叫哥哥,哦不,是叫二哥”
龙二伸指逗弄着龙三嫩嫩的脸颊,触手的,竟是一片滑腻。
“老二!”
龙一不满。
“那个什么,叫大哥,再叫二哥吧暗”
龙二悲催。
“锅…锅…”
伴随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一把口水不客气的也随之流下……
瞧见此番场景,三人顿时大笑,连一向清俊的夜子硕也是忍不住一脸笑意。
这倒好,不但口水大喷,还把他俩叫成龙殿厨房里的大铁锅了。
“是哥哥。臭丫头一出来就想着吃”龙二无奈,伸手抹去小丫头腮边的口水。
龙三脸皮厚着,不知丢人还在咯咯乱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眼珠子四处溜达,不久视线落在夜子硕时瞬间定格,紫眸微微流光溢彩,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
“呀,夜子硕,看来这丫头喜欢你呢。”
夜子硕也是一怔,她的目光,无端的让他的心间暖暖的像要化掉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夜子硕像是被人施了法般,缓缓的走近,轻手从龙一手中接过龙三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四目相接,瞬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熟稔,无端有丝眷恋,仿佛,他们已经相知了好久。
怀里的龙三此时也异常安静,眼波流光凝着他,竟隐隐是绝代的风华。
夜子硕诧异。
这入魂的眼眸……
这时,门外传来长老焦急的询问声。
“陛下…请问,公主出、出世了吗?”声音也是微微颤抖。
“已平安出世,长老放心,待请稍后。”
龙一眸色如墨,已恢复镇定施法,瞬间手中多了一件七彩霞衣,莹莹闪烁。夜子硕会意俯身让龙一为龙三披好衣裳。穿戴结束,龙一顺势接过龙三抱在怀中,让她的头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脚步稳健,带头走出龙神殿。龙神殿门骤然开启。
众人只见天帝率先走出大殿,手抱一婴孩,明黄重影,脚步沉稳,神色庄重,气势浑然天成。不久,龙二殿下与司命上神也纷纷踏出神殿。一向放荡不羁的龙二瞬间像变了个人般,浓眉深敛,神色微凝。俨然已不复从前模样。而司命上神负手远眺,剑眉入鬓,眸不点若墨,白衣翻飞,神圣高贵。与龙二在天帝一步之遥后并肩而立。
三人成如神邸班驻立于高耸入天的神龙殿前,桃花漫天四溢,天下穹苍仿佛已置身下。此情此景叫人心生敬仰,众人纷纷俯首跪下。
“龙神女现世!”
庄严的声音划空而来,明明音量不大,却令所听之人,耳间阵阵轰鸣。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神女荣尊!!”
整齐的呼声排山倒海的袭来,回荡在天地间,只逼入九宵云巅。
“丫头”,龙一往怀里的看去。
只一眼便愣住,她周身已经被七彩祥光所拢罩,紧闭双眸,眉间的一抹朱砂瞬间如花般层层开放,一道刺眼银光从紫气盛极的天空掠过在空中画咒,顷刻注入其额间!
只见龙女从天帝怀中飞离悬身于神殿高空之上。身影骤然拔高,发丝飞涨,长至垂地。发似墨,唇如血,那一见便可窒息的绝色容颜已找不到任何言语能形容。
众人心间皆是重颤,心底莫明的产生一种敬慕,那是发自本能的震撼,那是尘寰万物,对神的绝对沉服!
然,下一瞬,云破日出。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额间耀石银光刹那照亮整片天际,与天同辉,宛如天地初开绽放的一抹倾世圣莲。
这、这便是――
“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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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回 番外:子兮子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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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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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回 且尽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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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这龙三,想着也不是一枚好蛋啊。众长老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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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回 几阙旧词祭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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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百万年,西海龙神殿。绿意嫣然,春暖花开。
龙神殿顾名思义是历代龙族繁衍生息的地方,同时,自创世神“烟娆”开辟天地以来,设定六界初史,以龙族为尊奉为天帝。当然龙子并非一出生就能为帝,于是龙神殿便是龙族子女升天授荣前成长习业之地,龙气盈盛,紫云缭绕。
轮到这一代,龙族经上天眷顾孕有三子,长子龙一于六万年前已授天懿为帝,很快威慑六界,受世人膜拜。而次子龙二也在六千年前及笄,只是却迟迟不见他升天授荣,只是一个劲的赖在龙神殿,至于他在做什么,殿里的长老会异口同声,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你。
“他在守着一枚蛋!嗉”
说一枚蛋其实就是指在龙摇里已孕育万年至今还尚未破壳出生的龙族公主。
说道这枚蛋,哦不,是龙族公主,族里的长老也是一脸的悲愤,照例说,这龙子破壳出生前后仅需两千年,史无前例最迟的龙二也只要五千年,而这未出世的龙三就有本身在这蛋壳里窝个万年还没见个动静,让一众长老怀疑这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瞧着这蛋四周闪闪发光的紫色祥气,怎么看也是生龙活虎啊。
龙族长老又是期待又是焦急,期待的是,完成守候的最后一枚蛋的使命他们就功德圆满了,毕竟啊,一蛋不如一蛋啊,龙长子就准时破壳,而等到龙二就硬生生的拖了个三千年,硬是把两位长老等出一头白发,被龙二笑话了好久,这便算了,谁让人家是天懿龙子,气得起骂不起,活生生的一魔王。惹得龙神殿上下没每一日安宁。时日一久,一班长老也都绝望,就丢给龙一殿下调教吧。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第三枚蛋上,众长老经过三百年商议,从题案到审议再到表决通过,路程那叫一个艰辛。最终,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决定进行“胎教”。
这所谓的胎教,就是八大长老依次轮番的在龙摇前进行受教,吹拉弹唱、品酒吟诗、十八般武艺全都得使上。
结果有一日恰巧龙二经过,瞧见一长老正在龙蛋前挂了幅画,像模像样评述怎样品得一幅好画,一会儿反问,一会儿自答。真是声色俱佳。而那枚蛋却像殿后蔫儿的油菜花一样没神气,连周身紫气也是蔫儿的。气的龙二顿时火冒三丈当场把长老连着画给哄了出去。
从此以后,龙二就担负起养育那枚蛋的职责,成天抱着枚蛋整个西海乱跑,不是去东边抓鱼,就是去桃林里喝酒,要不就是爬到侍官寝的屋顶上偷看众人聚赌,难得安分时,还会对着这枚蛋弹着曲折十八弯不知道跑了多少调的曲儿,问之下,说是人间男子求配偶唱的调儿。急得一帮长老垂首顿足,这龙蛋要一个怎么样,他们也别想活了,会被龙一殿下用五雷给轰死。但是,令众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蛋居然是从未有过的生龙活虎,紫气盛极,有时还会在龙二怀里奔奔跳跳,怏然是十分喜欢这套教育模式。乐得龙二屁颠屁颠的,硬是把其余六位长老也气得蹦出了一头白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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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回 谁人盟约,剑指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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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注定不甚太平。
东帝帐内,二国大将齐聚于内,偌大的王帐内算不啻十人,皆是身形高大彪悍之辈,铁甲未卸,灯火通明罩着众人紧蹙严肃的眉眼,印证着这即将扑腾而来的旷世决战。
一张硕大的地图被搁置在书案之上,其内大至崖壁山脉,小至溪河涧流无一不包,无一不具,精细道精准的距图,便是连以周游四海闻名的南越都不免心里喟叹。
这煌煌大宇,三国霸据,皆载入图谱之内,若不是势力铺天,分罗密网是断不能完成的。
南越武将暗自交付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惧味汊。
怪不道东歌能数月之间便捣了南越,有了如此精准到精细的地图,无疑让东歌如虎添翼。
思至此,南越诸僚内心开始有些发悚,不想东歌竟如此深藏若虚。
“前方来报,西路大军已与北辰大军侧面交锋,南路游骑八万余将士连夜抢渡白环河,后循浮玉山北行赶至岫州与前军会师。朕”
南越大将军上前道,一一在地图上指过所提之处。
众将不禁皱眉,这征途上不是渡白环河就是攀浮玉山,路遥之远,即便赶至岫州,兵将旅力溃散怕早就疲惫不堪,还拿什么打战。
“别无他法吗?”南王蹙眉,“这么绕路,费时不说,如此倍道兼行,日夜不处将士身体还怎吃得消。”
容与摇头,两步来到众人间,指着一处高屯之地,正色道。
“瑶光山早先就为北辰所有,如今北辰皇帝又派重兵驻守。”话罢朝柠愿示意,后者颔首很快上前,展开一方更精细的地图置于众人跟前。
“据我方所查,瑶光山方圆十余里,高有五十丈余,四面悬崖绝壁,唯一条出入的小道只有一尺多宽,弯曲蜿蜒可登上山顶囤口,而山中有一泉池,天再旱泉水也不枯竭,囤积的粮食能支持数月的食用,可谓是易守难攻。”
“其余之地呢?难道就非得这么蜿蜒前行。”东歌飞虎将军问道。
这战事,讲究的就是令准兵疾,如今,即便两军交合,我方二国兵将怕是难以伸展手脚。
“难道这弹丸之地真就攻破不了!”南越一将军愁眉道。
众人很快陷入久久的沉思,轩辕琉铮倒是不显露于色,一双黑眸虽紧盯着地图,眼神却是不时扫向那始终安静的坐于帐隅一角的女子,满室灯火通明却照不到她的身影,只见她半个身影都藏埋在昏暗里,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手里不知雕琢着什么,格外的仔细认真。
“那等士卒长期蜷伏于山,也是冒着万死一生的侥幸心理,如今,二军对峙,无异成了瓮中之鳖。”京墨缓缓开口,一边思吟道,“只是长此以往,我二国数十万大军难道就生生拿不下这块境地”
此时,王帐蓦地被掀开,走进来两个女子,皆是素衣素面,却不掩卓越身姿,眉间却皆带严色。
只见那女子缓缓走进帐,目光在诸人身上掠过,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东歌帝上,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
“并不是坚不可摧,他们有暗道。”她说,很果断。
“暗道?!”众人吃惊。
“莫不就是那一尺多宽的小道?”
“不是一尺多宽,是十尺多宽。”白络此话一出,惊愕住在场所有的人。
“你怎知晓?此处古来便属北辰之境。”南越大将似信非信。
一介女子之身,能有甚么机遇接触此地。
轩辕琉铮听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她,幽黑的瞳眸伸出闪过一丝狭促。
“我去过。”白络微微抿唇,终于对上男人一双见她深思莫测的瞳眸。
她的不安,落在轩辕琉铮眼中是那般的明显。
她要他,相信她。
“干粮久屯遭腐,若不是有条能容粮车来往的小道,却是不可达成。”南王点头,表示赞成她的言论。
众人又开始一轮激论,是各个击破,还是围点打圆,一时竟举棋不定。
沈容与只觉哪儿不妥,巡扫了眼,才见那真正的谋划者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对那些那老粗的不加修饰言论不甚在意,颇有无奈地摇头,在瞄到窗口前的身影,目光一顿,俯身在柠愿耳边低语,“你家小姐拿着根木头在忙什么?”木屑飞散,吱吱呀呀的声音不断,不想这姑娘还有这癖好。
柠愿侧身望了公主一眼,勾起唇,不慌不忙地说,“雕镂东西罢了,你问那么多干嘛。”
沈容与又摇摇头,“要刻什么找工兵去,哪需得她亲自动手,瞧瞧,那小手都红肿了。”
此时梦洄走进二人身侧,同样静静地望着她。
“那东西旁人碰不得。”
话罢与柠愿默契一笑。
如今不尽木尚未褪去那股地龙之气,便连她们都不敢轻易触碰,更别一介凡人之躯。
沈容与目光闪过一丝玩味,一手搭在柠愿的肩上道,嬉笑道,“不会是送郎君的吧!那赶紧过几日有空夜给我雕一个。”
话刚落就见皇帝陛下‘怦’的一声重重放下酒杯,那目光射来,复杂得令沈容与发觉,他们万年面瘫的皇上竟难得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不禁低低的笑。
柠愿侧了侧身想甩掉搭在肩上的手,“臭美!放开我,你这卧底,在办正事呢!”
“那不办正事时就可以了吧?”沈容与故意凑近她,目中光彩熠熠。
柠愿气恼,脸儿顿时娇红。
男子哈哈大笑,看得南王一众惊愕无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东歌这厮还拉场开起茶话会了。
看沈容与笑够了,两眉微挑,朝南王晒晒道,“急什么,别忘了这里还有人没说话呢。”
众人闻言一致原地转身,不禁侧目将视线转向那窗口边小凳上正与一根木头决战的女子身上。
一直忙活的龙姒裹脑门一阵发麻,抬眼就看到一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看了过来。
那目光,有错愕,有不接,有惋惜,综合起来叫恨铁不成钢。
“都谈好了?”手下不停,木屑四飞,桌上地上木锯,小刀,图纸散了一地,满脑袋的木屑的小脸微有红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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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无数的朝朝暮暮,轩辕琉铮从未见过有如此刻的她。似乎是望穿繁华后的归守的纯真,那般的灼灼其华,犹如天山雪融后的白莲,不再那般远不可及,露出了属于她年龄的该有的些许神态,让他的心莫名有股薰薰然的感觉。
视线流转,停留在她一双红肿的手上一顿,缓缓开口,“你以为呢?”
龙姒裹挑眉,对他不紧不淡的语调干脆来个视而不见听也不闻,她甩了甩手,把一股木头珠子塞进怀里,复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直愣愣的走了过来,众人下意思的为她退让出一条小道让她一路无阻的来到桌案前。
只见她站在地图前,扫视了眼地图,沉思了片刻,遂从柠愿手中取来标识赤色小旗直接插在了那瑶光山上,在众人瞠目结舌神情中,道了三字。
“剿了它。”
“什么?!”
“没听到吗?我们小姐说剿了它!?”柠愿插嘴,好像这任务如饮水一般容易。
轩辕琉铮倒安静了下来,神色平静的一丝波澜都不起。
他虽不甚了解她,却知晓她从不如莽行事。
“听她说”
诸人见东帝都发了话,面上的惊讶之色缓缓收起,不约而同的闭上嘴。
龙姒裹招手,梦洄立马搬来椅子,龙姒裹脚下一点就跃到椅子上,动作身轻如燕。
她环视了一眼图布四周,沉吟,微顿了顿道,“兵法有云: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久则钝兵挫锐,这到了最后,即便将士再有志报国怕也是力不从心了。即便北辰这厢敢与我视不相见,我便叫他非见不可。”
话罢挑唇一笑,那一双眉目飞扬,宛如包攘穹宇,好不霸气。
沈容与闻言兴致勃勃,拉着柠愿上前与众人再次团簇在她四周静听计谋。
“第一,”她晃了晃手指,“派兵安置在山下宽广的地域上等待埋伏时机,守住四边通往山上的要道,把北军围困在山上。”她圈了圈山下一代宽广的地域,“即便北辰大军人少力单也不要急于攻打,占据要害地势,断绝敌人的粮草来源。”
话一出,四下交首静默,眼眸中皆是利光一闪。
“二,建好营垒,加派兵卒侦查北军动静,严阵以待,不要与之交火,让其无路可钻,即便退却也无法修整。”
话听到这众将面上已难掩惊讶之色,南王面上更是露出霁开之色,只是这仅守不攻,棋下何意?
“难道就这么等着?”
“大叔,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龙姒裹拍了拍南王的肩,意思他稍安勿躁。引得沈容与京墨一干人等低头窃笑,便连态度沉稳的皇帝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这第三,梦洄,柠愿,带上三千兵士随我攀山”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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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回 谁将星辰化作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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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为了节约亲们流量和不影响阅读,以后较长及其复杂的用典,就放在专门章节里加以说明,不再纳入章节。呵呵,越窬同学说的对,二卷快结束了。
谢谢亲们等待,暑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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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瑶光山南隅,峭壁巉崖下。
暗夜吞噬了一切刀光错影,三千将士整装待命,分队检查兵械与最后一轮的侦察,一切都在悄然无声中进行,月光映之,恍如蛰伏着的魑魅暗鬼般叫人从心底惧畏汊。
他们四周的堑壕在短短几个时辰中已然纵横无垠。一切只待这三千人马刺穴突袭,战略合围,断敌后路。
轩辕琉铮也已换上一袭黑衣,看着跟前同样暗衣着身的女子。
这样的视角下,寒月的清辉里,这娇小的身子被衬托得愈发清艳,那裹着浓厚黑暗的气息中的容颜,他恍然意识到,她再不是那个平日里恣意烂熳的女子,而是即将叱诧夜空骞翥的夜莺朕。
是袖整尘寰乾坤的枭雄!
只是这三千与她一同攀顶的将士,都是写好家书的死士,一旦失足跌落,粉身碎骨便再无生还的可能,故她这次带的多半是善于攀山越岭的南军。
因为,这一战,只准生,不能死!
他盯着她,静静的盯着她,目光时沉时烁,但那抹难掩的忧虑却让他看起来再不似平素那般无可捉摸。
“杯雪。”
好一会儿,他才吐出字,可顿觉喉中梗塞再发不出一语。
“嗯?”龙姒裹亦静静的看着他,轻应了声。
轩辕依旧高耸着眉,只是下意识的绷紧下颚,一双眸子愈发的深沉。
倒是龙姒裹见他这般模样笑了起来,梨涡浅浅,显得下颏愈发尖削。来往纷纷的行军间,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来到到他的跟前,微仰着螓首看他。
那一瞬,轩辕的心下意识纠了起来。
“陛下,放心,我会带着他们回来的。”
轩辕琉铮闻言身躯僵了僵,唇抿得愈发的肃紧,良久方从牙关挤出几个字。
“你知道,我在担心你。”
这一句刚硬至极的语气却道出如此包含焦虑的言语,这点点滴滴的情绪就这么汇成一条暖流趟进姒裹的心里。
她笑了起来,笑容里有满满的温暖与感动。微侧了身,面向那一轮清月,让整张脸都沐浴在这片战前的月光里。
明明上天,烂然星陈,一时间一览无遗。
她抬首指着北方一处灿烂的星垣,道,“陛下,你看。”
轩辕愣了片刻,方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顺着她的指引眺望浩宇。
群星萦绕中,有七颗烁星排列成斗形于夜空中闪闪发光,而顶端的一颗星子烁亮异常格外的醒目。
“陛下,这就是紫薇星又称作帝星,天上恒星中的三垣之主,命宫主星之人,是你。”
她侧首看向他,将他满目的震惊收进眼里,浅浅的月光中,让她的周身闪着淡淡光亮,似是要羽化飞升而去。
她对他淡淡地笑着,对上他俯锁的眸瞳,一霎时,让轩辕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神其鉴兹,受赐天命。”她端详着他紧绷的神色,紧抿的唇鄂,说出最真实的话。
“陛下,我会全心全意的帮你,如今,无光乎任何人,任何的事……”话未落,她就被搂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中。
一时间,斗转星移,霞蔚云蒸,再不是彼此的注意。
男人单手紧扣住她纤细的腰,寸寸收紧,气息急促,心脏像是疯了般狂跳难抑。
他不说话,龙姒裹也静静的站在原地,不语。
夜风作拂,卷起二人的衣摆在空中吹出交叠的痕迹,簌簌有声。
这一刻,天地之阔,山河之壮,再敌不过如斯之景。
“杯雪。”
“嗯?”
“我从来都不想……把你丢弃在刀光血影里。”
不知为何,姒裹的此时心中却闪过另一人的身影,她仰望着天,想要把眼中的湿润眨回去,深深的吸了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抚慰我心的一番话,却不是从他的口中说出。
我以为自己只要学会坚韧,却发现这颗心原来对痛苦也会有反应。
清风擦脸而过,也不过是一晃眼间,她已将心绪慢慢收起。她如今站在这个人间帝皇的怀里,坚硬的手臂传来的是他颤抖难抑的挣扎,那么明显,那般关心。
敛低了眉角,她缓缓抚上他的肩,温热的手掌像是给他无尽的勇气,这个人间帝皇,也有太多彷徨和脆弱的时候。
一战天下,一朝枯荣,开端于此。
“听说,北辰的孩子在冬季找不到吃食,就会窝居在望族贵戚的禽圈里与它们一同吃食,有些孩子发现了就会被乱棍打死,有些娘亲会一辈子守着一座枯坟孤苦无依。”
说道这,她感觉到这个男子浑身颤了颤,渐渐松开桎梏她腰身的手与她直视。
“人生百年,如梦如幻。有生有死,壮士何憾?保我国土,扬我国威,生有何欢,死有何憾?北地萧寒,恶贯满盈,南国弃智,骄奢淫逸。时乖运蹇,大风泱泱,关山路阻,道长且远…”
那一字一句说出的话语,平和而睥睨,她只感到自己的话未说完,那一向深沉的帝皇已然红了眼眶。
“陛下,十八岁的你,笔先意在,已然让我佩服。”
轩辕琉铮倒抽口气,肺腑狠狠一窒,目光深深陷在她漆邃坚定的眼眸里。他久久凝望着她,像是想找寻些什么,恍惚间,他突然明白了。
是勇气。
是不惧怕天塌地陷,凛然大气能够担当的勇气。
旷古绝伦的勇气。
他陡然笑了,心镜一下子明朗起来。
乱世战伐已然燎原,而乱世中的儿女需肩负不可辜负之使命,应知枯荣,忘生死,为苍生,为家国。
自己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十八岁那段挥笔萨墨,记志向天的岁月里。
人生百年,如梦如幻。有生有死,壮士何憾……
他蓦地转向她,目光已然一片沉澈,倨傲无边,再无半分踌躇而言,这个帝皇救亡之心在千年后已然再次苏醒,应运而生。
“你非如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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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虽是多余,但听到龙姒裹的耳里却再是不一般的寓意。
她笑而颔首。
“是,非如此不可!”
四目相交,心意已通,相视而笑。
……
不一时,便有一士兵上前通报一切已妥,随时准备出发。
龙姒裹点了点头,望了眼轩辕琉铮,与士兵而去,突然,身后一声暴喝响起!
“全将头给我转过去!”
话未落,龙姒裹手一紧,被一股力量带向身后,转首的瞬间,脸已被人双手捧起,一道滚烫的唇印上了她的眉心。
下一刻,只听那人温热的声音沙哑响起,“这是帝皇之吻。”
还未等她有任何反应,那人不知何时松开了她,不再看她一眼,脚步顿转,不、一甩衣袖,领着众人大步离去。
……
而远处,有一道身影静静的悄然伫立着,晚风吹过她淡淡而笑的脸庞,似乎还有几分看透,平淡的面容显不出丝毫情绪。
夜色如墨,将她的身躯勾勒成一道模糊的光影,时闪时灭。
她一直觉得妥协一些、将就一些,愚笨一些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岁月已然错过了她。
她再也藏不住秘密,也藏不住忧伤,因为,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季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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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过尽千帆后,你依旧爱的不是我,我所等待着,期望着,似乎就想一场梦。似乎梦醒了,我依旧是及笄时光的我,和姐姐在一起,和快乐在一起。
她垂首,望着自己于月光下时隐时显的身体,忽而笑了起来。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佛陀当年的言语如今还依稀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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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首,放任泪水流了下来,那难以抑制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只能利用那因为熟悉的气息,那因为貌似姐姐容颜的我,成了唯一能吸引你注意!
$5bf9$4e0d$8d77$53e4$88d4$ff0c$5bf9$4e0d$8d77……
对不起,让你在这人间炼狱里淡漠的生活了那么多年。
“你看到了?”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络知道来者是何人,没有回应。
“我说过,你肯定会后悔。”
她听言,突然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半响才缓缓道。
“情浓情浅,缘起缘灭,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男人闻言笑了起来,不带任何的怜悯也没有任何的狂喜,然,下一瞬笑容猛地一收。
“这就是你的答案?”声音透骨的凉。
“你告诉我,去找她就能遇见古裔,可你却忘了一件事。”话一落,她咬牙,侧目迎上他寒冷的目光,说的慢条斯理,“那个女子,不会因为你的算计而跌入深渊,她只会愈发坚强,愈发坚韧。”
她一步步挨近他,冷冷道出实事。
“因为她是烟娆的后人,不是只知情爱,不懂大义的平庸女子!”
果不其然,她看到那人目光闪过一丝夹促,面色忽然变得骇人。
如今我知晓你的阴谋便罢,而你,也休想利用我去伤害她!
“好个白络,不愧是魔尊之女,没想到千年的颠沛流离却没让你迷了心智!”
白络怔了怔,袍中的双手握得不能再紧,一抬首,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会得逞的。”
男子微有讶然,剑眉一边稍挑,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白络啊白络,情之一字有多害人,用不着我多说你自有体会,你以为阻止了我龙姒裹就不会死?哈哈哈哈!白络,你以为就但凭她像极了白素,轩辕古裔才会对她动心?”
白络心惊且定,手心已一片湿凉,浑身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半响才再敢对上他的目光,一刹之间,恍然明白过来!
“你是想逼她走上绝路!你是想耗损她全部的心力逼得她绝望,不得不寻求以死解脱?!”
此话一出,白络顿时脸便得煞白如遭雷击,眸瞳中已然一片骇然!
男子嘴唇微挑,勾勒出一丝森冷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撇了眼苍穹,仿若见到了九重天外的飘渺天境。
“否则,你以为这个世间,还有什么能杀死她?”
……
“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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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回 谁的心,独自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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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亲们,原谅婳子对于《传说》文风问再申明一次。
婳子并不想把阿裹的故事定格在纯言的范围里,故事里的人们活的太久,他们或为神为仙,不会只有情爱可言,婳子一直试图在场景与情感上努力达成平衡。希望亲们理解众口难调的局面,也谅解我的坚持,一如我最初的对你们的承诺。
婳子写文,从不求得什么,只望有缘之人能读懂这个故事,能读懂这份感情,足矣。
月已凉汊。
这边,梦洄二人见公主飘乎乎的走了过来,纷纷上前为她佩戴绳索,梦洄瞧她一副神不附体的模样,撇了眼她的那双小手果不其然交扣一起。
公主只要一犹豫或是紧张时那食指与拇指就会下意识地交磕在一起。估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这种小毛病。
“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梦洄手下不停,又扯了扯她身上的系绳试了试紧度朕。
龙姒裹抿着唇摇了摇头,秀眉却紧攒在一起,眼波里流过几许迷茫。
梦洄想着她估摸是寻思攀山之事所以也不多问,转身走到近卫队为她取来尖刀。
柠愿一见梦洄走远,一溜烟立马就挨到公主身边,附在她耳侧,用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说。“公主,我方才与死书生见着陛下在亲——”
“柠愿!”龙姒裹轻声斥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被这么一喝,柠愿不甘的怒了怒嘴,半响才嘀咕句,“我只是觉得公主不该勉强陛下。”
“勉强?”
柠愿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翻了大白眼,叹气悠悠,“公主,你的情商真的很提神!”
“你的智商也很违章。”
柠愿炸毛,方才被死书生一厢数落,如今公主还给自己落井下石。
“公主,那书生说得没错,陛下的心不在白姑娘上。”
龙姒裹往前的脚步略略有些迟疑,还未待她反应,柠愿已然绕到她跟前,用一双清亮明透的眼眸望向她。
“公主,严肃有时候并不是无情,而是他在用他的方式爱护你。”
姒裹听言瞪大眼眸,脸色微微一变,迅速转头。
这句话,龙姒裹心中也驽定,柠愿指的并不是师父。
“柠愿,这个世上有千般情感,万般思虑,只是刀光血影中的我已然决定,未来的风景,我会边走边忘。”
话罢,只是笑了笑,苍凉,无力,裹着那淡淡的无奈就这么撞进柠愿的心底。
有一瞬她恍然明白,其实对公主而言,有时候并不是淡薄、释然,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工具。
他们家的公主,其实并不是看不透、看不开,只是她一身肩负的大业神职生生剐去了她对自己未来憧憬的力气。
一阵心酸,泪就这么一滴滴的从眼眶跌落,快得让柠愿来不及感知自己已然泣不成声。
无法拒绝的是开始,无法抗拒的是结束。这命运的轨迹早已轰然开始。
龙姒裹咬紧了唇,忍着浑身的轻颤,捧起柠愿一张哭得哽咽难耐的小脸,小心翼翼的为她抹去不断涌出的泪珠。
柠愿啊柠愿,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羡慕你,总是笑得阳光灿烂,总是哭得酣畅淋漓,让我懂得,有时人生中的心酸悲苦,即便流泪也是件好事。
柠愿,公主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傻傻的柠愿,一心只希望我好的柠愿,是我多么想珍惜与保护的存在。
只是曾经在某一瞬间,我以为自己长大了。但是有一天,我终于发现,长大的含义除了躯壳外貌,还有勇气、坚强、担当以及某种必须的牺牲。
我是上苍的孩子,我责无旁贷。
“傻丫头,公主答应你,等大业一了,我就会努力去爱,勇敢去生活,好不好?”
柠愿的唇已然被咬得青白,心痛与坚忍开始在胸口翻涌,半响才逼得自己扯出一抹让公主宽怀的笑,点了点头。
“你答应柠愿,只要我们大业一了,我们就去过好日子!”
好日子……
龙姒裹听闻,顿时笑靥如花,漠视心底堪塌的声音,笑着开口,“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回西海,和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他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柠愿终是破涕而笑,含泪点了点头。可是被公主接下来的一句话憋得小脸通红。
“要不要再绑上沈书生一块儿去?”
“公主!!”某挨个女娇嗔。
二人顿时一阵笑开,梦洄这时也走了回来,看着主仆二人一阵情深,又看柠愿哭得通红,翻了个白眼。
柠愿的情感真是太泛滥了。
弯身将刀收进龙姒裹的步履中,复转身又从仆从手中端了碗递到龙姒裹跟前。
“夜里有场恶战,还是喝了它,撑着点体力。”
龙姒裹垂眸,笑容微微淡去。茶水粘稠,带着雪山冰原之味。
是雪灵花。
“怎么了?都喝着习惯了的东西,今儿倒怕苦了?”
梦洄当她又耍赖,软言相慰,“今夜大军都在备战,连次所都空无一人,没有糖了,将就一下。”
龙姒裹的心头如股跳动,端详着茶碗,忽的问道,“……等打完战了再喝,好吗?”
梦洄被逗笑了,捧着碗挨近她几分,“怎么了?从这次回来就不甘不愿的,还得回回我盯着你才喝下。”
龙姒裹背脊寸寸泛寒,仰首,迎上一双担忧此刻却显得异常温柔的清瞳,未臾,手一伸,接过药碗仰头喝下。
‘怦’地一声,茶碗被放回托盏,几人还未开口,便见龙姒裹一个转身便朝悬崖疾步而去,飞快下令。
“大军准备,出发!”
“是!”
“是!!”
话未落,但见一道身影一阵疾步飞冲,脚下一点,翻身已然攀上了石壁,朝斜立在峭壁东北角的松树攀去。
大军领命飞速上前,仰首目测那处离地该有二十多丈高,两旁山皆石骨,攒簇拥峦夹翠。
纷纷四下对视,皆是敬畏神色。
没想到这女将军,在平地上身手矫捷,连攀岩都身轻如燕,双手一收一放,一握一松已然离地数丈。
梦洄、柠愿见公主已然摸准了路线,对视一眼,立马飞身跟上,身后的京墨亦不再停留,大吼一声“出发”遂领着将士也逐一跟着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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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骤凉,开始飘起丝丝细雨,山峻路湿,脚下极易打滑,夹杂寒气风动之声,不少南国的将士即便惯于攀爬都不免有些力不从心,但只要抬头,那抹走在最前端寻路的身影,莫名的就能给你一股坚韧忘苦的勇气。
不久,上头就丢下来数跟绳索,众人抬眸一看,原来是那个女子竟领着两位侍女,将一途的路迹都用尖刀系住绳索牢牢的钉在了石壁之上。
众将蓦地眼眶一红,京墨更是满目的决绝,转身咬牙下令。
“循着绳索的路线爬!注意脚下!”
回身的瞬间,那抹冷毅的唇竟然荡起一道弧度,临行前,他答应过陛下会誓死护姑娘周全,不想,烽火蓬勃,那女子已然一肩扛下了一切。
杯雪姑娘,你果然没让陛下小觑!
“将绳索扣好,铳炮口向上,避免发生磕碰。”上头有女子发令。
“是!”
“是!!”
一夜细雨,一道高耸的悬崖上不断有人往上,月光朦胧,没有火把,深山荒寂,只有靠肉眼眼辨别事物。
雨水打在手上吧嗒生疼,心中更如针刺般疼痛。那双原本还算娇嫩的双手渐渐布满横错划痕,没有任何光源,山高风冽任何事物都要靠手探索,而那双手无畏的划过细沙混着冷硬的悬崖壁石,悄悄地在一路开出了殷红的小花。
梦洄柠愿见之也只能闭嘴沉默。
有些东西,并不是劝阻有用,既然战火一触即发,那么她选择的路,她们便奉陪到底!
“快看,这有好多小花。”
“是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真漂亮,让我想到我们家乡山坡上的牵牛花。”
那一路于岩壁山绽放的花蕊,红红嫩嫩,模样似莲,成了他们攀徒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将士们在低首交谈,最初惊怕的心也随之慢慢沉静下来。
这时便见最上头的女子转身,朝众人笑了起来,浑身披满了月光。
虽然看不清楚那笑得有多好看,但是,众人想,一定是一如既往的开朗坚定。
“好,那等打完了战,咱们就回家看牵牛花!”
将士闻言都笑了起来,不敢出声,但每张脸都是满满笑意。
梦洄嗔了上头的女子一眼,嘀咕道,“我才不要看什么牵牛花,我要看西海的桃花。”
柠愿一听,顿时来了趣,“梦洄姐,西海的桃花很漂亮吗?柠愿也想去。”
梦洄笑着点头,取出尖刀钉在石壁上。
“西海的桃花是六界中最美的,花开时节能扑红西海的整片蓝天,以后等大业一了,我们就回去。”
“柠愿也跟着?”那张笑脸难掩满满的期待。
回西海?那个六界至高无上的地方?即便公主应承,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去那样的一个地方。
“当然可以。”龙姒裹不回头,声音在他们上方响起,“你是西海的人,当然要呆在西海。只是……”话语一转,将刀石壁绕上绳索,模棱两可的丢下一句话,
“到时候就不知道愿不愿意回去了,在这人间做压寨夫人也不错。”
此话一出,梦洄闷笑了起来,看着柠愿通红的脸,心里倒是有几分暗爽。心想终于找到能制住这个丫头的人了。
“我当然要回去,我要陪着公主和梦洄姐!”
“呀,可怜的沈书生,就这么被一个臭丫头给抛弃了。”
主仆嘻嘻哈哈,下边的京墨不暇听辨三人说些什么,只是相互间的默契配合昭示着三人绝顶的身手功底。
夜黑得伸手摸不见五指,微微只能听到沙石细嗖之声,下一瞬一阵壁石崩裂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惊得抬头,只见那为首的女子脚底打滑,整个人悬挂在高空差点掉了下去,所幸下边的柠愿反应极快接住她的身子,否则真要摔了个粉身碎骨!
京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且惊且怕,吓得险些忘了呼吸。
不该让她探路的!
可是无路可寻,只有靠灵敏的判断和精妙的算计,还有一身过人的胆识支撑。
只是,放眼这三军之内,竟是无人及她!
数十万大军的前路,竟要靠她那双手去拔除荆棘。
京墨翻腕一带,又一名将士垫着他肩攀了上去。
思及那女子的师父,心中不禁敬叹拜服,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师父,才能栽培出如此胆识又傥荡凛然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京墨加紧了速度力图来到她的身后。
“没事,点已铺,挂阵!”
上头一下吩咐,京墨立即反应过来,姑娘挨到树了!于是转身朝后军吹出暗语。
顿时有一千名东兵于在山涧驻足不动,而后一千名南军迅速背挎铁钩,铳炮一个跃起纷纷踩着东兵将士的肩,朝爬上了高耸的石壁飞速接应上顶端一千名南兵,一系列动作恍如万化如一,犹如暗夜壁虎,魑魅鬼厉。
京墨瞧着队形已接点成功,心下暗松了口气,感叹姑娘这条妙计使得绝妙,三人带着一千兵士探路,铺设阵点,后一千精兵铺阵坐垒,那紧接而上的精兵便犹如叫踏云乘风般瞪阶而上,周而复始,不紧减去千人一哄而上的探路之险,又能有力握住战机。
待最后一批精兵过了肩,京墨加快脚速,几个飞蹬便攀到了梦洄二人身边,轻声问。
“姑娘方才没事吧?”
提到方才惊险,梦洄瞄了眼下方的断石深渊也是一阵肉跳。“没事,夜里雨水打滑。”
京墨点了点头,看姑娘已然到达那方青松正扎绳安置缴架,未多时就丢下一条长绳。京墨见状与梦洄略一颔首,二人互助便攀了上去。
柠愿瞧着上头借肩膀攀爬的二人,吐了口气,才敢开口。
“梦洄姐,公主方才……”
方才明摆着就是使不上力,并不是路滑的问题……
梦洄瞥了眼走在自己前方的京墨,脚下不停,也接柠愿之力往上攀爬,咬牙低声道,“你想说些什么?”
“你不问问公主,公主最听你话了。”公主已经撇下她们俩离开好几回了,她们早就不知晓她身体近况,只懂得用雪灵花吊着公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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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回 谁闻夤夜梦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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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一行数十人先后登顶峰口,脚刚落地未多时,几声步履之响唏嗖传来,龙姒裹飞快闻声辨位,纤手一扬,数十人顿时分散隐匿于乱草从中,月黑天高,再加之细雨绵绵,巡逻兵卒更是难以窥探其端倪。
龙姒裹静心等待,一双眼如夜猫的深瞳寻扫四遭一切,黑暗中,朝梦洄与柠愿作下数个暗语手势,危急关头,那动作却果敢清晰,不带任何忧郁,即便是擅长攀爬的南兵如今也不得不佩服如此头脑清晰的女子。
龙姒裹交代完毕,就见梦洄带领的几人先后屈身钻出草丛,一眨眼的功夫,埋匿到巡逻军身后,下一刻以绝对的速度从腹背箍敌军脖颈,出刀的瞬间,寒光亮起,几十巡军旋即便断了气。
一系列动作无丁点迟疑,敏捷利落。
这一时,京墨同时授令,带领一队东兵立刻上前与绝气的敌军换衣,东歌与北辰相邻,国人体格上相似,此行又挑了数十个常年生长在二国疆界的将士,各个装扮起来倒真有几分北国战将的风貌汊。
而留守最后的柠愿领着百人继续将一波又一波的兵士拉上了峰口,暗夜昏云,峰顶招来的是一批又一批从地狱淬炼而出的魔鬼,在寒月下游走出一个个阴森的黑影。
日落云里走,雨在半夜后。龙姒裹算了时辰,仰天观看,只见一片乌云从北部天边急涌而来,雨势也开始转急,飞速转过身,一记暗哨响起,那化作北辰兵的京墨一众纷纷敲起锣盘,四下乱窜急吼。
“东兵来了!东兵上山了!朕”
“快逃命啊!东兵来了,东兵杀上山了!”
“东兵来了!”
同一时,柠愿一队近千人占据高点,举起炮筒猛烈开火!
静夜顿时被连天的炮火声轰隆撕裂,那居高临下近千的炮筒对着维合的帐篷狂轰烂炸,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将北辰兵卒从梦惊醒,一闻东兵赶至,一霎时连外衣都不及裹身,举了刀就是一阵乱砍乱杀,那刚欲点火照明的火折子被突将的大雨一下子扑灭,鬼哭狼嚎夹杂着喊叫之声接连响起,恍如人间炼狱。
暴雨倾盖而下,紧接着北兵主帐篷就被突来的一道道利刃划破,转瞬间几成碎步,那瓢泼的大雨就这么‘哗’地一声砸落进帐篷之中,浇灭了北军唯一的光线。
没有火,全是水,整个世界唯一的光亮就是不断落地炮火的爆破声,惊愕交加的北兵只看人影于乱影浮光中游动,却分不清彼此,无计下为保性命,见影便砍,见人就杀,一时间,刀剑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先前还是同睡一裘的人如今早已不认亲疏,自相残杀。
“杀!!”
只听龙姒裹一声大喊,那全副赶至山顶的兵将大喝一声,如蛰伏已久的饿虎猛张裂了血口就朝那早已乱作一团的残兵裂甲扑杀而去!
激烈的喊杀声震碎了山顶的宁静,炮火连天,无数的人在嘶吼拼杀,没有阵势,没有战略,更无领将,北兵唯有朝仅剩下山路口狂涌逃生而去,摩肩接踵,暗夜峰高,惊慌失足跌落山崖的不尽其数。
龙姒裹见势飞快冲上一块高岩处,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竹烟火,点燃,下一瞬,一注注火光冲天而起,于夜空中绽放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山下静候已久的轩辕琉铮,见山顶绽放出簇簇火光,紧抿的薄唇终于弯出一道类似微笑的弧度,赫然转身,朝大军下令,鼓点骤急响起,阵阵催人耳鸣,严阵以待的数万将士冲上了山,嘶吼的冲杀声惊魂动破宛夜空鸣电欲将整个天际撕裂,上下夹攻,那丢盔卸甲慌不择路的北兵便如刃上鱼俎般一路逃窜,溃败,直至毫无活路。
这一战,快得令众人难以置信,惊得令人坐立难安。
后续的大军一路砍杀挺进夜山,大雨骤急,二国将士的脚上皆绑着裹足防滑的织草,接连快速的抢占一个个险要地形,如一支支长枪狠狠刺入在了敌军的腹地!
……
山下。沈容与打马上前来到御驾身侧禀告。
“陛下,已准备就绪。”
轩辕听言,扬眉,一扫局势,目光穿过那烽火连天的山巅,最后落向鼓点轰鸣的山下,剑眉朱唇无半分温情可言,大袖一挥。
“点光!!”
转瞬间,偌大的平地猝然竖十万只火把,火光四溢,只只对准山口要道,把整个腹地照得通亮,那侥幸逃脱的北军刚庆幸活命,便突遭强光猛袭,慌不迭挡手闭目,无暇前进,而这无疑给了背光而上的将士一线杀机。一时间,戈戟轰动声,刀削肉体声惊魂而起。
刀光剑影炮火中,似有什么已然注定,然后如惊涛一般狂袭众人的心。
纵使领略过人心惶惶,暗藏起伏的朝堂,眼前这数十名二朝国士亦再不能抑制心中惊骇之情。
这江山的家国荣枯便是如此一寸江山一寸血染红而成!
“报!!我军大捷!!”
一将士快马而来禀告。那满脸渍土已然分不清神色,只是那牟亮的眼眸彰显出一名将士的真正铁血豪情!
“赢了?!我们赢了!!赢了!”一个大将兀地激动的大吼。
“赢了!赢了,哈哈哈!!”另一将士也反应了过来,奋而激掌!
“哈哈,好好好!我们赢了!”
一时间人影纷飞,刀挥剑舞,欢呼声爆发而起,掀起的惊涛飞快的传遍了响彻山宇,呼声阵阵,气吞山河。
山海呼声中,只有轩辕琉铮一人静静端安在马背上,始终不言不语,瑟瑟的夜风扑打在他刀刻般的面颊上,他不禁抬首望天。
大雨不知何时转缓,又开始淅淅沥沥,恍如方才一袭的滂沱大雨如梦一般。
可怜万里关山阻,寸寸铁血埋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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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生命中里,带着他年少时的疏狂大气,扛起了几世帝皇都不敢举棋的帝皇之旗。
乱世之下,她竟那样耀眼,边连眼前的冲天烽火都不及她璀璨。
“天呐,这姑娘到底是何妨神圣!好精准的算法,好城府的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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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终于沉静了下来,不禁沉吟出声。
“是啊,不想真通晓太宇玄术,如此女子当真世间罕有。”
“如此红颜,不需要倾国倾城,已然能撼动乾坤。”沈容与适时出声。
轩辕蓦地握紧缰绳,仰首纵望苍穹,眸中忽然一片锐利尽显,仿若可以捣碎人心。
她就这样,就这样冲进他的生命里,冲进他的心里……
而数十丈的高峰上,一切的厮杀也已然落幕,大军分批井然有序的在进行战后清点伤亡及兵械数目。
梦洄和柠愿率领数百人被派去勘察接下来大军疾行路线,这些人一离开,拥挤的峰口开始恢复成原有的模样,只是血液刺鼻铺面,遍地皆是战后的焦灰黑土。
龙姒裹走下一方石阶,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心脏如被人碾碎了般撕痛,手腕的红痕更如针刺传来。
她扯唇一笑,随手抹去唇边的血渍,踉踉跄跄的穿过来往的行军,走向那方高处的湖泊。
天光渐亮,光芒洒向湖面,微风乍起,吹皱一池静水,那方湖泊居然没有被战火波及,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安静而幽逸与四周的狼藉成了极大的反差。
疲惫的睁了睁,逼着自己强打起精神,她来到湖畔,俯下身,汗水滑过眼帘,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才将自己布满污渍血痕的小手伸出衣袖,缓缓的放进冰冷的湖水里。
一时,刺痛的感觉传来,她咬牙,将衣摆打湿,拭去唇上极其满手的血渍,清晨的雾气萦绕着的湖泊恍如仙境一般,她下意识扯了扯自己肮脏的衣摆,像是不敢亵渎如此神圣一景,逼着自己后退了两步。
可就如此一退,那被晨雾弥漫的湖泊顿时慢慢消散开来,她惊然抬眸,望向天空,一瞬间似有什么从心底呼啸而出,再看向湖泊时,一方纯白如雪的白莲绽放于湖泊之央,带着暗夜最后一抹余痕就这么撞进她的心底。
这……
她怔愣的凝望着白茫茫湖面中的一朵白莲,脑子已然混沌一片。
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那一声声跌诵的梵语忽然在脑海里不断反复响起,恍惚之中,自己似乎看见一个女子于湖面中清清浅浅的朝自己走来。
有一张世间难寻的笑颜,有一双清颜无双的眼睛,有一袭千尘难染的雪衣,那口中声声低吟却让人无暇分辨。
这一幕,让她的身体无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白络说她来过这,无法公然直言,那是因为自己曾和她一起出现在这里。
这里……
她似被惊电掠过,愕然抬眸,湖面一片清雾静寂,哪里还有其他身影。
是你吗?
是你吗……
你那碎了一地的心,散了一地的魄,是不是终有一缕不惹离去。
这一瞬间,她的呼吸,是停滞的。
你明明就那么深爱过的,可天庭里却无你一点痕迹。
你想告诉我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为何我从未见过你,却能读懂你最后的唇语。
――守护他。
一瞬间,眼前忽然模糊了起来,似有一阵清雾轻轻地拂过她的脸庞,轻轻地拭走了她滑落的湿意。
你如此出现,如此而去,冥冥中就是要告诉这话么?
……
天色渐朗,大地终迎来第一缕光辉,清风相送,恍如一切重生。
她忽而笑了起来,望着洒满碎金的湖泊,彷佛方才皆是一场梦境。
而这个微笑,却用尽了蚀骨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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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回 遗憾为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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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近日收到一些评论,尤其谢谢逍遥同学的长评。人有的时候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觉得特别怀念。再次谢谢每一位耐心等候传说的亲们。最近去香港,只带了平板,故更新速度有点慢,为表歉意近日会不间断加更,祝你们幸福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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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夜阑殿
正值黄昏,烟霞瑞霭,数对彩鸾盘旋于空,祥瑞之气度雾穿云。
夜阑殿,不同于百司诸殿,终日清云缭绕,彩瑞翩翩,神力浩荡威宁奥宇。万化之奇中又种着西海的茶花,人间的杨柳,商丘的桃树,冥界的睡莲,一殿之内包藏六奥春秋,各方各处静占一隅在不同时节中亦生意盎然汊。
殿内,忽地一阵长风而过,卷起帐幔翻飞,撩起睡卧之人青墨的长丝,也悄悄滑过他俊逸轻蹙的剑眉与紧抿的薄唇。
那半梦半魇的表情,恍惚而显的清哀再无平素的克制竟泛着几丝哀痛之色。
幻境中,那弥弥漫漫的血河畔,开遍了净白如雪的花海,被飘摇的风吹出千叠的弧线,远远望去就像是皑雪覆盖的冷渊,寒骨,飘坠,虚空勾勒的花如痴魔般无端惑住了他的全部思绪朕。
虚虚无无的幻境中,烟雾萦绕,似乎敛去了所有的光华,举目望去,只剩灰暗朦胧。
他想迈步上前,可突地脚下一方长石阻了他去路,而后方有座青石板桥,峥嵘古怪,与潺湲的血河竟将这河畔的纯白之花交织成一种幽诡谲怪的景象,生生让他无从辨析。
沉吟间,忽地一阵淡香拂过,袅袅清韵,烟雾霎时骤散,一个女子朦朦胧胧中从花海中走来,那背对他的纤影熟稔得仿若似曾相识,一袭殷红长裙却再也不能掩盖住她透骨的清寒,她瑟瑟凄然步步走来,苍凉,无力,掀起那层层叠叠的花海浮影摇曳,这一幕竟令得他无端既急且痛钝痛难明!
可就在这时,那女子的红衣刹那无风飘荡,花海也伴之响起吟呜的回音,随着她途径的痕迹如泼墨画般瞬间浸红!
他忍不住出声,却发觉自己喉中除了哽咽再发不出任何声息。
那寸寸染血的花,那刺目浸红的长衣,那凄凉苦楚的身影……
为什么,他的心瞬间像陷入冰渊一般,只剩寒意。
……
艳红如火的花随着那女子蔓延而出的血绽得异常妖红肆意,仿若这顷刻的滋染已然淬入了它们的根脉,逼得催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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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咏颂更迭中,那女子默默地迈上青石桥,每走一步,便有无数雪色之花浸红,混着那一遍遍凄然的梵语,汇成一股股绝望的惊潮狂洪令他的心瞬间崩塌裂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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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无声寸寸扣紧,理智在深痛里一点点崩溃。
那血,一路无停无息,将对岸的白色之花,在他无声的哽咽中,一并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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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蓦然直坐而起,犹带着梦中的惊痛,清晰的撞进匕清的眼里。
“神尊大人,您还好吧?”
夜子硕慌不迭抬头望向窗外,目光一瞬黯淡。
瑞气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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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有僵直的身体疲惫躺下,伸手捂了捂额隙,触手皆是冷汗,半响才艰涩道,“我说过,公主神格已定,天地钦位,六境中只可尊她为神。”淡淡的声音里隐着几分不悦。
匕清一怔,恍然醒悟。
天神日前已然拟好新律,仅尊龙神女为百司之神始,周天六合已定,位列天皇大帝之衔级,天帝玉玺已落,正欲于万花宴昭宣百司。
“匕清知错。”说罢俯身下拜。
夜子硕颔首,顿了良久,才由匕清扶起身,于书案前堪堪落座。
“说吧,何事禀告。”
“西海二位长老的牌位经头七祷念今日已落碑于光华殿。”
夜子硕仰首,看向窗外的晚霞,沉吟,“摄政殿还是不愿回天庭?”明日便是万花大宴了。
匕清颔首,闻言也掩不住忧虑道。
“在西海东岸整整僵守了七日。”说着将二殿下的告假禀词奉上,“殿下表外洒脱内里却极是重情,此番西海遭劫怕是痛心至极。”
夜子硕伸手抚上近处一方香炉,篆香袅袅,才渐渐清醒过来,视线却久久黏着那之上,“公主与殿下幼时便是由几位长老抚育,尤其是公主,夜里惊梦繁繁,八长老那时的龟壳子便是哄他们安睡的摇篮。”
话到最后已然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深虑。
匕清神色微微一僵,隐在袍间的手握得不能再紧。情急间,还是吐出心中的疑虑。
“大人,您既然如此挂心公主,何不遣人去凡间将她迎回?”
要在平时,匕清是断不敢如此越礼出言的,只是今日,天神却言语间怔怔出神,倒是叫他更放心不下。
夜子硕捂着唇咳嗽了起来,面色泛着几丝苍白,良久这才伸回手,望向那殿内画壁前高挂的长剑,剑鞘已落了死咒,再无人能打开。
这柄曾剜入她心脏的剑,那之后他不再用了。如今只消瞧上一眼,心底就会如针扎般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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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清浅的叹息,似乎夹杂了太多的苦涩,太多的抱愧。
惨无血色的唇动了动,他竟出人意外的笑了起来,盯着那剑久久出神。
即便她回送了篆香,可是他知道,因为无话可说,因为伤心委屈,她才选择将他送她的包子回寄于他。
阿裹的心从来比谁都软,但却从不轻易原谅。
她的一颗心,只怕如今的天庭是装不下的。
天上一日,地下数年,她即便漂泊四海,却到底是不愿回的。
“如今二位长老的后世还在操办,未免走漏风声再等几日吧。且她留有我的元丹,只要不太操心劳累伤暂便且无事,待接了她回来,再请萼华仙尊好好调养一番。”
匕清闻言以应,此时风过无痕,只捎带撩起帐幔徐徐,另一人影却现身于二人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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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十殿阎君秦广王蒋带到。”
夜子硕颔首,“带他进来。”
下一刻,一股寒气靠近,夜子硕蓦地蹙起眉,这幽寒之气,竟与方才梦中如此相似。
黑衣广袍男子屈身恭步上前,看到传说中贵极的天神正静静的望着自己,无端让他心中泛起丝丝敬畏之意。
不想他即便见过无数狰狞鬼怪,却亦惊怕司命天神幽测的神色。
十殿阎君秦广王蒋,专司六境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善人寿终,接引超升。且执掌孽镜台,六道轮回之事他怕是最知晓其中玄妙。
“下仙幽冥一殿秦广王蒋,拜见司命天神。”
夜子硕笑了笑,容色沉静,声线低浅,“阎君不必多礼,此番冒昧将你接来是有几事相询。”
秦广王蒋一惊,却不敢抬眸看他,不及细想匆匆而道,“是,下仙定知无不言。”
夜子硕淡淡看他一眼,只简短地问。
“魔宫北阴可是六道中人?”
下跪之人愣了下,随即单手做法,一本名普现于掌中,细细翻阅后,驽定道,“并无此人。”
话音一落,不光是匕清,便连夜子硕眸中皆闪过一丝诧色。
“那你幽冥酆都之前派来回禀之人为何言其确乃六道中人?”匕清脸色一阵青白急问。
秦广王蒋听言更是不知所以,脱口的话更是叫夜子硕二人心头又一惊悚。
“我幽冥酆都从未接到天庭任何诏谕!”
“什么?!无诏谕?天庭连遣了三道诏谕,你冥府怎可说无?”匕清脸色更加难看。
下跪男子怔了片刻,心中有丝慌乱,疑惑道,“天神大人,我幽冥却无收到任何天庭之诏。”
“可是,回复我的冥司……”
“不用问了,这事已然显山露水了。”夜子硕适时出声,打断匕清的质问,语声却冷得可怕。
匕清懊恼地张了张嘴,可下一瞬心思回转,不禁屏息道,“被截了?我天庭派去的诏谕被北阴截去了。”
一时之间,秦广王蒋瞪大了眼眸已是满目惊骇,脱口道,“截取诏谕?魔界截取了天庭的诏谕!”他惊愕抬首望向司命天神神色难辨的表情,也恍然大悟。
魔界虽为六道之外,但本源原属六道之内,只是邪念入心,后坠入魔渊,北阴修为精湛不像魔胎所生,成魔未久,定是后天入魔,可是六道中却无他丁点宗谱可寻,且他又截取了天庭催询其本源的懿旨,定是图谋包庇之秘。
思及此,秦广王蒋又惊又怒,俯下身拜道,“天神有所不知,自从我冥王不失所踪数十万年,幽冥百司无首,即便我等冥官苦苦守护,但这幽冥酆都却不复往日肃严,天庭来谕,我境皆无人所知,实乃大错。”
这话,虽是委婉却寓意十足,当年白素与冥王夤顼苟且之事被揭,后又随着白素之死而不失所踪,这幽冥,显然已无主数十万年。
只是这触及司命天神那段过往,旁人又哪敢捏事造谣,更别提端到那凌霄大殿上言禀一番。
二人窥司命天神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绷着下颚,暗自交付眼神,皆是不敢再妄自出言。
而夜子硕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彩瑞出神,眸子深了深终是划过一道阴郁,迟疑了一会还是道。
“秦广王,有件事吾想当面问你。”说着,微微抿唇,才将目光从收回,若有所思得得盯着他。
秦广王惊骇仰眸,迎上琐视他目光,内心似被惊电掠过。
“十里黄泉,你可见过她的身影?”
话音一落,四下皆惊!
那冷沉的语调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是这一番言语,却已然不在如往日那般清淡。
秦广王心如鼓躁,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这司命天神的那个‘她’天底下还能指谁?!
一时不禁面色惊慌,哑声道,“天神大人,下仙执掌夭寿生死,十里黄泉,从未见过您说之人!”说着已然俯下身,以示恭谨虔诚。
倒是夜子硕眸光敛了敛,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睑,一时间,匕清只觉口里尽是苦涩。
终是无望,怎成言辞。
难道这就是当初她一纸绝笔之书所言,岁月悠茫,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不复相见。
万里山河,千年情愫,一朝情错,怎又是一句‘你可看见她了’能诉清的。
几十万年了,天神即便是樽冰人,也该有知觉了。
只是天神何辜,白素何辜啊!
秦广王垂着眼眉不敢再言语,良久听之天神一句‘退下吧”心头大松了气,赶忙起身见礼退下。
匕清奉旨将送至殿外,递给他出境符节。
“回去吧,待冥王归来,幽冥地府便云开月明了。”
秦广王收起符节,忆起那位女子,不禁怅然一叹,“无为大道,天知人情,神恩功业,终是苦了这些牺牲的人了。”话罢摇了摇头,终在仙侍引领下纵云而去。
天庭,多么个光明堂皇的地方,其实埋葬的,却是人人寸寸断魂骨碎的心。
不知怎地,脑海中竟显现出一方清艳女子的面容,倔强至极。未来的磨难似乎已然可见,而这个偌大的天庭里,住着全是她的人,只是,她那颗仓皇而逃的心,自选择离去的那刻已然不能再给她安慰。
而天神,到底在她决绝地躺入剑的那刻起,轰然地碎了自己所有的心墙。
他有些黯然的垂下双眸,静静侧首望着静坐在窗前的身影,终是走了回去禀告。
“大人,还有一事。”他踌躇道,“东方崇恩圣帝嫡长皇子方才落驾玄天门了。”
夜子硕闻言,依旧一副深思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大人,可安排接见?”
这名分上可是花神的长兄。
“不了,遣人通知花神吧,顺便去一趟禄星台将这事知于精灵王夫妇。”
说话间,又恢复淡漠疏离,沉沉的威仪叫匕清不敢多问。心下犹惊且虑,天神与花神这些日子如此疏离到底为何。
似乎打那花神去祭拜长老的头七开始,这二位之间像是多了层看不见隔膜。许是大人归来后旧病复发不便多见,那瀛光殿更是无所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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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回 遗憾为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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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光殿。
琼光埋首在绣架前,一袭紫檀芊纱长裙曳地,青丝婉转垂肩,一双纤手刺缀运针,熟练的在一方缎面上来回游走。
许是许久未眠,那一双剪水双瞳微微泛红,不施粉黛的面容更显憔悴疲惫,可她似犹如未知,一双眼眸死死的盯住在一方飞龙纹绣上,一针一线来回穿梭。
兀地,‘滴答’了声,那一朵白莲花蕊渐起一颗水花,于绸布上碎裂,绽放,像是她此刻的心,触手的除了湿意什么也不剩下。
一滴、一滴、断断续续的泪珠纷乱落下,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琼光探手一抚,这才惊觉泪流满面汊。
她死死屏息,用力的抹去泪水,嘴唇已经被咬得惨白,可那一滴滴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那被沾着发丝的脸庞凄苦寥落,眼眶下浅浅的青黛,神色憔悴,哪里还是六界孤绝自傲的花神。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撑着泪不落下,重新捻起绣针埋首缕线。可是那泪就像不是自己的,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见状,慌不迭用双手捂住绣好的莲花,这才放任自己的泪水恣意落下,连心口疼的再坐不住朕。
“哭什么,琼光,你哭什么!!”她一遍遍不停的自言自语,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琼光,你不许哭……你还有你自己,你不许哭!!”
说了这话,便再也一发禁不住痛哭起来。
娘,你告诉我,要去追求幸福,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这么辛苦却还是感动不了他的心。
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懂……
为什么全世界那么多好的人为何只对他动情!
为什么他每一次难过,每一次痛苦我都那么在乎,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疼爱别人,却从未为我拭去过一颗泪。
为什么
娘……我心都快碎了!!
她心如刀绞,一把将整幅绣具推翻在地,一团团绣线彩稿滚落在地,伴随刀剪,椅凳倒地只剩,一瞬间,绣架绒线散了一地,满目狼藉。
她气馁酸苦至极,蹲下身抱着双臂痛哭了出来。
不是说了好了吗?不是答应过我会试着努力么?!
为什么几十万年了,你还是不愿意看我。
你的眼里为什么还是没有我。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不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是因为你是司命天神,不是因为你是白素心爱的男人,只是你,只是那个当初为了保护花身的我不被淋湿的人。
在我的心里,你一直就是那个对着怀里的我眉眼温柔的人。
一直都是……
我不想嫉妒阿裹,我只是在努力为了配得上你身份的艰途中,忘了微笑的弧度而已……
我只是想好好的呆在你身旁,我只是想陪着你,让你不要那么忧虑,不要那么伤心而已……
到头来,真的是我忘了我自己,是我忘了自己曾经还有一颗简简单单的心。
你不是没有心,明明已经天荒地老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打动你……
她用力地抹去泪痕,恍然意识到那被推倒的绣架,慌忙跪起身将绣布小心翼翼拢好收进怀里,不顾那上头还有锋锐的绣针,利刀,那般小心呵护。
“小光,你这又是何苦……”
一道身影轻轻地自上方响起。
琼光愕然仰首,在看到来人的脸庞,喉咙一下子又哽咽起来,那些翻涌于胸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弯身痛哭了起来。
溱尧,亦或是匕清口中的崇恩圣帝嫡长皇子堪堪走过那云海画壁,步伐极慢来到她的跟前,看着她黯淡的眼神,憔悴的形态不知道几日未眠,一颗心像是被锋锐的刀寸寸凌迟。
他屈身,与她一同蹲下?身来,将她的无助凄惶都收进眼底,出口的声音生怕伤疼了她。
“……小光,你还好吗?”他缓缓开口,身子更是僵硬得如座石像。
琼光迎上他关切的目光,泪便滚落了下来。
“对不起,溱尧,我可能不大好……”话未落就被扯进一个宽暖的怀抱。
“……别哭,皇兄来了。”
那声音贴在她耳畔低声说着,带着低敛的温柔,毫不掩饰的话语中的怜惜寸寸敲打琼光的心。
心中一呛,一股难言的苦水袭上心头将她几近溺毙。往事纷涌,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偏就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得嚷嚷碎语。
“溱尧,救救我,救救我!我的心好痛,它好痛……”
溱尧闻言,面色尽是哀痛和怜惜,听怀中的人儿泣不成声,只会下意识的呼救,挣扎,沉沦。
那一瞬眸中乍现的阴寒令他的整张脸如腊雪寒霜。但也是一瞬,他很快恢复常色。
“小光,当初在崇恩大殿我便问你的愿望是什么,你告诉我,是夜子硕。”话到此,立刻便感知怀中的人僵直了身子,他沉沉叹了口气,将她护紧几分,继续道,“你说,那日迦澜大地遭逢灾雨,连着你的真身也一并浸湿在水里,你唤不着我和天璇难过得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后来,是他带着白素途径把你抱在怀里越过丛丛的洛茫山脉。回来后你告诉我说,你不想忘记他。”
溱尧将琼光堪堪扶起,垂首与她对视,抚着散乱的发丝,目光尽是温柔,“从小,我便知道,其实寄人篱下的你并不开心,天璇练功一个时辰,你便要三个时辰才愿结束,不论什么,你都想最的好,夜里总是不能安睡,怕醒来后什么都没有,怕被众人丢在身后。只是小光……”那双沉重眼底如今只剩不加遮掩的难过,捧起她的脸,万般呵护的抹去她的泪珠,那被珍惜与疼爱的感觉让琼光恍若又回到了及笄前在崇恩大地的日子。
“我、父皇,和天璇,从来都没有看不到你,那时小小的琼光,坚韧的琼光,我们对你的怜爱与疼惜并不是来源你的母亲。”
当年,他的父皇为了与自己的母后达成二境联姻,令琼光的母亲清弥仙尊阮之悲恸欲绝,在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后来里,默默的下嫁了清弥天王,不久后琼光出世,清弥天王及其王妃在魔兵一次大乱中纷纷陨世。
溱尧还记得,当年父皇牵着琼光的手朝他和天璇走来的那幕,那个孩子眉目里,满是辛酸与落寞,不久天帝下诏,清弥大地最后也一并归纳如崇恩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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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光,就以崇恩圣帝的二公主身份,被留了下来。
父王事后对清弥仙尊阮之愧疚的无以复加,加了倍的把所有的宠爱给了琼光,或许就是应了那份宠爱,最终还是答应助她飞渡中央天宫。
只是这个琼光万般艰辛才修得的花神,从来没有担得起过她那名冠六界的名号那般一样的恩宠无边,冠绝六界。
“小光,要好好爱护自己,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爱你。这个世界太大,而我们终是无法得以完整。”
琼光僵愣良久的双眸怔了怔,意态落寞,良久才愿开口,清鹂般的嗓音因为哭泣微微沙哑。
“你知道我已经开始了,我回不了头。”
溱尧闻言脸色丝毫依旧,大手轻柔抚着她的发丝,为她撩开沾湿额迹的散发,只觉一股股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我不计较白素在子硕心中的位置,我知道如果当年不是她发现了大雨中的我,我也许根本就逃不过那场天灾。”
琼光咬唇,目光凄苦含悲。“只是我以为,只要妥协一些、将就一些、容忍一些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几十万年了的守候,却抵不过她一声‘师父’。”
她一径的自言自语,目光恍恍惚惚,任由溱尧为她一次次抹去潸然滑落的泪。
“我再也藏不住悲伤,再也藏不住情绪,我告诉阿裹,白素的死还有我与子硕的婚约,你不知道,溱尧,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感觉到姒裹的心都碎了!”
她是西海的公主,是神恩孕育下娇贵人儿,自己却一手将他们三人为她构筑的幸福假象全部撕碎。
夜子硕说,如果坦白对阿裹是一种伤害,那么他选择沉默。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对于自己,更是一种痛心如焚的凌迟。
“小光!”他哑声唤她。发觉她整个人如被抽了魂般怔愣在地,凄然泪下的苍白脸庞泛出的悲伤已然不能用言语形容。
“溱尧!”一双纤纤十指蓦地抓起他的衣袍,像是要他相信她般急切无错。
“溱尧,我没有恨她,我没有!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只是难过,我只是嫉妒,你相信我,你相信我!”话道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溱尧顺着衣摆凝视她的一双手,双目之中霎时寒芒闪烁,那一双握着他衣摆的手,十指布满针口细伤,有些已然红肿泛青。
目光微垂,一方绣缎被她护在怀中,白莲龙骞,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是那个女子即将及笄穿戴的礼袍。
那一眼,另他一向冷硬的心痛得几近窒息!
但他终未开口,弯身一把将琼光及那绣缎一并从地上抱了起来,搂进怀里,三两步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下。
琼光含泪的明眸直盯著他,小手却捉紧怀中之物,这情这景令溱尧不禁有些愤懑难平。
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然裹着命令之意。
“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该如此糟蹋自个身子,尘事万丈,孰是孰非又怎是一两句能参透的,不论是灰飞烟灭的白素还是那如今在天涯外漂流的西海公主,有些事,自命轮开启之始便无法篡改,小光,你要学着放过自己。”
琼光神色微微一僵,也不再多说,唇角半扬,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那般凄寥。
“闭上眼休息会,我看着你睡。”
她闻言抿了抿唇,抬眼去看他,恍然才发觉这一张俊朗的面庞陪她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竟如初见般温暖。
终点了点头,忍着一颗颗心酸的泪不让它们滑落,合眼静眠。
或许人便是这样,其实支撑自己的,并不是一厢愁苦情缠,而是至亲之人哪怕一两句的安慰。
溱尧看着琼光渐渐放松的眉眼,呼吸也趋于平缓,那安抚着不断轻拍她纤瘦的肩胛的手才堪堪收回,为她捻了捻被角。
那一直平和的剑眉凤眼却已慢慢转为沉重。
又守了一会,确定她已然熟睡,方才起身朝殿外走去,果不其然,已有二人杵在殿外良久。他微微抬头,朝他们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殿外,带头走了出去。
瀛光殿的半壁云海而围的东花厅内,三人相继步入,摈去一并相随的的仙侍,显得偌大的室宇内倍加清净。
天璇睇了眼夫君,似有安抚之意,才牵起一抹笑,上前两步,唤了声。
“皇兄。”
那背对他们的身影没有回过身,却道出二人惊愣的言语。
“璇儿,我后悔了。”
樊烬戈微微抬头,若有所思的暼了眼说话之人,并不不作声。倒是天璇愕然,见他看看转过身,对她一笑,却无半分笑意。
“当初为什么要护着她的坚持,如果那时我哪怕气馁一些,如今她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天璇她半仰了脸,定定望着溱尧,眉间难掩几分痛色。
“你从小便护着我俩,如今不过是各自因果造化,琼光这一劫早是注定的。”
溱尧满目惊痛,眼底尽是无尽歉疚自责。
“我一个妹妹过去非他人不爱便罢,如今这个也是更是如此模样,你让我如何作想!”
樊烬戈一下便听出了他的一语双关,他在暗指,他这两个妹妹所嫁或欲嫁之人都曾恋慕过同一个女子。
嘴角微挑,忽地扬起一笑,充满玄机的道。
“兄长这话有失偏颇。这千番喜悲,万般是非,自是如人饮水,人暖自知。”
溱尧没有回答,一时双唇紧抿如薄刃,良久才冷声道。
“那是璇儿给你机会,否则,你怎能像如今这般幸运?樊烬戈,当初你求娶璇儿心底有几番心思我又怎会不知,如今,小光守着那人何曾给过彼此一个机会?”
樊烬戈看到他如此颜色,心中如明镜一般透彻。
当初是他主动求娶天璇,也是他主动向天帝求了这亲事,只是那时的目的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琼光并非崇恩大帝嫡生,自小便寄人篱下,心中几番滋味常人自是无法言说。只是天璇乃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数十万年过去了,我与她如何,兄长难道也看不出来?”话罢迎上他的视线,笑得意味深长。
148回 云深几万重,人归何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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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等个专业的下半年学业估计也会比较繁忙,但会尽力更新。
祝大家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一样顺利。
夜幕悄悄偷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大地黯色沉沉笼罩深宫,即便是天庭亦躲不过日升月坠天道循常汊。
水澜洞天依旧一片云海悠茫,唯有一人独桌落座,手起杯倾又是锺酒入腹,乌金出升,照着他的容颜有些苍白,一身黑衣广袍,眉间虽染着几分病色,但不露憔弱之象。
他的面容没有丝毫情绪,单手覆在一架爻藏琴中捻弦轻波,没有左手配合按弦取音,琴声清澹缓缓,不似严谨,倒透着几丝清徐之意。
兀兀穷年,岁月就像拂尘,轻而易举地拂开了过往种种的皓水风烟,万里层云,缘浅情浓,徒留旧人感念死生曾许,误人情苦朕。
合欢花絮层层飘落,红花成簇,举目望去净是粉绒朦胧,乱花迷眼。
月光清冷,碎花纷纷,他的广袖划过琴弦,黑色长袍将手指衬得愈发清絜修长。
那琴声如珠落玉盘般不绝如缕,吟猱撮注时,在水榭中汇成一片撩人心弦的长曲。
“灯下青春夜,尊前百岁人。且听应得在,送恨入琴中。”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在身后的长桥上响起。
落座那人转过头,凝进他含笑的眼睛,沉吟片刻,叫人听不出喜悲。
“惊回千里梦,岂能意态融,移愁来手底,送恨付琴中。”
一时相视而笑,一番对诗,倒也心意通明。
皆不是矫情之人,龙一俊眉动了动,下了石阶,走进圆亭刚落座就有一杯酒递到跟前,不禁莞尔一笑。
“怎的,素来德配天地的司命天神,如今竟也与凡夫俗子一般付酒消愁?”
夜子硕看了他一眼,忽而也笑了,见龙一不接,自个饮了一杯。
“我本乃凡人,德配天地亦不过是大话罢了。”他含糊沙哑地道。
听他这么一说,龙一顿时心里有数了,龙一一顿,唇角半扬仍旧维持着笑容,一副老友间打趣模样。
“听说今日你并无安排接见崇恩圣地太子。”说话时眼神中透露几分探究,后面又加了句。
“不会还是心存芥蒂吧?”
当年撮合夜子硕与琼光二人婚约之举,崇恩宗族可是没少费力,尤其是崇恩圣帝一双父子。
饮酒之人微微抿唇,抬眸看他,有些醉意醺然。“我这一生,可曾有过无芥蒂之时?”
龙一脸色微变,顿时哑口无言,心头也如重石相压。摇了摇头,看着那曾经也如此那般潇洒不羁的男子,如今岁月一晃,他依旧是空然一身。
眼里划过一道阴郁,他也不再委婉。
“方才设宴,我瞅了琼光虽是盛装出席,但甚是憔悴,綦瑧啊……你们二人难道不能过往不究吗?”
夜子硕心弦微微一抖,琴声戛断,他讶然地看向龙一,目中神色莫测像是极力忍耐什么情绪,脑海里一片白芒,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方艰涩道。
“多少年了,我都忘了,我是谁了……”
这么多年了,百代过客。天下只知夜子硕,却还能有几人知晓他其实唤的是夜綦瑧,而不是当年沧溟始祖为他取的字号。
那个早被他丢弃在回忆里的名字……
一时间,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而回忆的名字,叫生死难与。
——綦瑧呀,这名字比你那死板的夜子硕可好听多了。
——綦瑧,你不是威慑六界的夜子硕,那不好当。在我的心中,你只是那个为我哭为我笑的綦瑧。
——綦瑧,你看这个天下……好像比我更需要你。
——綦瑧,对不起,我负了你。
——我爱的綦瑧,我尽力了。
——綦瑧,就这样吧,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再不复相见……
而这个名,亦随着她的灰飞烟灭被他一并剉骨扬灰,再无人能提。
如今想来,那千丝万缕的情绪,如一张张交织的网般将自己的心扎困得喘不过气,让他无力挣扎。
然后,他的心,就生病了。
病得血肉模糊,病得麻木无楚,病得愈发的厌恨自己的那颗心为何如此麻木不堪。
“龙一……不是我不愿接受,而是这颗心极寒彻骨。我负了她,我痛恨了一生。”
声音越来越低,龙一心底蓦地一沉,脸上浮起一丝酸涩的冷笑。
那个她,龙一想来,怕是即便琼光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也不可达的距离。
死者为大。她带走了太多当初唤作夜綦瑧那个男人太多的恩怨情爱,太多的意气风发,太多的温暖如旭,而如今被抽走生命一切光亮剩下的夜子硕,早便侵进了鸠毒一般,在激荡不起对世人的情绪。
“可是,琼光毕竟无辜。”龙一定定望着他,哑声道,“她如今在这个不暖不冷,不紧不淡的位置数十万年了,众仙会怎么想她,六界又会怎么想她?她从小不甚幸福,幸得崇恩大帝父子疼宠,可及笄未多时便守着这冰冰冷冷的天神妃位,綦瑧啊……你亦曾为她想过。即便当初是她要来的,可是你却从未拒绝过!”
声音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焦躁。
这二人数十万年了,如今却落得这般各不相见的地步,着实可惨!
夜子硕安置在琴弦上的手寸寸收紧,骨节泛白,似乎在极力隐藏着什么情绪。
又听见龙一用极低、只容彼此听见的声音说道。
“綦瑧,给自己和琼光一条生路吧,或许兜兜转转,你们才是最终陪伴彼此一生的人。”
叹息传来,语气中已经无法隐藏那份浓浓的忧虑和关心。
“琼光为仙也几十万年了,虽外貌依旧不变,但人怎敌得过一颗随着时间苍老的心,一个女子或许有永恒的外表,但却不会有一颗永远能承受委屈的心。”
龙一这话只说了一半,便见夜子硕脸色骤变,目光从那琴弦兀地盯着他,满目尽是毫不掩饰的惊痛,那薄薄的细汗也沁上一张清俊的脸庞,咬牙切齿道。
“龙一,你知我从来不提,是一直在给琼光一个反悔的机会。至于她……也随着夜綦瑧这个名字被安放在命轮里,但是,龙一……我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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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已然湿了眼眶,几十万年了,他都未向人提及过她,并不是因为忘记,而是想深深的铭记。
他话罢仰首,逼得自己镇定,喉头再略哽难言。
龙一何曾见过如此痛苦的夜子硕,垂下眼睑,一点讥诮掠过眼眸。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这个男人的感情,因为这个天庭,这个偌大的世间,他失去了最爱的人,自己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去劝诫他再去接受另一段感情,即便那个女子是何等的情深如海。
合欢花絮依旧在飘扬,月光依旧冷清无边,圆亭内对坐的二人皆天下间至高之人,只是位置再高,身份再贵,都是难以安身立命……
一时间,二人陷入沉默,徒留岁月痛得黯然神伤。
谁说身份愈高便愈是幸福?谁说天下大地醉卧眼前便是莫大的快乐?这苍茫的时间,这流离的人心,如若没有当初的人相伴,没有当初一颗被爱之人温暖起来的心,那么这逃离的幸福和快乐,又从何说起?
其实世间最怕的,是岁月静好,而爱的人却失散在轮回里,自己却无法老去。
生离别,当真是永离别。
夜子硕也好,白素也好,甚至阿裹也罢,又是哪个愿意过着那既定的宿命?只是苍生为大,假使他们不去努力,不去剜心,那么,有谁会去守护那些颠沛流离的人民?
混世之中,命如飘萍,乱世中的儿女需肩负不可辜负之使命,苍天选中你为神为仙就注定你拥有不凡的一生,承受不凡的痛与苦,因为你是神,你的身后,是千千万万需要你保护的子民,你又怎可为情所困,为私念踌躇不前。
命运在继续,结局在靠近,乱世中的儿女也只有咬牙吞烟下所有的心酸悲苦,为那个未来而努力。
因为你不是人,不是仙,是神。
是要给天下苍生坚强后盾的神,你又怎能退缩?
也莫怪夜子硕能狠心至斯,人有时站在这个位置,身不由己已然融入了他的血脉,镌刻入他的生命,你,责无旁贷。
“龙一,你知当年我为何要在通史仙尊来之前为阿裹定卦?”
龙一顿了顿,慌不迭抬了头看他,面色倏然变白,有一丝预感传来,像是等待那最终的宣判到来。
“阿裹出生的那日,九天紫气盘旋亦黑云敛伏。众人都道是紫极必黑之象,而我算出却不是苍生大地之主的坤卦,而是姤卦。”
低沉的声音,却道出惊天的事实,声音沙哑得怕人。
龙一闻言,一时间,整个呼吸都停了,浑身开始一发止不住的在颤抖。。
“其卦巽上乾下,遇合结交,阳遵阴遇,而随‘夬’卦而来,冲决之后,阳气潜藏,暗有大凶之兆。”
姤卦,于象中如一场巨风由天而降,势不可挡,为天下万物卷来了许多事成想和的机遇,但风势虽猛,却不是来自厚土大地,便暗藏着阴(冷)风之险,有反蚀其害的暗寓。
话罢,颤颤的从怀中抽出一谱至那年后再不离身的六十四卦天地卦图。
龙一脸色一寸寸惨白,堪堪将目光转向桌面,只消一眼,身子一震,险些跌倒入地。
他奋力挥开夜子硕欲想搀扶的手,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夜綦瑧你是不是疯了?!”他嘶喊出声,跌坐入地,一边还在嘶喊。“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坤卦。是姤卦?!
不是当初封名大殿他在天下百司前用蓍筮占出的坤卦?!
龙一骇得瞪大双眸,身体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当年,照西海祖例。出世的龙子龙女皆要由天庭或西海的重卿分别卜、筮吉凶而后祭天赐名。
而由于那场封名大典是由六界位高权重的司命天神主持,且其又精通占卜之理,便在那六界白司眼下,神女出世的那日,执了这仪式。
先筮后卜通天命,只是那年经手的人只有夜子硕一个,而天下对竟对这位司命天神的却口谕深信不疑!
“龙一……”
“你疯了吗夜綦瑧,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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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回 云深几万重,人归何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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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一把上前擒住夜子硕的衣领,面孔一下子腾起暴戾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你怎么可以拿阿裹的命开玩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阿裹!!”
话到最后已然嘶吼出声。
夜子硕凝视着龙一充血的眼睛,咆哮着扭曲的神色,非但没有气弱反声喝道。
“就因为我无法接受这个玩笑,所以如今我抱愧至斯!汊”
龙一闻言,对上他亦裹着惊痛的双眸,脸色愈发惨白,额前开始有冷汗滑落,浑身都渗出冷意很快将衣袍粘湿逼着脊背寸寸泛寒。
他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下意识的拽着紧眼前这男人的衣襟一遍遍地嘶吼出他的心中惊慌、痛苦和无措。
“怎么办……我家阿裹要怎么办……我的阿裹要怎么办……”他突然想到什么,像是找到什么救赎,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要寻找答案,胸口急剧起伏朕。
“阿裹出世也近四万年了!你是他师父,你是我们家阿裹最钦佩的的师父,你有办法的是不是?夜子硕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夜子硕身子瞬时僵住,覆在龙一肩膀的颓然松手,喉头略哽,启唇道。
“我没有办法……我阻止不了,我除了狠下心让逼得阿裹更坚韧,我没有办法……”夜子硕眉目间都是挫败,惨白的脸色,仿佛隐忍了无数的痛苦。
这么多年了,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这个卦象,只是天道命数,他改不了,他只有一次次逼着自己去勉强阿裹,他再不愿穿白衣,午夜梦回皆是气寒透骨,那日阿裹将他的雪衣寸寸染红的场景不断的反复重现。
每每的回忆起那些时候,他的呼吸是停止的。
龙一颓然松开紧握他衣襟的手,无力地捂额,心中再痛,那过往的分明的记忆在脑海不断划过涌现。
“所以当初我欲问阿裹拜师时你毫不思索的就答应了。”
夜子硕也坐在了地上,低允了声。
“所以当琼光提及宫灵俊与阿裹婚配之事,你会那般动气。”
夜子硕抿了抿唇,“是。”
“所以……”龙一自嘲的笑了起来,“你对阿裹能操纵风这事也已了如指掌。”
天下有风,为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夜子硕此时却说不出话来了。
龙一深深地望着他,惊觉这个男人心中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一颗心痛得无以复加。
“夜綦瑧,我该相信你么?”
夜子硕怔了片刻,抬眸迎向眼前的男子,窥他深眸中的精锐,锋芒地似将自己洞穿。
“你知道,我答应你操纵那场校验是为了什么,我龙一此生无爱过人,却将苍生大义看得比谁都重,但私心里,阿裹是我最重要的人。”
万语千言梗塞在胸,却无一字能解愁。“老二他怨我,恼我,怪我,如今却连天庭也不愿回了。他从小便护着阿裹,而今西海又遭此一劫二位长老双双遇难。我知在老二心中,西海才是他和阿裹的家,而不是这里,即便我是多么的努力让这里温暖起来……”
他抬眼,一一扫过这片被夜空笼罩清冷无边的深宫,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如今加之这个男人的秘密,龙一的心有种超载的感觉,西海的秘密,夜子硕的秘密,这个两个预言像是将他的心层层的捆绑,逼得他透不过气来。
天风姤,拆开来便是女后的意思,那一幕幕杀人于无形的狂风凛气,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那模样不能用来形容,而是造物主烟娆当年用此开辟天地的神力,只是这浩荡的神力,可开天辟地,亦可毁天灭地。
苍茫世间,起伏之中,这半是吉半是凶的命运,如若一朝失措,善恶便是在一瞬之间。
末,蓦然回头,瞪向他,终吐出句意味深长的话。
“綦瑧,阿裹不是她。”
夜子硕气息一顿,神色愈发惨白,难以置信地瞪向他。
这个男人的意思是,阿裹不是那个女子,不会因为这个世间任何法则而被无辜牺牲。
低头沉默了半晌,那张清秀完美的脸染着月华的光亮竟有着所不出的萧瑟味道。他望着自己的手掌,当日恶战留下来的伤痕却未真正愈合,细细红红的剑伤贴合在掌心提醒着他当日是何等的冷眼旁观。
“明明上天,苍宇玄黄,天命如此,谁复能挡?”
他收紧掌心,将头撇开盯着夜空,思绪纷涌,心中有甘有涩,更有说不出的滋味织缠其间。
“当年用蓍算出了姤卦后,便不敢再算下去。幸得八八六十四中其对卦便是大地之主的乾卦,于是七日后的封名大典上我便使了这般个戏法。”
龙一敛了双眸,慢慢的平静下来,听这样夜子硕继续说着那被风烟掩埋的故事。
“回了天庭后我便把此卜做全,当年众仙皆是深信紫气必黑迷空锁地乃神现之兆。好在占卜本就考究天时常景,想要占卜出阿裹的真正命理,非当日在场亲自算出不可得。”
昨日别年,多少个日日月月,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子最初的惊天一笔,他的阿裹这一生的磨难便是再也理不清了。
一时心中极不是滋味,久久垂眸,不动不语。
原来在她生命最初的第一刻起,夜子硕已然给了她最好的保护。
不知怎地,龙一眼眶有些泛酸,一点讥诮掠过,他伸手若无其事的勾去眼角的湿意,堪堪站起身直起腰,心事被深深埋葬,一晃眼已然恢复成那个往日睥睨天下的天帝。
“不论是旧时的夜綦瑧还是如今的夜子硕,你在这神位上的抉择时,你保住了我的妹妹。”
而这几万年来的你辛苦为她所做的筹谋,我龙一也一一记在心里。
夜子硕自嘲笑了笑,也站起来,勉强从牙关挤出几个字。
“阿裹亦我的亲人。”
……
不一时,有人驾云而来,二人定睛一看,是天寓仙,暗自交换了一下神色。
自与龙神女一战以来,此人一颗心算是全归了天庭夜子硕一派。
相逢处,天寓仙作势拜行大礼,夜子硕欲唤止,但其仍旧垂首躬身行了个大礼,一行一举间,以尽臣节。
夜子硕对此人的秉性也算是熟悉,旧时虽心属旧党,但此人素秉忠良,眼见当年那场大战天庭倾危,乃自身治乱所系,这一身傲骨的老仙人自此也折损了半寸腰,出了西禁后,痛改前辙,又恐已待罪之身怠荒乱政,众仙架言生事,故承了夜子硕第二场校验之职以功抵过,只是那场校验后,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仙人,一颗心可都向着龙神女去了,便是眼前二人的话也并不全然听尽,一心盼着神女归位极宫,一掌六界军权。
夜子硕招来匕清命其左右赐坐,天寓仙也不谦让,旁侧坐下。
龙一袖展龙袍,也于二人跟前落座,三人交付了个眼神,匕清很快便遣众仙侍退下。
“怎么样?”龙一直言相问。
天寓仙轻蹙眉宇,又看了眼夜子硕方沉声道,“老臣刚回天庭便来禀告,宫家太子是途径那魔荒之地不错,只是,那处方圆百里原是寸草不生,可今我见之却是生机黯然花香遍野。”
龙一不动声色摩擦着衣袍上的龙纹,若有所思道,“可有记错?魔荒之地也有如此生机之景倒也新奇。”
“不会有错,当年魔族动乱,我族天决士阵毁人亡便是在那处,当年斩除魅邪之地,老臣又怎会记错。”
说道此处,更是蹙了蹙眉,沉吟着,忽的问道,“只是东海太子何时有了如此魔怪皆惧的神力?”
“妖界圣王此行前已将法杖授予宫灵俊带妖界赴宴,如非是一界之王的符节,是断不会有此神力的。”夜子硕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照此看来,妖界圣王此回是预示其他五界宫灵俊不言而喻之权位了。
“陛下,天神,老臣有一事尚且不明白。”天寓仙沉吟片刻忍不住道,“这东海太子,为何偏在这三万年内才想着回妖界接掌大权?”
龙一勾起唇角,瞥了眼沉默的夜子硕,意味深长地笑,不答反问,“那么,天寓仙是如何作想?”
天寓仙久不过问朝堂政事,只掌兵符,如今天帝若有他意的试问,其意颇深,倒是叫他警惕三分,“老臣从前一时不明,几为旧党老人所误,幸承天帝、天神宽宥才得以回归仙班。”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要论僭越之心,臣怕妖界此时无心顾及,却道这三万斯年,唯一可费心思量着的缘由,便是公主殿下了。”
此话看似沉静分析,实则尖锐之极。谁不知,这公主殿下便是在这期间降世,对六界意味着什么。
夜子硕脸上线条逐渐放缓,最后听之竟是淡寡一笑。
“先帝在日,虽天心效顿,恩泽六奥,天下安康,四海受无穷之福矣,然却有一境,怠荒事政,天寓仙久居朝堂,不可谓不知。”
一句话,一针见血。一刹之间,从这男人眼神之变化跌宕令天寓仙不由暗自心惊。
好个内敛城府的男人。
当年夜子硕与龙一联合扳倒先帝虽六境皆知,但哪敢私自言论,干冒天威。原是先帝重私,偏宠东海,自蓬莱仙尊梵音下嫁龙王之后,便坐镇执掌东海一切事宜,便连今日西海二位长老殒殁皆能代夫前行可见职权多大。更别提彼时先帝更是何等的迁就这东海龙后,便连着其女宫灵娇也一并疼爱有加,更甚一度有意让夜子硕收其为徒,助其精修,飞渡中央天宫。如若当年不是当年龙二惊现上天有诏,有女殊慰,应遇而生,运生世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西海才再度受天帝重视,东海这才无奈失势。
不久后,当年西海龙神族太子龙一便找到了昆仑山巅隐居避世唤作夜綦瑧的男人,那之后,便是三日昼夜彻谈,换来的是夜子硕出世祐助,引发的便是后来六界著名的那场帝权倾颠。
彼时众仙只知,先帝陨逝,龙族太子逢机上位,不久后隐匿多年的司命星君回归,上天授赐为神始极宫之主‘司命天神’的封号。
这一切也是龙一如今这般纠缠愤恨的原因所在。
他自登帝那刻起,与夜子硕并达成共识,承谨归诚,皆务贞道,抟心揖志,既平天下。
也是为什么夜子硕当初告知阿裹,东海老龙王其实并未真正尊崇龙一为帝的原因,张扬拨扈无人能及一时的东海,又怎忍得了这口气,加之那末,东海太子为了博得天家公主的亲睐,不愿居留东海,一阵言论与执掌东海的继母龙后有悖,便回了精灵宗族继掌大权,这也是东海龙三宫灵娇为何会那般厌恨天家公主缘由之一。
天寓仙细细想来,如今自己是心归龙神族,而天神与天帝对宫灵俊欲娶龙子公主之事虽嘴上不提但估摸也不尽是同意,这事暂且不提,且神女那娃娃不二风华、纤尘不染之姿,那日那景历历在目,心中属意的怕也不是宫家太子。
心中一番权衡道,“东海不可坐大。”
夜子硕眼角骤然一缩,嘴唇微挑,勾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龙一也一笑,二人与这老资格的仙家算是达成某种一致,微一晗首望进天寓仙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么天寓仙如何作想?”
既要让宫灵俊坐上那妖界圣王之位,又要让腹背东海彻底失势。
天寓仙又何尝不知这二位试探之意,他缓缓起身,嘴角噙笑,出口之字隐隐杀气令人凛然。
“玉必遭碎,而求瓦全,那只有一个办法,架空了它。”
夜子硕闻言扬唇站起身来,不重复先前紧肃,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一丝平和之意。倒是龙一笑道。
“天寓仙,您似乎瞧着不看好这门亲事。”
气氛算是缓和下来,天寓仙也是天庭的老仙家,论资论辈自是在二人之上,看多了红尘情爱之事也颇有点见解,他算是莽夫,但颇有几分铁汉之情,论事谈婚那自将就的是情之所愿四字。
他撇了撇嘴,脾气一来,大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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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回 不存在的存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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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日始。
礮声响亮,棘门大开,叁军呐喊,当第一抹光挥打在那回程的数千战士身上,瞬间像是借取了苍茫大地一切的煌亮。满身的泥土抹衣,被雨水打湿的绾发,黑乎难辨面容的脸庞,印证着那抹黎明前的那场惊魂厮杀。
数千战士持戟披蓑而来,步伐如一不见迟滞,他们是征服者,是暗夜蛰伏的夜鹰,他们引兵三千,与敌鏖战,他们是这广袤王朝真正的肱股雄材。
骄阳初生,霞光尽染无余,身后的嵯峨矗矗冲霄汉被鲜红的朝霞掩映着,金芒从云缝里照射下,那数千战士,看到迎面而立的数十万的雄军前那一袭明黄风云身姿时,明显的一振,心中顿时有种热血澎湃的豪情。
那一幕,万籁惧寂,身前是千军万马,气势磅礴的之景,身后是红日喷薄,战胜而归的英雄。这一幕波澜壮阔之境叫人从心底惊撼汊。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这江山,冥冥中已然成就了一场轮回颠覆!
而这时,如此庄肃之景却被一道忍无可忍喷嚏声打破。大军一齐转头,才见一个女子站在前军的一角,身子娇小,捂着嘴贼眉鼠眼的试图躲避责任,小小的身子没有细心发现直叫人难以察觉朕。
那女子显然很不好意思,但见身旁几个将士一身硬朗却也露出对她无奈颇多的眼神,他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英雄气概一下子被打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几个人在唧唧歪歪朝女子抱怨感叹惋惜。
女子狠狠瞪了几人一眼,转过头,在注视到一袭明黄的身影时,怔了怔,歪着脑袋慢慢荡开了嘴角的弧度,在东方天际破晓的光亮中竖起了大拇指。一时,三军之将顿时爆发出浩荡欢呼!
排山倒海的欢呼中,鼓声大振气冲云霄。
那女子被几片鲜红的朝霞照耀着,金晃晃得照在她的身上,衣摆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布料,一脸泥泞,而那抹飞扬的眉目硬是逼得天光都为之失去色彩。
轩辕的脸色依旧沉寂难辨喜怒,但那一双深瞳瞬间洒满流光,展眉朗目是一个男人真正松下口气的感觉。
霞光万道中,她真的答应他领着数千将士平安归来。
带着自己,平安归来……
握紧拳头,身子已然不受控制,翻身下马迈开的脚步那么迫不及待,那么心惊肉跳,待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然撇开了百万雄军一把抱住那个为他力挽狂澜女子!
心,如疯一般狂跳起来。
“知道回来,还不笨。”这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
龙姒裹微有一愣,好在三军欢呼会师来往匆匆一时喧闹非常,她没好气的哼了声,为自己的智商打抱不平,好半响才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拍了拍那男子的笔挺的背脊,语气已然缓了下来。
“死皇帝,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覆在腰上的手臂猛收得愈紧。轩辕蹙了蹙眉,他轻了叹口气才缓缓松开,将怀中的女子稍稍拉离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布满污渍的小脸,凝视着自己的那一双眼睛尤其清亮。
自己难道还不承认么?杯雪,为何全世界有那么多的风景我却只对你动情。
听着她唤自己的称呼,虽是怪异,但眼波深处却流转过几许温柔。
“谁允许你这么叫的,没大没小。”话罢收回手负背而立,带着微微戏谑的口吻。
长风过境,卷起众人衣袍黄土翻飞,旌旗招展,龙姒裹眯了眯眼,惊觉得冻得厉害就有一件斗篷搭在肩上,龙腾九天之图,庄严非常,她微愣,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些笨拙的为她系结,神情专注认真。这景这幕令她有瞬间恍惚起来,曾经有那么个人亦是这么认真仔细的为自己系结,徒让岁月将回忆变得尤为清晰。
当触及男人不经意投来的目光,龙姒裹慌不迭垂下眼睑,不敢再看他,掩饰住内心的慌乱。
“太瘦了,等大军回都得叫人好好给你补补。”冷沉的嗓音多了几丝轻柔。
龙姒裹正要说自己可能不会和大军回去了。这时京墨从人群中小跑了过来于二人跟前跪了下来,右手护肩行了标准的军礼。
“陛下,大军不辱使命,夺下瑶光山!”
龙姒裹顺势退了开来,避开那道过于炙热的目光。倒是轩辕琉铮不甚在意,侧了侧身来到大军跟前,大手一挥。
“我军辛苦,赏!”
话音一落,大军大喜万分,山呼隆恩浩荡。
“陛下万岁!”
“谢上隆恩!”
一片欢腾中,要数柠愿最是开心,大喊只要有了银子就能买太上老君的糖葫芦,乐的甩着两支长剑挥舞,五丈之内吓得那群战士们丢盔卸甲,抱头鼠窜。
沈容与在旁看着心惊胆颤直呼柠愿停手,可那般小心呵护的模样与关切的神色将他俊逸的五官渲染得格外温柔。
那种为爱的人打从心底的疼护在姒裹心中留下难以描摹的记忆。
“你呢,我们的功臣,想要什么赏赐?”那道声音忽得传来,龙姒裹抬眸迎上身旁之人俯视的眼神。
“赏赐?”龙姒裹笑了,双手交握在胸前,冷不丁嘀咕起来“你的珠子都是我的了,还有比那个更值钱的吗?”
话还没说完就遭来一击怒瞪,龙姒裹缩了缩脑袋,把目光转向远处,略一沉吟道。
“不过要说心愿……倒有一桩。”
“哦?”轩辕琉铮斜眼瞟了眼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心弦一动,“你要什么。”
话刚出来便听一道懒洋洋的回答自耳边响起,来的突如其然。
“你的一道懿旨。沈容与未来之婚配嫁娶全数由他自行做主。”
轩辕琉铮忽然眼一转,看着她的笑靥,顿时明白过来,“你倒是把身侧之人的幸福安排得好好的。”
龙姒裹笑容微微一僵,一刹之间,眼眶不禁有些酸涩,睁大了眼忍住那股酸意,望着徐徐上升的瑰丽红日,不答反问,“而你能给得起,不是么?”
轩辕琉铮亦负手而立,驻立于万金光芒下,高大而睥睨,握着长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能给的他自然会给,只是这个天下之事不是单靠他一句允诺便可实现。
即便是他,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亦或是人。
“沈容与贵为皇亲,许他婚配的宗亲女子亦不少。”他微有戏谑的道。
却不想她嘴唇微挑,勾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带着淡淡的落寞和无力一叹。
“果然是帝王家。”
看着她带讽含刺的笑容,轩辕琉铮却下意识更加用力握紧剑柄,“那你觉得帝王家是怎样的?”
她心底沉沉,眼神却一亮一亮的,转向他微微笑道,带着几许出尘之意。
“人之所以成王,是能做自己想做之事,如若连沈容与的事你都不能答应我,那么陛下,我又拿什么理由相信你能给我姐姐幸福?”
轩辕琉铮凝视她半晌,似想看进她的心底,目光也冰了些许,半响方徐徐开口,“杯雪,你似乎从始至终都不曾相信我。”
龙姒裹闻言一怔,对此不置可否,接下他的质问巴一抬看着他,令轩辕琉铮有种将近窒息的感觉。
人之所以称王,是想得到自己想到的东西,而自己呢?登上这九五之尊的荣位要的是什么?
是锦绣江山醉卧眼前,是苍生黎民之上的至高之感?是如花美眷红袖添香?是代代儿孙绕膝承欢?
可当注视着她悠悠的眼神时,感受属于她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喉间不由一时梗窒,他恍然觉得,那些曾经想方设法的达到的目的激狂,在她的身旁都渐渐的趋向平和。
她似乎以身俱来就有一股平和之气,与这浮躁的尘世勾逐迥异,即便大军在前,巉崖阻路她亦从不曾惧怕过,便是那股浑然天成的平和大气,令他不知不觉的深陷其中。
只是当很久很久后的轩辕琉铮才恍悟,原来她的一切平和是来自遍体鳞伤的从容,他的心会那么痛那么痛,恨不得将它剜离自己的身体,只想哪怕给她丁点的温暖都是奋不顾身的理由。
龙姒裹望着他的眼眸诸情交错,腕间微微一痛,心底很疼,可终是化作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我师父说过,做人只要一百分就够了。你有你要走的路,你未来的风景一定是阳光灿烂,会有爱你的女子陪伴在你的身旁不离不弃,你们会有很多很多可爱的孩子,他们会很爱很爱你,你会迎来一个真正的盛世皇朝。”因为你是被神的后代祝福的。
她堪堪的抬首,抚开他紧蹙的眉峰,像是安抚他一身疲惫,解开他心中纠缠纷麻的梗解,令他的心被一股暖流淌过。
龙姒裹望着从远处走来的纤瘦身影,捧着另一件披风,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她依旧带着微笑看着他,慢慢地放下手,迎上他灼亮的眼神,不急不缓地道。
轩辕琉铮,谢谢你,谢谢你的心疼,谢谢你曾经告诉我,你从来都不想把我丢弃在风雨里。
这些的这些都点点滴滴的记在我的心里,我会好好的保存,我会祝福你。
“来的,都是要走的。而留下的,陛下,希望你以一颗血肉之心来好好珍惜。”
因为,这是来自于爱。天地间最可贵,最真挚的感情。
“而陛下,我祝福你。”
姒裹,祝福你……
说罢,含着笑静静侧步,终是转过身离去。
轩辕琉铮双目之中腾起难以言喻的复杂,胸中竟似要被一种疼痛淹灭,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看着她迈着沉沉的步伐离去,突然间似乎读懂她一直用微笑掩盖,用冷漠包裹的心一旦承受温暖便会自动自发的忘记。
这样的一颗心……
抬起的手想挽留却无声的坠下。不久,他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那双鹰眸终在一抹精茫后恢复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杯雪呢,去哪儿了?”白络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扯出一抹笑道。
换来的,是男子无声的摇头。
白络望着眼前这个眺望天空选择沉默的男人,只一瞬,又恢复了那冷酷肃静的模样,快得几乎令人以为刚刚的心疼温柔是种天时地利的错觉。
不曾爱过,亦不曾痛过,所有的挣扎,快乐,心疼,痛苦在遇到一个你真正爱的人时便会全副苏醒,汹涌如潮。
白素当年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不去,白络垂下眼帘无力的笑了笑。
而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语言是多么的脆弱和无力,因为,它哪怕证明不了你内心万分之一的爱。
他不是故意的,她明白,只是当真爱来的时候,这个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会真正复苏,然后重返六界。
而这个世界上,自古从来不能阻挡的,便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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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回 莫知我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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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宫堂。
夜色当空,印着一座偌大的垫宫格外,三三俩俩,唧唧哝哝的靡靡弦乐夹杂着咕哝软玉阵阵传出。
殿外长街中不多时又出现一纵翩跹佳影,皆是娥娜姿态,霓裳舞衣宽大领口露出大半胸脯手中皆捧着是盏桂琥珀杯,玻璃盏,金镶的雕漆托盏缀着满石花仙菜,蕨粉干薇。那空气中弥漫的魅香只稍叫人嗅上一口便足以浑身酥软汊。
伴着一纵美人儿掀开重重的帐幔,满殿的旖?旎之景引入眼帘,群臣皆是左右怀美,案桌上肴馔罗列笑声不断,一片觥筹交错之景,中央偌大的场地更有舞女意态媚绝衣舞纷飞,薄纱迷香,引得大臣们连声呼好,情绪高涨。
北帝御手擎杯,徐徐张口衔住一女用红嘴儿哺来的香葡,好不畅快道。
“国师好眼光,这回送来的美人各个皆是人间极品,天姿绝色,伺候得本皇好生舒坦。”话罢凑近香了一口怀中之人白嫩嫩脸颊引来美人娇嗔,一脸邪笑朕。
被唤作国师的男子笑了笑,口若珠丹,手执狼毫一笔一划描摹着手中幅画,对坐被画得美人儿笑得千娇百媚。一旁挨着的美人亦是肤如凝脂妩媚婉转正挨着他大腿求?欢。
“陛下喜欢便好。”
身侧的中大夫一众羽党皆是一副讨好奉承。
“陛下,我听着,东歌有一女将军容貌那是玉骨仙姿,国色天姿,宛然如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乃天下不二的真真大美人儿!”
北帝听言目放金光,一想便神魂飘荡,淫心陡起,“大鸿胪可是言真?”
中大夫睇了眼神情自若的国师,谄媚一笑,“大鸿胪所言非虚,京中有不少官员见过那女子,便是东歌皇帝都视若珍宝爱之,如今是常年不入后宫还在外给置办了个院子,想着哪还是什么女将军啊,估摸是皇帝爱美携侧暖?床来的,故才冠了这么个将军名号。”
北帝听言更是心痒难耐,搓了搓下巴,惋惜一叹,“朕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纵有六院,叁宫,并无有此艳色。”
“哈哈,陛下无需多虑,这南越皇帝死了个公主嚭便犯我疆土,东歌那也跟着叫板,我朝有国师助佑何须怕那群黄口小儿,简直是自不量力!”
“可不是陛下,我朝今幸得国师。待把这群莽贼打跑,臣等便施法把那女子给逮了回来,取回大宫侍君王岂不美哉?”
北帝闻众卿所言,早已按耐不住,转头看想作画之人,
“国师可见过那美人儿?真有绝世之姿?”
那静坐一旁的绘图的男子闻言挑了挑眉,也不作答,只是一眼望向那二人时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意,脸上却依旧噙着笑,手底一松将案桌上的画像让婢女送至北帝跟前。
北帝展画一看,只见那画中女子双眸亦魅亦真,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尤其属那一弯水腰不盈一握,如含苞待放的羞花,当真人间极品!
“美,当真是美!”话罢兴奋的转向男子,“国师,朕命令你,速速绞清乱贼,把这女子给朕送来!快,要尽快!朕要好好赏赏这美人儿!”
下座的国相听着秽言秽调又望着这乌烟瘴气的大殿,气得浑身直颤!
“陛下,他君之妇怎可为已所享,如今东越二国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当真是无道昏君!不想调兵遣将,以保天下,今反荒淫酒色,徵歌选美,穷奢极欲,听谗信佞,让奸人落了大权!
“国相此话差矣,我北辰国富民庶,兵雄马健怎是那两个黄口小儿能及!”
“极是极是,陛下正直风流壮年,只不过瞧上一介女流我等做臣子尽当为陛下效力,且说天下之所有,皆陛下之所有,何患不得,这有何难?国相不助以慰圣怀,反倒如此口角相冲又是何故?”
“国相身为大臣,不思报本酬恩,却损陛下兴致,着实不妥啊!”
国相听这些个大臣连连反奏,怒火上串,忍无可忍大喝,
“陛下爱美,待回朝传旨,颁行各路诸侯,每一城邑选美女百名,以充王庭便可,何思那东帝床第女子,难道这天下佳丽绝色不入王选乎?!”
更别说这近臣几人朝朝蛊惑圣聪,谗言献媚,不容谏官,夜夜欢娱,陛下无有不从。而今大抵天下将危,佞臣当道,莫不是天真要忘我北辰!断送在这一朝之帝身上!
北帝听之心中甚是不悦,大袖一挥不再看那愤愤难郁的相国。
“国相无再多言!卿且暂回,且去且去!”
“陛下,臣……”
“退下去!!”
国相愤懑难平,但见小人当道,群官懦弱不语,左拥右抱沉湎酒色,大袖一挥,大呼亡矣,怀怒而去!
那静坐的男子对眼前之况始终冷眼旁观,但闻身侧美人娇嗔。“国师大人,感情奴家端坐了半天,你并非绘我,奴家不甘。”含娇细语声传来,男子侧头望去但见那美人儿意态媚绝,挑了挑唇,寒目望来,却吓得美人儿花容失色。
昏惑皇帝,朝歌暮舞,沉湎酒色,不容官谏,气运黯然,当失天下。
国相三世重臣,乃治世之忠良,你却听谗信佞,既然你无能,也休怪我灭尔北辰!
“陛下,臣有奏。”送走了相国,男子俯身见礼道。
“哦?”北帝放开怀中女子,微倾了倾身。
男子将本献上,侍御宫接本在案,北帝展开观看时他适时开口,“陛下,既恐夜长梦多,左右思之,何不与东南二国来个三战定江山?”
话语一落,一时四下哗然。
还未开口,只见左班中一人起身出奏,看了眼垂眸的男子,立马俯伏禀言,“陛下,臣附奏!”
北帝一时被这幕给呛住,哑口无言。
群臣四下附耳交谈,一时大殿之内人声鼎沸,却见在首座之人许久沉默,突然缓声道。
“三战?国师淮殷这是想说我北国万里河山就系在这三场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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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唤作淮殷的男子闲适饮了口酒,无视众人投来眼巴巴的眼神,半响才握着酒钟悠悠道。
“不然陛下以为,打了十战我朝便能胜?”他痴痴笑了起来,挽着水蛇缠腰而上的妖媚女子,侧头看向一侧的面色青黑的骠骑大将军,“我朝之兵如今能用的还有多少?五十万、八十万还是一百万?”
说到此便连北帝面色都开始泛黑,骠骑大将军更是不敢直言。
男子也不在意,微微倾身寒目扫了一圈大殿顿时令百官如芒在刺,又听他清冷的声音逼近耳膜。
“你们可知南越与东歌的兵将是多少么?整整三百万雄师!”
“可是,我北辰国土辽阔,亦有不少腹地。”有一大臣开口道。
“腹地?哈哈,北国国土一马平川,无竣山险路,一旦溃败,我们何以占据要地的得以喘息?难道就靠用以圈养那些风流贵戚的几瓦城墙吗?笑话!”
此话已然一针见血,尖锐至极。
北帝一刹屏息,已显局促之态,脑门渗出冷汗,已然按耐不住。出口之声音略略有些疑惑,
“那么国师的意思是?”
男子面对数十双投来的眼睛却也不慌不忙,扯出一抹笑,又喝了口美人儿用口哺来的酒,撩了撩美人儿乌亮的发丝,一袭紫海长发却印入脑海,叫人无限向往,半响,缓缓出声。
“扬长避短,攻其弱弊。”
只是当在这个北帝还在做最后一丝犹豫中,但逢听闻男子最后句话时终是颓然松开袍内紧握的手。
“陛下,你不烦想象您的母后,大军离都已有月余了,臣对皇太后的病情是鞭长莫及也爱莫能助了。”
一番话至此,大殿上彻底阒无人声。
莫知我艰(二)
夜空晴朗,一轮弦月高悬。
西海时逢春暖花开之季,海风缱绻着满天桃花飞扬。
连着数天不眠不休的接受攻杀,夜里疼得辗转难眠,脚脉疼得哆嗦下不了地,她干脆起身抱着脚团了起来。
不想通知二长老和六长老,因为只要她呼疼,他们都会在殿外守着她一夜,因为怕她挂记所以总是喜欢在外边偷偷抹泪。
她不喜欢长老们哭,也不愿意看到师父失望的眼神,她天资不高,又不爱好好坐着看书只得连累着大家跟着她操心劳累。
脚踝传来针刺般疼,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扁了扁嘴,她不哭,不想让大家失望,她想对每一个人都好。
她一直坚信,她是全西海和师父的骄傲。
长殿寥落,夜风呼呼的吹,卷起帘帐吹拂,夜里有人守夜却是在大殿之外,即便她半夜疼得难受也不会呼救。
只因一旦惊动仙侍,西海的长灯会直亮到天明。
“黑黑的天空地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她抱着腿歪着脑袋望着头顶的帐帏轻轻的哼唱了起来,身子也随着调子一摇一晃。
大殿很静,风也很轻,烛火融融,她闭上眼睛,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却看见了一道身影。
她是为战而生,从来不会唱什么歌,但这是记得最全的一首。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花儿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阿裹。”
一道轻柔伴随这叹气传来,她愕然睁眼转头,一瞬间眼睛就模糊了起来,深深的动容感涌上心头,喉头略哽。
“师父——”
“嘘,不要出声,外边的仙侍睡着了。”他只手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那不同于他平素清冷的模样,带着淡淡的别扭,令她的心底无辜被一股暖流淌过。
“师父,你怎么会来,你不睡觉吗?白天很辛苦夜里凉,你……”话未断就被一声轻唤打住。
“阿裹,外边的仙侍要醒了,为师又得施法了。”
“不用不用,我有狼牙棒!二长老落下的棒子没拿走,我等下……”未说话,就见一双大手悠然地轻抚上她高肿的脚踝。
“疼不疼?”
“……”
“阿裹?”
她呼吸再深呼吸才控制自己的喉咙不颤抖,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阿裹,不要怕疼,练功要下苦功夫才有收获,”一边说已然轻柔按抚着她的脚踝。
“不要担心,师父一直都在。”
她垂下眼帘胸口刺痛,唇被咬得惨白。
“……阿裹不疼。”
“阿裹不疼,阿裹是大人了。”
“阿裹不疼……”
她下意识的出声,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安抚自己一身的疲惫。
冷风吹,冷风吹,不怕心碎,不管累不累只要有你陪……
那未唱完的歌词还在脑中回荡。
她从来都抗拒不了他的温暖,她从来都只想他高兴,她从来就想让他为她感到骄傲……
“嗯,我们阿裹是西海的小公主,是西海的霸王龙,我们的阿裹一直都很勇敢。”一双手轻轻的揉搓着她的发丝,一遍复一遍,传来温浅的暖意。
她闭着眼睛,将内心的心酸悲苦一并压下,耳畔听着他的关心,感受他的温暖传遍身体的每一处,脚伤的疼肿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师父,你看我们都不睡觉,月亮公公有好多的情人。”
他看着她怔了怔,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不说话,只是将头一偏,落向挂在床沿边上的一幅画,那是第一堂绘艺课,大哥亲自给他授课,她画的。
一只亲吻着海中的鱼的猫。
不知为何那一幕,她发觉当他看着那幅画时就沉默了,视线久久胶着在那张画上。
他问她,“阿裹,猫为什么会爱上鱼呢?”
她笑了起来,搔搔脑袋,“当然咯,因为鱼也爱着猫呀。
下一刻,她对上他的望来的眼睛,烛光之中,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淡淡一笑。
“黑乎乎的一团你二哥说了我才看出是猫,倒是那胖乎乎的鱼十分好辨认。”
“因为师父你说好看,所以我挂起来了。”她当初就是觉得这画画得好才给师父看,后来还不顾大长老二长老的反对硬是耍泼满地打滚才逼得他们二老同意挂在床沿上,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难怪你二哥说,把你的画挂在墙上白天辟邪晚上避孕。”
152回 只问你心中千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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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最近真的太忙了,答应大家昨日更新的却迟到了,今天补上,卷二我会以最快速度结束,我要滚去睡觉了。
传说党:就是老了点。
婳子:此生能得所爱,生若尽欢,死无惧!
传说党:就是老了点汊!
婳子:“╰╯”
一晃阴昏交错,已近日昳,王帐外不远处的侧帐依旧悄声无息,众将来往奔波于王帐间不免摇头感叹再捶胸,这里头的人睡功强悍呐朕!
“姑娘还没有醒么?”京墨捧着叠餐食瞟了眼静悄悄的侧帐。
“她身子不好该多歇息,何况才几时,催什么。”沈容与边说边撩开帐幔伸了个懒腰,又捶了捶肩。内心大呼老了老了,骨质酥松了。
“可这么睡不饿么?”京墨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那方帐篷。
沈容与又打了哈欠,一颗泪珠子飚到了眼眶,撇了眼日头,“累死了,是我也想睡啊!”话还没说完就见柠愿撩开了帐子与梦洄从另一帐内低谈走了出来。
京墨刚想开口就见身侧一空,眼前之人已经冲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笑哈哈,
“两位好啊!你们家姑娘还睡着呢?”
柠愿见他一副欠扁的模样就不爱搭理他,倒是梦洄朝他笑了,“沈公子好,小姐还在睡,我们没进去打扰。”顿了顿,忽的想起什么,“可是陛下唤我家小姐?”
“怎么可能”沈容与赶忙摆手,献媚道,“你们家小姐今晨回来那脸白得跟抹了面粉似的,陛下看了心疼的要死,下了旨谁都不准打扰,我就问问。”
柠愿一听不开心了,小跑上前两步,一跺脚“喂喂喂,你给我说清楚,我家小姐怎么就抹面粉了!”
“哟,知道面粉是嘛玩意儿了。”沈容与终于见她愿意开口说话,得瑟的笑了起来,可是那笑看在柠愿眼里又是一股赤?裸裸的鄙视。
“你少侮辱人!”
“哪有,面粉多好啊,可以包饺子,蒸你家小姐喜欢的包子,又可以抹脸。”
“靠你才抹面粉,你全家都抹面粉!”
梦洄看着眼前这架势估摸这又是一场恶战,扶着额忍着一头青劲暴动。
恰巧见轩辕琉铮与白络相携从远处往这走来,忽然驻足,眉头一凛,手指向他们这方向,吼道,
“喂,你们倆干嘛,又吵架!”
几人纷纷转过身,见是轩辕琉铮破口大骂赶忙闭上嘴,死了命的摇头,
“天可怜见啊!我们妖气禀然,正气不侵怎么可能吵架啊!”
“混蛋,反了!”柠愿怒极攻心。
轩辕琉铮与白络相视了眼,摇了摇头心中颇感无奈,“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见了面就吵,柠愿丫头,他就一卧底,你爱要不要吧!沈容与,她也就一嘴毒的臭丫头,你不要也能清净清净。”
真是没一个能省心的!
俩人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吓一大跳,呆一呆,相视一眼别过头去,各自轻哼了声。
几个正说话间,又瞧另一端的南王之帐也掀了开来,见了大伙都在,一脸肥嘟嘟的脸上立马堆上笑,虽然是笑,可是诞生在那肥肥的脸上实在不怎么和谐。
只听他突然一声大吼,他朝着他们方向一指,大声道,腿也迈了起来。
“陛下,沈宗正你们都在啊,可让小王我好找啊。”
沈容与嘴角一抽,看着南王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怎么样也不像是找人给找的。
“南王在梦里找我们的吧?”沈容与冷笑。
南王与两位大将听言面色一青,尴尬的咳了声,倒是一侧的上尉将军上前道,
“大军会师后我王找了陛下良久,只是一夜未合眼体力不支……”话未已就让人打断了,身板还被推到一边。
“去去去,别挨着我说话。”
南王见这碍眼的大臣挡了道,脸色愤怒,憋了半晌,在众人鼓励的眼神中,说出了一句令众人不耻的一句话。
“嘿嘿……这个,陛下,不知那位姑娘婚配了否?”一边说一边还用袖子捂着脸,以防害臊之情被偷窥。
轩辕听言脑子一蒙,整个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南王何意?”
南王见此话一出,大家伙如呆鸡一般杵在原地,想是自己没表达清楚,鼓足勇气又说了遍。
“哈哈我是想,如若那位姑娘尚未婚配,小王我想迎回国都,当然当然,我会废了玉氏,王后之位非她莫属!”
“天呐!”白络惊呼。
轩辕琉铮依旧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依旧没有反应过来,老半天才回过神,“婚配?王后?”
“是,是!能与姑娘结为秦晋之好也向天下彰显二国交好。”
京墨浑身一震,总算是回过神了,内心把南王一家祖宗问候了一遍,觉得不够,再问候了一遍。
这脑满肠肥造了孽的死胖子!
而轩辕也算是反应过来了,嘴角含着笑,可那眼神中闪过的光芒可谓惊悚不已,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南王这玩笑真是别出心裁。”
南王一愣,连忙摆了摆手显示他自己是多么的无辜。
“陛下,您误会了,我是真心喜欢那姑娘,我母后说我就该找个这样的老婆,能打能吃身材还苗条,肯定能生儿子。”
沈容与听言那真叫怒极攻心血溅三尺,刚想大骂就见柠愿一脚已经踹了过去,想拦又拦不住,“死胖子!你敢打我们家小姐主意?你找死啊你,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上辈子是猪啊,肥成这样还敢和我们家小姐凑对?眼屎搓瞎眼了吧你!”
众人一阵沉默,集体成呆立状,面对如此震人心弦骂战相比自己肚子里想说的那些话简直是——那眼里的一堆屎。
“姑娘,你这样说本王会生气的!”南王不开心了。表达自己的感情有错吗?有错吗!!
“你娘生你这儿子才会七孔流血!”柠愿回骂。
沈容与内心佩服啊感叹啊那简直不是一句话能形容的,原来柠愿真的不是随便骂的人的但随便骂人起来真的不是人。
突然顿悟那平常和自己的斗嘴简直是小儿科啊,连她一成的功力都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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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有些听不下去了,面色阴沉,他语声淡下来,说出口的话差点让沈容与一干人大笑。
“南王,等你把你脸上的分辨率调低点在来和朕说话吧,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幽默感。”话罢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佛袖而去,留下南王一众呆愕。
沈容与已经忍快内伤,一颗眼泪珠子已经在眶里打转良久了,神色看起来十分扭曲。
“咳咳,我说南王大人,您母亲那话没错,谁不想生儿子,可是……那之前你得确定能忍受失去您的……”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南王的裤裆处,大笑了起来,好不畅快,拽了被气炸的柠愿也跟着走了。
梦洄从头到尾都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也跟着走开了。只是没走几步浑身一颤,听沈容与大骂了句,终于捧腹大笑了起来,把柠愿和沈容与吓了一大跳。
“这癞蛤蟆什么时候不吃天鹅肉改吞天了。”
留下南越将领一众,只是连一向愚衷的老将军如今看向南王的眼神也不免显着几分嫌弃。
善了个哉的!他那模样,就像是被母猪甩了的濒临崩溃的公猪。
话说东歌一干人一齐往议事帐走去,昨日一夜未休大军大捷,大伙睡了个回笼觉,又听了个笑话心情还算不错。
轩辕琉铮要走在最前转身问京墨,“大军出发了?”
京墨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条帕子擦了擦飚出来的泪水花,低声道,“是!剩余大军也正在陆续撤离。”
轩辕颔首,吩咐“注意与前军每隔两个时辰保持联系。”
“是。”
白络下意识放慢了步子侧身问梦洄,“她还没醒么?”
梦洄抿了抿唇轻轻应了声,“近日身子不好,我就没忍心叫着她。”
“可是病了?”轩辕琉铮突然插口问,似乎没把刚才南王的话当回事,只是那倨傲的神态还是不怎么像关心人的模样。
“陛下多虑了,我们小姐估摸昨夜淋了雨染风寒,睡一觉去去汗乏就好了。”后面又加了句,
“小姐身体一向不错。”
轩辕琉铮缄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朝众人下令,“后军晚膳后拔营即可出发。”
刚欲转身继续朝前走,脚步一顿,便见帐钻出来一道娇小身影正往斜后方跑去,眼底掠过道一丝疑虑,打发了众人后,负手亦朝那方向趋步渡去。
梦洄白络正道奇陛下为何先行离去,刚想唤他,就见轩辕琉铮大步一迈身影加蓦地快了脚步,怕他只身一人恐有危险,二人相视一眼,遣了众人先行相继跟了上前。
轩辕琉铮自认阅近笙箫三千,各色莺燕,却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可以像她子一般,对着一桩歪脖子树就蹲了下来,一身的衣服皱巴巴,连平常一士卒都比她干净,一头长发斜斜的扎成一束虽然垮垮塌塌但好歹也算是扎上了,倒也极符合她的风格,只是看她在地上比比划划不禁蹙起眉头。
他静走进几步,放慢了步调慢慢靠近那道身影,隔了几步就见那女子手指灵活随手拔来的一簇蓍草,叶子被她拔了个稀巴烂丢在一边,而那躺在她掌中的草根如活了般在她的手指间来回穿梭。
只看到这,他似乎已然忘了该如何出声。
只见那些被把了叶子的蓍草根被她分成了数股,飞快的从右手抽出一根夹在左小指与无名指一阵摆弄,又把右手边的蓍草放下,摆弄着左手的蓍草,把剩下的余草又加载左手无名指与中指只见,来来回回变了三变方作罢。
而他的眼神也从原来的疑惑不解到最后的瞠目震惊!
步步堪近,那捏握在袖跑中的手却更是颤抖的厉害。
那渐渐步入眼帘,如今他没看错的话,是卦!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一卦六爻,整整三六十八只爻卦!
轩辕琉铮静静锁视那个背影浑身僵立,像是要狠狠得把她看穿!体内无端燃烧着一股难言的情绪,似全身的血一起上涌沸腾。
他就这么怔怔地凝视着那张凝重的小脸,神色比先前更难看几分,不想南王请婚没被激起的情绪如今会更迭翻涌而来。
步阵、操兵、谋略、天宫之术、如今加上个卜筮!
她还有什么不会?她还有什么瞒他!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那双震惊之眸的底下开始泛起一阵冰霜。
这斑驳云涌的江山他自认能谈笑之间决胜千里,可他却挫败的发觉自己从来没有都没有看透她。
她像是个被重重秘密的外衣包裹而来,当他想细细读懂她时,便会被这层层的秘密纠缠窒息,一个女子该要有多大的坚韧才能将这世的烽火燃烟扛起?
虚虚实实扑朔迷离,趁夜倾袭,一夜风骤雨急,步步为营,一招招连环心机但凭众人苦思也不得参透玄机。
但不得不承认她拥有一副不可思议的城府权谋心机,是治国救亡天生的将领。
只是,当她所有的这些擅长加起来,他顿然醒悟,谜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女子根本就只为战争而生!
思及此心间一窒,他为自己得出这个迟来的且惊骇的结论,不禁扬唇嘲讽一笑。
这样的一个女子,这样的一颗心,应该被好好的珍藏起来,怎么会是从一路路一堆堆白骨累累的战场中走来。
而他尽管不愿承认,最后亦不得不承认。
晨曦中万丈光下的她,是他看遍尔虞我诈,生死沉浮的世事中,最撼人心魄且酣畅淋漓的一景。
缓缓的松开紧握成拳的手,心中似乎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忧郁。
杯雪啊杯雪,你对于我而言是天谴是天赐我已然无瑕思虑,我却是多么的想问你,这红软十丈,在你纷乱千丝万缕不问悲喜的心中,对我到头有几寸相惜?
153回 历历长川兮,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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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这一章,我感触颇深,我花了近五个小时才写完,久久沉默,伸手一探,自己莫名的泪流满面。送给爱轩辕的你们。)
缓缓的松开紧握成拳的手,心中似乎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忧郁。
杯雪啊杯雪,你对于我而言是天谴是天赐我已然无瑕思虑,我却是多么的想问你,这红软十丈,在你纷乱千丝万缕不问悲喜的心中,对我到头有几寸相惜?
许是感觉有人靠近,那女子僵了僵堪堪回过头,一时眼巴巴地看着他没有反应,轩辕琉铮见她红肿的眼睛难掩憔悴,额头青筋扯痛不已,连着情绪也跟着翻涌起来。
却见那女子吼了句汊。
“开饭了?”
却看到男人依旧面无表情的反应,又吼了令人炸肺的话。
“开饭了吗?是开饭了吧!朕”
轩辕琉铮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眸中水光泼荡,深深的青黛染着眼眶,这是他自她回来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目光划过那尖削的下颚停在那里。
“吃吃吃,没一个姑娘像你这么嚷嚷呼饿的。”虽然极力想控制好心绪,可是出口还是低哑不已,显然已不复平素严厉之意。
龙姒裹努了努嘴,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望他,嘀咕了句。“我饿嘛。”
什么时候她还被限制饭量了,伤不起啊!
轩辕琉铮胸口竟微微有些发窒,千言万语梗塞在胸如今只化作一丝叹息。
“着凉了吗?”说着一只宽厚的大掌轻抚上她的额头传来缕缕的温热气息。
“呃?嗯……”龙姒裹下意识低头,避开那缕温度,轻轻的应了声。
轩辕怔了片刻也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紧握在背后,看了眼地上的用一堆破烂草根组合而成的卦象不急不缓地道,俨然又恢复了平素神态。
“你懂得筮卦?”口气已然是肯定。
听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否认,还是淡淡地轻应。
“你就是用这个占卜天下的?”他依旧用倨傲的口气。
那方此时却不作声了,小小的脑袋垂下于晚霞中留下淡淡的身影,这一刻,她纤瘦柔软的令人心疼不已。
见她一只手依旧摆弄的其中个卦象,模样像是华林小时候在御花园中摆弄着那永远也塑不成型的泥巴,他不禁也沉默了。
有人自出生便不知疾苦为何物,却有的人一路带着沉沉的负荷成长,同样的一个动作,却令他心绪再不能宁定。
轩辕琉铮看着被她打散的仅剩一个爻象的卦,有些好笑。
“杯雪,你不要告诉我其实你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本质上还是个淑女。”
龙姒裹闻言抬眸迎上他低垂的眼眸,他定定望着她,目中神色莫测。
“哎,怎么会,你太抬举我拉”龙姒裹摆摆手,声音里又有几分无奈,“我哪会那些啊!”
轩辕琉铮眼里墨色深重,看她一脸真心向往的模样,一向肃冷的声线多了几分轻柔。
“那么你小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不想这节骨眼上轩辕皇帝还会对自己小时候感兴趣,龙姒裹微微凝眉,心里虽是奇怪但还是故作轻松的开口。
“打架啊。”总不能说攻杀吧。
此话一出,轩辕刚毅的面容上有些阴沉,他微皱着眉头,心里不知何故有些钝痛。
“还有呢?”
却见跟前女子摇了摇头,忽然压低声音说,“我什么都不会也学不好,不会女红,不会作诗,不会画画,不会……”话未己就被一道大力狠狠的镶进怀里,大手压在她的腰际蓦地收紧。
龙姒裹猝不及然被拉进一个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沉默了。
她似乎感觉到后知后觉的一种情绪,然后随着他宽大的怀抱温暖的体温寸寸传进她的身体,她的心底,肩头一凉,只觉啪嗒一声一股凉意从肩上泛开,亦然打湿了她的心。
她顿时忍不住瑟瑟地颤抖起来,屏住呼吸,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
终亦无法,轩辕琉铮……我拿什么还你。
我从未为他之外的人真正伤心的哭过,却怎么能承受得住你的泪。
我如此千疮百孔的生活,怎么能接受得了你的眼泪,那么重,那么沉的帝王泪。
“……那些东西有什么好,不能赶跑坏人也不能保家护国。”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削一顾的霸道。
温暖是来得如此漫不经心。
龙姒裹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笑容,心底呼啸而出的颤抖与感动逼得自己有些哽咽难以出声。
所以,轩辕琉铮,你懂我。
龙姒裹在心中道,眼眶也不禁泛酸,一时只觉得莫名的悲凉。
她蹲在地上被他抱在怀里,心惊且定。
你问她如今是什么感情?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给她无以伦比的照顾,在她初来人间的时候就相识了他,他霸道却从不蛮不讲理,他严肃却从不冷漠,他更教会她那些在西海从未学到的东西。
他隐忍勤俭,刚正不阿,令天下万民悦服,四海景从,他教会她如何真正拥有一个良德载天的帝王心,那是从前没有给她的,她和他一样,在那高高的尊位上一样感到彷徨、凄寒,却是不得不坐俯苍生。
她很荣幸自己的帮得上他,或许此战之后,他们也会跟着失散在轮回里,然后各自安生立命,两处难寻。
她不傻,她终究不是樽冷冷的冰雕,知道他心疼自己,爱护自己,不忍自己冒险,他想好好的填补她千疮百孔的生活。
他就像西海深海中的星星,明亮却是一片幻景,待到日初明曦,就会沉进海底消失不见。
她多么的想告诉他,不要哭,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伤心,我是神我不会死,我只是偶尔会稍微的痛而已,只是一点点的痛而已……
“轩辕琉铮,我们明明只是陌生人而已。”她低哑的开口,心中大恸。
一刹之间,他有些喘不过起来,手中牢牢不放,心中却经历一番大起大落,微长的睫毛下的精瞳一片锋芒,却又纯得透澈,只觉得有针刺在心上,血流如注。过往的记忆分明在脑海中划过。
“……就那么爱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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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心弦一动,垂眼,睫在微颤,脸埋在他的肩上,紧贴着他颈边的脉搏,低低的应了声。“嗯。”
“即便哭到撕心,痛到呻吟也不放弃?”轻磨着她的额捧至眼前,仿若那帐内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未离去。
龙姒裹再也控制,撩衣痛哭,寸寸血泪夺眶而出,印着血红的夕阳,宛如一把最锋利的刀在他的生命中狠狠的划上一笔。
脸色苍白,云鬓散乱,滴滴红泪,终于听着她即便痛到撕心,痛到呻吟也无畏的原因。
“或许爱就是这样,你爱一个人,让你觉得有幸在世。”
冷抽一口气,他凝视这从那清眸眼中夺眶而出的泪,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蛰伏着呼啸而出。
“琉铮,他为了我,为了我的生命付出了太多,他真的累了,我知道。我要守护着他,我爱他!”她痛哭出声,血泪打湿了他的前襟,令他遍体身寒。
这一瞬,连呼吸都觉得痛。
他爱她,发了疯一般的爱她!不想退,不愿退!就算听到她嘶声痛哭的声音亦不愿放手,可看到她滴滴用血融着的眼泪时,他一样感到万念俱灰。
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道他彷徨和伪装的一个人……
然而,下一秒,他压下身去,堵住了她的唇,以吻封缄,放任彼此泪水相溶,心中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杯雪……或者白络口中的阿裹,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发现的那样晚,可是,我是爱你的!
你毫无预期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是立马便成为我一生的遗憾,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让我无比的骄傲和自得,我爱过你,让我亦不枉此生。
骄傲的你,开心的你,耍赖的你,生气的你,失踪的你,痛哭的你,我疼如珍宝,如今,我要放你走了。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从此而后,这锦绣的江山,这斑驳的风景,每一寸土,每一条河都是我怀念你爱过你的证据。
杯雪,不要忘记我爱你,不是东歌皇帝,不是一国之君,是我是真的爱你……
“要坚持下去,要爱下去……”他在她唇边低哑的出声。
重重的点头,一面哭。“好。”
“如若有空,带他回来见我,我们杯酒三千不醉不归。”
她心口疼的扛不住,点头。“好。”
“不要忘了我爱你,当然,可以偶尔对我念念不忘。”
她破涕而笑,声音低哑柔和。“好。”
“最后……”轩辕琉铮顿了顿道,俯首贴在她的面颊上,“答应我,好好的对待自己,活得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即便这样……你不回来看我也没有关系。”
龙姒裹已说不出话来,笑容慢慢淡去,一般绝望袭来胸口刺痛。还是点头,“好。”
轩辕琉铮笑了起来,用手抹开她的殷红,他已然不想再问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女子爱过,痛苦过,努力过的证据。
因为她从来,付出得都比别人多。
看她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时,轩辕一阵心疼暗暗深吸了口气,佛开她额前的碎发,帮她转移注意,身子微侧手指着地上只剩一卦的象,故作洒脱的开口。
“卦象如何。”
“哦。”她垂下头,慌忙的擦干眼泪,努力恢复常态,指了指地上残存卦图,声音里还有些残留的沙哑:“是师卦,此卦自二爻开始变爻,六三、六四、六五、尚六依次爻变,为阳挂,‘师贞,丈人吉,无咎’”她尽量解释的详细,“《彖传》言,此卦虽是道路险阻,但统帅正道,包怀万邦,终能一帆风顺。”
她说完了列了列嘴,歪着头看他。
轩辕琉铮闻言沉默,看着她无比流利的推演挂像,不着痕迹地问,“也是他教的?”
龙姒裹点了点头,嘴角染上一缕笑靥,却是美得不染一丝尘埃。
“家中的一位长老是我的启蒙之师,但是要卜卦论象,却是他授的。”
“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他颔首,算是做出结论,声音还带点沙哑。“也难怪能把你抚育的如此出类拔萃。”
轩辕琉铮见陷入沉默她未有下文,凝视她半晌,也不再多说,淡淡一笑,他声音温柔带着宽慰。
“去吃饭吧,大伙应该都在等你,饿坏了吧。”
“你不和我一块去吗?”龙姒裹问。
轩辕琉铮看着她有些担忧的表情,笑着叹了口气,伸手将她乱糟糟的头揉得更乱。
“我回去先换一身衣裳,你先去。”
龙姒裹立刻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望着他衣襟的点点血痕,顿时只感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咬牙,点了点头站起身步步离去。
只是在没走几步,便身后一道声音唤住。
“杯雪。”
“嗯?”她转身,于夕阳下背对着他,一片昏漠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没什么,去吧。”一道阴霾飞速闪过眼隙,他最终没有选择开口。
“好。”龙姒裹讷讷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再不回头,她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目送着自己离去,那是他们之间一直难以言表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当轩辕琉铮真的目送她走远后,却静静的收回了目光,看向地上的卦象,又重换上锐冷的神态,久久不语。
他无声的笑了起来,其实她没有说完。
虽是师卦,只是四爻变,是变卦之两不变爻爻辞断,以下者为主,而‘六三’《象》中却是师或舆尸之寓,或者简白的说,就是满车的尸首,意为,凶卦。
他沉默伸出长手将卦象一一佛散,泥土划过手带来的刺痛感,他的手又停留在那另两个被她故意踢乱的卦象中。
一个他已然辨不清,而另一个,他如果没看错的话。
是屯卦。
心豁地一沉,眉眼染上几分深沉,如果他不是学艺不精或是没记错的话,那是八八六十四卦中的……下下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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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回 浓处情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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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婳子抱着十二万分抱歉的心来告知以下是由。
众人在一片车错兵履中用了战前的最后一顿晚膳,许是明日便是真正踏足北境之地布满了太多的未可知,便连平素不大爱说话的京墨一众大将都难得畅所欲言。
生逢混世,命如漂萍,沙场儿女饮尽风雪皆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京墨,呆会吃完饭你给我把家书看看,有几个坑老子不会填。”征北将军飞歌一手扒饭一边咕隆道。
“哟,嫌丢人了?”京墨喝了口汤,挑眉笑,“平素里连个纸片角都不给人看的人。”
“那是,老子要死了,我家老娘娃娃那肯定是痛哭啊,别到时候看了老子坑坑洼洼的遗言时被一堆坑给呛死。”
飞歌自小丧父,生活潦倒艰苦,原是放牧出生(回忆:卷二开篇的赶车大叔。)后逢机遇上了初来乍到的龙姒裹这才得以入军,末来南平越国屡立军功后升得如今军衔,只是如今家中孩子、老亲却依旧不愿意搬进那光冕堂皇的府邸,起早摸黑在边郊一市集摆摊卖豆腐,生活一如既往的清贫。
这也是为什么轩辕对这一比自己还年幼几分的将军刮目相看的原因。
他谦卑,隐忍,坚韧,一腔热血只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是真正乱世的英雄。而富足并不非幸福,能坚守最初自己的,才是真正内心富有五车之人。
“你造孽的不是你那坑,而是你的错别字。我拜托你有空多练练,看着都替你家人糟心!”另一侧的将军雷柯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
那歪七扭八的字竟比杯雪姑娘还蜿蜒。
飞歌一脸黑青瞪了他一眼,嚷嚷道,“老子这手能拿笔吗?!那笔杆子都没老子神经粗。”说罢泄了口气摸了摸鼻子,心里确是感到几许惋惜,“得得得,真要下了地府,老子肯定抽空练练。”
“看样子,你活着是不打算练了。”轩辕陛下终于静静地下了结论。
“陛下!”飞歌埋怨,丢了筷子,“要我练字就跟要老子绣花一样,您还不如打我三十大板干脆!”
“对对对,就是就是!”兀地响起一道声音,众人看着一个女子捧着碗,鼓着被包子撑起的脸死命捣头。
轩辕看她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一口气憋着就是咽不下。
大男人还好,你说一个姑娘家怎么连字都写不好,跟狗爬似的。这也是他对她那个师父特别崇拜的原因之一。
要怎样的境界在看到她的字不发疯啊。
“有什么道理?你还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轩辕饮了口茶决定咽下这口气,鄙夷道。
可怜龙姒裹是被骂得蔫儿了,只得鼓着腮帮子死命扒饭,眼珠子瞪个死大。
有没有谁告诉我,为什么我来人间还要受这种待遇。
字认不全那是我的错吗?字写得不正那是我的错吗?那是宿命,是命啊!
“我那是眼神不好。”某龙不满嘀咕了句又开始睁眼说瞎话。
众人同时喷饭,用一种极近崇拜的眼光看她。内心感叹啊,这姑娘作为不要脸的典型,实在是太成功了。
被这一喷,这顿饭是不能再吃下去了,众人看皇帝陛下的面色由红转黑再转紫,慌不迭地丢下饭碗筷子来不及擦手就往衣服上蹭了蹭掉头就往外跑。
妈呀,要殃及鱼罗罗了。
龙姒裹看着大伙扎堆往外撞还有个没找准门就直接往窗外翻的,内心实在有点渗得慌,她慢慢转头,看到轩辕的面色时,知道自己要遭殃了。
“那个啥……挺尴尬的啊,哈!哈哈!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龙姒裹试图缓和气氛,这帐子里逃得就只剩他俩人了。
轩辕怔了怔,脸色还是很不好,黑着脸直视她,不语。
龙姒裹见他没吭声,赶忙挪了挪凳子挨近饭桌,脑子里努力搜刮幼时二哥给她讲的笑话。“话说一群蚂蚁爬上了大象的背,但被摇下来了,只有一只蚂蚁死死地抱着大象的脖子不放,然后下面的蚂蚁大叫:掐死他,掐死他,小样,还他妈反了!”
话音一落,便听帐外有人扑地的闷声,接着哭天喊地的笑声接连传进来,可龙姒裹刚想笑就见轩辕的表情愈发黑青,额头隐隐开始有青筋暴动。
不好笑?那换一个。她清了清嗓子。
“话又说,一老鼠哥们没女朋友特别郁闷,终于一只蝙蝠答应嫁给他,老鼠十分高兴。别人笑他没眼光,老鼠说:你丫懂什么,她好歹是个空姐。”
话说把脑袋搭在饭桌上自己大笑起来,激动得浑身颤抖。
妈丫,憋不住了,管他笑不笑,她快笑死了。
只是没多久,上头冷冷的声音传来,令龙姒裹浑冷不丁打了颤。
“我说杯雪,你一天到晚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啊?!”最后一个音音调兀地拔高,只见轩辕一脸怦地一声站了起来,满脸黑青刚要说话就见帐篷哗地被掀开两道身影前后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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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左一右团簇上来。
“哎呀陛下,您这衣裳花纹可真好看。”梦洄一手扒着他衣袖,模样无限崇拜。
“你们……”某人惊得瞪大眼眸。
“哎呀,陛下,这是什么!陛下不好了,您最近都长皱纹了,看看这老脸皱的,走走走,去我那,我给你试试柠愿亲手调制的木瓜鸡蛋面膜!”
“我……”
话未落就被俩人驾出了帐,声音越行越远。终于,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龙姒裹呼了口气,想想人间真是不好混,这皇帝老子更是难伺候,这脸便得比她家包子还快。想着就见沈容与暗示性地往帐内一看,模样鬼鬼祟祟还不知道掩饰。
心里暗叹,这家伙是卧底作上瘾了吧。
“沈容与,我有话和你说。”
那人被点名,显然吓得不轻又看着刚出帐的轩辕陛下的莫测警告眼神,内心顿时无比苍凉。
陛下,不是我故意的,我不是有意和她独处的!那眼神很不得让拨了衣裳好让轩辕看看他一颗赤裸裸的衷心。
“再不进来,明天我就把你挂在军旗上,当肉串烤!”
帐内恐吓传来,沈容与也管不了那么多,啥子衷不衷心的直接往帐里冲。见龙姒裹已经在对桌摆好了酒钟,还亲自为他斟满上了酒。
乖乖,这姑娘估摸请喝酒,这若要真喝了,陛下会找借口揍他几十军棍呢吧。
“坐丫。”
“姑娘,有没有人说你心机重?”沈容与蔫了,闷闷坐下。
龙姒裹怔了怔,随后哈哈笑了起来,“还真没有,你是头一个。”
“哎,怎么可能,你这模样不是要害我被陛下揍板子!”
龙姒裹不解了,“你俩不是表兄弟?”
“那能说明什么问题!”
沈容与疑惑了。
这表兄弟和揍板子能有什么关系。关键还是被皇帝在意的姑娘请喝酒,这是亲兄弟都没用啊。
倒是龙姒裹算起账来了,“你瞒着我们作说书先生,我不是也没罚你”话落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副我本纯良的模样。
“呃?!我看你早就知道。”
“?”
“我才不信你不知道。”沈容与内牛满面,“那你为何不告诉柠愿那丫头!”害他丫的整天卧底卧底的被她骂。
见龙姒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头一偏,“我没说吗?”
“没有!”他嚎。
“哦,那我可能失忆了。”龙姒裹撇了撇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沈容与能有什么好说?能说什么!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解脱自己折磨别人!
他决定换个问题,窥了她良久忽然压低声音说。“今日南王向陛下请婚了。”
“娶你吗?”
“哇靠!”沈容与吓得拍桌跳起来,“你瞎了吗,我是男人,男人!”
龙姒裹看他炸毛,哦了一声,冷不丁的丢了句,“那你干嘛那么扭捏。”
沈容与突然觉得不是这姑娘思想脱线就是他精神不正常。
“我是说,南王向陛下请婚,娶的是你!”
话落,帐内飞快陷入一片安静。沈容与内心如鼓雷般砰砰跳,下一瞬看龙姒裹有了动作,那便是举起手边的包子往里嘴送,许久,似是经历一番思考,说了句。
“想法不错。”
沈容与无语望天,内心一片悲凉,那感觉就像冬日里的包子,嗖嗖嗖地被风吹得成石头的感觉。
“你不问问陛下答应了吗?”这才是重点啊!
“轩辕老儿莫不是要过河拆桥吧?”
“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那个矮冬瓜和我差不多高,有眼睛的都不会答应。”
“你就这么肯定。”
“那可不,要知道我姐姐和陛下那交情好,就冲这点怎么着也得挡一挡吧。”
“……姑娘真是聪慧。”沈容与暗自咬牙。
“客气客气。”
至此,沈容与彻底觉悟,这姑娘自己活着,就是不想让别人好活。
“姑娘,你知道陛下其实喜欢的——”
“来,吃个包子吧,蟹黄陷儿的。”
“姑娘你听我说,陛下其实——”
“那换个白菜陷儿的吧!”
“陛下喜欢的是——”
“住口!我是不会把我手中的猪肉馅的给你的!”
“姑娘啊!!”tt
他刚想开骂,就见龙姒裹蓦地收起笑意,一双清眸紧睨着他的眼睛,一下子清冷下来。
“沈容与,看来你还不够聪明。”看着她起身步步挨近,那张其实不算最漂亮脸,可那散发而出的沉沉威仪及淡淡的压迫令他肃然警觉。
“能和他最终在一起的,是我的姐姐。”
彼此对视半晌,沈容与垂下精眸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几载她对陛下刻意的漫不经心,巧手安排,或者疏离刚硬躲的就是那个已然成真的‘万一’。
似有些看破,他嘴角微挑歪歪的斜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用通透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你姐姐不可能进宫。”
话落但见龙姒裹挑起了眉,为他杯中注了酒,甚至溢出来时亦不曾收手,放任着酒水漫出酒杯,滴落桌底。
“你看这酒,赢则溢,人心也一般,一旦贪了权宠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有些嘲讽地挑起眉,“浓处味短。轩辕琉铮只要记着是我姐姐陪他打下了这半壁江山就够了,入宫?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沈容与内心顿沉听出了她言语中的一语双关,脑海中开始有一个想法聚集在脑海里,犹听她平静地声音响起。
“相比他的日夜守护,蜜语甜言,与一干妇人勾心斗角,还不如握住他那颗曾经与自己一同披荆斩棘的心,那比青春容貌更值得让一个男人留恋。”
而天底下的爱情不见就得朝朝夕夕。
那些宫妇的逐心斗角人各其面,白络的身体又能承受住几分。
沈容与目光已转惊骇,眯了眼睛看这个女子,心内掀起涛浪,突然有个很惊骇的想法于心。
假若这个女子有意真要入主东宫,皇兄之心之眼怕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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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回 星罗棋布(2013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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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言:
吾回归,《十里红莲仙上仙》回归!
当夜。留驻数十万大军整装朝瑶光山取道而去。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铿锵魑影伴随柱火通天蜿蜒成一条撼破心魂的长龙,如狂风骇浪席卷沿径苍漠大地。
前军沈容与率领南军数师开道已过三个时辰有余,东南二皇镇守中军也大抵越过瑶光山,而余部之人尚在徒路前行汊。
龙姒裹一袭黑衣打马过溪,一骑当先于处高坡上勒马,此地高阔视线所及皆能一望尽收眼底。那一张平素散漫恣意的脸庞如今只剩风霜,眸光凌厉看着前行的数十万大军,清眉微拧,扬声下令。
“通知下去,留守三千大军于瑶光山观后,前军遇得百姓,不得凌侮贫弱,伤人者之业。”
“是。朕”
柠愿飞速招来战鸽,几笔勾勒便送其飞天而去直往前方大军。
“中军然何?”又一道令下。
后方梦洄闻言,沉声道,“已遵公主您号令将车两行,厢俱向外,前后门车俱合,除前门车八乘外,左右帮车各增至二乘,加派骑兵以保二皇之周全。”
龙姒裹没答话,只是笑了下,细不可闻悠悠吐出口气。
走了便好,安全就好。
想着,伸手撩了撩额前被夜风吹散的散发,身态音线已隐隐透出疲惫。
沉沉地闭上了眼,胸口一阵翻滚股股血气潮腻湿寒漫喉,她抿紧唇,眼前阵阵发黑。
她背对着二人,众人更是瞧不清她的容颜。
她微微仰起脸静静的望着天,素净的脸在月光下格外的干净清澈。
这一刻,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尽绕心头不由地流露而出,清瘦的身影被时光打磨得愈发修长,那个当初还是初来人间乍到的女子,如今经历数年的风霜雨雪,已然浑然蜕变。
那举手投足间,已有了一种真正叫‘风华’的东西。
不问尘寰事,悄然过此生。
脑海中似乎有人曾和她说过这句话。只是当时她随性、不过分纠结其中深意,如今却有别一番领悟。
明明上天,光奕天河,原来……茫茫天涯其实只是咫尺之间而已。
天庭恒寿,而我这繁繁世间,已然离开了你近五年了。
五年了……
她忽而笑了开来,笑容里满是酸涩。
我已然忘了那时我是怎样逃离你,我是多么的伤心委屈,是多么地埋怨你……
师父,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朝朝暮暮,秋去冬来,春雨夏炎,五年了。
嘴角噙著笑意,目光只落在南斗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垣上,眸中此刻闪着淡淡的轻柔。
若不是一刹那逃开的勇敢师父,我又怎么会了解,原来即便各安天涯,我亦然是多么的希望你能安然。
你的疼,你的怜,你的好,你的刀,你的剑,即便曾是那般的让我痛彻心扉,遍体鳞伤,可阿裹之爱之重,纵使在未知的年岁里默默的悄然滋长,却真正的在离别之后的日子才寸寸的伴随着过往的点点滴滴痛进我心底。
其实这样也好,我终无法做到潇然过此生,但我却能做尽尘寰之事。我在这里,你在天上,我只要不用看到九重天外的云海飘茫,我便还能告诉我自己,一寸离肠千万情,我还能放纵得去想你,不恨,没有埋怨,只是简简单单的想你,简简单单的为着你。其实这样也好,毕竟你告诉过我,这红尘本世事无常。
身后的柠愿、梦洄终一言不发,只是彼此交换眼神。
公主的故事,她们二人都已然看在眼中,镌入骨里。
或许有些爱与恨,只有在分开之后才能恢复到本来面目。
……
然,下一瞬寒风过境,撩起三人青丝缕缕,一黑影于恍然现身,众人还未回神便如鬼魅般单膝而跪。
“公主,有报。”
龙姒裹依旧面向苍宇,眸中异色一闪,并未回身。
“讲。”
在梦洄点头示意下,来人将行囊中的一副卷轴呈上。柠愿飞速反应过来走至梦洄身侧,二者各持手卷两边站定,四手拨拢间,长卷大展,一副星罗天官图步入众人眼帘。
顷刻间,奕奕凌天,大宇星斗,三垣二十八宿如云子般于画卷上纵览无疑。
众人见公主无动于衷,只是双手交握于袍间,依旧淡淡地望着天,只是一瞬,已然神化,来人惊得立马双膝跪地却被梦洄制止。
只见龙姒裹单手微扬,结界霎时聚气,那一副冰冷到极近彻骨的脸上,再无任何情绪可言。
柠愿握着星卷图的手下意识收紧,指节寸寸泛白。
这一幕的女子,絜骨凤翥,不再是平素里的那个女子,是神。
女子款款朝众人走来,黑紫大袍无风自扬,阵阵神气逼人心骨,冷寒的目光望着来人,眼里只剩冰霜。
“我离去之日,翼、轸二宿清晨可显于东方?”她问,声音极寒。
来人闻言一震立马颔首,慌不迭地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略小卷图,指着东宫图位,“按照公主的意思,吾将您离去一季后的岁星运势逐一载下,至六月始,岁星依次从参、井、鬼、柳、星、张至今二宿依次显现。”
话罢又观那女子垂眸,那目光始终不离星卷。
“色芒然何?”
他绷紧着下颚,压下心中的畏惧,深吸了口气艰涩道,“七月大音熠熠,八月长王作作有芒,但岁星失次。”
话未落便见那女子旋即瞪睁双眸,一扫冷峻,急说了句,“危月燕莫不亦有应象?”声音已然浸骨的寒。
梦洄见公主神情兀变,虽不知其中深意,心头不禁揪起,眼角望向柠愿对方已显焦虑之色。
“公主,怎么了?”梦洄焦虑问。
龙姒裹不语,豁然忆起晚间那一蓍卦,整个人阴寒起来,惶然望天寻望,一颗心蓦地不受抑制的狂跳起来。
八月,岁星失次,显于危宿,而今,时在九月,填星一宿,显于壁宿,岁星再次失次,而所有的天象预示着只有一种可能。
她,最怕最怕出现的一种可能……
“公主,是凶兆!”柠愿脱口而出。
三人不禁侧目望向柠愿,眸中带着几许考究。却见柠愿已不顾其他脱口而道。
“公主,柠愿曾在在天庭当值,时逢九月,岁阴在戌啊!”
龙姒裹听言遍体身寒,颤颤地将冰寒的手缓缓拢进衣袖内,视线缓缓往下挪,一双冷目看进那人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堪塌。
“我且问你,如今执掌岁星之人是谁?”
那人闻言大惊,慌忙垂下头,咬牙道。“是岁化仙君百族凤薇怜。”
一刹之间,龙姒裹已然满眼骇然,梦洄更是踉跄了两步,幸得柠愿借力才不致跌倒。
凤薇怜,竟是凤薇怜?竟是那端庄不阿,扬名六界拥有百族最强之师的奇女子凤薇怜。
梦洄已然惊得魂不赴体,更是不敢细想下去。
若是如此,只怕公主一旦动用乾坤之力,逆转人间天命道数,而第一个知晓的,便是如今秋冬之季执掌岁化星的凤薇怜!
身前的女子已噤声不语,梦洄却能感知她浑身都在颤抖。刚要发话,便见公主竟是冷冷一笑,堪堪挺直了背脊,即便初听这个惊骇的事实亦只是一脸淡漠,可周身散发而出沉沉的威仪带着自然的孤傲不消言语,足够令人从心底畏惧。
只听来人沉声道,“百族凤薇怜自晋位后便不同流俗,巾帼正气,于六界中之声望亦是不逊色任何大德仙家。”
只是一旦叫其察觉,这颠覆世间之罪怕是……
末后这话,到底是不敢开口的。
但见公主依旧岿然不动,良久一言不发,众人做梦也无想到,这末后节眼上便遭逢凤薇怜这关。
梦洄掌中已然沁出细汗,胸口寒意满眼四肢百骸。
难道……这数年的努力,奋不顾身,便要断送今朝之上。
凤薇怜,那个女系仙家中丝毫不输于花神琼光之人,手中更是有百族亲兵为盾,天庭一聚对公主有几分真意不说,假若真要叫其察觉,这天大的把柄落于她手中,再顺势而查出一星半点的秘密,公主今后怕是举步维艰,大灾当头。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么……
众人颇有陷入绝境窘困之景,但见那始终沉默的人兀地开口,声音落地却已然字字清晰。
“紫微垣可均在列?”
黑衣人怔愣,与柠愿梦洄对视了一眼,似读懂什么,急切道,“星罗虽是在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微之变两藩有芒似有动摇。”
龙姒裹浑身全身一僵,几不能思考,令她禁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太微之变意味两藩有变,诸侯有谋,人间,亦然遭有她未知浩劫了。
如此,天上地间皆是行不通,皆是行不通了!
她蓦地抬眼望天,锋利地似要将其洞穿,一股神气骤然从她的身上冲荡而出,惊人的气势,逼得结界内地震风吼,那藏着杀气的黑风盘旋在她身后嘶吼,令她周身被一团团难辨的黑紫之气围拢,沭目惊心的景象,令三人怔愣结舌!
这风到底是来自天工之力,还是来自她的体内!
三人之唇抿至紧得不能再紧,心中只敢念起一句话。
——神怒了。
那眼角眉梢无不是邪佞,仿若能捣碎人的心魂,那目中无物的冷光,透出的是能俯视苍茫黎民的睥睨之气,这,哪还有半分人情。
红如饮血的口中此时冷冷道出字句,带着几丝憰怪。
“如今九重天上可是正值万花大宴?”
“然。”男子吓得跪趴于地,梦洄二人皆是俯身作礼。
只因为,眼前这个女子,不再是公主,而是招来浩荡神力的龙神女,六界唯一的神只!
那女子闻言扬唇讥笑,扬袖,伴随着茫茫神气徐徐走至山巅之处,那肆虐的神气更是狂舞魄飏。
“今日天庭……”她说道此处顿了顿,笑了起来,“点卯了否?”
“属下离去前,天佑元帅刚罢。”
一番话至此,那女子之心梦洄算是大悟!
万花宴乃佛祖礼禅之宴,到时六界神司,十方诸宰便会齐聚天庭,九重众仙便不再会再有心思亲观天象了。
柠愿脑海中更是飞速回忆天庭礼规,一思索急道,“公主,照天庭时历。大抵人间寅时开宴!”
此话一落,便见那女子勾起唇畔笑了起来,却无丝毫情感可言,眼中被血雾充斥,极是恢诡谲怪。
那出口的声音,只消叫人听上一字便足矣惊惶万般,谈笑之间更是视尘寰于无物。
“寅时二刻,于二重天上广布绞云飕雾,得我之名命,收云,听明白了?”那声音飘渺缭远于结界中回荡不去,却带着能撕裂混沌的浩气。
黑影紧了紧双手,忍住心中翻浪般的惊骇,抬眸望了眼那紫气狂风中的身影,咬牙沉声道,
“是!吾遵命!”
话罢一拜到底,霍然起身退了一步脚底生雾,拨转云头,消逝而去。
一切跌宕只发生在转瞬间,梦洄柠愿更是惊得不敢抬首,汗出洽背而落,滴滴落入土中。
只因她们知晓,公主此举,并非从前的悖时,而是逆天了!
梦洄望着凛冽狂风中孤傲背对她们二人的身影,即便神力浩荡,自己亦然读懂了她的绝望,似乎看到了她满目疮痍的心。
天上地下皆是荆棘一片无路可寻,如今,她终是搏出了她最后的筹码。
那筹码,便是,命!
156回 西忡梦落宵外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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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亲们久等了,婳子这周忙于结业之事,如今已然安顿归家。很久没写的缘故,还是有点手生,接下来更新会稳定,谢谢体谅。
西海。
云渺星稀,皓月当空汊。
龙神殿有一身影对月而饮,背影萧瑟徒留月光将他勾勒成朦胧单薄的轮廓,脚边的空壶凌乱滚落,那人似恍若未知手倾杯落间,又是锺酒入腹。
勾起唇,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蔓延,滴滴泪无声从刚毅的侧脸滑落,即便喝了再多的酒,醉梦深深,可股股寒意还是从背脊窜起。
“悠悠我里朕,
谗口嚣嚣,
无罪无辜,
天命不彻,
如何昊天,
若此无痛,何沦为苦……”
音调至到吐出最后一字,已然哑涩,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扫了满地的杯蛊狼藉,
目光痴愣望向天,再次出口声音沙哑得怕人。
“霍兮福兮,不遑启居,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琼光望着那道形单影只对月独饮的身影,有一瞬的鼻酸,手不禁寸寸收紧,被海风吹散的鬓发遮掩住眸中纠缠的波动。
再近时闻他一身酒意醺然,已是似醉如痴。
“龙二。”她逼着自己对他扯开一个宽慰的笑。
肩头传来暖意,龙二显然一怔,醉眼微抬见之来人恍惚笑了笑,也只是一瞬,又将头转向天。
琼光静静注视他的伤心,他的无奈,他浑身的不羁洒脱都在慢慢消去,不知怎地从心端到胸腔哽着浓涩的苦。
良久,那人才有了反应,酩酊动口。
“琼光,不知怎的,为何我不论是睁眼还是闭眼,是实是虚我都看到阿裹……”说道此他深深吸了口气,深黯的眸子裹着浓浓的寥落。
“龙二……”
$201c$60a0$60a0$6211$9$ff0c无罪无辜,$970d$516e$798f$516e$ff0c$4e0d$9051$542f$5c45$ff0c何所冬暖,何所夏寒……$201d
伴随着那男子语甚凄楚的吟唱。琼光心中大恸,咬紧唇,抬眸,望着满天飞舞的桃花,乱花惑眼,一丝丝酸痛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也不知为何,如此良辰亦在她眼里是成了那般的悲凉风景。
子硕说的没错,少了阿裹的西海,白日里没了欢笑笑语,夜里变得寒凉似冰,即便有着朦胧雪光,即便暮光和煦,亦不过是绮丽点缀而已。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你是在怪我们么?”怪我们当日对她的冷眼旁观。
龙敛恒闻言侧目凝视她半晌,一双眼格外锐利,虽是染着醉意却自带了一股慑人逼势,那是来自上位者淩云浩汤之气。
“琼光,你是最适合天庭的仙家。”说着勾唇笑了起来,将来人的惊愣之情收进眼底,他径自摇了摇头道,“不,我说错了,是你们,你,龙一,夜子硕,你们自傲、参天道,遵循这个世间的规则,敢舍敢失,一切有为法,不外如是。”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的脸色在此刻却平静的惊人,紧睨着惊骇而捂嘴踉跄勉力站立的女子,看她的唇被咬得青白。
“七处观心,三途勘命。你们各个悟得彻底!”话未已‘怦’地一声,酒锺狠狠砸地,一时酒水哐当入地残杯四溅,满地狼藉。
琼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胸腔更是逼得整副神智发出锥心的痛。
爱尽痴狂,心难得偿,人自憔悴,终被这宿命束缚生生不得让人息!
“天高地厚,命轮有常,你要我们如何做?!”琼光语甚凄楚,疾步来到龙二的跟前,用极近悲凉的眼神看着他,不堪其苦。
“敛恒,何为错又何为对!执七处非心舍七处无心沉三途是苦厌三途亦苦如此的看破是喜是悲,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僵硬的身躯窒了窒,下一瞬他兀地仰首大笑了起来,笑得肩膀极尽耸动,笑得泪水迷眼,眼底的恨意更炽,令他的周身散发出阵阵逼人的神气,出口的声音寒凉似冰。
“琼光,那个冠冕堂皇的天庭,何时起让你之心如此麻木了?”
毫不意外地那女子面若死灰,无措、惊恐交织着她那张精致无双的脸,他却步步挨近她。
“你来劝我回天庭是么?好啊,我能回去,可是回去能怎样?如你一般愁肠百结,或者如阿裹那般触目崩心?”
他看着琼光寸寸浸白的脸庞,他咬紧唇摇了摇头,望天,最终选择咽下满腔懑苦。
而有道哽咽之声却自身后响起。
“敛恒,上苍把我们身旁最好的东西拿走,是以提醒我们得到的太多!可是,琼光一生如履薄冰,我又得到了什么?”胸口刺痛,数十万年来的委屈,心底无人能言的凄寒全数付诸于口,只感年年岁岁积储的苦水顷刻间便把自己感官淹没。
然,下一瞬,她决然抬手,一把握住胸口金镶珠镂,忿然扯断,一时,珠链割喉血珠滚滚滴落,满手碎珠沾着血,触目惊心。
“荣华富贵?可是,几十万年了除了这些虚无荣华,我亦过着茶饭无心的日子啊!”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仙家缘法下魂断神伤的男人,“敛恒,我劝不了你什么,可是,七处观心,三途勘命我琼光亦是做不到,我的心,我的命很早便撰系于一人身上,我的一切看破,我的一切荣华只系于他一身,就当是帮帮我,就当是救救我所谓的‘荣华’,回天庭好么?”
龙敛恒惊怔,胸口竟微微发窒,哑口无言。
时光如烟倒退,他恍然忆起几十万年前,同样是这个女子,一身傲骨却不掩挫败,同样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她需要帮助。
帮助她走进那高高在上那个男人的生活,帮助她心命系于一身的男人的荣耀,帮助她成为配得上他的女子。
她不似阿裹,生来荣华系身,她的一生自始命途多舛,他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排除万难,焚膏继晷,终步步登入极天。
眼里墨色闪动,好一会儿,他堪堪走进她身侧,俯下身去捡起那一地狼藉的金玉,来到她跟前,抬手为她逐一戴上,动作温和至极,小心翼翼避开她脖颈处的伤口,出口的声音,已然句句肺腑,字字痛心。
“我的刚毅自负教会阿裹如何成为一个外表看来无心无肺的女子,可是这偌大的世间,浩浩汤汤却改变了她一身骨血!而琼光……没有痛苦,没有牺牲,我们天懿龙子便一无所有。”琼光浑身都在颤抖,看着近在咫尺面若冷渊的俊颜,难辨喜怒的言语,明明平静却如一把刀割腕着她的心。
终于,男子为插上最后一支金步摇,方才阴郁的脸庞已然暖化,俨然又恢复了往常。
“而你不一样,你一路辛酸苦楚必定会有所回报,不论我等如何看破,结局早已昭然,可你的存在不是为了蹉跎年华,是为了用来证明那份多舛后的荣耀。因为你是六界女仙崇仰的花神琼光。我帮你,我回天庭。”
他后退一步,望着眼前重整容妆的女子,一袭菊纹锦裳逶地是那般的雍容与华贵,不似阿裹从小的满身狼狈。他一笑,平和的眸子睨着她,目光一转穿透她的身侧,在前方一处而来身影上定格时。不由嘲讽一笑,目光一霎张狂。
“我道是谁,原来是浮黎中天紫微大帝来了。”
琼光闻声愕然回望,见夜子硕一身黑袍暗纹由东岸渡口纵云而来。
夜子硕无声接下他的质问,对于这个新晋封号无动于衷。视线交接时神色依旧清冷,一双手安静的交叠在衣袖中,夜里海风扑面,将他的衣袍垂出千叠的弧度,嗖嗖有声,令人望而生畏。
“子硕,你怎么来了。”琼光淡淡一笑。
夜子硕见琼光在侧,一双清眸闪过若有似无的暖意,带着丝安抚,顷刻间不禁令琼光动容。二人虽是今日愈渐疏远但她之心他自始明了。
“浮黎中天紫微大帝自是事务繁忙,如今能劳动他的,自是和琼光你一般来劝我回去的。”
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冷意令夜子硕微微蹙眉,眯了眼睛看他,苍薄的唇动了动。
“龙二,你可以不这么唤我。”
龙敛恒神情一凛,忽而大笑起来,痛快不已眼角眉梢却皆是冷意!
“怎么,日前自降极宫主位,今上天赐封你‘浮黎中天紫微大帝’的帝号,加之司命天神之称谕,自是时望所归,万流景仰,你有甚不满意?要知道,你可是踩着我妹妹的身体才得到这封……”
“龙二!!”琼光喝声制止,喉头略哽,“子硕已是抱愧万分!”
“琼光,勿需为我多言。”夜子硕哑然出声,只是低敛着眉目不动声色。
“哈哈!是啊,琼光,他抱愧?他有何心抱愧?!”声音里满是嘲讽,“解他抱愧就不该如此逼迫阿裹,他抱愧就不该为了海魂珠封锁二位长老之事,他抱愧?!好个抱愧,自降极宫之主位就是他抱愧的方式?你当阿裹真心稀罕?!”
“龙二……”琼光何曾见过他如此暴戾的神色。
一刹之间,方才已然平和的眸子已然腾起滔?天的杀气。“……他的抱愧,也未免心余力绌了些!”话未落,一股掌风煞起带着毫不留情的冷光直袭向夜子硕方向,而后者居然岿然不动,睁着清眸竟生生挨了他一掌!
“子硕!!”
胸口遭创,直立之人指尖狠狠陷入掌心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勉强站定。抬眸,长袖微扬,示意琼光勿惊。
琼光顿收脚步,冷冷无言。目光惊然流转于极力忍耐的夜子硕与着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的龙敛恒,有一瞬豁然明白,这一向恣意洒脱的龙敛恒如今已然恨极,怒极。至那场惊天校验后到末来二位长老殉身,天庭的决策,西海的作为令眼前这个重情念意的男子再无法轻易忍受,亦触怒了他最深的底线。
夜子硕还是静静看着龙敛恒,不移不动,一丝血却从唇隙溢出,沿着紧绷的下颚滴滴落土。
这时刻,龙敛恒只觉尽头尽是苦涩,冷冷地瞥着一身黑衣即便负伤亦气势赫赫的男子。只看他脚步顿转,缓缓走向那一堆凌乱的酒盅,手微垂,捡起一壶,仰首就饮,月光斑驳,潋滟的酒水从他的口中溢出,沿着他刚毅的下颚滴滴滑下,亦浸透了夜子硕的心。
一口酒罢,但见那清俊的脸上掠过万年难见的讥诮冷笑。
怦——!下一瞬,酒盅蓦地在他手中霍然掐碎,残杯酒水飞溅,打湿了他一袖黑袍。
震惊中,但闻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龙二,你如今即便再怨再恨我,倘若让我再择一次机会,我依旧会那么做。”在两人屏吸,他,转头望住龙敛恒,眼底的忧伤恣意蔓延。“只是……只是我再不会用那般手段伤害她。”
龙二顿时冷抽口气,不敢置信的看向夜子硕,眼眶竟渐渐泛起潮润。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向刚硬自负的夜子硕,居然会对自己所做的事后悔至斯,那种痛彻抱愧的眼神是如此的不加掩饰。
月光轻寒,夜风缱绻着桃花呼啸迎面,一番话至此,三人皆陷入静默。
彼此皆是心如明镜之人,龙二之恨却不是真正的气恼龙一与夜子硕二人,他恨,他恼得是这个苍茫的世间,这流离的时光,这无法冲破的宿命。
这一路未来的苍茫,风景背后的荒凉,外人看之是那般的灼灼其华,而活在这命运束缚中的他们是何等纠缠经历百般折磨却亦然方不下。
生不可生,死无所死,只知放任自己过着不悲、不喜,零零落落的春秋,难抒情念,又怎奈何,又能奈何……
“我从前觉得有些事,即便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大道天命,无述对错。而对于阿裹而言,过于赤裸就是残酷因为直接。我似乎……灼伤了她的心。”
夜子硕淡漠的垂下眼眸,握着残杯的手微微颤抖,许多往事在眼前一幕一幕飞过,默默的收拢起五指,放任尖锐的棱片刺痛自己掌心。
“敛恒……回天庭吧,我怕,天庭凄凉,我留不住她。”
话罢,抬首迎向男子惊浪骇然的双眸,徐徐转向一脸惊愕的琼光,目光最终落向神女殿,莞尔一笑,薄唇粘血,却是真实。
“我会接她回来,然后……留住她。”
157回 谁堪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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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晓,晨雾弥漫。
三军戴甲休整,平沙无垠,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潮如洪水般占霸一方天地,山风穿壁呼啸如鬼哭魂吼,路绝生人,天昏萧萧天明又起濉。
雪轰风动,荒草靡靡,一切被厚雪笼罩。
稀嗖稀嗖,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一袭薰貂朝袍,上缀朱纬,月白缎里更显体段峥嵘,一抹肃冷染眉终年不散,步伐沉稳,一行一止间带着雄图万物的霸气。
行路间,穿过重重守军之地,将战见之肃然起敬,俯身作礼衬。
天昏地暗,男子的刀刻般的脸上染上几缕白雪,他突然顿住了动作,回首定定地望着身后累累峰峦,惟东峰昂然,木石掩映,战火已烬。
又谁知晓,关山路阻,三军挽臂难越,只是一日之别,峰回岫转,他们已然登其过境数里之遥。
也只是片刻光景,他收回目光,转向前方军帐时,眉眼已不再那么深沉,渗着丝融融的光。
帐外梦洄、柠愿见陛下远处走来,几步上前朝他微微一福。
“你们家小姐可休歇了?”
梦洄窥他双眉沉敛,可言语间的关切不言而喻,抿唇而笑,表面却如之常态。
倒是还杵在帐外未散的几位将军瞅是陛下前来,纷纷上前行礼。
京墨见主子关切姑娘,开口道,
“估摸不曾,后军自与前军会合后小姐便一直与柯雷等将军商榷阵法,一刻钟前刚散,吾等见小姐依旧对案考究不忍打扰,时下应是未眠。”
男子闻言浓眉紧锁,道了句‘胡闹!’
“陛下,战事在即,也难怪小姐昼夜不眠,北辰虽是荒北之地,开朝来均未记载北军之事,且又未曾有过交战经验,如此事态,着实感知难以抒怀。”
轩辕听后,紧抿薄唇,心知京墨说的在理。
无论一国.军粮多足,军权多重,能力多强,都不能探知一个未曾与自己交手敌人的实力。
饶是未能亲眼所见,臆测之言尚不足以全信。
“如此,尔等有何应对之策?”
众人见陛下开始沉思,经过一昼夜商榷也初有规模,沈容与一思量道,
“姑娘之前的‘拒马’已然出工月余,我等的想法是在此阵法上再增添上弓弩,战时在射程范围内令诸将轮番发射,置于枪兵之后,拒马之前,到时,如此不但可以抵抗以骑兵著名的北辰兵卒,且箭矢多如雨注,伤敌致命亦为我等变阵留下时机。”
轩辕颔首,知杯雪用阵多出于一‘变’字,万事虚实扑朔,其意颇深,此事还需深究。
“如此,午后尔等来主帐详述。”
众军闻陛下允肯此计,大悦,纷纷叩头谢恩。却在听之陛下一番言语后,不禁收敛了笑意。
“此时暂不得外泄,走了风讯,另外,我朝自开国始不曾有与北辰交战之史,无据可考不说,且北辰出现了个国师淮阴,边境数族曾不满其无跪之举上谏朝堂,得了个满足抄斩的罪名,如此人物,亦非外间传言樗朽之辈,尔等加派人手留意,随时禀告北辰动作。”
“臣等得令!”
“臣得令!”
话落,众人便单手护胸礼罢,迈开脚步离去。
轩辕琉铮目送着众人远去的身影,眸子深了深,复又望向军帐跟前的梦洄,只用二人可闻之声道。
“你们小姐身子好不好你无需瞒我,既然我朝之药无法纳用,你们更该想尽办法照料她的身子,我想那日益消瘦的身子是唬不了人的吧!梦洄,她之于我多重,聪敏如你,我想不难明白吧。”
说着便掀帐往内而去,留下一脸惊愣的梦洄。
柠愿自然听不出陛下所以为何,只看陛下着急得见公主,低头朝梦洄笑,晶亮的眸子划过狡洁,压低声音。“梦洄姐,我早说了,三军会合陛下一定会着急来见小姐。”
梦洄双手交拢在袖中,浑身都在颤抖,轩辕琉铮之话不断在脑海中惊荡重复,逼着自己压下心头的骇意。一边勉强听应柠愿之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轩辕琉铮发现什么了,他那般睿智,是否发现什么了。
那口气,不再沉定而是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而这种担忧……
她抬首,豁然看破!
“或许对于陛下而言,和你们家在一起时,才是他金戈铁马的生活中最安定的时光。”
梦洄寻声抬首,见沈容与一袭墨绡大氅于二人跟前站定,面容一扫往日纨绔虽是别有所指可目光却直视着柠愿。
心蓦地一颤。
她怎么忘了,即便是一代枭雄,江山为局,可时间是最能消融这个世间一切坚硬之物的东西,又奈何人心!
她从前只认为那是欣赏,是高处不胜寒的相怜相惜,只是,她千思万虑也想不到,即便白络的出现,即便如此分分离离,即便二人之间本是场惊天交易,他还是爱上了。
他轩辕琉铮,这个六界扬名的千古英豪……还是爱上了!
轩辕琉铮徐徐迈入帐内,天虽见光,但烛火融融,知她生性贪暖畏寒,数年了,想他当初御用的炭火盆子如今早已为她的专属。
薄唇微勾,只觉出奇安静,再近些,撩起内室帐幔,迟疑了一时,一侧唇角弯了弯,染着暖意。
深邃的瞳底印着趴睡在案的女子,一只药碗搁置在案头,松斜的发髻半绾,余下青丝纠缠披肩,将她的脸衬着愈发清秀婉转,视线微垂,心中有一瞬的软化,见那伏置在侧的小手即便睡了还紧紧撰住狼毫,葱指沾墨,随着她的呼吸一笔一顿。
时光许久静好,他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她。
突然发觉,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看看她,那双明净的眸子睁开时便是那四海八荒闻声色变的巾帼女子,即便偶尔的纯真显露也不过短短一瞬。
她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得极好,反反复复的包裹起来,一个女子该有的姣美她从不于外人展露,只在与白络和梦洄面前方显灵秀万端。
他曾对白络说过,她是寒嶂雪莲,尽掩天趣。只是五年了,当雪莲蜕尽沉霜,入归尘寰,莲香尽展片片扑人眉宇时,他的心开始期待,开始有了从未有过的心跳。他注视着她,放任自己享有片刻的儿女情长。
他知晓,人生百年寄鬓须,再不会有人能如她一般那样撰系着他每一根的神经与每一缕的哀乐。
多少记忆,藏在心里,冻结成冰,如今叫他放下就有多么的不忍。
或许从她口中诉出那首年少时的意气奋发的帝皇诗开始,或许是她仰望灿烂星河指引他命宫之星开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从未曾被雕琢的心。
小心翼翼地将狼毫从她手中抽出搁置在砚台侧,四下张望搜寻些什么却无果,只得执着袖摆轻轻地摊开她的掌心细细擦拭她手中的残墨,一寸一寸,是那般的呵护小心,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睡眠。
未知的时光里,手中动作不知何时渐渐停止,他就借着摇曳的烛光近距离注视她,握住她的手,下意识在被他包在手心里反复摩搓……
晨风微微过境,撩起她额前碎发徐徐,他才发觉她的双颦始终紧锁,她从未对自己放松过,心下很疼,拂开的散发,雕刻般的俊脸慢慢挨近,侧脸,在她的眉心烙上一吻,良久停驻。
突然回忆起母后曾经对他说过,人生百年,如若找到了有情人,便做快乐之事,别问是劫是缘。
而他此时此刻,闻着她独有的味道,护着她难得的好眠,就是他最快乐。
亲眼见证着她五年的蜕变,从略显稚嫩的纯真到如今指点江山,挽袖生风巾帼大气的女将军,这一切的蜕变他比任何人都幸运,因为是他亲眼携着她一路成长。
她不做世间享福的女子,她重家国,有爱恨,将豪气与忠骨写挥洒在这片人间大地上。
外间传,这是东歌争霸的时代,可却不会知晓,是她一肩扛起整个混世的烽火狼烟。
视线下移盯着她不知何时眼下渐渐染起的青黛,心很痛,他闭了闭眼,将窗帐为她轻轻放下。
如果非要一起才叫爱情,那么风雨同舟则是她对他最好的回馈。
“陛下。”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温浅的声调含着淡淡的暖意。
轩辕琉铮回头,见白络一身素白貂裘静静的站在帐幔处,含笑看他。
一瞬间,这道被风雪勾勒的模糊身影,莫名让他无端熟稔。
心下略紧,轩辕不动声色地放开龙姒裹的手,朝她微颔首,来到榻前取来披风小心为她盖上,细绳繁琐,他却耐下心来一遍遍系好,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良久的良久,才与那女子离去。
窗帐垂落,还一室安静,昏暗之中,似有什么液体悄然从一双紧闭之眼滑落……
帐外,梦洄望着远去消散于风雪中的二人,深深吐出了口气,咽下喉中翻滚的酸涩,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肆虐,眼眶不知怎么的就迷糊起来。
……
“柠愿。你说,未到重阳,天怎么就落起雪来了呢……”
柠愿怔了片刻,撰紧拳头,许久,缓缓松开,笑了笑。
“问天有甚堪悲处?落雪却也有悲时……”
或许,天也寒了。
158回 付尽人间泪,络相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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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作幕,万物消散归安然。而下瞬间四野中一道惊嚎撕裂长空!
轩辕愕然回身,横目望去军营方向,当下面目一沉,松开白络。
“发生了什么事?”忽闻呼声,白络惊问澹。
天色已曙,事发突然,军中必有乱,轩辕不做多想吹出暗哨,京墨旋即现身候命。
他转身对白络勾起一丝安抚笑意,
“你先随京墨回去,军中杂乱,无我之命不可随意出帐。锦”
未等及白络出言,他转向京墨,“送白姑娘回去,有损毫发,唯你是问!”
“是!”
轩辕拍了拍白络的肩,颔首,脚下一点,疾步而去。
白络上前两步望着远去的身影,嗓间急得发痛,此时正值日初,军中一夜无事,二朝大将云集,紧要关头怎会出了什么乱子!
“姑娘,你随我——”。
京墨声音嘎然哑断,但见白络毫不犹豫地拔出发簪,簪口一转俨然对着自己脖颈大脉!
“快跟上去,护着陛下,不用管我!”
“姑娘!”
“快去!我自行回帐,陛下万金之躯,如有闪失你我都不用活了,快去!!”说话间簪口又近体三分!
京墨咬牙,又惊闻军营鸣笛,暗叫不好,此乃五载东歌暗发聚合之音,用此召集众将,除了南平越国姑娘中箭退敌后便不曾再闻过!
心下一狠,屈身跪下。
“是!京墨遵姑娘之言!姑娘原地稍待,京墨即刻唤人接替!”
说着俯身一拜,飞身离去。
白络站在满天飞雪中,听闻鸣笛声声催人心魂,带着风雨欲来的狂·躁。
徘徊三五转,黄沙百战风云暗,千年迢迢,这一刻,终于来了么?
********
轩辕琉铮大步赶至大军帐营关口,一身风雪,作势欲往,就有数名将士神色倏然变白赶忙上前劝阻。
“陛下,您不可进去!”
轩辕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一名小将士,面色骤沉,“你敢拦我?!”
将士大骇,与数十关口将士划一跪下,一脸痛色。
“陛下,您不能进去!”
“陛下,您不能前往!”
“陛下,请止步!”
轩辕琉铮望着数前方如黑潮般错落的军帐,内里一片狼藉,盾戟错落,哀哀欲绝之声不断传来。
心中蓦地腾起滔.天·怒火,但也只是在一瞬,他静下来,望着下跪的数十人。
“何事,给我说!”
“我等不知,只是晨时突然有多人先后猝死,死状凄惨刚被发现时已然咽气许久,柯雷将军下令,陛下若执意前往,定跪求陛下先行回帐,三思而行——”
话突然说不下去,任谁看到陛下如此惊怖的眼神时无不骇然,只听上头之人冷冷一笑,寒声反问。
“我且问你,杯雪及其副将可已入内?”
“这——”将士还在踌躇间,轩辕琉铮翻身跨上匹马背,一夹马腹,扬鞭大喝忿然冲进了重重栅门,四下惊呼一片,不给将士任何喘息就会,人已策马无踪可寻。
一路凌乱,栅门之外悄声一片似与平日里的每个清晨一般,一门之内却已人影错乱,呼号遍野,震惊,惊恐,无错,交织着每张脸,有人昨日还随三千大军剿峰,无惧无畏,如今面如灰土。他绷着下颚,有什么在脑海逐渐成形,下意识扫寻那道纤瘦身影,心中竟隐隐作怕。
“是陛下!”
轩辕停驻侧目,视线横扫对上南王一双赤红极尽疯狂的眼睛,即刻翻身下马。
一直等候东帝却无果的南王,早在第一时刻被身侧几名大将架来,身后一顶硕大军帐遮天蔽日,是常时以供伤病诊治的医所,此刻却大门紧闭,重兵围守。
南王见是东帝来临,一脸如释重负,却又掩不住一心惶惶。抬步就朝他走来,轩辕琉铮已然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不等南王说完,劈头就问。
“杯雪可是在里头?”声音冷而生硬。
“啊?!”南王神色苍白“两刻钟前就在里头了!”
轩辕闻声拔腿就往里冲,不顾大帐外惊惶万状的将士,雷厉身姿一排众人拦阻,跃上五阶,帐帏一掀在看到眼前场景时,愕然失色。
原一时最多不过数百人诊治的大帐,如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那些搁置在塌上的将士,表情恐慌或呆愣,眼窝深陷,皮肤皱缩,那从口中发出的痛吟之声只剩沙哑涩怪异。不断呕吐,腹泻之声交杂其中,此情此景俨然是人间炼狱!
——杯雪!
脑海中蓦地闪过二字,二目更是四处扫视,聚蚊成雷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惨叫,痛嚎和满目绝望……
“陛下。”
轩辕琉铮顿时惊得哽了口气,骇然望去,一个青衣女子被三五大将围簇,许是操忙已久,一身黄土泥泞,静静地站于大帐一处望着他。
这一刻,他感知,那双脚被紧紧的钉在原地,寸步难移,眼眶有些热,当注意到她竟在斑疹透露,或紫或黑尸骸堆前,心中大沉,大步就走了过去,只是一步,就被人喝止。
“别过来!”龙姒裹惊喊,满心担忧地看着帐口处的挺拔身影。“是疫疠。”
当真是瘟疫!
虽心中已是料定八*九,可是盯凝着她于乱骸中吐露,一时竟呼吸不能。
“……你过来!”
“陛下,是瘟疫啊!”身后柯雷大吼。
“给我过来!!”这一刻的轩辕琉铮粗暴狂猛,大手一指,向着那名青衣女子,脑子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杯雪,我如今不听任何借口,我只说二字,过来!”
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出口的声音依然森寒。
过来,杯雪……
浮影交错中,他的眼睛迸发着寒光,如食人的恶鬼一般带着杀气。
心知他已然怒极,见他耐心用尽作势往此行来,急声脱口。
“你站住!”龙姒裹立即喝止。
众军但观陛下真如姑娘所言顿住,一时失敬反而令陛下安静下来,神识紧绷,但闻女将军低缓地开口,恍如平素那般平和晏然。
“陛下,不会有事的。时下,沈容与、梦洄,飞歌等将军与南朝国士皆在主帐等您候令调遣,这里有我和柯雷将军在后安顿,陛下只管殄灭霍党,以正军心。”
轩辕看她容色沉静,仿若平素与他言语那般自然无异,却又怎不知晓她代他行于此举,以固军心。鼻尖无端一酸,不久就有将士见势上前请止,不多时,无数的将士纷纷下跪言禀陛下请止!
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年幼的,年长的将士如一幕幕静刻的画般寸寸俯身下去,跪伏在他跟前。
轩辕看着他们眼底的决绝在此刻是如此的不加遮掩,心惊连引得整个胸腔震颤不已。
乱世之中,战伐并非他本愿,如今却令这些他带来的战士困顿在死亡之中。
他又何尝不知,对于一个战士最高的褒赏是与敌鏖战,为国捐躯,而非于疾病下死亡。
而杯雪……
轩辕琉铮看着人群围堵的一方人影,原先神色的暴戾渐渐转为沉痛。
明知不可令她再受危险却无力阻止的疼痛。她总是这样,舍不得旁人受伤,总是以为自己能抗住一切。
龙姒裹看着他的挣扎,她比谁都了解他此刻的心。耳畔听闻的是一遍遍的恳请他离去的呼声,手狠狠掐人掌心,纵使她如今胆战心寒,却必须给予前方这个帝皇一丝坚决的安慰,不容许他彷徨。
人群中,但见她撩起一袭素色青裙,每走一步便有将士为她避路,这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对尊敬之人的礼让,对她一个女子最高的尊崇与敬仰。
何时开始,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成了三军之魂,成了可以顶替他在将士心中地位的崇仰。
她来到一处地势略微突起的高台山,抬眸,这一瞬,她眼波流过几许情谊他尽观无疑。
“这里有我等照料,定会无事。陛下,人生百年,保我子民,扬我国威,有生有死,壮士何憾,我朝男儿苟利国家,视死忽如归,但求陛下一统四海,万民景服!”说罢垂首躬身,行了个标准君臣大礼!
“对,苟利国家,视死如归!”有名将士接声附和,连着更多将士不禁热泪满眶,袖摆一抹,高喝。
“苟利国家,视死如归!”
“苟利国家,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
这一遍遍呼声,如排山倒海直袭轩辕的心,带着不畏生死的大义,带着气魄苍穹的无畏,令他浑身血脉叫嚣着奔腾着想要燃烧。凌厉目光扫视将士的面孔,眼里墨色愈浓最终落定在那一方身影上,隔着人海跋涉,他读懂她眸中的情绪。
——静下来,琉铮……
嘴角渐渐抿紧,额前有冷汗滑落,只是最初惊怒之心已然沉定,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能喘气的都给我活下来,不过一劫,但凡畏缩不前者,愧对英豪之名!”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夹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大帐之内一片哗然。
轩辕琉铮深深地看了眼龙姒裹,再不言语,也只是一瞬,说了声‘走’,领着适才赶来的沈容与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龙姒裹方寸寸直起背脊,头一偏,望向身侧的柠愿,神色转为死静,下令。
“将死者焚化。”
众人瞠目结舌,不觉打了个寒颤,姑娘的意思是将死去战士的尸身焚爇殆尽!
可在这个朝代,全尸入土才是对死者的敬重,何况是对将士!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至极点。
“将军,可否留他们全……”
“如今留下他们的尸首便是尔等将来的坟墓!”她横眉冷目,严肃至极,心间狠狠一窒,“给我烧!”
言语至此,大帐之内阒无人声。
一侧的柠愿何曾见过公主如此颜色,突发疫疠,一夜之间死伤无数,那些被感染的,或许感染却未发病的将士未可预知,不过一时辰,陆陆续续送进帐的将士不计其数,草掩尸骸,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黑霾惊悚之下。
龙姒裹咽下不断上涌的酸水,一双手早已凉透,耳里全是哀嚎之声,声声催魂。
柯雷此时得报,上前两步来到与军医一并剖尸的龙姒裹身侧,俯身耳语。
“姑娘,查出来了。”
“讲。”
“我朝前军的将士昨夜遇逢几位被北辰驱逐的妇孺,回来后就染上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进龙姒裹耳里却如雷霆,她侧目,低声道。
“人呢,找着了?”
“姑娘随我来。”
……
一盏茶后,龙姒裹等人疾步于一方黑顶布帐外驻足,此地荒凉黑湿,为掩人耳目只得被安置在一偏角下。
“姑娘,方老,里头就是了。将士们搜寻了许多才在附近找到她们。”
龙姒裹上前,伸手欲掀却被拦住,柯雷侧身挡在她跟前先行一步撩帐入内,只是这下一步如若非龙姒裹撑扶早已踉跄跌地。
姒裹做不得多想,一把扯开帐幔顿时恶臭冲鼻,令人作呕。
黑暗潮湿的帐内,横躺着数十妇孺,口吐黄涎,衣不蔽体,长不过四旬,幼不及三两岁。
好个北辰淮阴!竟逆人伦纲纪,用如此诡道折我三军!
“应是家中丈夫被迫充军,留下的贫弱妇孩。”近月来,北辰四下强抢男丁充军,这些应是后来染疾挟来赴死的人了。
“方老,您去看看。”龙姒裹出声。
随行一侧的老者颔首,上前两步来到死者中开始逐一看查,收起银针落下,数十余人,皆是接双目暴瞪,瘟黄布身,蝇虫裹身死状极其惊恐。
“雪丫头,你过来。”
龙姒裹闻老者传唤,也顾不得礼数,立马撩衣上前,却见柯雷将军挡在跟前,欲言又止的神色。
“何事?”
“姑娘,你留下,我去吧。”
“你担心我?”龙姒裹笑。
“我幼时得过幸而留下条命,长时便无事,你是我军主将,陛下——”
“少拿那个木鱼脑袋堵我,你无事我更不会有事,不怕死就和我一起去。”说着拽着他挨近老者身侧。
“二位请看。”老者逐一撩起死者衣物露出肌理,指着一人道,“死者指纹皱瘪,腹下陷呈舟状,且遍身斑疹,是外感疫毒之邪侵血,外发于肌体所致,且瘟毒夹有湿热之气,湿热与瘟毒郁于皮肤、肌腠,故四肢发黄,面露黑青。”说着,执起一幼孩胳臂,“而照尸斑所推,最近接近她们的时间并非昨夜。”
“你是说,还有更早的将士接触过她们?”柯雷惊愕。
“突然起病,且病情轻重不一,应是不错。”老者颔首。
柯雷神色凝重起来,北辰如此罔顾条条生生性命,目的显然是为了折损东南雄军,只怕这次秋疫早是有备而来。
“柯雷将军,妥善安葬这些妇孺,再将此事书信告禀陛下,我先回去。”
她有些怔愣开口,脑子一片空白,柯雷见其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慌不迭应下。
龙姒裹已听不出他在说甚,直起僵硬的身子转身迈出几步,刚出帐,眼幕一黑,跌软下去。
“小姐!”
柠愿大骇,可来不及接住她瘫倒于地的身子。
“小姐!你怎么样,摔疼了吗,哪里不舒服?”柠愿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龙姒裹跪坐于地,双手紧紧的攀着柠愿的臂腕,用劲之大有不可知,疼得柠愿忍不住发起抖来,由听公主惶惶开口,声音冷的可怕。
“柠愿,你说,岁阴失次,有应见危,是何应象?”
柠愿闻言胸口一呛,心思一转,刹那分明。
天官有载,岁阴不在其应处的躔次中运行,而显于危宿,分野国有二兆。
一是,有妃丧亡。
二为,民有疾灾!
此时,有将士快马而来,二目搜寻下在见之龙姒裹二人时,顿时不住一声大吼,震碎这苍茫大地最后一抹余温。
“将军,我军一时辰前谣诼四起,道陛下数载以来,大变朝纲,国体全无,国朝壅滞,违时而乱,乃自乱所系,故天行时疫,灭我大军!”
柠愿闻言,惊呼出声!
“柠愿,应验了,是么?”龙姒裹握住柠愿的手臂,抬眸看她,冷汗滑下眼帘,“应验了柠愿……”
“公主,别怕。”柠愿声音嘶哑,极力压下心中的惊骇,施力扶起龙姒裹,垂眸之时,看她一双手掌不知何时蹭破出血,混泥土,有些触目惊心。
“公主,与我们无干,是天罡伦常星辰造化,与我们无干,别怕公主……”
龙姒裹伸着手捂着胸口,下意识狠狠揪紧衣襟,睁大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逼着自己镇定再镇定。
她是对的,她尚未动用乾坤之力,只是参与军政助轩辕古裔完成千古夙愿。
南国骄奢淫逸,诸侯离叛;北国残虐百姓,蔑伦悖理。天下黎民惶惶,悲歌万里,忍辱偷生。
她无错,她不过借此求得一帝之诺而已,她无错,她无错!!
气行悖时,天行时疫……不是她违逆天数的报应,她从无残害任何无辜生灵,一切都是顺势而行,即便如此也是她的报应,不会连累他的!
她一遍遍反复地说服自己,良久才得以呼吸,颤颤地掠开额前鬓发,咬着牙关,双手撑地,艰难站起。
闭眸,将心中的惧意压下,抬首,眼里惴惴之色敛去,又重换上晏然神色。
“通知下去,将此处扎营划离大军,外军火爇艾叶熏镇,再加遣医者巡诊,如有高热者,立即从此就医。”
柠愿觑公主已然镇定,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夹杂着微酸顷刻填注胸腔。
“是,柠愿遵命!”
龙姒裹颔首,拾步而去,只是在三步后突然顿住,眼眸骤抬,突然开口。
“柠愿。”
“公主?”
“你跟着我,从未度过一天安心日子,我误了梦洄,更不愿耽搁你的幸福,我已不复天真,但求你珍惜眼前人。”
柠愿泪眼望去,日霞喷薄,却掩不住她背影一身的憔悴。
寸寸泪滴落下,“你从来都没有欠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柠愿不愿浑噩一生心化石刻,只求能与公主荣损与共。”
唇角勾出淡淡微笑,龙姒裹扭头目光灼灼盯着她,青衣作风。柠愿看不透那抹微笑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伤痛,却是美得不染凡尘。
“我不知道结局我是否会赢,但这口气我会紧紧地梗着。”
因为我很清楚,一旦我松了,我就输了。
159回 家国荣枯,谁与相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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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作幕,万物消散归安然。而下瞬间四野中一道惊嚎撕裂长空!
轩辕愕然回身,横目望去军营方向,当下面目一沉,松开白络。
“发生了什么事?”忽闻呼声,白络惊问澹。
天色已曙,事发突然,军中必有乱,轩辕不做多想吹出暗哨,京墨旋即现身候命。
他转身对白络勾起一丝安抚笑意,
“你先随京墨回去,军中杂乱,无我之命不可随意出帐。锦”
未等及白络出言,他转向京墨,“送白姑娘回去,有损毫发,唯你是问!”
“是!”
轩辕拍了拍白络的肩,颔首,脚下一点,疾步而去。
白络上前两步望着远去的身影,嗓间急得发痛,此时正值日初,军中一夜无事,二朝大将云集,紧要关头怎会出了什么乱子!
“姑娘,你随我——”。
京墨声音嘎然哑断,但见白络毫不犹豫地拔出发簪,簪口一转俨然对着自己脖颈大脉!
“快跟上去,护着陛下,不用管我!”
“姑娘!”
“快去!我自行回帐,陛下万金之躯,如有闪失你我都不用活了,快去!!”说话间簪口又近体三分!
京墨咬牙,又惊闻军营鸣笛,暗叫不好,此乃五载东歌暗发聚合之音,用此召集众将,除了南平越国姑娘中箭退敌后便不曾再闻过!
心下一狠,屈身跪下。
“是!京墨遵姑娘之言!姑娘原地稍待,京墨即刻唤人接替!”
说着俯身一拜,飞身离去。
白络站在满天飞雪中,听闻鸣笛声声催人心魂,带着风雨欲来的狂·躁。
徘徊三五转,黄沙百战风云暗,千年迢迢,这一刻,终于来了么?
********
轩辕琉铮大步赶至大军帐营关口,一身风雪,作势欲往,就有数名将士神色倏然变白赶忙上前劝阻。
“陛下,您不可进去!”
轩辕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一名小将士,面色骤沉,“你敢拦我?!”
将士大骇,与数十关口将士划一跪下,一脸痛色。
“陛下,您不能进去!”
“陛下,您不能前往!”
“陛下,请止步!”
轩辕琉铮望着数前方如黑潮般错落的军帐,内里一片狼藉,盾戟错落,哀哀欲绝之声不断传来。
心中蓦地腾起滔.天·怒火,但也只是在一瞬,他静下来,望着下跪的数十人。
“何事,给我说!”
“我等不知,只是晨时突然有多人先后猝死,死状凄惨刚被发现时已然咽气许久,柯雷将军下令,陛下若执意前往,定跪求陛下先行回帐,三思而行——”
话突然说不下去,任谁看到陛下如此惊怖的眼神时无不骇然,只听上头之人冷冷一笑,寒声反问。
“我且问你,杯雪及其副将可已入内?”
“这——”将士还在踌躇间,轩辕琉铮翻身跨上匹马背,一夹马腹,扬鞭大喝忿然冲进了重重栅门,四下惊呼一片,不给将士任何喘息就会,人已策马无踪可寻。
一路凌乱,栅门之外悄声一片似与平日里的每个清晨一般,一门之内却已人影错乱,呼号遍野,震惊,惊恐,无错,交织着每张脸,有人昨日还随三千大军剿峰,无惧无畏,如今面如灰土。他绷着下颚,有什么在脑海逐渐成形,下意识扫寻那道纤瘦身影,心中竟隐隐作怕。
“是陛下!”
轩辕停驻侧目,视线横扫对上南王一双赤红极尽疯狂的眼睛,即刻翻身下马。
一直等候东帝却无果的南王,早在第一时刻被身侧几名大将架来,身后一顶硕大军帐遮天蔽日,是常时以供伤病诊治的医所,此刻却大门紧闭,重兵围守。
南王见是东帝来临,一脸如释重负,却又掩不住一心惶惶。抬步就朝他走来,轩辕琉铮已然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不等南王说完,劈头就问。
“杯雪可是在里头?”声音冷而生硬。
“啊?!”南王神色苍白“两刻钟前就在里头了!”
轩辕闻声拔腿就往里冲,不顾大帐外惊惶万状的将士,雷厉身姿一排众人拦阻,跃上五阶,帐帏一掀在看到眼前场景时,愕然失色。
原一时最多不过数百人诊治的大帐,如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那些搁置在塌上的将士,表情恐慌或呆愣,眼窝深陷,皮肤皱缩,那从口中发出的痛吟之声只剩沙哑涩怪异。不断呕吐,腹泻之声交杂其中,此情此景俨然是人间炼狱!
——杯雪!
脑海中蓦地闪过二字,二目更是四处扫视,聚蚊成雷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惨叫,痛嚎和满目绝望……
“陛下。”
轩辕琉铮顿时惊得哽了口气,骇然望去,一个青衣女子被三五大将围簇,许是操忙已久,一身黄土泥泞,静静地站于大帐一处望着他。
这一刻,他感知,那双脚被紧紧的钉在原地,寸步难移,眼眶有些热,当注意到她竟在斑疹透露,或紫或黑尸骸堆前,心中大沉,大步就走了过去,只是一步,就被人喝止。
“别过来!”龙姒裹惊喊,满心担忧地看着帐口处的挺拔身影。“是疫疠。”
当真是瘟疫!
虽心中已是料定八*九,可是盯凝着她于乱骸中吐露,一时竟呼吸不能。
“……你过来!”
“陛下,是瘟疫啊!”身后柯雷大吼。
“给我过来!!”这一刻的轩辕琉铮粗暴狂猛,大手一指,向着那名青衣女子,脑子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杯雪,我如今不听任何借口,我只说二字,过来!”
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可出口的声音依然森寒。
过来,杯雪……
浮影交错中,他的眼睛迸发着寒光,如食人的恶鬼一般带着杀气。
心知他已然怒极,见他耐心用尽作势往此行来,急声脱口。
“你站住!”龙姒裹立即喝止。
众军但观陛下真如姑娘所言顿住,一时失敬反而令陛下安静下来,神识紧绷,但闻女将军低缓地开口,恍如平素那般平和晏然。
“陛下,不会有事的。时下,沈容与、梦洄,飞歌等将军与南朝国士皆在主帐等您候令调遣,这里有我和柯雷将军在后安顿,陛下只管殄灭霍党,以正军心。”
轩辕看她容色沉静,仿若平素与他言语那般自然无异,却又怎不知晓她代他行于此举,以固军心。鼻尖无端一酸,不久就有将士见势上前请止,不多时,无数的将士纷纷下跪言禀陛下请止!
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年幼的,年长的将士如一幕幕静刻的画般寸寸俯身下去,跪伏在他跟前。
轩辕看着他们眼底的决绝在此刻是如此的不加遮掩,心惊连引得整个胸腔震颤不已。
乱世之中,战伐并非他本愿,如今却令这些他带来的战士困顿在死亡之中。
他又何尝不知,对于一个战士最高的褒赏是与敌鏖战,为国捐躯,而非于疾病下死亡。
而杯雪……
轩辕琉铮看着人群围堵的一方人影,原先神色的暴戾渐渐转为沉痛。
明知不可令她再受危险却无力阻止的疼痛。她总是这样,舍不得旁人受伤,总是以为自己能抗住一切。
龙姒裹看着他的挣扎,她比谁都了解他此刻的心。耳畔听闻的是一遍遍的恳请他离去的呼声,手狠狠掐人掌心,纵使她如今胆战心寒,却必须给予前方这个帝皇一丝坚决的安慰,不容许他彷徨。
人群中,但见她撩起一袭素色青裙,每走一步便有将士为她避路,这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对尊敬之人的礼让,对她一个女子最高的尊崇与敬仰。
何时开始,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成了三军之魂,成了可以顶替他在将士心中地位的崇仰。
她来到一处地势略微突起的高台山,抬眸,这一瞬,她眼波流过几许情谊他尽观无疑。
“这里有我等照料,定会无事。陛下,人生百年,保我子民,扬我国威,有生有死,壮士何憾,我朝男儿苟利国家,视死忽如归,但求陛下一统四海,万民景服!”说罢垂首躬身,行了个标准君臣大礼!
“对,苟利国家,视死如归!”有名将士接声附和,连着更多将士不禁热泪满眶,袖摆一抹,高喝。
“苟利国家,视死如归!”
“苟利国家,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
这一遍遍呼声,如排山倒海直袭轩辕的心,带着不畏生死的大义,带着气魄苍穹的无畏,令他浑身血脉叫嚣着奔腾着想要燃烧。凌厉目光扫视将士的面孔,眼里墨色愈浓最终落定在那一方身影上,隔着人海跋涉,他读懂她眸中的情绪。
——静下来,琉铮……
嘴角渐渐抿紧,额前有冷汗滑落,只是最初惊怒之心已然沉定,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能喘气的都给我活下来,不过一劫,但凡畏缩不前者,愧对英豪之名!”此言一出,掷地有声夹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大帐之内一片哗然。
轩辕琉铮深深地看了眼龙姒裹,再不言语,也只是一瞬,说了声‘走’,领着适才赶来的沈容与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龙姒裹方寸寸直起背脊,头一偏,望向身侧的柠愿,神色转为死静,下令。
“将死者焚化。”
众人瞠目结舌,不觉打了个寒颤,姑娘的意思是将死去战士的尸身焚爇殆尽!
可在这个朝代,全尸入土才是对死者的敬重,何况是对将士!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至极点。
“将军,可否留他们全……”
“如今留下他们的尸首便是尔等将来的坟墓!”她横眉冷目,严肃至极,心间狠狠一窒,“给我烧!”
言语至此,大帐之内阒无人声。
一侧的柠愿何曾见过公主如此颜色,突发疫疠,一夜之间死伤无数,那些被感染的,或许感染却未发病的将士未可预知,不过一时辰,陆陆续续送进帐的将士不计其数,草掩尸骸,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黑霾惊悚之下。
龙姒裹咽下不断上涌的酸水,一双手早已凉透,耳里全是哀嚎之声,声声催魂。
柯雷此时得报,上前两步来到与军医一并剖尸的龙姒裹身侧,俯身耳语。
“姑娘,查出来了。”
“讲。”
“我朝前军的将士昨夜遇逢几位被北辰驱逐的妇孺,回来后就染上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进龙姒裹耳里却如雷霆,她侧目,低声道。
“人呢,找着了?”
“姑娘随我来。”
……
一盏茶后,龙姒裹等人疾步于一方黑顶布帐外驻足,此地荒凉黑湿,为掩人耳目只得被安置在一偏角下。
“姑娘,方老,里头就是了。将士们搜寻了许多才在附近找到她们。”
龙姒裹上前,伸手欲掀却被拦住,柯雷侧身挡在她跟前先行一步撩帐入内,只是这下一步如若非龙姒裹撑扶早已踉跄跌地。
姒裹做不得多想,一把扯开帐幔顿时恶臭冲鼻,令人作呕。
黑暗潮湿的帐内,横躺着数十妇孺,口吐黄涎,衣不蔽体,长不过四旬,幼不及三两岁。
好个北辰淮阴!竟逆人伦纲纪,用如此诡道折我三军!
“应是家中丈夫被迫充军,留下的贫弱妇孩。”近月来,北辰四下强抢男丁充军,这些应是后来染疾挟来赴死的人了。
“方老,您去看看。”龙姒裹出声。
随行一侧的老者颔首,上前两步来到死者中开始逐一看查,收起银针落下,数十余人,皆是接双目暴瞪,瘟黄布身,蝇虫裹身死状极其惊恐。
“雪丫头,你过来。”
龙姒裹闻老者传唤,也顾不得礼数,立马撩衣上前,却见柯雷将军挡在跟前,欲言又止的神色。
“何事?”
“姑娘,你留下,我去吧。”
“你担心我?”龙姒裹笑。
“我幼时得过幸而留下条命,长时便无事,你是我军主将,陛下——”
“少拿那个木鱼脑袋堵我,你无事我更不会有事,不怕死就和我一起去。”说着拽着他挨近老者身侧。
“二位请看。”老者逐一撩起死者衣物露出肌理,指着一人道,“死者指纹皱瘪,腹下陷呈舟状,且遍身斑疹,是外感疫毒之邪侵血,外发于肌体所致,且瘟毒夹有湿热之气,湿热与瘟毒郁于皮肤、肌腠,故四肢发黄,面露黑青。”说着,执起一幼孩胳臂,“而照尸斑所推,最近接近她们的时间并非昨夜。”
“你是说,还有更早的将士接触过她们?”柯雷惊愕。
“突然起病,且病情轻重不一,应是不错。”老者颔首。
柯雷神色凝重起来,北辰如此罔顾条条生生性命,目的显然是为了折损东南雄军,只怕这次秋疫早是有备而来。
“柯雷将军,妥善安葬这些妇孺,再将此事书信告禀陛下,我先回去。”
她有些怔愣开口,脑子一片空白,柯雷见其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慌不迭应下。
龙姒裹已听不出他在说甚,直起僵硬的身子转身迈出几步,刚出帐,眼幕一黑,跌软下去。
“小姐!”
柠愿大骇,可来不及接住她瘫倒于地的身子。
“小姐!你怎么样,摔疼了吗,哪里不舒服?”柠愿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龙姒裹跪坐于地,双手紧紧的攀着柠愿的臂腕,用劲之大有不可知,疼得柠愿忍不住发起抖来,由听公主惶惶开口,声音冷的可怕。
“柠愿,你说,岁阴失次,有应见危,是何应象?”
柠愿闻言胸口一呛,心思一转,刹那分明。
天官有载,岁阴不在其应处的躔次中运行,而显于危宿,分野国有二兆。
一是,有妃丧亡。
二为,民有疾灾!
此时,有将士快马而来,二目搜寻下在见之龙姒裹二人时,顿时不住一声大吼,震碎这苍茫大地最后一抹余温。
“将军,我军一时辰前谣诼四起,道陛下数载以来,大变朝纲,国体全无,国朝壅滞,违时而乱,乃自乱所系,故天行时疫,灭我大军!”
柠愿闻言,惊呼出声!
“柠愿,应验了,是么?”龙姒裹握住柠愿的手臂,抬眸看她,冷汗滑下眼帘,“应验了柠愿……”
“公主,别怕。”柠愿声音嘶哑,极力压下心中的惊骇,施力扶起龙姒裹,垂眸之时,看她一双手掌不知何时蹭破出血,混泥土,有些触目惊心。
“公主,与我们无干,是天罡伦常星辰造化,与我们无干,别怕公主……”
龙姒裹伸着手捂着胸口,下意识狠狠揪紧衣襟,睁大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逼着自己镇定再镇定。
她是对的,她尚未动用乾坤之力,只是参与军政助轩辕古裔完成千古夙愿。
南国骄奢淫逸,诸侯离叛;北国残虐百姓,蔑伦悖理。天下黎民惶惶,悲歌万里,忍辱偷生。
她无错,她不过借此求得一帝之诺而已,她无错,她无错!!
气行悖时,天行时疫……不是她违逆天数的报应,她从无残害任何无辜生灵,一切都是顺势而行,即便如此也是她的报应,不会连累他的!
她一遍遍反复地说服自己,良久才得以呼吸,颤颤地掠开额前鬓发,咬着牙关,双手撑地,艰难站起。
闭眸,将心中的惧意压下,抬首,眼里惴惴之色敛去,又重换上晏然神色。
“通知下去,将此处扎营划离大军,外军火爇艾叶熏镇,再加遣医者巡诊,如有高热者,立即从此就医。”
柠愿觑公主已然镇定,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夹杂着微酸顷刻填注胸腔。
“是,柠愿遵命!”
龙姒裹颔首,拾步而去,只是在三步后突然顿住,眼眸骤抬,突然开口。
“柠愿。”
“公主?”
“你跟着我,从未度过一天安心日子,我误了梦洄,更不愿耽搁你的幸福,我已不复天真,但求你珍惜眼前人。”
柠愿泪眼望去,日霞喷薄,却掩不住她背影一身的憔悴。
寸寸泪滴落下,“你从来都没有欠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柠愿不愿浑噩一生心化石刻,只求能与公主荣损与共。”
唇角勾出淡淡微笑,龙姒裹扭头目光灼灼盯着她,青衣作风。柠愿看不透那抹微笑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伤痛,却是美得不染凡尘。
“我不知道结局我是否会赢,但这口气我会紧紧地梗着。”
因为我很清楚,一旦我松了,我就输了。
160回 家国荣枯,谁与相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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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三日后有一大更。舒蝤鴵裻本章用典参见备用章节。(应亲要求,日后更新下章时间会具体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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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帝帐内,一叠绣章奏本被双大手推翻,连着案前笔砚啷当坠地。
“谁允尔等接触百姓的!谁允的,给我说!!”
轩辕勃然大怒,望着跟前一众战将,皆日平日里叱诧沙场之辈,身经百战怎会犯了如此忌讳的大罪濡!
中郎将胡陵率领前军,走在最前头,今早于西南军对接后与二军交合,平日里最是谨慎周全,只是如今脑门皆是冷汗。
“我东军自四载前由雪姑娘操练,所经之途无不严守军令,不伤人者之业,见民改道,更不提接触贫弱百姓,军中将令如山断不会有如此作为,望陛下明察!”
轩辕握紧拳头,见诸位将领难以置信地瞪向胡陵,眸中带诧平。
飞歌将牙咬得“咯咯”作响,破口就道。
“大胡子!事起前军你还敢赖,我中军后军可没损一个弟兄!”
胡陵听言刮眉竖起,佩剑之手忿然握紧,急道。
“老子带军数十年,从没出半点岔子,手下儿郎皆是重教之辈,慎遵职事,所行不过百里之遥,断不会做出违逆军令之事!”
“莫不真是借助鬼神之力?”有人下意识呢喃出声。
众人已是愤懑难平,闻声而望,见之南国一将军失声开口。紧要关头却如此口不遮掩,无疑火上添油.
只是这一声无辜呢喃,倒是让轩辕面色一静,开始思索。
“梦洄,昨日三千攀峰将士,有多少南军?”
梦洄被提名,也是见过大事之人,立刻沉吟思量,片刻,道。
“昨日东军一千,南军二千,战伤百人,应有千余之人!”
“现在何处?”
沈容与即刻接话,两军三军调遣之事由负责。
“梦洄、柠愿等人探得路回营后便遣至前军引路去了!”沈容与这时反应过来,目光等着胡陵,“衣裳未退,时下还是穿着东军的!怪不到如此皂白难分!”
一番话至此已然十分明了。
“这么说,与北民接触的是我南军?”南王有些失神的问。
南越一众大将顿时怒了,一咬牙,“查,给我仔仔细细的查,哪处遗漏就给我往哪出查!”
轩辕琉铮满腔的怒火无处可泄,一时目光灼烈非常,大手一扬,制止东歌诸将连声责难。那样的目光,沈容与只在当年丞相季严断都粮,投河毒时才看到过。
一时大帐归于死寂,半响无人敢出声。只听轩辕大帝冷笑拂袖。
“南王,二朝共谋讨辰已非朝夕之事,南越之兵铿锵几何朕是有几分领会,只是,不近妇人不欺犊子这约款,南越这罪可背不起!”
南越大将惊骇,一时汗洽股栗跪接在地。
东帝言下之意,若不是南兵见美思之,近身妇骇,让北辰得了阴逞,断不会染上那恶疾之症!
此时,帐外有将来报。
“进来。”发话的是一脸黑青忍怒的沈容与。
来人立刻撩帐俯身跪拜。
“说。”
“启禀陛下,杯雪姑娘与柯雷将军已寻得死者且时下划地为营,不准外兵进入,三军得姑娘令已然全线封锁消息,禁令谣诼再起。”
听言,周围的气氛更是死寂。
“她有说何时回来?”
来人一怔,旋即听出陛下这话言指何人,当下喉咙发紧,有些艰难道。
“姑娘道……疫情不减,军心不稳她暂不归营。”
话未落,便看陛下一个手刃,披碎了案前茶几,一时木屑横飞,裂的裂,碎的碎,狼藉一地。
众人惊得更是埋首在地。只留沈容与与梦洄二目相视,担忧不已。
如今她自是知晓陛下心念,担忧公主却恐其染病,他并不知道公主神身,应不惧此疫,只是这一份担忧却与她一般,况公主心中权裁如何,她亦明了,心中一思量,口中便道。
“陛下,小姐不回来是对的。”
轩辕转过头,凝进她的眼睛,冷锐的眸子未退。
“自古万里关山阻,路途迢迢,陛下,我们好不容易才到今天这地步,无法回头了。自古将乃三军之骨,失将者军内必险像横生。”说道此处一顿,扫了眼众人方道,“小姐虽不及众位将军阅战丰富,但亦能临危不惧,化险为夷。北辰阴险乃助恶之众,灭国不远,小姐此番留下梦洄,应是嘱咐梦洄在必要时规劝陛下应要痛定思痛,以大局为重。”
在众将纷纷闻言愕然抬首看着这个女子,不想她竟也是如此巾帼人物。只看梦洄侧脸,上前一步用二人可闻之声道。
“陛下,一人功成万骨灰,一步失策,满盘皆输。犯我国者,虽远必诛!陛下安心,君恩厚重,小姐定安然无恙。”
话落,别有深意的看向轩辕琉铮,镇定一笑。
换来的是轩辕微微凝眉,负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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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德十八年秋,二国伐辰,辰守塞而军,高垒休战,闭关据阨,荷炮而守之。东歌有女,决策向顶,引兵三千,临夜攀岭,破之,镇抚边境。次日,大军越岭数重,西南二军交合,不暇晨餐。
白露,辰侈阴狡,以人疫重损二朝肱股,士卒恐,谣诼四起,歌恶邪日久,上干和气,天之所弃,疫疠为灾。式微,二皇下诏,划疫区,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
后三日,谣谤鲜矣,三军莫不敢言。
二日,二皇请驾拈香,文武随班拜求,赤羽幢摇,祈天赐福,疾乱宁息。
四日,军士自叨执掌,是夜,东帝酒敬亡魂,自为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慷慨伤怀,君臣涕泪,三军复宁。
至此,监军督计,疫祸十日,二朝将战折损十余,士卒不可数计。
十一日。晴。
信炮响亮,东营门开,旌旗扬展如云蔽日,北辰外使,持信而至。
东南二皇高坐其位,袖展龙袍,百官跟随,如此宏景令来者不禁心生惧意,早闻东帝品貌非凡,今之一见,凤表龙姿自而出群,与北帝雌雄胜负隐然可分。
“北辰孙挚参见东帝、南王。”来者上前见礼。只是这一拜却未曾有人唤之免礼,一时北辰诸人尴尬万分。
“北辰一举损我将士无数,此番而来,莫不是要见我等之笑话?”沈容与一侧忽而开口,寒目望来,神情带讽。
北使面皮僵了一下,不及细想,却被东帝一道声音,惊得差点窒了息,
“来者可是北辰相国孙挚?”
“正是孙挚。”
话语一落,四下哗然,不想北辰此番遣使而来,竟是搬动了一国之首宰的相国,古来二军交战,使节难逃杀害以供敌军泄忿而扬威,看来北辰此局赌大。
轩辕识了此人,对此不置可否,只道。
“相国连夜赶至,应是北辰有事通传,直言罢。”言语清朗,不见三分愁色,也并无加难于他,如此磊落气魄,孙挚不禁心生佩服。
“孙挚一来,奉我帝之旨奏上北帝亲笔国书。”说着俯伏将本献上。
轩辕直直望着跪伏之人,神色高深莫测,扬手接过侍官揍本,大掌一番,略云,不过一刻,玩味一笑,声音赫赫带着郁怒。
“北辰欲与我朝一举三战定江山?!”
四下闻言一片哄然,无数双惊怒眼睛刷地齐看向相国孙挚,剑出鞘成此起彼伏,王帐之内顿时剑弩拔弓。
孙挚神色倏然变白,缓缓环视众人一圈,心中闷恨交加,面上涩然一笑,泣而奏曰。
“老夫乃三朝阁老,一生为国。一子战死,一女和亲远嫁蛮族,但求巩固万世之皇基,不料世事多变,使臣一片苦心付之东流,如今膝下无血亲,但求东帝赐老夫一死,待得黄泉路上也寻得一由禀先帝空托。”
“相国当知晓,北辰数日前这一杀招折损了我东南多少将士。你以为这样如今我二国便奈何不了尔等北辰?”
轩辕看着跟前下跪之人,露出一抹冷笑来,
“如朕未说错的话,相国孙挚是被迫来送信的吧?”
孙挚心间一颤,暗叹东帝一双锐眼竟这样睿智,连他并非自愿而来都能探知,恐北辰朝堂之事怕也在他也悉知一二。
只道如今国师淮阴朋党作奸,蒙蔽欺君拟了个三战定江山之计,又逼得他亲自送信,枉顾他重臣之节,趁着东南二国为厉疾所累,妄想借此将二国生吞入腹,如此坏先帝之大业,当失天下啊!
“三战定江山,相国素秉忠良,怕这计是使不出您老之手罢。”
孙挚心中蔓延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寒着脸,已心却被他国君主窥尽,是酸涩是屈苦交杂,一时竟口不能言。
“你们怎么看。”手下反复摩擦着信笺,高位之上轩辕看向一侧的沈容与和梦洄二人。
沈容与眸光凌厉的看着下方之人,扫了眼侍官递来的请战书,开口。
“有利有弊。”话罢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梦洄,后者挑眉一笑,语气轻然而冷漠,看向东帝。
“我东南二军将士骁勇,三战又有何难,这利在于速战速决,减少伤亡,而这弊在于,我为明者,敌处暗方,恐有杀招。”
“杯雪姑娘如若此刻在就好了,军国大事她莫不知晓。”南王下意识呢喃,下一瞬就收到无双眼刀射来,慌不迭闭嘴。
“若非你南越生事,姑娘只怕此刻早有结论了!”飞歌脱口而道,声音更冷。
“陛下,我家小姐道若局势一时举棋难定,让我将此信呈予陛下。”说着,上前二步将信恭奉在案上。
“此间之事她早已知晓?”轩辕挑眉,伸手飞速展信。
“当然不。”梦洄似笑非笑的注视著他。
内心道,而是你们间无语言之的默契。
轩辕大手一展,一方熟悉道不能再熟的小篆引入眼帘,定睛一看,素白信笺,寥寥不过二句。
——疾之不解,酿成大灾。久之不战,怠荒成害。
一时默然无言,刚硬黑眸中有瞬软化。
杯雪啊杯雪,苍茫山阙,这一世帝皇之旗,我就等你这句话。
很快恢复神色,眸色渐渐浓由转淡。眉目之间俨然流露出股一世枭雄的宏图霸气。
“相国孙挚,朕不杀你,朕非但不杀你,还要你见证这场旷世三战是何等落幕。回去禀告北帝,道我东歌、南越应他之邀,三日之后二军竞武择日,迎战!”
话罢,袖手横挥,黄袍之上九龙骞腾,呼卷苍茫大地。
161回 家国荣枯,谁与相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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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明日还有一更,后天也有,尽量加更。舒残颚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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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秋疫十一日。
东帝帐营,诸将纷纷撩帐步内,室于之内少顷掎裳连袂,帐壁印着烛火随着主将动作光影交错。
一方较大的沙场之外,二国众将交首商谈,神色严肃,轩辕琉铮与梦洄最后走进来,南王等人见了纷纷颔首示意濡。
“陛下,梦洄姑娘来了。”
东歌一众纷纷垂首,军礼之下,是对一个女子最高的重礼。轩辕古裔站在她身侧,月光烛火下,负手而立,眸子亮若幽星。
“我方才瞧这出工的拒马甚好,北地国土一马平川,无丘壑等险要地形,我二朝步兵与车、骑兵作战列阵就缺这一屏障。姑娘好手段。”说话是一脸兴奋的飞歌谔。
“方才我观此阵四人推车,一人瞭望,其余二十人,手持盾牌者居前,弓弩者填中,持刀者置后,东西侧个二列五行。统共每战车配备步兵二十有五人配合迭阵,如此严谨非常,可是否过于繁复?”胡陵沉吟间,问出心中疑问。
“也未然。南越骠骑将军出声,他是南越大将,一身战骨,历经百战颇得东歌几位年轻将军敬重,言语间的分量自是不可小觑。他来到沙阵前,以石喻车,画沙走阵,将方才的操阵演练了一遍,沉声道,
“众位看,战时,以长枪居前,依次为强弩、次强弩,再为神射手,与北辰交战时,依序发射,至百步内,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弩并发,次阵如之,假设关有战车无拒马为障,敌人之连锁铁钩便会刺伤士足,若此时鼓声洪磊便会直接影响变阵速度。”
骠骑将军说的不错,梦洄上前,纤指一划,指着敌军进攻方向。
“小姐言,北军多骑兵,攻坚时,骑兵部队很难攻破,防范阵内的骑兵突袭只能仰赖一些障碍物,而拒马若插上枪就便是个中之最,利用这种较粗的轴木,将枪穿插其中,以防止马的冲击,如此,骑兵速度越快,撞上长枪死得越惨,再遭逢强弩,一来二去必死无疑。”
众人颔首同意。
“如此,三日内,臣必加紧训练。”说的是前军主将飞歌。
“南越将士不熟知杯雪走阵时的手法与惯用信号,京墨,你便按照杯雪的走阵法这三天便与几位南国将军配合多加练习。”轩辕琉铮下令。
“是,东帝陛下。”
“臣领命。”
二人颔首接令。
白日送走北国使节,大军操练了一整昼日,转眼已是乌金初升。轩辕瞥了眼医营方向,缓缓闭上眼,随即睁开。
“现下疫情如何?”
众人听闻,这好不容易安下的心又吊到了嗓子眼,眉宇纷纷簇起。
这么一说,他们俨然十数日未见姑娘了。
“日前,甘草、紫胡、皂角等配药已然送至,只是羌活、白芷还需几日,我军染病者无数,小姐与柯雷也是日夜不眠与军医操忙对策,好在救治得当这两日病情转换了不少,但据报最快也要二十日才可缓和。”
一阵沉默,轩辕琉铮抿了抿唇,“如今能用之兵还有多少。”
沈容与看了眼梦洄,忙不迭地道,“现下有过半南国将士尚在休息,我军亦折损不少将士。”此话已然婉转至极。
“该死的北辰,竟然用如此卑劣手段!”一将军怒极,实在是忍无可忍!
“待我宰了那国师淮阴的脑袋,祭我枉死的弟兄!”
众人好不容易寻得一时半刻空闲,一阵怒骂叫嚣声不断。轩辕也由着他们咒骂泄怒,十数日操忙达旦也难为他们。
“现在倒不知我军若要真夺得战时权,北辰多狡,可否作数应战。”沈容与时下有些忧心。
“要双方各派大将竞武,胜者可定下战时主动迎敌,这北辰好手段。知我二国武将云云,如此可不用正面迎敌便能窥起实力。”
“还得防着北辰使诈,这次无形交锋,北辰之众多喜暗招。”
“可惜此时姑娘不在,她心思缜密,定能提点一二。”京墨轻声呢喃,有些怅然。
提到她,轩辕喉间阵阵发紧,面色有些沉重让他的眼角眉梢有了丝感情。
“她现今如何?”有没有危险,时久会不会染着病,还能不能睡得下,他都担忧不已。
只是这话,数十日来,出口便是影响士气,他百般不能言。
“今日尚无消息传出。”梦洄答,正欲细说,身侧的南王出声。
“陛下,那么派出的将军名额可拟定好了?毕竟是要靠三战来争夺战时权,自古以来,天时最为重要,谁能操纵谁就能胜!”
“陛下,臣奏请往!”飞歌、胡陵禀奏出声。
“臣亦奏请!”骠骑将军、南国一众将士亦跪下。
“臣附奏!”京墨更是一脸决绝。
一时间众说纷纭,轩辕神色凝重,自始自终未发一言,深幽的黑色眸子在扫到帐门处时,忽而笑了。
“要我说呀,你们都别去了。”一道清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音线悠扬,带着往日的灵气。众人愕然回首,见龙姒裹一身雪衣站在帐口对他们呵呵的笑,飞扬的眉目,如风一般的身姿,有着这世界绝无仅有的明眸风骨。
高贵、清雅还有一份说不尽的恣意。
看她抬起一只手,一一扫过众人,在沈容与跟前驻留。
“你去。”
还不等沈容与反应过来,轩辕大步越过人群,一把拽过她来到烛火最旺的大帐中央,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只差没动手配合,龙姒裹心下无奈也由着他,一时微笑不已,他们确实有十余日没见了。
“你还知道回来!”确定她完完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轩辕心下顿松,又换上那副招牌死鱼脸。
“我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您老人家就是爱穷操心。”龙姒裹哈哈直笑,来到众人跟前,刚想张口说什么,身后就有一道传来,很浅,但直入她心肺。
他说,“杯雪,你没事,我很安心。”
我很安心……
龙姒裹垂眸,敛去眸中的酸涩,抬首,微笑浮荡,来到众人之间,抱抱梦洄,又一一回复众人久别关心的问候。
轩辕看着她的背影,白衣素裙更显消瘦,一颗心不知为何钝痛难明。
沈容与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龙姒裹拍了拍他的一张小白脸,笑道,
“沈容与,别藏了,你那三脚猫功夫该出出手了。”
“你知道我三脚猫还让我出战!”
“那可不,不然谁会想到三脚猫也能打战啊?”
说着一笑,转向众人,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慎重非常。
“北辰既然邀战,事先必会有所准备,我们不会全胜,但谋险胜。”
话音一落,四周都安静下来,心里明白她说得在理,并且客观非常。
不可否认,杯雪一出现,及时且必须。
“依姑娘所见,我们该如何?”南王适时发问。
“陛下午时送来的请战书我看了,信上提及要求双方各派将士对战,多不过三人,直至击倒对方,虽言辞上用了点到为止四字,但沙场刀剑无眼,谁也说不准。”
轩辕琉铮上前,站在她身侧的位置,悄然为她挡住漏进帐内的夜风。
“第一局,败,而后求胜,所以沈容与必须去。”
话道此处,她已然感知身侧那道视线,热得几乎能灼伤人。
“姑娘是想反败为胜?”京墨沉吟。“如此,北辰定会轻敌。”想着能打败二朝的勇气,没有什么比对一个将士有更好的奖赏。
“可是,这必然使后来出战的将军心里有极强负荷。”
“不错,此乃为心战。”龙姒裹笑而颔首。
众人大悟,纷不颔首。
“所以,接下来这战,我提议由南越骠骑将军迎战。”
这话一出,众人微露惊讶,放眼东歌朝堂,出色武将不在少数,且这次竞武攸关荣损大局,用南越之士,多少让人不甚心安。
虽然心里有些计量,但是诸位将军对龙姒裹,这个深谋远虑的少年将军却从不直意顶撞的,何况陛下还未发话。
她从来都有一副不可思议的玲珑心计。
龙姒裹侧着头盯着轩辕,像是征求他的意见,一时间二人眼波流转,暗流涌动。
——你知道他们忧心,这很冒险。
——但他是真正的沙场豪杰。
——你有把握?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这个将军。
——为何?
——因为他和你一样,有一身的傲骨和对家国的敬意。
轩辕莞尔一笑,肃冷的眉目揉着几分无奈,移开视线,负手转向众人,沉声道。
“骠骑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身经百战,朝之肱股。朕允了。”
“将军,这后来二局至关重要,拜托了。”龙姒裹敬重道。
骠骑将军从头至尾一眼不发,双眼已然狰红,身为南国武官之首,南王怯弱但纵有万志不能伸,今下竟得令代为出战,一时各种酸苦甘甜难辨于心。
“陛下、姑娘放心,老臣定当力挽狂澜,拿下此局。”
沈容与见是毫无转寰余地了,大伙各个没把他放在眼里,大吼。
“那我不是会被揍得很惨!?”沈容与大叫,“我的一张举世无双天下不二的俊脸不是要被打成猪头!”
诸将闻声朗笑,心下好不痛快,各个平素没少吃这个臭小子的气。
“只是姑娘,如果北辰失言,败而不服,又出狡计先行进攻我方又该如何。”骠骑将军一针见血的,说的很果断。
众人不禁收了笑,暗道此言非虚,他们此举好不容易夺得战时权,北辰真要翻脸先行进攻,即便约定好时间亦是枉然。
诡道之术,自古防不胜防。
“杯雪,说出你的主意。”轩辕对着丫头太过了解。
他的声音有些许的愉悦,不明显,但姒裹听得出。
“既然北辰先犯我东歌,那么我便烧其粮草,断了他们食路,逼其就范!”
好半响,骠骑将军顿悟,抚掌大笑,
“损敌之资,乱敌之心,好计,好计啊!姑娘果然聪敏!哈哈哈哈!”
众人终于松下了口,窝了数十天的气终于有地方发.泄,几人就这沙盘围城圈又是一番部署安排。
他们有着五载的合作时光,只要龙姒裹一出计,众人很快就能开始密集部署,如今早已是不言的默契。
龙姒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果不期然的看见轩辕面色有些难看,一双眼极静,她知道是他震怒前的征兆。
“相信我,三日快马往返,我可无心恋战。”她耸耸肩,模样看起来很轻松,有些讨好。
“你早想好了。”他咬牙切齿,开始算后账。
龙姒裹拍拍他的肩,凑近他耳侧,“这些日子我一直观测天象,这三日便是秋分,月像经过翼、轸二宿,有大风起。”
借力风神,火烧粮草。
确实是妙计。
轩辕侧目望向近在咫尺的她,什么话也不说,更阻止不了,她一向恣意聪敏。
大手一攘,摁住她的脑袋压进怀里。
龙姒裹近听他有些快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有些被安抚,鼻尖一酸,使劲推了他两下动都不动。
“喂,我梳了好久的头发,快撒手!”
轩辕一听,哈哈大笑,哪管她生气懊恼又跺脚,下手更是用力搓.揉,却不知何时缓下动作,一下一下地轻抚,在她的发间落下一吻。
“杯雪。”
“干嘛!!”语气已然气急。抬头,迎上一双深邃眼眸,此刻泛着难得的笑意。
“你该洗头了。”
龙姒裹:╰0╯
轩辕琉铮将她拉出一些,低头看着她顶着一锅鸡窝头,因为生气而红润的双颊,低声道。
“还是那句话,将自己平平安安的带回来见我。”
姒裹喉头酸楚,视线慢慢有丝模糊,撇开头不看他,半响,嚷嚷嘴。
“……知道了,死皇帝!”
轩辕琉铮直直望着她的侧脸,她却不敢抬眸看他,这一刻他很想唤她一声阿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得在心中千回百转。
其实你是谁,唤什么名字,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区别么?
烽火狼烟,你的付出我谅解,即便……你心念着他人,我又怎么可能狠心不心疼你。
心疼眼前这个为我竭尽付出,却甘愿默默的,装出不在乎的你。
162回 家国荣枯,谁与相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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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不要误导我,不要误导我,我已经分不清谁是男主了。舒残颚疈(明日有一更)
回复栗子同学:《红莲》只是红莲自己的故事,因为故事写到这,我的心意应该大家都很明白,它虽不是纯言那么隽永刻骨,但它尽力充满了爱。
答复:我对于这本书最大的梦想,是每当你们回忆这个故事的只言片语时,想到的是阿裹和我想要传达你们的,对爱的坚持与努力。
我们或许一生都没能有机缘爱到很完美的人,但我们能做最好的自己。
******灏*
是夜,却喧闹得如同沸鼎,鼓声大振,三军披月操练,却不敢没有一丝懈怠。
西营口,有一批人马静静在月光下游走,显得格外安静。
白络在不远处帮衬梦洄打点行囊。柠愿与沈容与等诸位大将在身后核对路线馀。
只有龙姒裹勒着马站在原地,跟前是京墨。
“我这回让柠愿留下,她天生对时间地点的有恰到好处的把握,三日后如若我还没有回来,她能知道我在哪里。”
“姑娘此去入敌营万分凶相,您连日来昼夜操劳,身子可好。”京墨敛眉低声道,实在担忧。
龙姒裹勾了勾唇,接过京墨牵来的战马,笑了起来,
“不要紧,我有分寸。北辰狡猾没有给他一丝逼迫,定不会善罢甘休。三战对我们而言亦是关键,现下将士病体带伤,疫病之事亦非朝夕能解,定要速战速决。”说着拍了拍京墨的肩,
“到时千万叮嘱诸位将军,不论是谁,与北辰战将对弈时,制胜就收势,如非必须,不可展尽全部招数,七分便可。”
眉峰一凛,京墨领命,“是。”
“余下之事就靠你们了,京墨记住,不论我是否准时回来,二军对峙争夺必要稳住心性,即便北辰终得胜,兵不厌诈,尔等也要那出一方霸主豪杰的气魄来,驱人之兵往往气势就够了。”
京墨颔首,将话都撞进心里。又看有人给诸位将士送来今日口粮,不禁道。
“姑娘,您真的没事吗,您出帐后便没吃什么东西。”
龙姒裹笑了,有给他肩胛一小拳,
“都是军人,一两餐都挨不住还怎么打战,好了,我嘱咐你的别忘了。”
“姑娘之言,京墨定当坚行到底。”
说话间,远远就看轩辕琉铮走了过来,扫了眼京墨又把目光转向龙姒裹才终于说道。
“你确定不要沈容与跟着你?他游历天下时习就对路线过目不忘的本事,总好过你们。”
龙姒裹不高兴了,“我怎么就差了,我上次回来迟些那是因为走错方向了,不是迷路,再次声明,不是迷路!”最后四字喊得特别响亮。
上次回来,落到了个破鸟林子才耽搁了几天,谁知道那是哪啊!这家伙每次就拽着这破事义正词严的鄙视她!
轩辕琉铮笑,拿她没办法,转身取来侍者手中的斗篷给她披上,龙姒裹左右喊热拗着不穿,他硬是给她摁住,顺手给她一个爆栗。
“别闹,刚出帐当然热些,一路北上夜风愈寒,就你这怕冷的小身板哪能抗得住,到时候非要大伙等你穿衣吗?”
“轩辕老头,你别以为你能把我——”轩辕一个眼神望来,龙姒裹赶忙闭嘴。
你别把我吃得死死的。这话自然是不会开口。又听轩辕出声。
“疫区的这几日就交给柯雷,补缺的药草明日就能送达,”说着话锋一转,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展眉朗朗,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你没生病,我很高兴。”
龙姒裹点了头,见轩辕又塞了个包袱给她。皱眉,却发觉触手一阵温热。
“我只给你准备两天的包子,是以提醒你,此去风险如若不成立即返回,否则你只能享受我特意为你吃剩的馒头。”
龙姒裹一听炸毛,当下大吼“哪有你这样抠门的!我十几日没吃包子,你这样就给我两天包子我营养怎么跟得上!”
此话一出,众人捧腹大笑,慌忙扯袖子抹着飚出来的眼泪珠子。
“不要笑我,我说错了吗!”某龙没好气,挨个瞪回去。
轩辕没绷住也笑了起来,淡化了原本刚毅的五官,弯下腰,将匕首放进她的步履中,
“知道没营养就赶紧回来,回京后好好给你调养调养,你不愿进京就留在倾鸾城,到时想吃什么我都不拦你——”话说得太过自然,到最后连自己都失笑一声,起身望着女子有些失神的脸庞。
“杯雪,你讨厌我么?”
这话问得突然,姒裹沉默一下,说。“怎么会。”
他对她有多好她又岂会不知。
“如果不讨厌我,你就必须接受我的刻骨铭心。”
龙姒裹愕然抬首,迎上他的俯视,眼里布满讶异的神色,看他轻启的唇畔。
“而我必须接受,你有一天的离开,是因为我给不起的安宁。”
“陛下……”她突然说不出话来,注视着他一双黑眸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多般复杂的情绪堵塞在心。
有一瞬间,她很想脱口告诉他,并不是他给不了她的安宁,而是安宁二字从始自终都不存在在她的生活里。
琉铮,我好不容易送你一份厚礼,却怎能再为你添上一份忧离。
眉眼弯弯,唇间一抹弧度却有些苦涩。
“琉铮你说,火那么大,水却能熄灭它。水那么大,土却掩埋它。土那么大,风却吹散它。风又那么大,山却能阻挡它。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非得已和莫可奈何,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们的安康与身后的峥嵘才是我要守护的。”她望进他的眼睛,有些浮光,却沉醉。
“而对于他……”她摇了摇头,轻蹙的眉宇有着太多的纠缠的情绪,有点委屈,裹点着幸福和疲惫。
“那些悲伤与难过现在想想没有什么过不去。”她下巴微微扬起看着他。
“谢谢你,这么多年原谅我的任性和一次次别离,虽然偶尔难免会惹你生气,但是,你的包容安抚了我原来从来都跨不过去的伤心。”
琉铮……我并不想骗你。
你对于我而言,很重要。
轩辕的眸底顿时牟亮,黑不见底,叫人看了要深陷下去。
他们彼此,太过熟悉。熟悉到,有些灵魂的纹路能贴合而起。
是谁错了?这个世界明显悲伤太过,而幸福这个字眼不过偶尔是一种安抚自己的工.具。
杯雪,我能安抚自己我很幸福,而你呢。
一身不愿让人知晓的伤痛,你能否轻易安抚你自己。
“未来生命还那么长,你呢?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
有些简单的话,此刻听来却格外沉重。
龙姒裹嘴唇轻抿,垂了垂眸,抬首时却对他哈哈一笑,月光下蒙着层淡淡的光,
“好啊,等我把该做的事结束了,如果幸福能在未来来临,我一定好好握住它。”
我一定会好好地,好好地,用力活下去……
她侧目,见众人已然纷纷上马就绪,知时辰已至,深吸口气,脚下一点跟着上马。
“杯雪!”
龙姒裹侧身回头。他摊开掌心,目光沉沉看着自己,温和一笑,“我们击掌为盟,此去不论是否成功,二日后定当平安回来。”
她莞尔一笑,应掌而击,双手触碰间手很快被包住,身体被拉向下落在一个怀抱里,耳畔是他低哑的言语,
“记住,重要是平安。”
……
一刻钟后,轩辕望着眼前一片茫茫无际的天地。身后是篝火通明的棘门大营,兵燹耀眼。
“容与,为何我总来不及好好的看着她时,她一下瞬就会消失在我的眼里,为何我她之间会有那么多的分分离离。”
为何,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地为何。
“因为她从来不凡。”月光下,轩辕侧目望着一脸含笑的沈容与,带着淡淡的了然。
“她对皇兄你的情谊只能通过这一个个别离来表达。”
看男人微微簇紧眉,沈容与浅浅笑了,“皇兄,不要怀疑你的心。她都看进眼里。”
“可她不会属于我。”他冷冷道出实事。
“但她正用如眼前一次次的分离,完成你毕生的梦想却是不争的实事。”沈容与还是用一贯散漫的语气,但却透着无尽的用意。
轩辕望着前方,神色微变,刚毅的视线有些模糊。
“皇兄,我知道你很爱她。或许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不会再有一个人能这么拽着你的心,可皇兄,她已然在用她的方式回报你。”沈容与说着长袖微抬,夜里风冽呼啸,向着北方,呵着白气。
“你看这锦绣的江山,从花红柳绿南越到巍峨秀蔚的东歌,再到如今万里雪飘的北辰,将来都会是你的功勋,她为你收藏了全世间最美的风景,皇兄啊……这万里社稷,风雨同舟难道还抵不过这寥寥‘属不属于’之类的言语么?”
沈容与看着尽在身侧沉默的男人,看他的眼睛渐渐泛红,有泪滴下。转首,与他一齐望着这片肃北天地。
心已属,何惧路途艰。
所谓真爱,不外乎就是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只是下一段路途命运捉弄,终各安天涯而已。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大抵如此吧。
163回 花开淡墨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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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大伙新年快乐!我今儿拜年了!(初三还有一更!)
开年了,婳子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为《红莲》付出的关注与精力。舒残颚疈
我依旧会好好写这个故事,好好把这个故事努力的镌刻在你们心中。
现在登录评论的方式多了qq登录和微博,还有盛账号。不要求各位亲额外注册了。
欢迎各位能留下只言片语,让我知晓你们在想着什么,共同分享。谢谢1986306374与清晨一米阳光的长评,我开始明白,即便我默默的写文,你们都在默默的关注着这个故事濮。
谢谢你们喜欢阿裹,过年了,格外喜庆,我把大伙拉出来了(捂袖袖~):
贺年小剧场:
阿裹:二哥你给我把虾子壳拨一下,今年婳子把我虐惨了,我要补补,快一点!!╰0踢╯
龙二:你先拜年,拜晚年我给你拨,你没看到你嘴巴里都是虾肉嘛!/(tot)/~~
宫灵俊:阿裹,我给你拨,我不怕手臭,我给你拨!
宫灵娇:大哥!我也要,我还要可乐,凭啥我演坏人台下待遇还这么差!
花神琼光:(悟袖)谁吃榴莲了!谁吃了!谁!!!!(#‵′)
龙一:是樊烬戈!他最近登台少,来榴莲炸弹报复了,(‵o′)凸
天璇:大家快逃,他放烟雾弹了!~\(≧▽≦)/~
阿裹:诶!大婶,他是你相公呀!
夜子硕:大家不要乱,不要慌,不要往安全路口跑,排好队形,正所谓,头可乱血可流队形不可乱,人太多了,那个拿板砖的,我看到你了,对,就是你!轩辕老哥你少勾·引我阿裹!看我的绝招,放榴莲哥樊烬戈!
北阴:靠!老子这个反派什么时候被抢戏了,闪开闪开那个谁,龙姒裹,站队站队!别吃了你凸出来了,你没看到啊!
梦洄:(刚从门内进来)公主,这是刚煮好的榴莲包子!
众人:默——
夜子硕:(跳出来)大家不要乱,不要乱,要拜年了,不要乱,哎?轩辕老哥放下板砖,大家和气生财嘛!
龙二:哈哈哈哈,我是插队的分割线。
白络:奴家是第一,龙二殿下,我最近被虐得很惨,给个曝光机会啦,死开死开!
夜子硕:(拿喇叭)注~意~队~形!!!!
龙姒裹:(指着夜子硕)梦洄,他戏里没这么烦人的。
柠愿:给憋的,他前老婆挂了,这个老婆眼看被要被泡走了他老郁闷了。
萼华:那啥,给妇女孩童让个位,给我站前面,镜头对好点,拍了好久的粉呢!那个拿板砖和吃包子的,别亲亲我我,你们没有好结果的!!
琼光:哎哟这位奶妈,你踩着我刚买的裙子了!
夜子硕:(站桌上)萼华同学说的对,大家注~意~队~形!!!!
婳子:搞死你们再不站好!给我站好,他们要看春晚去了,赶紧放下包子、榴莲、虾子和板砖,给我拜年……奶奶的,夜子硕你站那么高干嘛!不怕闪着腰,给我下来!
于是乎,由于红莲剧组人太多队形始终不一致,远远看,s形,还有一个始终凸出来的某人。
婳子:(拿麦克风大吼)大家准备,预备——
龙骁涵、龙二、梦洄、琼光、夜子硕、龙姒裹、轩辕、白络、樊烬戈、天璇、萼华、柠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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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们爱你们!!”
“关注《红莲》!”
“身体健康,男的猛,女的美!!”
婳子:(狼吼)“放下板砖——队形一致!”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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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藂珮阁。
夜子硕,哦,不。应该唤叶綦瑧数十万年前最幸福的地方,坐落于夜阑殿的最南隅,与主殿夜阑殿的四时绮景不同,云海弥散中需穿过一方虹桥与星廊,便可闻流水潺潺之声,水石交映处是大片大片郁葱的合欢树,粉绒柔白,足已铺红整片天空。
来人一时停下云头,俯瞰眼下一弯幽丽,勾唇一笑,好整以暇理了理衣襟,云随念落于行廊处停留。
旧景如斯,伊人不在,此刻想来,心间不禁陡生怅惘。
“总算是愿意见客了。”他盯着前方一人,笑道。
夜子硕拈了着方图纸,转头,静静地随着来人沉稳的脚步声,露出愈浓的笑。
如果世间苍黄颠覆已不复当初模样,那么在这二人之间却能寻得昨日依旧。
“你若要来,谁还能阻得了。”夜子硕嘴角犹带着丝笑。
“这可不好说,日前是谁派人丢了一盒茶罐给我就了无音讯,怎么这就是你晋升的见面礼?也太磕碜了点。”说笑之人,正是南斗列星司禄星君薄允。
二人自从最初修得正果入主的南斗六星君位便结识,后因各种机缘遭遇,司命星君晋升为司命天神,而这位一贯闲散无争的谦谦仙人薄允就留在南斗星宫内,接了夜子硕身上的担子,却依旧不冷不热的行着官职,后娶了东海萼华,执子之手,浮生一世举案白头算得圆满。
“我这就是西海的茶种最好,知你嗜好此道,便遣人给你送了去了,你还有甚不满意。”言语间已是微露笑意,抬头看看他。
薄允笑着叹了口气,俊逸的五官虽不如夜子硕那般非凡,气段也甚是轩昂透着一股年轻仙家嫌少的从和之气。独步来到来到夜子硕跟前,望着书案上错落的画作细看,骨法用笔极佳,忽而笑起来,口气听之不像在询问。
“介不介意我谈谈她?”
夜子硕淡淡看他一眼,莞尔,摇了摇头。
“你不在,我只能把她放在回忆里。”
薄允闻他的口气如此低柔轻浅,像是一如既往对那女子的小心翼翼,如今她走了,前后两茫茫,他依旧生怕伤了她,如今却不知为何故。
“你花了百年的时间教会她如何握笔勾勒,又画了百年的时间告诉她何是疏密粗细、浓淡干湿,当年我就在想,怎么会有如此不谙此道的女子。”
夜子硕愣了下笑了起来,淡淡的,星眉剑目,深瞳却不离开桌案。
“她不是不会,而是不愿,一腔热血就投在栽树这些合欢树上,哪有那心思。”
听他这么说,薄允挑眉,低笑不语,一一扫过有些被岁月光照的画纸,时隔已久,纸面有些泛黄但绢裱印文却十分考究,想是作画之人十分钟爱,不禁低声道。
“这些不是你手把手教会她的?”他记得那个女子琴棋一绝,画功却不怎么长进,有时被夜子硕逼着学闹了,可不见得喜欢善后。
夜子硕用力捏着画纸,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勾了勾唇,悠悠开口,
“不是的,这些都是她亲手裱上的。”他抬头望着薄允的惊讶,“她其实一直都会。”
她其实什么都懂。
她只是想我多陪陪她。
男子怔了半晌,不禁敛了笑意,略略有些沉重道。
“綦瑧。”
“嗯。”
“她已经故去了。”
“……我知道。”
他只是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他只是觉得时光好不经用,转眼一晃,她已经离开他好久好久了。
“藂珮阁已被你咒封了那么多年,如今为何突然开了?”双眉敛锁,薄允有些鼻酸的开口。
男子沉默了。
“綦瑧,你要让自己出来,已经太久了,你还有很远的未来。”
抚上男子颤抖难抑的肩,袖手一挥,桌侧上的几锺空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小炉与闻香杯。
“你现在的心,有想守护的人,对么?”
夜子硕眼中闪了闪,有点暗淡,带着痛苦,不回应。他直起身,望着满庭的合欢花,他记得西海的神女殿前也有两株,像永远都触不到的爱人,隔着神邸,日夜相伴。
他记得,那年阿裹主持祭祀大典,一身龙族神服,一瞬神化,一脸冰霜,一人默默地走上那至高的地方。
或许很多故事从很早就注定开始,然后在众人未知的年岁里早已沿着它的命轮运转。
只是当时的阿裹,他不懂,为何日升月落地陪伴了她整整千年,那道背身步步登阶而上的影莫名刺痛了他的眼。
“薄允,数十万年过去了,为何我一心想要好好保护的人,最终我却依旧无能为力……”他笑了一下,苍凉、悲恸无力那般明显。足够令薄允痛心,“从司命星君到司命天神,再到如今的帝位,我一路步步为营、参天悟道,可我依旧保护不了!”
话至最后已然重极,风逸的面庞刹那透出教人心力交瘁的寒意。
薄允默然半晌,屏住呼吸,抬眸一一扫过眼前这座空荡荡的阁楼,曾几何时这里笑语阑珊,锦瑟和鸣,曾几何时这里二心相许,醉忘生死……而如今,萧瑟得令人不寒而栗。
“你在乎的,是么?”薄允叹息,望着男子惊愕迎上的眼眸,怅然一笑,“还不清楚么,因为在乎,所以骇惧悲喜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人一旦在乎,就会乱了心,生了怖。”
他垂眸,抽出压在最层的一张绘图,金栗笺上绘着凌乱难辨的图案,黑乎乎的一团,不着边际的笔功,还有无数不经意留下的小手印子,更无任何画工可言,却沾染着股简单纯真的过往。
“绘的这是什么?”他问。
“一只亲吻海中鱼的猫。”男子答得很快。
“为什么猫会爱上鱼呢?”本是命缘相克的事物。
夜子硕却不禁笑了起来,无端涌起了一股快意。“因为……鱼也爱着猫。”
多么新奇的答案,没有世人附加的各种原因,却是一眼能见的事实。
可綦瑧,你懂么……
“天庭公主的画工真是出神入化。”视线是在是移不开这幅化作,颇头疼地道。
他真的没有看懂那是鱼和猫。
“她自小便这样,自个儿画得倒舒畅,可观画的人却要绞尽脑汁,要答不上来半天都不理人。”他斜靠着身后的屏风,似是想起什么,含着笑。
“脾气不好?”薄允来劲,有些好奇这位天庭公主。
夜子硕摇摇头,“是太好了。”所以别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对她好。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了然的笑容,执着茶锺饮了口茶,问得清浅。
“她和那人一样么?”
男人无力一叹,知道这两个她代表什么,默默摇头。“这个师父身份怕却是徒有其表,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我却不知道如何疼惜她。或许是因为那个人离开太久的缘故吧。”说到这里,微讽地笑了起来,却是无用。
“以至于我想好好保护她时却每每适得其反,而她的哥哥们却总能恰如其缝。”
薄允莞尔,半响才明白他话中之意。
他的意思是,对这个天庭公主的哥哥们,夜子硕心中有一番比较?
倒是又一新奇事。
綦瑧啊……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么,现在的你慢慢地,缓缓地,让我想起了那个数十万年前能把酒言歌,有血有肉的须眉男子。
或许就如当年佛陀所言,净心守志,悠然,随时,随性,随缘,当得宿命。
白素去了,可是有个女子悄然随缘而来,不是么?
他似乎……有点开始期待了。
164回 花开淡墨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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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家阿裹说:“有情人在一起不容易,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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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去了,可是有个女子悄然随缘而来,不是么?
他似乎……有点开始期待了灏。
“听说她不擅风雅之道。”薄允取过画纸还真开始认认真真观起画来,神情很是专注。
“她不需要知道。”答得漫不经心。
薄允心中一怔,抬眸看向夜子硕,瞳眸深深韶。
“你一向严苛并且六境皆知。却培养出来一个不谙风雅的徒弟。”
夜子硕微笑,对此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口茶水,望着他。
“如果你看到她,就不会露出这种眼神。”
薄允摸了摸下巴,抬手下意识敲了敲桌案,盯着那幅画神情充满考究,可下一瞬就被人抽手夺了去,裱褙在壁。
竟还真当宝装裱挂起来,薄允摇头唏嘘,算是开了眼,唇角微微翘了下,这画说实在的,横竖他都没看懂。可当子硕的声音清浅传来时,他这颗有规律的心突遭像遭逢轰雷,一瞬忘了言语。
“薄允,你知道吗?她是上苍垂爱这个世间最美的礼物。”他转身,对跟前的男子笑着道。口气很肯定,很温暖,连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失笑。
还有什么比得到眼前这个站在世间最巅峰的男子赞誉更好的褒赏?
何况是一名女子。
久久凝视那幅画,目光灼灼如火地盯着夜子硕修长挺拔的背影,脑海中渐渐有丝清明,状似若有所思的开口。
“听说近日几大王君之子多齐聚天庭,诸家私底下与天帝提及姻盟之约。”
夜子硕没有回答,负手转身看他,俊朗的脸上纹丝不动。
“綦瑧,她不久便到及笄之年,也正是方桃譬李、宜婚宜嫁的年纪,且执掌极宫,到时还需一个能照顾她的人。”
夜子硕面色有些沉,睿眸微眯,依旧紧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她会联姻,她——。”
“不行!”突然一声冷喝掷地。
一时,四下极静。
薄允扬眸扫去,盯着跟前徒然变色的男人,四目胶着间眼波惊浪涤荡。
也只有在此刻,这个男人才是旧时的夜綦瑧,有着最本能的心潮涌动。
忽然笑了,顺便收起有些深意的眼神,上前两步,带着玩味地俯身在那个男人的耳畔低语。
“綦瑧,你如今天下万物皆可得,可却独想护一人之安康,这念头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曾几何时,你也曾如此心无旁鹜过的对待过一女子。
而这个天庭公主呢,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她从小被我呵护至大,我亲眼看着她从襁褓婴孩平安成长至如今的风姿尽展,薄允,你不懂她对我意味着什么。”夜子硕毫不客气地开口,平静却固执。
“可你不能守着她一辈子。”
“有何不可?这尘寰大地之上还有谁比我更护得她安康?”夜子硕说的很果断,音线浮荡在空气有些丝丝的放肆。
“可你别忘了,你还有琼光。她亦需要你的保护。”薄允冲口说道,他必须点醒这个男子,他的肩亦负着另一个女子的幸福安康。
夜子硕一怔,久久垂眸,下意识紧了手掌,面色阴沉的可怕。
薄允却上前两步挨近他,“你对琼光就毫无感情么?她对你数十万年的守护,为你付出了的所有,她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你即便割舍不下白素,但是你不是一直被琼光感动着的吗,她到底有多爱你,只有你自己知道。”
眼里划过一道阴霾,夜子硕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薄唇间说出的话阴冷危险无比。
“你想说什么。”
“给她一个你能给的名分。东方崇恩圣帝乃五方五老,视琼光如嫡亲,可为何数十万年来却对你二人婚事只字不提,你该知晓这在其中周|旋的,是琼光。”
夜子硕听了这话,唇角半扬,身子依旧一动不动。
“綦瑧,你我之间何须多言,好好与她谈谈。你愧欠琼光太多了。”话道末已然转成惋惜的叹息。
“你的意思是让我对琼光有所回应?”夜子硕慢条斯理地反声问,声音却寒得冻骨,“可你知不知道她打破了当初与龙神族的约定,龙神女上天授荣前绝提及婚约与素素之事!”
薄允冷抽了寒气,他做梦都没想到龙家兄妹为了保护龙神女竟然做出这种约定,难道就因为龙家公主对夜子硕依赖过深?还是说,龙家公主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子硕却不再看,负手背过身去,阳光在他身上穿梭,留下婉转浓淡的光线,一瞬间却似蕴藏着惊天的力量。
这个男子聪明绝顶,从来将心思藏得滴水不露,如果说天帝龙骁涵危险,那么这个男人无疑是六界中最为忌惮的人物,因为他有着一副永远都令人摸不透的臣服与心计。
“你们不知道,阿裹生来缺了一魄,一旦情念失控神力破体而出便是气毁人亡,我不能冒着失去她的风险而去挑战她任何情感极限。”
“可于她而言无非是添了位师娘,只是换了身份,你们照旧会疼爱她。”薄允浓眉微拧,语气甚急。
“星君大人,事情不单是这样的。”身后有人声,薄允回身望去,匕清不知何时伫立在庭院后廊,素服长衫,挽着袖口,手里捧着裱一丛褙纸。
“匕清?你也知晓了什么。”他心头一凛。
匕清撇了眼沉默的天神,见他紧蹙双眉严厉非常,顿了顿才道。
“大人,近日六界风波不断,众仙又齐聚天庭其中关系错综可谓复杂。而那些排山倒海的言论和笑里藏针的六界诸人只会挑起东方崇恩圣地花神一族与龙家之间的冲突与不愉快。这种情况匕清已非第一回见了,纵使花神何等大度能忍,她毕竟是数十万年来艳冠六界的女子,虽许多仙家艳羡出口言伤,但她的身后是五方五老的之首的崇恩宗族,即便巾帼如百族岁化星君,在中央天宫的地位都不见得比之崇仰。但花神是。她从来都是六界玉骨!”
这话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薄允慌不迭地看向夜子硕,他像在沉思,心知匕清所言怕是说中了几分内里。
他从不插手六界之事,只是如今听匕清娓娓道来心中自有了几分较量。
这话也不假,数十万年的艳冠六界,无人能及,这种本能早已穿骨透心,可自个儿心念的男人不论是为了苍生还是私欲,却将另一个女子培养成为个婉风流转,风华不二足矣撼动她地位与天庭派系制衡的女子。
这之下,花神再心如止水怕真叫不正常了。
可匕清这端,却为方才说出口的话有些后悔,天神素来不喜仙家言论龙神女之事,况此间涉及前朝旧事他更不好多说,只想方才一路从玄天门而来但凡有仙家提及龙神女,多少青年才俊是何等的欣之与渴之,而这当初的一切便如数的附加在花神琼光之上,更甚,神女确实是有一副连男子都莫及的无畏大气。
妖界宫灵俊不惜为此公然反抗东海龙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事终究是天神心尖上的一道芒刺,这么多年他比谁都看得明白,纵花神妾心缱绻,但这个天下与龙神女的悲欢相比,虽妾心不轻,但天下犹重。
何况,花神之事暂可缓,不在朝日,但龙神女与这个苍生枯荣却是迫在眉睫。
而他匕清自己更清楚,私心底他是偏向龙姒裹的。
那场校验,夺去了他对她全部的注意与痛惜。
薄允观主仆二人间的言辞,无奈地笑了下沙哑的低喃。
“可綦瑧,难道数十万年来的守护终抵不过千年的朝朝暮暮吗?”
字字落地铿锵有声,像是穿透夜子硕数十万年的星月浮升的日日夜夜,情念似海深,旧事如天远,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若不离不弃,我必情深以报可抵之。
对琼光,夜子硕自认有感激,有怜惜,有欣赏……却不到爱情。
或许他这颗心终有一天会被那一寸一缕怜惜与欣赏触动,但是远古洪荒中送来了阿裹,勾了起他千丝万缕的牵挂。
那个自出生起便受他一笔篡卦的阿裹,从小便教她识字断理的阿裹,他不可能放下。
可事实终不如他所愿,世事苍黄有太多的意外。
他本想等阿裹长大些,来到天庭时才慢慢让她知晓一些事,他会找个机会告诉她,师父曾经也很珍重很珍重过一个人,可是师父没能留住,师父很抱愧,只希望阿裹将来能守住自己的感情,不怕任何劫难。此外,师父也与阿裹的琼光姐姐授先帝口谕互有婚约,如果阿裹希望,她会是你的师娘。如果阿裹不好接受,那等阿裹大业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谈。
他将这些话反反复复演说了数万年,可如今她知道了,他却不知道她在想些甚么,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哪儿,怨不怨他。
因为……这个事故太长,太痛,他原先没有办法告诉年幼的她,因为他不确定,未经世间冷暖的她,是不是能体谅他现在为她所做一切的心。
毕竟那场校验,他为了导控她体内的神气,终是伤了她。
还有更多的,他是想告诉她,师父比之她的两位哥哥珍重她之心,亦丝毫不逊色的爱她。
可这些话,如今他要怎么对她开口……
抿紧了唇,直直望着那副裱褙在壁的画。
鱼与猫的亲吻,刻骨的薄唇紧紧的贴着彼此的心,他恍然醒悟到一个事实。
薄允说的对,阿裹到要嫁人的年纪了。那浓浓的不是滋味叫他十分不好受,他还没有好好守住这个丫头的心性,他想传授她更多他的知识,想好好留着这丫头几年。
可自古及笄之礼,应年许嫁者,附之姻好,是不变的道理。
对阿裹,他无法在给她一个安妥的未来下,他不愿将她托付给任何人。
不可能。
千言万语就是不可能。
“薄允,这话或许我说来显得唐突,但阿裹是我的亲人,我带她如至亲却伤她至无情,她回来,我会极力弥补,她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转变,这婚事我便不会结,当逢乱世,她比谁都重要。待等这一切平息后,琼光若同意,阿裹也一切平妥,我会考虑。”他转身看薄允,施施然负手笑道,并不打算隐藏。
“我承认我有私心,但阿裹,我放不下她。”
太多的情绪没有适当的表情,薄允一时只闻自己疯了般狂跳的心,至此都不敢置信,夜子硕对这位高高在上的龙族公主的师徒情分竟如此之深,不惜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延再延,如今更是毫不避讳。
这西海的龙神女,到底有何魅力?
妖界宫灵俊,五极战神之首天寓仙,甚至精灵界樊烬戈夫妇,还有那一对护妹如命的天帝兄弟,无一不对她珍视非常。
“可这无疑却成了如今你浮黎中天紫微大帝最大的软肋。”而这句话,无疑一针见血,直接且残酷。
夜子硕自嘲地勾了勾唇,悠悠然坐下来饮了口茶,又端详着那幅画,听身后略急带忧的声音响起。
“如今混世昭然在即,你不能保证她不是第二个白素!”
薄允满目骇然,一个白素已然令夜子硕受数十万年的苦,差点误了苍生大业,如今再来个能左右他心绪的天庭公主,他不能保证眼前这个男人能第二次承受失去的痛!
龙神女为何而生,他比谁都知道!
“龙族公主未出世前,你夜子硕的生命中怕只有报复先帝后的空虚与茫然,那些年你晋升天神却还是避不见客,即便我大婚你亦是来去匆匆从不多留。可公主出世后,你逐步开始步入朝堂接管兵部并排除异己,手段可谓狠辣。一个心咒已然让你病痛至斯,再加之龙族公主,对未来苍生难测的浩劫,你怎能应付?”
夜子硕再听不下去,骤然拂襟而起,眼底是无以复加的薄怒。
“她不会是我的软肋。”
“你怎能肯定?”
“就像我肯定自己一样肯定她!”夜子硕看进他沉思的眸底,一字一顿坚定道。“薄允,那场校验足够令她威慑六界,她从来不懦弱。”
薄允瞪大眼眸,迅速偏头见匕清也颔首屈身道。
“大人,匕清最初是公主试剑之人,匕清佩服公主并非因她是神裔,而是她确实是烟娆大神冥冥选中能守护芸芸众生最好的人选。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及。”
薄允凝视他半晌,突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二人。。
时间戛然而止。
“她是自由的,她从来不是我的软肋,她更有一身神清风骨,薄允,当数十万年前的我确定凭己之力再难好好守护住一个人后,我悔恨至斯。可如今我懂了,为了不失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逼阿裹脱胎换骨,再送她至峰巅,让她傲视众生,六境拱手,十方敬服!直到我夜綦瑧不能再轻易伤害到她为止。”
薄允听着这话心中已一片浑沌,眼眶温热,千言万语更是挣扎着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
这个男人在经历无数变故后似乎看透了一个道理。
——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能保护一个人的安康,那么便化作鸿鹄,载着那人一飞冲天,让她俯瞰穹苍,从此在他之上烨烨翱翔。
天底下的师徒何其多,而夜子硕这个师父却有着难得的高瞻远瞩。
经历白素之事,他终于明白单纯的宠爱并不是爱,真正的期待是教会她坚强与智慧,送她一双翅膀让她翱翔,这才是那超越宠爱之后更深切的爱。
“所以这就是她最终选择逃离你们的原因?”
心中感叹,这个男人的爱,藏得太深太深,太容易被世俗轻易掩盖。
“……”
“綦瑧,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场校验她是能胜你的,对吧?”
他似乎慢慢读懂了那个的女子灵魂深处的模样。
綦瑧啊綦瑧。
那个公主的心,只怕早已疼得泣不成声,鲜血淋漓啊……
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你一向能看透这个世间冷暖悲欢的心,又错待了什么。
夜子硕沉默,绷紧下颚,心头钝痛难当,渡步到那副画前,修长的指尖细细抚过那只黑乎乎的鱼。
记得阿裹小时候常常喜欢趴在岸边上让他陪着看鱼。那时候西海的天空很蓝,海水很清,会有些鱼儿游来亲吻她的脚丫,阿裹被逗得咯咯地笑,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新月,很漂亮。
而他那时候就坐在她的身旁端详着她,听着她对自己说。
——阿裹就是小鱼,师父是大花猫,于是阿裹就被师父吃得死死的。
那个时候他不甚在意,总是一笑了之。却到后来才知晓,阿裹对他的依赖,其实并不比对龙一、龙二和西海的任何人都少。
不知何时开始,这样的阿裹,让他深深着迷,担心失去,更害怕她被命运夺去。
眼眸中有些潮润,口中却碎不成声。
“薄允啊……伤害她我比谁都痛,可我必须让她蜕变,我不能失去她,所以只能放任地她看着惶然离开天庭下的自我保护。”他紧握手下的黑袍,他转身看着惊愕交加的男人。
因为太过痛心却找不到理由懦弱。
因为太过明白如若不坚强就必须死去。
因为太过领悟,巅峰处的自己如果再不坚强,就没有人能给予保护。
因为太过绝望,蜕变中逼着自己清醒是多么的艰辛。
……
“因为我知道,脱胎换骨,有多么的苦。”
165回 慰我旁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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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夜。舒残颚疈天凉云薄。
星空下有一人驻立遥望,妖治如火的红衣在月华的照耀下泛起一层冥冶浑沉的色泽,极美的轮廓宛如冰原凌花般勾勒出极其诱惑的弧度,一肌一容中如华光耀世,尽态极妍。苍茫大地间,那一抹红惊艳竟是叫人挪不开视线。
男子垂手而立,淡淡弧度绽在唇畔,近看之下却无一丝笑意,那森寒的目光既冷光且戾。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阮昧的笑容顿时加深。
“主子,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话落,依旧不见男子回头,彤生抿紧了唇紧张的与身后之人对望了一眼,又深吸口气宓。
“主子,用来祭祀的一百零八人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回,男子算是听进去了,慢条斯理地将视线从苍穹中移开落向彤生,惊得后者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谁知那男子没来由的问了句。
“上一件坏了,马上就要见她,你们说我这一身衣衫妥当吗黉”
说出的话温腻的溺毙人心,那极度渴望甚至饥渴被认可的眼神狂热,渗着说不出的异采。如此诡异的神色只让在场的两人遍体生寒。
“主、主子,那些人——”话未落一道寒光毕竟,脖颈已被人狠狠箍住,下一瞬,整个人被抬起来对上一副阴骛亦透着红光的双眸。
“我问,这身衣裳好看吗?”男子贴近他耳侧吐气,目光一扫向他全身。
“我、我……。”
一声闷响,是血肉被贯穿的声音,说话之人艰涩地垂下头,盯着被一只手穿透的身体,还未开口,身体就被甩了开去。
心脏和血肉即刻分离。
男子握着脏腑的手轻轻挤压,那血水就想断了线的珠子般狂涌而出,将他的一身红衣浸得愈发冶艳。
他眨了眨下眼睛,握住心脏,笑得极为妩媚,看向一侧的彤生。
“他说的对,或许不够明艳,是不是?”
“主子,如此甚、甚好!”彤生惊恐地用力点头,牙关都在颤抖。
男子闻言两眉微挑,可眼角依旧冰凉一片。垂眸,撇了眼彤生身后双手,皮肤褶皱惨白,像是被反复清洗,但指间的殷红依旧没有完全褪去。
细闻之下,还有丝丝温腻的血腥味。
“一百零八人按位都准备好了?”男子随意一问,丢了手中的玩意儿,东西落地在尘土中滚了数滚到某人眼前停驻。
彤生下意识叫了一声,将身子一直,回忆到不久前那幕情景又是一阵后怕,赶忙恭敬道,
“是、花了一个半时辰才、才……”
那惊跳的心脏像顶着喉咙让他的声音变得紧绷,干涩不已。
话还没说话就见那男子凤眸轻眯,定定望着他的语塞,目中神色莫测。
“你怕?”
“我……”彤生骇然瞪大眼,心里已然找不到言语来形容。只觉一股股寒意从背脊串起,只闻自己满身散发着血味,几欲作呕。
“主子,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助辰王抗东、越二国。”
男子闻言对他收起充满刺探的双眼,彤生心中立马一松,但见男子将目光转向天宫,笑得极其阴冷。
“彗、孛二星冒犯,人主恶之,宰世乱,天要亡之,我又何不推天一把。”
龙神女殿下,您要是知道我为您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不知知晓所有真相的您要怎样感激我。
“可是,死,死的都是北辰的贵族,他们无辜——”彤生蓦地发紧,顿时陷入一双胆寒的双眸中。
“无辜?”男子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双眼刹时变红,怒暍西方。
仿若看见了一片海屿,上面有桃花,有神山,有创世神,还有……龙神殿!
“好个无辜!我巴不得全天下给我陪|葬!!”
话落,寒风竞起,黑云逼月,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男子站在黑暗中,看着滔势漫天的黑云,邪魍的红光穿云透雾于黑夜中交织成毛骨悚然的天象。
这哪是人才有的神态,简直不如!
彤生吓得跪趴在地,浑身颤抖,一颗心就快要跳出胸脏,惊得眼睛都红了。
“紫宫旗直,天子出,亲自率将兵。宫开星盛,兵起吉昌,内辅强,有贵人助之。这种话也有人信?哈哈哈哈!!”
男子仰头狂笑,又一道霹雷闪过,瞬间灼亮一偏天地,那一到身影,天与地之间的血红,刺目至极。
只因只有彤生自己知道,那红衣根本不是用染料织染而成,而是活生生的人血。
他方才就站在窑场外,看着主子一瞬活剜一百零八人心脏,然后看着他们拼尽性命挣扎凄吼,诅咒声,凄嚎声流出血瞬间将他的衣袍浸湿殆尽。
那些人半死不活的人,就成了活尸蛊。
男子蓦地收起放肆的笑容,神情忽然变得柔和之极,带着丝别有深意,挑眉望向太宇星斗,仿若方才的无情是种彻骨的幻觉。
许久,当夜空中的月相终于行近四星宫格时——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来了罢。”
彤生:“……”
男子像是陷入回忆里,似笑非笑地的神情,却逼得周遭之人难以喘息。他望着红光闪烁的天象,笑容不变。
“今夜的夜空真美。”那毫不掩饰掩的惋惜配上那张闪着疯狂的光芒的狰狞双眸,邪佞的足够捣毁人心!
“比这数年来都美……”
话未己便展袍,略微兴奋地站起来笑出声来。身侧的彤生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九月岁阴,白色大明,岁星失次,居复又去西东。
呵呵,好好好!
我伟大的龙神女殿下,我倒要看看,这一劫,你怎么破。
*******
竖日。
龙姒裹一行人快马兼程,穿过寒夜刺骨沙漠的,终在第一抹霞光洒落人间时抵达北境。纵目所及皆是丘岩参差,无边蔓延的黄沙与远处的长天交融在霞光中折射出北境独有的豁达与壮阔的光线。
萧条万里外,大漠风沙里。这便是令无数文豪与英雄感叹天工造物之地。
越往北,风霜似剑,吹得人脸颊生疼。姒裹见将士们连夜跋涉露有疲色当下下令休整,待众人取出干粮果腹,她也跟着翻身下了马几步来到一块凸起的丘岩靠着壁石席地而坐。
“柠愿已经告诉我了。”梦洄静静为她取来包袱,声音淡淡的。
“哦?说起什么了。”龙姒裹笑看她。
梦洄见她只当儿戏,一时心中酸涩不已,头埋得更低。
“公主,我们这一路行行重行行,我和柠愿总潜意识觉得公主是我们的依靠,不论何时与何事,我们不敢做的,不敢想的您都带着我们实现。”说着抬眸盯着眼前这个女子,慢慢地看笑容从她的嘴畔淡去,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或许是相信八位长老含辛抚育的成果,或者是信任天神对您的一路扶持……可我们渐渐忘了,日月星辰,苍生造化,有些事对您来说同样很艰辛。”
“梦洄,我没有很辛苦——”龙姒裹脱口道。
“瘟病之事乃北辰所为,违天逆时,天惩为疾,是他们动摇士气,折损我军的借口!难道祸因真的是公主您窥破天机吗?”她抓着龙姒裹的手,反反复复的包裹在手里,一遍一遍的轻抚。
姒裹一口气堵住,竟说不话来,定定地看了梦洄良久,忽而笑了起来倾身抱住了梦洄,拍拍她的肩,口里吐出的是浓浓的依恋与叹息。
“哎哟……原来我道我们家梦洄是怎么了,却原来一路默不作声是为了这事操心。”她笑着亲昵地将下颚搭在梦洄肩上,哼了哼,神情显得很轻松。
“傻梦洄,公主纵不能有天工之力,但我好歹是神,来自混沌授天庇佑而生,自鸿蒙初辟以来你哪有听说过天降谴惩于神的道理,再不济……我可是烟娆大神选中的人,哪那么容易便轻易受罚。”龙姒裹放慢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很随意。一双眼却望着二重天上渐渐布起的密雾绞云。
“公主……你不要瞒我,你知晓我的心。”梦洄轻泣出声,有种后知后怕的错觉,连着说出的话都带着难捱的颤音。
“您要怎样,梦洄绝不独活!”
“哎哟哟,把我给酸死了。”龙姒裹害臊推了一把梦洄,直起身与她平视,古灵精怪地撒了撤嘴,抹了一把她的眼泪笑道,“说什么胡话,我现在不还好端端地在这嘛,这大白天的你给谁哭丧呢。”
话未落就遭来一记白眼,她虎躯一颤,随即又嘿嘿低声笑开,胸口却无端刺痛。
别哭了,梦洄,别哭了……
龙姒裹僵坐在原地,眸光深邃得看着眼前哭得狼狈的梦洄,倒是让她将自个儿多日的担忧哭得个酣畅淋漓,像是想把从前积蓄地所有的无力与懦弱全付之泪水驱出体外。
怔愣地注视她片刻后,姒裹眸中连日来的阴霾渐渐转淡,笑容也透着难得温柔,牵起梦洄的手,也学着她的动作把她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轻声开口。
“梦洄,记得当初你刚回西海,我不愿接受祭舞之职总是连着包子一块儿撒泼耍赖画画欺负你,可是到后来还是学会了那段舞,你知道为什么吗?”
掠一掠梦洄有些沾泪的鬓发,龙姒裹笑了起来,隐隐约约地透着简单的快乐。
“那时你说,公主,我有足够的理由劝诫你必须要这么做,但是,我更愿意去相信时光与磨练砺能让你爱上自己。那句话后我想了很久,我也真的慢慢开始期待,也会更愿意去相信时光它会送给我一个更好的自己。”
梦洄终于变了脸色,握紧拳头,浑身都开始颤抖。但听姒裹的言语至耳畔清晰响起。
“西海有训,为海内之人要有大事当头亦岿然不惧之勇气,应知家国,懂得失,不容奸邪,皆务贞良,以不负苍天垂爱,无愧黎民祈望。”
望着梦洄嘎然而止的泪,唇角绽放出一抹暖暖的微笑,缓缓弯起她似乎从来都不吝啬的弧度。
“梦洄,汝之命,即便殒也应殒于苍生大任之上,一腔的忠肝与义胆更应投赴天下黎民之上,此乃西海之人方为之事。”
看着眼前女子徐徐抬起的头,那极力忍耐却被咬得青白的唇,龙姒裹抬手有些用力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无关于哭泣,却只是想简简单单流出的泪。
梦洄,我会更愿意去相信时间,因为它会给我一个更好的自己。
是缘是劫,我也会相信时间,它从来教会我在绝望中坚强,在坚强中百炼成钢。
我们是西海的人,我们一路的血泪终有一日会有所回报,所以梦洄,请和我一起再坚强一些。
“未平苍生浩劫之大任,我等不敢再言死字。”
人心广博,无物能牢,何况蠢兹皮囊,再坚强一些梦洄,坚强到从此以后即便没有我,亦然能挑起我的使命,为我此生无缘尝尽之悲欢而活。
梦洄狠狠得掐着龙姒裹的手,听着她的话字字入心,句句割肺,这时刻她忽然特别明白龙二殿下的心。
神裔龙姒裹,授赐天命而生,不论最终命运几何,天底下永永远远不会再出二人。
多少的心痛与对她的怜惜如今再无需亲口多言,这一路的风景,有人选择边走边忘,却还是会有人愿意用全部的骨血牢牢的镌刻在心底。
我们自始来不及选择命运,但我们这一路却在为自己爱的人努力拼搏着,未来的生命中还有多少个春夏秋冬我们已来不及细细计算,但眼下,借助时光让我们慢慢地悄悄地靠近那个最好的自己。
我们还不能死。
爱得其所,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还未得到过幸福。
我们……又怎能如此死去。
梦洄笑而颔首,给了她一个恬静地笑容,恍如最初相见那般,她们从来心意相。
有个人能懂你的所有,是多大的幸福。
“是,公主。未平苍生浩劫之大任,梦洄再不敢言死字。”
龙姒裹摸摸梦洄的头,二人相视笑开,她这时感觉有些疲惫累,拉着梦洄一并坐下,将头靠在她的肩窝上,微微侧脸望着天,轻悠地开口。
“别担心,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最近只是有些累了。”
梦洄轻轻调整好姿势,好让身侧之人靠得更舒服,瞥她一眼,晨光中,她长睫下的青黛染着浓浓的疲态。
龙姒裹拿脑袋往她怀里靠了靠,亲昵说道。
“梦洄,接下来听我说。”
梦洄温柔地捋了捋她额前的散发。
“嗯,我听着。”
龙姒裹闭着眼睛,动了动,道。“我想……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能如此借助天时,通晓天地玄黄,四时从经之道者,我想他一定是并非凡人。”
梦洄一怔,瞪大眼眸,“你是说,他界也企图借用人间起事?”
姒裹神色淡淡,勾了勾唇。
“是。”
梦洄神色倏地苍白,脑中飞快思量起来。
“可是现今正值万花大宴,怎会有人在此刻动凡间心思,何况,天神德高望重,司法严峻六界无敢不从,有妄加于人间施展太宇仙术之人定难逃责难,可此人非但不点破我等行径,还试图加以干涉。”
“嗯……”
梦洄似是想到什么,眸光一瞬黯淡,声音顿时沉了下去,
“公主,你是在担心他会与我们为敌?”
姒裹闻言笑得有些玩味,却抿紧了唇,并不说破。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在军帐想了许多,从自己来到人间,遇到的一些人一些事,虽说途径用尽一切手段遮掩行踪,但毕竟历时五载光阴,能瞒得过天庭,瞒得过师父与大哥的眼睛,却难防有人暗中刻意探知。
会是谁,明知她的计划却放纵她的一切作为,并且同样百般隐匿不愿让他界知晓。
况此人极是精通天时地利之道。她自认虽不擅风雅之事,但战场变化,天道命数,她承师的是执掌司命天宫的夜子硕,天底下能有如此精深造化怕再不出二人。
他会是谁,是敌是友,是否和自己一样,亦然牵扯着那段上古神话。
思及此手心有些的凉意,她触碰了一下着脸上的面具,语气温凉,“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他是谁。”
他从何而来。
她冥冥中有种错觉,对这个素未蒙面之人,有危险,阴沉,却夹着熟悉……
熟悉到,她甚至可以看到最后自己结局的模样。
166回 分说纵横论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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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昼夜颠转,满天星月,众人马不停蹄赶赴北军仓营。舒残颚疈
正快行间,忽然一阵风来,诸人定睛一看,一批黑影从南策马而来,势甚急。
龙姒裹扬手作了个手势,南军立即翻身下马团簇靠拢。
“报,姑娘,前军探路回归!”
“呈上来。宓”
一卷羊皮图谱被人展开。月光下,那黑墨勾勒的山脉,石壁直竖地底,直竖纵横间交织成一副令人窒息的大网。
“姑娘,据此十里开外开外便是北军粮仓。”男子大手一点,指向一处岩坳。
“北国国土一马平川,我等循山而行,举目纵览无疑,北军选址此处,可攻可守次计上佳。谥”
龙姒裹定定地盯着图谱沉吟,身侧之人皆是比不做声静待候令。
半响,但窥那女子缓缓舒展紧拢的眉峰,抬高手,抿了抿唇。
“今日是秋分,风向西北,只是前几日北境雨雪不断,火势不会太大,所以诸位一定要恰准起火时间。”龙姒裹低声道。
“只是但从北辰粮仓部署来看,粮仓应该是在敌营后方二里之地,如此我们必须绕过驻军大营。”
“可我们此次带来的人马不多,如若再分散兵力,到时敌方若察觉大举进攻我等就毫无胜算。”有人紧接着开口。
龙姒裹一时只是笑,弯下身捻起一掊泥土细细捏磨,于众人跟前。
“众位且看这土,分二层,一层粘雪,二层粘石,是无人踏及的死土。这就说明,北辰多数兵力并无涉及于此,多集于前方军营。”
“您的意思是,此处并非北辰大军真正屯粮之地?”
“也有另一种可能,有阵。”龙姒裹冷静道。“如果有人在此设置阵法,这一切自然恰如其缝,诸位还需等我亲赴观后定论,一切听我命行事。”
“小姐,那我们现下该怎么做,已是第二日了,来回快马亦需二日,此夜再不行动,北辰大军压境,我们更不好撤退。”
龙姒裹一沉眉,望了眼天象,咬牙,弯身飞速拿出从包袱里拿硫磺、硝石等引火物,摊在众人跟前,又指了指图谱。
“今日跌雨后生的是东风,且时下月朗星灿,夜里或黎明必降大雨,势必愈凶,我们必在大雨来之前分开点燃,再借月冲二宿之势引起的风潮,顺风纵火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扩大焚毁面积。”
众人划一点头,手下默默开始配置火药,这些人当年是龙姒裹从东歌雄军里一一选的英雄人物,经过粮绝、侦察、搜索、营救等战术技能的磨砺,早已饱经风霜,后追随龙姒裹多年出生入死,从南平南越到如今北伐,一路跋山涉水,行止间她每一个眼神他们皆能心领神会。
此次任务不同往日,时间有限,且不知何时风起,借靠天力为之,实属艰难至极。
“就在今夜风向会转至东北,你们七人一伍,按八卦上四门为准于上风向点火,切忌不可在下风向撤退。”
她就着微弱的光指着地图几处,“记住,先将这些硫磺与硝石埋入粮草,无我之令,风不起,火不燃。”
四下一一颔首节令,待众人退去。姒裹轻唤招来几人,暗自交代:“白微,黑锡,你们带领部下从西北前行绕到大营后于兑、乾、坎三门分散兵力。竹沥,木蓝你们一组负责东南方于垦、震二门驻守,记住黎明前不可有任何举动,一旦下令,尔等立即放下火筏,待火烧至炎炙时方可侧退。”
“喏!”
“喏!”
话落加入退伍中翻出背囊开始组装分配火药,安置军械。
静谧的深夜,寒风凌冽连风过沙土之声都清晰可问,一切仿若在悄然中进行。
姒裹也立马着手配置火引,动作万分小心,不多久,细汗便沁出额际。时间不足,且万分紧急,容不得人松懈分毫。
梦洄手下往壶中灌注麻油,一边轻声开口。
“公主,如今变数太多,照这样看与陛下的三日之约怕是赶不上了。”
况大营病疫与南北竞武这一事事一桩桩皆叫人放心不下。
龙姒裹手下一滞,下一刻又恢复速度,面色有些冷沉。
“只求北风能尽早而来,以大局为重。”
“您心里也没有几分把握么?”梦洄把声音压得极低。
龙姒裹哑然一笑,扬眸扫向天际。
“要与天斗,这个世间万物怕谁都没有全然把握可言,我亦不例外。”出口的声音很低很低。
“可公主不一样。”
梦洄脱口道,不愿看到她对命运屈服的说辞。
“可是梦洄,我的出生、我的身份乃至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早已打破这个世间制衡,并且,这个时代早已非神恩的天下。”
上古神只已然全部陨殁,而这个世间又何来有神裔之说,即便存在,何能久矣?
只是这话,到底是不能与梦洄说的。
她拍了拍梦洄的肩,一个泥土印子立马印在梦洄黑衣之上,她捣蛋般嘿嘿地笑,“我二哥曾经告诉过我,没有痛苦,没有牺牲,我们天懿龙子便一无所欲。梦洄,我二哥其实看得比什么都明了,却独独情姻之事糊涂,以后你要多体谅体谅他,他只是不懂而已。”
梦洄身子剧颤,停下所有动作,竟没有勇气抬头看她。
“这么多年了,你跟着我护着我长大,一路尝尽了苦悲。偏一副甘之如殆的模样,我虽然有点心太急,但更想你的未来有一个好的人保护你,而他很好。梦洄,我知要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只要你明白,虽然世间浩大,但你的爱也从不缈小!”
这话涵义颇深,饶是刻意装作糊涂的梦洄瞬间有溺毙的感觉。
龙姒裹也是点到为止,埋着头重新开始装置硝石药火,手有点颤,但她极力不影响速度。
“……你会坚持的是么?”不知何时,梦洄缓缓转过身来,一脸心痛地的看着她。
不是您,不是公主,是你,我梦洄一世最疼爱的人。
天神,琼光、大殿下,二殿下,还有西海的八位长老,哪一个不是她心头割舍不下的牵挂。
龙姒裹沉默了半晌,一道夜风把她吹醒,她抬头凝视梦洄,淡淡一笑,言语坚定。
“是,我会陪你们到最后,因为……”她眨了眨眼睛,笑意刹那转浓,“你未嫁,而我二哥还未娶呢!”
话一出,梦洄耳根子都红了。隔了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丢了句,“尽胡闹。”
说着起身,巡视众人去了。
龙姒裹一个人坐在原地,泥土抹脸的面上有些僵硬,等看梦洄走远后,一道血从唇齿间溢出,嗒嗒嗒地一滴滴落进土里。
她无声抹掉,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沉沉地深吸了口气,良久,方仰首望天,眼里不知怎么地有点湿润。
天上敬仰的神明啊,这世间这些人他们各个历尽沧桑,血泪抹身。姒裹顽愚,不知需踏碎人生多少道坎方得圆满,只望,我之所为,不损致万物生灵于非命,而求得我爱的人们能时绥钧好,良人在侧。
姒裹一生,足矣。
她霍地起身,一手握实,一手高举虎符,看向已备好行囊的众人,威严而睥睨,那是来自踏碎万骨荒冢而散发出的凛然之气。
寒冷、狂妄、还有一丝气吞山河的嗜血心计。
一下瞬,风卷尘起,四下划一俯首下跪。
“现在,我下最后之令。”
视线逐一扫过众人,铺天盖地狂扫苍茫大地的寒风中,她启唇。
“我等一路尝尽尔虞我诈依旧生死相依,此方一去,前路扑朔迷离,杯雪恳请诸位想尽一切办法逢凶化吉,如若不幸,我军亦无降兵!”众位……请自裁!
她极力望着一路与自己尝尽风霜的如今同样泥土抹身的将士,颤声下令。
“这改朝换代一世帝皇之旗,由尔等此刻而启!但是你们记住,我以你们为傲,我会等到你们最后,尔等不撤,杯雪不走!”
*******
天庭。太阴宫。乃摄政殿主掌寝殿。
一路龙气盛盈,气照九天,雕栏宫壁之间九龙腾雾奔霄,眸似明星,亢甲如刃,口吐光灼祥瑞,九九八十一阶处,层层鸾凤翱翔,一路蜿蜒至紫金大殿中央。
殿中,密层层聚了不少仙家,尚未开宴,来的自是平素里亲近几人,可各个皆是贤身贵体,当今六界翘楚人物。
这至于为何选在太阴宫摄政殿,樊烬戈等人自是知晓。他目光微扫,饶有兴趣地瞥了眼大殿座次。
左侧一班乃天帝、摄政帝、及近日晋升帝位的浮黎中天紫微大帝夜子硕,其与摄政殿之间留有个空位,自是漂流在天际外的龙神女殿下。
右侧一班今儿来的亦不少,简而言之却寥不过精灵界、南斗星君、五极战神、百族及东方崇恩圣地一脉。
可便是这几人,就足够撼动天下乾坤了。
“还未开宴,现下召集众位近系前来,是有几事与诸位商榷。”打破安静说话的是回天界不久的摄政帝龙敛恒。
话一落,右侧之人下意识扫了眼天帝方向,见其敛眉静目,心知此事平是交由摄政帝主持了。
龙敛恒见夜子硕之位亦然空悬,也不见怪,挑眉,喝了口茶自径道。
“其一,乃西海龙族公主上天晋升之事,神女如今受赐天命,神格已定。且日前司命天神自降极宫之主位,照上古遗训应由龙神女殿下继位尊为六界神始,众位应当知晓。”
诸仙闻言没动,只是沉默颔首。
“如此,天帝、浮黎大帝与吾日前商榷,晋神女神帝位,帝号,曌紫承天神霄大帝,列极宫之主,位等天皇大帝,与天帝同府星宫,执掌八神九星,诸位可有异议?”
167回 半半相思半难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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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第二部分我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入笔,最后的决定还是写了,写《传说》故事快两年了,在关于仙侠这部分我算是老作者了。舒残颚疈关于夜子硕这个人,两年来我想了他很多很多,尽量让他的一生不论好的还是坏的都展示在诸位面前,结论是否你们是否爱着,对于说书人的我,我是喜欢的。
他是个有高瞻远瞩的男人,培养出一个很棒的徒弟,让我在写阿裹故事的时候变得游刃有余很多,阿裹落落大方,有气魄,能断理。其实我最初是想写一个关于柔情似水的大家闺秀。就让她当一个端庄的公主。可是,当夜子硕这位男子慢慢在我心中成形时,我一下就推翻了将近6w字的书稿。
这样一位男子的抚育下,阿裹必须坚强与果然。否则夜子硕只能对待一个公主一样对待她,而不是一个骄傲的独立的女子。
所以我这两年我查阅了很多的书籍,涉及面也广了些。布阵、兵书、周易、天相学、史记,虽然从前也看,但是从没想过能逐一的附加在一个女子身上。
有些亲留言觉得难懂,我也尽力的解释,尽力的通过人物传达每一次我对一个场景的推断。婳子此举不为别的,只是想让阿裹更符合一个神的身份必须要懂得的一切宕。
一个人必须要得到很多人的尊重,那么自身的强悍才能有说服力。才有夜子硕不惜辛苦付出的一切,所以对夜子硕,我是爱他的,我爱这个男人的坚韧与他过去的岁月。
再说琼光,他必须给琼光一个交代,这是一个男人必须做的事,如果一再的推脱夜子硕这个人就算不上值得阿裹爱的良人。所以我把原先的阿裹的想法,幻化衍生出了个琼光这个人物。
如果甘心忍受委屈几十万年守在一个男子身旁陪他度过最难熬的几十万年的女子都不能得到一个男人给的骄傲与怜惜,那么,还有什么人值得叶?
请大家客观看待这个问题,琼光也是我很欣赏的人物,在坚韧与坚强之间,她二者都要。
我们这一生决定爱的人,他们之前或许会对几位女子心动、感激、欣赏,这是人之常情,神之常情,那不是他们的错,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你。
【以上是婳子的片面之词,也是我对《传说》故事的理解,我应编|辑很早前的提议,写了以上一段话,我知道,一路陪伴我近两年的你们一定会理解。
——来自在一拢灯光下的敲键的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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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天帝、浮黎大帝与吾日前商榷,升神女神级,帝号,曌紫承天神霄大帝,列极宫之主,与天帝同府星宫,执掌八神九星,诸位可有意见?”
短不过三两句,句句入雷贯耳,掷地有声!
“故,将神女神殿按玉符金册封名为曌域,主堂杯雪神殿上奉烟娆大神莲座。”
曌域?!目空一切之域,换句话说就是天下独尊明月之上的地方!
一向恣意随性的樊烬戈此刻都不禁愕目望来!其他仙家更是瞠目结舌不足以形容。
与天帝同府星宫?
且执掌诸家命脉的八神九星?!
要知,自古八神九星乃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万灵之主宰神星,这不等于握住了天底下所有大德仙卿本家性命?!
这是何等的尊不可及,又是何等天命玄机!
一时众人心跳不已,对于西海公主的这份天命,极无可极四字,已然无可形容。
“这……”东方崇恩圣帝嫡皇子溱尧咽了口气,显然被骇住,一时竟寻不出个说法来。
“陛下,摄政殿,远古洪荒以来,我六界从未有过如此贵极之象,臣惶恐,二位可否告知我等宿因?”
这毕竟,是操纵他们直接宿命主星的人呐!
“宿因?崇恩太子殿下,没有宿因。”一道声音自大殿之口响起,众人愕然扭头,见夜子硕不知何时伫立在殿门之处,一袭大明紫袍金绦帝服,红纱绸里,头端缀以簪缨金錾朝冠岿然立于清云祥瑞之间。
此时的夜子硕,雍容、华贵更多分平日里没有外露出的极宫大神之硕峻。
琼光之言之心自看到殿外男子的那刻起瞬间夺去了她全部的呼吸。
她知道他终有一天会登上帝位神阶,却不想一袭帝袍之上竟是如此的如珪如璋,甚至无往日一丝淡薄风清,贵不可言。
他终于成为极宫之帝,拥有与天帝摄政帝的天懿龙子不相上下的地位。
“仙卿,花神(百族凤薇怜、锦谚、天璇星、崇恩大地溱尧)参见浮黎紫薇大帝。”
声之响起,众人屈身划一跪拜。
夜子硕越过俯拜的众人,视线落在龙骁涵与龙敛恒身上,后者二人微微颔首,暗下交付眼神,口中不动声色道,“免礼。”
身后连着进殿还有南斗星君薄允,众人又一番作礼。
“方才,崇恩太子所言之宿因本宫略有疑问,本宫想问太子殿下,自上古创世神纪始,烟娆救世、辕诡开天、敝曦授德,象物贯地而生,此乃神恩耶?”
溱尧怔了怔,心思一转俯身称是。
夜子硕闻言勾唇,扫了眼在座之人,目光却若有似无的飘向樊烬戈方向,
“那么本宫二问,上古遗训有载,龙族有女魂乎既往为龙神女,含莲降世,身负烟娆之力,乃先天之神也。加之西海万年润育,八位祖师栽培,日前又三战天庭重军,聚为气,息为雨,吹为风,嘘为雪,可谓至灵,天下众生万象可有人及于此乎?”
这话已然是意味分明,众人心中一沉,暗知夜子硕是在无声警告,但是光是烟娆、西海、重军这些字眼自是够已说明该女子龙血凤髓之分量。
夜子硕见其不答,知是语塞。渡步来到众人跟前与天帝二位兄弟一侧坐下,此景顿时令人胆颤三分,这种醒悟,不禁让人万分生惧。
他们怎么忘了,如今这三人便是天下往古之今最高的三位神邸啊!
而那中间留下的座位可是这三位竭力护之的极宫神始……
还能有什么力量可阻挡,这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权利如这三人之般。
曌紫承天神霄大帝,光是这个曌字,便有日月当空,普照大地、目空一切之意,加之承天厚德,神霄为力,更是无穷妙绝尘寰之境,足受万代青人崇仰。
凤薇怜跪着,可眼角微抬打量着眼前三人,只稍一眼就垂下眼眸,强自镇定,以遮掩住心中无法克制的骇然。
她突然很佩服天帝龙骁涵,当年竟能一眼观出夜子硕绝非流俗之身,加之联手,二人里应外合扳倒先帝,再以太子之身登极为帝,之后的年岁里,所有的一切都验证了当年龙骁涵的决策是何等的犀睿,夜子硕确乃后天神身之人,一路与天帝、摄政帝为盟,排除异己,步步等极。
也更没有想到,龙神女降世,他更说服夜子硕收其胞妹为徒,费尽苦心栽培立下不朽之功。这二人,如此互助功业之盟,撑起六界之天,当可谓牢不可破。
如今,加之觉悟后掌事的摄政帝,如此城府暗敛的三人,分工而治,再一手培养起如今个极无可极的龙神女,这尘寰万物,百川仙府怕早已被他们紧撰在掌中。
……
“臣无议!”
“臣等无议!”
********
一刻钟后,人走茶凉。
当逢琼光也迈出大殿之际,身后有道声音传来。
“琼光,我们谈谈。”
她回眸,望着一身帝服端庄的夜子硕,点了点头,对上天璇别有深意的目光,笑了笑,转身回座。
龙家兄弟更是识相退开,为二人留下空间。
偌大的宫殿此刻幽静至极。
“今天,只谈我们。”夜子硕率先开口,声音里不若方才强势还有有些温暖。
琼光微诧地眨了眨眼,话到嘴边却沉默,可却听到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难捱地红了眼眶。
“琼光,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干哑的出声。
“我想知道,如今的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涩然一笑,抬头看他,撞进他关切的眼里。
“我要天神妃位、要你爱我、要你心里从此只念着我不许想她人。”她看着夜子硕渐渐暗淡的眼神,心中一痛,嘴上笑,“但这可能吗?你夜子硕是谁,心里有谁我比谁都知晓。”
夜子硕俊脸上难辨喜怒,交握的手有一瞬是颤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她的怀里。”
琼光身体一晃,红着眼盯着殿外的九霄云天,没有开口。
“你见证了我过去所有的欢喜哀乐,从幸福到荒凉,如今的我却抵不了过去一半的好,当初你应允这门婚事我不是不动容,可是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为我说些什么。”
他望向她,声音低沉柔和,有宽容,像是允许阿裹小时候无尽的嬉闹一笑而过的宽容。
多么的温暖的眼神,可从来都是为白素,为阿裹,何曾给过她。
琼光抿了抿唇,侧目去看他,时光久远,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当年他发生的那些事时,父皇与先帝为巩固五方五老之首的崇恩宗族在天庭的势力,早已达成了婚约,只是原先联姻人选的是天璇而非她琼光。
后来,她才知晓,这门婚事早在白素在时已然悄然酝酿。
原因自是先帝芥蒂白素魔身,后患无穷,即便她抛弃一切终是留下诸多口舌,一般仙家便罢,不巧的是当年先帝最欣赏的一位年轻才俊却不巧非此女不娶。
细想之下他的作伴右臂怎可为一介魔女招致大祸。而至后来自己在洛茫山脉第一次遇见他,看到他怀中的女子,美好安乐,那一幕久久地被篆刻进心里,以至于后来听晓父皇说亲之事,她才决定由自己顶替天璇联姻。
不久,天璇下嫁歆慕良久的精灵界王储,这事才算尘埃落定。
“子硕,我不傻,你一直都明白我对外的一切浮夸不过是在极力掩护我的自尊心罢了。”她扯了扯苍白的唇瓣,笑容里染着几许落寞。
她知晓有诸多仙人并非真心接受自己,虽是表面欢喜但到底她众仙心中的第三者。
他与白素间的第三者。
168回 半半相思半难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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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谁人不知白素当年唱得一首好歌,煮的一壶好茶,婉风流转之心性博得无数仙家的心。舒残颚疈
樊烬戈,冥王,各个皆是例子。
“我知晓那年回天庭后你想向龙一秉呈解除这纸荒唐的婚约,我在崇恩圣地像是等待宣判的来临,可许久不见你悔婚的消息,我想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她握紧锦帕,看向他,声音很低很低。
夜子硕眉头微微一皱,伸出一只手握住酒杯,反复摩擦,一双眼沉如深潭,沉吟良久,启唇宄。
“那日的确握着奏章来到龙一宫前不错,只是方想上殿便有人匆忙来报,崇恩宗族连遣三道奏折呈天,道如若不允这门亲事,那么崇恩宗族对兵部更换其地总统之选必将保留意见。”
换句话说,兵部统帅最初是由崇恩宗族的一位旧党长者担任,如此人不同意自退,兵权旁落,那么刚即位的新帝龙一势必会遭到登帝以来第一次内乱与哗变。
后果不堪设想叙。
“回去后,我便遣来总务星官递来的你的玉牒,我方知晓,原来花神琼光是当年洛茫山脉的你,于是最终决定,等你向我开口这一切。”
为何,一定非行婚约之誓。
旧时的心门像是被打开,二人似乎都回到那段岁月里,那段烟尘中,夜子硕痛失白素,而琼光却及笄未多久。
“所以,这就是你最终按表不发的原因?可你甚至最后终未更替兵部之选。”
琼光侧身落了泪,却是在他看不到她的地方。
夜子硕,你怎么可以在崇恩宗族威胁天庭的紧要关头,你怎么可以为只见过一面的我,最终选择保护当年平凡的琼光。
这么多年如若我不开口,这根芒刺你要隐忍多久。
是为了保护我才隐瞒父皇企图控制刚上位天帝的野心?
其实现在想来,他那时大可一笔按下那庄婚事,同时告发父皇的企图,因为那个时他已是极宫之神,唯一有权创建六界律例的司命天神,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再敢轻言指控他的是非。
“是因为她么?”琼光泪眼望去,想要极力看清他的面容,可眼眶却愈发模糊。
因为她曾当着夜子硕嬉笑的说:
你看,她的人身可真漂亮,綦瑧,今后她若要遇到什么难处,你可要袒护她才好。
却不知晓,数万年后的自己却无意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了天定的天神妃。
多么讽刺!!
这些事他只与皇兄提过,却不知晓,却酿成了后来崇恩一族不断的施压的风波的来源!
是谁错了?这命运的红线将这些人都串连在一起,让她在岁月的等待中黯然神伤,却还期待那人能够爱上自己,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她满心痛苦的开口,浑身凉透。
“琼光,我虽一直不愿开口,但不代表我不关心你,不爱护你。”
夜子硕起身走进她,望着她。
“相反地,我很信任你。琼光,我不愿你的身后背负着崇恩宗族的影子,你有更广阔的天。事实证明你是很努力,我为你创造的每次机会你都牢牢的把握,让龙一打消了对你猜疑,龙二对你的偏见并且器重有加,这么多年,我都看进眼里。”
只是亲情与保护不知在何时开始,淹没了爱情。
琼光她又何尝不明白,夜子硕在暗中帮她诸多,如若没有他的扶持,他的默许,她也许只是中央天宫默默无闻的花神,即便父皇助她飞渡,亦不可避免的遭来新帝一派大臣的打压。
可天神妃的位置无疑给了她最好的保护。
恍然回想起那时再度回朝的夜子硕,不复当初爽朗模样,他们几人除外的一切外人,是何等冷漠至极,用尽一切手段加之天庭新律一度是何等的反击旧党与曾经致白素死去的所有人。
相反他非但没有将她迁怒于崇恩一族,还助她一路修成艳冠六界数十万的女子。
呵呵……这算不算他冷漠下的温柔?
“子硕,你给了我身为一个女人最好的一切,荣华、名分、富贵、权利。可因为你不爱我,却只能给我这一切。”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却不知,你的真心,你的疼爱,你的温暖所带来的幸福和痛苦,才是我渴望的。
时光那么短,痛苦却那么长。
她后来想了很久,自己失态于宫灵娇并不是因为她刺痛自己的软处,而是她发现了,自己真正要的保护不是虚华的荣耀,而是他的爱。
六界诸人,何时起都被她花神琼光浮夸的一切迷惑,而宫灵娇因为同样爱他,所以她看破,也同样明白自己求而不得的焚心之苦。
夜子硕沉默,良久,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用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琼光,爱不是因为一个人有多好,而是因为有那个人恰恰在那段时间走进了你原本空无一人的心,从此根深蒂固。”
他抹去琼光无声痛苦的泪珠。
“我不得不承认,如若未遇到她,我一定会被你感动,因为多少我懂你,懂你不论多么华服容妆,你依旧是那个在淅沥的大雨里默默选择忍耐,静待阳光的你。”
琼光痛哭失声,终于伸手抱住眼前这个男子。
这一瞬,所有的眼泪像当年的瓢泼大雨,打湿了她过往数十万年来的岁月。
“我爱你夜子硕,我是真的爱你,只是这一路揉杂了太多的孤独与辛酸,所以我总是猜疑,总是猜疑身旁的一切。可是,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将娘亲与爹死后遗失的一切信任与希望都投注在你的身上。因为爱你,我这一路走得多么坎坷艰苦我都不在乎。”
夜子硕刹那间失了神,将她拉离自己与她直视。
“那么,我能为你付出些什么?”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琼光握住他的手腕,沙哑的低喃,四目相对片刻后,也不再多说,淡淡一笑。
“琴弦半掩半月圆,半半相思半难全.请你记住,我的半寸相思半寸月阙是因为你。”
夜子硕沉默一下,又抬头看看她。
“子硕,我能等,我知道你本意是给我向天帝悔婚的机会,为此的后果你也会为我做尽一切事,只是我想赌一赌,解开数十万年所有谜底的我们,一路被重重误会的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能不能站在你的心墙外,等你墙内重新春暖花开时,扫一方天地迎我进来。”
“琼光,你知道我愿照拂你,但无法给你安排一个稳妥的未来。”
“我知道!”琼光接口。
“所以我愿意赌一赌,赌我的命运是都最终能否和你的牵引在一起。”
我的半寸相思,你能否来填。
夜子硕看看她,怔了片刻。当年崇恩一族与先帝的联姻让本无干系的他们彼此二人撰系在一起。
不论是助龙一暂抚崇恩宗族,还是她当年的一句之托,更或许还是因为当时努力想做好的琼光。
但结果是为了巩固龙一的帝位,这婚事被一拖再拖,直到远古洪荒而来的阿裹降生,天赐为战神,才有他后来名正言顺暗退兵部统帅的举措。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就像一盘棋,云子已落,就等着他们淡看尘缘。
薄允说的对,阿裹就是他们制胜的关键,她打破龙一登基以来新旧二党僵持的局面,为他们一党力挽狂然。
得以神助,不外如此。
只是,再得之她命卦的同时,他也做了个九转乾坤的举措,改变了她天定的宿命。
这一切的因果,到底是从何而起,又将何时寂灭,似乎就是为了那一段的风月情浓。
夜子硕堪堪走回自己的座位,无声的坐下,突然勾起了唇,僵硬地笑着。
“琼光,也请你原谅我另一半寸的牵挂。我答应过二长老与八长老,答应过龙一龙二,更答应过自己,必须让阿裹安稳,幸福的活下去。”
他看向她,阳光穿梭在他的身形之间,像他无声的伤痛从心底升腾而出,时隐时现。
“我很心疼她,想护她一生,我亦知你给的爱一直很宁静,只是如今的天下早已并非我等恣意风情的时光。”他朝她一笑,“待铲除北阴后,如果我们都还幸运活了下来,大家都安好了,我们再试着学着接受对方,好吗?”
琼光惊愕望去。
眼前这个男人已然给了自己最大的退让空间。
是啊,数十万年前的我们何曾想过是对方,何曾想过这世间的恩怨能让他们的宿命撰系在一起。
谁何辜,又谁可诉,这一切的恩怨到底何时能结束。
她握紧拳头,浑身都在颤抖,视线下移,望着系于在他腰间的一坠莲花。
很多很多年前,是阿裹化雪凝成的。
她望向窗外的朗朗苍天。
天一旦蔚蓝,就不会知晓它有多辽远,爱也一样。
或许,阿裹是爱子硕的,爱到超越了亲情与爱情,爱到当面对死亡而做出的抉择时都变得平常。
爱到忘了自己其实亦然需要被爱。
……
在徘徊与坚持间,她终是松开了始终紧握的手。
就这样吧。他们每个人都在赌自己有个明朗的未来。
以后,谁知道呢?
就这样吧……随命运去吧。
给彼此一点保留,给时间一点时间,让它带着他们的痛苦喘喘气,再让过去过去,让开始开始。
让他们都向自己结局靠近一点。
169 回 缘分落地生根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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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眼泪泛滥了,写着写着又泪流满面。舒残颚疈后日继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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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厢,刚迈出太阴宫殿的樊烬戈夫妇欲回寝殿更衣赴宴却被溱尧唤住。
“璇儿,你与妹夫且慢。”
天璇一路未见皇兄身影,不禁抱怨了句謇。
“皇兄,瞧你,又不是第一回来天庭怎的走的这般慢。”说话间与樊烬戈相视一笑,存心取笑他。
溱尧一笑,指了指前方的鹊台,领着近侍率先而去。
“看来,你皇兄是憋不住了。”樊烬戈玩味一笑,紧了紧挽着天璇腰的手著。
“皇兄一向爱护琼光,多上心也是应该的。”话未落唇就被人堵住,近看自己丈夫呵呵的笑着亲吻她。
“怎么,你吃醋?”
“别闹,人多呢。”
“星儿。”他叹气,薄唇在天璇的唇瓣游离,忍不住轻唤她的乳名,引得天璇一阵轻颤却左右那他没法,但听低哑的声音吐在她的耳畔。
“你要知道宠爱可是一把刀,伤人伤已。”
天璇一颤,锁视一副樊烬戈神情的眉眼,突然间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他那颗心终放不下,而你已经离开崇恩宗族了,知道么?”
他疼爱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很多事他无法直言告诉她,因为那是关系她亲族仙途之事,他如今只想维护他们二人之间这份难得的平和。
崇恩一族是什么?如狼似虎皆不足以形容,怕是当年傲极一时的东海都不足以撼动其半分。
“烬戈,子硕大哥他们这么做,是不是想借由公主之事平分崇恩大地在天庭的势力?”天璇问得小心翼翼,她虽不涉朝野之事,但毕竟事关家族不能不叫她忧心。
“他们要对崇恩宗族下手了是么?”
樊烬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将她拉进自己几分。
“当年如若不是琼光相助,你怕早被你父皇送上天了。”他说着挑了挑眉,敛去眸中几分深色。
“至于龙骁涵与夜子硕二人他们早已忍耐了数十万年,崇恩宗族企及朝理怕是早令他们二人忌惮。你不是感同深受么?”
他握着天璇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安抚她。
“你已经从那出来了,你现在是精灵界的人。”
天璇听言,心中不免五味陈杂,抬头吻吻他的唇,乖巧地点点头。
“可是我担心琼光和天庭公主。怕到最后一旦矛盾激化,烬戈你会助谁?”
樊烬戈摸了摸她的发髻,吱呜了老半天,声音淡淡的。“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很欣赏天庭公主。”她说的很肯定。
樊烬戈只是笑,将她被风吹散的发挽至耳后,拉着她的手往溱尧所指的方向走,突然说。
“如果我说是龙姒裹,你会怎么做?”
天璇脚下一滞,抬头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又埋首继续走,心中更多了丝慌乱。
“星儿,你看这偌大的天庭,你感觉到了什么?”樊烬戈了然一笑,突然转移话题,拉着她站在一座虹桥上,碧瓦雕檐,彩瑞翩翩,无一处不是奇景。
“是权利,是荣华,是功勋……”
“是寂寞。”天璇突然打断他,直言道。好半晌之后,她才敢看向他。“是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看淡凡尘剩下的寂寞。”
樊烬戈久久凝视她半晌,沉默,亲亲她的手。
“所以这就是你偏心的原因?”她盯着二人十指交握的手,在数十万年前,这一幕等于梦。
“星儿,当年我笑你为何执意爱我。你说了什么?”
天璇愣了下,看进樊烬戈温柔带笑的眼眸,温温软软的道。
“痛过的人才渴望救赎。”指他当初爱而不得的人。
他轻声的应着她,把她抱在怀里,启唇道。
“我们大婚后你更说过,痛过后还有勇气追求幸福的人才会得到上苍的眷顾。”说这话的时候感知怀里的人儿一颤,他将她抱紧几分继续道。
“星儿,龙姒裹值得得到救赎与眷顾。不是么?”
“可是烬戈你决定了?琼光是我的妹妹,我不愿我们之间有分歧。”天璇说的委婉。但更明白她的夫君是何等固执的人,她不希望自己与他最终站在尴尬的两端。
“不会有那种情况!”樊烬戈坚决道,将天璇拉离怀抱与她对视。
“你该明白,夜子硕是何等人物,方才她留琼光在宫殿是为何?琼光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崇恩宗族太多的关注,他在缓和自己与琼光间的矛盾,星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业障,你不能护着琼光一辈子,她虽非崇恩大地嫡亲,却是崇恩二公主,这个身份早已在当初联姻时被牢牢的定固!”
“可是子硕哥会爱上琼光的,我相信这么多年的感情琼光终会打动他的。”
“不可能!”樊烬戈冲口而出。
天璇耳边轰然一声,哑口无言,温柔的脸庞一瞬惨凉。
“夜子硕喜欢上天庭公主了!”樊烬戈干脆道出实事,艰难地抿了抿唇。“这是我他站在龙姒裹一边的原因。”
还有什么话比此刻听来更震撼她的心魂,天璇煞白了脸,不可置信地等着自己的丈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说什么?
樊烬戈看着天璇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烦恼地扒了扒头,咬着唇。
“星儿,不要问这是为什么,情爱之事本无任何芥蒂可言。当年白素之死我有责任,如今不论他们二人是何等结局,天庭公主我不得不护着。”
他捧起毫无反应的天璇吻着她的眉心,温热的声音喷在她的脸上,可出口的言语却宛若寒冰。
“咽下这个秘密知道么星儿,在夜子硕没察觉前咽下这一切,否则精灵界与崇恩宗族就全完了。”
“看为什么会这样……”天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近在咫尺的丈夫的脸庞,微微皱眉。
樊烬戈不语,干脆埋头吻住她,唇齿用力交缠,像是要抽走她胸腔所有的空气。
“傻子,还有什么理由。”他吻着她轻颤抖的长睫,笑叹了句。
“命中注定要爱的人,命运这东西怎么会允许他躲掉。”
星儿,我却是多么的还想告诉你,我能与你厮守,当年的夜子硕可是第一功臣。
我答应他不提,却不代表我樊烬戈不领他的心。
******
半刻钟后,鹊台。
当九霄金光掠过他身形留下斑驳的光线时,溱尧终于等来了这对姗姗来迟的夫妻。
只是还未等自己启唇,天璇却率先开口打破了阙宇的安静。
“皇兄,为了我们现在的一切,天璇恳请你勿插手琼光与浮黎紫微大帝之事。”
“……”
“哥,就让所有姻尘随命运去吧,别再折磨自己了,当年……是你放手的啊!”
******
人间,夜静得如一湾深潭,练白月光洒向地上,气温急剧下降,呵气间转瞬已化成寥寥白烟。
龙姒裹在一处高起的断石观望,下方丘岥是数百帐军仓,灯火熏天胶着来往巡兵在月光下勾勒出黑冷光线。
将所有下路线反反复复的校对一边,她吐了口气,背过身靠着石壁坐下,闭上了眼。
夜风擦耳而过,依旧是偏南风。
二日来未有一刻休歇,却是战前的一抹闲暇能缓口气,却控制不住四肢阵阵生冷。
“公主,子时了,风向未变。”
再等下去,已是第三日凌晨,他们就错过最好的战机了。
见龙姒裹好半天答不上话,梦洄转身,看龙姒裹埋着头,长发微垂挡住半张脸令人看不清什么表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梦洄弯下身,捧起龙姒裹的脸,拂开沾湿脸颊的发,触手皆是冷汗。怀里的人浑身一震,睁开眼盯着眼前之人,半响视线渐渐清明,轻唤了声。“梦洄。”
梦洄大松了口气,一把把她攘进怀里,顿觉她浑身冰冷,慌不迭褪下自己的披风为她裹上,反反复复把她包裹起来,一手扫开她身下的积雪。
“还冷不冷?塞北天寒,此处冷得能让白日里的雨水冻结成冰,你畏寒,这一趟可以让我来。”
怀里的龙姒裹伸出双手也抱住梦洄,往她的怀里蹭了蹭,就是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你平素里怎么随性我都不拦你,但身子之事,我离海前答应过长老们得护好你。”
梦洄颤声开口,理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自己明明已经回回盯着她把雪灵花喝下了,可她为什么依旧是不见好。
“梦洄,你答应我二件事,我就把脑子里想的事情告诉你。”龙姒裹嘿嘿直笑,带着些许阴谋。
梦洄扑哧一声笑开,没有办法掌灯,只得双手不停地在她手臂上摩擦生热,一边无奈开口。
“好啊,你说,除了不喝雪灵花其他我都答应你。”
龙姒裹一怔,只是一笑,对此不置可否。手一探,拉着梦洄挨着自己坐下,把头靠在梦洄的肩上,望着月空。
“假若我们回天庭,大哥有意再为二哥指婚,这回你不能再沉默。”
还不等梦洄张口说,龙姒裹就伸手捂住她的嘴,盯着她惊愕失色的眼睛,继续她未完的话。
“第二件事,长老们都年纪大了,是该享福的时候,回去后我怕腾不出时间照拂他们,你一直是他们最满意的人,所以西海,我想交给你照顾。”
梦洄再停不下,用力摇头,挪开龙姒裹再不坚持的手,骇得差点窒息。
“不同意,两件我都不同意!”
龙姒裹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眉眼一弯,俯身抱住浑身颤抖的梦洄,一遍一遍轻抚她僵硬的背脊。
“傻瓜,我是在交代后事么?我那是在推卸责任!”说着呵呵直笑,声音却不知怎么淡了下来,
“梦洄嫂嫂,我二哥糊涂,一门心思为着我,当年你回来祭舞,二哥未把龙神殿的门掩好,那时我还不会自己收集龙气,所以我生病了。等二哥赶来时,见是阿花姐姐在未我修复我的蛋壳,所以他一直坚信救我的是她,那些年他很愧疚,他对阿花姐姐特别的好,也写了很多的信。”
姒裹听着梦洄呼吸顿住了,她笑,手下用力抱紧她。
“可是傻二哥不知道,其实是梦洄把我从地上放回龙摇里,还托人送了封信给萼华姐姐,所以那天一向谨慎的梦洄祭舞迟到了。受了很重的罚。”
说着说着,龙姒裹就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慌忙抹掉,轻抚着梦回说,“梦洄,我二哥傻,自个儿喜欢你却不自知,只想着把握照顾好,却耽搁了一直默默的梦洄。”
“公主……”梦洄此刻心痛的说不出话来,彷佛这一句轻唤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龙姒裹直起身与梦洄对视,抹掉梦洄的泪。
自己有多爱二哥,就多么希望二哥能看得清自己的感情,他怎么可以错过眼前这样的女子,怎么可以就这么错过他自己都未知的感情。
“所以梦洄,如此美好的你要有理由相信,你值得一份最好的感情,这无关任何的身份,无关任何的芥蒂,公主永永远远支持你。”
梦洄心中大恸,几欲泣出,怔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是何时开始,众人之间暗藏的情怨她早已看了个剔透明白。
她似乎,早已安排了一切。
自己与二殿下,她从无半分的觊觎之心,如今她更是把对他的情愫藏得连自己都找不到踪迹,他只想守护住她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碎的妹妹。
“至于西海,你知道这是我的家,我想大业一了就能回的家,有长老,有龟大叔,有好多好多的人。我怕我最后有点吃力,梦洄,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守住我们的家。”
不论我最后能不能回得去,守护住我的家。
梦洄捂唇痛哭出声,已然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心里像是有个洞,突然慢慢扩大,被一种无能为力的伤心包裹。
公主今天别有用心的一番话,平日里不会说,所以她怕。
可是怕什么她不清楚,她只是害怕。白络的话反反复复的在耳边回荡,她说夜里甚至听不到公主的呼吸,要自己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失去公主?怎么可能,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她什么都会,一直都很努力在生活,为了所有人的梦想,她放弃了太多太多。
她想告诉全天下的人,她们家的公主,不是众人眼里那个样子的,她其实胆子小,爱漂亮,一直很羡慕花神美丽漂亮,总是暗地里扯扯自己一身泥土的衣裳,她不闹,她其实白日里大部分是安静的,她有烦恼。
可是这些,谁会相信,谁愿意相信!
……
下一瞬一阵暗哨传来,龙姒裹知其他几组人马已然就位,立马坐起身来,脱下身上披风快速搭在梦洄的肩上,一前一后,所有的心绪丢弃得一干二净。
“他们准备好了,梦洄你快去接应,恐有阵法,没有我消息不可进攻,一定要等到北风起。”
今日是第三天,一旦光明降临,就是三国竞武之日,大军定会拔营,他们没有时间了。
说着,将刚灌好的数罐麻油及其火引子连着火药一并放入的行囊里。这边梦洄已然重整行装,接过龙姒裹手中的包袱,几个快步翻身上马,远远的二人相视颔首,策马飞疾远去。
不消多久就消失在夜幕里。
一口血就吐了出来,龙姒裹悟住唇,弯下身时又连呕了几口,连着夜里服下的雪灵花夜一并被吐了出来,湿了满手淋淋。
她背靠着壁石,望着渐渐失去马蹄声的远方,泪也流了出来,不知怎么却笑了出来。
你有过这种心境么?
你其实是幸福的,没有很悲伤,因为你还活着的时候,那些你爱的人都还在世,他们在很努力寻觅生命中的幸福。
不管他们最终是否成功了,他们一路跌跌撞撞,付出了太多的快乐和痛苦,甚至还有人提前离开了他们。
但是她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些人依旧会坚持走下去,等很久很久以后,他们儿孙绕膝的,还能想起她,然后告诉他们的子子孙孙,从前有个这样的传说:
西海有一位公主,她很漂亮很漂亮,会唱歌会跳舞会画画会写一手好字,是全天下最端庄的女孩子,只是她提前离开了他们。
泪无声滑下,有风轻轻的吹,她伸出一只湿濡的手摘下面具。
月光眨眼就洒在在一方美憾凡尘的脸上,只是脸上苍白得极尽破碎,像败了一生的芳华。
……
或许他们最后还会告诉他们的子孙,其实西海的那个公主心中还有一个秘密。
——她曾很爱很爱过一个人。
只是尽付在悲欢离合中。
170回 风生火起掀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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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的回应2:
大家阅读请放心,婳子算好了字数,对于文字不影响计费。舒残颚疈
我会节省时间对这么多年来大家所反馈的问题做简要回答,婳子平时不在网上与诸位沟通比较少。
以下我来谈谈《传说》。
前天有个同是码字的x君问我,她说婳子你有没有想过《传说》的未来,例如想过出书,广播剧或者参与yy语音等更多大家喜欢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辶。
这些事我不瞒着陪伴我们久的你们,我是想过的,去年也递交出书申请表,也有过广播剧社也通过友人找过我,但是我一直很感激在心,谢谢你们对《传说》的喜爱。
怎么说呢,《传说》的故事在文化洪流里似乎就像一湾溪流,独自而立着,当然是错了很多好的与诸位见面的机会,书的风格同时也并不主流,就像黎明与黑夜之间,总是隔着一寸黑暗与一缕光明,所以它总是这样存在着。
我沉默了很久,告诉x君,我说并不后悔,或许这个网络速食的世界不是《传说》的时代,但《传说》从被我塑造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这个样的故事,所以并不太愿意勉强我与诸位的聚散,你们喜欢我会由衷高兴,你们觉得这书复杂,也能一笑了之。我很喜欢你们的态度璎。
再说我自己,婳子骨子里本身就个崇古的人,还是觉得老祖宗的东西是支持这本书最高的灵魂与血脉,我只能把我所领悟的尽力传达在这本书中。我一直很佩服无数默默写书的人,一路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坚持自己的初衷。有人问,为什么我总是更得那么慢,我却是要对诸位说,这本书,每个章节,每个动作,他们都要说什么话,我都反反复复的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才敢动笔。网络世界太大,偶尔难免会不同程度的相似,这是人之常情,一个说出人之常情,轻诸位谅解,我却坚信,这是《传说》只是它自己的故事,最后也自有符合它自己的结局。
所以婳子也敢在此保证,亲们在《传说》可以找回那种静静的东西,这本书应该很少会出现在各种榜单里,但婳子相信,能看到我说这些话的你们,这个故事会悄悄地镌刻在你们的心里。
至于亲们问的《传说》后开的新文,婳子目前还没有打算,但我会将所有的精力投注在这个故事上,至于广播剧等婳子觉得这本书确实准备好接受大众的考究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去尝试,但至少现在,《传说》与我都在成长中。
在写完这些话后,对亲们,对老编,我终于有了个比较满意的交代,以后抽空我再谈谈这些人,这些事背后的故事,话说到这里该收笔了,我会踏踏实实地,认认真真的回归到《传说》的故事中。
如果诸位想起了我,欢迎在官网中打上《传说》的名字,然后给我说些什么,风与雨这一路之间,我会与你们走下去。
以下这章用典,继续放在备用章节,1号续更。
亲若不喜,请跳过。
——来自爱你们的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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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风生火起掀太极
夜愈深,沉得令人揪心,丘壁下无数的灯火弥漫在空中,昏晕交错照亮一方天地,丘壁之上万籁俱寂,独剩一轮明月俯瞰天地。
一行百人,分匿在不同的高处,因为身负弹药与麻油,他们没有带多余的口粮,许久滴水未进,腹饥也是之得啃口白馒混着雪水咽下。
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四周静可闻满心的跳动与血液的流淌声。过不久便临近昧旦,日初转眼在即,敌方很快将拔营。
没有北风,或许如那位女将军所言,不久后还会下雪,而他们像是陷入无底的死局。
只剩寒冷、寂寥与无穷无尽的等待。
可就在这时,众人忽闻巡军之声,愈来愈近,像是往高处而来。
“听说了么,一会大军拔营我朝国师也随行呢,这回可要好好削削东南二国的士气,哈哈,国师好计谋,我正想瞧瞧那原先的百万雄军如今还能动弹的有几人!”
“我还听说,东帝正眷宠着位女将军,也不知能否见着,哈哈,哪还是什么将军,说白了就是暖|床的女人,真要如大鸿胪所言赶跑了东南二国把那女人捆来,到时再叫轩辕氏族嚣张去!”
“哈哈,瞧你个淫相,陛下要真得了享用,那猴年马月才能轮到我们。”
“哎哟您二位可不知道,上次陛下看中一女子,国师寻思了好久才得的,结果没戏了几天就送给看城门的立功的老鬼了,白白糟|蹋了一姑娘。”
“你莫不想……”淫|糜的笑声响起。
“去,我们这几个兄弟完事了才轮到你!”
如今乌言秽语听之着实不堪入耳!梦洄一干等人气得浑身颤抖,刚想上前立即到龙姒裹的眼色也只得咬着口银牙,面色难看之极,俯下上隐匿在乱草中,只得让他们从她眼前走过。
该死的北辰,连一名普通的将军就有好狂妄口气!
他们如今一组不过十数人,对付这么多人,干耗体力不说,此夜极静如若令他们有一丁点的声响,引来大军,他们必死无疑!
龙姒裹微微探出一双眼,看着来人脚步闻声变位,心中不停切算,照眼前此情师父曾说过,能如此明目张胆,高点灯烛而驱人之兵,有二因。
一为对方兵力充足,不惧大规模袭击;
二位其内有阵,阴阳相融自可成一方乾坤。
如今她看来,兵也不少,更棘手的他们还有险阵。
“看到国师在大殿上绘的图了吗,是真正的大美儿!别说碰了,让我摸摸我都开心,东帝的女人可不一般。”
龙姒裹埋首恍若未闻,手下不停画地为图,九宫八卦图逐一在她的手中成形。闻声画位,细听之下脚步往东南,挂图为巽宫空亡,阴盘巽宫显现表示离阵中较远,直符为天任,直使乃生门,若要填实,还必须尽早进攻。
“等要立功了,待过阵子陛下戏腻了,您就求戈将军向陛下求得此女,万不可自藏了享乐去!”
汗水滑过眼帘,滴滴汗水从脸滑下,沿至下颚低落进土里。被风一吹,摇摇欲往北方。
手下一顿。
此像为青龙逃走格,上元阴盾二局,乙奇在三宫以值符天任加时干癸于一宫。有凶格。
此刻身旁草木微曳,稀稀嗖嗖响起……风渐大。
“去去去。”来人呸了声,“你们几个娃娃休要胡说,要赏也是给我等数十年在军中卖命的老将,等我等腻过了才轮到你们。”
静心合眼手中飞速走阵,心中不停地用八卦定载方位,加之九宫以天象及地象交和演算。眉眼间,甚至连微蹙起的眉峰与她那位那位清风峻节师父如出一辙。
八门记载人事,天阴玄地死而后生衡。
死门为阻,值符不可挡,是在秋,风气,有水相,属坎像,为北……
“哈哈,到时我便赏给你们几夜,别说我平素亏待了尔等小儿!”
紧闭之眼骤然睁开
是凶门为休门!
下一瞬,起身脚下生风,阴狠抽刀的瞬间,方才那大将只觉一阵阴风刮过,来不及反应头颅已离体被龙姒裹狠狠甩出数丈外,一切不过是转瞬的时间
众将大骇,可已不及,一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跟前一把箍住二人的脖颈,一双眼冷得如淬了千年的寒冰,口中却对着空中道。
“梦洄,西南为死门,往东进,走出个太极点南方景门入,点火!”
诸人一听,有阵!
姑娘听他们的脚步声,走出阵了!
此时大风开始转列,是进攻的好时机!
“上风口点火!”
“是!”
霎时间,一阵阵爆破声从东至西接连响起,顿时将夜撕裂。
那被点燃的火引像是或许了生命般瞬间狂妄的燃烧,火苗四处飞窜逃,遇到麻油火焰一瞬转大在被大风一刮瞬间蔓延开来。
无数的人在惊嚎中四下乱闯,一下子被火海掩埋,红炙的火焰冲天而起,把夜照得如白昼般光亮,没有水,只有火和漫天的大风。
“快,有敌军,点狼烟!点鼓,快!!”
“浇水,快浇水!!”
“赶快通报前军支援!!”
龙姒裹慢慢的从石壁上站起来,眼眸里是浸透漫天的火光,那森冷的眸里一瞬闪着嗜战沙场的血光。
取出旗条将三千青丝一个绕扎,一闭眼,将万千心绪掩藏,一睁眼只剩全然的肃杀,下一刻脚下一点迎着火光跃下高岗。
寒风凌冽,脚下疾步飞身落在一匹飞奔的快马上,缰绳骤勒,调转其首,胯下战马长声嘶鸣冲出去了。
北军一刹连翻遭遇火攻与夜袭,帐营粮仓燃起滔天大火,当下杀声震起,架箭交替猛发。
龙姒裹途径俯身避过箭雨,扬鞭纵马杀敌直冲仓营深处,眼前是一片无边肆虐火海,杀声四起中,一铁骑横冲直入,持刀冲杀而来,招招夺命,她奋力一挣,翻身下马躲过腹部一击,接着双手往地一拍翻身弹起拔出匕首准确无比地插进来人的心脏!
鲜血溅起的瞬间,她转身就追,一路抡起手中匕首刺入无数阻路的层叠黑影,在跨上奔马的一瞬,夺过一人欲发之箭左手拉起长弓,嗖——地一声,夹带着风被穿透的声音,直中击鼓之人背脊。
“白微,黑锡,放下火筏!”
“是!”
刹那,那被麻油浇透的火筏对准粮仓大营宛如天幕般顺风坠下山岗,一路烧尽阻拦的所有事物,连引着地动山摇间,苍云变色。
鼓声大振,杀声惊起,龙姒裹来势凶猛,一个手刃劈在木架之上,战鼓即刻四崩瓦解。
而此刻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抱起撞了出去,一黑影同时在她身后倒下。
“将军保重,黑锡先去了!”
在她还未及转身,不远处被烧得通红的木柱堪塌瞬间陷入火海,待她回身时已杳然难觅。
前后发生也不过是在转瞬间,龙姒裹怔住,整副血脉燃烧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火焰与狼藉,哪里还有那道熟悉身影。
胸口剧呛,她狠狠咬牙,立即恢复镇定。
黑锡,将军不能带你的尸身回去,但请你一路走好!
缓缓却坚定地拉起一个满弓,三箭同发,对准五丈开口三副激荡战鼓雷鸣的身影,劲气如鹰隼袭物,瞬间没入敌军腹部,箭无虚发。
这一次,她用的是十二分力气!狠狠地喘着粗气,姒裹睁着被火熏红的双眼,大吼。
“木蓝,垦,震,放火,给我放!!”
龙姒裹这一声吼,不知外围数人听进了没有,四下都是火,将她瞬间吞没在通天火海里,可心寒地能却听到血脉叫嚣的声音。
她的眼下是数不清碳焦尸体,染着血腥,不远处是梦洄惊喊唤她突围的声音。
但是龙姒裹知道,方才被黑锡那一助推,她踩中了阵点,脚下卧雷只要稍一动,引发机关便是死无全尸。
“小姐!”
“将军,我方伤亡十余人!”
“将军,火药不足,震门火不够大!”
众人远观龙姒裹突然僵立不动,面色阴鹜至极,暗知她定是踩到了死区。
“将军,别动,危险!!”
“将军,吾等救你!”
腿间生麻,可无数的声音却清晰地透进耳里,轰雷入心。
“都慌什么!?”龙姒遽然爆喝,沉眼扫过身旁的茅草里藏着的硫磺、硝石等引火物,只道只要自己不慎牵动机关,一旦爆破她便会被他们自己暗藏的火药给轰个烂碎。
心下不停计算,视线不住游离,双眸一瞬如火般横扫前方不断丢盔卸甲,勃火焚身的北兵,深吸了口气,冷声下令。
“别管我,你们从东至西,依次抛注所有的火引炸药,牵制住他们,给我冲出阵去!”
话落,扫向天际。
下一瞬,疯狂的北风倒卷扫地,“轰——”地一声,火借风势轰然直冲向天,连引着远处的战车辎重顷刻爆破,如一道盘踞在地间的火龙般自东向西贯云冲霄。
那一幕张狂怪诞得令人心惊胆破。
龙姒裹扬眉邪佞一笑,黑眸如火般隐隐透着血光闪着令人骇然屏息的狂妄!
天时,她借到了!
这地狱的狂欢才真正开始!
周围的空气一下变了。
龙姒裹打开了五识,静听风破火舌的微妙声音,四周炙热,那体内叫嚣的血液沸腾至极点,她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待时机,滴滴汗水流过她冷沉的眉眼,顺着她不断掐算的手指落下,瞬间湮灭。
所有的人都在红海中等待,仗剑冲出重围,吐息间的火热炙裂得似能撕裂人的心肺。
梦洄一路激战,无数的兵卒不断在身前接连倒毙,身后是堆砌成山被热火煨烧的尸体,黑夜交兵,烟熏阻路什么都看不见,一心只想杀出一条通向那女子的血路。
几乎是在同一刻,外头传来阵中女子的声音。
“石斛,文元你们二组挡住东面来军,川柏,尔等前方就是生门,带着你的人不要回头直接杀出去!”
“是!”众口齐声。
“梦洄,给我长枪!”
“是!”梦洄咬牙,一个纵身跳上匹横冲而来的铁骑,出刀的瞬间惨叫声起,她夺过长枪,一身转身,抛入火海。
然而,接下来的光景惊骇住所有人的心魄,但见在滔天火海中的女子接过抛来一柄长枪,竟舞了起来。
寒星点点,银光皪皪,点劈挑拨间,那掀起的无声气流劲气,居然把火导向了他出!
好高妙的功夫!
所有的人霎时停了动作,不论东兵还是北敌,皆用惊耳骇目的眼光看向她,看着那个在万丈火光中好似天降火神,肆火引风的女子。
那风中不断挥舞着的长枪,那撕吼的火龙随着那女子的长枪竟如活了一般,横扫周境杀兵!
不知何时,女子身子也跟着动了,那挥舞的枪头霍然被狠狠的抛出,射在一桩木杈之上,脚下不停,同时将身下一具死绝的北兵尸体扫向自己,待点入位,自己便以潮鸣电掣之势飞冲了出去借着横插的长枪借力翻身就逃出了阵点!
所有的动作连贯而成,好似那方死阵如无物般,怎叫拼死抵抗的北军不悚畏、不胆寒!
此刻的女子就像刚闯出地狱缚锁的魔鬼,再无人能阻!一个横刺便袭向阻她去路者的心脏,
鲜血泼溅在身,她连眼也不眨,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化一下,高声下令。
“阵点已毁,有雷破,我来开路,你们快跑!!”
话落,振腕一挥跳上一匹流马,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随即马上被丢下一人,遮天蔽日的火光中,一声马鸣惊天响起,龙姒裹就车马横枪朝着生门冲了出去!
众人见状,立即飞身跟了上去。
鬼哭狼嚎声卷荡于侧,随着风啸在耳边回荡,一时间,四周粮草全部燃着,北风狂扫,人影纷飞中,那快马当前的女子如离弦之箭般,迎着浑波万叠的北军就冲了出去!
风火轰隆,那吹到极致的风与火如地狱一般,瞬间湮灭整个北军粮仓,红光冲天,方才激烈的喊杀声的北军瞬间被火海吞没。
龙姒裹充耳不闻,手起刀落在厮杀中寻求生路。
围堵有人不断喊杀逼近,她的剑从未停止,不断的温热鲜血喷薄而出渐在她脸上,眸中更是燃着比火更炽的血腥杀气!
额前不断阵阵渗出汗来,一颗一颗被砍断,身前的人不断到底,她的心间已麻,眼中静静地流淌出红色的泪来,那狰狞与杀气抹身的身影望之触目惊心。
可就在刹那间,一只流箭横空射来,瞬间没入她的肩胛。
龙姒裹浑身一僵,狠狠咬牙,在没有人看到的暗方折下没出体外的剑身,冷虐的目光扫去,瞪向不远出立于帐顶持弓之人,她眼角眉梢,腾起的无一处不是杀气!
但见她手下蓦地松开马缰,让其纵驰,单手扣住一人杀来的长枪,夺去他命的瞬间,抽出其背负长弓,就着手中沾着她鲜血的无头箭镞,奋身拉向满弓,下一刻,‘搜——’地一声,箭矢的破空而出,划过火海发出声吟啸,精准无误地没入帐顶之人的额心,瞬间暴毙。
用射杀自己之箭,还射他人,射出箭之人还不及细想她如何做到便断了气。
再没有比眼前这个女子更狠戾的手法,迎面而来北兵亲眼目睹她如此不畏死的举措一时惊愣,心底从未有过的惊慌窜起,一时竟忘了脚步,僵立地怔望住她。
龙姒裹勒马回望,窥众人被流军冲散,致卦宫微衰,必须回道正盘之上。
“梦洄,带着他们在吉方的对宫停留形成个太极点,后从生门冲出去,我先去埋伏!”
“是!”
龙姒裹咬牙,不再看众人,侧身猛地扬鞭,冲出退后一道火线,马身飞蹬,来到他们最初埋伏的高处。
留身后一片火海波澜肆虐。
穿过最后一波箭雨,她翻身下马,双脚一着地整个人就跌了下去,她双手撑着地,在顾不得伤口,放任那血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指缝溢出。
她徒步来道一处高丘,艰难地从石壁之后拖出一只炮筒开始组装器械,用力晃了晃脑子,强逼自己清醒,来到一个高点,俯身将筒身在肩胛。
身下是火海狂狼,爆破声哀鸣声阵阵催魂,她就这么静静的蹲踞在北风中,孤傲的面对火海静候。
不多时,火光处开始有人影浮动,跟着几道流箭射出,更有脚步声夹着戈戟隐动声刺耳响起。
那静卧在暗处的的火筒悄悄开始对视注入火药,瞄准。
终于在一尾飞箭横空射来时,木蓝率先冲出了突围,往山岗处飞奔而来,接连着,十几道身影接连持戟而至。
龙姒裹手中的炮筒,就在瞬间如注入了无极的力量般,开火猛轰。
夺走了第三日的最后一抹宁静,撼碎了整个山岗!
火浪狂涛,一注注火弹宛如神助般,挥洒出这个乱世独有的血腥,准确避开的狂奔众人,爆破在他们身后的追追剿而来的北军间,绽放出地狱的花焰!
所带来的是觉得杀戮、镇|压与毁灭。
这一战,艰难得让人心生沸涌,誓不凶险,势不甘休!
那追出阵外的北军,在事先买好的炸药与龙姒裹的炮轰中,最终都没有一个活了下来。
……
良久的沉默。
烟尘滚滚中,龙姒裹手持着炮筒,缓缓地站起身,身前是万丈斯腾的火海,疾风已缓,吹起她的发丝微微飘扬着,一身泥血早已分不清最初模样却带着一个军人最质本的铮骨。
众人在看到如此一幕龙姒裹的时,心中一紧,脚下却停下了脚步。
这个混世从来都不缺将才,但却只缔造了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
这一幕的龙姒裹,孤傲的挺立着,泪水划过眼帘,却如释重负的笑了。
半刻钟后,一条暗路中响起无数的马蹄声,梦洄怀中抱着毫无知觉的龙姒裹,疾步往南。
大吼,“再快一些!我们必须赶回去!”
她徐徐垂首,望着怀中女子紧闭的双眼,将她抱紧几分。
公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准时回去。
带着胜利回去!
带着藏有北军绝顶杀招的秘密回去!
171回 匪我愆期,醉碎万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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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写了这战,混翻了十几本书脑门子痛啊,再去市书馆大叔会把我轰出来。舒骺豞匫所以过两天再去,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明天接着更,具体打战细节还得容我想想,争取保质争量。】
三日之约如期来临。
每一代的帝王都会面临着战争的威胁,这似乎是每个朝代经历颠覆必须的阶段,以暴制暴不知何时开始悄然驻扎进历任帝王的眼底。
晨雾弥漫,东方欲晓。
他独独在窗畔坐了一夜,深拢的眉宇像是跨不过去的山川,僵硬的身躯在中渐渐变得麻木辶。
听说夤夜时分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在清晨与黑夜交接的时光,他无法入眠只好寻得一方安静地坐下,等待第三日的来临。
第三日了,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别望了,坐了这么久不累么。殚”
帐口处传来声音,是沈容与,今日着的是一身戎装,虽然脸上挂了不少彩,却少了往日纨绔多了份笔挺刚气。
轩辕依旧将视线放向窗外,薄唇动了动,没什么表情。
“你挨揍完了不躺着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沈容与要在平时肯定跟他炸毛,但今日他不会。
因为那个女子,没有回来。
“第二轮一刻钟后开始。我来是想看看皇帝陛下您是不是收拾妥当了。”说着笑了笑,“可见,您压根没睡着。”
轩辕琉铮还是僵着脸,始终不发一言。
这时候要灰溜溜拍拍屁|股滚蛋那就不是沈容与了,他哈哈笑了两声,挨着他身侧坐下,胳膊肘子撞了撞他的肩。
“你明知她从没准时回来过,还总爱拖个几日,着急什么。”
“她小事糊涂装浑蛋,大事却从来不糊涂。”轩辕隔了半响才开口,神色微变,得出一夜的结论。
“她怕是遇险了。”
沈容与听了浑身一震吓得跳了起来,下一刻被轩辕伸来的手用力摁下,面上又恢复沉静。
“皇兄,要不我们加派人手原路增援,不然我亲自去接?”沈容与有些着急了,姑娘要怎么样他这个设计路线的还真不要活了。
“已有近百人自愿请去了,都是平素和她玩得要好的近卫药草大军,你那些人有几个及的了他们。”
她这些年来收集的孤儿刚好编成一组草药大军,为了烦起名字(实际上是没什么文化)名字全是按草药来拟,平素里在军营里格外的奇异。
话说到这份上还得谢谢方老的医书,没有那书她想破头都没指望有个像样的名儿。
“可是,她若受伤,我们……”沈容与有些后怕。
这个盛世的皇朝,谁人不知轩辕主朝堂,杯雪主疆乱。
“她那拗性子人多去接定要闹别扭,就这样吧,我等她回来便是。”
“皇兄……”突然想说些什么,但终是千言万语哽咽在喉。
轩辕抬头看看他,“什么?”
沈容与淡淡地看着他,眉眼间有些沉痛。“你这样,怎么迎接未来的生活。”你的盛世皇朝甚至还未开始。
轩辕又何尝不明白他内里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坐直了身体,望着窗外忽然笑起来。
“碰上她,我也认了。”
这笑容再没有惋惜,没有伤痛,只剩一份沉沉的心满意足。
“阿与,哥碰上她后……什么都认了。看清了离别,看淡了痛苦,看穿了岁月,即便最后与她终各自天涯,也好过她与我一起在深宫里独倚沧桑。”
她的天空广博浩远,不该仅限于此。
这乱世,从来就有太多的不得已,而太多的乱世儿女也只得被它左右。
此时,外间有人来报,第二轮开始,请陛下出行。
轩辕颔首,展了展身上龙袍,取过桌上搁置的旗条,看了眼沉默的沈容与,率先撩帐走了出去。
“我说,你怎么方才不去!”沈容与嘶哑咧嘴。
“看你被揍么?这么丢人的事留给南王看好了。第二局,朕还要见证骠骑将军是如何力挽狂澜,收拾你的残局。”
笑话,第一回诈局南王撑场便足够,他关心的可是最后。
“不躺着就跟来,柠愿方才满世界的吼人说见不着就杀人了。”说着笑了笑迈了出去。
沈容与勾了勾唇,没有回答,目光却久久的停留在刚才被安置旗条的书案。
眸中的光亮早已从原来的震惊到如今的平静。
红绡黑曦。
哥,你到底是把这东西给她了。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随之轻笑了起来,眼里一下子黯淡。
红绡青曦,自轩辕古裔开朝以来便一直被完好的流传下来的一双赤墨旗条,象征着东歌帝旗之二色,更代表着一位皇帝至尊无上的龙威,就是这一双棋条紧紧的相偎在一起,在近千年时光中从未分离过。
而一旦分离便意味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愿意走下龙椅,坠入红尘之意。
所以,它还有一个很美很凡尘的名字。
叫相思。
可现今,儿女情长终虽是抵不过家国恩怨,却有太多的人,愿意选择同生而不同死。
生而有伴,而死,从来就是一个人默默离去的故事。
沈容与伸出手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眶。
……
“哥,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你,她或许已然爱着你,只是无法去爱你而已。”
他含笑道,声音淡淡的。
这场江山的赌局,刀光血影中,也许,并不只是你一个人入戏。
**********
当轩辕琉铮随着东歌武班迈上竞技高台眼望百丈开外的北国大军时,那一阵沉默的北军立刻鼎沸不绝,伸着长颈纷纷望东张望。
相比北军面色的因得胜而张狂向他示威的举措,轩辕琉铮倒沉着得紧,在确定北军中无一抹小娇声音时,嘴角冷笑了一声,撩衣落坐。
“陛下,方才一局,我方败了。”南王抹了把汗,帕子一拧,落了满地的汗。
他着急啊。
“前方主位侧坐,可是国师淮阴?”轩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侧首问身旁的京墨。
“方才近些观看,此人容貌甚是脱俗,坊间有传淮阴之姿天下无双,且善用红绉作衣,应是此人不错。”
轩辕凝眉穿过丛丛的黑甲军潮,眺望远处一抹红色身姿,无端的,心中肃然警觉。
北帝且是傀儡,而那国师淮阴才叫真真不好对付。
此刻,随着一声鼓点如雨,第二轮竞技开始。
南越骠骑将军持枪从左侧出列,步伐极快,轩辕却看了一眼柠愿。
“你估计来马多少?”
柠愿怔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纸团,蹲在地上一阵翻腾。
轩辕一看她这架势,头疼不已,咬牙切齿。
“你就不能折好放兜里?”
“每次看每次折多麻烦!”柠愿没好气,她这两天收到太多小条子了,都混了。
沈容与捂着被揍得酸痛的腰,弯下腰抽了张捏得最烂的纸递给轩辕,柠愿看了,嘿嘿一笑,往地上一抓,又把麻团纸塞回怀里。
这一幕串猥琐至极的动作好在只有近侧的几人看见,否则又是一桩真要叫人难以启齿的家丑。
轩辕扫了眼字迹,台下二将正对走进校场,制胜之举已然来临,闭嘴前最后问了句。
“有她消息。”
柠愿把头摇像拨浪鼓,望着校场中相互鞠躬的二人,紧抿唇,闭起眼睛。
她有消息,就好了。
*******
场内骠骑将军一身玄甲战袍站定,望着十余丈外走来的身影。那壮硕到令人恐怖的身体愈发靠近,将他跟前的阳光收刮的一寸不剩,只余黑影。
骠骑镇定地望着手持大刀而来的身影,刚想上前身后却想起一道声音,握住他上前的长枪。
“大叔,打他肝脏,右软肋不可直击,会死人的,再击他胃脏,下颚。”话罢,等自己还来不及转身,身后已然空无一人。
那壮硕似雄的大汉单看一个女子兀地闯进校场,贼眉鼠眼的说了堆他根本听不懂的话,呸了口唾沫,那模样,蔑视至极!
待柠愿小跑回到刚来高台的沈容与身侧,有一南越大将还在懵懂,细声问,“为何只击胃脏,下颚?”
轩辕皇帝闻言挑唇一笑,目光明朗,倒是沈容与一手搭在柠愿肩上一边道,
“胃是人躯最宽大的部份,上接食管、下连食肠,上、下两端固定。除此之外,胃与上、下的肝、脾和横结肠之间,仅靠韧带起着支撑之用。可以说,胃是—个完全的悬空器官。”
说道这,搓了搓柠愿的脑袋,“至于下颚嘛,那大汉那熊样竟比骠骑都来的彪悍,打不着脑袋啊,打了下颚还不他闭嘴!”
四周细细的笑声传来。
不久,只见校场中骠骑将军已然与大汉激烈交战起来,那持刀冲杀过来的庞大躯体给人直观恐怖的感觉,凶恶的大眼酷似铜铃,那随动作而飘展的大氅斜肩而披黝黑奋动的肩膀上。
只是,那大氅和毡帽不同于一般人用之牲畜的皮毛,如果骠骑自己近看没错的话,那是活生生沾了血还未干透的人皮。
早传北辰暴虐,这些人皮怕是那些俘虏的。
一稍想,整幅眉目顿时冷沉了下来,他征战数十年,竟然头遭遇见如此凶残人物。
众人远远望去,但闻战鼓雷鸣,四下叫嚣声不断,骠骑将军奋力一挣,避开那把夺命大斧,一个转身敏捷的闪过,长枪一振激起数丈黄沙尘土四散,寒光亮起就朝大汉杀去,谁知那人更为生猛,嗔目大喝竟用蛮力生生擒住骠骑刺来的长枪,一个长挑,骠骑险些被大力振失了劲气,差几步就出了局。
“好个北辰,当真是有准备而来!竟招来如此如兽的莽类!”
三日之约如期来临。
每一代的帝王都会面临着战争的威胁,这似乎是每个朝代经历颠覆必须的阶段,以暴制暴不知何时开始悄然驻扎进历任帝王的眼底。
晨雾弥漫,东方欲晓。
他独独在窗畔坐了一夜,深拢的眉宇像是跨不过去的山川,僵硬的身躯在中渐渐变得麻木。
听说夤夜时分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在清晨与黑夜交接的时光,他无法入眠只好寻得一方安静地坐下,等待第三日的来临。
第三日了,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别望了,坐了这么久不累么。”
帐口处传来声音,是沈容与,今日着的是一身戎装,虽然脸上挂了不少彩,却少了往日纨绔多了份笔挺刚气。
轩辕依旧将视线放向窗外,薄唇动了动,没什么表情。
“你挨揍完了不躺着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沈容与要在平时肯定跟他炸毛,但今日他不会。
因为那个女子,没有回来。
“第二轮一刻钟后开始。我来是想看看皇帝陛下您是不是收拾妥当了。”说着笑了笑,“可见,您压根没睡着。”
轩辕琉铮还是僵着脸,始终不发一言。
这时候要灰溜溜拍拍屁|股滚蛋那就不是沈容与了,他哈哈笑了两声,挨着他身侧坐下,胳膊肘子撞了撞他的肩。
“你明知她从没准时回来过,还总爱拖个几日,着急什么。”
“她小事糊涂装浑蛋,大事却从来不糊涂。”轩辕隔了半响才开口,神色微变,得出一夜的结论。
“她怕是遇险了。”
沈容与听了浑身一震吓得跳了起来,下一刻被轩辕伸来的手用力摁下,面上又恢复沉静。
“皇兄,要不我们加派人手原路增援,不然我亲自去接?”沈容与有些着急了,姑娘要怎么样他这个设计路线的还真不要活了。
“已有近百人自愿请去了,都是平素和她玩得要好的近卫药草大军,你那些人有几个及的了他们。”
她这些年来收集的孤儿刚好编成一组草药大军,为了烦起名字(实际上是没什么文化)名字全是按草药来拟,平素里在军营里格外的奇异。
话说到这份上还得谢谢方老的医书,没有那书她想破头都没指望有个像样的名儿。
“可是,她若受伤,我们……”沈容与有些后怕。
这个盛世的皇朝,谁人不知轩辕主朝堂,杯雪主疆乱。
“她那拗性子人多去接定要闹别扭,就这样吧,我等她回来便是。”
“皇兄……”突然想说些什么,但终是千言万语哽咽在喉。
轩辕抬头看看他,“什么?”
沈容与淡淡地看着他,眉眼间有些沉痛。“你这样,怎么迎接未来的生活。”你的盛世皇朝甚至还未开始。
轩辕又何尝不明白他内里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坐直了身体,望着窗外忽然笑起来。
“碰上她,我也认了。”
这笑容再没有惋惜,没有伤痛,只剩一份沉沉的心满意足。
“阿与,哥碰上她后……什么都认了。看清了离别,看淡了痛苦,看穿了岁月,即便最后与她终各自天涯,也好过她与我一起在深宫里独倚沧桑。”
她的天空广博浩远,不该仅限于此。
这乱世,从来就有太多的不得已,而太多的乱世儿女也只得被它左右。
此时,外间有人来报,第二轮开始,请陛下出行。
轩辕颔首,展了展身上龙袍,取过桌上搁置的旗条,看了眼沉默的沈容与,率先撩帐走了出去。
“我说,你怎么方才不去!”沈容与嘶哑咧嘴。
“看你被揍么?这么丢人的事留给南王看好了。第二局,朕还要见证骠骑将军是如何力挽狂澜,收拾你的残局。”
笑话,第一回诈局南王撑场便足够,他关心的可是最后。
“不躺着就跟来,柠愿方才满世界的吼人说见不着就杀人了。”说着笑了笑迈了出去。
沈容与勾了勾唇,没有回答,目光却久久的停留在刚才被安置旗条的书案。
眸中的光亮早已从原来的震惊到如今的平静。
红绡黑曦。
哥,你到底是把这东西给她了。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随之轻笑了起来,眼里一下子黯淡。
红绡青曦,自轩辕古裔开朝以来便一直被完好的流传下来的一双赤墨旗条,象征着东歌帝旗之二色,更代表着一位皇帝至尊无上的龙威,就是这一双棋条紧紧的相偎在一起,在近千年时光中从未分离过。
而一旦分离便意味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愿意走下龙椅,坠入红尘之意。
所以,它还有一个很美很凡尘的名字。
叫相思。
可现今,儿女情长终虽是抵不过家国恩怨,却有太多的人,愿意选择同生而不同死。
生而有伴,而死,从来就是一个人默默离去的事情。
沈容与伸出手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眶。
……
“哥,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你,她或许已然爱着你,只是无法去爱你而已。”
他含笑道,声音淡淡的。
这场江山的赌局,刀光血影中,也许,并不只是你一个人入戏。
**********
当轩辕琉铮随着东歌武班迈上竞技高台眼望百丈开外的北国大军时,那一阵沉默的北军立刻鼎沸不绝,伸着长颈纷纷望东张望。
相比北军面色的因得胜而张狂向他示威的举措,轩辕琉铮倒沉着得紧,在确定北军中无一抹小娇声音时,嘴角冷笑了一声,撩衣落坐。
“陛下,方才一局,我方败了。”南王抹了把汗,帕子一拧,落了满地的汗。
他着急啊。
“前方主位侧坐,可是国师淮阴?”轩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侧首问身旁的京墨。
“方才近些观看,此人容貌甚是脱俗,坊间有传淮阴之姿天下无双,且善用红绉作衣,应是此人不错。”
轩辕凝眉穿过丛丛的黑甲军潮,眺望远处一抹红色身姿,无端的,心中肃然警觉。
北帝且是傀儡,而那国师淮阴才叫真真不好对付。
此刻,随着一声鼓点如雨,第二轮竞技开始。
南越骠骑将军持枪从左侧出列,步伐极快,轩辕却看了一眼柠愿。
“你估计来马多少?”
柠愿怔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纸团,蹲在地上一阵翻腾。
轩辕一看她这架势,头疼不已,咬牙切齿。
“你就不能折好放兜里?”
“每次看每次折多麻烦!”柠愿没好气,她这两天收到太多小条子了,都混了。
沈容与捂着被揍得酸痛的腰,弯下腰抽了张捏得最烂的纸递给轩辕,柠愿看了,嘿嘿一笑,往地上一抓,又把麻团纸塞回怀里。
这一幕串猥琐至极的动作好在只有近侧的几人看见,否则又是一桩真要叫人难以启齿的家丑。
轩辕扫了眼字迹,台下二将正对走进校场,制胜之举已然来临,闭嘴前最后问了句。
“有她消息。”
柠愿把头摇像拨浪鼓,望着校场中相互鞠躬的二人,紧抿唇,闭起眼睛。
她有消息,就好了。
*******
场内骠骑将军一身玄甲战袍站定,望着十余丈外走来的身影。那壮硕到令人恐怖的身体愈发靠近,将他跟前的阳光收刮的一寸不剩,只余黑影。
骠骑镇定地望着手持大刀而来的身影,刚想上前身后却想起一道声音,握住他上前的长枪。
“大叔,打他肝脏,右软肋不可直击,会死人的,再击他胃脏,下颚。”话罢,等自己还来不及转身,身后已然空无一人。
那壮硕似雄的大汉单看一个女子兀地闯进校场,贼眉鼠眼的说了堆他根本听不懂的话,呸了口唾沫,那模样,蔑视至极!
待柠愿小跑回到刚来高台的沈容与身侧,有一南越大将还在懵懂,细声问,“为何只击胃脏,下颚?”
轩辕皇帝闻言挑唇一笑,目光明朗,倒是沈容与一手搭在柠愿肩上一边道,
“胃是人躯最宽大的部份,上接食管、下连食肠,上、下两端固定。除此之外,胃与上、下的肝、脾和横结肠之间,仅靠韧带起着支撑之用。可以说,胃是—个完全的悬空器官。”
说道这,搓了搓柠愿的脑袋,“至于下颚嘛,那大汉那熊样竟比骠骑都来的彪悍,打不着脑袋啊,打了下颚还不他闭嘴!”
四周细细的笑声传来。
不久,只见校场中骠骑将军已然与大汉激烈交战起来,那持刀冲杀过来的庞大躯体给人直观恐怖的感觉,凶恶的大眼酷似铜铃,那随动作而飘展的大氅斜肩而披黝黑奋动的肩膀上。
只是,那大氅和毡帽不同于一般人用之牲畜的皮毛,如果骠骑自己近看没错的话,那是活生生沾了血还未干透的人皮。
早传北辰暴虐,这些人皮怕是那些俘虏的。
一稍想,整幅眉目顿时冷沉了下来,他征战数十年,竟然头遭遇见如此凶残人物。
众人远远望去,但闻战鼓雷鸣,四下叫嚣声不断,骠骑将军奋力一挣,避开那把夺命大斧,一个转身敏捷的闪过,长枪一振激起数丈黄沙尘土四散,寒光亮起就朝大汉杀去,谁知那人更为生猛,嗔目大喝竟用蛮力生生擒住骠骑刺来的长枪,一个长挑,骠骑险些被大力振失了劲气,差几步就出了局。
“好个北辰,当真是有准备而来!竟招来如此如兽的莽类!”
172回 匪我愆期,醉碎万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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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北辰,当真是有备而来!竟招来如此如兽的莽类!”
“沈宗正虽败局,但把一对孪生战将一块扫出去局,北辰亦是体力稍失,此举派出如此猛将,定是要拖垮骠骑,也是只图巧胜。舒骺豞匫”南王面色阴沉至极。
而此刻场内的骠骑将军好不容易摆脱大汉的擒拿,退出时顿时捂着胸疼的脸色发白,却怎么也没料到来敌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横刀迫近,那巨大的身影瞬间遮住头顶的阳光辶,
骠骑浓眉竖起只得与他拼死一搏!谁不料那大汉竟出暗招,一把迷魂沙从袖口洒出,迷了迎身而上人的眼!
场内外的南兵见状阵脚大乱!东歌大将更是惊得跳了起来,连声大骂!
众人眼见一双被迷了眼的骠骑连连五脏受击,节节败退,就像被人捏着的布袋遭人狠击,一时双眼爆红,牙根要咬碎了轲!
“北辰耍诈!这不公平!”
“下三滥的招数!!”
“他个狗娘养的禽兽!”
破天的叫骂中,轩辕不知何时也立身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望着校场深处,整个人瞬间腾起暴虐的杀气,指节被捏得咯咯作响。
东兵南将一下子陷入混乱,他们费劲千辛万苦编好的局,步步为营,就算错了北辰还有阴招!
场里的骠骑衣襟直接就被那大汉一把抡了起来,一阵掌风扫过,整个头被扳起来砸向大地,瞬间崩碎了数颗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陛下,这是欺人太甚,这么打下去会被打死的,京墨请求接替!”京墨整双眼爆红!整个人都狂躁了起来。
这无疑是对一名年迈的老将军一生沙场最屈辱的一刻!
任谁都控制不住这种屈愤的情绪!
怒到了极点的京墨刚想说什么,但觉肩膀顿时一沉,有物落在他肩之上,刚想抬首观望,那物却借力一跃,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一个翻身就冲进了战场!
“她、她……”南王叫了出来!
“将军!”
南越东歌所有的大将瞬间沸腾了起来,但见那女子就这么目中无人般,一路借着众人的肩几个翻身就冲进了校验中央!
全场一下子为了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柠愿,给我女儿红!”一道声传来,带着众人熟悉不过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的席卷整片东南二营。
“是!”
旌旗停顿了片刻后重新挥动,擂鼓争鸣,无数的将士振腕高呼,肃杀的氛围将整个校场的气氛推向沸点。
随着那女子豁然停住的脚步,所有的人才晃过神,定睛一看,霎时瞠目结舌,宗人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女子穿的竟不是平日里任何一套素色青衣,而是一袭逼人心魄的红妆!
轩辕琉铮远远地遥望她站在被黑潮团簇的校场中,她在前后是数百万如猛虎般的三国雄军,
但见她此时扒开了酒罐仰首喝了口久,豪迈至极,那潋滟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的光下,从她光裸的下颚划进领口深处,伴着她别有深意的顾盼而勾唇一笑,衬着她一身的红衣身姿,竟如天成!
目若青莲,星转双眸,她就像一朵地狱业火而生的红莲,瞬间开在战场之上,脚步微挑,飞丝婉转,好一副天妃醉酒之姿!
全场的人瞬间都沉了起来。
只是那女子不知在何时动了,几个碎步逼近二人,两足凌空,一个刁拿逼入二人之间,在二人还未反应间,手腕飞转将骠骑将军扶推了出去,梦洄柠愿立马冲入校场将其搀扶下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若劲风,快得令人惊魂不定。
龙姒裹送走了骠骑,玩味的把眼前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可就在她这一连串极尽醉魅的神态中,使得近观战况的将士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而东南大营那斯人就像是从来不认识她瞪大眼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潋滟波光的酒水间,金光耀眼的日光中,那女子浑身流转着刺目的光泽,映衬着北境广阔的蓝天,那浓得窒息的一抹绝色,摄人心魂。
场中的龙姒裹瞄着目标,单手持酒,一个开立桩,迈开右腿,在空中划中一道弧线立在稳稳落地。可下一刻,醉眼望去,身形猛提如狂风举浪般狠狠地朝对方头颞袭去。
那大汉何时看过这种打法,如一个饮酒半酣之人,可招招都是夺命之击。
眼、颞、耳、喉结,每一次打击都是要害部位,有的部位只要不谨一击便可立即毙命!
“是醉拳!”骠骑将军刚净了目就被柠愿搀了出来,不可思议的喊了出口。
“什么?”京墨还没反应过来。
骠骑将军看了一会,就扯这一脸的伤口哈哈大笑了起来。
“君上,陛下!是醉拳!太白醉酒、玉环醉步是失传了数百年的醉拳!好好好!好一个精妙绝世的人儿啊!”说道最后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此生能见一回,死而无憾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轩辕更是死寂,只是颤抖在衣袖中的手泄露他内心的情绪,耳中更是听见自己遏制不住的心跳,他沉静的目光中印着那傲然的一笑的身影,一手饮酒,一手击打,步滑身变,在似醉非醉的跌撞,摇摇摆摆的醉态中,就送臂打击那大汉的周身要穴,那种极尽舞姿又不失钢韧地冲拳凌步当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这厢,北帝一把推翻了酒案上的酒,目露淫光,整个人扒在案上张望,那等媚态意绝的神态,饮酒送拳的招式,这个世间哪里有人能有!
“我的老天爷,绝色当真是绝色啊!”北帝如疯了般叫躁了起来。
“国师国师!是不是她,是不是就是她!好个举世无双的人儿!”
而一侧的男人只是笑,眼角眉梢却无一不是寒意,心底却忍不住再一次回头看她。
借用酒醉掀脚拨跟的踉跄醉态,无形中被她组合成不同的形象、幻化出不同套路,表面上沉湎酒色可处处无一不暗含展、腾之姿,虽是漫不经心的打法,可触手就是狠招!
好个龙姒裹!重伤不倒,便用酒来熏醉热胆,红衣藏血,竟打起了醉拳!
场内的大汉更是一时急得满头大汗,眼前这女子,明显是喝醉了酒,可就像个滑蛇般根本就看不出招数,让他频频捉拿扑了空。
龙姒裹看着他手中挥舞的长刀发狠的飞舞,银光灼灼,劈头盖脸的就朝她劈来。笑了一声,滑步连进二步,来人见势收腿,她却乘势左拳向右横盖,右膝略屈,顶上了他左腿的麻穴,
虚守实发,指东打西就把大汉猛逼退了数步。行至间每招每势皆重技击,无一虚势。
“将军,还打不打?”龙姒裹醉颜微酡,朝他迷朦一笑,实则轻蔑至极。
男人咒骂了一声!手里的长柄被他发狠地握得都就要崩断。
“好你个狐媚妖子!一身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心里泛起滔|天|怒火说着就伸臂抓来,五指成爪就朝龙姒裹颈前箍去.
龙姒裹见势脸色丝毫不改,后仰就避,脚下一点,飞身向后轻盈的推开他的攻击。
腰腿的柔韧让她顺利弯身抓来一把黄沙,就招着原先他的方法,一把撒在大汉的脸上!
饶是在见过她诸多古怪的轩辕琉铮此刻也随众人笑了起来,眉目间再藏不住浓浓的情深宠爱。
“形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刚柔相济,形神合一,好俊的功夫!”飞歌看到现在忍不住出声大喝。
看这女子打战,永远都酣畅至极!
一侧的沈容与微抬头定定望向轩辕琉铮,当看到他满眼的柔情时,心头一凛,目光下意识转眼校场中一头青丝飞扬,赤红旗条起舞的身影。
杯雪,或者真的值得一位帝皇甘愿奉上那份千年都未送出的厚礼。
场中的大汉早已激怒成狂,再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拽起龙姒裹的前襟一个用力把她飞抛了出去,抡起藏在怀中的匕首飞速就刺!
四周瞪着这静都惊叫了起来,这早就超出了一个竞技的范畴,根本是谋杀!
“不要进来,都出去!”龙姒裹一把抹开嘴角的红渍,吐出一口血沫,冲着进场的人就吼。
大风扫境,一夜里积压的怒气一瞬爆发,风吹过她身后的青丝纠缠飞扬,一双眼弥漫起一层诡谲的黑雾,使她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风影纵横交错中,但看她仰首吞下最后口酒,怦地一声,酒杯轰碎的同时,她发狠出招,左手握拳,向后翻转一大周圈,右拳向外,足跟着下蹲作势,开始收气。
所有的人都看不懂这招式几何,但有所闻的人都看得出,那四周流淌在她周围的空气突然静了下来,随着她挽风流转与起落轻灵的招式,周身的黄沙开始降转升旋。
“是太极阴阳势。”
轩辕琉铮瞪着她手间的动作,沉声道。
太极阴阳势,又称太极势,沉天地之阴,俯苍穹之阳。意气相配以用来调节自身与周围的气流转换,是柔和所有功夫的上乘武学。
不只轩辕震惊他的所见,便连淮阴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观战。
好个夜子硕,借着天庭校验,打通的龙姒裹的经脉,竟然让她掌握了调节大地阴阳之气的功夫!
那女子四周扬起的劲气,令眼前的大汉根本乘隙而入,他赤色的双目闪着疯狂杀戮的目光,大吼一声,如追风掣电之势般举起大刀就要劈破她的劲气。
危机当头龙姒裹瞬间睁开紧闭的眼,乘势将左拳向右擂扣,拳出迅猛,带起的掌风呼啸袭人,一个翻身,只手就架横劈向她头颅的长刀柄,接着飞速翻身挨近,另一掌狠狠聚气,猛踢向大汉的心窝处,横空带起一抹惊鸿的身姿,红艳如血,一股掌风就穿透大汉的心脏,腹背透出,只听一声脆响,肋骨被震断了的声音,来人瞪大了眼如同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双膝软了下去,狠狠跪地倒在龙姒裹跟前。
大汉跌跪在地的同时,震撼住了所有人的眼。
一时校场内外,根本不敢出声。
没有人在看到一个嫣红柔媚的身影如神一般傲然挺立的身影时,在受大汉跪姿的神态时,那等俯瞰苍穹的威仪,简直不可逼视!
所有人脑海里闪过的只有一句。
——太可怕了。
场内的龙姒裹收了势,撇了眼倒地不起的大汉,眼神轻眯,灼灼看向北帝位次。唇瓣勾起一丝意味深明的笑,出口道。
“北辰,服吗?”
北帝还想说什么,就听有人身侧传来八百里急报,道有一队骑兵昨夜借风火烧百里粮营,粮仓如今惨无所剩。
阳光之下,北帝一双眼一瞬格外锐利暴戾,没有粮食渊源供给,未免荡乱军心,此下他只得听人耳命!
那寒冷的目光就要把龙姒裹洞穿时,北帝突然怒意顿失,与她遥遥对望,在三国百万雄军虎视眈眈的视线下,同样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道。
“当然,北辰敬服。”
话声一落,南侧联军爆发出轰天震地的呐喊声。那扑天盖地的喜悦,顿时一扫十数日来的阴霾军气,尤其响亮!
而就在浩浩荡荡的山呼中,但见北帝一侧的帐幔帘子兀地被掀开,一个人走下了坐台,渡步到高台之央,笑了起来,眸中锐光一凝。
“好久不久,姑娘可好?”
这声音……
龙姒裹愕然扬眸扫去,目光骤怔,又看到站在他身侧的彤生,不可思议的退了一步,停住了动作所有。
男子一袭红衫与她相辉映,好看的眉目舒展开来,逼视她。
这一瞬,龙姒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听那人,不急不缓地对她说。
“有因有缘聚世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173回 缘起时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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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跌。舒骺豞匫
午后的校场依旧兵马峥嵘,披甲操练,士气高涨,而一方军帐内,来往间人却行色匆匆,眉间重色。
梦洄端了盆热水撩帐,手蓦地被人握住,险些洒了半盆的水。
“她怎么样了?”轩辕立身帐外,脸色阴沉,像是随时都可能爆发的迹象。
“处理好伤口现下休息下了,只是被流箭射到,并无伤及要害,陛下不用太过忧心。”梦洄勉力安抚,温柔的轻笑遽。
“我进去看看。”
说着作势就要撩帐入内,可下一瞬就被身后的沈容与一把拉住。
“哎哟我说皇兄,人家是黄花大姑娘,你一个已婚大叔进去凑什么热闹。邯”
话还没说完,就见轩辕陛下目光骤冷望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显然大叔二字挑战到他们伟大陛下的底线,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沈容与的衣领就被拽起,把他提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发问的声音低沉到危险。
“我、我说了什么了吗?”说完立马咧嘴,那歪着脑袋的笑容就像花儿般灿烂。
二人正说话之际,帐内又走出来数人,轩辕的眸子深了深,松开快断了气的沈容与朝他们开口。
“白薇,你们过来。”
刚出帐的几人见是陛下,当下愣了愣接着提步而来。
“白微(木蓝)参见陛下。”划一跪下。
轩辕望着下跪的二女,眼里厉色立时敛了起来,上前两步扶起二人。
“不在朝野不用行此大礼。”目光盯着两人湿红的双眼,声音也低了起来,“他们都还好吗?”
二人相视了一眼,好一会白微才垂首道。
“回陛下,我们一众只回来了二十余人,队长黑锡也没有回来。”
近百人的队伍,归来之人竟寥寥可数,话到此刻连空气也不免沉重几分。
“杯雪素来擅长夜袭之道,怎会有如此大的变数?”沈容与沉声发问。
“回沈宗正,北辰以粮仓为界设了个死阵,便是将军夜袭之日才可窥探内里,我们也从未见过如此凶猛之阵,处处皆是死区。”
轩辕看着她们二人,手心却渗出些汗,缓声道。
“晚些来我帐禀告。你们先去休息再去协助飞歌将军等人吧。”
“是。”
“是。”
待二人退下,沈容与才敢出声问一侧始终沉默的女子。
“听说黑锡是替杯雪死的?”
心弦微微一动,梦洄点了点头。
“那杯雪……”
“沈公子。”梦洄徒然打断他的话,眸光清冷,看向他,说的很轻。
“公子别问了。我们是军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生死离别与忠义。面对死亡,我们没得选择。”说着躬了躬身,再不看二人脸色,转身朝远处药方走去。
“你觉得你能问得出什么?”
轩辕拧眉,阴沉地瞥向身侧之人,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清她这点。她若要呼一声痛,那就不是能指点百万兵马之人。她的那颗心只怕早在再遇见我们之前便百炼成钢。”
说着,帐幔一掀,两个人就杵在原地呆了。像是她虽不至于萎靡不振但也至少是沉默,
来个静卧生姿的的场景,可谁知,是一幕只有一个外表特征是女的人双手握着包子在发命的啃着的场景。
柠愿闻有人进来,突然转头,整个人就傻了,再扭头看看公主又看看帐门处二人,当下就跳了起来。
“那个不是这样的!公主刚醒,她刚才明明很虚弱的,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说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哭起来了。
接着又气闷地一把拍掉龙姒裹的手,把包子窝在怀里,“我吃,公主是给我吃的!”
二人为了眼前这么一个鞠躬尽瘁维护主子形象的柠愿顿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在这时,再伴随着龙姒裹打了个饱嗝声,全场彻底安静。
好半响:
“那个……挺尴尬的啊。哈哈”某龙抹了把嘴,对着二人歪着脑袋裂开了嘴,“不如,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众人:(请原来婳子打不出来一副被雷劈爽死的表情)
倒是轩辕琉铮最先反应过来。“芹菜蟹黄馅儿的不利于伤口恢复。”轩辕冷笑了声,他这几年,什么特别的长进没有,就能嗅一口标准的包子。
众人:“……”
可就早沈容与要发话时,外头一声急报传来,瞬间就像扫入帐内的一阵急风,瞬间令众人清醒过来。
“——报!皇后娘娘随粮军驾到!”
这一时刻,所有人都沉默了,龙姒裹也将搁在被子外的的手慢慢收回被里,轻握成拳。
敛眉的瞬间,望进轩辕琉铮别有深意的黑眸里,当即笑了笑神情间有些淡然。
二人间的眼波流转自然没有被众人看进眼里,皇后突然驾到,又随着粮仓大军而来,众人震惊之余赶忙朝龙姒裹道了声,出帐迎驾去了。
可轩辕还是静静看着她,冷冷无言,复杂的眸光隐隐有什么闪烁,龙姒裹辨不清。
“你还不去吗?”龙姒裹目光扫了眼空荡荡的帐内,突然打破宁静笑说。
凝视着她的神情,动了动唇,“她是皇后。”
龙姒裹却笑了,点了点头,“她当然是皇后。”
可轩辕却被她这一笑,有种寒水淋头的感觉,难以理解她现在的心思,似乎这几个月二人的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是种心痛的错觉。
“我说,她是东歌皇后。”
听着他一字一顿的咬字,她撩了一下耳侧的碎发,神情很淡。
“我知道她是你的皇后,过不了多久她还是这片大地的皇后。”说道此处笑了笑,
“你不走,不会以为要我现在这模样还得去跪迎她吧?”
那种淡淡的神色中透出的隐隐的气魄和傲然的威仪令轩辕琉铮不禁蹙了眉,她这副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刺眼。
看着怒然拂袖而去的身影,龙姒裹的心头竟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柠愿一直闭嘴站在身侧将所有收进眼底。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何处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归程。
为什么却在她冒着生命危险赶回来,化解了二朝的危机后,皇后二字便瞬间淹没了她所做的一切。
龙姒裹默默地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榻上,静静地听着三军欢呼,乐官礼吏鸣乐盛世之声。
手中的檀木名牌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幽然的光线,手指轻轻地抚这黑锡二字时一顿,
“柠愿,白姐姐还在疫区助诊吗?”
“是的,公主。”
“皇后来的消息不久后也会传进去,晚上你接她来与梦洄一块睡。”
身侧良久一言不发,她侧首望着柠愿,轻声安抚。
“怎么了?”
柠愿僵着身子看她,就是不说话,眼波连转间是浓浓的不满,龙姒裹被她的眼神逗笑。
“柠愿,要学会伺机而动。但现在你必须忍耐。她是皇后,沈容与敬重她是正常的。”
嘴角轻扯一下,柠愿也不傻。
“你好不容易回来,他答应过我第一时间来看你。”
“可是他来了不是么。”
“但他们都走了!”柠愿焦躁出声,当下别开脸不看倚床的女子。
“柠愿,大度一点。身份再高亦不算是真正的高贵,我们自有我们一套的活法。”
龙姒裹肩胛受伤不便,也只得招了招手,柠愿会意上前握住她的手,顿觉手心一阵冰凉。
龙姒裹的话就清晰的响在她耳边。
“听着,要像男子一样去思考,对待男人也是,永远不要专注于小家之气。否则,你就立即给我回天庭,听懂了?”
这话听来不震撼是假的,柠愿微微抬眼看龙姒裹,手心凝汗。这个女子此刻在无声诉说着这个世界胜者的法则。
“有些事情有所求,亦有所不求,求之图以安心,不求亦保有理得。柠愿,公主不是教你如何委曲求全,而是伺机逢生。人心亦一般,你与他最美的爱情是还未开始的感情。”
她颤了一下,好一会儿,这才明白她话中深意。
龙姒裹就是龙姒裹,心境决定一切。
“可是公主,你不难过么?就算您心里装得不是陛下,可是他说他的皇后之类的话语,柠愿听着也不舒服。”
“不然呢?”她笑,取来身侧军文翻看。“我都把他气跑了。”
“他那是着急去看他的皇后。”柠愿脸色不愉。
姒裹被她逗笑,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发髻,那是她辛苦照顾自己的证据。
“柠愿,你是不是觉得公主在你眼里一直在忍让这一切?”
柠愿心底很沉,眼角却有些湿,闭不做声。
姒裹眼睛明亮,心中了然,就着她搀扶的手坐直了身子,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那是因为柠愿没来得及参与我的年少时光,小时候的我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敢闯,我二哥气恼说是因为师父的介入才扭转我的世界,长老们却说师父是他们的救星。可是柠愿。他们都不知道,维持我与师父多年情分的其实不是那断千年的岁月,而是当我出生时他在漫天桃花中的惊鸿一笔,就是那一笔,我才有了年少与如今的一切。”
“可公主,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天神与轩辕陛下,他们任何一位都是你很好的归宿,柠愿不信天神是那种拘泥于旧俗之人,陛下也不会是!”
柠愿用极尽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再稳不住心神。
“我有求得的,柠愿。”龙姒裹轻轻开口,仿若叹息,耳畔依旧是皇族乐礼之响,她淡淡一哂,道,
“我如今退的一千步就是将来进的一万步,我相信如今九重天上再不会有仙存有质疑我之声。我如今做的一切是我的职责所在,但不代表我龙姒裹大业之后还依旧会做这些种种之事。”
她昂起头,眼中意味深名。
“我如今还的是师父旧时给我的温暖曾经,待一切都了清后,我的曾经,我的快乐,该拿回的,该是我的,我会一样一样的讨要回来。”
“我必须,让自己重新幸福起来!”
174回 人世短,人间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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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断断续续又聊了一会,柠愿见姒裹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闭上了眼睛,心底只是疼惜,慢慢走近,望着她双眼下浅浅的青黛,无声为她拢好被子才转身出了帐。舒骺豞匫
午后阳光并不刺眼,微微还有些暖意,远处来往的人群皆是锦绣纂组,绮罗绫縠,就连皇家独有淡淡的和罗与沉香都慢慢的浮荡起伏在空气中。
柠愿抿紧了唇,忍不住转头回望身后的一方军帐,安安静静的坐落在喧哗乐礼之外,显得格外寂寥。
轩辕琉铮,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今日毫不犹豫的转身,在她心底留下怎样的伤。
即便她早已学会在失望中百炼成钢,但这数年来的风雨同舟百转千回,我以为你已明白纵使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遽。
她浅叹似的笑笑,摇了摇了头,提步赴疫区去寻白络。
帐内,光阴交接处,一双眼静静地睁开望着帐顶发呆,纤细的手无声从被中伸出捂住眼睛,放任自己跌入无尽的漆黑。
谁的心绪,从来来去不留痕迹恨。
“曌帝万安!”一道身影闪过,掀起帐幔徐徐蓦地跪在床前。
龙姒裹怔了片刻,随之笑了起来,带着一丝难明的深意。
“什么时候的事?”
来人犹豫一下低了头道,“不久前,天神的决定。”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望着那女子,显然此刻她已经走神。
“垠川,扶我起来。”好半响,她放开遮挡住双眼的手,淡淡看他一眼。
垠川听言,立即起身搀着龙姒裹坐起身,又递给她一方羊皮卷轴,立在她身侧候命。
“从此而后,梦洄向你索要雪灵花你便拒绝。她若执意深究你就让她直接来找我。”
“公主您的意思是?”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有着浓浓不解。
“雪灵花稀贵,于我也是无用,师父身体吃紧你以后就多送去天庭。”
垠川闻言吓得跪了下来,径直说道。“公主,万万不可!您是我海的掌上明珠,您——”
“我没事。”龙姒裹作势要扶他起来,可一动就牵扯了伤口,顿时冷抽了口气。
“你起来,我的事不是雪灵花能救的。”她望进他的眼底的担心,眼里竟有了一点湿润,笑了起来。
“垠川,公主不再是当年非得你作马马骑就不睡觉的小女孩了,我能选中你接掌三长老的事务,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让西海的你们失望。”
垠川浑身颤抖,僵跪在冰冷的地面,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好久,轻声呢喃。
“您即便让我们失望都不要紧,我们只求公主能和从前一样快乐平安。”
“你是不是查到那人些什么了?”龙姒裹听出他话中的别有用心,小心翼翼的问。
好半响,他点了点头。
“红衣,绝艳,还有他身旁的那个小童,或许真如公主您所想的此人来历不明,且擅长玄黄之术,明言避世隐蔽,但六界我等实乃找不出第二人。”
龙姒裹心神恍惚,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微微抿唇。
二人沉默之际,外头顿时响起诸多脚步声,由远及近,香气盈路。
“皇后娘娘驾到——!”
“公主,我……”垠川看着他。
龙姒裹颔首,“退去吧。”
人走未久,帐幔就被宫人左右撩起,一身着九龙九凤冠服的女子款步入内。
刹那间,这不大的帐篷随着一干宫人逐一入内被填得满满当当。人虽多,却只将那华服容妆的女子衬得愈发皎皎如玉,仪态万千。
仿若这样的女子从出生始起,就应该被如此精心对待。
不只龙姒裹在打量,那华贵女子更是细细的窥视这位被坊间传得如仙神一般的女子。
午后有风,卷了她的衣摆轻扬,青丝垂肩,即便药香萦际却丝毫不损她冰肌玉骨的韵致。
皇后记得,慎妃曾回宫提及过这女子,口中唏嘘不已,今遭自己亲眼所见,却不想她只是静静的依卧着床榻便是如此的让人流连。
可就是这样的女子,如若端庄贤淑也罢,可她偏偏有一腹震惊宇内的智谋,才最是危险。
姒裹见皇后没有开口的意思,眉目间似有几分出神。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笑了笑,请她入座。
“皇后娘娘,我这里简陋,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若不介意便请坐吧。”
皇后闻女子言语傥荡,对她这一朝之母竟无一丝局促之态,显得足够的落落大方。慨然而笑,
“久闻杯雪姑娘巾帼须眉,陛下更是器重非常,本宫闻名久矣,今日见之当真不虚所言。”
眼前这位皇后,龙姒裹记得,姓千乘,单名一个祉字,便有福祐不息之意,足矣证明此女出自大家。
这话也不错,眼前这位女子正是龙宠无边,自帝轩辕琉铮登基二年来便册立宰相独女千乘氏为正宫皇后,其母更是大行皇后母系嫡亲胞妹,身份放眼举国算是尊贵至极。
而千乘氏族长,皇后之父严格说来是一朝武将,只惜英年早丧,族中无成年男子,最小的嫡出公子也未及笄。说到底,皇后乃是执掌凤印之人,稳坐后宫多年,却还是因无孕有龙子才有了后来侧妃慎氏的出现。
看着皇后的行止举措,龙姒裹心中暗暗也不免有些较量,自己虽非有母系姊妹之缘,但论宫闱之事,自己出自天家,从小几位长老耳濡目染也自是各海各宫之事,她此番而来的目的,自己虽摸不透内里,但也猜透了几分原委。
“妹妹有所不知,皇长子也随行,现下皇上让他陪着白姑娘去了,而本宫此番而来,是有几桩事与妹妹谈谈。”
妹妹?
龙姒裹闭了闭眼睛,心里说不出是几分的痛,嘴上也只是笑。
千乘皇后窥此女虽是负伤病弱,但不过也就轻轻松松的靠在一方软榻之上,可就是这一份动作油然而生的气韵令她心生警惕。
这样随性到刻骨的雍容透露而出的威仪,是来自长久严谨大家做派中才可孕育而出,即便闲散,也处处是风韵,容貌上说也不算得倾国至极,但玉姿仙态,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凡间女子自己承认从未见过这般。
“娘娘万金之躯,姐妹相称是抬爱杯雪了。”她说的依旧很云淡风轻。
千乘祉笑得依旧迷人,并对此不打算否认。不着痕迹地睇了一眼她被纱布包裹的肩胛,心中更是沉了下去,这一幕,更是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年龄与她胞弟相仿的女子,如今对整个盛德皇朝意味着什么。
“本宫此次来,一是携京都粮草及伤药慰问病疫之士,二来是想让皇子见证他父皇这一世皇朝的伟迹之刻,将来继承大统以固皇基之福。”说道此她亦笑起来,伸手轻柔握住龙姒裹的手腕,“这三来,对你与白姑娘,本宫是想做个安排。”
龙姒裹脸色一白,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她,眼中的震惊再也不加掩饰。
她想些什么……
龙姒裹喉头发紧,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心底更是分不清哪里更痛,下意识握拳捶了捶胸口。
可就在这时刻帐幔一掀开,沈容与走了进来,口中就道。
“皇嫂,就不见你,原来你到杯雪这来了。”
千乘祉话方被打断,却看是沈容与走了进来,这沈容与严格上说还是自己的表亲,自幼与自己同在深宫长大,感情自是深厚。
“杯雪姑娘智压邦家,武达军民,乃我盛德皇朝之肱骨,本宫自是闻名久矣,哪还坐得住,这不,求了陛下半天才答应让我来见见这位本尊。”
说着牵起一丝微笑,看了眼眉目沉静的龙姒裹,又笑着看了眼落座的沈容与。
“哈哈,杯雪也只有这时候乖巧,平素想要见着人连皇兄都难。”沈容与暗自吞咽了口气,对皇后那一席的话四两拨千斤就给翻篇了。
乖乖,皇后突然驾到,这节骨眼上可别处了什么岔才好。
皇后听言勾了勾唇,面对始终默然不应的龙姒裹,最初纵有试探之意,如今也只得坦白了来意。
“杯雪姑娘你可能有所不知,陛下曾允诺先帝,为免后宫争宠乱了纲纪,故帝妃绝不多设,姑娘也知晓现下陛下的后宫里,也就只有本宫与慎妃二人,想着不免也有几许清冷,也应多几位新人才好,陛下如今对你与白姑娘的关爱,也已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本宫此番而来,是想禀陛下册——”
“皇嫂!”沈容与总算明过来当即就跳了起来,看一眼愈发沉默的龙姒裹,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这事等战后再议,如今皇兄——”
“阿与,你久在宫外,自是不知如今京都朝堂是何等言语,陛下久不归京都,不临后宫是多大的事。”说着又缓和了口气,注视着龙姒裹,“既然陛下喜爱杯雪姑娘姐妹,本宫乃六宫之主,自是要为陛下的分忧。”
“所以,娘娘的意思是要我与姐姐入了轩辕琉铮的后宫?”龙姒裹说到最后抬起了眼睛,看向她,眸里已是一片冷光。
“本宫是想对姑娘说,这天下大局姑娘自是一份功臣,举朝上下皆知,如姑娘有意,本宫愿与姑娘共掌凤印,天禄永终。”这已是她作出最大的让步,对一位素未蒙面的女子低下她作为皇后最高贵的头。
龙姒裹听言只是冷笑,神色倏然变白,眼眶更酸,她僵着头看盯着沈容与,眸里是浓浓的讽刺。
“姑娘,可是不愿?”皇后望着龙姒裹满目尽是惊痛的神色,不解她为何如此反应,要在平素那是何等的尊贵之事。
“我只问你,这是不是轩辕琉铮的意思!”龙姒裹突然打断她的话,冷声就问。
皇后迟疑了片刻,端详着她的神色,口中道,“姑娘应知晓你是武勇出生,身份微有不便,但只要本宫在那些大臣中从中周|旋,陛下要纳你为妃妾并不是不可能。”
龙姒裹听到这里,呼吸是停滞的,那出口的声音冰如寒潭,只觉浑身透心的冰凉。
“那么娘娘您的意思是,杯雪武勇出生身份低微不成?!”
轩辕琉铮,你怎么可以让你的妻子如此对我!
175回 人世短,人间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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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对不起,我最近真的忙疯了,一有空就码字。舒骺豞匫诸位久等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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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娘娘您的意思是,杯雪武勇出生身份低微不成?!”
轩辕琉铮,你怎么可以让你的妻子如此对我!
千乘祉神色微变,片刻后微微一笑道,“姑娘误会了,我朝自开皇以来并不轻于女系,只是这大内宫闱,本宫与慎妃皆是授赐天恩闺秀出生,故去的几位皇后皆是忠良之后,莫不如此。遽”
身侧的沈容与浑身都在冒汗,俩眼就干瞪着眼前一对一来二往的女子,此刻听到皇后如此言语,更是暗自咬紧牙根,深知杯雪之前的沉默全是护着皇兄的颜面,这要在平素她不定是什么反应,可皇后这番话,未免挫到杯雪心底的痛处。
天底谁人不知,杯雪与这尘寰无数女子最大的差别,就在用武之上。
“皇嫂。”沈容与太过明白杯雪望来的眼神充斥了多大的讽刺,杯雪是什么人,是令让二朝文能武将唯一皆敬服的女子,再不开口后果不可想象桨。
“杯雪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是——”
“沈容与,你住口。”龙姒裹顿时冷喝打断他所有的言语。
皇后却震惊于沈容与立即住口的反应,这不是在民间,他们龙身凤血的皇族,若非是天子之命,何曾对一个女子如此敬畏过。
“杯雪,皇嫂并无冒犯你之意,她是东歌的皇后,自是为皇兄操了重心。”
“可我是帮助他从南到北缔造整个盛世皇朝的人!”
话音掷地,所有的人都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个突然起身说话的女子,一身雪衣被午间的风吹得招展,这一刻的龙姒裹是一个真正经历过骤风大雨,伴着一世皇帝沉浮起落的女人。
这一刻,无人不敢直视直视眼前这个女子蕴藏在心中凌云霸气。
好半响,皇后才寻回自己的心神,笑了笑,有些低沉的说,“姑娘莫不是觉得妃位委屈了你?”
龙姒裹痛笑出声,目光转向此刻奋力撩帐进入,脸色紧绷的身影,笑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
“轩辕琉铮,我是承认我见不得你疲惫,可你们呢?我一身权谋与心计,一路的刀锋剑影,就换来这些?!”
她突然难辨喜怒的看向他,耳里传来白微略急的军报声,出口声音里只剩冷痛。
“皇后娘娘,轻恕我无礼之词,打从我出生以来,我要的东西从未曾得不到过,只是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而已,而我不怕,只要我想要,何况我早已学会百炼成钢!娘娘,你懂么?”
姒裹冷笑了一声,抛下一屋子惊觉痴愕的人,在与他们步身错过时,又重换上刚毅的面容,却只是在撩帐寻白微的瞬间,一双手臂从身后身来下一瞬整个人被人扛在肩上丢回了屋。
“你们统统都给朕出去!”身边响起的是轩辕琉铮骤然爆喝声,朝着帐内的众人就吼,一向冷硬刚毅的帝皇瞬间就像发了疯的黑豹般可怕。
所有的人望着这景都愣在原地,沈容与、千乘祉及一干宫人护卫,莫不是难以置信地瞪向他。
“朕说,出去!!”
半刻钟后龙姒裹望着空荡荡的帐内,视线回到如今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的帝皇身上,即便他铺天盖地的怒气冲荡着自己,可她便是冷冷看他,无愧于心的看他。
“看够了?”视线胶着良久,轩辕终于冷声道。
“轩辕琉铮。”她冷声唤,掌心却透出冷汗。
“我在。”不是朕在,是我在。
“你知道我的一切。你却猜不出来,我即便看轻名利却也计较这些事。”
“我从未想过皇后给你的这个未来。”
“……”龙姒裹直直望着他,口中哽咽。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对他,你是不是也只要他的全部?”一分一毫都不可分给别的女人。
龙姒裹被他狠力的甩进被子,在听到他此刻的问题时,却只能狠狠掐住被褥,一时竟没有勇气回答他的话。
“我问是不是?!”
“是!”龙姒裹骤然脱口而出,蓦然抬头看他,“就因为我有一颗敲不碎砸不烂的心!所以是,必须是!”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痛苦、委屈、骄傲、绝望还有太多看不透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轩辕琉铮望着眼前一脸漠然,却满眼痛怒的眼睛。
“就因为你有颗百炼成钢的心,所以你不再爱别人,你的心里就只是他?他的身旁呢?是不是就你一个人?非你不可!”他望向她,想要说出他有多么心痛,可偏就说不出口,只剩狂怒。
“好狂妄的口气,爱便要一个人的全部,杯雪,你觉得这天底下谁能从一而终的做到?”
他突然说的很犀利,不带半点情味,冷漠的就像最初他们从不曾识得般冷酷。
龙姒裹下意识一颤,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满世荒唐人,都言愚者痴。”她说着抬眸瞪着他幽深的眼睛,“你也是愚者之一,为何觉得不得深信?”
轩辕闻言蓦然转头,瞪向她,情急间,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发髻,用力一扯,顷刻间满头青丝垂落,他握着手中的赤墨旗条。
“这是什么!这代表什么还不够吗!?他能给你什么,荣耀、名分哪一样我不能给你?!”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何还要激我!”龙姒裹也吼了起来,耳边阵阵全是二人痛怒的呼吸声,她捂着耳朵大喊。
“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的痛我的难过我的伤心我的委屈,你怎么能让你的妻子来对我说这些话!”
轩辕琉铮后退两步,望着她沉痛的目光中诸情交错,他从未看到如此激动的她,咄咄逼人却挣扎痛苦,极致的绽放与碎裂着。
他甚至在这一刻冷眼的看着她步步退缩到床角将整个头埋进双膝里痛苦嘶叫。
“轩辕琉铮,你不要跟我讲话了,我头疼,你不要再跟我讲话了!”
杯雪……
他手中握着赤墨旗条,寸寸收紧,浑身都在颤抖。
我还能拿什么爱你。
—杯雪,要坚持下去,要爱下去……
好。
如若有空,带他回来见我,我们杯酒三千不醉不归。
好。
不要忘了我爱你,当然,可以偶尔对我念念不忘。
好。
最后……答应我,好好的对待自己,活得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即便这样你不回来看我也没有关系。
一阵微风掀起帐幔徐徐,撩起整室光影游离,那些过往的曾经与如今她的崩溃模样不断的重叠在他的脑海反复。
看看,他眼前的这个女子,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骗子。
好半响,轩辕望着帐外深深吸了口气,抹开眼角的湿意,上前几步一把掀开团裹住那女子的被子,龙姒裹尖叫一声,手里用力制止摸索无力,慌不迭用手捂住眼睛,轩辕见状,心底更是碾裂的疼!
“哭什么。”一道极其压抑的低沉嗓音响起。
“……”
“我问你哭什么!”轩辕等不到她的回应,干脆一把箍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被子出拉了出来带向自己。
龙姒裹垂首捂着眼,可滴滴红泪却从她指缝中滴落,更是泣不成声。
“你要把我的心痛死是吗!!”轩辕大吼了起来,扯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锦帕用力的抹掉她不断溢出的泪。“我从未要你的回应,那些话是皇后的意思。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你哭什么!”
“我哭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龙姒裹被他吼得脑门子更疼,大叫起来。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说着捏起她的下颚唇就压了下去。
这一吻来的突然甚至没有任何技巧与温存,这个男人一扫往日冷静突然变得暴戾凶狠,用力磨着她的唇,粗暴的疼痛一瞬让姒裹似乎有些回过神来,手刀高举作势就要劈下去,可立刻就一只大掌擒住。
“怎么,现在知道生气了?”男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嗅着她的气息,温热的气息吐纳在耳畔,平滑而危险。
龙姒裹近望着他,盯着他一双瞬间洒满阳光的眼睛。心底似乎有种错觉,一朝一岁他们其实冥冥中就很熟悉彼此的气息。
想到这里她顿时张牙舞爪了起来,掐着轩辕的手臂就要躲开,轩辕哈哈一笑,被逗乐了起来,大手滑到她脑后,抬起头亲她的脸颊,将手足无措的她拥进怀里。
“我从未要过你给我回应,你有何好伤心的。”他终是不忍错待她,指尖抹掉她的泪。“红红的,别哭了,怪吓人的。”
龙姒裹迟疑了一阵,却不知怎么的有些笑得开怀,红红的就红红的吧,恶作剧般,脸一歪,把泪全抹在他的身上,声音有些落寞。
“你又不是第一回见到,吓什么。”
轩辕垂头,见怀中的眼波微荡,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心下一软,缓声道。
“小骗子,你这回倒是反应诚实.”
不等龙姒裹回答,他弯身就抓来床畔的外衣为她披上,一边说。
“什么都不要想,不舒心的事都让我来。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这个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来得抚慰人心?龙姒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深知他是她出世来第一个告诉自己不要担心,只要做自己就好的人。
他甚至在她不知道的岁月中悄然的明白她内心的世界。
“你不用做我的谁,你就做你自己,想跑就跑,想飞就飞,我就在这里等你,跑累了,飞远了就告诉我,我去接你回来。”
姒裹惊愕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的唇吐出那一句令她记了一辈子的话语。
“就因为你有一颗敲不碎砸不烂的心,故此杯雪你尽管勇敢的向前,我永远都作你最后的港湾。”
因为太过担心她的坚强,担心她的倔强,担心她就这样了这样年年岁岁的过了一生。
他不忍给她逼迫,但他可以这里等她回来。
“假若我不回来呢?”姒裹垂着头,隔着衣袖垂首望着左腕红痕的位置。发觉他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事实上,他从不擅长说笑。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我一人老去便是。”
话一落,二人同时闭口再不言语。
轩辕琉铮却在她看不到的视线外落下一滴泪。
杯雪,我却无法再告诉你,你不来,我就独自老去便是,只是我担心,在这茫茫的沧海中,谁会只爱最真的你,谁会收容你一生的喜悲,谁会终是放得下一世浮沉,只为护住你难得一展而笑的开怀……
我们的一生会只爱一人吗?轩辕琉铮的答案是否定的。
即便连情爱,有时都是自我欺骗的幻觉,可我们的一生一定会只有一道身影,她来的时候你或许不理不睬,而等你后知后觉感知要失去了后,她会将你的爱剜得一无所有后离开。
谁敢说日久深情,又与一见钟情无关?
日久是为了情深,而他忽然间明白,而最初的一眼,是离别后无望的等待中寸寸地被时光轰碎的残骸。
176回 陈言犹热,方有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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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当龙姒裹取来久久搁置在床畔的羊皮卷轴,当看到一方熟悉到不能熟悉的信笺印入眼帘时,时顿浑身一颤,缩回了手,放任它在空气中摇摇坠地。舒骺豞匫
一这时刻,那入眼到刻骨的字句,无声无息的鞭笞这她沉寂已经的心。
阿裹舒安:
六界沧辽,吾知汝子会机变,长谋略,能决断定时绥具好,然师思虑之至,终不舍阿裹风雨操途,担忧之心感昭於天,不日赴临接子归矣。
而真正触动她的,却是他下方的一行小字,一瞬就将她打回到西海时每每她淘气他总拿来安慰她的口语彗。
——阿裹,在家外逛得怎么样,好不好玩,累了么,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她好半天才敢回过神,蹲下|身子盯着那片素纸行字,不敢伸手,就只是看,只稍一瞬就红了眼眶。
阿裹,我接你回家好不好…挫…
这些字在阳光下仿若被人施了咒般,低低的就像那人轻声安抚的声响传彻在她周围的空气里。记不清有多久,她垂首,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长发中,一手握拳,捶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喘息。
她从来都气苦自己的曾经,自己过去的故事里,只有他与西海,再不会有人能占据她的心中一星半点。
可如今,她也有不得不守的秘密,不得不走的长路,纵然时光掩去那些二人曾经的种种,彼此的把剑相害,也或许因为深爱,她更觉得那个偌大的天庭,她无枝可依。
我接你回家。
回家……
他怎么可以在彼此分别后的五年里,捎来一封如此纵容宠溺的手信。仿若这一切伤害都似云淡风轻般消散无踪。
“公主,处理好人间之事您就回去好吗,天神自公主离开后身子就日渐不好,时常咳血,更不见展颜,天神如今更是自降极宫主位予您,您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很自责吗?”
垠川出现在她身侧,望着她的颓废,忧心忡忡又道。
“长老们在西海都知道天神欺负您,如今对天神都没有好气,天神却从来都忍着,公主,他一向不是最疼您的吗?即便公主小的时候闯祸,祖师们都气您,可他从来都舍不得责罚你,还陪着您看一晚上的落雨是不是?”
公主啊……天神心中不是没有你的。
“是呀,公主,回去好好和天神谈谈,你们都是彼此心中最深的牵挂。”梦洄也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碗汤药。
“梦洄。”龙姒裹低低地唤她。
梦洄却笑了,将碗交给垠川自己也俯身来到龙姒裹身旁,从地上将信取拾起放进她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发。
“公主还是有些舍不得轩辕陛下是吗?”她低柔地说,语气依旧温柔。
龙姒裹不语,只是看着她,紧紧地将信握在怀里。
梦洄垂眸,拭去泪水说,“公主对轩辕陛下有留恋,有不舍,有关心,对天神是心疼和太多数不清的感情,是不是?”
梦洄望着眼前这个选择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她看的女子,无声地握住她的双手,心疼的无以复加。
公主心中是有这这千古一帝的,他太过出色,太过隐忍,也太过了解公主的心。
这个天下,没有比谁能如他那般了解公主的心。
“梦洄,我有点舍不得,天地浩大,我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见不到他唤我小丫头,见不到他纵容我的没天没地,见不到他在我失落的时候,抱抱我心疼的呢喃话语。
这样好不容易的一份温暖,又要没有了……
“公主。”梦洄摸摸龙姒裹的肩,凡人眼里的青丝在她眼里却紫得令人心碎。“你长大了,在为天神拼命的旅途中,时光也赋予你更多的东西,不要怕生命接踵而来的各种感受,去思考,去体会,去感受它。”她心疼望进姒裹的眼眸深处,“它并不可耻,爱本来就是意有所念,情从心生的事情。”
梦洄说着撩了一下她耳后的长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给她温暖。
没有痛苦抉择取舍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不管是时光的错位,还是人心的缱绻,该遇上的人终究都会相遇,爱,原本就是戏子入画,一生天涯一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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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络是在听闻皇后驾临的一个时辰后才见到这位女子,若不是身侧的华林晃了晃她的衣袖,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选择沉默下去。
“姨娘,这药草是叫山奈吗?”
白络笑笑,答,“对,是山奈,用于温中化湿,行气止痛,战场上的兵士最经常用道。”
话刚落就见从远处走来的一袭身影,一身皇族服饰,莲步款款,眉眼间染却几分忧色,近看才明白过来,她原是放任着自己步伐游走,不想,就这样被遇见了。
“华林参见母后。”
孩子的一句跪见令两位女人同时回过神,彼此久久的凝望着对方,凤眸流转间,只是沉默。
“白姑娘。”好半会耳,千乘祉开口唤她,笑容端庄优雅。
白络眸子深了深,也只是淡淡的颔首,牵着华林站了起来,没有作礼。
皇后对她的举动此也只是笑笑,显然并不放在眼里。
“皇子久住京中却甚是挂念你,如今见之,相比生母慎妃,皇子与姑娘更是有几分母子眼缘。”
白络她怔然却是满足的笑,摸了摸华林的脸,笑容如煦。
“皇子自幼讨人欢爱,和我从前的孩子很像。”
皇后听了大惊,瞠了眼瞪她。不想到她早已非完璧之身,甚至还曾怀过子嗣!
“那……”
“孩子很早前就过世了。”白络将她的震惊看进眼里,口中答的很坦然,对于过去的一切,好的坏的,她从来毫不避讳,何况眼前这位是故人。
可现下,纵是见过宫闱诸多秘事的皇后,在接连见到不同寻常的二位女子后,心绪早已不能凝定,她握紧了手中的玉镯,忍不住朝这个女子看去。
“……二位姑娘不想都是有故事的人。”说道最后语声淡了下来,心道,怪不得陛下无暇回京。
这京都之中,虽纸醉阑珊,却哪有如此的声色犬马的生活。
白络瞥着皇后那双刹那流转诸多情绪的眼眸,嘴角蓦地一扬,道。
“皇后估摸是悟错白络几许言意了。”她将头偏转,遥望远方的山脉,淡淡的身影在阳光下有着岁月都无法磨去的光华。
“我的曾经,我妹妹的曾经皆并不足以构成陛下关注我们的原因。”
皇后听闻蹙眉,最初心中的不是滋味慢慢的也参杂有几许深意,听着那女子的话淡淡的响在长风里。
“娘娘,是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的世界,岁月及命运付诸给一人最原本的模样,我们姊妹与陛下不过某种程度上相似罢了。”
千乘祉安静地听着,可手却越来越冰,她来时遣开了宫人可现下没有披风,没有手炉冷的叫人不寒而栗,她疑惑地抬了抬头,发觉阳光难得明媚,又望了望周遭的篝火,那么,这难捱的寒意又是从而来……
“本宫十七岁就嫁给陛下,他是本宫毕生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男人。”
皇后突然间开口,迟疑了一会,还是看向白络,“这么多年来,本宫与陛下相敬如宾,却从未见过陛下如今的样子,会有脾气,会冲动,会不顾一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心,这些的这些,本宫从未见过,呵呵……难道,是因为本宫与你们的世界规则不同么?陛下为什么对如此地心疼你们,为何能如此的动情,本宫在深宫中想了好多年了。”
“那么,现在有答案了么?”
白络无声地看她良久,眼角却有些湿,嘴上却笑说,
“你还是这样,一样挪不开注视他的目光,在他面前一样对美好的自己失了驽定。”
千乘祉一怔,偏过头窥她,再稳不住心神:“你识得本宫?”
白络只是笑,缓缓将目光移向华林,目光欣暖,口中却道出意味深明的话,“我认识娘娘怕是比你认识白络的时光来得更长。”
长到,你如今站在我的面前,我不过是轻轻的应着你的话却深深地感觉到,春秋白驹,过往成空。
不知多久后,白络望着那回归班队,一袭华服容妆渐渐远去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默默地落下了泪。
不论是过去的明祉还是如今的千乘祉,我们同时都为了一个男人出离生死,而不同的是你依旧在轮回之中执着,而我,却是不同了……
“白姑娘,公主让我寻你好久了。”不远处的柠愿这时才敢现身,望了眼消失在远处的皇后,方恭声道。
“柠愿,阿裹刚才气到了吧?”白络突然出声,话罢侧过脸看柠愿的表情。
柠愿咦了一声,上前捏了捏华林的小脸蛋,“姑娘好厉害,我也刚听说的,连着陛下的吼声我都听见了,想着是二位是气得不轻呢,姑娘也听到了?”
“该死的柠愿,回回见面都捏本皇子的贵脸!”华林好不容易得以说话,一下子就张牙舞爪了起来,逗得柠愿哈哈大笑。
“小屁孩,还贵脸叻,那是因为你没见到你的杯雪姐姐,到时候被她捏成猪头脸,看你还敢咋呼.”
时光荏苒,柠愿口中嚷嚷的小屁孩如今早已十四年岁,活脱脱长成位翩翩美少年了。记得公主当年嬉笑他胖,后来相处熟了,射击、操剑之类的武艺这小胖墩就巴着公主非跟着要学,好在这个小殿下聪慧,为人也谦和,否则柠愿还真不知道怎么和未来即将继承大统的盛世王君相处。
华林听到有人唤他小屁孩,脸色就臭臭的,颇不以为然,他心中对这个只吃包子的姐姐实在难成敬意。
却怎么也不想承认,远在京都的自己对这位巾帼将军是护极的。
朝堂武将云云,能摄得住武将自是靠武勇之力,而要唬得住那帮文臣,就得靠华林这个皇太子软功威逼了。
只是久久见他不说,龙姒裹她们也就不提了。
白络见华林人小鬼大的模样,心中只是浓浓的满足,摸了摸他的头,又替他理了衣裳,口中轻声道。
“华林,去找你杯雪姐姐,她一定很想见你,姨娘一会就来。”
华林闻言黑眸流转在这对女子之间,眼里墨色一瞬深重,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领着候在一侧的一干宫人离去。
白络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然后转身缓缓对柠愿开口。
“你家公主的意思是,她最终还是会选择离去是么?”这话直接,并且一针见血。
柠愿眉头微微一动,心中沉默一下,口上答:“公主放不下天神。”实际上,她即便有新的生活,却从不敢忘记他。
“可她很喜欢古裔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两人对视一眼,柠愿怔然,白络却笑着叹了气,双手交叠在袍间任由长风将她的裙摆吹得飞扬,人世虽短,可人间却太长,这一刻的她,像是真正经历繁华尘世后怀有大彻大悟的女子,清醒、透彻最后还有一份荣辱悲欢都看淡的平和。
这世间上种种机缘中能够造就不同的女子,但能让时光淬炼得如此纯粹惊绝的,柠愿只见过二人,一是她们的公主,二是眼前这个曾是魔渊二公主的白络。
她们是判若天渊的二人,却在都在彼此存在的一段岁月里,明媚得让时光都显得薄色。
“阿裹此次夜袭前告诉我一件事。”白络轻声开口,慢之又慢的转向柠愿,轻声说,“她说,在瑶光山,她看见了我姐姐。”话到最后她甚至有点玩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柠愿愣住,好半响才找回自己心神,无声地摇了摇头,整个心无端得被提了起来。
白络见柠愿连眼睫都在微颤,一时连一个音都发不出,她却收紧了手臂,道。
“姐姐离去前,曾来到魔渊找过我,当年的我以为只是场无奈的离别,却未想到不久后酿成了永世的诀别。后来我才记起那天她的话,她说她必须离去,因为有人告诉她,真正陪伴夜子硕经历一切磨难的女子,不是她。”
那时……对看不透一切业果的白素,该是怎样的讽刺?
“岁月痴缠,生死枯等,那个人,不会是阿裹口中如花美眷的花神琼光,而他的前一世离开前似乎最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们都离开了。”
柠愿僵立在原地,惊讶的表情连呼吸都忘了,她眨了眨眼回神,窒了窒问道。
“那么……姑娘,您说的他是谁?”
白络却笑意深长,沉默不语,只是微侧着螓首看她,幽深的眸子闪着淡光。
“柠愿,我们做一个赌注,时限是永远不远的未来,最终这个天下会是三个人的棋局。”
话罢她淡淡一笑,坚定,果敢,还有一丝微微的期待。
或许对一人来说,她的生是为了见证爱的痕迹。哪怕时光要他们彼此分开,但总有一天,经历过百转千回的他们,一定会明白,缘分到最后是用来证明一切被期待而来的事情。
然过去的岁月,那些逝去的人,一定不会白白离开。
姐姐,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在他的回忆里绽放期待。
络络如今也是,我也同当年的你一般慢慢地开始期待,那个困住我们的曾经,却没有我们的,全新的未来。
177回 日精之蔽,九天之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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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我承认我最近有点卡文,有很多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妥帖的表述。舒骺豞匫
x君问,阿裹会不会永远痛苦下去?我却笑了说,当爱用完为止。
我不写圣人,我只写一个对于爱很奢侈的女孩的故事。
********
这一时,大帐被撩了起来,竹沥直冲冲的跑了进来,目光在众人间搜寻,看到龙姒裹时双膝一屈,怦地就跪了下去彗,
“姑娘,竹沥不辱使命归来。”
龙姒裹霍地站了起来,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情紧张,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信递过去了?”
“递过去了,国师淮阴亲自出营接见的。龄”
龙姒裹瞪大了眼,双手不过短短时间却渗出了汗,不禁紧紧掐紧。
“他……答应了?可还说甚?”
竹沥窥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朝他看来,偌大的帐内此刻落针可闻。
“淮阴答应姑娘所提,明日辰时迎战!”
话一落,所有人白日来急剧不安的心终于落定,当下重重的松了口气,三俩人还激动的奋叫起来。
“答应了?真的答应了?!”骠骑将军握着长剑的手都在颤抖,连日来的病疫,谣诼,夜袭,竞武,让他整个人无时无刻都不在狂躁的心神中度过,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度日如年对他们这几日是何等的煎熬。
“淮阴没有反驳,还把我扶了起来,看了信就让我离去了。”
“哈哈,好好好!杯雪的夜袭果然妙算!料他北辰如今再不敢轻举妄动!”胡陵扬声大笑,总算痛痛快快地吐了口晦气。
众人欢呼间,轩辕也走了进来,诸将望去莫不应声行礼,他抬头淡淡看看了众人一眼,很快心领神会。
是好消息。
嘴角也不自禁扬起了道弧度,复看了龙姒裹一眼,沉静道。
“你做的很好,夜袭与竞武。”
他淡淡地宣布,龙姒裹也只是耸肩,瞪着自己的手,“应该的。”
待众人皆忙了开去,轩辕琉铮也接着回座听南王禀告。龙姒裹才缓缓坐了回去,无声从怀里抽出一道木牌,指腹反反复复的抚过黑锡二字,什么话也没有。
她常年手持兵器,手指自是不如深闺秀女那般细腻无暇,大小伤口细细看之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抚着木牌,出奇的却十分和谐。
竹沥扫了眼众人,却没有退下去备战,他候了一会才无声走到龙姒裹的身后,递给她一摞纸,方轻声禀告。
“姑娘。”
龙姒裹眉目未抬,只轻应了声。
“这是连日来亡者名册,还有就是……黑锡的尸首属下打听了,那些北兵为了泄恨就把他分尸喂了豺狼,至于那大汉佩戴的人皮,是安怡的,她尸身也找着了。”他的话没将话,龙姒裹就捂唇干呕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那时那刻一股股排山倒海的痛怒让她的整幅血脉瞬间沸腾了起来,梦洄望着她一寸寸浸红的双眼,慌不迭地不停的唤她的名字。
他们周围的空气短短一瞬就被一股杀意冻结。
“淮阴是不是话让你留给我?”龙姒裹声音低沉,双眸却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危险到了极点。
竹沥见之整个心脏砰砰地狂跳,隔了半响,在那双红到可以滴出血的眼睛望来中,嘶哑的开口。
“他说没有公言,却有句私己之话要我带给姑娘,他只问,不知日前的谣诼是否真如东帝所想皆是空穴来风,亦或者,只是种天时地利蒙骗人心的巧合?”
‘呕——’地一声,龙姒裹一阵发冷,一口就从喉中涌出,还没等身侧的梦洄柠愿反应过来,接连呕出了几口血,颓然倒地。
“杯雪!”
“阿裹!!”
“将军——!”
所有人惊吓了起来,满目震惊地望着那霍然气血攻心的女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她鲜红的血迹不断涌出。
在众人瞠目结舌与轩辕满目惊痛的眼眸中,龙姒裹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手,咬着牙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待众人看到她那双赤红的双眼时,它眼底的愤恨早如淬了火般燃烧!
“我不甘心!”她了拼劲全力,咬牙切齿说出这四字。
周围的空气变了。
这一刻的轩辕,再看不到那过往她一丁点熟悉的面容,冰冷,肃杀,哪怕连一丝慈悲都没有,这个女子突然爆发出的气息宛如冲出牢囚的猛兽,森寒邪佞,他甚至还可以看见那鲜血不断地从她的肩胛渗透出来,渐渐染红她上衣,而她浑然未觉……
“你要什么?”他盯着那双眼,下意识开口。
依然是那副清艳的五官,众人看来却是那般陌生,那遭受她逐一扫过目光的人慌不迭的绷直了身体,不敢出声。
“还不够。”她清晰开口,整张脸却阴骛沉了下来,“还不够,枉死了那么多人,黑锡被分尸喂狼,只是火烧百里粮仓不够,不够,统统不够!!”
她整幅心神发出锥心的痛,她曾答应过自己要善良,要平和,可现下她统统做不到!
淮阴暗示的话,那场拜他所赐的谣诼,那些瘟疫下枉死的人,她甚至连预感到这些的来临都做不到!
那无可预知的可怕滋味,一桩桩,一幕幕彻底触碰到她心底深处最可怕的底线!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思到,她不善良,她要亡国!
梦洄下意识退了两步,慌忙转身撩了帐出去,朝着四周大吼:“垠川,垠川,出来!!”
“梦洄姑姑,怎么了?”显于黑暗中的垠川立刻回应。
“那个人,是不是北阴!”梦洄脱口就问,神情紧绷到极点。
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造就了她痛苦的所有根源!
“姑姑……”垠川只是唤她。
“我问你,那些事,那个谣诼是不是北阴干的!”那个可怕的谣诼,一旦被天庭听去只言片语足够轰碎她如今努力的一切。
“姑姑,要不要我们通知长老,我等从未遇见过北阴,此事太大了。”
“真的是他?”梦洄呢喃出口,下一刻抬眸看他,满目惊惑“可为何公主要瞒着我!?”
这么大的事,连天庭都不敢不谨慎严待,可为什么不告诉她。
“梦洄姐!”柠愿焦急得追出来,整个人快哭了,“公主与陛下吵起来了。”
梦洄再做不得他想,怀中抽出一块符节递给垠川,“不管用什么借口,立即赶赴南斗星宫,让萼华仙主务必立刻去天庭,公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这时不能让天神看到,她或许能阻止一些事。”说着头也不回的入帐。
不过是才离开了短短片刻,梦洄只感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声的愤怒与狂躁不断的冲击着自己的全部感官,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用一双担忧的眼神注视向中间的二人。
“明日便要开战,朕不允许你在这时刻冒险,朕不允!”那人暴发出震耳欲聋的呵斥,言语间丝毫无转圜余地。
龙姒裹听了这话无情失笑,“我有分寸,不亡北辰我誓不罢休!”
“杯雪,别意气用事,你现下受伤需要休息,你已经做到很好了。”沈容与试图缓和他们二人狂躁的对峙。
“好?”龙姒裹仰首大笑,从怀中抽出一摞厚重的名册,重重地摔在众人眼前,让他们看个剔透明白!
“看到了吗!即便死亡名字被记载在纸张,却还是如此厚重一叠!更不要提他们未完整的人生!”
“二十八万条性命,轩辕琉铮,短短不过数十日,我们死了近三十的人!你们还要我休息?我出师明明在点将台上答应过他们和他们的亲人,我一定带他们平安回家,我的皇帝陛下,现在还未开战,你准备埋葬多少亡魂!”
“可是自古以天之名冠以亡国预言是会遭到天谴的!”沈容与急切道,焦虑地得全身颤抖。
“杯雪,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很认真!”龙姒裹偏头直直望着沈容与,口气非常坚决。
她望着轩辕的眼睛,有一瞬整个人都颓软了下来,浓浓的挫败裹着她,心痛成一团。
“死了那么多人……轩辕琉铮,北辰不是南越,他们以俘虏之皮作衣,参天辰,懂杀阵,会有更多的人不断死去,你相信我,我必须亡了北辰,我不愿失去你们其中一个人。”她说着痛苦地别开脸,脸色宛如死人般病白。
在场之人何曾见过这样颓败的龙姒裹,那张脸仿若失去了往日的一切光亮,没有驽定与自信,只剩全然的害怕与恐惧。
“对不起……诸位,我没想到淮阴是他,对不起,我不想失去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骠骑将军起身穿过众人靠近她,把她揽进怀里拍拍她的肩,此刻才深刻感受怀中女子比见之更加消瘦。
“你不会失去我们,这战,我们一起打。”他很慢很慢的吐出字。
龙姒裹瞪大了眼看他,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心神一阵恍惚。
“唉……你怎么说也是寡人曾看中媳妇,好吧,我南越也帮你打,你当初未亡我南朝,如今当全寡人还你。”南王嘴角浮笑,答的理所当然,神情里多了份支持。
既然南王都发了话,南朝诸将只得颔首点头。
“我们不能吃了这数十万条生生性命的闷亏,北辰必须亡!”骠骑将军最是年长,扬目淡扫了眼帐内的年经将军,遂将视线落向从头到尾绷着身躯的东帝。
“陛下,何不听听杯雪的计策,以天降罚这类天道之术,或许真能事半功倍。”
“骠骑将军,你是武将元老,你也赞同她用天道玄术?”低沉的声音传来,冰寒冷酷。
“末将不是赞同。”骠骑将军说着拍了拍龙姒裹的头,眸里多了丝长者的怜爱,
“而是愿意相信这个丫头,当年她一举横扫南越,老臣就相信她一定有常人都没有的玲珑心。”
“那会遭来天谴之责!”轩辕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可我必须那么做!”龙姒裹此刻才抬眸看他,对上他莫测的眼睛,脸色惨白至极,“淮阴擅自动用天道巫术,侮我东歌南越,谣诼之下亡魂无数,早已狎亵天数!”
她说着,起身渡步打他的跟前,握住他早已被冷汗湿透的手,努力想解释她是多么的害怕失去他,可终是没办法开口,只因那人是北阴。
是酝酿了亿万斯年,藐视一切穹苍正道的北阴。
而只有弑了北帝,令北民从此冠上东歌之姓,才能断了北阴霍乱人间的念头。
可这些,她没办法告诉他。
“你曾说过,你毕生最大的心愿是让天底下的百姓年年有饭食有衣穿,不用担心妻离子散漂泊流离,再不用免受烽火连天之苦。如今,北辰的人民不久后也是你的子民,你要对他们与这个苍生众灵负责,这个盛世的皇朝必须只有由你来掌控,绝对不会是那令人间生灵涂炭的淮阴。”
她说到这里,伸手默默地抹开他眼角滑落的湿意,嘴角笑意加深。
“琉铮,相信我,你是主宰这片大地真正的王者,天恩沧辽,定不会降责于你的子民。”
轩辕此刻脑子里像是有东西轰然炸开,有生以来,自己头一次在一双深情的眼眸中失去言语的力气。
“荧惑守心。”龙姒裹坚定出声,脸一瞬变得深沉,“我们用荧惑守心!”
178回 日精之蔽,九天之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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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年手持兵器,手指自是不如深闺秀女那般细腻无暇,大小伤口细细看之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抚着木牌,出奇的却十分和谐。
竹沥扫了眼众人,却没有退下去备战,他候了一会才无声走到龙姒裹的身后,递给她一摞纸,方轻声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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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眉目未抬,只轻应了声。
“这是连日来亡者名册,还有就是……黑锡的尸首属下打听了,那些北兵为了泄恨就把他分尸喂了豺狼,至于那大汉佩戴的人皮,是安怡的,她尸身也找着了。”他的话没将话,龙姒裹就捂唇干呕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那时那刻一股股排山倒海的痛怒让她的整幅血脉瞬间沸腾了起来,梦洄望着她一寸寸浸红的双眼,慌不迭地不停的唤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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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是不是话让你留给我?”龙姒裹声音低沉,双眸却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危险到了极点。
竹沥见之整个心脏砰砰地狂跳,隔了半响,在那双红到可以滴出血的眼睛望来中,嘶哑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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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听了这话无情失笑,“我有分寸,不亡北辰我誓不罢休!”
“杯雪,别意气用事,你现下受伤需要休息,你已经做到很好了。”沈容与试图缓和他们二人狂躁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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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何曾见过这样颓败的龙姒裹,那张脸仿若失去了往日的一切光亮,没有驽定与自信,只剩全然的害怕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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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不是赞同。”骠骑将军说着拍了拍龙姒裹的头,眸里多了丝长者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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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起身渡步打他的跟前,握住他早已被冷汗湿透的手,努力想解释她是多么的害怕失去他,可终是没办法开口,只因那人是北阴。
是酝酿了亿万斯年,藐视一切穹苍正道的北阴。
而只有弑了北帝,令北民从此冠上东歌之姓,才能断了北阴霍乱人间的念头。
可这些,她没办法告诉他。
“你曾说过,你毕生最大的心愿是让天底下的百姓年年有饭食有衣穿,不用担心妻离子散漂泊流离,再不用免受烽火连天之苦。如今,北辰的人民不久后也是你的子民,你要对他们与这个苍生众灵负责,这个盛世的皇朝必须只有由你来掌控,绝对不会是那令人间生灵涂炭的淮阴。”
她说到这里,伸手默默地抹开他眼角滑落的湿意,嘴角笑意加深。
“琉铮,相信我,你是主宰这片大地真正的王者,天恩沧辽,定不会降责于你的子民。”
轩辕此刻脑子里像是有东西轰然炸开,有生以来,自己头一次在一双深情的眼眸中失去言语的力气。
“荧惑守心。”龙姒裹坚定出声,脸一瞬变得深沉,“我们用荧惑守心!”
179回 日精之蔽,九天之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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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无视众人的震惊眼神,只是静静的凝视近在咫尺的姒裹,眼里闪着锋利光芒。舒骺豞匫
世界有一瞬是沉寂的,安静的就像二人无声的交锋。
“荧惑守心?”一侧的司天监反反复复的呢喃这词,看似陌生却莫名的熟稔,下一刻,一拍大腿,翻了身侧的星官书就道,
“众位,此乃火星冲日之天象!这星官书上载明,火星明烁,荧荧似火,故称荧惑,而心宿二色红似火,又称大火。若两火相遇,则有两星斗艳,红光满天之象!”
“轩辕古帝在位一十又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西境,天高听卑,期间,荧惑二十日守宫。侵入心宿,西烈灭亡。”龙姒裹依然面无表情,可话语间却是对轩辕浓浓渴求,“而日前,秋令时节同等形象显于天际,北辰红芒最甚,《开元占经》有载,此征乃亡国灾星,主大灾!彗”
所有人听之更是错愕地盯向龙姒裹,连手中的书笔掉在地上皆不可知,唯一的念头便是:
这女子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想用此祸引北辰?”轩辕琉铮态度冷静,目光丝毫不移开她溺。
“我相信这些日子,北境之人一定见过如此红光穿云之象。”她仰着头,望着帐外的星云,整个人冷沉了下来,看不清的眉睫深处闪过一丝决绝。
“我更是要提醒北辰,这天官星书,不是只有淮阴会玩!他敢用,我便加倍的还赠给他!这亡国预警,加之粮草全无,任凭那国师淮阴如何计谋,就这二桩足够令北辰再难翻身!”
这时刻,但凡听到龙姒裹话的人,没有一个人胆敢出声质疑。
就但凭她这寥不过数十字的话,便足够断送一个国家的气魂。
在龙姒裹似笑非笑的神色中,轩辕的薄唇缓缓上勾起抹弧度。冷冷环视诸人惊魂难定的表情,终对上她的眼睛。
故往西烈天示预警一回,如今北辰再复,这不撞邪都难。
思及此,他神情轻眯的笑了,良久,玩味的说了二字。
“有趣。”
*********
云裔海,南斗六星殿。
缃宫。乃南斗第二天司禄星君殿府,一路云霞飘弥,七夕彩云绕日,循星河,依桥北行,便是主寝书房之地,虽较之前殿无浓墨重彩,却有一泓深碧喷雪,恍有一股云高峰雪之感。
萼华端坐在书案前,敛眉低低,手上却不停的翻书滚页,微微带起的轻风将她额前眉勒也勾得一起一伏。
殿外传来几响扣门声,萼华眉眼未抬,只道,
“我等你太久了,谨泓。”
被唤作谨泓的男子一身暗衣跪地道,“仙主,此番我等险些遇害,好在能平安归来见您。”
萼华手一顿,回头盯着下跪之人,“出了何事?”
“此番我等前去探听,着实方知北阴擅长阴招,险些丧了命。”
“没事吧?可有人伤亡?”
谨泓只是摇头,“负伤之人都暂回海休养了,对祖师们都是以外出历险为由。”刻不容缓,他必须立刻向她禀告,
“仙主,神器封天印确乃在烛龙手中,据查当年魔尊之女白素叛离,天魔二界引兵合至数十万鏖战,封天印就落入万丈冰渊之中,那之后千面鬼司负伤失踪,连着封天印也一并不知所踪。”
“你的意思是,自迷离天大战后,千面鬼司与封天印同时失踪?”
谨泓只是点头,将他们分析的结果道出,“我等一路追迹,细看之下不难辨出,如今魔渊蒙面鬼吏,与当年的千面鬼司杀人手法如出一辙,皆是剜人心脏流血至死,而天神,也定是中了封天印的咒秘。”
当初烟娆创世后,太古神器就先后落入天魔二界营中,乾坤立定后,天界不过也占之寥寥,却说这神器隐匿于天下,六境升平、天意永终自然无事,但若要被魔人窥用,那这苍生必是要招来腥风浩劫。
“如今……真是要承认,北阴就是近年归返的千面鬼司了。”萼华说着,可险些窒了息。
他到底在预谋些什么,阔别数十万年后再度重返六界掀起滔天诡波的目的又是为何?
且论这天下,太古三神裔已然殒逝,世间经历枯荣轮转只遗留下鸿蒙初辟时的太古神器,如若那人真是北阴,那么封天印必在他手中,此之外夜子硕的爻藏琴,南斗星宫的天机镜,末加之阿裹所持的烟娆剑,太古四大神器均已先后现世。
可独独唯剩失踪亿万斯年的长生箭了。
这氤氲混沌之世间,其身后到底隐匿了何等的浩劫。
如今不知尚在人间的阿裹是否知晓北阴真身之事。
她似乎有了种预感,冥王如今的不知所踪,白素与当年的封天印和仙魔大战定有瓜葛。
“仙主,公主离去前下令调查北阴四下探求的玄和天君的碧天珠,我等也有了眉目。”
萼华听言,一惊,“快讲。”
谨泓面露难色,在萼华的盯望中道出了答案。“此物现今在天神之手,我方之人是亲眼看着匕清端着那锦盒走出的。”
“夜子硕?”萼华惊讶出声,他倒是速度飞快。可他搜寻玄和天君的碧天珠用之何处?
“此事你告知你家公主了么”
谨泓摇头沉声道,“不曾,公主言如今紧急,万世暂托于仙主您定夺再议。”说着从怀中抽中一张信笺呈上,“此外这是近日礼部六大司君拟定的公主婚配事宜者名录。”
话音一落,萼华如遭逢雷鸣般瞬间定在原地,她不敢置信的转向书案之上那封下了秘咒的信笺,几及不能思考。
“他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好半响,萼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暗自咬牙拆了那信飞快扫阅。
“这是礼部大司君的意思,那日我等听闻其道,公主贵重美好,不似龙子可蹉跎光阴,定是要在万花大宴选一名配的及她之人,这些被载进名录之人皆是地支相穿,地支相合,万中选一能配得上公主之六界翘楚人物。”
“真是荒谬!”萼华扫了眼名录其中不乏佼佼之辈,可这么做不是等同于把阿裹望外推是什么,气急间一把将信捏的死紧,浑身都开始僵硬。
“这名录如今还可在大司君手中?”“听小司君言,想是等公主回天庭再呈,寻思着想让公主在其中挑一位公子婚配的。”
他说着睇了眼信笺,之前落了咒他自是无法窥探,可今见之,果不奇然,妖界储君与崇恩大帝皇子逐一在列,甚至还有失踪已久的冥王。
看来天庭一派老神仙,是想借万花大宴拉拢六界重卿做一番大文章。
“也亏他们想的出,宫灵俊便罢,便连崇恩圣帝太子也归入此间,怎么,琢磨着让花神唤阿裹王嫂么?”
当真是讽刺!
“对了,仙主,谨泓离去前天神遣我去他处问话了。”谨泓突然想到什么,立即禀告。
“可说了什么?”这话立即吸引了萼华的注意。
“事隔久矣,那时公主还未北上,他便问我公主现下在何处,过得好不好,我便照仙主您交代的,如若问起只管沉默。”说道最后自己都有些好笑。
“夜子硕那性子,闷了这么久,不逼逼怎么能显了形,你此处不通,料他也会想出别的法子找到阿裹。”萼华对此也是相对明了。
夜子硕是什么人,他要找的人,这天底下有什么能阻止他。
“仙主,这么暗地里逼着好么?”他虽说着严肃,言语间却多了几分笑意。
萼华更是但笑不语,与他别有深意的互视一眼,抬手将名录交换给他。
“这事暂勿知于你家公主,至于这名录,想个法子吸引夜子硕的注意,让他自己去寻思去。”她偏就不信,看了这名录他还能端然如往昔。
“谨泓啊……我很怀念旧时的夜子硕,你呢?”她忽的笑了起来,长声一叹,起身望着远处云海,被阳光照出一层层潋滟斑驳的光线。
如岁月一般,叫人又笑又痛。
真相往往便是如此,总是隔着一寸光阴与一寸黑暗,却是最真实的面目。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
於予论乐,配天之灵。
迁于贤圣,莫不咸听。
鼚乎鼓之,轩乎舞之。
菁华已竭,褰裳去之。”
弦乐之音袅袅传来,她侧目纵望,行宫长廊远处有一丛乐女起舞翩然,衫飘飞袖,口中吟唱着这首诗歌,低低靡靡。
卿云灿烂如霞,瑞气缭绕呈祥。
日月光华照耀,辉煌而又辉煌。
日月依序交替,星辰循轨运行。
鼓乐铿锵和谐,祝祷上苍神灵。
帝位禅于贤圣,普天莫不欢欣。
鼓声鼚鼚动听,舞姿翩翩轻盈。
精力才华已竭,便当撩衣退隐。
多么美好的词,巫而起舞,敬神事神,那是万众生灵对上苍鬼灵发自内心的景崇与敬望。
可天命反侧,何以坟之?
这世间,这世人,哪一个不是被上苍神灵冥冥中定好的宿命,反反复复的轮回着。
“你看她们,鼓乐起舞,清影多姿,皈依圣明,似乎沐浴在这神恩的寰宇万物自有一番美好归宿。”
断不会想到,这层平静表象下是何等的暗涛蛰伏。
可怜阿裹,人越是灵透,看得越是透彻。
“天神如今尚不知这一切,若是有日领悟,定勿辜负公主一番青春才好。”谨泓望着远处歌舞升平的景况,有些怅然道。
“但愿在伊人尚未作旧人前领悟才是。”萼华望去桌案一处的匕首,那日她的决绝身姿还依稀在望。
到底要多爱,才能如此的决绝。
“阿裹若真是绝望,那夜子硕即便送给她整个天堂也换不归她回眸一顾。”
爱本来就是件顺其自然的事情,而阿裹的过往,太值得他去深思。
她就像是夜子硕曾经的自己,染有他过往一切的明媚。
而就是这样的女子,任哪个男人沾染上了,那颗心还能容得下别的女人吗?
夜子硕发现自己的心,亦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可难就难在,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这个世间,这些人,不会永远纯真如往昔,不会永远站在原处等你追悔莫及。
何况,是那样一个女子。
此刻,殿外的一道小身影瞬间吸引住她的注意,她定睛一看,抽了口气,飞快撩裙迎了出去。
“娘亲!!”禅狄远远看着萼华跑出了长殿,大眼儿顿时迷成一条缝,小脸溢满眷恋的笑容。
“禅狄,你怎么回来了?你父君呢?”萼华迎面抱起禅狄,上上下下地量怀里的孩子一眼,在确认他平安后,大松了一口气,“你不是与父君赴万花宴了么,途路迢迢,怎私自跑了回来!”
禅狄在娘亲脸上吧唧一口,转头唤了一声,一道影子顿时出现,满身风雪扑扑立于众人跟前,就听禅狄道,“娘亲,我着实想念娘亲,垠川便去天庭接的我,他一路抱我回来,禅狄不累。”
萼华凝视着禅狄好半晌后放下他,拉着他的手,对着垠川笑了笑,有些无奈的开口,“辛苦你照顾禅狄了。”说道这
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便问,“你不护在阿裹身侧却只身前来,莫不是她有了意外?”
禅狄见垠川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紧了紧娘亲的衣袖便道,
“娘亲,垠川见了我,便希望我带着娘亲去万花宴,天神叔父要去看阿裹娘娘,我们得去阻止他。”
萼华越听脸色越是惨白,转头瞪着他,整颗心蓦地一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垠川却怦地一声跪在地上,说出的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心颤。
“萼华仙主,我家公主遇上北阴了!”
便是这句话,震得萼华魂不附体,
“仙主,北阴编了谣诼,道公主是逆天悖行,生灵涂炭,故才招致人间战霍连连,公主连吐了好几口的血估摸是控制不住自己了,当下狠誓不除北国绝不罢休,梦回姑姑让我即刻接您去天庭阻止天神接回公主,否则即便二重天上广布
绞云,让众仙卿知晓,这助恶灭仁之罪,灾暴之患,怕是无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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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1.亲们有问道大战竞武之事,并不是婳子臆想,这事在古代战争史是是有先例的,《汉书》曾记述,汉王刘邦与项羽在广武交战,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刘邦说:“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羽命勇士出阵挑战,却被汉将楼烦一箭射杀。刘邦聪明,虽在阵前失了尊严,却终赢了战机。
2.荧惑守心:“荧惑”是指火星,“守”就是长时间逗留于一处,“心”是天宫中的心宿,只要是晴朗的夜晚,向星空望去,很容易就可以看到一颗红色的亮星闪耀在天际,它就是火星,火星的红色不仅让人联想到火光,也让人想到鲜红
的血、战争,故中国的术家把它和残贼、疾、丧、饥、兵等恶象相关连。此天象发生在秋季,更是主大灾之警。
清酒当歌,只醉月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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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色正好,有风嗖簌。舒榒駑襻
深秋愈浓,万点星辰下一道道东字帅旗直指天阙,夜幕篝火中,寒光亮起透着铿锵冷气,浑厚,沧桑,那是专属于战争的浓重色彩。
龙姒裹横目扫去,不远处的几顶军篷,皆是烛火哄融,人影浮游历摇曳,她扯了扯唇,仰首饮酒下腹,视线也跟着渐渐朦胧。
这战前的夜,又有多少人能酣然入睡。
嘴里不明的咕噜了声,她抱着酒壶翻了身,背对着万帐灯火,皓月高悬当空,星子在夜幕中闪闪烁烁照亮这片苍茫大地,如若不是战鼓轰雷,这里定是安定平和彗。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共武之服,薄伐北敌……”
记不得什么时候起,低哑的歌声渐渐响起,孤单地轻唱,被风卷荡的轻轻的飘荡在这片广漠上摊。
髑髅皆是长徒卒,日暮沙场飞作土。
谁都不会预知未来,就像不能改变过去一样,这场江山之争早已风起云涌,古来征战几人回?也许这日之后,这些战士会被后人所遗忘,但这片大地永远都承载着每位英雄铮铮的铁骨与燃烧的热血。
这首歌,低昂、深沉、苍劲,还有一丝嗜血,伴随着夜雾袭来,传进无数未眠之人的心里,句句自耳入心。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战争是以鲜血染就篇章,从来没有输家和赢家,只待一切落幕后,青山旧,华发人难辨,海阔天空,有的只是失去。
“吾有贤君,同尝风雨,行道迟迟,知我劳心,
吾有猛将,如雷如霆,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低哑的嗓音还在轻哼着亘古销沉的歌谣,清曲传来,军中郎子不禁闻之热泪盈眶,手中挑着青丝捂袖低泣,他们已离家数月,一路寒风冷雨,挨饥挨饿,亡魂无数,哀哉两决绝。
丈夫誓许国,愤惋复何有?这断肠声,无疑字字钻进众人的心底。
轩辕循着声走去,却在一粮草车上看见靠着辎重饮酒的龙姒裹,脚下一滞,只剩默默凝望。
“吾有猛将,如雷如霆,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曲歌到末后,听之愈发令人心潮澎湃,铿镪顿挫间透昂扬志气,在万籁皆静的夜里,如玉石之声分外令人动容。
这一刻,这样为战争而生的人,这首歌,这一幕,多少的痴痴爱爱在其中,令他胸膛无端滚烫。
四年的点滴,死生悲欢万般滋味他自是尝了尽,不论路途何等多骞,二人终是一路风雨并肩走到至今。
这种战争中挥洒出难防的情感,粘血浸骨,最亘古难忘。
“深夜不寐,却偷杵这喝酒。”话一出,轩辕自己都愣住,他本想好好训斥一番,嘴里意外的吐出关怀备至的言语。
龙姒裹抬了抬脑袋瞥了他一眼,不太满意他的唠叨,咕哝一声,“我们还在吵架。”
“现在和好了。”
这话一出,龙姒裹顿时气结,一双大眼睁得老大,“你有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啊!”
“对你,没有。”这话答得极是干净漂亮。
龙姒裹这回是没音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侧了脑袋转向一边,硬是不待见他,嘴里吐了句。
“真是迷失的一代!”
轩辕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话当初是他嫌弃她的,如今倒从她口中嫌弃的被念出,一时竟是哭笑不得。
“好了,我们和好了。”轩辕挑起浓眉,双手环胸道。
“没有。”
“和好了。”
“才没有!”
轩辕看她气鼓鼓的脸,不禁叹了口气,随即走到车驾望着在粮袋上的她。
“方老说你得禁酒,别喝了。”
龙姒裹听了这话就抱着酒坛子哈哈大笑,嚷嚷道,“方老那个老酒鬼还好意思来讲我,他每次行军不是让人抬着担架走的。”
“可人家不用上战场。”轩辕毫不客气点出她爱找借口的毛病,脚下借力一点,飞身来到她身侧坐下,动作利落,手中抢了壶酒拔盖就饮。
龙姒裹觉得这话在理,闷头点了点,自己也把了新壶的盖作势便饮,手就被握住。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龙姒裹瞪着那双手,皱起了眉头,“不回答脑经急转弯。”这是她死肋,她从没答对过。
轩辕失笑,便连出口的问题都透着隐约的笑意。
“为何如此嗜酒?”她成日里不是吃包子便罢,酒更是不离身,这对一位姑娘家来说是个不好的习惯。
龙姒裹被问得一怔,感知轩辕握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下意识就避开他的目光。
他的手箍得更加紧了。
“那人都不提醒你少饮些。”
“因为酒能暖身,我太冷了。”
几乎是同时,二人齐声道,听言后都下意识松开了彼此的手。
轩辕是意外这番话的,他本就知她无外表那般在沙场中光艳逼人,骨子里却是万万不愿做这些事的,却到底无想到,那种刻骨的寒意非逼得嗜酒成痴才是退去。
若在平时,轩辕琉铮断端不会作真,这丫头要清醒时,十句话中多半是唬人的,可现在……
他近距离看着被酒熏得迷糊的身影,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猜想,那个人定是不知这一面的她。
竟是如此地……无处言伤。
龙姒裹见他不说话,歪歪扭扭的侧过身,自己弯下腰捞了坛酒搁在怀里,好不容易才揭了盖,胸口又是一阵钝痛难明,抡起拳又捶了捶自己的胸。
“我怕杀人,怕剑削透肉体的声音,怕噩梦。不喝酒,我浑身冰冷。”
轩辕这一怔,强忍着莫名的揪痛的心,静静喝了口酒,视线微挪怔怔望着抱着壶酒歪靠在粮袋上的纤瘦身影,月光皎洁,她的周身被勾勒出一层淡光,将她的醉意熏染染着几丝沉重,他见之心里更是一阵呛痛。
明明就是胆小怕事只图安乐的性子,怎的尽是学透那些饮血杀伐东西。
“你别、别都喝了,给我留、留点。”龙姒裹睁着迷糊的眼看他一个劲闷头连喝了好几坛的就,急的用手里的酒坛撞他,整个身子都软靠在粮袋上。
不懂晚上这人怎竟是和自己过不去。
“他用剑刺伤你了么?”好半响,轩辕琉铮忽然转身瞪她问得很轻。
龙姒裹被这突然而来的质问弄得神色一僵,喝酒的动作也便得不自然,心里更像有千万只虫子啃食着自己,好一会,她嗤了他一声,讪讪道。
“你问这干嘛。”顺带抬脚踹了下他背脊。
“否则就你千不怕万不怕、无法无天的性子,却为何独独怕剑穿透身体的声音。”他说完,淡淡一笑,答的异常冷静。
“他没刺我!”龙姒裹胡思乱想着丢下这句话,抡起拳头又重重的捶着胸口,觉得不解气,又捶了几下,手就被一股掌风狠力拍掉。
“别捶了!”他瞪她,几乎切齿。
“撒手。”
“捶了也没用,你照样痛闷,照样还是喘不过气!”轩辕琉铮脸色僵硬蓦地拔高了音,额上青筋都在挑动。“痛就说出来,成天捶着胸口伤得只是自己。”
姒裹心头一跳,收起嬉皮笑脸,眼见他把自己握得紧实,神色间竟似万般责备,她凝视他半响,就干脆就他的腕子翻了个身,拿脑袋面对他。
轩辕居高临下窥着她迎着月光的侧脸,知她不愿回答这问题,可自己的心却绞闷的疼。久久的沉默,他似乎不愿意维持这样的僵局,他们之间已然没有多少的未来,思及此,他嘲讽般勾了勾唇,长臂一伸,就把龙姒裹拽了起来,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一系列动作生硬艰涩,没有半点柔情可言。
“你轻点,硌疼我了,我有伤你没看到啊!”龙姒裹大叫,被他的动嘴惊到了。
“抱歉,没看到,我跟前只有个浑身都是酒气的酒鬼!”轩辕琉铮也不客气,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龙姒裹听了半响也不恼,不动声色地端详着近在咫尺间的容颜,目光时浅时弄,不稍片刻便有丝出神。
心衬,放眼在人间他早已过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儿子女儿一打,老婆一双,却不似南王沉湎酒色的福相,他很瘦,眉宇鼻梁高高的,唇很薄,像是寡情男子专有的模样,而那双眼睛,却格外深沉,偶尔迸射出的光子足已令人不寒而栗,岁月荏苒便就是这样的五官,被这些年所经历大风大浪更雕刻出独有的风范。
他一点都像想是享受世界万般一切的王。除了爱发火之外,他本身是个玉树临风,昂藏七尺的俊朗男子。
龙姒裹借着酒意头一回打量他,静静地在心里描摹着他的五官。
从前觉得大哥深致,二哥潇洒,师父清贵,料想天底下如此风姿断不出这三人,却无想到他亦也是这般轩昂醒目。
月色如丝如绸,四周一时间静得连飞蛾扑近火光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晰……
“看官觉得货品如何?”轩辕突然出声打断她窥视,言语间有隐隐的笑意。
“呃……还不赖。”龙姒裹严肃地点点头。
轩辕听言莞尔一笑,下一刻侧身枕臂躺了下来,本就不大的粮车一下子就被占了大半,龙姒裹只好不甘愿往一侧挪了挪屁股,没好气的瞪他。
九五之尊怎么还有躺粮车的癖好。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朦胧的月光下,轩辕侧着脸凝视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暖。
龙姒裹被瞪得有些不自在,灌下一大口酒,闭闭眼,一脸的若有所思。
“回到原轨,做该做的事。”
也短不过九字,听之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轩辕枕着手臂,一手拎着酒坛子笑容淡薄如雾。
“杯雪.”不知过了多久,他启唇,轻声如磁石,目光遥望远处天宫中的某处星垣。
“嗯?”
龙姒裹应了声,支着头与他一同眺望这片战前的夜空。
星光熠熠,风朗月圆,她与他这一刻绽放而出的笑,难得的开朗至极。
“杯雪,永远要作一个情浓的女子,事实上,最后一定会有人爱上你的笑颜。”
清风过境,卷起她的青丝飞扬,还有几丝扫过她的脸,龙姒裹堪堪回首,对上他深眸处渐渐转浓的视线,听他说着仿若能冲破命轮的寓言。
“全世界都无法取代的,专属于你的,勇敢的与无畏的笑颜。”
181回 清酒当歌,只醉月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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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给亲们跪下了,迟到的章节我也泪牛满面,今天直接上两章,文案彻底翻新,旧的就不用了。舒榒駑襻喜欢旧版的亲要及时保存。
传说故事所有的伏笔差不多已经铺设完毕,故事即将全线展开。
今天x君跟我说传说封推了有些日子了,我还纳闷,结果一翻,好像真是有个位置。废话不说,谢谢你们一路的支持,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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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过境,卷起她的青丝飞扬,还有几丝扫过她的脸,龙姒裹堪堪回首,对上他深眸处渐渐转浓的视线,听他说着仿若能冲破命轮的寓言妃。
“全世界都无法取代的,专属于你的,勇敢的笑颜。”
龙姒裹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嘴角列得歪歪的,百感交集下也只得摇了摇头。
“独一无二有何用,笑又有何用,你们啊……都习惯了用一副沧桑的眉眼看待旁人,看得透了便感叹命运弄人,看不透便道世事无常。”不知是不是夜露转深,姒裹冷得搓了搓手臂裾。
“世间百态,你杯雪也算悟了六七分。”良久,轩辕连饮了数口的酒才不禁失笑,“我从前以为你年轻,故万事无忌,谈笑风生间纵横沙场无人能及,末来,方知你身后更有位深藏不漏的男人,也难怪……”
话到最后只余他只传出浓浓的叹息。
龙姒裹可不懂他话里深意,好奇的瞥了他一眼,吞下口酒:“你想说什么?”
轩辕笑了起来,左手撑起身子,右手敲她的脑袋,一脸玩味地凝视她,将她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收进眼底,有些沙哑的问。
“杯雪,不会有人对别人提及自己心底打定主意要恨的人时,露出你此时刻这般痛极爱极的神态。”他挨近她几分,将她的失神收进眼里,轩辕忽而笑了,望着夜空的神态也莫名的透着股几许苍凉。
“在你心底或许是想,只有这般浓烈的埋恨才对得起你曾经炽烈的爱,除此之外,天地之大,你再无任何借口回去面对一切了,是么?”他含笑,声音淡淡的就像没有重量。
人最怕的是对另一人毫无起伏的感情,一旦被爱魇着了,又怎甘愿就此让那人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也只有恨,才会叫人深深的铭记。
半醉半醒间,龙姒裹听了这话又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响才回过神,自己竟忘了呼吸。
一个人极力想证明是什么的时候,那就是什么。
思及此,姒裹不禁勾唇一笑,笑容溢开渐化惨淡,视线慌乱游离中就对上一双眸色愈沉的眼睛,她心不由一紧,一时只是视线胶着彼此久久的沉默。
轩辕的唇畔却忍不住上扬,借着酒意,他抬手摸摸她发上的红绡黑曦,任性地拆了下来玩转在手间,又看了看她散落在风中的长发,给又系了回去,可刚系了妥没多久又作弄地把它拆了下来,反反复复重复了好一会才肯罢手。
而龙姒裹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只是空睁着眼看天,任谁此刻都能看得出她内心深深掩着的疲倦。
轩辕琉铮此刻看得透,却沉默。
好久,龙姒裹的声音淡淡的传来,轻轻的飘荡在空气里,可每个字,都让他颤抖。
“琉铮,你说不要害怕作一个情浓的女子,可你有无想过,爱一个人就是赋予那个人足矣摧毁你的力量,而却坚信他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更有种若有似无的感受,我终有一天为了他,到底会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似看了几许般,龙姒裹弯了弯唇,顿时笑不可抑。
轩辕琉铮听了这话此刻更像是有种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双眼发红,但也很快,他喝干了酒坛的酒恢复了常色。
意有所至,爱有所亡,是缘是劫,冥冥中早已尘埃落定。
“如若,他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你的对面呢?”
龙姒裹听言快飞的眼睛眨了眨,眼里急剧闪过一丝不安与惊痛,脑中却已经闪过千万种结局,过了好半晌后,她叹了口气,挺直了身做了个懒腰,提议道,“那就大不了天地为伴,清风为伍了!爱本来就是戏子入画,一生天涯的事,我愿赌服输。”
她此刻的口吻很平淡。透着令人既羡且妒淡薄与洒脱,没有爱而不得的颓废,染着几许对时光的宽容。
“琉铮,爱到卑微便不是爱,是在乞求,乞求那人对这个令他应接不暇的世间中一丝闲暇的垂怜。我若要,就要得到他永远目不转睛的、最好的目光。”她喃喃道,很随性,但言语里没有半寸退让之意。
很张狂的言语不是么?
却是她本性。
可却是真理,我们一直觉得只要妥协一些、将就一些、容忍一些可以得到幸福,但当你的底线放得越低,你得到的只能是更低的结果。
眼前这个女子不会渴求委曲求全的爱,她要的,始终是一个人从始至终对自己绵长且缱绻的目光。
他毕竟有过曾经,到底留不住她。
思及自己的处境,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长叹了口气。
或许,经历过一番红尘天下后的人,才能体会到这情之一字该如何写。
借助时空,我们得以成长,最初的我们总以为我们要的是爱的过程,是曾经,是世上任何人都抢不走的回忆,可走了很长一段路的人,才发现,爱到最后一定要有回应。
才不枉你一路狼狈的付出与艰辛。
“虽然这句话我不愿开口,但我还是得说。”轩辕琉铮对上她的眼睛。
“杯雪,如果你不坚持,到哪里都是放弃,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次,就如你所说,大不了天地为伴。而当有一天,他愿意拿一切来换你的微笑时,我再告诉你,我今天的放弃你的煎熬看来是多么的值得骄傲。”
“相信我,如果他真是你的不可取代,你便用一生的时光去研磨,因为只有爱,才会在时光的沉萃中变得更风情万种。”
“……”
“杯雪,满腹春秋的你要有理由坚信,这片时光,无论多少人的生命何等风光旖旎,你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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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遗云宫。
东海龙后端坐在一方花廊幔亭处,周侧竹树扶疏,花石缤纷,不远处的大堂被一众气昂昂的护驾仙官暗中把持,隔着云气氤氲,巍峨身形隐现不定,可谓森严。
她的目光柔情中带痛,看着天空。
龙后梵音,当年乃是蓬莱仙岛第一女仙卿,气质如兰,又曾拜座中央毗卢遮那佛修行精进数年,修为品行当年放眼天下女流,更是占尽风流。
便是如此艳绝一时的女子,谁曾料想她石破惊天般放弃与先帝婚约之盟,断然下嫁彼时丧妻未久的东海清华大帝。常言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前缘姻尘,因果业障,如今看来谁又能窥得清,道得遍。
“娘娘。”
龙后梵音闻声回首,见了来人,脸上笑意转浓。“隶珂,你来了,多年不见了。”
来者正是二阁老臣礼部大司君隶珂。他听闻龙后如此轻唤,不禁低低地叹了口气,望着如今已嫁做人妇的女子,心中不知是甘是涩,当下也只是回以轻笑,默默点头。
岁月枯荣,彼时还年轻的他们,如今已然儿女绕膝,经历了大风大浪,不复过往青葱模样。
“你瘦了。”龙后凝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目光包含关切。
大司君闻言盯她良久,只是摇头,“娘娘,我还老了。”
龙后看着他,一阵鼻酸,眉目间皆是隐含的痛楚。
他们当年都经历得太多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蒙蒙她……还好么?”大司君缓声开口,声音低沉,依然温和。
“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她的乳名。”回忆旧往,龙后扬唇,“她被先帝宠坏了,如今大了,性子愈发骄纵,我都管不住她了。”
“娘娘自幼便是聪慧之人,蒙蒙对你也甚是孝敬,只是尚还年幼,等年长些自是懂得你的辛劳。”
龙后摇了摇头,抿紧唇,对他投去只有二人才深知的眼神,苦涩地笑。
“她如今处处与龙神女树敌,将来怎可成就大业?我数十万年的努力眼看便要功亏一篑。即便她身份愈是高贵,可龙神女哪是一朝一夕可敌的。”说到最后秀眉撰得愈紧,越发觉得女儿不谙人事。
“蒙蒙幼时受先帝眷宠非常,故性子不免骄傲了些。”大司君放柔嗓音抚慰她。忆起当年,心中不免有些唏嘘,“如若当初能拜在夜子硕门下,如今估摸又另一番造诣。”
“当年若不是白素那魔女横生事端,先帝有愧于夜子硕,我娇儿什么得不到!如今哪还有龙神女的位份。”龙后无法控制地心间的怒火,一想到女儿拜师功溃,一杯酒猛地就被摔在地上,精致的面容染上几丝嗜血。
“想着当年夜子硕年轻我还能办得了他,这天下都是我娇儿的,不就是一介魔女死不足惜,若不是先帝心怀抱愧,哪还轮到龙家兄弟如今驰骋快哉!”一瞬间,强烈的痛楚狠狠地击向她,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娘,您还需忍着些时日,我等天庭一干老臣自是以您为尊,蒙蒙不知事,您便加以管束,较之公主,蒙蒙有您庇护,那天庭公主即便再尊贵可到底是天家,这天家自有天家的无可奈何的活法,天帝兄弟皆是识大体之人,若要真触上大是大非之事,这对龙神女之私欲,可就难定论了。”
大司君自是打心底宽慰她的,可嘴上这般说再得理,心底到是底识得这天资迥异,因果自种之道,西、东海各家龙女谁是珠石谁是金玉说到底还是要天定。
龙后脸色未晴,深深吐了一口气,支手抵着额,心中年年岁岁的苦水眼看就要将自己淹没,她只是一介女子,即便经历的风浪,可很多事却由不得自己的心选择。
可女儿是她的命,身为娘亲她必须为女儿的将来赌上一局!
“这些日子,那三位有何动作?”大司君正沉吟间,龙后突然发问,随手又从怀中抽出张信笺摆在桌案上,“你给我的书信中可无只字提到夜子硕降位及龙族公主登上极宫大神之事。”龙后说着目光一敛,语气明显不悦。
大司君听言,似欲说什么,却又沉默,想了又想只是叹息,
“我是断断料想到紫薇大帝是这等安排,这连串的部署可谓言词密察,虚实难测,不到关键他们三人藏得是滴水不漏。”
“如此,倒是让那西海公主拾了个便宜。”龙后挑眉玩味一笑,端来茶酒浅酌,眸中更显光潋不定。“不想殁了两位祖师,不但挑起夜子硕这数十万年未见怜惜,便连天庭忠臣对其都怜爱有加,真是不好办了。”精致的妆容上,樱唇似笑非笑。
“娘娘,老臣有句言不知当不当讲。”大司君迟疑道。
“此处无人,但说无妨。”龙后扫了眼四周,示意他直言不讳。
大司君听了这话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庆幸,沉吟了片刻,道,
“龙神女如今能有这番成就,若说是紫薇大帝暗自助力,倒不如说是龙神女确有几番智慧,此女论品性大气卓绝不输百族凤薇怜,论外貌清艳绝俗更是在花神琼光之上,再加之显赫的宗室,紫薇大帝的扶持。蒙蒙虽身份尊贵,面貌逼人,可眼下天帝等人不乐东海坐大,若要真与神女一较,您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你想说什么?”龙后不是傻子,眯了眼看向他。
“老臣是想说,如今龙女深得人心而蒙蒙却处处树敌,到时纵娘娘百般费力,蒙蒙要想取而代之坐上公主的位置,许会遭人悱恻。”
这话,越说声越轻,轻到最后能浮荡在空气中,口口叫人喘不得气!
“再说太子殿下,您还需善待他并扶持其坐上妖王之位,一旦他得到了龙神女,无疑为我等是如虎添翼。”
不及龙后反应,便闻回廊深处一众步履声传来,二人相视一眼,默契的闭嘴。
远远的被中仙侍围簇光艳逼人的宫灵娇走了过来,目光触及一仙家挨着母后而坐,脸上显出深思的表情,蹙了蹙眉,旋即加快了脚步。
大司君见来人走进,撩了仙袍站起来,俯身作礼。
“仙主淑安。”
宫灵娇挑了眉上上下下打量数番此人,无故顿觉此人面善,却不知是何时见过,当下勾了勾唇算是回礼,脚步一转,向着龙后,甜甜地唤了声娘亲。
龙后目光暗自流转于二人之间,半响,露齿一笑,“娇儿今日这袭红燕纷月裙甚是清贵高华,粉黛拭得也极好,颇有几分西海宗人的味道。”
宫灵娇闻言喜笑颜开,纤纤润指抚着鬓发,她本就生得极好,一双星眸顾盼浅笑间,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俏丽清艳。
“我听闻紫微大帝喜爱女子素淡妆扮,那死了的魔女,花神,还有那低俗不堪的丫头都喜这番打扮,女儿我前些日子特意波了三千人马去各界收集最好的绫罗锦缎精心裁制的,一会开宴定要让众仙开开眼界,那贱丫头光就皮相佳,懂了点功夫,可哪有女儿这般容颜娟好,身姿秀——”
——啪!
四下极静,便连一向沉着的大司君都不经杵在原地惊呆了眼睛,宫灵娇更是捂着脸不敢置信瞪向自己的目前,目光全是惊惑,似乎在质问,你凭甚打我?!
“知道我为何打你吗!”东海龙后站了起来,冷眼看着自己女儿,发觉她不知礼数,心头更撩起滔天大火。
“是谁教你用具皮囊吸引男人的?蠢笨如猪!都给我拖出去辗毙!”
话音一处,四下的莺莺燕燕慌不迭跪成了团,求饶声哭声此起彼伏。
“母后……?”宫灵娇被掴了脸,慌乱中一时反应不过来。
龙后见之更是震怒,手一用力捏起女儿的下颚逼她抬起头迎向自己冰冷似潭的眼睛,
“我在东海为你筹谋一切,受尽苦楚,而你呢?不但无功无业,更是任性娇蛮,你哪有半分门族望戚的大家做派!!”
“娘娘,蒙蒙还小。”
“她不小了!西海公主比她年幼,可却不知强上她数百倍!”龙后痛斥!声音极尽崩溃,她瞪着眼前自己的杰作,讽笑了起来,捏紧她的下巴逼着她把视线转向远处的竣工未久的华伟曌域。
“你给我睁大好好看看,你口中所谓的低贱丫头如今是极宫的曌帝!便连你喜爱的夜子硕都在她之下!天庭仙家无不俯首臣服!低贱丫头?宫灵娇,有本事你也做一番伟业给为娘看看!”
“那是因为她是龙神族,她有夜子硕!”宫灵娇颤声辩道,脸色惨白无血色。
“可你是——”龙后话道一半,赫然被大司君眼神制止住,半响才有力气把话咽下腹中。
“你是东海青华正统的龙女,你是皇亲,更是统领万灵万宗的龙族!”
“母后,我不甘心,不甘心!夜子硕本是我的师父,他是我的!”宫灵娇泪眼迷离,想到过去决绝委屈,整副心神发出锥心的痛,
“当年凭甚你要为了东海而让我放弃他,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到骨子里,没有白素,花神不是龙族,只我才是能配得上他的女人,现在哪里有龙姒裹的丫头得意的位置!”
“愚蠢!”龙后大斥,话落,一把撩起宫灵娇的长袖,露出细肤上东海的印记,
“就因为你是东海的人,你就必须牺牲!”
“凭什么,凭什么!!”宫灵娇痛哭出声,“凭什么为了东海要失去我的幸福和快乐!”
“仙主,自古仙家修行自是闲散惬意,可您是贵血皇族,自是要为家族的荣光出力的。没有失去何提得到呢?”
默默守在一侧的大司君缓缓出声安抚,他默默睇了眼震怒不已的龙后,目光复落在惊错失神的宫灵娇身上,
“仙主,不要害怕付出,尽管因此你或许会失去很好的东西,但你也可能会得到一些更好的东西。”这话他说得极为缓慢,饱含深意。
宫灵娇轻颤了一下,眸中倏地闪过一丝亮彩,半信半疑地凝视他。
大司君窥她如此表情却笑了,神色极为温和,下一瞬,在宫灵娇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他竟寸寸弯下腰用自己的衣摆擦拭宫灵娇哪怕粘了些许草屑的宫鞋!
这位天庭二阁老臣此番的动作,彻底惊呆了宫灵俊的眼,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耳畔却是他循循善诱的声音,很轻,很坚定。
“仙主,如今这情势您非但不能对龙神女露出厌恨的神情,您非但不能厌恨,你还应该和花神琼光那样亲近龙神女,取得她的喜爱,不论如何她如今是极宫之帝,即便她取代了您曾经的位份,你也不得厌恨她。”他蹲着身子仰首观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子,心中比谁都渴望她登极,笑意转浓时,他道。
“仙主,凡成大事必先练就宠辱不惊之态,勿让一丝小家做派染了您的仙格,您再不喜欢龙神女老臣也必须这么说,龙族公主这一生毫无幼年可言,可别提娇宠,外界传是如此,可见过他的仙卿一眼便能辩她的幼年过得应是极苦,忍尽一切不能忍之事,便是年年岁岁的积淀才有如今惊目四座,六界无感不服的校验。仙主,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论能耐,论胆识,论武艺,龙神女以古至今确实是无人可及,她的成功,紫薇大帝的偏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番掏心挖肺之话如若是从平素那些谄媚之人口中道出,宫灵娇自是嗤之以鼻,不作他想,可如今,却是出自一位六界德高望重的老仙家,饶是骄纵如宫灵娇也不敢当作耳旁风。
宫灵娇静了下来,她没有很快回应,目光反而流转在沉默的母后与这位似曾相识的大司君之间,眸中格外锐利。
他方才似乎唤她蒙蒙?可这名儿,自那年她于清华大殿痛斥东海诸公之后奠定自己的名分后,再不曾有人敢随便提及,为何如此遥远之事,他却能随口提起这个连自己都遗忘的名字。
想到这里,她更是疑惑。
“如今天帝兄弟与紫薇大帝做的,便是收集兵权,这便是母后此番而来的用意,这作为之上谁有功,平乱之后天下大权自是能分得一杯羹,此刻讨好龙姒裹才是上策,用之往后,你若再不解气再背后施计一二,只要布好局为娘也不阻止。”
“……”宫灵娇不敢置信的望向自己的母后,她忽然有种错觉,仿若自己一生从未了解过眼前的母亲。
“娇儿,听母后的,想要飞得高,就应该把俗事末节忘掉!”
182回 红尘饮下,一霎风雨我爱过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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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插播:今天在icq友人给我传来了阿寐的《衣香鬓影》广播剧的两首ed,瞬间又让我怀念起来,目前为止,这是影响我比较深刻的一本书。舒榒駑襻
题外话,我想问问各位亲,在你们看来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一个男子魂牵梦萦,即便各安天涯亦不能忘怀?
其实这个世界,很多悲伤、无奈是你我都跨越不过的,故我们只能寄托时间的宽容,自我的坚韧,好抵抗这个世界的残忍。
婳子因机缘见很多国家的人,其中一个伊朗女孩让我印象极为深刻,她在伊美战乱中失去了一双腿,她却偶尔上传一些自己健康前的各种视讯,告诉自己远在捷克的男友,她很好。
一年后,应男友请出,他们和平分了手,男友最终在捷克娶了当地的一位女子为妻,不久前一家三口回到故地,才发觉那个女孩经历了一切,男子抱头痛哭,久久什么话都说不出,他身旁的妻子更是哽咽难耐。离别前,让他的儿子认了这位女孩为第二位母亲妍。
战争似乎离我们很远却见证了太多的哀怒喜悲,但现实中,我们要做什么样的女孩,却取决于我们自己。
每一段路,每一份感情都有自己的生命,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它很容易迷路,但你想作什么样的女子呢?
而往往,你对一段感情态度,就是你最好的镜子悫。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问道》一书曾提到这样一句话: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是否对得起我经历过的那些苦难。
其实,你选择做什么样的女子,往往注定了你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姑娘们,你可否深思过?
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男子流连忘返这个问题。婳子想了很久才能猜出一点,那必是能对得起自己曾经经历过一切磨难的女子。
因为,这种女子,身上多了种耐人寻味的东西,像被阳光眷恋成一缕光,叫坚韧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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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德十八年秋,清晨。
如往常一般,东方历历露白,红日欲起,远处墨山巍然拔地,下方是轩朗阔豁的平地,隔着晨雾,万顶军帐竖耸夹立。
沈容与撩起了帐幔站在门处,他一夜睡醒不定醒得极早,却不想中央大帐已熙攘聚集了不少熟悉身影。
“沈宗正,早,用早膳吧。”京墨手捧着一叠餐盘从次所走了出来,见了沈宗正怔怔都杵在原地就招呼他一起用膳。
沈容与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战前如往昔一般平静清晨亦可以这般顺其自然的来临。
“杯雪呢?”他清咳嗽了声,回了神。
京墨哦了声,将餐盘搁置在中央大桌上供人取食,“与诸位将军一个时辰前就筹备辎重拔营了。”
沈容与默默地点了点头,望着端坐在食桌让人服侍膳食前的皇后,不知怎么地一口气又堵在胸口。
“沈宗正,怎么了?用膳吧,这餐食是杯雪姑娘天未光就叮嘱柠愿特意做的,道道入口即化,香得很。”京墨尽心解释。
皇后也看到了二人,优雅的放下银筷,嘴角含着笑唤了声“容与。”
沈容与听了这话更是语塞,低下了头好久,才提步走来,“皇嫂,您也醒得很早。”
千乘祉笑了笑,比了比一夜未眠而略微干涩的眼,将跟靠近她的餐点移向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低头默默吃食。
二人无声的吃着,心中各挂着多少心事,口中皆是食不甘味。
京墨立于身后服侍着,看着二人频频怔愣出神,心中五味陈杂,嘴上却笑了起来,“沈宗正,多吃点,别浪费了柠愿亲手做的心意,继日三战,定又是吃不好的,陛下看了一夜折子,我去唤他用膳。”说着抹了抹眼,退了下去。
“你们就这么舍不得她吗?”良久,千乘祉再度放下银筷,抬眼直勾勾看着对面沉默的男子。
沈容与苦笑了声,紧了紧筷子,诚实地点头。
千乘祉胸口一呛,理智提醒自己战前不宜多提私事,只是心里像有根刺狠狠扎进心底,疼得喘不过气。
“阿与,本宫真的不懂,不过才短短四五年,如今你们为何一各个皆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失魂神态?”
沈容与干咽了口气,当下笑了笑,“皇嫂,你可能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四五年,我们都被她宠坏了。”
在皇后顿时变得惨白脸庞中,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位女子的面孔,如今细想之下,她好像从未如此干净端庄过。
“呵呵,很奇怪吗?可这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共识,皇嫂,我们习惯了她打点一切,习惯她的奋不顾身,四年来这种看似不公平的付出,只有到此刻才能深深地体会到,失去杯雪,失去梦洄,失去柠愿……是件多么糟糕的事情。”柠愿二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才可道出。
“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宠坏了?”说着他端起杯酒干尽。
千乘祉面露复杂之色,疲乏的闭上了眼睛,目光却渐渐黯下来,心中好像有种感觉,便是这短短四五载的光阴,却看见自己过往的一切在全数崩塌在眼前。
就在自己认定她已经离不开那个男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她努力想寻回的情深,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一朝一夕一年华,早在她年年岁岁独守的深宫中,物是人非。
她错过了什么,她又在等待什么,这个人间早已世事无常。
早、早、早,她的一生,似乎到头来只徒留个‘迟’字,尽是荒芜。
她失笑,泪水却迷了眼眶。下一刻,她起身,态度忽然冷静下来,口中慢条斯理地道。
“你慢用吧,告诉陛下,千乘祉……就不等他了。”说着,仰起泛红的眼眶,挺直背脊提步离去。
这一瞬僵坐的沈容与恍悟般浑身一震,望着她离去挺立的背影,顿时明白过来。
这位执念一生的女子,尝尽荣辱成败的女子,如今,只是千乘祉。
不远处静静站于一方帐后的白络,捂唇痛哭。
红尘路,爱越是偏执,结局越是痛得深刻。明祉,我们同时用了近千年的时光证明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的烟雨过客。
情到浓时情转淡,就算真心也无力,你也醒悟了罢,其实他只是没有入戏。
前一世,他一生家国天下、拯救万民,却因我的私欲,遭来天罚,英年早丧,故失机于北辰。
这一世,他修德勤政,上苍送来了阿裹,一路风尘,许他锦绣乾坤。千年帝业,以慰他怀。
谁又敢说,这不是冥冥中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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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厢。
天光渐亮,万军整装,龙姒裹便一身银甲戎装高高伫立校台上,三千青丝被一赤墨旗条高高束起,露出一副英气的眉眼,眼望台下沉默至极,任由晨风卷起她的长发飞扬。
几一时,胡陵从阵队持抢策马而至,高声禀告:“启禀将军,三军列阵完毕,兵械上置完毕!”
龙姒裹颔首,“吩咐诸位各自守好阵型,一旦见敌,不可私自叫阵,一切听我号令。”
“是!”胡陵领了将令,抱拳策马绝尘而去。
“什么时辰了?”梦洄望着台下渐渐初具规模的阵型。
柠愿瞥了眼日晷,低声道,“差二刻钟就辰时了。”
话说之时便闻前方闷闷轰雷声传来,郁郁纷纷,细听之下战甲马蹄声带起了黄沙数丈,轻易便盖过了头顶的阳光。
“来了。”众人神情一禀,纷纷紧了紧手中的剑。
龙姒裹动也不动只是侧耳倾听,没有谁知道此刻她在想些甚,像沉思,也像休歇,时间仿若因为她的沉静静静地停止下来,全军肃静没有谁敢叨扰她,前方是犹如一头猎豹的北军,而此刻这里却全场安安静静。
良久的沉默中她突然启唇:“传令下去,一旦交战,缴器者不杀,伤病者不杀,未列阵之敌不击,逃跑的士兵只追击五十步止。”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自千年轩辕古裔开朝以来,便哀怜众生,“礼德”四海,日月所照,永为仪则。
千年时光这战制,也就代代相传了下来。
“是。”众将高声领命。
话落,便见后营静鞭传来,万军莫不挺身肃立,远远便观东帝、南王及东朝太子其后文武朝班随驾而来,那一眼望去夺目的明黄重影端庄落座的身影是那般的气派不凡,令人望而敬畏。
远远的,二人的视线也只是片刻相交,龙姒裹也不过在那眼之后便移开了视线,望向远方。
轩辕琉铮始终未掷一语,剑眉冷目,只淡淡扫她一眼,神情格外冷静,大手一挥,众公落座。
咚、咚、咚——
前方传来清晰可闻的擂鼓声,长短有序,伴随着数十万脚步挨近的轰隆声掀起的黄沙熊熊,格外震人心魄。
所有人的心脏开始急剧收缩,似乎每个毛孔都在耸立叫嚣。
“开始了吗?”南王僵着身子在站了起来,望着被晨雾遮挡一切的远方。
龙姒裹凤眼一眯,静静凝望,沉默中,她低声宣布。
“梦洄,通知传令兵开始准备。”
梦洄一身战袍,躬身领命:“是!”
与此同时,一侧柠愿疾步到校台的最高处,高举黄旗挥舞。
身后的众人浑身一凛,在这世界,传令兵相当于链接兵将的枢纽,他们分散在各分阵的将领周边起到上传下达的作用,而他们手中的五色战旗,分别代表五种将令,又与分阵中将领的旗语兵练成一线,是贯彻统帅意图的重要纽带。
可想而知,战争转眼便要开始了。
眼下,伴随着着主将台上的黄旗飞舞,战场上的旗语兵纷纷举起黄旗,不一时,八方黄色的战旗迎风搅动,旌旗磅礴更是瞬间盖过了阳光。位于阵中的大将顿时调转阵型。
鼓声大振中,车错矛戟相错之声接连响起,三军首尾相合,内外相维,方阵变化完毕,严正以待。
方阵,顾名思义就是排列成方形阵式,有天圆地方之意,乃万阵之始,又因其四面为方形,外围兵力层层布设,中间兵力可以虚张声势,最不好叫人察觉。
而晨雾的对岸亦是铮鼓擂鸣,大有疾如风雨之势,北辰最初会出何阵催敌,没有人会知道。
龙姒裹迎着长风站着,战甲被吹得闷闷作响,深幽的眸子逐一扫过把持各阵中的大将,在得到他们颔首示意后,扬眸扫去,复将目光落向最远的观战台。
龙袍加身的男子脸上面无表情,染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凌冽,身躯挺拔地坐在皇位上,眼中却宛如最深最浓的水,将她无声包围。
这一眼,用尽龙姒裹最后的柔情,融在他的深长目光中,一声信炮,她默默回首,疾步飞冲披甲上马,随之换上嗜血战栗的神情。
一时间,南北相持,长风竞起,所有人都在晨雾中屏息等待。
183回 半纸红白,一匡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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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我这两天不在大陆,但我听说祖国四川地震了,电视不断在报道,在四川的亲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与家人联系畅通。舒榒駑襻
虽是绵薄之力,但回去后我会立即参加组织的鲜血,祈祷雅安,天佑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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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擂鼓顿停,长风刮地,晨雾四散崩离,他们只觉眼前四处昏黑如晦,定睛一看,锣鸣鼓响中竟是渺渺漫漫数十万通身恶狞黑甲的北军!
足矣整天蔽日的黑潮正面围裹上来,那种锋锐到极致的浓重色彩给人以直面的冲击,众人瞠目不已,他们阅尽千书,从不知晓北辰也有如此昂扬气势娆。
气氛一下子瞬跌至冰点,这一刻,这片土地承载了整个时代的猛虎雄兵!
龙姒裹与梦洄相视颔首,打马上前,只身越过一层又一层的密密麻麻的列队,黑眸中渐渐聚集起令人胆寒的光线,亮得叫错肩的将士简直不敢直视。
而那北辰中央的那抹赤色身影像是与她商量好了般,亦然独自御马穿兵度阵而来,千军万马前,三国旌旗交接处,他们同时勒住缰绳码。
汪洋黑潮前,淮阴依旧一袭红衣艳惊三军,他略略一扬眉,声音轻藐,缓缓笑着吐出令人胆寒的字句,
“魔渊北阴,参见公主殿下。”
没有跪拜,没有躬身,更看不到丝毫的敬意,有的只是策马与她平坐,那灼目的红衣,藐视万物的狂妄神态如今再不加掩饰。
龙姒裹闻言却款款而笑,看不出有何不悦,“公主?北阴,我六界宗谱可无子半点笔墨,眼下你又无半点礼数可言,这声公主,你未免也太抬举了自己。”
龙姒裹话锋锐利,唇畔更擒着抹冷酷的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全六界全天下的人无不忌惮他,但她龙姒裹不。
却不想北阴面对如此刻薄言语更是不怒反笑了起来,大声合掌,依旧是那副魅惑人心的神态,
“好好好,没想到公主如此能言善道。吾聆公主之言甚是痛快,只是如今这模样您可要维系好,待到六界都知晓各以公论之时,望公主还能有眼下这气魄。”
这番其意颇深的话再听不出内里刀剑,龙姒裹便真是傻子了,她沉静着脸,动也不动。良久才一笑,“论对这苍生之功,本宫怎及你。”这话指的便是亿万斯年拯救万民前的北阴,下一刻,她话锋顿转,握着马缰姿态轻松的撇了眼他那袭红衣,嘴角笑意加深“却断断没想到,原缔造不世之功的上古神兽如今却要靠人血来滋润你的皮囊。”
“北阴,你辛苦了。”这笑,更是轻蔑至极!
话音掷地,不远处耳力惊人的彤生顿抽了口冷气,连呼吸都停了。
这二人间的对话,句句如针,只扎得听言的人心中血肉模糊。
北阴当下大袖一扬,整个人阴沉下来,那似笑非笑的脸庞宛如剥夺周围所有的温度,真正是地狱而来的魔鬼。
察觉到对方的手指忽然微微一松,下一瞬,二人不约而同送开马缰,单手聚力,两方阵营顿时被两股穹膜瞬间包抄,徒留结界内的人仿若无事般依旧对阵叫嚣。
强风滚滚中,龙姒裹摇身变回自己,一袭黑紫神袍迎风狂舞招展,飞扬的紫发更是折射出冰寒的光线,原本淡如樱瓣的唇已染成诡异怪诞的红色,整幅神情催发出置人于死地的寒意,而这边,北阴身上的红衣更是经纬交错成拖地的长袍,唇畔挂着蔑视的笑,身后的红光道道冲破霄汉。
化成原身的二人纵着云雾望着彼此,冷寒的目光仿佛可以直接穿透人心,天地被这浩荡的神力控制,乌云急剧敛伏,也寸寸染成了最初的黑色。
如今已化作龙神女的龙姒裹再不复往日清丽模样,浑身皆是从洪荒带来的浩荡神力,挣脱了任何慈悲的枷锁,出口的声音在神力的催发下,冲荡在整片天地中。
“魔渊北阴,假捏妖言,迷惑北帝,残贼生灵,荼毒忠烈,视苍生如蝼蚁!事迹多端,本宫警醒汝回头是岸,若再涂炭生灵,誓必屠之!”
红光中的北阴闻言也只是略略扬眉,饶有兴趣的撇了眼二重天外的绞云密雾,嘴角居然浮现出微笑,甚至从头到尾无任何惧怕可言。
“那我便要问问伟大的神尊殿下,你我皆上古神身,授赐天命而生,你如何屠我?”
龙姒裹陡然发怒整个神情都变了,左手寸寸收紧指节泛白,那扑天盖地的神气刹那响若雷奔,夹着的翻腾无边滚滚而来的浓云,如泼墨般瞬间吞没他周身大片的红光。
无言的警告,那遭来的必是最重责罚!
北阴心头一窒,只觉一股寒意从足下蹿起,他眯着眼,不动声色打量眼前这位公主,哦不,如今该说是神,能想象么,现在的他眼前的人根本无原先一丝人样,漫天的神力从她的体内冲荡而出,度雾穿云,浑身都带着原始洪荒的煞气,飒飒萧萧,彻彻底底传承了那创世之神的苍天之力!
没想到,夜子硕居然做到了。
“公主何必动怒,你我皆是上古之神,彼极乐界,自有一番共谋之处。”北阴低浅的声音传来,口气极为缓和,透着一股循循善诱,“如今这世界,这六界脏乱不堪,人人重私,利欲薰心,有辱先神圣明,公主怜我世人,忧患实多,何不用你乾坤之力再缔造一个世界!以慰我上古大神浩荡神恩!”
“你要让本宫助你灭世?”龙姒裹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已然不剩半分人情,单影飞速一晃就显现在北阴面前,一手箍住他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逼他迫视她叫人魂耗魄丧的眼神。
“蠢货!论公,你涂炭生灵、狎亵天数;论私,你毁了白素、白络姐妹一生,更重伤这具身体的师父,你如此藐视穹苍正道,本宫眼见倾危,安忍坐视!”
说落,手一用力,整个身体被她丢了出去,北阴重重落地,一口血就吐了出来,也只露出了一抹讥笑,双手撑地缓缓站起,对此却也不怒,心里明白这时龙姒裹的潜意识里不会擅自动用神气,心里微微一悸,抬眼望去,他顿然醒悟。
听这罪状言语,她似乎……至今还不知晓西海之事。哈哈,真是有趣!
龙姒裹啊龙姒裹,你护得了苍生,你却永永远远护不及爱你的人!
你看看你,有多可怜!
“公主,那是他们贪恋情爱该受的罪,是他们的命!”话未落,一道身影逼近,‘咔——’地一声,北阴知道自己的肋骨被她掐断了,他见之沉沉大笑,视宛如血肉的伤口于无物,好不痛快!不过是一框皮骨,他根本未放进眼里。
这一刻的龙姒裹忽然变得骇人起来,美眸暴瞠,苍白的脸褪尽血色,狰狞无比,北阴非但没有害怕,还维持着那抹魅惑人心的笑容,那目光更多的是欣赏见有趣的玩物。
看看,他眼前的可是如今六界男子皆垂涎不得的女子,她狰狞、狂妄、嗜血,浑身上下充斥着魔性的光芒,这天下的人都给她骗尽了!什么慈悲为怀,连她都被自己伪装出的善良给骗了!
他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亮。龙姒裹,你这身份,你这神力,你出生时的卦象,你的一切的一切,你怎么觉得你还能是好人!
他这声叹息,很低很低。
“我伟大的公主殿下,我以为我够坏透了,没想到你比我更坏。”他靠近她耳边,妖娆的薄唇一笑,冷冷道出鲜血淋漓的实事。
“因为,我只剜人心,而你,却能蒙骗人心。为了得到你,你的荣华,你的心,你的命,他们了勾起心中无底的贪奢***,我的公主殿下你该早料到了吧,你存在的本身,就会害死人!”
轰——!
一道电光霹雳惊天,如怒涛倾注,将这个天地照耀如同白昼。白芒中,龙姒裹终于低下头,静静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强风滚滚间,赤红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烁,对他冷冷开口。
“本宫乃先天大神,你不过是区区一个修归无果的神兽,还轮不到你对本宫评诉!”她忽然语声淡下来,咄咄反问,“北阴,你以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想到后果么?上古鸿蒙已然殒灭,世间捻转枯荣你的春秋大梦该醒了!你若敢为苍生招来血雨腥风,本宫与这具身体就拉你一同为苍生殉葬!”
她笑了笑,深幽的眸子扫了眼已然开战的凡间,下一刻,抽回神力,烟云骤散,日光回暖,一切回到最初。
心魂归位的龙姒裹心绪猛然一收,稳住脚步,离去前别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脚下一点,不由分说飞速回到战场。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信善便善,你念恶便恶!
此刻,大地之上双方已然大面积交战,地沸天翻,战场瞬息万变,龙姒裹策马狂奔,穿过层层箭雨火帘稳稳落在高台上,伸手就接过梦洄抛来的主旗,一抛一接间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柠愿,什么情况了!”说话间扬眸纵观战场。
“大军左翼拉开偃月阵正与北辰前锋对上!”高台挥舞令旗的柠愿飞速禀告。
旷野大战,将就的是阵法及时变换,若一朝令错,让地方找出漏洞,便是全军覆没。
“把月轮处拉开!吞纳更多敌军,后军锋矢阵,冲上去!”
话落间,天地旌旗挥舞,鼓声大振,数十万玄甲军豁然后退,慢慢的组排成弧形,形如弯月,那缺了口的巨大空白立马就被一股黑潮深入,千军万马奔腾掀起的巨大轰隆连引着整个南方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喊声阵阵催人耳膜,所有人的心已经提到了极点。
“中军点鼓,后军接战一,弓弩准备!”龙姒裹高声下令。
将令一下,柠愿闻声变旗,梦洄更是把战鼓擂到了极致,顿促长短有序,咚、咚、咚的声音传彻在天地中。
随着北军疯狂的涌入,高台上每个人的神经就紧张到了极点,后军齐声高喊飞快变阵展动,二翼后退,中部突起成箭状,如蟒龙齐翻直接冲进了月轮底部,如一只闪着寒光的箭头,将整个北辰队伍从中间贯穿!
184回 半纸红白,一匡天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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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迪和凌浅正在说话,却被忽然到来的调查局的人给打断!
安迪斜靠在椅子上,望着闯进来的调查局的一干人,笑着很无害的疑惑问道:“调查局的伙伴们,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明明笑得很无害,却让调查局来的一干人浑身都是一抖。舒鏎趔甭
能在这个年纪坐上三军总上将的位置的安迪·埃布尔,可是帝国联邦仅次于艾格·费拉蒂斯以及曾经的总指挥官林浅的人。可想而知他的手段也不会差,关于他的传言自然也是不会少了!
布拉迪站出来,行了一记军礼,道:“埃布尔上将,这是逮捕令,还有兰蒂斯国王陛下的通行令!我们是奉命来带走凌浅,希望埃布尔上将不要让我们为难。”
布拉迪的话让安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原本艾格就说了是一个月之后,这一个月才过去几天?布拉迪现在竟然就来抓人!
安迪没有接那透明的玻璃片,因为他知道,如果接过来的话,上面的文书一旦显示,他就真的没有权利阻止了。
脸上的表情整了整,安迪站起来,淡淡的说道:“布拉迪中尉,我想你似乎没有搞清楚。这里是帝国联邦,在这里,一切都是艾格·费拉蒂斯大元帅说了算,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太合理。既然是国王陛下的通行令,这就更加的应该去找艾格·费拉蒂斯大元帅了,要是在这里我替大元帅收了这个令的话,被人知道的话,会说我安迪·埃布尔越俎代庖的呢!”
说话间,安迪的眼角还不断的瞥向凌浅。
谁知道,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将安迪气的当场跳起来。
【话说,你就算是再怎么的喜欢吃蛋糕,也得估计一下场合吧?现在这些人是来找你的啊祖宗。我好心好意的帮你挡在这里,防止你被带走,你倒是好,还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悠悠的眯着眼睛享受着蛋糕的美味!做人不带这样子没心没肺的吧!】
安迪的心中不顾形象的咆哮,心思的变化,引起了脸上清白交加的不断转变。
不明真相的调查局的众人,看到安迪反常的一面,都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总觉得他们这此来是自找苦吃。
凌浅抬起头轻飘飘的扫了眼一群人,然后视若无睹的继续埋头吃蛋糕。
在凌浅的字典中,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的上眼前的蛋糕,只要是能吃到蛋糕,去哪里都是一样。
被彻底的忽视了的安迪,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力感。变脸一样的抬起头,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元帅,只要是大元帅同意了的话,我保证绝对不会阻拦。”
对安迪这群年纪轻轻就凌驾于他们这些老一辈人之上早就看的不爽的布拉迪,屡屡的在这几个人的手上碰壁之后,现在是彻底的恼了。
“安迪·埃布尔,你这是拒捕,不要以为整个帝国联邦就是你们几个人的,国王陛下的令你竟然敢不接。”
“帝国联邦确实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啊,帝国联邦的人很多,就像是布拉迪中尉名义上也是属于帝国联邦的啊!”安迪很无辜的摊手,带着雪白手套的手张开摊在面前,“可是,能说得上话的人,貌似也就我们几个吧!所以布拉迪中尉说的这番话,倒是可对可错呢!”
“你——”口头上根本就没有办法讨得便宜,布拉迪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招手,“少废话,将凌浅带走。”
竟然要来硬的?
谁给了这些杂碎的狗胆子了?
冷笑的看着抽出身上的佩刀靠近的调查局的那群走狗,安迪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在一旁吃蛋糕的凌浅,忽然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奶油站了起来,淡淡的阻止了他!
“埃布尔上将,我和他们去。”
“凌浅?”安迪一时之间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嘛?要知道被调查局的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败类带过去,后果可想而知。
凌浅缓步走到他们的面前,“我和你们走!”
“凌浅!”
一着急,安迪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之前的镇定消失的无隐无踪,一直笑容满面的他,现在的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凌浅是为了防止他们和调查局的人闹僵,毕竟在他们背后撑腰的人很复杂,闹僵了的话,对他们来说也不好对付。但就算是这样,难道要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吗?
“走吧!”
凌浅转过头扫了安迪一眼,平静的猫瞳让安迪张口欲说的话堵了回去。
他知道凌浅一旦做了决定,就绝对不会改变。既然她都已经打算和他们离开,那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不行,他必须立刻联系艾格才行!
艾格接到消息的时候,正从帝国大厦向这里过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将原本的计划改变,看样子想要知道真相,必须要将那几个蛆虫解决掉。
“陆中城3区!”
等到了安迪过来之后,艾格所搭乘的帝国联邦的第一飞空舰艇从帝国联邦向下面降去!
四上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全部聚齐。
185回 半纸红白,一匡天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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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加上车的方向,应该是刚从家里出来的,看着甄爱这么着急,就连红灯也是直接闯的,不禁多了一丝担心,“跟上去——”
“是,总裁!”黄特助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甄小姐的车。舒欤珧畱
看总裁的表情,就是对这一幕毫不知情,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甄小姐还在外面乱跑,也难怪总裁担心她会有危险。
甄爱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点燃了手中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她缓缓镇定了一些。
该死的!
甄爱猛然一把拍打在方向盘上!11gij。
上次杰尼派了三辆车,想要撞死钱小米,她居然没死?
还逃脱了?
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那个女人想要抢走她的一切,不行,她甄爱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绝对不会!
钱小米,这次算你运气,好,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哪怕用自己的灵魂,去和恶魔做交易!
车毫目的地环绕了最近的大道三圈,当甄爱已经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迅速地踩下了油门,看了杰尼交给她的地址,想起杰尼让他做的那些事情,一阵莫名的愤怒!
她承认,她甄爱不是什么莲花大闺女,可是没有想到昨天晚上杰尼完全就是禽兽不如,不仅要了她,还要了另一个女人,还强迫她和那个女人要做了许多难堪的事情!
以前在牛郎店时,她的隐私可以得到完全的保证,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我手中的这些名贵首饰,加上卡里的钱,再找何圣手借了一些,她想离三千万还有点差距,可是只要能够拿到杰尼手中那卷有可能毁了她一生的带子,那也是值得的!
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毁了!
钱小米消失之前,她是不会先倒下的!
将车靠边停好,甄爱扭着水蛇腰,将钥匙交给一旁的泊车小弟,透过粟色的墨镜,打量了四周片刻,才迅速闪入其中。
“总裁,就是这里,不过要叫人吗?”
这一片,是本市出了名的堕落街,常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可是现在甄爱进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用了,走——”
从发现甄爱车的那一刻起,轩辕玺泽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一刻。
甄爱……
时间究竟可以改变一个人多少,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个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女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甄爱了……
现在的她,究竟成了什么模样,他不知道,可是他要为之负责,是他害了甄爱。
“对不起,你们不能进来……”见到门口,轩辕玺泽就被人拦住了。
“是吗?”轩辕玺泽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用眼神示意了片刻,黄特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面牌子,下一刻,面前的人已经恭敬地躬身,连忙道不是。
轩辕玺泽细细打量了四周,发现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下赌场,并没有太多的看点,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甄爱走了进来,他一辈子也不会相信甄爱会来这种地方。
“就这些吗?”轩辕玺泽微微挑眉,问着身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后面……后面还有……”
“带路——”黄特助明白轩辕玺泽的意思,立刻塞了一沓钱到男人的怀里。
……
“杰尼,你这是什么意思,钱,我已经带来了……”甄爱的眼神有一丝莫名的闪躲,她以前就知道杰尼和她的那些同学不一样,杰尼的胆子格外大,而且不将世俗放在眼中,可是看着面前摆成一条的枪,甄爱的双腿不禁打颤。
“钱?”杰尼冷笑一声,叼着口中的雪茄,缓缓吐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银笑,“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那个穷小子吗?我不缺钱,我只是觉得……”
杰尼上前一步,用枪口在甄爱细腻的肌肤上油走了一圈,然后缓缓放下,“你的味道比以前更好了……”
杰尼的话音刚落,四周的男人不善的目光,已经团团将甄爱包|围住了。
粟色的长发,五年就是经过精心护理的,那完美的肌理,几乎胜过任何一个一线明星,尤其是那张小脸,看着就让男人心动不已……
不知道要整多少回,才能整成这个样子……
甄爱微微扰了扰肩头的貂皮披肩,眼神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恐惧,早知道她不该来这里的!
可是她也不知道现在的杰尼究竟在做什么,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的那幅软弱模样上!
看着甄爱有些恐惧的眼神,杰尼眼中的笑意越发深刻了……
视线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甄爱,那紧紧抱住的双臂,让她的美好弧度越发地突出,越发地让四周男人的目光变得混浊起来……
心神顿时变得不安,甄爱已经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出来了,裙子也太短了……15077303
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事情,她恐怕完全无法逃脱。
她微微低下头,眼神中多了一抹隐忍的泪光,上前一步,柔荑缓缓覆盖上杰尼结实的胸膛,媚眼如丝,指尖轻轻擦拭过嘴角,故意沾染上一丝银丝……
“杰尼……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轻轻贴着杰尼的胸膛,甄爱只乞求,杰尼不要做得太过分!
“哼,我还是喜欢你当初的女神样……”对人冷冰冰的,让他很有征服感。
说罢,杰尼空出一只手狠狠捏了把她胸|前的柔|软,甄爱咬紧牙根不让声音溢出嘴角。
“那么这些钱……”甄爱以为杰尼愿意放过她了,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钱我收下了,不过今天,你要陪我们兄弟一夜,否则,你现在拿命出来赔……”杰尼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过来一般,完全宣判了甄爱的死刑!是是刚家里。
“老大,就这样放了这个表子实在是太便宜她了!杀了她!”
就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们损失了六名兄弟!
这个女人的胆子不小,竟然让他的人,去碰夜门的人!
“不要,我做我做……”甄爱感受到周围的怒气,她知道,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现在的她除了去死,就只能服务眼前的这群让人恶心的男人!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不太情愿?”杰尼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脱掉!”甄爱的动作有些颤抖,可是她还没将披肩脱下,就被一旁的银笑男人抢走,她尖叫出声,却又无能为力。
她躲不掉了!
“过来!”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几个金发女郎,甄爱的脚步一下子变得迟疑起来,可是当那抹吓人的黑色呈现在她面前时,她几乎呕吐出来!
“tmd,快点做!”杰尼的声音让甄爱越打哆嗦!
那弹跳,几乎弹到了她的脸,她想要闪躲,却是被人从后面完全按住!
短裙,几乎没有任何阻挡作用,已经被身后的人猛然撕扯开来,那一道道恶心的柔软,几乎让她没有忍住。
“做!”一个冰冷的字眼,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勉强地吞下,慢慢地移动,太慢的速度,却是让眼前的恶魔男人大发雷霆!
“tmd,你又不是第一次做,给老|子快点!”
大手一挥,头发几乎在一瞬间和头发分离!
那发麻的头皮,让甄爱一阵胆怯,只得努力讨眼前男人的欢心!
“唔嗯……”
“快点,要死了……”
“你tmd到底会不会……”
“啪”的一声,猛然的抽打声,让甄爱的背部一阵火辣辣地疼!
疼痛之后,一道道过于ws的手,几乎让甄爱尖叫着描绘,抬头地那一瞬间看到面前的两个金发女郎正在不遗余力地挑豆杰尼,她偷偷松了口气!
迅速加快,一点细小的位置也没有放过!
“唔……”
“砰”的一声,杰尼猛然伸出脚,将甄爱踢得远远的,怒视着地上早就不着寸缕的女人,狠狠吐了口唾沫!
“表子,想要让老|子断子绝孙?兄弟们,给老|子上!”
杰尼捂住老二,差点就断了!
这个表了,完全不知死活!
他就让她尝尝,地狱的滋味!
“老大,真的给小弟们尝?”一旁本来看着老大享受的小弟们本来就已经鱼火焚身了,现在有野食打,这么个标志美人,真是赚大了!
“吃就吃,不要这么多废话!”
杰尼完全没有了做的兴致,倒是拿起一旁的v8脸颊上满是ws的笑意!
“再近点……”
“再浪点……”
“再深一点……”
双手已经被完全捆住的甄爱早就没有了反抗的力道,加上男人们的刻意撩|拔,她破碎的声音,已经被嘴上的破布堵不住了……
”啊……”
身体的多重攻击,让她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力道,只能够无力地任由这一群禽兽作乱!
上面,下面,就连后面全部被塞满了……
白希肌理上那一道道刺眼的白灼,几乎灼伤了人的眼……
“砰”的一门响,让躺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人群微微一愣,半晌之后,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上前,猛然伸出手,“tmd,没见里面正忙着吗……”
“……”黄特助一个右勾拳,就将眼前不堪一击的男人打倒在地。
186回 半纸红白,一匡天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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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边境,数万士兵正在操练,整齐的声音震慑着整个山谷。舒欤珧畱袁逸轩一身银色铠甲站在城楼上,他凝着目光望向远处西楚军营。
天未大亮,那边火光微窜。
“将军,昌王殿下与袁大人到了。”有士兵上来禀报。
袁逸轩的眉心微拧,没有回身,只道:“让袁大人带人上来,你叫钱副将带昌王殿下去休息。”
士兵领命下去,不消片刻袁逸轩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士兵又跑上来,道:“将军,属下拦不住昌王殿下,他……嫔”
士兵的话未说完,便闻得昌王的声音传来:“袁将军,本王也急着想知道西楚的情况。”
袁逸轩的脸上无笑,他侧目看了身后之人一眼,话音微冷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您虽贵为王爷,在这里,还是末将说了算。钱副将,请殿下下去休息!”
“是!”钱副将这会涨了气焰儿了,大步上前往昌王面前一立,粗声道,“殿下请吧!窿”
昌王的面色铁青,重重一哼拂袖离去。这袁逸轩果真嚣张得可以,连皇上都需礼让他三分,他竟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倘若那天袁家失了靠山,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叱咤风云的袁将军还怎么张狂!
苏昀见昌王丧气走过身侧,忍不住抿唇而笑,明眼人都得出无论是袁大人还是袁将军都不希望他在现场,可他还那么死皮赖脸,她也是看不下去了。她对袁逸轩的印象本来就比袁逸礼好,这会更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可爱了!
袁逸礼亦是解气一笑,这才疾步上前道:“大哥。”
袁逸轩此时才转过身来,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袁逸礼看向他身后之人。在看到华年成身侧两名女子时,袁逸轩的眸光猝然一紧。其中一个虽戴着蒙纱斗笠,看不见脸,可她边上的侍女他认得,便也不难想象那蒙面的女子是谁了。
“将军。”华年成上前行了礼。
袁逸轩却蹙眉道:“你怎把她也带来了?”
袁逸礼微微侧目,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
“昌王可知她的身份?”
“不知,我没说,他也不问。”
袁逸轩的眉目幽深,方婳已抬步上前,径直开口问:“将军,西楚有消息吗?”
袁逸轩却道:“您如今已贵为娘娘,千金之体怎能来边疆这等苦寒之地?稍后末将派人护送娘娘回长安。”
“袁将军……”
“来人,送娘娘下去休息。末将有事要与逸礼、华先生相商,还望娘娘见谅。”他直白打断她的话,转身便往一侧的楼梯下去。
袁逸礼回头看了方婳一眼,无奈只能与华年成一道跟上。
有士兵上前来给方婳引路,苏昀惊道:“这袁将军是怎么了?”
方婳的黛眉紧蹙,她也看不明白了。
————
将帐子一落,又遣了两名侍卫在外把守,袁逸轩才道:“逸礼,我总以为你办事稳妥,难道你真是让感情冲昏了头脑吗?”
袁逸礼被他说得脸色异常,低咳一声才道:“皇上派我与婳妃娘娘去洛阳办事,此事稍后再议,大哥,西楚那边难道没信?”
华年成也忙问:“将军,西楚到底怎么说?”
袁逸轩的眸光一沉,转身负手道:“暂时没有动静。”
袁逸礼吃惊地问:“怎会?我接到皇上的消息赶到这里已过半月,怎会这半月来都无消息?”
袁逸轩沉沉地“唔”了一声。
华年成动了唇再欲问,却被袁逸礼抢了先:“大哥最是了解皇上,难道会不明白皇上派我来作何吗?皇上怕你……”
“皇上怕我公报私仇吗?”他适时打断他的话,阴冷一笑道,“九王爷是自个不慎让西楚人掳去的,难道还是我派人指使的吗?”
“大哥……”袁逸礼蹙眉,皇上果真也很了解他大哥,今时今日的情形一早就考虑到了,他一把抓住袁逸轩的手臂,沉声道,“西楚到底传了什么消息来?”
袁逸轩用力拂开袁逸礼的手,怒道:“公主的仇你忘了?”
袁逸礼心中一震,果然是这样!他忙道:“我没忘!皇上与太后娘娘也没忘!皇上有分寸的,你就不能信皇上吗?”
华年成上前直接跪下了,朝他磕头道:“袁将军,当年的事再解释也于事无补,我也知你不会信,可王爷是无辜的,他早年就孤苦无依,如今西楚要大梁的土地,怎好叫王爷去受苦!将军请救救王爷,请将军高抬贵手!”
他用力磕头,即便底下是泥地仍是听得人心惴惴。袁逸轩伸手拦住了他,气道:“我等都敬重华先生,我还记得开平三十九年那场几乎席卷了整个北方的时疫,那么多人都放弃了,是华先生一直在坚持,才得以让千万百姓幸存下来。你要为九王爷效力我无话可说,但有些话,你也不必多说。”
“将军……”
袁逸轩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制止他再开口:“华先生不必多说!”
语毕,他负手走出营帐。袁逸礼一咬牙,只能追着出去。
他走得飞快,话语冰冷:“皇上让你来,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你也劝不住我。”
袁逸礼不知怎的,心中有了气,忿然道:“大哥口口声声说爱公主,难道公主活着就希望看到西楚辱我皇室吗?”
“公主若活着,必也不愿看到西楚夺我大梁土地!”
“大哥!”
“你住口!”
周围路过的士兵纷纷侧目,袁逸轩方觉得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袁逸礼也瞬间冷静下来,他悄然上前几步,立于袁逸轩的身侧。
“西楚骑兵是将军放进来的吗?”
女子悠悠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兄弟二人本能地回眸,见方婳仍是轻纱斗笠遮面,直直地站在他们后面。他们欲行礼,却被她止住:“在这里,我只是一个随行女子,不是婳妃。袁将军还不曾回答我的问题。”
袁逸轩冷笑道:“自然不是。”
方婳点头道:“那便是了,不是将军放的,便是昌王所为。”
袁逸轩的目光犀利:“姑娘想说什么?”方婳走上前,与他们并肩,她的目光望向前面的城墙,低声道:“昌王不满封地一事,勾结西楚掳走九王爷,倘若皇上因了割地一事,想来昌王也能从西楚得到好处。倘若皇上不应,西楚因此而杀了九王爷,我大梁皇室受辱,皇上也会被他人诟病,各位王爷更不会忠心事主,届时随便一点风吹草动也能引发内|乱。昌王想坐收渔人之利。”
袁逸轩却笑了:“那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不能割地,也不能拒绝,这倒是叫他觉得新奇了。
袁逸礼更是震惊地看着面前女子,他以为她只会比他更沉不住气,届时越发激怒大哥,九王爷可真是要死在西楚了。没想到,她竟这样叫他刮目相看!
有风吹来,轻纱拂过脸颊,她回眸看向袁逸轩,启唇道:“我想知道西楚给将军送了什么消息来?一开始便说要地吗?”
袁逸轩的态度破天荒地缓和了,他迟疑片刻,才道:“是,他们太子直接要地,用那片地来换九王爷。”
袁逸礼讶然道:“你说西楚太子在军营?”
袁逸轩点头:“不错,皇上若真的心软,他们便是势在必得!”
方婳却问:“西楚太子是何人?”
袁逸礼接口道:“他在西楚可算是个传奇人物,西楚永庆十三年,其生母独孤皇后谋权败露被赐死,楚皇随即废太子,将他流放。可就在五年后,他一举扳倒宠妃萧氏一脉,一夜之间弑杀千人,然后重回朝野,并重得楚皇信任。如今,西楚皇室怕再无人能与之抗衡。此人野心勃勃,不安现状。”
方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来燕淇这次遇上对手了。
流放五年……能从那种逆境中活下来的人,一定不会对燕修手下留情,他为达目的会不折手段。
她用力咬下贝齿,深吸一口气道:“若他日他登基,怕对大梁更为不利。”
袁逸轩点头:“这是后话。”
方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又道:“西楚太子在信中又提及九王爷吗?”
袁逸轩不再隐瞒:“提了,西楚的军医摸不准九王爷的病情,还说,我皇若是考虑太久,届时即便想好要用地换人,怕是也晚了。”
闻言,袁逸礼的眉心紧拧。
方婳只觉心口惴惴一痛,她紧握了双手道:“将军恨九王爷,想必王爷在敌营也不好过,你也该解气了。还请将军修书一封,派人送往西楚军营,就说我皇已在慎重考虑,但圣旨批下也需时日,请西楚太子准许让华先生去敌营给九王爷看病。”她顿一顿,继续道,“届时我的侍女会扮成随行医女入营,将军若信得过我,我便能给将军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袁逸礼听得云里雾里,果真袁逸轩也茫然问:“何为两全其美?”
方婳似是释然一笑:“让九王爷平安归来,也让西楚得不到土地。”
袁逸礼终是忍不住道:“你想怎么做?”
她的目光淌过男子错愕的脸庞,仍是笑着:“这还不可说。”
袁逸礼欲再问,见她已转身看向袁逸轩,“将军意下如何?此事不能再拖,万一九王爷撑不住,一切将全功尽弃。”
袁逸轩思忖片刻,才道:“你有万全把握?”
“有。”她将小脸一扬,话语坚定。
袁逸轩终于点头:“好,我这便去写。”他往前几步,方婳已跟上,随即道:“袁大人请留步,我与将军还有几句话要说。”
袁逸礼的脸色沉了,听袁逸轩道:“你让华先生去准备。”
袁逸礼无奈只能退下,方婳见他行得远了,这才道:“还有一事,等华先生与我的侍女入营后,我还想请将军再修书一封,告诉西楚太子,就说大梁婳妃想邀他一见。”
话落,面前男子容色大变,惊道:“这又是为何?”
方婳却不答,站住了步子,道:“将军若信得过我,就不必多问,一切拜托将军。”她微微朝他一福身,转身离去。
————
苏昀见她回来,一脸愁容,拉过她就道:“怎么回事?袁大人刚才派人来说你要我扮成医女跟随华先生去西楚军营?”
方婳谨慎地朝外头看了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一番。苏昀的眼珠子撑得老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不行,我不同意!”
方婳揭下斗笠,笑道:“我保证,是个万全之策!但是,你一定要帮我,否则我可真死了!”
苏昀的眉头紧蹙,她还是很不放心:“万一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怎么办?哎,不行不行,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阿昀。”她拉住她的手,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蹙眉道,“你不是说过,不管我要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吗?我现在要的很简单,我要他活着。”
“婳婳……”
“阿昀,只有你能帮我,等入了西楚军营,我所信任的也只有你!”
苏昀自是听出她的画外音,她掩不住的紧张:“你当真觉得华先生有问题?那你还敢让他去医治九王爷?”方婳的神色凝重,她咬牙道:“我没有办法,师叔的身子素来是有他调理,只有他最了解他的病。倘若他真是昌王的人,届时我会知道怎么做的。”
苏昀沉着脸,终是不再说话。
————
两个时辰后,西楚回话,同意太医和医女进入西楚军营,但不准任何士兵随同。
袁逸轩等人远远地站在城墙上看着华年成与苏昀出城,袁逸礼不免看了一眼身侧斗笠遮脸的方婳,不免道:“你真的都想好了吗?真的要去见西楚太子?”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袁逸礼迟疑了下,又看向远处,华年成和苏昀已至西楚军营,看样子,是在盘查。
————
西楚兵打开了华年成的药箱,里外都开始检查,还有人过来搜身,确定他们身上没有带凶器才放行。
一路过去,西楚士兵都好奇地大量着他二人。
苏昀一路低着头,步子飞快地跟着带路的士兵。“太子殿下!”
突然,面前士兵的步子止住,华年成也跟着站住了步子,苏昀吃一惊,不敢抬头去看,目光游离在来人的玄色皮靴上。
他只微微伫足,随即道:“带他们去。”
“是。”士兵领命,他们忙转身离开。
男子的目光落在离去的医女身上,有人自外头进来,见了他便上前道:“殿下,梁营又有信笺传来。”
“哦?”他狭长的凤目回转,伸手将信笺接过。目光淡淡一扫,他忽而轻笑起来,“东梁还有女人上战场吗?倒是有趣,你去告诉他们,孤会赴约。”他说着,已大步往营外走去。
士兵又道:“他们也在两营中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帐子,说他们婳妃就在里头恭候殿下。”
“嗯,他们手脚倒是快。”男子话语轻快,俊逸脸上尽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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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将苏昀与华年成带到一个营帐前,便冷冰冰地道:“请吧。”他将帐子一掀,也没有打算进去的意思。
华年成忙钻入帐内,身后的女子也迫不及待地跟着进去。
里头只有一张床榻,燕修只着了亵衣半卧着。
“王爷!”华年成急奔过去。
他听到声音睁开眼来,脸色苍白如纸,却低缓一笑,道:“袁将军竟肯让你来。”
华年成打开了药箱,先取一颗药欲伸手去扶他,一道身影飞快地过来,拦住了他的手,咬牙道:“这药你先吃一颗。”
“昀姑娘?”华年成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燕修却是一怔,他清瘦的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已沉下去:“婳儿?”这声音绝不是苏昀!
华年成更是错愕,他直直地看着面前女子,这张脸难道不是苏昀吗?
“苏昀”回眸对上燕修的眸子,她的眼眶一红,他竟这么快就认出她来了吗?颤抖着反握住他的手,他费力欲撑着坐起身,华年成也不管面前的人怎么就成了方婳,忙道:“方姑娘,先让王爷服药,我好替他医治!”
方婳推开他的手,回眸看向燕修道:“他跟我说那晚元白是为救你而死的,可是元白是背部中箭,他岂不是背对着你吗?我知道华伯伯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
燕修清弱眸华里终是溢出了震惊,继而,他像是释然一笑,伸手将华年成手中的药接过,径直含入口中。
“师叔!”方婳眼睁睁看着他将药服下,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却是道:“他是撒谎了,因为元白是我杀的。”
他将元白的死说得那样轻描淡写,方婳几乎是脱口道:“这不可能!”元白虽然可恶,但他怎会亲手杀他?
入口的药已发挥效用,燕修撑着床沿的手微微一软,他整个人已靠向方婳,她吓得抱住他。华年成忙上前探上他的脉,一面道:“方姑娘有所不知,元白是皇上和太后的人。”
“什么?”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她的想象。
华年成俯身解开燕修的亵衣,他的心口处密密麻麻一片针扎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华年成的眉头紧锁,燕修微弱道:“他们也不想我那么快死,叫了很多军医来医我,只是每每……都医得我很难受。”
华年成利落地取出银针,精准扎入他心口的穴位,低声道:“王爷先别说话。”
他点点头,轻阖上双目,握着方婳的手却始终不曾松开。她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好多好多的事她都瞬间记起来了。
她易容而来,单是一句话他就知她不是苏昀,那时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又怎会真的认不出她?
“那日你是故意不认我……”
他睁眼看着她,华年成替他答:“王爷怕元白会将你的事告诉皇上,怕你受到牵连。王爷没想到时隔两年后你还会回来。方姑娘现在有皇上宠爱,多少人羡慕不已。”
她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以为他不要她了,她不要嫁给袁逸礼,所以才千方百计要入宫。什么婳妃,什么娘娘,她又何曾真的在意过?
“那为何你先前却愿与我亲近!”这一问,似是赌气。
他的眸华落在她狼狈的脸上,他低低道:“那时你还小,谁又会防范一个孩子?”只是后来,一切都偏离了他的心境。
那个独自坐在禅房外哭泣的孩子,早已住进他的心里,此生,与他同在。
187回 番外 :旧忆就像一扇窗,人生如戏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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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离松开唇-瓣,眼神炽-热的看着她,看着她惊恐万分的眼神,心底微微一颤。舒欤珧畱
“灵儿,既然你连生死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在乎你的清白?”
钟灵看着他,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她就算要死了,但是也要留得清白之身。
“游离,放开我!”
钟灵被他压着,浑身的伤都被牵动,痛的她直皱眉,可是,游离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和我说放手太晚了吗?我是正常的男人,看见喜欢的女人,能不动心吗?”
钟灵痛的冷汗淋漓,感觉伤口都裂开了,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的落下,痛的快要昏厥了,但是却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游离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愈发苍白的脸,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松开她,用手摸了下,脸色大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很生气她为了救他去掉四年阳寿,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该死的,居然忘记她伤势未愈,如今这样一折腾,她的伤势估计是更加的严重了,连忙将她拉起,颤抖的解开她的衣服,看着她背上的伤口裂开,游离自责的想要一掌杀死自己。
“我真是混账,对你做了什么!”
可恶,怎么会这样,竟然让她伤势复发。
钟灵咬着唇-瓣,剧烈的痛楚让她快要晕过去了。
“灵儿,我会救你的!”
游离连忙起身,钟灵看了他一眼,晕倒在地,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等游离拿着草药回来,看着她晕厥过去,恨得给自己几个耳光,这才给她处理伤口,他发誓,再也不冲动了。
钟灵昏睡一夜,这才醒过来,看见游离疲惫的俊脸,对他淡淡一笑,“我没事了,睡会吧!”
游离摇摇头,“我守着你,都是我,才会害你成这样,我以后不会在伤害你了!”
钟灵点点头,闭着眼,继续睡。
“曦儿,我们都找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是没有人影?”
冷御邪看着崖底,伤势一好,他们就和凌曦一起下来,找了一整天都没有他们的踪迹。
“我也不知道,崖底太大了,他们可能在别的地方,我们等明天再找吧!”看着漆黑的天,凌曦只能祈求上苍,不要让他们出事。
“我想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福大命大,不可能出事的。”
白-虎一屁-股坐下,累的快要支持不住了。
“嗯,我想也是。”
虽然如此说,但是心里还是担心的很,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且下面都是平地,他们能活下来吗?
一连两日,游离都细心的照顾钟灵,没有对她有任何一点的不轨,三餐准时,最让钟灵震惊的是,他居然每天给她清洗伤口,但是眼神却没有半点放肆,有的只是心疼,让她心微微一颤,在他精心照顾下,两日,她的伤势就好了很多。
“灵儿,我去给你摘点药,你好好的休息一会!”
游离说着起身便去采药,钟灵看他离去,心里微微犯疼,这几日-他辛苦,甚至都没有睡觉,守着她,深怕她再次裂开,这份情,她怎么不感动,只是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相爱后在离开他,这是很残忍的,她不希望他痛苦,如今这样,不也很好吗?
想着,钟灵也松了口气。
“钟灵!”
“游离!”
凌曦等人的声音传来,钟灵猛地站起身,但是却还是疼得厉害。
“我在这里!”离离既看看。
钟灵大声的回应,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朝这边跑过来。
“灵儿,他们来了!”
游离拿着手中的草药,欣喜的看着她,随即眼神都暗淡了下去,若是在多几天多好,他和灵儿就可以多相处,两人的相处时间不多,但是他真的很想得到她的认可!
“嗯,看来他们没事!”
钟灵松了口气,一会的时间,凌曦等人就跑了过来,看见他们,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15111457
“你们没事就好了!”
找了四五天,终于还是找到他们了。
“凌曦,你拿到神器了?”
钟灵看着她手中的长剑,脸上很激动。
“嗯,拿到了。”
凌曦将破空剑递给她看,钟灵用手摸了摸,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破空,你告诉我,下一样神器在哪?”
破空变扭的哼哼两声,有些小孩子脾气。
“我给你好吃的!”
钟灵把手放在剑锋,轻轻一划,鲜血立刻流了下来,破空立刻将她的鲜血给吞了下去,而灵儿一直淡笑着,不再说话。
“傻丫头,你都没有阳寿了,干嘛还要救那个男人!”破空喝了灵儿的血,自然对她了如指掌。
钟灵淡淡一笑,“他是你主人的朋友,不能死!”
“骗人!”
真把他当成笨蛋,不过……
“看在你的血美味无穷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下一把神器的落脚处,不过,你要是拿不到的话,那你就只能死了!”
“好!”
破空和她低喃几声,钟灵点点头,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我知道了,谢谢你!”
钟灵把神器交给凌曦,“我知道第二把神器的下落,我们休息一下就出发吧!”
凌曦等人看着她,很是好奇,“破空剑告诉你的?”
钟灵点点头,“我是神器守护者,自然可以通过神器得知其他神器的所在位置,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和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哪怕是一丝机会,她也想试试,或许,下一把神器真的是她的,她只有一次的机会了,错过了,再也没了。
“当然好,有你的帮助,我们肯定顺利很多!”
凌曦摸了摸破空,破空自然老实的告诉凌曦关于钟灵的一切,当凌曦知道钟灵为了救游离只剩下一年阳寿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看着游离看钟灵的眼神,她知道,他们之间不简单。
“休息一天,明天在出发吧!”
游离看着钟灵,想到她身上的伤势未愈,很担心。
“不用了,现在走吧,我想雪儿了!”耽误的时间越久,对她们就越没有好处,况且那些人的实力也需要提高,所以,她必须回去。
“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
钟灵打断游离的话,知道他担心自己,但是她也不是那种软弱的女人。
冷御邪看着他们两人,坐在一旁,一脸疲惫,“休息一日吧,找你们好几天,都要累死了,我们伤势也没有好!”
凌曦淡淡一笑,他的夫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为了帮助游离,居然还说伤势未愈,伤势未愈怎么还有龙马精神,不过,她很喜欢!
“俺没事……”
“你没事那晚饭就你去弄吧!”
冷御邪接口道,笨蛋白-虎,脑子怎么老是抽筋呢?没有看出来,人家游离心疼那小女人吗?
“好,我去弄吃的!”
白-虎站起身,乐呵呵的跑了出去。
钟灵看着他们,也坐了下来。
“我们现在回去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加上之前就是一个多月,回去后,都需要闭关修炼,不然我们无法去寻找第二把神器!”钟灵的话让凌曦等人吃惊,看来,第二把神器比这把更难找。
“第二把神器在哪?”
“隐世家族的凤家的后山,隐世家族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若是想要夺取神器,必须要提高到五阶的实力,但是以我们目前的能力,短时间内提升到五阶,除了借龙神之力就是灵脂液,我们的时间不多!”钟灵的话让凌曦等人很吃惊,她现在连破阶都还没有,五阶,那需要多少瓶的灵脂液。
“灵儿,你的阳寿不能借龙神之力,我和凌曦炼制灵脂液好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他不会让她去冒险换阳寿。
钟灵苦涩一笑,“我就是想换也没得换了,灵脂液虽好,但是却不能再用了,你们的实力都是空虚的,没有脚踏实地,所以,还得另外想办法!”
“灵脂液不能用!”
凌曦心底一沉,这样说,岂不是很麻烦。
“会有办法的!”
钟灵淡淡一笑,这次她一定可以想到办法,一定可以的!
一整夜,因为钟灵的话,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一整夜,无人好觉,此人一大清早就启程回家,而这一次,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回到家,看见一片雪白的雪山,想到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龙神借力,启!”
钟灵咬破手指头,腾空而起将鲜血滴下去,大地突然震动起来,原本消失的房子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姐姐!”
结界消失,映入眼前的就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将钟灵抱住,小-脸上,满是泪痕。
“傻丫头,哭什么,姐姐答应你回来自然会回来!”雪儿点点头,看着众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们呢?”
凌曦看了半天,怎么等都没有看见小宝等人出来,很是好奇,他们都去哪了?
“在密室修炼,姐,我用了龙神之力帮他们!”
“雪儿!”
钟灵看着妹妹,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居然动用龙神之力。
“多久?”
“两个月的时间,我想他们不会令你失望的!”雪儿无视姐姐眼中的愤怒,继续道,“雪儿最亲的人就是姐姐,我问过龙神,她说姐姐寿命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而我却还有一百五六十年的时间,我觉得好孤单,即使给他们修炼三个月,我也还能活六七十年,漫长的时间,我一个人,我觉得好孤单,姐姐,我想陪你。”
“雪儿!”
钟灵咬了咬唇-瓣,傻丫头,六十年的阳寿就给她毁了,她真的是太舍得了,她知不知道,她那样做,为的是为什么。
“姐姐,我没有办法,不能看着你死!”
“我不会死,我已经知道第二把神器的所在地,只要我得到神器,我就可以拥有千年的寿命……”
雪儿听到姐姐的话,苦涩的摇摇头,“姐姐忘记了,神器守护者是不可能做神器的主人,也就是神器不可能认你做主人,你别欺骗我了!”
“你和神龙做了什么交易?”
钟灵脸色微微变了变,雪儿变得太大了,让她心里都有些看不透彻,以前单纯的妹妹,如今却深藏不漏,好似深海,看不透了。
雪儿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做,你的阳寿流逝,神龙选择我做神器守护者,这是正常的,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都忘记了!”
钟灵苦涩一笑,看着她,认命吧!
“姐姐,跟我来!”
雪儿带着她走进密室,凌曦和冷御邪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看见正在修炼的众人很是吃惊,这样看来,他们还得要20天才能出关。
“雪儿,你想我做什么?”
钟灵看着妹妹,看着她熟练的坐着自己以前的事,心里很是担忧。
“姐姐,你放心,我还有一百年的阳寿,够我活了,但是你……”
雪儿看着她,眼里全是痛楚,从龙神的口中拿出一颗淡红色的珠子,看着姐姐惊愕的眼神,她就知道,她不知道这里面的秘密。
“雪儿,这是什么?”
为什么她不知道龙神的口中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雪儿苦涩一笑,“这是娘-亲的阳寿,你当年离家,娘-亲便死了,虽然这里面有大娘的功劳,但是其实是娘-亲自己的意思,娘-亲知道你的性子,所以便将自己的阳寿炼化成珠放在龙神口中,这里面有娘-亲剩余100年的阳寿,娘-亲吩咐我,千万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娘-亲也说,你的个性和她很像,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会不惜舍弃自己的阳寿,她知道,你的阳寿会迅速枯萎,肯定活不过20岁,所以,她把自己的阳寿封存,等你没有阳寿的时候,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听完雪儿的话,钟灵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她一直都以为娘-亲是被大娘害死,没想到娘-亲却是故意为之,为了保护她,她……
“姐姐,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可是你的阳寿已经不能让你活下去,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娘-亲的阳寿我给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为了娘-亲,为了我,不要随意的舍弃这些阳寿,毕竟……这是娘-亲留给你的!”
钟灵跌坐在地上,看着雪儿给她的珠子,这就是娘-亲舍弃生命给她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娘-亲要这样,她知不知道,她最想要的不是活多久,而是能够一家人在一起。
“姐姐,如今,你和我都可以活一百年,一百年的时间,我会监督你,不让你浪费阳寿。”
钟灵抬起头,看着妹妹恳求的眼神,将阳寿还给她。
“我不要,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娘-亲的命,她不敢要。
雪儿握着珠子,看着姐姐满是泪痕的脸蛋,手指轻轻一弹,珠子飞进钟灵的体内,伴随着她的低语,钟灵浑身发出一道道白色的光芒,过了好一会,白光消失,雪儿也疲惫的坐在地上,有些累。
“姐姐,这是娘的遗愿!”
钟灵原本到嘴边的话全部都吞了回去,原本还以为自己只剩下一年的阳寿,没想到如今多了一百年,一百年的阳寿,可以让她找齐十把神器,完成祖先的任务了。
“钟灵,你-娘对你的爱让我们很震惊,也很感动,你该庆幸,有一个这样爱你的娘-亲,还有守护你的妹妹!”凌曦看着雪儿,没想到这个小女孩隐藏的秘密这么深。
钟灵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完成娘-亲交给我的任务,也会完成祖先的任务。”钟灵说完,握着雪儿的手,对她保证,“姐姐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浪费阳寿了!”
雪儿含泪点头,“那就好,我们继续修炼吧,龙神不介意我们在这里的!”
雪儿的话让钟灵心里一暖,六十年的阳寿,妹妹真的很大方,看来,下次自己要看紧点了,不然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妹妹的阳寿就少了。
众人打坐修炼,时间一晃就过了二十天,但是龙神之力却还没有消失,大家自然也继续修炼。
一个月后,龙神之力消失,众人缓缓睁开眼,每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冷御邪已经到了七阶巅峰,凌曦到了五阶,游离和白-虎六阶,雪儿四阶,钟灵六阶小宝等人也全部提升到了二阶水平,就连梅雪也到了三阶,进步最为惊人的一个。
“曦儿,你的实力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凌曦点点头,“资质太平庸了!”
冷御邪摇摇头,“勤能补拙,如今我们的实力都提高了,可以出发了。”
“出发吧!”
“你们先出去,我们祭拜完龙神就出来!”钟灵和雪儿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淡淡一笑,看着龙神,磕了几个响头,说了一声谢谢,就离开了。
“姐姐,这里隐匿他吧?下次我们还要回来,若是给人破坏就不好!”
雪儿说着,飞到半空,立刻布上结界,钟灵也不示弱,两人在半空中做了一番,看见房子沉了下去,这才满意的勾起唇角。
“以神龙之名,三色梨花,散!”
钟灵厉声喝道,原本还在雪地中的梨树瞬间沉了下去,所有的梨树都消失,只剩下天空中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我会回来的!”
钟灵和雪儿大声的喊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和他们道别,雪白的山顶,谁也没有发现,所有的灵兽都在看着那两姐妹,挥着小爪子。
“走吧!”11pbb。
钟灵朝他们大声喊道,众人立刻飞了上来,嗖的朝着凤家飞去……
“到了集市,我们休息一下在走吧!”
凌曦缓缓落下,众人也跟着落下,对于小宝等人,他们都是第一次飞,很震惊,特别是像仙女这样的飞着,好像天地间任由他们遨游,心情很是爽。
“小宝,小宝!”
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小宝心底一颤,“小白!”居然是小白的声音,难道说,小白也来了?
“小宝,我好想你,你在哪,快点回来,我真的好想你!”
“小白,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小宝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不知道小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小宝,我在……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个鬼地方,我不喜欢,要来找我,找我啊!”
小白发出一声声呜呜的声音,小宝还想呼唤,就听见一道道嗲的要死的声音在呼喊小白,小宝浑身一震,难道说,小白也到了这里?
“娘-亲,小白刚刚呼唤我了!”
小宝连忙开口,众人早已去买各自喜欢的东西,凌曦则是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有些震惊。
“小宝,我的空间戒指回来了!”
就是那一瞬间的时间,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个戒指,凌曦没想到竟然是空间戒指,还有那只玉笛,居然挂在她的腰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灵力破阶后,失去的东西会回来!”
小宝沉思一会,得出这样的结果,凌曦点点头,除了他们,他们的神兽都在兽族,也就不知道这事了。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件好事,我们去买东西!”
有了娘-亲的空间,他们就方便许多了。
“嗯!”哪天有时间,她要进去看看,看看这空间里面的玄气还在不再,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我买衣服给你好不好?以后不要穿黑色的衣服,我不喜欢!”
雪儿俏皮的问,看着跟着姐姐一旁的游离,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虽然姐姐不说,但是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雪儿喜欢就买,姐姐不反对!”
雪儿满意的点点头,看着游离,“我没钱!|”下一秒,游离就把装着金币的储物器给雪儿,眼神全是宠溺,“拿去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需要省!”
雪儿点点头,这里面的钱他们肆意挥霍也可以用很久。
“雪儿,省着点……”
钟灵还没有说完雪儿就跑开了,游离上前,握着她的手,认真道,“现在你的阳寿回来,可以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了吗?”
钟灵看着他,刚想开口,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风而至,天空中一坐轿子腾空飞来,一条白布一扯,钟灵就被带进轿子,轿子一闪,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灵儿!”
游离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丫丫搬房子了,网线要明天下午才牵好,今天更新六千字先,宝宝不乖了,要去医院打针,欠大家四千字,下次补上!】
188回 番外 :旧忆就像一扇窗,人生如戏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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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明辉呆滞了会,忽然间双眉一皱,顾念因为被拉的有点远,来不及挣扎,无奈之下之后踢了踢迟明辉,“宝宝哭了,快看看去。舒欤珧畱”
迟明辉无奈的起身,走到摇篮边上,就看见女儿伸着两个小手,哭的天翻地覆的。
女儿!迟明辉被顾念指摘过以后,这才细细的端详了女儿的小脸,这女儿慢慢的褪了那种通红的颜色,小脸上混合了他和顾念的很多影子,娇小的、可爱的而且奶味十足,痛哭的时候还挥舞着两个小拳头,这让迟明辉突然间感觉有点奇妙,好像被顾念说中了,之前的时候他虽然很多喜悦,但大部分时间都被孩子们的吵闹给消磨去了时间,哪里有这种静静的看着他们的机会。
他一心一意想要的女儿,终于有了,看她那个小模样,以后说不定会比顾念还漂亮。
他之所以有时候不知所措,并不是因为他不爱这两个宝贝,而是自小就缺乏父爱母爱,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对这两个孩子的喜爱之情。
顾念见迟明辉居然在发愣,急的她说:“快把孩子抱过来呀。”
迟明辉顿了下,伸手兜住女儿的身体,那软软如小面团一样躺在他的怀里,哭的嘹亮的声音在感觉到父亲的气息的时候同样微微停顿了下。
这种感觉让迟明辉似是触电了般的停在了原地,因为女儿本来还在大哭,可是到了他怀里的时候,忽然间睁着泪眼汪汪的眼睛,巴巴的咂着嘴看着他。这感觉瞬间触动了迟明辉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他居然勾唇微笑了起来。
当他笑了以后,小女儿就抽抽的也跟着笑了一声。
太可爱了……
迟明辉低下头,在女儿的额上亲吻了下,这种忽然间的举动让顾念瞬间也吃了醋,救命……就知道他喜欢女儿,结果没想到会这么喜欢的感觉。
迟明辉直起腰来,转头对顾念说:“看,她不哭了。”
顾念嘟着嘴,终于瞬间理解了刚才迟明辉吃醋的感觉,她简直也要被淹进醋桶里了!15111457
结果迟明辉刚刚说完,孩子就又开始哭了起来,显然刚才和爸爸之间的灵魂交流,令她转移了自己的视线而已,身上的不适还是不适的。
迟明辉这才手忙脚乱的把女儿递到顾念的手里头,她习惯性的撩开衣服,把乳.头凑到孩子的嘴边。女儿几乎是反射性的就凑到了妈妈的胸处。
迟明辉又回到了床上,静静的看着女儿喝奶。她还在哭,眼角也还有泪水,可是喝奶的过程中似乎感觉舒服多了,鼻子红红的,嘴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顾念被盯的满脸通红,习惯性的想要转身,却被迟明辉拉住了,他低声说:“让我看着。”
顾念囫囵的应了声,便也随他去了。
但显然小映雪根本不是因为饿了,所以喝没两口就又开始哭闹,这种状态让顾念和迟明辉对视了眼,初为人父人母,前几天至少有护士随时照应,这时候又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哭?”
“不是饿?”
明明不眉眉。“不对阿,刚到家的时候还在车上喂过。”
“阿阿阿……我闻到一股臭味。”
顾念把孩子挪到迟明辉的手上,捏着鼻子命令,“换、换尿布。”
迟明辉怔了几分钟,脑中回忆着当时护士教导的事情,他们的观点就是这种事情父亲是必须要学的,迟明辉虽然平时很正经也很严肃而且非常的麻利,但是面对自己的小东西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顾念看着他弯腰又起身,弯腰又起身,这种动作反复三次以后,显然是确认这种事情顾念没办法做的很利落,毕竟她还要坐月子,身体也没有完全康复,眼下除了自己大概也没别人了,所以迟明辉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开始思考着当时学的那些事情。
顾念忽然间有点想笑,这一幕不得不说,实在是温馨的令她胸口都充盈着满满的幸福。
迟明辉根本不敢用很大的力气,他真的是生怕把宝宝的小腿肚子给弄疼了,结果换尿布的过程,简直就是折磨他的过程,顾念眼看着他额头上都渗出汗水来。
迟明辉拎起宝宝的小腿,万一看见她突然间小脸红了起来,就又给放回去,显然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利落,导致女儿在换尿布的过程中一直在哭。
迟明辉把尿布撤掉后,扔到了旁边的筐子里,这边把小映雪给抱了起来,放在怀中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好了,别闹了。”
这句话顾念觉着忒耳熟,似乎是往常他和自己说的话,刚要说话,她就听见宝宝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真好。
她总算是看见迟明辉像个真正的父亲了。
他唇畔洋溢的,何尝不是幸福的笑容,正如同自己趴在摇篮边能看几个小时都不厌倦。
好容易折腾完女儿以后,迟明辉把孩子放回到摇篮里,见小言成还算乖,睡的呼呼的。
总算这次儿子很乖,没跟着女儿一起闹腾,他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床上。
顾念伸手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汗,所以自从有了孩子以后,两个人的时间真的越来越少,可能就这么待上一两个小时,就又该有宝宝开始哭闹了。
不过她还是轻声说了句:“以后可不要太偏心女儿。”
迟明辉愣了下,他想起自己幼时父亲的教导,不觉回答:“男孩子,还是要严格点的好。”
顾念无奈的看着他,当然知道他自小所受的教育不通,自然他的理念也不一样,不过只要她在宝宝的身边,怎么都不可能让迟明辉太偏心的,这对孩子的心灵成长不好。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而且宝宝的生长速度更是令人惊讶,用顾念的话说,刚出生的宝宝就跟小猴子一样,皱巴巴的,随着时光渐渐,越长越漂亮。11pbb。
迟明辉用顾念坐月子的时间,学会了很利落的照顾孩子,那种挥斥方遒的表现,已经基本可以打满分。
顾念说,作为奶爸的迟明辉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而且其实她特别喜欢看爸爸抱着宝宝时候的感觉,明明是个型男,却能这么熟练的照顾孩子,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的了事业还带的了奶娃的居家好男人。
抱着两个孩子离开瑞士的时候,顾念其实很舍不得,在这里住了半年的时间,已经培养出了比较深厚的感情。
她喜欢这个地方的简单,也喜欢这里的清新空气,甚至还喜欢这里的自然浪漫。
临走之前,两个人还带着宝宝在卢塞恩又转了一圈,小言成相比较小映雪来说,明显要乖巧许多,顾念觉着儿子可能更多的承袭了迟明辉的性格,至少在骨子里是很稳重的,所以他大部分时候不会哭闹,经常被抱了会就会呼呼大睡,相比较小言成,映雪隔几个小时就要苏醒一次,顾念和迟明辉的很多时间都会耗在哄映雪身上,这也无形中加重了迟明辉更疼爱小映雪的理由。
他花了太多的心血来伺候这小东西了。
小娃娃长开了后,这眉眼就越发的能看出来,集合了迟明辉和顾念很多的优点,让他们就好似天上掉下来的金童玉女,哪怕是走在机场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格外的青睐。
小映雪路上就哭过好几次,仿佛小泪人降世的感觉时常会令两个人非常的无奈,不过好在只要迟明辉一抱,她可能会安稳很多,也许是第一次的那种仿佛灵魂交流的那种感觉,令孩子天生有依赖父亲的习惯,所以后来顾念就抱着儿子,让迟明辉带女儿。
飞机降落在国内,刚下飞机迟剑声就一个电话追了过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念其实暂时是不敢回去的,毕竟两个宝宝尚且年幼,如果回去的话,且不知道会招惹到什么麻烦。
结果迟明辉大概和她是一个想法,对着电话里说:“爸,我们打算先回自己住的地方。”
“胡闹!孩子刚足月,这满月酒都没喝过,你们别这么亏待我迟家的孙子!”迟剑声的话令顾念无奈至极,虽然老人家喜欢孙子的心态满满的从电话里传扬了出来,但她多少会觉着有点委屈,当初迟剑声可是想让她把孩子流产掉的。
迟明辉回答:“对,你这个做爷爷的是要准备礼物看孙子。你知道我暂时不回去的原因,想看孙子的话,得麻烦爸爸你走一趟了。”
他也不管迟剑声在那边吹胡子瞪眼,把电话挂了。
顾念凑过去小声的问:“我发现你最近和伯父的感情好多了。”
迟明辉奇怪的挑了下眉,这么说的话,还真是,以前他和迟剑声真的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且见面不是吵架就是争执,很难有和睦相处的时候。
刚才和父亲的对话,已经算是很大的突破了,而且迟剑声因为孩子的降生,最近似乎一直在和他们电话,而且都是主动的电话。
189回 帝王社稷图,葬旧人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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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着手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提着一颗心翻看折子,看清折子里都是弹劾他的言语,北堂逸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去反省这些个大臣们为什么要联名上折弹劾他,而是记下了写这些折子的大臣,并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到有朝一日他坐上那高位,这些个敢于背后弹劾他的大臣,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看完所有皇上摔落下来的折子,他掩去眸中的恨色,额头紧紧贴着书房冰冷的大理石,嘴里无比惶恐的道:“父皇,儿臣冤枉啊,这些都是莫须有之罪,儿臣的侧妃之所以请安乐郡主进东宫,的确是因为香儿她太过——”
“混账东西,到了现在你还敢狡辩?”不等他话说完,书桌后面的皇上一拍桌子怒声打断他的话语,一双龙目满是怒气和失望的紧紧盯着他,那张肃穆的龙颜上,除去怒气和失望,更多的是痛心。舒虺璩丣
他吓得身子一抖,那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头,再也不敢继续狡辩下去,只心中却在迅速的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打消父皇心中的愤怒,父皇对他本就已经失望之极,若是因为此事再对他心生不满,那他这个太子宝座岂不是会拱手让人?
以父皇现时的态度来看,无论他怎么解释,父皇都不会相信的,与其让父皇对他的失望愈大,倒不如将过错推在雨侧妃身上?
这般想着,他便伏在地上,哀声道:“父皇,儿臣委实不知这般会引人误会,都是雨侧妃她太过心疼香儿,这才三番五次请安乐郡主进东宫,都是雨侧妃她擅做主张,儿臣委实不知啊,儿臣治家无方,请父皇治罪。”
他这番解释之言,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在南宫雨太过心疼小公主,而他自己也摊一个治家无方之罪,这可远比觊觎臣妻之心要轻松得多,在他看来,他是打死也不能承认他的确对苏心妍有势在必得之心的,不然以父皇的性子,怕是马上废了他这个太子都有可能,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抵死不认大臣们弹劾之言,只要他抵死不认,相信父皇也不会相信那些大臣而不相信他这个儿子。
只是他心中这些想法又岂能瞒过皇上,看着伏在地上的太子,皇上心中却是一片失望,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慢慢道:“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若是连小小的家都治不好,这太子之位以朕看倒不如让出来。”
立在皇上身后的高公公不由一惊,以往皇上再对太子失望,也从不会这般直白的说出让太子让出太子之位的话,可今天,皇上竟然是毫不顾忌的就这般说了出来,可见皇上心中对太子的失望已然达到了他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只是,一旦废储,以卫国公为首的太子派系官员定然不会罢休,如此一来,朝廷必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在五国即将重谈和盟五国特使即将抵达陵京的这个关健时刻,废储对天昭来说,可不是一桩好事情啊!
相较于高公公心中因为皇上的话而隐生担忧之心,北堂逸心中却是有如响起了睛天霹雳,他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高坐上首的父皇,在看清父皇眼里浓浓的失望之后,在看清父皇肃穆的龙颜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后,他一颗心就宛如浸泡在一盆冰水之中,很多时候,他看不懂父皇在想什么,可是在此时,他却很是清楚的明了,父皇他心中,的确有了废掉他这个太子之心,而且很坚决!
不能,他决不能失去太子之位,被废了太子之位的皇子,会是怎样一个下场,那是他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想到那些被历任先皇打入冷宫的妃嫔们,想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宫禁地,北堂逸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噤,不能,他不能失去太子之位,如果他不再是太子,就意味着他的将来都将和那些囚禁在冷宫长年过着暗不见天日的妃嫔们一般了,他不要过那种暗不见天日的生活!
“父皇,儿臣惶恐儿臣知罪,请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情急之下,他惶恐慌乱的声音在御书房清脆的回响。
然而他的哀戚之声并没有换得皇上的怜悯,皇上只是那么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伏地不起的他,想着大臣们折子上犀利的言词,皇上心中对这个儿子,便再也生不出任何的怜悯之心。
先前,这个儿子和苏右相长女做出那样的事情令他这个皇上也颜面无光,如今看着安乐容颜恢复,他竟又起了那样的心思,他可有曾想过,她已经由自己这个皇上赐婚给了陵南王府世子为妻?
是不是在这个儿子的心里头,这天下已经是他的,所以他可以这般肆无顾忌的行事?
想到这里,皇上心头忍不住一阵烦燥,看着伏在地上的北堂逸眼里不但有了失望,还有了一丝猜忌。
身为人君者,都有一种疑心病,对于觊觎他们皇位的人,哪怕那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一样会让他们心生不满了和铲除之心,他虽是明君,可在这一个一国之主都有的通病面前,他也不能免除。
被皇上猜忌眼光盯着的北堂逸只觉得那股森寒的气息愈来愈浓,而他在这压抑的气息下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能死死的勾着头,心中不停的希冀着能换得父皇的一丝怜悯之心。
气氛一片森寒,就在久经这样场面的高公公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之际,却听得门外公公的禀报声传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一听是自个母后来了,额头紧紧贴着地的北堂逸如蒙大赦一般,紧紧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相信,母后一定是得知了父皇要治他罪的风声才会匆忙赶来救他的!只要母后肯蘀他求情说上几句好话,相信父皇一定会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了他再给他一次机会的!
他不敢抬头,故而也没有看到皇上在听到皇后求见时脸上一闪而逝的愤怒,若是他看到了,他心中一定不会心存侥幸了。
“让她进来。”皇上摆了摆手,看似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有丝何的异常,唯有长年服侍他的高公公却能从中听出一丝不同以往的狠戾。
也是,皇上才刚传召太子殿下,那边皇后娘娘就得了风声赶过来,这其中若不是有人给皇后娘娘通风报信,皇后娘娘又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皇后娘娘这是犯了皇上心中大忌了,要知道,没有哪个君主会高兴自个身边的人会是别人的眼线,哪怕是皇后娘娘的人也不可以,若是以往,皇后娘娘也不会这般冒然行事,想来皇后娘娘也得知了大臣们联名上折弹劾太子殿下的事情,知道皇上要发落太子殿下了,这才顾不得什么赶了过来。
“妾身参见皇上。”
门外的皇后娘娘听得皇上森严的声音心头一紧,伴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她,早已经能分辨出皇上细微的变化,这声音听着看似平静无波,可是她却能从中听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愤怒,她心知,今日她行事太过匆忙,定让皇上心中起了猜忌之心,可事关重大,关系她唯一皇儿的安危,便是皇上心中会生出猜忌之心,她也顾不得了,更何况,若是皇儿有个什么,她顾忌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免了。”皇上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只是眼眸中却多了一缕审查。
皇后直了腰,渀佛这才看到跪在地上伏地不起的太子一般,略带了讶然的道:“皇儿,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得你父皇生气?”
北堂逸悄悄瞄了一眼父皇,见父皇面无表情,他才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冀冀的回道:“回母后,因为雨侧妃她多次传安乐郡主进东宫陪伴香儿,以至于大臣们心生多想,误以为儿臣——父皇,母后,儿臣虽然愚昧,却也不至糊涂至如斯地步,还请父皇和母后明察!”
皇上也不说话,只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而他在皇上这样的眼光下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只能心虚的勾着头,不敢去面对。
见如此,皇后娘娘忙道:“皇上,这事还是臣妾有失妥当了,大臣们也的确误会了皇儿。”
皇上浓眉一挑,略带了些许的讥诮:“皇后此言何解?”
皇后娘娘脸上有了些许的愧疚,她缓缓而道:“皇上,其实是臣妾命雨侧妃传安乐郡主进东宫多多陪伴香儿的,只是臣妾也没有想到会让众臣们心生误会,若早知会让群臣们生出这样的误会,臣妾便该自亲下旨,臣妾想着香儿那孩子的确和安乐郡主有些眼缘,便让雨侧妃传她多多进东宫,只是没有想到会让群臣们生出误会,是臣妾有失顾虑,还请皇上体谅则个。”
她此言一出,北堂逸只觉得浑身陡然一轻,心中暗自忖着还是母后厉害,有了母后这番话,想来父皇也没有理由再追究下去。
而皇上在听到皇后娘娘这番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的道:“东宫重地,还是少召人进为好。”
皇后娘娘闻听马上恭声道:“是臣妾思虑不周,以后定不会这般冒然了。”
190回 帝王社稷图,葬旧人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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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舒殢殩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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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多时,帐幔被掀起,梦洄领着一少年入帐。
他带笑的目光扫了眼神色微变的帝皇,复将目光定格在龙姒裹身上,沉声道。
“杯雪姐姐。孀”
龙姒裹闻声望去,随之展了笑颜,“华林,你来晚了。”
轩辕一双眼诧异地游离在杯雪与儿子之间,眸中闪过疑虑,但看华林仿若能预知般渡步到沙盘前,扫了眼阵法,眉目很静。
“没想到还真遇见了。”说完白了眼龙姒裹,从怀中抽出一管通体莹白的长笛与一卷泛黄的羊皮递予她嫂。
“你们做了什么?”轩辕挑眉问。
龙姒裹满意地点头,示意梦洄展开那卷羊皮,边道,“华林,姐姐在南讨伐越前教给你这卷布阵兵书你可悟透了?”
华林挺直了背脊,一身青袍轩昂杨然有几分他父皇的王者威仪,他唇角半扬,真有几分年少疏狂的气韵。
“十分不敢,七分有余。”
龙姒裹闻言,睇了眼不语的轩辕,颔首,“很好。”说着命梦洄招来诸将,人也来到主将位上,负手站定。
不多时,南越东歌大将休歇片刻后再次聚集王帐,目光瞧见东歌皇太子在场纷纷怔了怔,但也很快恢复常色,朝着沙盘围拢而上,静待候令。
气氛一瞬因屏息又冷了下来,众人皆已重整戎装披甲操刀,黑森森的战甲硬是把室内的几丝阳光逼得无路可寻。
龙姒裹抬眼去看日盘云气,收回目光回身面对众人时,诸人立刻恭谨行礼。
“吾现在开始下令。”
“是!”诸人领命。
“吾特此下令,此战主将由皇太子担任。”
话音一落,众人睁大了眼,纷纷把头转向一直沉默的皇太子华林,相顾失色,打死他们也不相信,皇太子能把持这数十万的大军!
可即便在这时刻,还是无人敢出言辩驳,空气却中浮荡着昭然若揭的不安,龙姒裹手里摩擦着掌中的玉笛,声音低低的。
“我攻破南越前,曾将一卷亲手抄裱的《上古阵法》及《握奇文》授予太子,太子自四载前授吾教导,识兵法,论苍道,在兵法布阵之上已有所悟。”说到此,她缓缓伸出手,华林见之上前立刻紧紧握住龙姒裹的手,由着她的带领来到与她比肩主将的位置上接受众人深沉考究的目光,龙姒裹笑容加深,无声回握他潮湿微颤的手。
“皇太子入我兵家第一课,便是八卦阵,所以也就是在四载前,这天底下要论精通此阵之人也只有我与皇太子殿下。”
龙姒裹脸色丝毫不改,回望着众人的沉默,大伙心中也都明白,八卦阵并非儿戏,不参周易,不懂奇门遁甲,便根本破不了此阵,这已往日沙场应敌经验不同,这完全是另一门高深的帝王兵法。
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又降至冰点,纠结与焦虑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朝棋错,可当真是满盘皆输了!
轩辕定定望着儿子,凌厉的气势全然没有往日的丝毫宠溺,险些让身旁的华林没发大口呼吸。
他从不怀疑杯雪对军事上的决断,那是因为她以赫赫的战功令人无法不服,无法不从,他忧虑的只是自己儿子是否真能担起这千古一刹的重任。
南王此刻忍不住打破沉静,小声道:“既然皇太子熟知此阵,那担任副将既可,这主将之位毕竟把持三军决断,杯雪,如此决策是否太过冒险。”
众人闻言莫不颔首附和。
华林见状喉头发涩,紧了紧掌中的女子的手,龙姒裹回望他,淡淡地道,“去吧。”
华林这才颔首,松开龙姒裹的手上前两步来到众将跟前,双手抱拳,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寸寸弯下一国太子的万金之躯,向众人俯身长拜,那一抹轩昂的气度与威仪,这一刻像极了他的父亲。
“本宫在此向诸位将军立誓,如若因本宫失误而致三军折损,本宫当自刎于天下百姓!”
太子自戕?!众人更是心底冷冷抽了口气。
此回东歌太子着实赌大。
龙姒裹嘴角浮笑,目光别有用意地双扫过在场诸人,秀眉一挑,“太子既然下了重誓,诸位可有异议?”
“臣无异!”
“臣等无异!”
事情至此已无转寰余地,众人又窥东帝从头至尾只是蹙着眉,表情极淡,辨不出有何不悦。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么,吾便开始说进攻对策了。”
说着扫了眼华林,年轻皇子点了点头,随即抚掌三声,即刻就有数人捧着一拢长卷入帐,随着龙姒裹渡步到沙盘,梦洄柠愿前后出列,二人各执一角,双手拨拢拉开了一幕泛黄卷图。
顷刻间,只窥那密密麻麻的图布上,缀满小字图组,图文诡异,如来自远古洪荒难辨的咒文记号极其难辨,就是这样组合而成的图腾,便连久经沙场的大将见之都不禁骇了呼吸。
“我这一套阵法,叫六花阵。”龙姒裹沉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漪,“众所周知八卦阵威震乾坤,行阵间杀气巍巍,无往不胜,而这套六花阵是我幼年受吾师提点,在八阵图基础上推衍出的一种新阵法。”
话一罢,哗然四起,所有人神情开始变得专注而凝重。
随着布图最后一角于众人跟前展现,龙姒裹接过梦洄递来的军识小旗,手腕挥就,开始指点阵法。
“诸位且看,卷中所记八卦阵原为八包一之方阵包括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而六花阵则为六包一之圆阵,包罗有方阵、圆阵、曲阵、直阵和锐阵五阵。故此,六花创阵之原理便是大阵包容小阵,大营包含小营,四方四角相互衔接,一曲一折彼此对应,这就与八卦阵型相对应,然六花能与八卦最大的差别是,不同于八卦外阵各种兽型,六花外部六阵呈方形,内里中央军阵呈示为圆形,因其总体形状像六角花瓣,故称之为六花。”
棋盘上硝烟无声四起,所有人屏息侧耳倾听,已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龙姒裹话到此忽地的一顿,侧目看向身侧的目光炯炯地华林,在众人诧异愕然的眼眸中,对他道。
“接下来,你来。”没有商量,没有委婉,只是命令。
华林先是一愣,明白龙姒裹此刻让他出言目的是为了在两朝文武中立威。思及此心中一动,立马正了心绪,接过龙姒裹递来的军旗,替上她的主位,继续道:“各位且看,此种形状的军阵,它的各边受力均匀,而且每一边就是一个作战单位。这样它在作战中就会非常灵活,亦可相互地变形,且过程的六边的防御稳固,而一旦进攻,中央军阵呈示为圆形,前面的三个方阵就成了一把锐利的尖刀,后方三阵包抄。”话到此,一手点在一处,口中道,“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北辰的腹部!”
诸将频频吞口水,神色很是紧张,轩辕倒是神色平静的从头听到尾,忽然就在这时刻打断他的话,“如你所道,内圆外方,相比八卦阵方外而圆内有何精妙之处?”
华林何曾受过父皇如此牟利眼神,下意识的望龙姒裹方向看去,见她用鼓励的眼神回望自己,心下动容,沉吟片刻,嘴上道。
“外面六阵是正兵,所以呈方形,内部的中央军阵是奇兵,故呈圆状。方是用来规定战场的范围,而圆是用来连接各方机动的路线。姐姐很明确地跟我说过,规定战场范围的步数要像大地一样固定;而确定机动的路线要像天体运转一样灵活,如此才可保在关键时机能快速接应各方各阵。”
轩辕闻言脸色微微变了,无声淡了几许冷意,而身侧的骠骑是叱诧沙场的老手,经此一点慢慢开始领悟这套阵法。
“步数固定,回旋整齐,这样来中心部队到不管支援任何一方距离都是等同的距离,在军阵变化中相比八卦各兽各形更不易混乱!”话罢闪动着双眸着向身侧这个女子,眼里全是光彩!
不可思议,当真是不可思议!
这世间混混世道不过短短几日,不仅显现了闻名天下的八卦阵,更出了势镇汪洋的六花阵!
龙姒裹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在场的大将已然找不出任何理由形容此刻的心情,太过震撼,他们居然见证了一套令世人瞠目,让后人叫绝的阵法的演变诞生。
“故此,阵中由南越骠骑将军率领伸手敏捷的南军驻阵,外围由擅长军阵的东歌迎敌。”龙姒裹话一出,但看轩辕一副若有所思地的神色看着自己,不只是轩辕,南王、沈容与所有人都望看着她,杯雪毕竟是东歌的主将,谁都不会想到她能冒着风险把东歌精锐调离中央,而把作战经验未久的南越坐镇主位。
“你非如此不可?”虽说南兵矫捷迅猛擅机变,但这依旧极其冒险。
整个世界是一片安静,光阴在众人身间游走,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是。”龙姒裹道了一声,躬身拜礼,声音却坚定无比:“非如此不可.”
191回 帝王社稷图,葬旧人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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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如此不可?”虽说南兵矫捷迅猛擅机变,但这依旧极其冒险。舒殢殩獍
整个世界是一片安静,光阴在众人身间游走,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决定。
“是。”龙姒裹道了一声,躬身拜礼,声音却坚定无比:“非如此不可.”
她的一句话已然决定了万分的决心,兵法出自她手,散灭都是有因有缘。
四下静穆,良久,轩辕终于静渡数步来到儿子身侧站定,有了决定孀。
“如此,中央兵力由南越担当,东歌正面迎敌,主将由皇太子担任。”
临时换将,到底也是有了应敌之策,东帝既然下了决定又得杯雪支持,众将莫敢违逆,当下纷纷允诺。
南越一众却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东歌竟然敢把中央兵力交给南越,可见其之真心,又说异常山巅惊变,让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大将佩服不已,南越不敢不应汕。
“骠骑将军,担此大任辛苦您了。”
东歌大帝这一番重托,早已并非儿戏之言,他交出的而是东歌数十万大军的性命及东歌王朝的整片未来,骠骑心中大动,慨然跪地以示虔诚。
“是!老臣定不辱使命!”
经得父王允肯,华林亦不多耽搁时辰,立即下令。
“如此骠骑、车骑将军为中央将军、胡陵将军,伏波将军、飞歌、飞虎、林慎将军各自分管十万大军扎营为的方阵,列阵依次以圆阵、方阵、曲阵、纵阵、锐阵为型。”
“是!”
“是!”众将领命。
“如此,四方为正兵,四隅为奇兵,以南越为主军,梦洄敲鼓,柠愿出旗,京墨为副军执掌中央机动部队。”
“是。”柠愿允诺
“是。”梦洄允诺
“是。”沈容与允诺。
龙姒裹满意颔首,在众人离去前,道了最后一句别有深意的话:“诸位,朝有破紫云,午后雷雨临。届时,听我秘令。”
“是,臣等定不负将军所望!”
众将得令,划一拜跪离去。
偌大的王帐霎时只剩他们三人。
华林触逢到父皇望来的眼神时还是慌不迭的打了个寒颤,脸皮僵了一下,喊了声,“父皇。”
轩辕浓眉紧拧,视线在二人间游走,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看来,你们都算计好了。”
华林打了个哆嗦,哪有方才那副沙场点兵的模样,他偷偷地瞥了眼杯雪,见她只是对他微笑,用二人极低的声音对他说。
“退下准备吧。”
华林犹豫一下,又看看脸色僵硬的父皇,一肚子话有给咽了回去,又看了眼龙姒裹,低声道:“杯雪姐姐,交给你了。”
“好。”龙姒裹笑而颔首。
待华林都走干净了,轩辕终于忍无可忍脱口就道,“好什么!你们到底卖什么关子!”
“我答应华林执掌最后二万玄甲奇兵。”
轩辕怔了怔,旋即勃然大怒,“别人辨不清,可你休想唬我!六花阵对抗北辰有备而来八卦阵能有几成胜算,六花阵虽巧妙,但关键还是靠奇兵以图制胜!你好大的胆子!”
奇兵,顾名思义,就是出乎敌人意料而突然袭击的军队,自古便是排除在正规兵种之外的一种特种兵马,他负责游离在各大小阵之间,专司暗杀,突袭,敌军主将与旗语兵等关键人物等任务,以图从内部瓦解这自成乾坤的一方天地,同时奇兵又因为他游离机动随时有临机应变调转战斗目标的特点,就如鬼魅暗影,来去无踪,若一军靠此争利,自古更是防不胜防。
“八卦阵自成乾坤,不出动骑兵从内破坏阵型,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她说得很轻。
“那你是不要命了!?”轩辕怒斥,全身的血脉都在喷薄燃烧,“你当真以为你回回都能化险为夷?你当自己是神百毒不侵?杯雪朕告诉你,你不会每次都那么走运,你的好运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这行径无疑是一颗石子扔进海里,还企图掀起滔天巨浪!
“我算过了,午后许会有今年最后一场雷雨,只要我掐算好时辰,到时天地阴暗,我——”
“也许?”轩辕冷笑一声赫然打断她,“杯雪,如果没有也许呢!你不要忘了北辰淮阴也参天悟道!然后呢,你预备拿多少兵力对抗,奇兵撑死三万不被发现,你还真以为你有通天的本事了?!杯雪朕告诉你,换人,听到没有,给朕换人!”
“……”
龙姒裹突然感觉有一双手箍住自己的脖颈,逼得她喘不过气,垂着眼眸的深瞳里闪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水光,让她整个人瞬间有种被水溺毙的感觉。
“朕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他咬着牙根道。
龙姒裹略略一扬眉,笑了笑,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原先我本无想过北辰会出此阵,是我的失算,既然如今他用了,我就要对这数十万生生条性命负责!换人?除了让他们送命,谁还能比我更有把握!”她说道这,忽然抬眸看他,悲凉地笑了起来,“难道要让华林去吗?”
轩辕眼中急剧闪过一丝痛苦阴霾,龙姒裹假装没有看透他的挣扎,捂着肩上走到座椅捞起盔甲开始穿戴,这一瞬,她只感到巨大的痛苦灭顶而来。
天下皇子与她……
何为重又何为轻?
她似乎总让人在这种两难境地抉择着。师父是这样,轩辕琉铮也是这样,都避不可免的在她与苍生间做出必须的抉择。
而这种抉择,往往根本不由人,可笑的是他们最终抉择的结果,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依旧痛如灭顶。
轩辕琉铮背对她负手而立,浑身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只觉全身冰凉透顶。
这么多年在自己的意识里,她与天下在他看来从来始终一体,正因有她,才有这片广袤的江山,而这斑驳的江山布满了她与自己踏碎了的千万道坎,便是像从前这几乎成定章的格局如今轰然被打破,第一回赤|裸|洛地摆在他的面前。
储君、天下、她,其实根本是毫无关系的个体,他择一便会失去其二,更甚至这回,天下与储君被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而他撕缠纠葛的背后,却是徒留她在原地独尝风雨。
事事非非,谁错谁对,自己即便身登九五,可心中的情真情切和这场倾世的帝皇棋,到底背道而行!
“趁着这战我设法亲手弑了北帝,一旦北帝被杀,北军大乱,华林定能名垂青史。”
东歌文武,再不会用‘重女轻子’的言论来加难于你。
这话,龙姒裹到底没有说出口,既然当初他决定为她隐忍,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又何苦平添他的烦恼。
这天下,说到底,是自己欠他的。
龙姒裹套上最后一件甲衣,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动也不动,而他却依旧固执的选择背对她……
“琉铮,知道你懂八卦更精通卦象,所以有你在华林身边,我很放心。”
只是,你通过、抉择过以后,能不能转身看看我……
龙姒裹始终笑容不减,她在等待如每每自己任性后他无奈的妥协,然后摸摸她的头,叮嘱她定要平安归来。而下一刻,一道急凑的鼓声划破长空,军营中渐渐有了号令集合之声,龙姒裹咬着红唇,嘴里含着说不出的痛,只是静静、冷冷无声的看他,因为极力忍耐,全身几乎都开始颤抖起来。
可即便如此坚持如她,而那道背对着自己如雕像般的身影,却始终不曾回过头来。
这一脚深一脚浅来时的路,因为他的背影,伴随着她最后一抹的笑,似乎真有一种前后两茫茫的沧桑。
咚、咚、咚——
场外的鼓声再次铺天盖地地传来,马蹄声、操阵声如雷贯耳,红升甚至在帐外焦急的再三唤她离去。
琉铮啊琉铮,我多么想告诉你,不要害怕你此刻的愧欠而选择背弃我,家国荣枯,乱世儿女苟利家国需至死心如铁,这一切的一切是看尽浮沉后的我们,必须要学会的冷漠。
男儿当如是。
女儿……当如是!
“你不要担心,我擅长突袭,我会平安回来。”
她把他每每离去前对自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一遍,仿若,这几个字伴随着过往的点点能安抚她一身的伤痛。
这一瞬,她脸上的笑容也好,痛苦也罢,都在慢慢淡去。
琉铮,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而在结局放开我的痛心,在家国恩怨的面前,你负的苍生的性命,是东歌、南越所有千千万万将士的安康,你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
可是,也许你不知道,我从来不怕刀削肉体,不怕流言蜚语,而你冷漠无言的背影,却足够让我伤心。
——我走了。
她无声地最后说了三字,忽然仰首大笑了起来,提剑豁然转身离去。
她笑,笑得好不痛快,笑得浑身颤抖,这种笑容,不多未见,上一次她那么笑时,还是在那场惊天校验里!
“草药大军所剩将士,女子七人,男二十,全数随我离去!”
她在帐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是!”
“是!”
这一次,她带着她最爱的草药大军拼劲所有的力气,力求拼死一搏,力挽狂澜!
马蹄声惊魂而起,又匆匆离去,所有的一幕幕即便没有看也在脑海里闪现,过了好久不知何时,帐内之人身子动了动,忽然抬头,只觉肝肠寸断,眼前模糊一片。
“她等你到最后一刻,可你为何不愿转身看她。”白络低哑含颤的声音在帐外凄然响起。
帐内似乎因为她的话,瞬间像被人抽干了空气,男子缓缓回身望着已然消失在视线外的身影,无声地寸寸弯下腰,忽然大口大口的喘息。
只是在听到男子低到几乎沙哑的呻|吟里,她顿时失声痛哭。
——因为,我曾答应过她,不会把她丢弃在刀光剑影里……
192回 帝王社稷图,葬旧人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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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水廊洞天。舒殢殩獍
飘帐笼纱,清云缭绕,淡淡的午后阳光将整片水域笼上层潋滟的水光,竹木蓊茸光影游曳间,折射出明亮丝丝皎洁的光线,空中不时还有彩鸾盘旋而过,威光赫奕。
“神尊大人。”夜子硕忽而听闻唤声,抬起久久垂下的眼帘,见是月老仙君,抽回搁在琴弦上的手,起身搀扶欲向自己行礼的老者,“您是长辈,怎好令您行礼。”
月老和蔼一笑,点点头,望了眼那架太古神器,布满岁月沧桑的脸庞顿时笑意加深。
“帝在主殿久不见你,便唤老朽来寻大人。”就着夜子硕搀扶的手坐下,他盯着眼前这位最令他敬服的后辈,将拐杖搁置在案侧,缓缓道,“老夫就知道你一定在这躲乱子。嬖”
夜子硕眼见被老者猜中心思,怔了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六界百司这可是几十万年来第一回全数齐聚天界重地,经千万岁后的仙人们早已物是人非,其中纠缠的恩怨更是难分难解,这关头,最是纠葛。
月老望着他轻垂的眼帘与周遭空了杯的酒盅,笑容里亦多了几丝深意涝。
这也是眼前这位六界重仙,于白素离世的数十万年之际第一回重现于六界诸司的目光中,当年的那场恩怨是非,虽是众仙由不得的选择,但到底在这个男人一生中最孤立时刻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男人恨么?月老用自己的拐杖想想也知道他必是恨毒了的,曾几一时,这男人若不是在他的阻止下,早已发了狂般欲亲手弑了那些亲手逼死人,却还在他面前道貌岸然的仙人。
也好在上苍送了位旷古绝今的小公主,在这个男人最痛苦亦最绝望的时刻,她的出现仿若冲进他幽暗生命中的一道光,撕裂了他亲手封葬的所有光亮。
“那日水廊洞天琴声悠悠传彻了整个天庭三十三天宫,众仙闻之,无不驻足细品,不想我们的小公主居然会弹曲子了。”说到最后高兴极了,还捋了捋自己大白胡子。
夜子硕听言低眉浅笑,又听月老颇为感叹道,“你这孩子个师父当得不错,那日夜游神还与老朽说道,这龙家公主初长成,他也是见证人之一呢。”
夜子硕听闻别人夸赞阿裹,当下心里高兴,脸上的表情也分外满足,眼睛也格外的亮,月老瞅一会儿,终于明白他脸上的表情综合起来叫一个词——骄傲。
“如今我不求什么,但愿阿裹岁岁平乐,完成大业,我便心满意足了。”
月老心头微微一悸,喝了口夜子硕倒来的酒水,忽然抬眸紧紧锁视他,忽然语出惊人:“大人,公主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夜子硕一滞,抬眸看他,张方才还是笑意的脸顿时静了下来,令心里涌起了一种别样的起伏。
“我以为您始终知道。”
“如果与苍生相提呢?”
不过数字,夜子硕神色顿时紧绷,下意识眯起眼,那双幽亮的眼眸内此刻仿若掀起滔天的大浪。
“长者为何如此相问。”他缓缓落座,握着酒杯的手指间已然因用力极尽泛白无声泄露他内心纠葛的情绪。
而他的声音,也瞬间降至冰点。
“老夫只是想提醒天神你,追悔莫及这四字,逍遥如神仙也同样适用。”
夜子硕眸光一沉,看看他,乍看之下有着难言的冷厉,“就算是拼尽我夜子硕这条薄命,我也绝不会让她出事。”
语气极其驽定。
“如若在将来的某日,你必须在苍生与她之间做出抉择呢?孩子……她毕竟不是普通人。”
月老此刻道出极其尖锐的事实。
是,她不是众生之芸,她是上苍垂爱世间而派来的使者,她的生命势必会遭遇到他们史前皆预料不及的一切。
夜子硕却因老者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而陷入沉思,甚至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甚至排斥这样的选择。
“我会与她一起面对,她的一生从我抱着她走过九重纱开始,从她在西海唤我一声师父开始,从她会识字,会悟理,会哭泣的那时时刻刻朝朝暮暮开始,我便下过狠誓我决不会放弃她。”
感情这东西很微妙,你一旦认定那人的不可取代,便可以无悔地搏上自己一生的心力。
“孩子,你知道……白素已经走了。”月老缓缓出声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也皱起了眉头,“我总说爱由心生,其实,心何尝不是因爱而生呢?公主让你重获心生,可支撑着你这颗心继续跳动的,还是来源于爱。你选择与公主患难与共,你可曾考虑过,这个苍生愿不愿意呢?当年,若不是那世道苍生,你何故愧白素至斯?”最终哪怕连一魂半魄都寻不到。
夜子硕一怔,剑眉蹙了蹙,那张清俊上终于有了丝痛苦之色,望着这片曾经与她并肩仰望的长空,眼底滑过一抹冰寒。
“之前我总觉她总在我身旁,陪我晨起,陪我上朝,陪我看着这世间的一双一代,,可不知何时却觉得她好像真的走了。”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那个曾经答应过陪我一起痛,一起笑,一起等待时间苍老的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只剩自己,独看一个又一个春秋。
月老凝视眼前再难掩失意的年轻男子,其实哪里是六界传闻的冷漠寡情,他经历了一番沧桑雨洗,留下一身的伤痕累累,又怎能不淡漠,不冷清。
结缡之亲,命固前定,早知注定失去,又何故惹一世痴迷。
无声叹了口气,他道,“执念不放,如今一身伤病,她若知晓,定会气你不好生对待自己。”
夜子硕盯着着自己掌心,纹路缭乱,涩然一笑。
不是不放,而是不能放,不敢放。
也只有时时刻刻,真真切切地记着过往的一切,才能拼了力气护住现下之人。
“尊者不是也放不了么?”他低沉沙哑地问。
月老闻言瞪大眼眸,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思及那缠绕他半身的旧往,一口气蓦地堵在喉口,心下寥落,终是半叹长吁道,“天上地府,隔着岂止是十八层地狱与九重天,我这手中的红线即便再长再牢固,也绕不了整个青黄。天地悬隔,知她在地府安好……便好。”
夜子硕听闻眼眸敛垂,眸里闪着哀伤。那数十万年隐忍的痛楚,终如破了堤的褐洪冲腾而出顷刻间没掩整个胸腔。沉默中,只听那个老者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
“......所以孩子,把不能与你一起下去的人留下吧,对身边的人多一份公平。”
“您是指……”夜子硕突然仰首,眸光深涤地看向月老,“仙尊,您曾告诉过素素非我命定之人,可却从不肯告知我那个她底是谁。”
月老听言呵呵地笑,忽然很开心,不着痕迹地撇了眼古琴时眼角闪过丝促狭,目光更多了几味深长,“浮黎大帝手中的红线当然是由大帝您自己牵,老朽道行低,您的赤线我可牵不了。”说着,忽然语调一转,啐了口气,“这天庭万把年来都这副鸟样,明幌幌冷清清的,赶紧让公主那丫头回来给老头子添点热闹。”
似乎想到了那刻这某人头像的三生石,一嘴大白胡子的老头朗声笑了起来。
“好。”在老者畅快的笑声里,夜子硕亦笑而颔首,声音亮而清晰,“万花宴人多事杂,待大宴一了,子硕便去接她回来。”
月老闻言双眸一亮,径自掏了壶桃花酿搁在怀里开了壶口仰头就饮,一口酒下,人也开怀了几分,指着夜子硕就嚷嚷道。
“你小子抠门,藏了数坛西海桃花酿自个儿偷饮着也不愿与人分羹,当真不够意思。”
夜子硕哭笑不得,说到桃花酿,目光变得很柔和,“您若要嘱咐子硕或天帝一声便是,到时您遣了人去西海要多少便给您稍多少,只是这几壶我却是不愿分的。”
月老横眉怒瞪,气这天帝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咕哝了一声,“莫不您这几位桃花酿有甚稀奇不成?各个如此模样,一点都不尊老。”
夜子硕睇了眼胡子一大把还耍性子的老者,嘴角半弯,闲适地靠在椅背,手指一挥,那老者怀里甚至酒案上的数坛桃花酿顿时不翼而飞,月老见状‘哎哎’地大叫,怎么捞都捞不回来,耳畔就听那始作俑者凉凉地开口。
“让我割爱也成,除非你告诉我,你心中的藏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是谁。”
夜子硕丢出他的筹码,一副盛气凌人,我就是欺负你的模样,月老见之大感吃瘪,指着他的手直抖,一脸如遭雷击,那是他老头子半辈子的秘密啊!当年龙二殿下拆了他的瓦片墙他都在寒风中英雄泪满襟的不说,这家伙,这这这哪还是一向清高疏离的司命天神,简直和数十万年前那个年少疏狂男子如出一辙。
“不说么?”夜子硕笑得神清气爽,一张俊颜在月老看来挂着几许欠扁的悠然神态。
吹胡子瞪眼的月老,一边不舍桃花酿,一边不舍自己的秘密,就这样那常常白花花的胡子就这么也跟着哼哼的调子一上一下,格外滑稽。
这一刻的老者虽脸上愤懑不平,但心底是真无动气,这样的一幕没来由的让他格外怀念,想当初天界并不欢迎那个女子,但自己就是觉得那个女娃娃顺眼,比天庭那帮成天花枝招展的各路仙子都觉得漂亮,也许自己对她的特别格外显眼,所以她总爱来找他,通常他们一老一少二人只是静静的坐在马桑树下的万年玉砌的圆桌两端,她的酒道了得,一颦一笑婉丽雅致,没染上魔渊一丝的暗气,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后来连着夜子硕也常来他这串儿门,他们就像是并蒂而生的花,只要有那个女子在的地方一定就会有夜子硕的身影。
那些时候他们二人虽然辛苦,但夜子硕的笑是幸福的,那种直达眼底的快乐昭然若揭,任谁一眼望去都不会与今日的司命天神联系在一起。
后来……他就再未看到那种笑了,即便是偶尔勾起的弧度,亦是冷得彻骨。
直至西海迎来了另一位动人心弦女子,明明纯净如雪却大义凛然,明明浅笑盈盈却暗藏权谋,一曲明月相思,一柄烟娆之剑,一双魅丽紫眸,举手投足间,无不令众卿感叹唏嘘,轻易地勾起那个男人无限的牵挂,平添万重思绪。
其实这个世间很多东西是命定,命定要追寻,命定要去争取,命定要去失去,我们都在时光的洪流里失散了太多太多的人,原来看似与我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们,只待你慌忙搁浅后,早已渐行渐远。
再回想曾经,就像孤立在寒风里那一幕幕在眼眶打转,却不得不划过的……风景。
193回 帝王社稷图,葬旧人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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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我给你们跪了,我们坑文,我没坑文啊……我只是出了趟长差,我的工作性质真的是没办法长时间做在办公室里头,每天到处的跑,真是对不起可爱你的你们了。舒殢殩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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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吟之际,便闻水廊境口传来阵阵急凑脚步声,只是云雾缭绕辨不得真切,只待近些几声孩童糯语传情耳里,紧接着萼华的身形便穿过雾幕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月老为这突然的状况半响没反应过来。
然身侧的夜子硕却没有太多意外,见了来人也只是一怔很快便荡开了笑容,好看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根外清晰:“你来晚了。纡”
这在场的人可都知晓万花宴终只邀请到了北斗六星君,回函中可无提任何女眷欲往入席,这一声来晚了可别有深意。
只是夜子硕不点破,但这番言语落在月老的眼里更是别有一番寓意。
这东海萼华素来喜静,虽与天帝西海交好,但不喜列席重大场合可是六界出了名的瞵。
萼华观夜子硕略显关怀探究的神色,心口无端重重一沉,歇了歇气后逼着自己扯出丝欢笑,“禅狄这孩子闹腾,薄允平素惯拿他没办法,我在星府左想右想着实担心这孩子闯出祸子难以收拾,便匆匆赶来了。”
事先被叮嘱的禅狄在娘亲的脚畔配合的点了点头,双眼儿弯起的弧度特别温馨,这一刻无端让夜子硕念起阿裹。
“早前催人唤你数回,没想到还是要禅狄出马才行。”夜子硕显然很高兴,弯身抱起禅狄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萼华见之紧了紧手心,心绪缓和不少,跟着旁侧缓缓坐下。
“见过薄允了吗?”夜子硕问,和月老一块逗弄着怀里的禅狄,心情看得出来难得的好。
“禅狄嚷嚷着要见天神叔父,你我已数载未见,当然是要来先看看你的。”
月老闻之哈哈一笑,朝夜子硕挤眉弄眼一阵又道,“哈哈,好你个夜小子,你的好人缘连仙家妇人都招啊。”
夜子硕哪里没听出他的挪揄,温柔的浅笑,对女子关切的开口:“近来都好吗?”
萼华压下心中的惊虑,衣摆里的手无声握得紧实,但面上却放松不少,“都好。”
夜子硕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这回你来了就多逗留几日,天庭三十三宫景致不同,禅狄自是喜欢。”
萼华回应浅笑,称好,却当逢男子吐出下一句话是,令她的笑靥顿时凝固。
“曌帝……就是我的徒儿姒裹,那场校验后受了些伤未愈便下六界游历去了,这事当初你也是知晓的,我想等万花宴罢便将她接回来,届时还请你帮衬调养一番。”他这一番话说的很轻,却有道不明的滋味缠杂其间,令人闻之不免伤怀。
“……阿裹”萼华顿感自己口误,立即改口,“我是说曌帝身子不见好么?”她不着痕迹的掠了掠自己的鬓发,语气里试探的成分微微在空中蔓延。
夜子硕闻言怔了片刻,也只是一笑,没有很快回答,却低头柔声对怀里的人儿道,“禅狄,叔父与娘亲还有月老爷爷有事商议,让匕清陪你玩一会儿好吗?”说罢,示意一眼立在身后的匕清上前。
“好。”禅狄瞥了眼娘亲,懦懦地答了声好,接过夜子硕手里递来的桃花糕,一手由匕清牵着手一蹦一跳跑远了。
待孩子的身影看不见了,夜子硕方重新抬眸对上女子一双如秋水般明镜的眼神,这才沉声开口。
“你也见了,那日她离去是何等仓惶,好在她体内留有我的丹元,若无操劳之事暂且无虑。”
萼华听到若无操劳四字下意识窒了口气,总感觉有只大手箍住自己脖颈,心更是发了疯的狂跳起来,如今她甚至要在这个天下间城府至深的男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又是何等的艰难。
“曌帝这伤……并非寻常伤经动骨之症,归起症结乃内里七魄不正所累,加之年少常年习武才积结下的,寻常仙药灵丹怕是只及毛里,若要触及脏腑还需遵照太古之法。”
此话一出,夜子硕一下子便陷入沉默,这令萼华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眼前男子瞬间冷峻的冷,不用看也有感而知他此刻的目光一定很冷。
“那你便告诉我,何谓太古之法?”
月老闻之也严肃了起来,倾了倾身子竖起耳细听。
何谓太古之法,其实说到底就是遵照这个世间的自然法则而已,龙神女本不存在于六道轮回之内,只是经世间枯荣捻转,一魄终未归然,这之下,如若能寻得那一魄那自是令得自然,安保无虑。
可然否……
“天生万物,天养万物,所谓太古之法,不过自然之来,应命而去。”
短短数字,昭然揭示了一种强大到不可触及的命理,这个世间本就是天润万灵,顺者而生,命终而去,常人不可打破,又何提应运而生的至真大神龙神女。
所谓太古之法,不过是一种别样的气数使然罢了。
自然之来,顺命而去……
夜子硕愣在当场,心中反反复复研磨这八字,心中冰冷一片。
“可我篡了她的卦。”说着抬眸迎上萼华惊骇的眼神,“萼华,我还篡了她的卦,阿裹出生时并非是天地之主的乾坤二卦,而是姤卦。”
是半凶半极,女后之名的姤卦,是很可能位逼天帝的无上王权,颠覆乾坤危极的姤卦。
所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向夜子硕,他却苦笑了出来,握着杯沿的手紧得发颤,好像随时都能崩碎它一般。
“命啊,这都是命啊……”月老闭闭眼,摇头感叹,即便篡了卦,那女子到头该承受的一样都没少,而夜子硕从此还为此背上一副逆天的枷锁,这遭来的天谴岂止是天刑幽禁而已。
头顶乾坤朗朗,忽有一场长风过境,也就是在这时刻夜子硕忽然有了种作了一场大梦春秋的感觉,明明上天,飖飖浩宇,他始终认为只要篡了阿裹的卦,教会她做人的道理,授予她无上的法力,让她强大到无人可及,可萼华一番话顿让他警觉,他的对手到头不是芸苍众生中的任何一人,竟是命运。
“……子硕,你如今还不能动北阴。”萼华忽然开口压低了声音。
夜子硕一双幽深黑眸盯着她,一时竟是挪不开眼,萼华只觉耳旁嗡嗡闷响,男子的眼眸太过锐利,只觉心惊胆战,沉默中她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搁置在二人眼前,随即丢下一句令二人险些窒息的话。
“北阴或许与阿裹缺了的一魄有关。”
“你有何证据?”月老愕然,脱口便问。
“阿裹出世后,鲛人族叛变,魔渊六大家族惨遭血洗,天庭旧党日渐相逼,加之恰逢这时失踪了数十万年的魔巫重返六界,遥想当年,若不是白素探知北阴欲利用其挑起天界内乱加害于子硕,她断不会自刎于天下。”
当年,白素剔除魔骨一举决然修仙,不少仙家虽是冷眼旁观但心底多少是敬佩这位女子的风骨,就在众人暗自相持中,未多时却有风讯传出,白素乃魔渊安置在天界一颗暗子,总有一日必为天界遭致大祸,谣言日益愈盛,天帝闻之大怒,斥责白素魔心不改,又卸了夜子硕的仙籍,还把他二人分开幽禁,生生让这对恋人不得相见。
这事,如今天庭的老臣无不知晓。
“子硕,我知你因白素恨北阴入骨,可你也要想想公主,他过去既可以蓄谋毁了白素,那这数十万年来的光阴沉淀,他同样能蓄谋害了公主,在我们找到公主与北阴之间关联前,你不能动他。”
你不能为了悔恨帮白素复仇,而委屈了那为你颠覆一切的阿裹。
“你不能忘了,那个能重新让你的命运再次海阔天空的阿裹……”萼华话说道最后几欲痛哭,胸口疼得再难言语,浑身都颤得厉害。
夜子硕心下略紧,深渊的眸子印着垂首黯然的萼华,再不做声,没人能猜得透这位天庭重卿此刻心中到底想甚,但他的脸显然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记不清有多久,男子敛了敛眸光,忽然松开紧握住杯沿的手,捂着自己一瞬而起的心疼,心里一悸,抬眸静静看着女子,缓缓开口。
“萼华,为何我的心忽然好痛。”
萼华闻言大骇,心思刹那分明!
只因夜子硕的丹元如今在阿裹身上,它会痛,怕是阿裹开始用那具身体反击了。
也就在这时,玄天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高禀,接着整个偌大的主殿都***乱了起来,夜子硕皱着眉头,帝袍一挥,水廊洞天刹那云开雾散,三人纷纷站起望着云镜,但观万道金光紫雾的玄天大门前,一道仪表高华一身容装的男子朝众仙跨步而前,再近一些,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不凡神态展露在众人眼前,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滔天的大浪。
“东极青华大帝太子,妖界储君驾到!”
萼华此刻的脸色只能用五味陈杂来形容,随即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自嘲地笑了笑。
断无想到数十万年未见的人,虽是听其名心中涟漪不起,可真亲眼观其人,心绪到底怎么也不能凝定。
望着与众仙坦然问候彬彬有礼的轩昂男子,她心惊且定,转身望着身侧始终沉默以对的男子,默默地将方才搁置在桌上他未展之信递于他跟前。
夜子硕轻蹙着眉宇盯着萼华手中的信半响,不知为何,神色一瞬凌厉,自觉有股不好的预感紧随而来。
月老见男子黑着脸,鼻子哼出口气,一把接过萼华的信,也只是展信一略,身体陡然僵硬,脸色终于也冷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瞪向她。
“这……当真?”
萼华抽着寒气满脸肃然,不置可否地回望过去。“再真不过。”
话声刚落,就见夜子硕骤然抽出被月老握在掌中的信,待二人反应过来之际早已撩袍渡云离开他避世已久的天外仙境。
只是当他们二人赶赴大殿真亲眼看见那传说中立功建业的男人之际,四目相对时,月老当下高深一笑,微微侧头望向之际身侧不发一词的年轻女子。
“伉俪之道,亦系宿缘。徒手弑刃数千魔军,这千金不换伊人笑,单这点之上宫家小子做得比谁都好。”
千金不换伊人笑么……
萼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个数十万载未曾有过机缘相见的人,笑了笑,心里更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惆怅。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怕是自己当下的模样吧。
“此子今遭建功,风头最盛,难道天帝兄弟及浮黎大帝真要选中他为伴公主一生的良人?”月老眸光微敛,略带沉吟的言语低低响在耳畔。
萼华心头一跳,几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心神也有些恍惚,半响才逼得自己镇定,咬唇抬头盯着老者,笑了:“若否,此事您以为何然?”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她以为再见到他,再听闻别人说起他时,自己的心会变得很平静很平静,可当逢彼此各自经历了桑海沧田再见面之际。那些曾经的矢志不渝竟能一字一句字字如临亲见。
不是不羡慕阿裹能得他所爱,这毕竟是曾经的自己最大的梦想。
可当下,她更希望他能好好对待那位小公主,不再有当年的利用,不含欺骗,只是简简单单喜欢她,对她好,或许自己还有勇气去面对他,面对那个曾经放开自己的手亲爱的他……
花若多情,也早已凋零。何必多情,何必痴情。灵俊,我也只能把过去所有的思念,依附在这些年年岁岁的时光里传达予你。
“一切有为法,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194回 帝王社稷图,葬旧人步(六)【大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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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的话:
久未见面的亲们,你们好,原谅这一番姗姗来迟的故事。舒殢殩獍没能及时给你们回复,我很抱歉,在这里我想简单的证明几件事。
婳子一路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写着传说故事,这一路,我为了故事中的人哭过,伤心过,绝望过,可我依旧执着,依旧相信这曲传说没有真正的恶人,而是每个人在抉择的过程中他们甘愿背负一切种种的后果。这故事很多人说像一场梦,梦醒了,会留下满目的哀伤,我也发誓,不论我未来是否再写下去,心都感知再超越不了这曲《传说》,因为我本身自私的太爱阿裹,太爱夜子硕,太爱轩辕,太爱这里边每一寸点点滴滴的故事,不论过程是否很艰难,多么大的诱惑,我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我相信总会有一天,我觉得当我收笔的那瞬,我会为我自己感到骄傲。
我不辜负我最初写的那段时光所下的决定,不论故事多么的峰回路转,始终不放弃阿裹,始终相信夜子硕,始终坚定每一次心最真实的抉择。
当然,故事中也会有许多的不完美,我也竭尽全力在后来的故事上一一弥补,谢谢你们的细心,可我同时也希望,让能真正爱这个故事的你们相信,你们所期待的,你们付出每一滴眼泪与每一次展颜,在看到传说终曲时一定会有价值,我不会辜负你们甾。
两年来,我们一起成长,一起看着阿裹慢慢长大,看着传说进进出出了很多的人,我执意让这个故事变得真实与现实,却在每次收笔时痛得无以复加。
有亲说,故事中的人有些太过完美,可亲,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这个世界太过残忍,逼得我们不得不步步维艰,可还是有些人却不舍得放弃原来的自己,例如轩辕,例如阿裹,例如白络,还有例如我。
即便命运坎坷,我也一定要他们选择做最最真实的自己,忠实于自己的心,不管未来我们是否会有好的结局,那是命运的戏弄,而并不是我们放弃我们自己,永远不要让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困在你所认为的世界里添。
我们的世界,有爱,有责任,有放弃,有隐忍,然后伴随着时光的磨砺,总有一天,你会发觉,你长大了,你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了学会了妥协,学会坚韧,更慢慢体谅另一个人心境和做出必须的牺牲。
哪怕你下的决定的时刻终会导致最后你们分开,可你的心,一定是在最靠近那个人最近的地方,这个世界,不会有谁会比你更懂得这句‘我爱你’。
请原谅我的固执,我对爱的体现,是当我们在人生的每一次抉择中做出对这个世间必须的舍弃和努力后,当经历过一切纷乱沉浮后的我们都还安好,我们就相爱。
我们就奋不顾身,勇敢的相爱。
那些曾经我们彼此必须分开各自要走的路,会成为填满我们一生痛苦时光最好的礼物。
请体谅,我以一己之身,诠释这种别样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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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主你看,如今宫家太子可真谓风头正劲,众流称颂,眼看便要乘官拜爵了。”远远的,夕月立身于花神琼光身后不着痕迹地道,虽是口出言论但举止甚是稳妥,端庄的仪态无不显示出仙宫高等女官的威仪。
前头的琼光一路与仙家寒暄拜礼,没有立即吭声,只是淡淡瞟他一眼,樱唇微启:“风头与称颂都是天家给的,天帝如今如此纵容,由此看来,其心之重可谓深矣。”说话间还与另一位女系仙家颔首作礼,脸上笑容不减,所有的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他若待阿裹真心我便可作罢,顺风推他一程也无不可,可他倘若存有一星半点的逾越,企及朝理,便是从恶如崩,自取灭亡。”
“仙主是看好宫灵俊?”夕月握着名册的手紧了紧。
琼光听言只是笑,与其说笑,还不如说只是潜意识弯起的弧度,星眸静静环视大殿一周,终在望到一抹明紫帝袍款款而来之时,笑容忽然变得真实,口中也道。
“一个人要是运气太好,就极会被利用,至于看不看好,时下还言之过早。”一番其意颇深的话罢,她便闭紧了唇,幽深的视线触及那位紫袍男子,目光更显温柔。
夜子硕款步朝大殿而来,手中的信笺因为用力早已被握得皱烂,脸色因为内敛而显得布满寒霜,帝袍所行之处六奥百司无不避让行礼,端得是恭敬不已,可在萼华以为他会直径朝宫灵俊那方走去时,男子却忽然顿下了脚步往花廊处行了几步,神色也渐渐不似方才那样冰冷。
“包子,都说了不可乱吃东西,否则闹了肚子我便再不理你了。”这话并不刻意,但言语里的无奈可是昭然若揭。
那在花丛中打滚一双爪子正啃着个大白包子的家伙闻声虎躯一震,当场被抓包,嘴里还没眼下的包子差点没喷了出来,嘀嘀呜呜发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看看手里剩下的包子,又看看一脸正色的夜子硕,表情很纠结。
彷佛在说,大哥,就吃一个……tt
“怎么,这时候舍不得包子,到时等你主子回来,把你闯的那些祸都告诉她,你觉得你还有包子吃吗?”他的话很轻,语气柔和地像对待一位闹了别扭的女子,实是担心它乱吃东西,引得身旁的仙家无不捂唇轻笑。
身为男子汉的白虎着实被一众笑声伤到了自尊,哗啦着爪子别别扭扭在地上画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大脑袋,朝众人嚎了一声,终于巴拉着脖子上的蝴蝶结,对着夜子硕露出讨好的神态,可万万没想到它自认憨厚的表情反倒令人身旁路过的小仙侍吓得差点哭了起来。众仙见之更是唏嘘不已,一脸的惊魂未定,眼前这白虎兄弟可是六界响当当的神兽,先天的杀伐之神,论仙格可是比众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去了,想这当年先帝还恐其做大,将其公母兽封印在弥离天,并夺了神珠阻其修行成人,不想数十万年后居然被浮黎大帝轻轻松松地带回,且养在了西海成了龙神女的名副其实的座兽。
望着那一人无奈一兽讨好的对峙神态,诸人不免吁叹。“真是断无想到浮黎大帝居然能有如此神力往返于迷离天接回神兽送予西海,如此神智洞达之造化,六界当真无人能出其左右啊……”一仙家握着酒杯出言道。
“这也不怪他是什么人,当年亲临魔渊连魔军都闻风丧胆,再说了,云从龙风从虎,这白虎星五行宿属西,能破除封印到西方仙岛定龙神女为宿主,也算是天意。”接话的竟是立身不远处始终冷眼旁观的崇恩圣地太子溱尧。
只是这话,是褒是贬,意味难明。
“崇恩太子也是数年未曾来天庭了,此回天下百司齐聚,定要尽兴而归才好。”游奕灵官渡着莲步而来,眉眼含春,心里对这位崇恩大地的太子心中无限好感,现今六界虽是翘楚琳琅,可其中独身之人可谓少之又少,如今放眼天下功泽六奥能论得上人物的,亦不过是司命天神、妖界储君、冥王以及眼前这位了。
溱尧听言也只是淡淡一哂,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自古豪杰性情孤傲也是常事,故此众仙对这位的反映也见之不怪。
这时候的天庭,无异就是个是非之地,那些个神仙你万把年来见过的,没见过的都都纷纷翘首齐聚一处,这其中的暗涌而是深不可测,又能有几个依诚而行,夜子硕如今不接回天庭公主,确实是明智之举。
“诶,你听说了吗”另一仙家凑头与对桌的上生星君低语道,“神女并非回海休养,而是游历去了。”
“你才听说。”上生星君显得有些得意,“我可是早有耳闻,听闻凌虚殿执事的姑姑说,公主那日伤未愈便匆匆离去,是如凡间不错,有些人还见着匕清端着食神的餐盒去了人界呢,只是这龙神女你是没见到那姿色,当真是绝一代之丽,此回你可得寻个事由多驻留几日,待公主归来你可就有眼福了。”上生星君说到此,举杯与之相应,笑着喝下了这杯酒。
此刻的天庭因为开宴时刻已至,整片琉璃铺设的长殿顿时紫霭弥漫,清萦盈身,天空鸾凤交呜,祥云祥光磅礴而来,诸天神佛先后莅临落座,宝光赫赫,如此天像现年难遇,可谓壮观至极。
“听你们这么说,这回我定要寻个由头呈了花神令她多宽限几日不可。”
彩瑞光华下,众女嬉闹说笑,可一字一句皆清晰的落进溱尧耳里,他沉默把玩着酒杯的姿态轻松惬意,可眼神却不知不觉的眯起,一双丹凤眸子狭长而慵懒外人观来自有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可不,昨夜侍候大司君笔墨的仙侍今晨还说了,神女年末便要及笄了,眼下要尽早拟定婚配人选,谨依天命,只待龙神女及笈后,便要承天告地了。”
说话之际,众人蓦地感觉背后一阵刺骨凉风掠过,连着脊梁骨都串上一股寒意皆,不由纷纷回头,见浮黎紫微大帝不知何时立于身后,身畔的白虎更是虎目怒瞠,众女吓得倒抽一口凉气,面色惊白,抖跪成一团。
“参、参见浮黎大帝。”
“下仙参见浮黎大帝!”
夜子硕冷淡地瞟了眼跪成团的女仙,目光很静,视线越过众女落在不远处正巧回眸倚着玉砌雕栏饮酒的男子身上,剑眉拧得愈紧,目光瞬间变得高深莫测。
“天律第七条妄议天家者,受五雷之极刑,几位仙家还是小心为上避免祸从口出才好。”他的口吻很极静,可视线却是对着男子的防线,任谁都能辨出说话之人言语里裹藏着浓浓的杀机。
溱尧心头一跳,幽深的光芒在眸底闪烁,眉宇轻挑深深地凝住那张高华不凡男子的面孔,将他无声的警告全数收进眼里。
不得不承认被这样的男子深深的锁视着,溱尧要很努力克制,才能让外表的淡然看起来毫不费力。
“开宴了,若再无要事可议诸位便列席吧,莫让佛祖久候了。”夜子硕的眼眸依旧没有离开那位男子,出口对仙家道。
待几位女仙先后都散了去,溱尧方迟迟的端着杯酒钟渡步到夜子硕跟前,好整以暇打量着如此多年未见便已然登帝的男子,笑容不由愈盛。
“听说大司君方才呈予天帝的折子中不巧也有我的名字。”溱尧忽然开口,说罢的时候还饶有兴趣的撇了眼不远处望近日风头正盛的男子,二人四目相交时,他笑了:“还有妖界储君。”
夜子硕眼角骤然一沉,露出一抹冷笑来,压着音道:“你想说什么。”
“夜綦瑧我很好奇,你亲手带大的女子即将会嫁于给我们其中一人,你会是什么反应?”溱尧不答反问,侧身扬起脸来挨近他几分,近看着他,继续缓声道,“你我之间的缘分看来原真不止于此呢。”
夜子硕听言神色非但未变反而眯起了眼,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落在旁人眼里可是染着致命的威胁。
“溱尧,数十万年前你欲接掌兵部统领一举失措,数十万年后,你以为你还会成功么?
你以为如今的我,还会让你成功么?
溱尧惊震于这男子数十万年来未见的锋芒,难道龙神女真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不过也只是一瞬,他的再次出口的言语更是叫人心中万般滋味。
“溱尧,在我夜子硕的身上,你永远不会成功。”
夜子硕冷冷下了结论,犹如一盆凉水浇得溱尧透骨的凉,逼得他全身刹时紧绷,铁青了脸。
令他不得不承认现今的天庭早在夜子硕与龙家兄弟掌控之中,当年虽此子二人设计逼先帝下位,手段之高明六奥天庭仙家无感不服,以至于以东海、东方崇恩宗族等五方五老为首的旧时权派望族如今光环不再,落得步步维艰的境地,而彼时天帝龙骁涵允诺的‘永保天命’亦不过是架空了他们这些望族的实权,让他们传承了无数代的无尚殊荣形同虚设。
东方崇恩圣地已然送出了琼光,可更不料原兵部统帅天寓仙骤然离叛,现今世间更迎来了位曌帝龙神女,旧时望族眼见倾危,不少旧臣更是闻风色变,暗生了动摇之心,族内如今皆是处处忧思,人人危惧,眼下又无人位逼权巅之人合计,如若琼光再不坐上天神妃位,那么他们崇恩宗族于六界望族中体面何存?!“夜綦瑧,我不懂,从前我虽竭力撮合你与琼光之事,而我却失了兵部统帅之权,可以你今时今日的权位如此奋不顾身、言词密察的排斥我等望族,尔求得什么!?”
“那么,你明知龙神女降世天定为兵部之主,你又执意与天家抗衡,又求得什么?”夜子硕忽然毫不避讳单刀直问,神情冷得吓人,瞬间让周遭的空气蒙上一层寒霜。
“溱尧,我不妨把话放在这里,你所图的,所想的,所望的为了家族的荣光只要不违抗天命我可以袖手旁观,但若你想图及龙神女丝毫,我不怕以我现今的一切与你的世代宗族来一番真正的较量。”
夜子硕简单的宣布,可就如此危险到极致的声音,却是从这外表冷淡如霜的男子口中道出,怎能令人不毛骨悚然!这是溱尧数十万年来第一次在夜子硕的眼睛中尝到了可怕是何的滋味。
夜子硕如今怕什么?溱尧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这个男子根本毫无可惧,可却独独龙神女,是那位列极帝,六界无人出其左右的龙神女触及到他最深的底线。
溱尧立在原地,冷冷地睨着那道挥袖而去的紫袍帝影,这才惊觉自己惊得忘了呼吸,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但也就是这一瞬,他的心中一瞬泛起阵阵的绞痛,他闭了闭眼,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么奋不顾身的护着一个女子的安康,舍不得让人伤她毫厘,只为守她一片纯真,可自己终是因为家族的荣光,亲手断送他从小便渴望的一切,生生令自己活在痛苦与焚心的煎熬中,到到头来他偏偏见证了自己护了一生的女子却换不来这个男子哪怕一丝半毫的情感!
当年他利用宗族的威望诸般排斥白素,可这个男人同样以最绝情的方式排斥了他渴望一生的女人!
这是何等的嘲讽!
在命运的面前到底谁才是真正赢家?!
他们,到底在命运的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终于血淋漓地感觉到自己又是何等的卑微。
*******
晴空如洗,暖风扫境凭添一笔缠绵柔意,宫灵俊终于看到那位迎着长风而来的男子,帝袍玉带风姿卓然,这个世间无论是谁,都势必经历无数的风雨抉择才可手握权利与威望,有些荆棘坎坷会让人醉生梦死只途朝乐之糜,但也会让另一种人凭风而上,让那些曾经的逆旅在他身上转变成惊艳的传奇。
阿裹,这一刻见证了另一面的我,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我忽然有种错觉,除了他,这世间谁还能保证能对你不离不弃。
这男人不管带给你怎样的伤痛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你依旧会让自己不再埋怨。
可是,如今的我,再不抢救这颗还剩下定点真挚的心,一旦失去你,当我的生命再次陷入全数的尔虞我诈里,我将万劫不复。
“往辈宫灵俊,参见司命天神,望天神谅灵俊延迟之罪。”双手交握,不论愿不愿,他都堪堪行了恭敬之礼。
“太子不必多礼,日前太子除魔有功,六界知悉,天帝并无怪罪之意。”
宫灵俊在短暂的沉默后,快速地收起紧绷的情绪,“天神过赞,灵俊也是龙族之后,六界子民,应当如此。”
话刚落,众仙便窥天神脚畔的包子忽然吼了声,就绕着宫灵俊就转起了圈来,这一幕令朝主殿而去的仙卿纷纷回头张望,神情更是惊诧不已,任谁也没想到,这公主神兽能拉下至极的高傲对这妖界储君亲密至极。
倒是宫灵俊意外见到了包子很高兴,半蹲下|身子挠了挠包子下颌,他依稀还记得姒裹在西海曾说过包子特喜欢让人挠他下颚,果不其然,包子舒服得咕噜一声一下子就在地上打滚了起来,眼儿都眯成了缝。
只是这一番自然到极致互动,瞬间让夜子硕的眸色都沉了下来,连着那一抹最后的暖意也消失殆尽。
“宫家太子,你姿态敏捷,气息平顺,看来魔军之战不过几日你恢复的不错。”
这一番只有二人可闻的言语,因为伴随着男人逼人语气,彻底让宫灵俊骇在原地。
在夜子硕格外锐利的目光中,宫灵俊僵愣着慢慢直起身,那原本英姿温和的五官在迎向男子狭长的双眸之际,只剩全部的寒意。
195回 一霎风雨我爱过你(一)【必须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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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编辑今儿笑话我了,我就向大家慎重申明几句话:
此文非玛丽苏,非脑残文,非师徒感情单线文,求诸位了,透过现象看本质吧,请大家当一本玄幻架空文来看吧,别给我冠上这名号,婳子辛苦写文担不起啊,泪奔。舒璼殩璨
若还是执意这么觉得的亲们请移驾吧,你们可以觉得红莲难懂,纠葛,但是玛丽苏这三字我坚决抵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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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留言呗或参加我的问卷,我会回复的,最近人口流动还算稳定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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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烽烟继燃,冲天的黑气铺天盖地的席卷这片天地,再难分个乾坤,龙姒裹与众人相聚后没有火速上阵而是引着大军来到军营后方的兵器库,后有威武大将森严把手猊。
“现在,请允许我开始下最后密令。”龙姒裹一身银白战甲率先开口,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冷冽。
“你们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可能活不过这个乱世。”
话一落,四下皆静,红升等草药大军却是挺直了脊背,即使高昂着头如今再不能掩去他们刚毅眸中潋滟而过的泪光。
而女子说出的下一番话,令诸人脸上的百般情绪同时消去,余剩久久的梗塞。
“但不论事成事败,我会和你们在一起。”
声音低柔带着这女子往日的坚定,所有人眼中有了零星的笑意,这悲凉的前路在他们眼里,身死家国,从前不觉得有多么冰冷蚀骨,而如今更多了份炽烈的决绝。
谁道红颜祸水,阻帝王功业,其实从来皆是历史对这个变化繁多的乱世妥协的借口。
谁又道红颜命薄,乃绝色误国,可为何,这场混世狼烟里啃噬最多的却又是这些容颜。
此刻的阳光透过淡淡的云垂,微弱地照着龙姒裹脸上,光影在她娉婷的身姿上游走出斑驳的光线,这短暂的彼此相视,这一瞬心灵的交融,让她们觉得浮生可贵。
她们都不可避免地陷入进这个乱世最深的漩涡,拥抱着命运所赋予帝皇大业的***,而为了代代子孙不绝,四奥清朗,却不得不在历史的洪流中逆水而上,救护于众生。
红升握剑的手指被捏得泛白,眼里忽然有些刺痛,视线也渐渐染着层朦雾,她深深地注视着龙姒裹,想把这个女子一眉一目,都深深地镌刻进自己骨血里。
她们都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恩爱难守,亲身见证了这场乱世是何等的世事无常。
“黄泉路能有北蛮子作伴,我们也算赚了。”身侧的竹沥朗声开口,声音刚烈,扫了圈这帮死生与共的弟兄,如今再没有什么好说。
似乎乱世中没有什么是比与手足同死更好的救赎。
“好,能杀百绝不放一,说定了!”红升也红着眼睛开口。
“人生能手刃仇敌,好好好,死也快哉!”身后也有人笑了起来,众人同时测过脸,他们终把目光落向始终含笑沉默的龙姒裹身上,目光热烈。
这个女子虽杵前方不言不语,却在他们心中如山一般坚不可摧,战场权谋杀机重重,她的身上背负的是两个家国,是数十万条战士生生的性命,而他们却骄傲的发现,即便到了结局,她这负荷之下的笑容,居然不比冲天的烽火来得逊色分毫。
参天有道,为战而生,不外如此。
龙姒裹心中已是无限感慨,望着他们却也无法开口,她与他们一般都被命运的洪流左右不得生息,北辰一举,生屠数十万条将士性命,令家中守望的亲人从此人鬼两茫茫。而国人可不在,可国之尊严不可不存,而今历经千辛万苦熬到最后,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痛苦眼看就要随烽火落幕,随尘埃终归尘土。
也只差这最后一步。
“诸位,数十万条弟兄之仇,我们不能忘,我东南二国子弟绝不忍辱偷生,这万里磅礴河山,子民千万由你们守护。”龙姒裹说到此顿了顿,含着颤抖的声音继续道:“帝王之道,不索何获?!诸位,你们半生的忠骨肝胆,舍生忘死,我杯雪记着,苍天记着!”
说着,高举手中的出师酒在漫天的烽火中仰首一饮而尽。
我龙姒裹,永永远远记着!
手起杯倾,无数的人心中含着酸痛的情潮,仰首饮下这杯出师烈酒罢,纷纷掏出怀中的家书撕散举手一抛散于长风里,一时间,漫天的家书稀稀嗖嗖四溢飞散,被风一刮吹向高空顷刻便盖过了头顶的阳光,有留名的,没留名的,有家人,没家人的,这一刻他们都是孤人。
龙姒裹静静地用一双洞彻的眼眸目送着漫天的家书,迎着长风烈日似乎就像是迎接这片大地重生的生机,也像是亡咏这些戎马倥偬人生的谢幕。
“出发!”龙姒裹猛然抽出剑,下令,转身不再看,跃马而上绝尘而去。
众人得令,皆翻身上马,追迎而上,杀声震起直至消失,徒留这片漫天的片纸凄哀飞扬……
望着那些策马离去的身姿,无声地,一幕幕回荡在白络的眼里,心里,魂魄里。
战祸连连,十室九空,这个民族已然失去了太多太多可贵的人,古裔啊古裔,你为何爱阿裹的心我已然全然体会,而你的千年帝业,两辈子的夙愿,我又怎可袖手旁观。
“方才,阿裹离去前交代向你了什么?”白络望着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忽然开口。
“公主交代属下趁着万花大宴期间,利用我族的眼线暗自将天神传予她元丹之事于众仙卿中传开,尤其要把这消息传进旧党老臣的耳里。”
“你是说五方五帝?”白络惊愕望向来人,声音因惊愕沙哑,这一瞬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刹那冻结。
“是。”垠川颔首。
白络凝视他许久,忽然再也已说不出话来,淡淡一笑。
阿裹啊阿贵,这是要让天下悠悠之口逼得夜子硕收回元丹啊!
你用君之心,行君之意。半生戎马,到底是成全了承载谁的情深,谁的峥嵘啊……
“我到底,从来就低估了你爱的重量。”白络低哑开口。日长似岁,视日如年,你也到底用一生成全了两位帝王传说。白络闭了闭眼,表情已不再那么深沉,再次启唇的声音染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交代给你的,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可是……”
垠川说道,可四目相视片刻,他似乎从她如水的眼眸中读懂了她一生难言的悲喜,怔了怔,继而选择了沉默。
明知你的选择,而我也已明白。
*******
龙姒裹引兵三万,一行人全数褪去战甲改而换上一深黑衣,借着火光冲天分别由西面八方分散冲入六花阵中,只待时机一到,二国正面交锋,冲破敌军设防入八卦阵。
“把身子压下,避免流箭射伤,寻找旗语兵,他们身侧定有各分阵的将领。”
离去前,龙姒裹朝四下隐匿开的将士叮嘱,各分队的队长即可领命绝尘而去,飞快消失庞大架构的六花阵中。
四起的浓烟而掀起热浪直烧得人心脉蓬勃,龙姒裹带着红升一队驻守在六花最前一朵阵型中,只待短兵恰接,二国兵卒酣战中遁入敌地方阵眼。
“太子操阵了么?”龙姒裹视线落在前方二国最先交阵的厮杀中,企图寻找任何可乘而入的契机。
红升在纷乱的人影中利用东兵炮轰抵抗的得以喘息的机会回首望向远处的高台,道:“是,太子戎装上阵了。”
龙姒裹勾唇一笑,那种笑声埋藏在炮火中几不可闻,没人知道,她笑得有多开心,或多伤心。
“只是,将军,台上没有陛下。”红升握紧了马缰,红着眼咬着唇道。
“……他怪我。”
一道轻声的低囔忽然传进红升的耳里,她侧目望去,见那女子虽是口出言语但依旧沉着脸,可倔强目光再难掩丝丝的酸楚。
身后的马匹还在依次从她们的身后分流直至全部分散而去,火光连连,也只是一瞬便淹没在浩瀚的红光中,东朝的擂鼓震天轰鸣,黄土地上渐渐开始有红色的血液四下蔓延汇集成血色的潺流。
这一幕幕红色的血光不知何时开始寸寸刺痛的龙姒裹的眼,打开五识的她甚至都能清晰听到周身刀削肉体的声音,她闻声望去,这种声音、这一幕幕在静候的时刻忽然和五年前那场校验冲荡在她的脑海里。
嗡——!
伴随一道尖锐的巨响,就在那一瞬间,龙姒裹目光骤变凶戾,处于癫狂神态。
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这种声音无端在她心如池水的心中,平地水涨,横生波涛。
“将军,时机到了。”
“……”
“将军?”
红升眼见六花阵好不容易逼得八卦中的云垂阵打开一个缺口,机不可失,可身侧的人忽然滞愣住了。
“将军,你醒醒!”
这道尖锐的叫声彻底让龙姒裹从恍惚中清醒,她愕然仰首,此间二国混战,剑戟交加只杀得鬼哭神愁,也就是一眼,二阵往来相持间,她看清了前路。
可刚刚那道梦中方有的声音,令她有一瞬以为自己误入梦境。
连现实与虚幻都辨不得清,我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红升一队为龙姒裹惊愕的瞬间,她一瞬回都了最初的模样,这时有人打马上前来报。
“禀将军,我军分八组皆埋伏妥当。”
龙姒裹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逼着自己认清眼下的急迫,清眸流转间闪着复杂的光芒,她深吸口气,转身回望。
——东南二朝高架的将台上华林一身戎装排兵布阵指点山河,气势凌人,举止间已然端的是稳稳的皇家大气,那些曾经的怯弱、彷徨、无助、犹豫在此刻全数土崩瓦解,师父说的没有错,只要身为皇族,不论是谁只要在宏图霸业的面前,体内的王者血性会被真正的激荡出来。
也好在,这个皇朝终不辜上天垂爱,有了位真正能继承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父亲毕生心血的骁勇储君。
理智在遥望的目光中一点点回归。她终把目光投向前方如炼狱般的战场。
烈风在耳畔咆哮,在狼烟火炮滚滚似雷奔中,她举剑高喊:“我们走。”话一落,猛一挥鞭,胯下战马吃痛腾空跃起,犹如一头猎豹冲向了前方。
——你还是没有来……
可很多时候,你不说,我也不说。但我们一起走到了如今。
其实我懂你,自古爱义难两全,如今北辰跳梁小丑扰你万里河山,毁你苍茫山翠,至此天下为难之际,胜败存亡之刻,你义无反顾。
只是,一路颠簸,经历几番甘苦至结局的我们都已然分不清,自己是不能原谅彼此伪装的冷漠,还是无法原谅这场昏惨的乱世。
毁了意气风发时的那句——‘我爱你’。
很多年后,当轩辕琉铮回到多年未曾踏足的这片地域,望着北国丰隆山阙,水洗的蓝天,翻开一抹被风微微掀起一袭衣冠冢前退了色的红绸纱衣中的信时,那一刻打开尘封旧忆,纷纷扰扰的心,那女子留下的字句,那一比一行剑只言片语,他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
痛如灭顶。
*******
这厢,八卦阵正式对战六花阵,北辰似也吊起了前所未有誓死决心,那不断变换的兽形兵阵加之族性强悍的北军,那带之而来反扑力道觉不可小觑,浓烟、血肉四下飞溅,炮火、旌旗更是交织出这个乱世独有的嗜血狂妄。
龙姒裹单手持剑,单手策马一路砍杀,由着众人掩护顺利冲进八卦中的云垂分阵中,四周因马蹄奔腾而激起的黄土飞扬把白昼遮蔽如暗夜,二阵交锋激烈的冲撞掀起浑波万叠令她难以察觉主将人的身影,可就在一阵长风扫境之际,尘土忽散出一丝清明,一骑战马忽然出现在眼前,马首被一张黑色面具覆半,而伴随着操阵的声音格外响亮。
“守好阵型,待我候令,东兵要上就给我轰烂他们!”
可想而知,那马车之上的必是一方将领。龙姒裹朝红升飞速打个手势,随即飞快翻身下马,一身黑衣在浓烟中朝马车慢慢靠近无疑是最好的掩护,不一时,就在马车上的大将欲开口催其放炮之际,她忽然动了。
脚一点地龙姒裹一个凌厉的翻身就稳稳地落在马车辕处,不待站稳了身子紧接着一个横踢从身后命中大将的脑部,只听一道碎骨声响,她骤然从身后捂住身前之人惊怒的凄嚎嘶吼,无视他挥舞着从怀中拔出的利器,双手扳着他的头颅奋力一扭,前者旋即断了气。
一连串动作无懈可击,夺命的手段更是凌厉干脆,姒裹无视作恶扑鼻的血腥,夺过车驾上的军旗,寒光倒闪,北旗被狠狠刀***地,继而溅起的尘埃铺盖在亡人的脸上,那酣战往前冲的北军甚至还未知他们身后的统帅被人夺了命。
隐匿阵外的红升但见阵中旗倒竖,心中狠松下口气,当下一声哨令,手中燃起一道烟火,火光破天,那四面八方的游击的东军不再埋伏反而精神一振,顷刻间将此处包围,可想而知那三万大军反扑而掀起的滔天大浪令整片大地倍加颤抖,乱流中龙姒裹一掌劈向紧接而来寻找将帅旗语兵的后颈,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朝他的心脏一剑贯穿。
忽的腰间一紧,她的眼神闪过一丝迷乱,一行温热鲜血从嘴角溢出。时局紧迫,红升还等她接应,她不做多想,立刻提剑上马,一个挥鞭穿过浑然受惊的北军回到红升队伍中这才结束了此处的围捕战。
一见到龙姒裹回归的身影,红升立马催马上前,隔着火光大吼:“小姐,你没事吧!”
回声注视着被万流围困失去将领的混阵,很快东南大军淹没。
龙姒裹微微一笑,狠狠地咬着牙关。
北阴,我倒要看看,失去左膀的八卦阵,这场赌局,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似乎应了这话,东歌大营的战鼓骤然急剧轰鸣,四周的军旗铺天盖地地搅动,那种紧凑到极致的鼓声拉出的长音势若惊雷,震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东歌变阵了。
众人不用回首便可清晰地感知身后万马奔腾如潮水滚动的六花阵急剧往此处奔腾而来,可想而知六花阵一旦开始进攻,那前方的三位方阵就成了一把最锐利的尖刀,对准北军硬生生被三万大军撕裂缺口恶狠狠地扑驱而去。
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有人回首,尖叫了一声,众人寻声回望才惊现一把匕首从女子腰部深深没入,而那片黑衣之下的身体早已血涌如注。
而偏那看女子似漫不经心策马挺直的背脊,生生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惊喊出声。
“龙姒裹,这就负伤了,你可真没用。”
而这一时遥远的八卦阵中,北阴单手捂着伤,沾血的薄唇轻轻地笑了起来,盯着她在兵荒马乱中倨傲地挺直的背脊,同样面对他,冷冷凝望彼此。
西海公主啊西海公主,你看看你把自己置于何地,明晃晃的帝位你不闻,悠哉享乐的日子你不问,你看看你,即便天庭知晓你的初衷,可这个天下悠悠之口绝不会原谅你。
你的无私,在他们眼里不过可笑的博爱而已。
你为苍生牺牲至斯,可谁还能拯救你的结局?
龙姒裹乍看之下冷漠如霜,却悉数把北阴无声的嘲讽接入眼里,她吐出一口血沫,抹了抹唇角,却忽然笑了起来,那抹弯起弧度在万马奔腾中霸气的极尽狂妄。即便手心里全是汗水,没入的刀身逼得她差点失去意识,可是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她忽然极尽玩味的笑,眼神轻佻而讥诮,就这他望来的视线,手款款往下探,下一瞬,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豁然拔出了匕首,‘怦’地丢在了地。
这一幕,无端令北阴胸口微微发窒。
那种眼神,那种姿态,仿若在无事的警告他,红软三千,她龙姒裹永远不会输。
北阴眼眸轻垂,张狂的神色在这刻微有凝结。
龙姒裹,这一刻我不可否认我惊骇于你不催的坚韧,惊讶于夜子硕心血。
只是我很好奇,你纷扰的一辈子,你这样千疮百孔的生活,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196回 一霎风雨我爱过你(二)【卷三尾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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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为感激你们长期的等待,所以一次全部写完了,给一路陪伴我的你们,鞠躬。舒鴀璨璩欢迎你们给尘寰卷占了两卷长这么长一段故事留下你们的感想。
今日三更,1w字。尘寰卷便告一段落。
《十里红莲仙上仙》,只送给心中有爱的你们。——婳子。
第一更。
*****峥*
北阴眼眸轻垂,张狂的神色在这刻微有凝结。
龙姒裹,这一刻我不可否认我惊骇于你不催的坚韧,惊讶于夜子硕心血。
只是,你纷扰的一辈子,你这样千疮百孔的生活,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客?
北阴绝美的侧脸突然勾起了唇,将她的挑衅一点不剩全盘接收,眼底嗜血再也不加遮掩。
“传令,八阵全开,喇叭四响,发擂,三军点鼓,全力总攻!”
那紧接而来八卦展翅龙鸣狮吼变阵的声响夹着炮火轰天所带起的火光,那种气势磅礴八兽齐腾之势瞬间令这片杀场风云变色,须臾间便轻而易举地覆过东南二国所有狼烟炮火。
八卦阵,其精髓起源可追溯到太古时期,八位分阵别象征自然界的八种物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乃万物衍生之基,其中更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傲宇之中,水火为之基,风雷为鼓,山泽终成,而就在这之上而衍生的八种神兽为形的阵法一旦发动总攻,那种乾坤为合之力搅得战场天昏地暗,旭日无光。
龙姒裹五内脏腑一阵翻滚,血气不断上涌,但见八卦阵全开之势逼得东南二军节节败退,六花阵形渐乱,当下狠狠咬下,撇了眼日旁云气,没有乌云,日光愈盛,她怕是战死也再等不到秋日这最后一场雷雨!
“——报!飞歌将军,亡!”
话音一落,龙姒裹横目望去,整颗心瞬间都凉了,四周除了杀气巍巍的三国混军及轰天炮响,她什么都看不到。
“将军,是飞歌,是飞歌啊!!”是家里有娃娃和老母亲的年轻将军飞歌啊!
红升嘶吼出声,睁着泪眼望向被北军埋葬的六花前锋,痛哭出声。
龙姒裹怔怔地望着那片火海,手脚开始冰冷,也只是一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愤,所有的绝望消弭无行。飞歌,我初来人间便载着我赶赴向这命运轨迹的飞歌,从前我学不会你的那首歌,而今我好不容易终于会唱了,我想等我们打完了战,我一定骄傲地捧着酒与你共吟。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牧笛扬吹出一曲春来早,春来到清风一缕似剪刀……
飞歌,我真的每个字每个符我都在调子上了,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如何杀尽夺去你们生命的仇人!
可一口血就从喉中涌出,紧接着传来‘撕’地一声裂响,龙姒裹扯下片衣布绕着腰间伤口奋力一扎,仰首的瞬间,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如淬了火般的炽烈,喊声大震。
“众军听令,能喘气的上马随我走,今日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话一落,手中之气灌注长剑,寒光亮起的霎那胯马速如飞电,狂奔而去,身后的红升与同伴对视了一眼,飞身跟上。
她们所带领的三万人马于这数百万雄军无疑卑微如蝼蚁,随着地动山摇的二国对战,诸人根本是夹缝寻生,一路上被杀的不计其数,队伍也逐渐流失,可即便死亡,那与身体联绑的炸弹,一定会亲手奉送到北辰各阵中的心脏!
似乎皆感知大阵倾危,四方的爆破声突然此起彼伏,激人血脉,那种百发百中又同归于尽的爆破,挥洒而出的血光令所有的北辰大将惊慌失措,他们想过东军勇不可当,只是断未想到是他们是如此的舍生忘死!
这样浑然忘死的气势,这样不惧地狱的锋芒疏狂的心态,这一阵阵以性命换取去的爆破,令僵死的局面顿时峰回路转,乾坤扭转!
“——报,竹沥三桐炸药冲进虎翼阵,阵、阵破了!!”
一道凄厉夹杂着哭喊声至龙姒裹身后响起,她送剑的手蓦地一窒,一道红泪终于沿着眼眶缓缓而下。
龙姒裹只觉眼前阵阵抹黑,泪水令她的世界一片血红,她仰天大笑浑身都在颤抖。
“好好好,不亏是我东歌绝顶好男儿,至死心如铁!”
话罢,视线肆虐横扫周遭围堵她的北军,整个人沉了下来,剑出鞘的瞬间翻身下马,挺身独出挥剑而入,开始一对众的疯狂厮杀,再没有慈悲,没有饶恕,嘴角缓缓勾起残酷的冷光,飞身迎敌的笑中无已不是杀戮,似乎唯有敌人溅渐在脸上的血热才能温暖自己寒冷叫嚣的皮囊。
龙姒裹,在这一刻,我终于正正真真地看清了你,你的生,不管是谁赐予你的慈悲,可你的血脉里、你的骨血里的杀戮注定充斥着对这场仁慈的辜负!
你寻找一生的慰藉,到头来,原有杀伐才是平定你内心嫉世恨俗真正的救赎。
龙姒裹,你果真……不是好人!
遥远的将台上,文臣到了此刻已然全数起立观战,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们的额际纷纷滑落,官袍早已被风黏着汗水吹着嗖凉。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惊人的压抑中,忽然有人开口。
本事一句疑问的自语,此刻已然轻而易举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年轻的将士们,在家国恩怨的面前,义无反顾地抛弃了自己,自己的家园,自己未完成的梦想,自己想厮守一生的人,自己曾经为自己努力的一切……
梦洄心中悲怆,不由咬紧了牙,目光掠过在沈容与怀中痛哭失声的柠愿,落向连天的烽火里。
这一刻,不管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都输了。
天地存肝胆,江山阅鬓华。
这场帝王业使我们失去身旁太多太多的人,更无情的毁了我们一生的梦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背负家国天下的人,在命运的面前,救不了同伴,同样的也抛弃了自己。
……
视线微移,梦洄眼角在注视到一袭身影时赫然顿住,一双剑峰般严峻的眉,似被风雪雕刻的鼻眼,紧敛而无情的薄唇,伴随着他一步一登上的高台,昔日的神情全变了。
这个男人,也不过在短短的时间里,冷得就像是从千年的冰窟中披霜而来,淬着炼狱才有的弑人气息。
当他的目光冷冷的略过众人,触及梦洄之际,忽然变得骇人。
“白络,不见了。”
便是这五字,足足令所有的文臣武将惊恐失色。
“你知道她在哪吗?”男人的声音极低,就像一根被崩到极致的弦。
梦洄望了眼同样震惊的柠愿,轻蹙秀眉,半响才敢迎向那处于巅怒边缘的帝王。
“白姑娘方才不是还一直在帐里刺绣吗?”一人脱口而出了。
刺绣?
梦洄心中惊凉,眸色一暗。
不对,昨夜姑娘就连夜着把太子所有衣裳绣完了,还是她帮着收的针线!
众人疑惑之际,霎时间还是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一道大雷霹雳,整片天空暗了下来,那被炮火震起的黄沙被忽来的狂风卷荡扫向天中,渺渺漫漫,遮得大地惨淡无光,也就是这一瞬,天幕愈发的黯淡下来,那些未知的黑云忽然从西面八方急剧翻腾敛伏,整个天地不消多久便陷入沉沉昏气之中。
众人只觉两眼昏黑如晦,那台下酣战的二国雄军更为了此刻诡诞的天象惊得往了步调,纷纷抬头遥望着四方翻滚而来似云非云、若雾非雾的气体,再不敢恋战。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东西!”战场上开始有人惊呼。
“天全黑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天呐!”
混战的双军皆是心惊胆颤望着天空中的阴云四合,猛雾飕飕,雷声滚滚如山崩,天地间像是陷入鸿蒙初辟的混沌。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人都乱成一团,龙姒裹正一剑挥断龙飞阵大将的头颅,抬头望了眼天空,
脸色骤然惨白!
凡人未参天数,北阴就在她的前方未动,可除了他之外,如今这能用如此神力行神布气制造出如此昏天黑地异像的也只剩一个人。
白姐姐——!!
一声凄厉的嘶嚎骤然响起,周围的空气全变了,龙姒裹如疯了一般开始疯狂弑杀出阵,手中的剑像是被注入绝巅的神气,挥剑之处只剩呼啸亡魂,眼底的痛苦再也不加掩饰!
姐姐,不要啊……姐姐,你等等我,你等等阿裹啊!!
……
“天地悠悠,万物化淳,前有轩辕,晴朗四奥,拯救下民;今有妖肆,魔气北出,假捏妖言,拒谏杀忠,北帝戎蹇,一意荒淫,多行不义,众叛亲离,北国气运黯然,当失天下,天意已定,气数使然!”
惨雾迷迷的天地间,一道光华伴随着有一缕悠声破空而来,紧接而来,云化的一行行诡言神道的文字,如蟒龙齐翻,更是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斗转星移,雨露阳光皆是天行有常,这一幕,是天懿啊!
“这、这是,亡国预警啊!”北辰一文官豁然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一手指着这红光冲天,悲风飒飒的混空。
“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北帝戎蹇大吼,虎目爆瞠,一把踢过椅子拽住那说话之人。
“是荧惑守心!老天爷,是荧惑守心!!”身后一监天司这时候也大喊了出来,吓得一屁股坠地,缩着腿朝着周围所有的人大嚎,“溅血红光是荧惑星!你们快看,老天爷,是主死丧亡国的荧惑啊!”
这是天要亡国啊!
“没错,是荧惑守心,千年前西烈灭国它也出现过,是荧惑守心,天要亡我辰啊!”大鸿胪绝望地一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种宇宙翻崩的景况,这行云腾风促的汇字,这颗火红的亡国灭星,便是傻子也认得出啊!
“亡国了……天要亡国了!”
他们眼下若不抵抗便是亡国在即,可若反抗那就是逆天啊!
“北帝戎蹇,一意荒淫,众叛亲离,多行不义,北国气运黯然,当失天下,天意已定,气数使然!”
能回应众人的,就只有震雹狂风中,这道遥远到诡异的声音裹藏着对世人的悲悯如风吼云卷般在天地间更迭回荡。
197回 一霎风雨我爱过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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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舒鴀璨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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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凡人有生之年何曾见过如此天将预警之兆,正惊骇无错间,战场上一道爆破惊魂响起,连着一道女声划空而来。
“天下苍生听令,今天降预警,北辰正气壅闭,气数使然,致使天下百姓莫能自安,东君修德勤政,欲拯群生,若得顺者,天命齐昌,若叛天道,自取灭亡!”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天下哗然玳。
似是应和龙姒裹这番话,高台上的轩辕琉铮愤然举起手中的传承千年帝皇之剑,高声下令。
“北辰气数已亡,违逆天者,自取灭亡,杀!!”
随着天命之主东帝的下令,那东南二国如神亲助一般瞬间腾起的杀气,如排山倒浪一般直袭向北辰早已溃不成军的八卦阵,兵卒恐慌,王侯失力,主将更惨遭弑杀,北军节节败退,即便贵为万阵之皇的八卦阵如今也只得恍如虚设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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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的龙姒裹,一手捂着腰伤,单手策马朝着山岗上狂奔,沿途而见鲜红的布满整片山坡,染着重阳时节的随风飘摇的茱萸花,这一幕,令一向坚韧的她失声痛哭。
茫然间身体僵硬的飞速下马,胸中怆然,血便沿着嘴角缓缓滴下,她徒行了几步,当寻觅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撑着地的双手还粘着红色的血液,她几次试图站起却徒然,惊慌地大声地哭了起来。
“姐姐……”她趴在地上,嘶哑地开口,可这真的已经用尽她全部的力气。
这入眼满山的血,仿若一把把最尖锐的刀,扎得她的心血肉模糊。
龙姒裹握着把茱萸花拼着口气站了起来,好不容易稳了身子便拔腿朝她飞奔而去,也只得抱住她下坠的身体。
灰蒙的眼,白森的獠牙,惨目忍睹的面庞,皱褶的皮肤,真正的七孔流血……
“姐姐,我是阿裹,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阿裹!!”龙姒裹一边用手抹去不断从她的眼里耳里出的血,一边摇晃着她的身体,求她醒过来,可是,这血,怎么擦也擦不掉!
“阿裹……”破碎暗哑的声音轻轻响起,白络努力地睁开眼静静地望着近在眼前却似隔了层雾的女子,目光已然找不到焦距。“姐姐,尽力了。”
五个字,就是这五个字令龙姒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用力的摇头,把脸埋在她的肩膀,制止怀中的人儿再说下去,“姐姐,我懂,阿裹都懂,你撑着口气,我带你回天庭,我带你去找阿花姐姐,她很厉害,一定会救好你的,你不要说话。”龙姒裹再也不顾自己腰上撕裂的伤口,说着就架起白络的腰作势要搀她起来,可是,满手瘫软的碎骨……
“阿裹……”
“你不要说话,阿花姐姐很厉害,她会救你的,姐姐,我求求你,你不要说话。”龙姒裹怦地一声跪在她的跟前,心胆俱裂。
“没用了,阿裹,省省力气吧。”
白络此刻都能清晰的感知自己的血液往外冲涌的声音,她轻握着龙姒裹的手真正的体无完肤,只一稍用力,血液便从细小的褶口流出,这一幕骇得龙姒裹再不敢动。
“阿裹,坚强一点,好吗……我们的阿裹,是姐姐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最坚强的女孩子。”白络缓缓地拍着龙姒裹掐出血的小手,极尽笑得平和而安好。“阿裹,不怕了……”
坚强一点,阿裹,坚强到能面对任何一人的离别。
龙姒裹心中大恸,痛得无法呼吸,半响才点了点头,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老天爷……老天爷!!!!
“听姐姐说,阿裹,姐姐要走了,没有办法再继续陪着我们小丫头了,从此而后,阿裹要坚强的自己走下去,去面对命运。”白络顺着龙姒裹的衣摆寸寸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龙姒裹悲戚地感受到她体内的生迹流失殆尽。
“姐姐,阿裹不怕死,阿裹什么都不怕,你撑着口气,我去叫垠川,我们去西海,我们这就回西海!”你撑下,撑下去,你不要死……
她说着就要抬头呼唤垠川,却愕然看见那个人就跪在自己的不远处,头已然埋进双膝里,嘶声大吼。
“公主,对不起!”
就这一瞬间,龙姒裹才豁然领悟到那所有后知后怕的事实,她……都安排好,明明才是午后,天空怎么忽然就黑如混沌,哪能看见什么荧惑守心,更怎么凭空又有一道天赐预警,她原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默默安排好了……
想到此,一股血气飞速上涌,唇齿之间尽是血气。
“阿裹,姐姐此生原有二愿,一愿古裔常健,二愿华林建业,可后来我又有一个愿望,我的第三个愿望,便是希望阿裹能平平安安地活过这场乱世,不要像我和姐姐那样,被这乱世左右不得生息……”
说道这里,她五脏一绞,又呕了一大口血,湿了龙姒裹满手,龙姒裹一件更是一发止不住痛哭起来。
阿裹,阿裹……
谢谢你,谢谢你,当我看到你使得东歌的百姓挺齐不屈的脊梁,去捍卫这个国家,完成他一生梦想时,想到你夜里无声的气息,我心中的这声默默的痛苦与感激埋藏至今,而我……再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阿裹,你一定要,一定要撑着口气,活过这场乱世,即便最后所有人都不理解你,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知道吗?”
白络温柔地望着她,艰难地抹了抹她缭乱的发髻,却在那条红绡黑曦上停顿,忽而笑了。
往日情梦,君恩妾意,今日看尽浮沉,痴怨尽绕心头,往事付水东流,如南柯一梦。
这场乱世啊……
“我们的公主,烟娆后人这条路太不好走,它太委屈,太孤独,太坎坷,可你也要一定要活下去……”
“好,好,阿裹答应你,我答应你。”龙姒裹惊恐端地抹开她不断从口中流出的血,一边施法拼力护住白络的心脉,无视自己嘴畔的鲜血肆意流出。
“白姐姐,我求求你,你撑下去,阿裹是神,我是神!我一定会救你,我错过了白素,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离去。”她忽然想到什么,飞快地指着山下,“你看,你快看,轩辕的梦想,你的梦想快要达成了,你真的完成了他两辈子的梦想,姐姐,你快看看山下,我们马上就要赢了,马上就要赢了。”马上,马上就要赢了……
龙姒裹凄入肝脾,豁然一个仰首,一道神力瞬间破体冲荡而出,天空刹那黑云敛紫变幻极势飒飒作声,为已极尽诡异的天象再添上一笔憰怪。
一双浸了血的眼睛,一头紫到心碎的长发,一袭黑紫经纬的神袍,映着身后冲天的红光。
一瞬神化。
这样一位痛到五内俱崩的神。
“杯、杯雪姐姐?!”
这时,一道惊恐到不可置信的声音背后传来,若不是识得那双悲痛万分熟稔的眼睛,华林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闻所见。
“你、你们……”华林指血泊中的二道身影,已然找不到任何声音。
“华林,你以为我们是什么?”龙姒裹怀抱着白络,冷冷反问,而白络撑着口气,满目悲切地望着那位惊骇在山岗的年经男子。
“我、我……”华林已然语无伦次,在目光注视到龙姒裹怀中的女子时,一个踉跄,顿时瞠目结舌。
白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窜至四肢百骸,她盯着孩子不可置信的眼神,忽然觉得那到目光竟比那千年的阴林月光都来的冷。
“华林,这数年来的悉心教导,我只问你一句,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前两句是什么?”
一句话,就让男子如遭雷击,双膝怦的一声闷响跪在地上,盯着满山遍野的沾血茱萸,那张俊朗的脸庞再无血色。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想到这里,胸口巨呛,头寸寸地埋在地上。
五年来,也就是眼前这位女子,一针一线,在倾鸾城为远在朝堂的他稍来合身的衣裳,件件柔软细致,可如若非今晨他为她挑的那件衣裳,他现今根本就认不出来那个体无完肤的人是多年来唯一记着他一寸寸成长的她……
“华林啊华林,父爱重如山,母爱深似海,眼前这个人就是这么多年来,为你的父皇,更为了你操碎了心的人!”龙姒裹哭喊出声,“你抬头看看她!这个为你缝制了一生衣裳的女人到底是谁!!”
“娘——!!”
华林嘶声痛吼,埋首在地,已然泣不成声。
混沌中的白络听到这声呼唤,忽然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容色沉静,一生的牵挂,所有的痛,所有的爱,所有委屈的无人可提的回忆,在这一刻,化成温热的泪水翻涌而出。
“阿裹,我这样的结局……也不错,是不是?”
神化的龙姒裹听言心中似裂开了大口,逼得自己只得大口大口的呼吸,她抹开白络流出眼眶的血,坚定地点了点。
姐姐,不坏,真的不坏……即便这孩子真的不是‘他’,可是,你就是他的娘亲。
“娘亲,娘亲!!”华林忽然痛喊出声,在意识到她即将离自己而去时,所有的恐惧如今只化作无边的绝望,逼得他整副心情发出锥心的痛,他突然想靠近她,他当着她的面亲口唤她一声娘,想着就慌忙爬上了前,神力伴随着一缕幽光没入他腿跟,华林双腿一软,怦地一声跪趴在地。
“别上前,她说,怕不愿自己的浊气污了你的身子。”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作为母亲的话比这句话来得更子女更触目崩心!
“杯雪姐姐,你让我抱抱娘亲,我从来就没有认真的抱过他,杯雪姐姐,你让我抱抱娘亲!!!”
白络望着华林,温柔地摇了摇头,就着龙姒裹的搀扶,缓缓立起,双目远眺望着山下的战局,眉梢眼角有了笑意,她又回首望着跪在远处不断唤自己娘亲的孩子,两辈子的牵挂,一生的辛酸,这一刻,终于有了冥冥中的尘埃落定。
感知自己身体逐渐透明趋于无形,然后伴随着一道光芒彻底脱离了自己的肉体……她淡淡而笑,就着天地间忽然冲破云层而乍现的一缕神光,变回了最初的自己。
这是龙姒裹第一回见到本来面目的白络,轻风扑面,她清雅的远山眉,含笑的眼睛清澈潋滟,一袭水蓝明色长裙,露出的身体肤如凝脂,一颦一笑间闪着刻骨的温柔,映衬着周身随风摆动的茱萸花,美好的一点不真实……
白姐姐,如此美好,这就是你。
值得轩辕曾牺牲了生命抛弃天下而去救的你。
龙姒裹含着泪也笑了起来,慢慢起身,握着白络的手看着她渐渐脱离自己的身体,往天空而去。
“阿裹。”白络此刻的声音空灵的似有回音,染着天地间最美的声音,龙姒裹笑着应着。
“有一种遗憾,叫殊途末路,但认识你,让我真正领悟到爱一个人,会有痛苦,会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曾所么地有幸在世。”
世间在这个超然六界的女子离世时戛然而止,整个天下风雨骤息。
神袍之上的龙姒裹也停止了哭泣,生命中有人来,有人去,她们在这滚滚红尘中得以圆满,谁是谁生命里的过客,谁是谁目光中的流星都不要紧,那些历经过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爱,到最后一定会恢复到本来面目。
“姐姐,走好……”龙姒裹嘴角笑意加深。“如果见到白素姐姐,你帮我转告她,请让她在风雨中的一缕一魄放心,阿裹会用生命去守护他。”
阳光中的白络颔首而笑,终于吐出最后一句。
“打起精神来,我们的小公主,努力的在这场乱世中,活下去……”
松开龙姒裹手的那一刻,白络的身影忽然碎成千千万万片光,散在那一缕日光中,被长风一吹,飘荡在天地里。
最后的一眼,华林看到了她注视自己的目光里,满满的祝福和……似水的柔情。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义无反顾,我亲爱的古裔,这一刻,我终于可以,背着只有我记着的回忆,去饱览你两世缔造的锦绣山河。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山河’……
198回 一霎风雨我爱过你(终)【尘寰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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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尽,天空又陷入最初的黑暗,杳杳的红光依旧穿云透气,时光的洪流在刹那的停歇后继续翻涌向前。舒鴀璨璩
龙姒裹怔然地望着空茫的山岗,满目的血红,若不是满地沾血的茱萸花,提醒着这一切并非她执意的幻觉。
默然转首,望着一脸泣下沾襟的华林,她突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才是世人口中的妖孽?玳”
沉静在风木含悲之痛的华林先是一愣,说起来他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实面目,与他父亲一般薄唇忽地扬了又扬,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华林,姐姐告诉你一句话。”龙姒裹慢慢渡步到他跟前,蹲下身凝望他,眉眼间浮起一抹沧桑之色。
“等你真正认定了那个人,即便你们各自经历了沧海桑田你也要认出她最初的模样。华林,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停留在原地等待的人她的岁月是多么苍凉。庥”
你也不知道,一个独自背负着所有人的秘密离去,只剩思念权利的人,又是何等的凄惶。
龙姒裹在别有用意的一番后,手握着白络的魔丹,起身与华林错身而过,也就是在错身的刹那,龙姒裹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从小她看着长大的男子内心的一处,变了。
“你爱我的父皇么?”
身后的一句话自耳入心,无端令龙姒裹顿住的前进的脚步。
变回一身黑服的龙姒裹弯了弯嘴角,深深吸了口气仰头望着天,心中酸涩难当,“是,我爱过”,话罢,提剑而去。
——只是,永却不及她万分之一。
这后半句轻得埋匿在长风中一逝而过,浅的叫人黯然叹息,听她这么一说,轩辕华林有一瞬间的呼吸,是停滞的,他侧目望着远处绝尘而去的身影,在恍惚中咀嚼着这番话,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时翻涌过无数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长笑了起来,目光望着满山迎风摇曳的茱萸花,他不知道为何一个人在笑的同时还能仰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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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马回到战场的龙姒裹,在满地焦黑残缺的尸体中,视线冷扫,目光触及北帝与其身侧的一抹绝色身影时,眼神霎时聚起滔天的杀气。
战局在轩辕琉铮的亲自指挥下,在天赐预警笼罩中飞快呈一面倒的趋势,可是有些痛入骨血的仇恨,并不因为战争结束而画上句点!
龙姒裹最后望了眼将台,一言不发,终决心朝北军狂奔而去。
姐姐,你要我活过这场乱世,可这场乱世波及了我们家人所有喜怒欢哀,若家人不存,姒裹何以为家,还拿什么勇气,来活过这场撕心裂肺的乱世。
一个翻身,龙姒裹干脆脱开马缰再次冲入战场,一湾清泪水在眼眶流转,她已顾不得多,夺过迎面杀来敌军的长枪,掰断他头颅的同时翻身扫脚,那被劲气灌注旋转的长枪遽然精芒一迸,就朝北帝直袭而去。
“杯雪——!”
惊天的嘶喊划空而起,高台的轩辕琉铮双眼爆红,满脸惊骇!
她要干什么,她只身赴北营要干什么!?
像是被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吓醒,他侧目望向击鼓之人,忿然大吼:“梦洄、柠愿,放下一切给我去截住她,给我去把她截下来!!”
鼓将台上的梦洄此刻已然泣如雨下,她素手一扬,向着沉沉苍天,用尽全力气大吼:“陛下,白络死了!她为了你和小姐一世功业,以身施巫,她死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一向睥睨天下身子剧颤,整个人跌了下去,无数的文臣武将一拥而上,可却被他一剑挥退,他像是想到什么,又有些错愕,眼睛眨了眨,种种感受纠结五内,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梦话,柠愿见状,怦地一身双双跪地,声泪俱下:“陛下,梦洄、柠愿替小姐恳请陛下,但求一战!”
“陛下,你担负是家国,是数十万条将士生生的性命,免亿万家园遭颠沛流离之苦,可是,你如若不让小姐如此,即便明知命运戏弄,但她一生将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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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姒裹垫着无数的人肩往北军大营杀出一条血路,劲烈的剑刀交鸣声步步逼近,北臣文武何曾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屠人冲杀,一路嚷嚷喊着护驾,自己却被漫天诡异的文字骇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这一幕,生生不敢妄动。
耳畔一阵轰然裂响,一女子拎着一大将的头颅出现在北军将台上,四周一路傍她而来的护卫正把北军杀乾坤黯淡,片甲不留。
漫天的烽火肆虐里,她一身阴冷黑衣,披散的长发,犹如冲出炼狱的魔鬼,满身狰狞地伫在北朝文武的跟前,她头顶更是红光妖散的荧惑守心,这一幕怎样不令人心生命绝于此的绝望。
“你想自戕,还是我来?”地狱而来的声音,对的是北帝。
几乎是在同一时,诸公倒抽了气,护着北帝的大将如今连叫威喊声也发不出来,只差没跪地求饶。
女子一身的黑,冷虐的目光横扫众人,披散的长发被重阳的凉风吹出千迭的弧度,这一刻的她,阴鸷、邪佞浑身散发而出黑暗气息,美艳得令人毛骨悚然。
得不到回应,她一把丢开八卦主阵大将的头颅,手指一扬,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便滴溜溜地滚到了北帝众人的跟前,众臣此生此刻才真真切切的尝到死亡的恐惧,不一时,就有人抱头闷声痛哭。
就在龙姒裹再进一步之际,身侧忽有阵风刮耳而过,撩起她额迹散发徐徐,一绝色伫立在眼前,龙姒裹瞧了是故人,冷笑一声,再不掩言语里浓浓嘲讽。
“手下败将,你千算万算,可曾想过,天也不助你?”说罢,饶有兴趣地瞥了眼荧惑守心。
即便到了此刻,北阴倒也镇定自如,他捂着依旧在滴血的伤口,不但未被激怒反而仰天一笑,侧了侧身,指着这群抖乱成团的懦夫,声音甚至愉悦至极,“公主要杀这群鼠辈,尽管上前动手便是,任您挑选。”
“国师淮阴,你竟敢犯上!”北帝气结,顿时忍不住大吼,“你别望了你如今的一切荣华地位都是寡人给的!”“荣华?地位?!”北阴仿若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般嗤笑了起来,讽刺地撒了撤嘴,“一个亡国败君也配给我荣华?当真可笑!”
“你!”北帝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性命被胁,眼下却是一字也多说不出。
“北阴,我再说一遍,让开!”龙姒裹耐心用尽,挥剑直指一袭红衣之人,“你我之间的帐,待杀了北帝,一笔一划,我要跟你个一清二楚!”
北阴听言沉默一下,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软剑猛然出手,如鹰隼击物之势就朝龙姒裹杀去,口中便道,“若我不让呢?”
“那所有人的仇,我一起报!”翻腕一震,龙姒裹飞身迎敌而上,两道剑光在高台上激起一溜的火花,二人皆是手快如电,来往之间皂白难分,龙姒裹更是不顾一切豁出去般招招狠击北阴的命处,对彼此身飘散空中的血腥味毫无所觉,一心便要只他于死地。
北阴表上岿然镇定,但内里到底真气流失,他做梦也未想到自己修为了亿万斯年,没有神力灌注只靠功力的龙姒裹,他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好个夜綦瑧!没想到,你这回知道怕了?!
好好好,那就别怪我不折手段了!
思及此,目光一瞬狠辣,握剑的虎口一个反转,气灌剑锋,心中抛开狎亵天数的枷锁,一掌劈向龙姒裹的肩,接着五脏被风穿透的声音,一柄剑夹带着浩荡的魔气便朝龙姒裹刺去,一瞬将她整个身体贯穿!
“杯雪——!”
“将军!”
“公主——!”
这一刻,时间瞬间戛然而止,吞噬所有人的裂胆嘶叫。
天空红光杳杳,雷声轰烈作响,可怎么也掩盖不了那穿透女子身体刀锋的寒光。
北阴吐了血,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好半响才侧目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冷笑了声,痛仿佛唤情人似的呢喃耳语,对着她极尽的温柔道。
“龙姒裹,你想要和平,就要准备好战争,而战争带来的,只有如白络一般的千万亡魂,烟娆后人又怎么样,龙神女又怎么样?你可别忘了,一旦你卦象被揭,夜子硕一生功业便灰飞烟灭,而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只有身败名裂!”
一滴滴血从龙姒裹的嘴角溢出,腰部相同的位置被接连两次贯穿,令她整个身子不停地抽搐,脸色近乎死白,耳边依旧是轰隆的风声与他极尽嘲讽的话。
“龙姒裹啊龙姒裹,你总该梦醒了吧,你存在的本身,就足够让爱你的人一块下地狱!”
“此乃天要亡你!!”
轰地一声,天空一道惊电掠过,龙姒裹垂下了头颅,这到底是谁的春秋大梦……
——阿裹,哥为了你,什么宿命,什么天意,统统都不在乎。
——呵呵,瞧,我们公主长大了,学会担当了。
——阿裹,龙神女的你,是辛劳了……
——公主,有一种爱,它包含万物,包含苍生,却不包含自己。
——龙姒裹,有些路,你必须要自己一个人走!
——阿裹,答应姐姐,一定,一定要活过这场乱世……
一滴滴泪,自龙姒裹的眼中掉落,这一刻,她僵滞的眼眸下一瞬涤荡过多少痛苦。
“……明明,明明就这么努力活着,这是我的结局?可我明明就这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若有似乎的声音传来,北阴一眼望去骤然惊骇,那斑斑血泪,触目崩心的自语,哪里还是六界传颂的不屈的龙神女。
汗水滑过眼帘,龙姒裹堪堪抬起头,一寸寸迎上身前之人的眼睛,无比苍凉地望着他,声音极轻极轻。
“可北阴,浩劫连连,白骨成山,满足的却只是你一人的野心!”
话落的同时,龙姒裹忽然狠狠握住北阴手,豁然拔出没体长剑,单手反转,北阴一瞬只敢手中长剑被人导控般,长剑蹭的一声直朝身后脱手离去,‘呲’地一声,剑破长空,剑气起的劲气搅动发出龙吟般的响声,毫不留情地将一代北帝牢牢地钉死在帝椅之上!
“陛下——!”四下惊嚎声骤然响起。
众人惊吼声响起的同时,女子手中始终紧握的长剑,一个翻身就朝北阴刺去,同样的部位,同样的神力,直接将他没身贯穿!
凝视北阴瞠目望来不可置信的眼神,龙姒裹连呕几口血却笑了,她望着这双动用神气、打破天律的手,忽然仰天大笑,泪如泉涌,下一瞬,一把握住他的脖颈,冷冷望向他。
“我死不要紧,可龙姒裹缺文缺墨缺心眼,就是不缺志气!”
你要我死,我就拉你一起陪葬!
北阴看似被一箭贯穿,但实则被龙姒裹不顾一切的神力所噬已身竭力尽,龙姒裹话锋一转,一字一恸,用口气极尽悲悯的眼神望着他。
“北阴,当我看清你面目的那一刻,我也看清了结局。你知道人间之局你为何满盘皆输么?你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你亲手毁了的魔宫二公主白络对轩辕古裔的爱,魔亦有情,而这个世界只有真爱,方为人间正道!”
又一剑,狠狠没入北阴的心脏!
——师父,阿裹明白了。真正的快乐,不是懦弱的接受,等待奇迹,而是努力去争取;
真正的快乐,不是等待别人给予,而是坚定自己的信念,无惧的付出,哪怕是生命。
多年前的一句话,直至今日才真正幡然醒悟。
白姐姐,我尽力活下去了……可是,苍生浩劫之前,阿裹是西海的人,我不能忍辱偷生……
后方忽扬起万丈黄沙,刺耳凌乱的马蹄声急剧传来,这一刻,阿裹真正觉得,这场倾尽她半辈子的帝王之业,终于傍着闭眼前的漫天的星光。
凄然落幕。
策马仗剑再不顾一切冲杀而来的轩辕琉铮,冷傲的眉眼如今只剩满目的风霜,脚下一点腾马而起,也只得跃起接住那道从高台上坠下的身体。入怀的那刻,已清晰感知她断了生息,眼光血红,他的心也因她的离去,从此陷入万丈冰渊。
把头埋进她胸口的那刻,满脸是她冰凉的血,数十年坚韧的他,数十年拼着一口气赌城的他,此刻全数崩溃,泣不成声。不知过了多少,一阵长风扫境,在他转身的那刻,一道明紫帝袍,威仪赫赫男子豁然出现在眼前,男子冰冷的眉目宛若风雪加身,他冷冷地扫顾四周一切,终在他怀中女子身上停驻,出口的声音冲荡在整片天地间,令人骇然屏息。
“把她,还给我。”
【尘寰卷完】
卷四:心似薄尘,朱门深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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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啊,
汝缱绻黄土,绚烂几章;
尘世啊,
汝因果沦陷,山河风霜;
尘世啊枳,
汝恩冷情断,梦醒何凉;
尘世啊,
即高歌缦舞,又何赋十里烟长振?
汝可见,王谢堂前祭未已,咽泪装欢。舒铪碕尕
*******
尘世啊,
汝一切有法,可知幡然泡影愁转叹;
尘世啊,
汝迢迢青史,日黯几转阶砌入金銮;
尘世啊,
汝深宫静苑,笙歌婉转,可祝红妆入梦与君同?
尘世啊,
汝望峥嵘,叹浮沉,何断空堂话凄凉,
夜夜听更寒。
*******
尘世啊,
汝半纸红白,笑看淡浓,满纸荒唐书!
尘世啊,
汝望极春秋,风雪加身,离人声绝;
试问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能承欢?
尘世啊......
汝烦扰三千,意有所至,爱有所亡,
可叹帝王社稷图,却忆红颜侧莞,半面妆。
——【卷四问天序】
*****************************************
天庭,万花大宴.
云雾飘渺,佛陀宝象庄严端坐云天处,出口的声音传荡在天庭三十三宫,回声不绝,他笑而颔首,视线扫视下座众仙。
“上回本座与诸位仙家晤面之时,开始于一位仙家所问之题,一滴水怎样才能不干涸?”
说道这里,佛祖别有深意地望了眼百族位向,口中继续道,“本座答,把它放到江、河、湖、海里中。不知这话,一别经年,多少仙家依稀在耳,重寻当年?”
“一滴水较之天下自是沧海一粟,但将它放入沧海,使其成为浩洋的一部分;诸仙之爱也应如此一般,可众生大多数人一生只做了三事:自欺、欺人、被人欺。最初之爱亦伴随韶华唏嘘逝去,终将索之不获之爱归于佛缘入得世间,从此身心俱无,此乃为大爱。”
“佛祖,我等众仙自认修行数十万年,皆未能收放于欲海,人性有贪奢,诸人心性不异,何来释心成道?”
此番开口的是位高权重首座的东海龙后。
“世人言忍,忍字最难,非大智慧,断然不能。可之于爱,又何尝不是忍中大忍,痛中最痛之处。”
“情执乃苦恼之因,若得放下,方能自在。一切贪奢,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娘娘,
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若得大道,若获大爱,非如此不可得。”
“大爱?”崇恩圣地位处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便是这一曲叹息,令得多少仙家勾起过往的思量。“念佛之人何其之多,往生却少之又少,宿因何在?佛祖,我等参不透。”
“参得透,太子殿下。”佛祖一顿,望向天际,“众生七窍心,可是参透了不悟亦是执意不愿参透,譬如寒月,水结为冰。及至暖时,冰释为水。众生迷时,结性成心,众生悟时,释心成性。大爱,一直都在,是吾等被这繁华三千,声色迷离之世间惑了眼睛罢了。”
佛祖一番话罢,若有似乎的撇了眼云海飘茫下的人间,万年庄肃的眉眼中浮起一抹沧桑之色。
大智,大善,大悟,大美,大爱,从始存在于间,只是来得不明,去得正好,众生观此,未免心冷矣。
“吾等何以观之?”座下有一神仙放下羽扇抬头问。
“慈悲。”
“何器可锐之?”
“慈悲。”佛陀笑而颔首。
如果一个人没有苦难的感受,就不容易对他人的遭遇给予同情。若苍生大道皆沦为斗角之争,只会给众生带来罹难,为心惹上尘埃,而世上最温柔的安抚为,慈悲,最利的锐器,还为慈悲。
“人心反测,朝善夕恶,难辨,又何以论之?”樊烬戈紧了紧手追问。
“慈悲。”
三问慈悲。
众仙先后陷入长久沉静,延年不死,寿何所止?对于成仙之人,他们如今求得的不是长寿,而是一种漂泊于浮世一种从心的真正救赎。
仙作到琼光这份上,早已看透了世事无常,可是曾几一时,谁说过这个世界太大我看不透,这个世界太小我也无法收容许多,我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最真实的自己。
一滴滴泪自捂住唇的纤手滑下,滴滴答答地打落了干涸了数十万年的心。
此刻的天空威光熠熠,天地因为六界仙神的齐聚幻化出真气轮转的万道云图,更有紫光气照长空,那之下的天庭三十三仙宫,雕梁峻宇如融金聚,威震乾坤。
光阐我佛,欲拯群萌。
这是此刻诸仙心海中唯一的共识。
而就在这万丈光辉里,彩凤双鸣中,有人垂首交袍,默身离去。
他自认不是一直那么坚强的人,只是用一口傲气硬撑着。
“浮黎大帝,且慢。”身后一道声响起。
静立的男子只是侧了侧首,没有转身,老者见之也淡而一笑,宝象庄严的脸上闪过一缕天赐的慈悲。
“大帝行步匆匆,可是怨本座数十万年前一举。”自然指的是成全魔族白素的心愿。
男子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抬眸移首,一寸寸对上着这位九天神佛的眼睛,淡淡地宣布。
“无。”
“大帝,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非外道,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您参天悟道,数十万年后,您应更有领会。”
这一句寓言为谁,如今昭然若揭!
男子额上有青筋抽动,紧绷的下颚显示着他在隐忍多大的情绪,苍白的血色也逐一退去。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之七苦你逐一尝遍,所以孩子,当你再对自己诚实的时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欺骗得了你,佛也不能。”
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非外道,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
男子硕垂眸片刻,唇已然抿得不能再紧,惊人的沉默中,男子低沉又及其坚决的嗓音突然想起,这是数日来,这位高高在上不发一言的极宫之帝对众仙说的最为完整的一句话。
“佛是无心道人。佛祖,綦瑧这么说,可有言错?”
暗哑的声音伴随男子勾起的唇角,似是牵动了谁的心扉,又是怎是一种别样的心昭於天,男子断然拒绝所有人关切的眼神留下蹙眉沉思老者,他凝着眉神情转重,那一幕幕恍然在这个男子身上流失的岁月,此刻让人见之竟痛得宛如亲受。
佛是无心道人。
他试图顿悟了一生的禅,竟让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悟出了如此痛彻心扉的道。
匕清远远的便见夜子硕孤身从正值盛宴十分的万花宴抽身而出,他的双手交握在帝袍之间,步伐有些快,扬起他额际的青丝徐徐,头顶阳光很炽,却不知为何照得这个男子满身的冰寒。
“大人。”匕清迎了上去。
夜子硕似在出神,倍加干涩的双眼因为他的叫唤终于抬眸望着晴空万里,苍白的脸庞在阳光下有些透明,浮荡着若隐若现的风霜。
久违阳光,如此动人心弦。
匕清见眼前的男子仰着脸感受阳光,清风微动卷起他帝袍徐徐,他似要说什么,却终归沉默,沉沉地吸了口气,提步而去。
一路二人沉默至极,跟前的男子不语,匕清更不敢多言,他们穿过仙家最觥筹交错无边的勾栏长殿,经过流水叮咚白雾弥漫的天河,四周连一丝的风都没有,清逸宁静,水廊洞天与身后的宏伟曌域已被天界最高的三位神帝连下了三道隔界,远远内里的一切宛若透明,能与远处的晴空连成一片完整的蔚蓝。
然而,在他们穿过最后一抹云海,忽然冷风阵阵袭来,气温越来越低,头顶方才还是静澈的天空不知何时转为昏沉,寒风寸寸浸骨,匕清这才发现结界已近。
伴随身前男子帝袍一挥,只觉一阵银光耀眼,白雾散尽,眼前骤然开朗,内域的大风卷荡着雪花翻飞刺骨扑面。
匕清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却看身侧男子动也未动,他们提步越往内去,风雪加剧,层层叠叠的烟云越发混重,将那以万千白玉铸造的莲形曌域覆上一拢昏黯的灰,刺得匕清的眼睛疼痛难耐。
狂风暴雪中,夜子硕无声抬起头,望着被雪花笼罩的长阶广殿,交织着一抹令人窒息的药香,这一瞬,这被千笼宫灯点缀的矗巍大殿,掩映着白雪风影,举目望去净是难以形容的惨淡朦胧。
这一切的没来由的悲凉,因连日来那缕若有似无的龙香消散殆尽,那种空洞,自眼入心。
“阿裹——!”
殿内忽然一声嘶吼划破长空,悲怆砸地。
也就是在这刻,夜子硕仿若失去了一生的力气,只觉天旋地转,眼泪也掉了下来。
时间因为那缕龙香的逝去戛然而止,那被深雪笼罩的曌域,鸦雀无声。
夜子硕忽然间想侧首喊一声匕清,却发现自己失了声音,而接下来的举措却宛若一幅幅画在匕清的眼中凄凉闪过。
衣摆擦雪而过,那个自认镇定从容的九天神帝,无声决绝地拂开所有兵卒的搀扶,一路飞奔至高阶的尽头,略一停顿,‘哗——’一声,豁然推开长殿厚重的门。
这一刻,夜子硕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幕。
——阿裹……觉得最快乐的是什么?
——阿裹最快乐的就是和大哥二哥还有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七长老、八长老天天在一起。
——还有呢?
——就是每天吃包子、不用上课,跟二哥上屋顶掀大长老的瓦,看西海大叔们聚赌,然后就是到后院家烧火大婶那逗娃娃……
阿裹,这些的愿望,你做到了多少?
“出了何事!我二人才离开不到一时辰,到底出了何事!”龙骁涵一身帝袍为退紧随而来,一踏入曌域,满目的白瞬间便激起他满腔的悲戾!
有些守在殿外还未及反应过来的连日来特意赶来西海宗人听了龙一这话,这才反应过来怦的几声全都跪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夜子硕没有吭声,下一瞬便在众人措手不及之际,一道带了十分劲气掌风从身后袭来,一人影闪过众人的眼前,直奔软榻,结界竖起的瞬间,夺过龙敛恒手中的女子环护在臂腕之中。
便是这一幕,惊诧了所有人的眼睛。
“夜子硕,你干什么!把阿裹还给我!”穹膜之外的龙敛恒骤然爆发出一声嘶吼,双眼已然爆红。
“夜子硕,你此举为何!”龙一冷冷的宣布,“阿裹已经去了。”
为何?夜子硕借着摇曳的烛光看着怀里的女子,手一边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的在她的双眼游移,感受她真正的断了所有生息。
明明白白无生死,去去来来不断常;是是非非如昨梦,真真实实快承当。
佛陀是十万年前的话依稀在耳。
捧起她苍白若纸的脸,夜子硕冷冷地扫向众人,眼神忽然变得骇人起来。
“你们不是答应我,只要我去,你们就会照顾好她?”声音竟有些哽咽。
“子硕……”琼光立在殿外,浑身凉透,这一刻的男子,绝望地与数十万年前断魂的他重叠在一起,令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们呢?我堂堂六界祖师,阿裹的长老们,你们呢?你们不是答应过我,即便我离去,真气不断,药蛊不停。如今……这是怎么?”
“我怀里没有呼吸的阿裹是怎么了!!”一声痛得难以言喻的凄吼自数十万年清冷的身体中骤然爆发!
夜子硕逐一扫视着被怀中女子血液沾染仙袍的诸人,忽然笑了起来,埋首在她的发中。
“子硕,你把阿裹接来时她已经没有气息了,你硬是渡气为护了她三日,可就在你方才与陛下走了未久,她也咽下最后一口气了。”萼华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夜子硕刹那间失了神,目光微垂来到她腰间被贯穿的伤,血已流尽透着褐暗,寸寸染着她单薄的衫子格外刺目惊心,看到这里,夜子硕怀着她身子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一手却固执地继续连日来的渡气,口中忽然变得很温柔,只对着怀中的女子。
“傻丫头,你一个人要去哪里,师父就在这里……我没有离开,我哪有离开。”
他把头深深地埋入她的发间,嗅着没有一丝龙香的身体,被遮掩住的目光一瞬席卷过多少痛苦,胸口急剧起伏。
阿裹,别作弄师父了,别作弄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不能一个人面对没有你的回忆。
“夜子硕,我最后说一遍,把结界打开!”龙一泪也落了下来,理智逼得他指着结界中的男子,“夜子硕……夜子硕!我阿裹的命虽是你救的,可一颗烟娆石足够了,它是我妹妹的命!我妹妹……我西海的公主,你有什么资格困住她的身体!”
龙一的质问将男子怔愣心神寸寸唤回,夜子硕无声侧眸,,定定望着他,看着众人,目中神色莫测。
“资格?千年的岁月,日日朝夕相伴,教她认字,教她习武,教她坚强,陪她哭,陪她笑,陪她在西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夜子硕望进众人的眼里,缓缓一笑,“这些的回忆,我比全世界都明白她有的多重要。”
不是龙神女,不是西海的公主,更不是如今的极宫曌帝,很多事情,很多来时的路,一深一浅,一缓一急,一颦一笑,那每一缕每一寸的曾经拥有,谁能代替,谁可代替?
“龙一......我的心,也害怕颠沛流离。”
夜子硕俯下首深深看着她,他很缓慢地笑了。
有因有缘聚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
他沉沉地吸了口气,抱紧了怀中的女子,视线模糊起来,抬首,目光穿过厚厚的窗棂望向不知何时开始落起的雨,淅淅沥沥,点点滴滴像谁曾经的伤心,连着他的曾经也一并困在在了着淅沥的雨帘里,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师父,哥哥,别浪费力气了,让阿裹去吧……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放弃你,不想放开你,想你幸福着,想你,就这么……幸福着。
一颗烟娆石,上古之神辕诡留给烟娆漂流在轮回的礼物,它的意思是——
相信我,放下我,我爱你。
200回 心似薄尘,朱门深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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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卷四章节名调整为“叹情深处,落笔空负”。舒玒琊朄
婳子:更的是慢了点,实习结束了,还要为升学做准备,雅思要重考,项目要继续,要作交流啊,想到那一摞的书啊,我就不想活了。
传说党:你不是自称金刚女吗?
婳子:(仰天长啸),我终于明白那是狒狒啊/(tot)/~~
(有空留言吧,欢迎长评,还有鼓励大家踊跃加入十里红莲仙上仙的建设,站里站外《传说》与你不离不弃。至于四卷的序,有亲问出自哪里,婳子答:出自草民。柝)
*******
一颗烟娆石,上古之神辕诡留给烟娆漂流在轮回的礼物,它的意思是——
相信我,放下我,我爱你璇。
琼光盯着夜子硕的泪一滴滴打落逝去女子的脸上,这一瞬什么大道,什么神恩都是空的,她努力睁着眼望天,殿外雨雪淋漓,寒风扬尘刮地遮天。阿裹,这里边是否有你离去的魂魄。
你心事玲珑,如今怎可另我们独尝空堂孤寂,一瞬沧桑至此。
你爱他,宁愿执着一场,他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数十万年前有血有肉的夜綦瑧知道了。
这之际厚重的长门嚯地一声被推了开来,一人来到众人跟前,俯身长拜,高举卷册,哽咽的嗓音口传荡在空旷的宫殿里。
“公主有遗诏!”
“你说什么?”龙二惊骇地望着下跪的垠川,整个人狰狞起来,哭着大吼,“什么遗诏!阿裹没死,你听到了没有,我家阿裹还好好的躺在床上,我家阿裹没有死!”
被这一吼,龙骁涵怔了怔瞬间煞白了脸,带着郁怒望向来人,四目相对时,垠川从怀中取出一卷泛了黄的羊皮卷轴高置于顶。
“公主有诏!”
所有人瞬间都慌不迭将目光凝视在那卷饱经风霜残破的卷轴上,任谁看了,都明白那女子在人间数年所经那风雨般的春秋是何等的艰酸难走。
“念。”夜子硕忽然开口,语因淡下来,难辨喜怒。
“西海龙族姒裹,时在隆冬,保江山之固,念变化繁多,命感赢弱,特下此诏。
曰:晋柠愿西海籍,入主中央天宫,授婚嫁自主之宜;
二,西海祭天司梦洄,淑逸闲华,颖之藻仪,今钦定为西海权掌第一女卿。
尔其钦哉,毋负重托至意,故兹尔诏。”
话未说话,萼华等女眷已痛哭失声,这道阔别经年的遗诏,经历了万水千山,为这一路陪伴她到生命的最后俩位女子,尽了最后之力。
红尘中那些人和事,终究没个落实的说法,局中人,任凭聚散,局外人,又何曾赢尽平生?皆不过红尘匆匆一客。
“柠愿,梦洄,恕难从命!”
两道暗哑的女声自殿门处响起,众人都望了过去,见一脸隐忍的柠愿搀着重伤的梦洄双双入殿,跪倒在众人跟前。
“柠愿,梦洄,恕难从命。”往事纷涌,她们用尽全身之力拼了命才忍住眼泪不落下,仰着头说。
“梦洄,你要知道这可是你唯一名正言顺配得上龙二殿下的机会。”萼华低声劝慰。
“我不要!”梦洄决绝抬头,望着垂首的龙敛恒,泪也无声流了下来,“人生若只如初见,几回沧海化沧桑。”很多事,很多的爱,都不一样了。她心酸地闭上了眼睛,“梦洄只是西海的一个普通人,无法人任性来去,更不敢忘自己当初承诺,我照顾不好公主,我无地自容。”说道最后已然化作难言的心颤,俯身长拜。
昨日故梦,纵情深似海,可其人不存,一切殊途而终。
话刚落,众人便见夜子硕霍地扬起低垂的头,飞速的拽过搁置在床畔的白金缕纱衣披在怀中女子身上,紧接弯身让她的双臂环搂住他的肩,将怀中女子横打抱了起来,结界打开的那瞬间人便冲了出去。
那一边贴她耳畔轻声细语扬在寒风里。“阿裹,我们回家。”一边头也不回冲出了长殿。
“夜子硕!”身后龙骁涵大吼,一晃出现那人跟前,他菁菁盯着怀里的妹妹,强逼着自己镇静,心中更含着说不出的痛,“你要去哪里?把她给我,夜子硕……阿裹已经去了,求你把她还给我。”
这一瞬,一生睥睨天下的天帝竟眼眶红得不能自己,向人低首乞求。
“夜子硕,把她给我吧,她真的已经去了!”
“住口!”
夜子硕怒火在心中沸腾,锐利的气势,冷漠的眼神骇住了所有的人,好半响才强忍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寡都在漫漫消去,声音沉了下去。
“她只是经历了很多,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带她回家。”眼角滑下滴滴泪,他也不擦去。眼前多了道影子,他静静地望了眼杵在龙骁涵身后的琼光,忽而笑了起来,不再在乎被寒风吹痛的眼睛。
“龙一,你的身份注定你有诸般的无可奈何,可我夜綦瑧没有,名也好,利也罢大不了扬灰在青史里。阿裹的心我懂了,把她交给我,天庭不是她的家,我带她回家。”
龙骁涵浑身一颤,猛然握紧帝袍中的拳头,心神恍惚,惊醒后方觉自己忘了呼吸。
望着消失在视线里远去的身影,龙一仰首,视线一寸寸环视着倾尽那个男子全副心血的宫殿,如今被他弃之如敝履,龙一涩然一笑,眼里酸痛难当,泪不禁落沾襟。
可我夜綦瑧没有,名也好,利也罢大不了扬灰在青史里……
綦瑧啊綦瑧,几番繁华过眼恩仇隐闵,如今的你,可否负荷得起阿裹为你亲手创造的所有憧憬。
“梦洄,柠愿跟上去,回西海。”
龙骁涵昂着头,声音很低很低。
“是!”二声同时坠地。
“哥,我也去!”龙二作势就要冲出去。
“你留下。”
“哥?!”愤怒的吼叫传响大殿。
龙一袖腕一带制止他说下去,伟岸的身子举步往外走去,这一瞬这位天威赫赫多了份难以言喻的沧桑,他离去的脚步声,静静地,伴随着他的叹息传进龙二的心里。
“敛恒,这么多年了,如今你该好好听听阿裹心底的声音。”她用最好的好时光无声地送给一个人,纵然深知逃不开宿命,但她,想和他在一起。
……
龙一站在九九八十一高阶处,负手仰望着天空的雨雪瀌瀌,天凉未明缱绻着寒风呢喃在耳际。
我们都在轮回里挣扎着,痛苦着,抉择着,那种被岁月打磨下的孤独早已蚀骨如影随形,于是,我们再也无法且走且行,我们需要奇迹,我们需要渴求追寻奇迹的那颗心去拯救抚慰自己。
阿裹是苍生的奇迹。
可却是……西海最软的心。
“琼光,人生没有公不公平,我知道很难,可是维系一段感情的,不只是坦白,而是在最好的年华恰恰遇到还不算完美的他。”
教他去爱,教他倍加珍惜,教他何谓是放下,何谓是追寻,然后以最美的年华,开在他敞开的怀抱里。
霜雪印入眼眸,龙一微妙的声音自身侧琼光传来,字字自耳入心。
“琼光,守候的本身,其实便是爱情。”
*******
一路风尘,穹膜为护,夜子硕护紧怀中的女子,出了天庭神力再不受控制,所经之途天暗云低,冷风来袭。
他凝视前方的浩瀚烟云下的海岛,在她耳畔低低私语,“阿裹,你看,你回家了……”
怀里被一头青丝勾勒的美好脸庞没有回应,身子冷得像块冰,几乎没有重量,徒留身上雪色纱裙在空中吹出悲凉的弧度。
“阿裹,你看,我带你回家了,你再不醒来,西海又要淹水了。”
话未已,夜子硕伫立的东岸,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下一瞬,惊见一抹红迹开在龙神殿中,紧接着那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波心犹如跳着万点红烛好似波浪一般翻飞绽放,一路从龙神殿蔓延而来,一眼看上去,瞬间缀满整片沿海地带。
“是十里红莲!”
匕清惊呼,一瞬红了眼眶,他见过,全天下就他一人见过!
花开花落自于心,蜡炬成灰泪始干。这片片花海,当真应了聚在情深,散在缘浅。
全是无处安放的回忆。
夜子硕整个心都慢了下来,微凉的冷风安静掠过,片片雪花迎面飘落,他惊愕的望着那如血一般随风绽放的红莲,只稍侧耳而听,静目而望,那一朵朵莲凛冽盛放全是一个人的回忆。
不知何时,那个人独自收集起的回忆。
——你好,我叫夜子硕。
身侧一朵花骤然开放,闪着淡淡的光芒。
——阿裹,不可偷懒,再赖床就要揍屁股了。
紧接着又一朵花开。
——阿裹,再坚强一切,再坚强一些阿裹。
……
——师父,二哥去大叔们屋顶上看聚赌了,阿裹也想去。
那双大眼睛对着他闪着极度的渴望。
——师父,我肚子、头、脖子、脚都不舒服,今天不练了行不行?
小小的阿裹蹲在地上抱着肚子仰望着他。
——师父,阿裹可厉害了,二哥写给东海阿裹信里头的字,阿裹都会了。
得意的阿裹举着从龙二手里抢来的信,硬是要大声朗诵。
——师父师父,等阿裹长大了,就赚钱了给你花。
开心的阿裹拽着不知道哪赢来的钱奔奔跳跳。
……
——师父,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是你给我最好的保护。
——师父,阿裹长大了,我答应你,身系家国,平乱天下,至死心如铁。
那走到尽头最后一抹的莲,只有一段影像,一条白龙决绝地地躺进冰冷的剑里,没有半点犹豫。
——我真的懂你的伤心,我再不任性,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到老,看那平静安好的未来。
阳光温热,清风徐徐,花开沉静,岁月静好,只是故人殁。
辞君默默语,行行复行行,泪落千千万万缕,自去万千里,道路阻且长,岁月忽已晚,暗暗惜年华。
眼前这难以形容的悲凉风景,他之感觉似全身的血液一刹那冻结成冰,乱了莲影婆娑。
“大人,十里红莲来迎。”匕清上前一步,望着夜子硕怀中的女子,“她可能真的去了。”
龙姒裹,你爱破春秋,这十里的红莲,十里安静的爱,十里无处安放的牵挂,十里惴惴不安的回忆,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听见了吗姒裹,你做到了,你终于还了一个完整的他,你在你最好的年华里。
穹海碧浓,桃林霏霏,神殿在目,阳光轻柔恬静,依稀还是旧时光景,若不是这红莲十里,夜子硕定以为他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旧梦里,总会有一道身影,重逢时妆是慵懒,花开笑靥朝着自己奔跑而来。
时间,会告诉一个人所有的真相,那些曾经背负的,错过的,跋涉辛苦的风景,会伴随着你步入另一个人的‘回忆’而共鸣,然后你会惊讶的发现,啊……我在这里,她也在这里,我们曾一起并肩走过阳光,躲过风雨,对生命的种种起伏轮转有了种别样的情绪。
那些在一朵朵绽放的回忆,提醒着他,怀里的女子演了一辈子的戏,真情假意,所有的放不下和舍不得,都写进这十里红莲里。
……
阿裹,原来,并肩走过无数风雨的我们,做的最默契的事情,就是,你假装你不爱我,我假装……我不爱你。
201回 心似薄尘,朱门深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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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
最近工作开始收尾,让亲等久了,另者请亲们尽量支持正版订阅,这些数据确实影响《传说》未来的发展,另外,咖啡是免费的,有人问婳子为什么现在这么留意,因为《传说》进入结局阶段,很多事都要考虑了,很多数据确实影响这本书的未来,(你们懂得),所以希望亲们尽量多支持《传说》。舒琊残璩
谢谢亲们,欢迎长短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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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万花大宴棂。
天帝隆恩,在万道虹霞的天帝主府的凌虚殿与用玛瑙铺垫朝圣殿间肆筵设席,来往的仙侍更是三十三仙宫仙侍名花,席间净是瑞气翩翩,香烟缥缈,中央的四首高抬上更有瑶池仙子持羽吹籥以贺太平,鼓乐声声,如此君臣同欢,酒醻逸逸之景皆是那般相得益彰。
这一切自是出自今届执事的天界最高女卿花神之手。
“看,这就是扬名六界的花神!”几位他界的女仙聚望着一道富丽身影步入酒宴,眼中皆是艳羡不已凹。
“你属百族万把年来可没来过一回。怎知是那位人物。”一旁的仙家撇了她一眼,笑着说。
“这还哪须看,光瞧那仪态风韵便知,天底下哪还有女卿能有此等无人能及的殊荣。”一盘沉默的女仙忽而开口,手里摆弄着几前的果品,与众女一同望着来人。
旁席传来一到意味深明笑声,众女侧身一看,还道是谁,原来是东海位列的宫灵娇宫三仙主,当下眼中也闪着几分艳羡,此女六界谁人不知,亦七分清丽,三分媚骨的主,瞧她今日更是髻云高簇,露出较好的玉肌,那身着的尊银穿花芊纱裙可是出自洛茫寒署之地,是六界名贵的宝物,寻常仙家更连是一匹难求。便是这一身名贵装扮方才入殿无疑博了个满堂彩,引得无数青年才俊投以钦慕。
宫灵娇纤手抚了抚精致的鬓发,身旁仙婢见之立刻左右搀扶她离座,只是在众仙以为她会与龙后同去拜访仙家时,这主儿脚步一顿转,回眸盯着正望着自己的几女,满意于她们的羡慕眼神,勾唇笑了起来,“无人能及之殊荣?诸位女仙姐姐,这一切尚言之过早吧。”
话罢,直径朝前方玛瑙勾栏走去,在与琼光错身而过之际,她停下了脚步,用一种挑衅又玩笑的眼神望着这位六界玉骨,相逢处,盈盈一服。
“花神淑安。”
琼光闻言转首,看着眼前这位华服女子,姣好的眉目微微蹙了起来,一时间只是盯着她,并不说话。
这一反应倒是在宫灵娇预料之外,她以为花神许会愤怒会嘲讽,却不是这种淡漠的神情。
“花神,这万花大宴三日来众仙便没瞧过几大帝君聚齐过,即便来了也是行步匆匆,不知花神知否发生了何事?”
琼光仰眸对她一笑,“仙主真是惠目明心,只是三仙主何出此言?自古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何时帝莅,何位帝莅皆是有章可循,仙主还是多留心自己的事,听说东海此番而来还别有目的。”话到最后眉梢微挑语气不由冷了下来。
宫灵娇对她的反应几乎惊讶,心道到底是第一女卿,上回西海一聚二人不欢而散如今看来对她无多大影响,心里虽是这么想,面上笑容依旧不减,施施然抽出仙婢搀扶的手,纤眉一挑,微挪细步,凑近她身侧,声音微弱地道。
“前几日有人告诉我,西海命宫衰微,不知花神可知此事?”
一句话,骇得琼光差点窒了呼吸,她眼眸眯起四下一扫,不动声色地答,“西海命宫衰微?仙主,话可不能乱说,污了西海圣灵不说,祸从口出可是要掉脑袋的。”
宫灵娇紧紧地住她不放她一丝表情,眼中却精光一闪,“花神琼光,那你便告诉我怎么就一会儿的功夫,西海几大祖师,三大天帝齐数退席?天庭筹备了数年的万花大宴,用心之深,不该是如此主位寥落的境况吧?不是西海事起还能有什么?”
“三仙主!”琼光沉声喝道,“你别忘了,你即便是龙族,但在天庭你到底是客,客之礼数你该好好守着。”
琼光并不打算与她妄言下去,她撑着千丝万缕快要被溺毙的心情来巡视已是精疲力竭实在无心与她争论。
“花神琼光,我不懂你在坚持些什么,你我是最好的搭档,且不论为了自己,即便为了家族的荣耀,你也得筹划筹划,再加之如今我已有高人助我,你我一里一外何愁扳不倒龙姒裹?”
宫灵娇说到最后目光闪着异样的光芒,那种极致的渴望令她精心描绘妆容开始扭曲,如此口无遮拦狂妄的言语着实令人心寒。
冷眼看着她如此的琼光,突然笑了出来,阿裹的离去纠缠着她五脏六腑如陷冰渊,如今又听宫灵娇言语激论,不免心中感到寒极,这种场面,她悲悯得望着眼前的女子,目光露着复杂的光芒。
“仙主,不说你到底寻我有何目的,请恕我直言,撇开宗室与容貌,你差龙姒裹如云泥。”
说出这话,她很快又恢复常色,倒是宫灵娇一瞬狰狞了起来,眼中惊涛汹涌,更像有千万根针直扎得自己的心血肉模糊,脑子更是要炸开一样,又听女子的话继续道。
“宫灵娇,这天底下谁没有一丝半点的委屈,为家族,为门楣,为自己。东海已然贵不可言,再斗便是要与天斗,那招来的祸患,你一人背得起么?”
琼光望着脸色惨白的女子,她全身颤抖在极力忍耐。“那是因为龙姒裹抢走了我的一切!”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疼痛,心中大沉大落。
“皆为龙族,龙姒裹有什么资格得到天下最好的?她一出世,我东海没落,拜师功篑,如今便连我哥哥更是为了那贱人都弃了东海,她凭什么一出生就抢走我的殊荣,我是师父,我的一切!”
一肚子的愤懑委屈令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琼光听到最后,脸上神色担忧的看着她.如若她此刻知晓,自己恨了一生的人已然离去,不知她宫灵娇该会有多得意。
这时刻,她双手颤抖着面上虽看似漫不经心,心里竟有了超载的感觉。
情不附物,物岂碍人,只是乾坤朗朗,人成各,今非昨,到底是人格有命。
“宫灵娇,并非我偏袒龙神女,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去经历她过去的岁月,你能享受她的殊荣,却永远不可能经历得了她的痛苦。因为你不是她,你不是龙姒裹,你没有一个千疮百孔却阳光明媚的心。”
“……”
没有经历过的人,没有看过她如何一步步走来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切肤之痛。
“你不是比不上她,而是,你根本就不是她。”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并不是比不比得上,而是,你即便赢了天,斗了地,只要你不是她,只要你还是你,即便惊天动地,可落在旁人眼里只算是一段不痛不痒的风景,依旧无人问津。
宫灵娇惊退了数步面色已然死白,生平第一次,有人罔顾她尊贵的身份,对她如此言语。
“能不能较之还未由花神仙尊说的算,只在老天何时开眼!花神,天命忱斯(反侧),我们且走着瞧,待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宫灵娇她定定看着琼光,冷冷一笑,不一时竟恢复了乖巧娟秀之态,但那目光未加掩饰的恨意,令人毛骨悚然。
“灵娇此次与母后前来,亦是与神女一般谋与婚嫁之缘,花神人贵事忙,时下便不叨唠了,愿花神与紫薇大帝早日喜结良缘,以了却您多年未尝之夙愿。”
说着桃腮带笑,却不知为何而笑,之见她微微一服,一转身便由众人团簇而去。
“仙尊,宫三不过一个小丫头,居然以下犯上,当真是跋扈至极!”
夕月望着傲然远去的一众人,气愤不已。
流转的长发被风扬起,被琼光静静的摁下,夕月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漏出复杂之色,略一沉吟,道。
“主子放心,龙神女到底是去了,即便东海再怎么骄横,再怎么笼络朝臣之心,您大可放心——”
“住口,当这是什么地方!”琼光一道冷眸扫来,夕月慌不迭都垂头闭上了嘴。“若再让我听到,就给本尊自请到西禁受罚。”
“是,是夕月一时情急失口,望主子赎罪。”夕月伏跪在地。
“起来吧。”琼光撇了眼宫灵娇离去方向,抚了抚鬓发,漫不经心地道。
夕月恭敬撩裙而起,只与她进了大殿与众仙寒暄,琼光一向心性和善且多年来代理天后治理天庭三十三宫有功,眼下可是六界只有可热的女卿,今日六界仙卿自是少不得与之攀亲结缘。
夕月自是习惯了主子面上噙着一丝不减的笑,但却深知主子透着这些芸芸众生的面孔,看得可是身后的蓝天。
花神琼光无疑又是今届风头最劲的花中艳骨。
“主子,方才夕月以为——”
“你以为我会将阿裹之事告知于她?”步到无人处,琼光冷冷一笑声音极为轻微,“我又怎会让她如愿?这可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多行不义必自毙,宫灵娇且时下她多么风光骄纵,就她如此不知收敛的性子早晚遭致大祸。”
夕月寻思一阵,点头,“就光凭她这点便与龙神女差之云远。”说道这顿了顿,“只是宫灵娇有句话不错,主子且不论时下天神到底心里有谁,但您的身后可是五方五老之首的崇恩宗族,不论如何,天神正妃之位您势必要开始费些精力了。”
“父皇可有话拖你予我?”琼光侧目飞快地瞟她一眼,眉头微微簇起。
夕月一笑,静静上前一步,与她耳畔道,“圣帝的意思是,希望花神多费思于正妃之事,今日天帝一派日渐相逼,不少族内原是中央天宫的重卿都诸般理由被暗退了去,花神再不荣登正妃,崇恩宗族若想要再复往日辉煌势必就难了。”
琼光怔了怔,继而悲哀失笑,心里痛,手也有些颤抖。
这哪是她能说了算的,阿裹去了,天庭秘不发丧,兹事体大,谁会在乎她的想法。
“不急,不说三大帝君如今悲痛欲绝,本尊也是茶饭无心,待紫薇大帝料理神女身后事再行思虑吧。”
琼光语气平静无浪,眼眶却不禁红了。
“二公主,这是好时机,大帝他——”
“别说了!”琼光转身痛斥,说了这三字,泪更是一发止不住落了下来,“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颇得我心,哥哥此番而来的目的我可以不管,但龙神女最后一路,我得护着。”
夕月眉头一皱,实在是心怜主子。
“二公主,夕月伴随您多年,请容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如此处处护着龙神女,她不见的就认您这个姐姐,她既已知晓白素和您与天神婚约之事,又怎可歆慕紫薇大帝?如今更令大帝担着一份她情,夕月虽怜神女花年早逝,可自古逝者为大,你与天帝间如今更是梗了两位女子!二公主您再不努力,大帝之心可就真远了!”
202回 心似薄尘,朱门深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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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我开学了,马上投入各种交流中,忙啊忙啊,又是夜不能寐,接下去很忙,所以晚上写了个彻底大通宵,两章大更,一章今天发,一章晚上润稿明天发。8
关于进度,《传说》可能于80w字左右结束,(不知道是不是超长篇),故事到收网阶段,我之前说的结局阶段不是就结束了,因为好多笔者偏好以番外收尾。而我不喜欢写太多的番外,我愚昧的认为一个故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那些恋恋不舍的交代留给亲们拾遗,还不如穿插的故事中进行,让你们直面每个人完整的一生。
我自认自己不大喜欢狗血,但不得不承认卷一有些狗血,因为故事刚开始要不狗血还真难,(好吧,我无能--|||)但延续到现在我已经尽量不狗血,有空卷一我会大修,当时写得赶剧情,但现在尽量与后来的文质量保持一致。
经过传说党集合诸位亲的提出的问题答了几点,最后两点是关于文风问题。
亲们要当师徒文看,那可能就有点九转回肠了,文是夜綦瑧与龙姒裹为主线不错,但有很多人的一生穿插在期间,请亲们当一本架空玄幻文看,这样就不太纠结只有师徒两个人的感情,否则我6w字就能结稿了对不槎?
至于苏玛丽啥的评论,这种问题,只有棺盖方能定论我也不多说了。
总之希望我付出的点滴能得到你们的些许共鸣,这是我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超长篇小说,网罗各象人生,以后如果开新文应该也是围绕《传说》这架构展开。
你们久等了,谢谢你们,文有点长,我自认每一章都经反复思考才动笔,但我始终坚持保质争量不变的宗旨,各项诱惑啥的你们懂得都不能阻止我。~~o(>0<)o~扫~
因为我很爱你们。
——婳子。
(ps:这两章,没绷住,自己又写哭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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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龙神殿。
窗外薄雪飞扬,缀着窗棂上吱呀地微晃,室内即便白昼依旧帐幔飘扬,红烛微暖。
夜子硕一径看着在龙摇里自己慢慢开始聚集龙气的女子,不禁又红了眼眶,握着她的手有点颤抖到不能自抑,一手摸着她的发,唇贴于她的手心,眼中的光比什么都明亮。
一天一夜过去,他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至极,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从惊恐害怕到如今的感念神恩。
因为终于在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她开始收集龙气。
烟娆啊烟娆,我比谁都感激此刻决定不放弃她的你。
他将下系于腰间的烟娆石解下把它反复裹在她的手里,一颗看似平淡至极的坠子,外层掩尽是不尽木,里头才是她真正的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阿裹,我承认我了愚笨,我不坚强,久久不能领悟你的心,可就在你清晨中选择与命运抗争下去那刻,我都懂了。
恍惚间,你咽下最后一口气;
恍惚间,你再不会笑不会傻傻地望着我;
恍惚间,我捉不住你停留的最后一抹时间;
恍惚间,你十里无处安放的回忆撞击着他的所有宿命;
恍惚间,我无比感恩于烟娆的救赎,你学会慢慢坚持下去,令我不胜唏嘘神恩不那。
阿裹……师父拜托你再坚强下去,只有你坚强,师父才可以为你坚持下去,绝不放过任何让你睁开眼的契机。
殿门轻叩,夜子硕侧肩抬眸,这种气息……他一瞬怔了目光,回望着龙摇里的女子,一遍一遍地抚这她的发丝,俯身抱住她身子,肩膀却不禁抖动。8
良久他沉默地出了殿,日光刺眼,长长的回廊间,夜子硕望着静在眼前的长者,雪花将他的衣摆勾勒出超凡如神的光芒。
‘怦’——地一声回荡在长廊,夜子硕双腿一曲,在男子面前跪了下来。
“师父,綦瑧感觉快死了,我真的……有些扛不住了。”说着泪便滚了下来,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在长者的面前悉数崩溃,拽着长者的衣摆痛苦颤抖地弯下身。
“孩子……”长者喟叹,抚着男子的头,眼中因为感同身受而哀恸不绝。“苦了你了。”
来人正是当年六界极宫之帝,沧溟始祖,真正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极宫帝君,更是一手培养出如今惊才绝的夜子硕的六界第一帝君。
“师父,哪怕夺了我的命,请您务必、务必救活她。”
此间,东海结界被人轻而易举地开了又阖,如此来去自如不稍多时引来无数人注意,大长老此刻正一路领着西海宗人赶至龙神殿,却在高阶下惊了所有脚步,
沉默中,大长老瞬间惊醒,心中掀起滔天大浪,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
“二殿下?!”
静立如玉一般男子闻言,抬眸望着阶下诸人,微一颔首,目光透着隐约的笑意,“大长老,多年不见了。”
“二殿下?真的是二殿下!”这时赶来的六长老捂着唇惊呼,推开众人就奔上了长阶来到他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二小子,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你吓死老太婆我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到底去哪儿了!”六长老泣不成声,把他攘得死紧,心如刀割。“你个死孩子,你到底去哪了?!”
被唤作二殿下的男子浑身轻抖,但很快恢复了常色,轻抚着六长老的背脊,眉间更显温柔。
“我回来了,长老。”说着用衣摆擦了擦她的脸,笑着安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哭得这么难看。”
“死小子,你一回来就气我!”
男子呵呵地浅笑,华贵无比,这之际阴霾多日的天空,骤然放晴。
无错了,众人心中驽定,眼前这位便是上任天帝的胞弟,西海曾经风流倜傥无人不知晓的二殿下,龙晚渊。
能想象么,你原意定一个殁于乱世的人,居然能在阔别数十万年后回归于世间。晚渊,这个六界文雅大度,最不受世俗羁绊的翩翩二皇子,终因为智周万物而引起兄长惊疑,到底没能幸免于帝皇权谋,被遣于域外,更甚一度有死讯传出。
“回来就好,去看看你的、你的小侄女儿,她很可爱,也长成与当年的你们一般大了。”大长老抹了把泪,颤得连话都说不全。一人踏云而归却又一人翩然而去,这些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到底要背负着命运几许坎坷,又上演着几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别离。
“好,我这就去看看綦瑧口中的小龙女。”晚渊由夜子硕领着,在六长老与大长老左右为伴留下哗然的西海宗人,进了龙神殿。
晚渊避世多年,倒是对幼年时长进出的龙神殿记忆犹新,一路不用夜子硕领着自己也能游走于广殿长廊之间,甚是熟稔,只是越是靠近主寝,更多了份女子闺阁的秀气,一路垂挂的宫灯将室内照得越发柔和,纱隐屏开,璎珞锦帐隔开于外界的一切,他不由地与夜子硕一般放轻了脚步,终于在罗纱绣幔中见到了传说中的西海掌上明珠,龙神女。
也这一瞬,晚渊下意识的侧眸,烛光融融正映照在身旁男人清贵的脸上,显得缱绻无比。
晚渊就懂了。
清艳如静卧女子,深致如淑人君子,才谓绝配。
素衣擦床而过,夜子硕撑起女子身子将她环在怀里,晚渊顺势撩袍坐下,搭上女子轻挽衣袖露出的手腕,只是在触上一刻,整幅眉目便沉了下来,背着二位长老目光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跟前的男子。
脉里阻塞,毫无生机可言,是五脏全损之象。他从未探过如此脉象,心中凉寒,一脸更是诧异,再顾不得礼数,一把撩起女子的衣袖,差点窒了呼吸,更是难以置信的又撩起另一侧的衣袖,双膝,终在注意到那腰部被贯穿致命的伤口时,浑身一震,终于领悟。
没有一处的完好的肌肤,真正的伤痕累累。
这样一个公主的身体。
“綦瑧……”晚渊轻颤出声,连连摇头。
夜子硕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把她抱紧,“我知道。”
“……她是你的骄傲。”良久,晚渊很缓慢的吐出六字,轻放下她的袖挽,怕弄疼了她。
如此重伤方绝了气,怎能不令人从内心震撼。
夜子硕心中一动,频频哽咽。“她一向坚强。”望着怀中女子,目光很柔,“这次也一定会是。”
二位长老久侯于帐外,迟迟不见二人出现,好不容易侯来却见二人前后默声而出,赶忙示意梦洄柠愿内室照顾,六长老是女子,禁不住这样窒人的气氛,拉着晚渊的手,情急的问,“殿下,怎么样了,我们家公主怎么样了,还可救吗?只要你说,西海什么都能办到。”说道最后又泣不成声。
“禾卿,你进去陪着公主,这里交给我。”大长老拍了拍六长老的背,不忍她直面生死,一时只得轻声安抚。
六长老一愣,似乎还有话说,但看了看对自己颔首的夜子硕与晚渊,终于心颤地叹了口气,抹着泪转身进殿。
侧殿内,三人无声的坐了良久,仙侍全被遣了个精光,偌大的殿宇气氛一时压抑到窒息。
“若不是当年二殿下不失所踪,我西海苦苦寻觅,天神坦白,老臣如今与西海宗人一般皆不知殿下与天神间的关联。”往事翻涌,不免勾起老者心中千万心绪。
晚渊笑了笑,眸光沉沉,“这个乱世,我失去过,不想让綦瑧与我一般身不由己。”
当年,他还年轻,自认潇洒风流,却到头也爱不得终,缘灭时反倒落了个一身辛楚的地步。
这个乱世说来又何止摧残了一段情,当年的西海二殿下晚渊惊才风逸且品貌非凡,睿智丝毫不逊皇长子晚誉。
故事便就开始于年少的晚渊在西海对来朝拜的百族的小公主凤曲一见倾心,祝酒三请望百族首肯,可谁料想百族的明珠却心悦登帝不久的晚誉,天帝喜爱,她便日日为其吟曲,终唱破了喉,咳下了血,却得知天帝晚誉早爱上了蓬莱梵音,既不言爱,又为何日日宣召她吟唱,既不怜爱,又何苦纳她为后,令她独看一个又一个春秋。
惊才风逸加之歆慕天后那招来的忌惮,即便晚渊处处小心忍让,到底不能令天帝释怀。
一道离间计,不紧除了晚渊的极宫地位令之永无登帝可能,也意外害死了赶来救晚渊的凤曲。
临别前,这个曾经集三千宠爱的百族小公主终于摆脱那座凄寒独倚的深宫,那种夜冷得蚀骨的深宫,没有人疼爱的深宫。
凄惶而去。
“我终于领悟,他不爱我,走了也好,晚渊,也好过每每夜里惶惶伤秋。”
竖日,天后殁,极宫之帝晚渊请离,天赐沧溟大地为其属地,宣召当日,六界诸仙竟不知沧溟大地所在何处。数万年后,有一个身影手捧三尺白縞步入玄天门直取帝宫凌虚大殿,一路无人可挡,端的是气宇不凡,那浑身的气韵更盛当年的西海晚渊。
当男子再次步出大殿之际,天下诏,赐南斗六星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位,位列中央天宫,高于六界百司。
这就是过去的夜綦瑧,如今的夜子硕不得不提的,完整的过去。
“龙神女唤?”晚渊温和出声问。
“姒裹,龙姒裹。”关是唤出这三字,夜子硕便疼得压抑。
晚渊点了点头,继而道,“瑧儿,在我开口肯定你所说之前,我只问一句。”
夜子硕迎上长者的眼睛,胸口竟微微有些窒。
“纵使你过尽千帆见证许多,你觉得姒裹离去前可有留下遗憾?”
言未已便感知夜子硕浑身重重一颤,平静的面容下一时隐藏着无数的情绪,这一瞬他的呼吸,是停滞的,晚渊似感知了什么继而道:“如若她未有遗憾,你大可让她随风而去;如若有遗憾,她给你的命,你好好珍惜,下辈子再还她——”
“没有下辈子,她没有下辈子!”夜子硕忽然仰首,对上他的眼睛,一向沉静的司命天神此刻再三红了眼眶。因为,没有下辈子,因为太清楚,如若这次放弃,就是真的别离。
“师父,阿裹可能不是我的宿命,但她是我的命!”身旁的大长老好半响恍然大悟,心口疼的坐不住,连连哽咽。
不管你是不是我全部的宿命,我所有曾经的人生,我全部的旅程风景,我一切痛苦和开心,我的一年四季,我所有的一往情深和情非得已,你可能不是这些,可你,是我相依为命……的命。
“她唯一遗憾的是……”夜子硕远远望着沉沉闭眼的女子,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寸光阴一寸心,她没有在四海升平的好时光里美好地成长,成为我的唯一。”
因为遗憾,所以不得不屈从于命运,不得不与他一般逼自己抵抗随时而来的危机,从此披上重重的厚茧,披荆斩棘。
因为太过深知,如果不坚强,就必须被命运吞噬。
因为彼此有太多的曾经,太过了解这个乱世,自己不坚强,就保护不了深爱的人,为留下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
阿裹,其实在暴风雨里,我们虽没能有过手牵手,可我们,真的并肩经历过风雨。
听得这话,晚渊垂着眼,不知念起了过往什么,热泪也滚了下来。
这个乱世,不是只要我们勇敢无惧,结局就可相偎相依。
不是因为我们爱的不够,十指不够扣紧,而是不知前路翻滚了多少红尘,蛰伏了多少凶险的别离。
……
晚渊明白了,无声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字体清劲,落笔如云烟,是对坐男子的手迹。
“你的提议,我考虑了很久,我想,可行。”他的声音很淡,将信递于大长老,后者接过,略云,即刻骇了眼睛。
“长老,轮到你做抉择了。”夜子硕双眉敛锁,声音更静。
大长老颤抖握着信,白着脸,他紧紧皱着眉头抬眸望着二人,一个是曾经西海二皇子,一个是如今的后天之神极宫之帝,他们皆用无声的目光望着自己,这一刻,他似乎沦陷过去的时光里。
只是公主之命,迫在眉睫,夜子硕的办法虽狠,但眼下即便怕是没有自己,他也势在必行。
“……你们,去吧。”握紧了信,扶在案边的手一把握紧,下了决定。
203回 心似薄尘,朱门深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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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晚上有两更,另一更在最后修稿。8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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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前,夜子硕撩开帐幔静静地望着静卧的女子,那种深似海的目光,平和而缱绻。
“綦瑧,介意我与这位小公主说两句么?”晚渊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侧,含笑地征求他的同意榧。
夜子硕被这突如而来的问题怔了怔,当下勾了勾唇点了点头,“不要太久,您有时候伤感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晚渊瞥他一眼,要笑不笑的表情令夜子硕莞尔不已,他弯身将灯烛挑亮,又静静地看了会安静的龙姒裹,无声地退了出去。
待男人恋恋不舍退了出去,晚渊方将头转向龙摇的女子,他走得很慢,静静地凝视着她,眉眼依旧温暖如旭墼。
“嗨,姒裹宝宝,我是你的二叔、你的祖师爷,你好吗?”他微笑浅绽,轻轻的打招呼。
静卧的女子很安静,清艳的脸上白似冬雪,床畔褐红的血渍是她曾经奋不顾身的证据。
“姒裹宝宝,不知怎么的,二叔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可是二叔很喜欢你。”晚渊坐在她的床畔,俯眸对她一笑,眼神淡淡,似陷入那段曾经里:“你的师父从小被我教坏了,那时候二叔被遣于外境,若不是你师父从小在二叔身侧照顾,吃了很多的苦,也看了太多的人世无常,他不会这么安静,安静的以为全世界都不在意他,姒裹宝宝,因为坚强,所以容易被忽视,这种感觉你懂,所以你特别特别心疼他,是么?”
是你,第一次发现了一个坚强男子内心一道不为人知的伤口,然后细心保存。
似乎回想起过去,晚渊的容色格外沉静,声音低浅道,“你的师父啊……他小的时候为了照顾二叔受了很多的苦,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默默地包扎伤口,一个人成长,所以他总是安静着一个人如局外人般望着这个繁华世界,你师父从来没有对二叔提过一个苦字,所以他别所有的人都优秀,都坚强,可是姒裹宝宝,你师父今日却跪了下来哭着告诉二叔他扛不住了,你若醒了,就不要怪罪他了好吗,他从小得到的温暖太少,所以,他特别怕失去你。”
“如果你还不解气,等你好了可以揍二叔几拳,你师父肯定特别高兴。”说道这里,晚渊溢满了笑容,俯下身,在她的额际落下温暖的吻,俯下身,在她的耳隙。8
“姒裹宝宝,这就当是二叔送给你的礼物,一个比二叔还优秀的男子来守护你的战神之路,你喜不喜欢?”
一滴泪啪嗒一声打落在姒裹的脸上。
我们的龙神女,我们的西海小公主,对不起,因为我们的恩怨,因为这个乱世,让你从小过着刀光血影的生活,让你与綦瑧不得不扛起整个乱世的烽火狼烟。
“姒裹宝宝,打起精神来,等你睁开眼,你会发觉你最爱的人已经在你身边了。”
……
殿外,大长老正将西海最高持掌符节赐予梦洄,西海宗人纷纷下跪,夜子硕静静地看着这简单却严肃的仪式,不禁动容。
“西海祭司梦洄,嘉兹懿范,奉公主诏,从此而后,晋封为西海掌权女卿,入主中央天宫彤华宫,执掌六界祭天典仪,奉至尊临,既修而悟,特赐为祭天司天微神,勿负公主重托之至。”
“天微神梦洄,叩谢天恩,定不负公主重托之至。”梦洄俯身长拜,将头埋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
夜子硕沉沉地闭了闭眼,上前一步,扶起天微神梦洄。“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是她的心愿,她既然选择你照顾西海与长老们定是放心你的,如今你已是天庭一宫之主,你已有能力与力量,想让她安心,你就要好好照顾家人,知道么?”
这话执掌司命的浮黎紫薇大帝一出口,天地钦位骤然承启,六合命邔大定。
梦洄哭着点头,狠狠咽下那口气。
——梦洄,未平苍生浩劫之大任,我等不敢再言死字。
公主,我知道了,我不哭,我不会难过,从此,我会好好守护我们的家,你的重托,我定不负你。
“是,待二皇子与大人离去,即刻起,关闭所有结界,海外布狂风,防止六界一切窥探。”梦洄沉声说道。
夜子硕颔首,望着搀扶起梦洄的眼睛肿的个核桃大的柠愿,淡淡一笑,“小柠愿的中央天宫仙籍我已定下,只是典礼可要延缓些时日,我想,待公主醒了,让她亲自为你披上仙衣受籍,可好?”
柠愿久久垂眸,她哭得早已哑了音,当下只得掉着眼泪就着沙哑的嗓子道,“大人,柠愿人微命薄,真的不用,只要公主能好。”
夜子硕点点头,脸上微有动容。
这之际,便见晚渊走出了龙神殿,来到夜子硕身侧,二人相互颔首,晚渊朝众人一鞠,与夜子硕一同御云而去。
在大长老略一颔首下,梦洄低声下令。
“传令,封海。”
“是!”
*******
西海世间皆知自古孕育着六境至灵的一切,桃林,神女殿,雪灵山,神女殿,这当然是时间最为称颂之总总,可却有一处,翩然踞于一隅,便连世代长居的西海宗人都难以窥知,此地类等与天界西禁,却远胜于西禁,它享受着神恩眷顾于西海的一切,阳光,桃林,飞雪,飘雨,欢声、笑语只是这一切,都被隔着一帘厚厚的海水。
你看似拥有一片,却触手不可及,真正的镜花泡影。
二人一路无话却决绝地穿过厚潺的海幕,危石乱叠,峰峦累累,惑乱人眼,夜子硕一路熟悉地隔开令人心目眩怖迷障,越岭数重,直取深渊海底。
海随山转,二人于一处怒涛倾注中停留,此刻的海底因为两道强大的神力而至,海水与怪石翻疼而起,远远观之竟迷漫一色。
“綦瑧,师父可能真老了,欲见故人,心到底不能平静。”晚渊隔着穹膜望着水幕,有些自嘲道。
“即便心不得定,师父,但到底是故人,情谊犹在。”夜子硕话罢,朝三面奔流乱注的石壁前注入一道神力。波涛竞起,浪如山倒,神力渺漫排水穿石,一时间海中难分那个乾坤,只听轰地一声石柱急下,一扇门于二人跟前显现。
两人对视一眼相继而入,一路烛火如虹飞驰而过,光盈满路,脚畔还有溪流而过,水波粼粼衬着远处蓊蓊郁郁的卉木,头顶被打散细细洒落的阳光,把整片海域水洞照得通亮,这样幽静如画的一幕,令人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
手臂一紧,夜子硕感知身旁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似感知什么,一行清泪滚滚而下。
“如坠深渊,似水无痕,
如坠深渊惊离魂,
只觉得心跳怦怦冷汗一身,
黄叶飘飘秋风阵阵,
谁似我,冷冷清清寻寻觅觅凄凄惨惨的薄命人,
愁煞人闷煞人,
只落得雨打梨花深闭门,
敲断玉钗红烛冷,
等得那长空雁叫断肠声……”
突来的一曲长调婉转,出自一道女声,侧耳而听,依稀可闻华赏珠珮珊珊作响之声,如泣如诉,像是那飘曳要空中的雪花,拖住匆匆的时光,让过往的人生绽放出最最璀璨的光。
晚渊再难行步,弯下了身,泣不成声。
——曲曲,阔别了数十万年,我来了。
可是你在哪里……
“黄叶飘飘秋风阵阵,谁似我,冷冷清清寻寻觅觅凄凄惨惨的薄命人……等得那长空雁叫断肠声……”
你哪怕连影像都没有,曲曲,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唱,你还好吗……
“綦瑧,我不能面对他,我不能!”晚渊勉强从牙关挤出几字,那种刺骨的痛逼得他双眼通红,“他是罪归祸首,他是罪归祸首!”
“为了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势必要牺牲自己另外的东西,多年前你不也将这话你不也奉为圭臬吗,我的弟弟。”
一道男性声音忽然响起,室宇骤然大亮,二人同时转身,看清楚了来人之后,神色都沉了下去。
“夜綦瑧,见过大行天帝。”夜子硕冷冷开口。
穹膜之内的男子闻声大笑,背对他们的身影轩昂依旧,从容不迫地答,“贵客来临,有失远迎。”
话落,烈酒入腹,慢条斯理的起身面向二人,男子显然被囚禁于海底深洞,但四肢违被加锢,他器宇轩昂负手立于一方,端的是稳稳帝王之气,他抬眸盯着夜子硕,只笑谑道。
“大行天帝?难道即便六界都认为朕薨了,也未对朕追加谥号?这大行二字,极是讽刺啊,夜仙卿。”
男子嘴角带笑,虽话里惋惜,可剑眉凤眼中可无丁点留恋。
“天帝生前恩泽六奥,修德勤政,万民悦服,苍生感恩戴德自视您犹在,既然您未归去,自然无谥号一说。”
夜子硕静静看着他,语调竟听不出丝毫情绪,但他这番言语抹去的可是一段帝皇宏图天下的史记。
这话是褒是讽,明人一闻便悉。
“这么多年了,爱卿依旧挂念旧事,真叫朕不禁伤春悲秋啊…”男子喝了口酒揶揄地笑着,哀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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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回 心似薄尘,朱门深深(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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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爱卿依旧挂念旧事,真叫朕不禁伤春悲秋啊…”男子喝了口酒揶揄地笑着,哀叹出声。
“皇兄,你适可而止吧!”晚渊冷冷打断他的话,依旧是往日浑然天成的气势,而如今落进他的眼底却讽刺至极!
“你偏宠东海,令凤曲凄绝而终,听信谗言,逼得白素魂碎殆尽,令綦瑧痛苦数十万年,什么魔宫谣言,什么天定联姻,你毁了这双孩子的一生!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皇兄啊皇兄,你终求又得什么?你怎能不引来孩子们的报复?!天懿龙子又怎样,天帝又怎样,你活了一辈子,你畅快吗?你想要的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晚渊,朕以为你死了。”好半响,男子抬眸盯着自己的同胞弟弟,闭目微思。
“若不是綦瑧,若不是我恨你入骨,你以为我凭甚支持至今!”晚渊满面痛楚,泪也落了下来,“你锁着凤曲魂,听她终日吟唱,难道不就是能抚慰你一生波澜的心吗?如今知她重要,当初你又为何如此对待她!榧”
“东风沉醉黄滕酒,往事如烟不可追,
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
为什么重托锦书信不回墼,
为什么情天难补鸾镜碎,
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
山盟海誓犹在耳,
生离死别空悲哀,
看满地落絮沾泥总伤怀,
往事如烟不可追……”
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空悲哀,曲曲揉肠碎。
我们走得远,才知道距离原点有多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
着一曲到底葬送那个如此何等凄惶悲切的一生……
“大婚时,你明明告诉过我,你爱的是她!龙晚誉,你是疯了吗,你不知我爱你三字代表了什么吗?难道代表了你的帝皇宏图?党派相争?既知那庄婚姻不过一场儿戏,你难道骗人还要欺己吗?!”
站立的男子闻言,身子狠狠一颤,他背过身,嘴唇微挑,竟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一时响彻在整个洞宇缭绕不去!
他是答应过她,娶她会让她幸福,与寻常夫妻一般,给她依靠,当她港湾。
可也是自己,令她独饮风霜,放任她过着一段有一段零零碎碎的春秋,令她夜夜把酒独唱到天明。
可他就是要锁着她!附她华服歌扇,打造舞风歌场,即便给不了足够的关怀,他依旧能让她吟歌而舞。
可便是那场她的舞风歌扬,灯火阑珊,他的持酒旁观,到底埋葬了多少辜负……
男子忽然笑起来,握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
“……”
“即便你偶尔一去观赏,可知她顾眸流盼,戏影蹁跹,又藏着几许痴妄!哥,你到底明不明,我爱她又如何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敌人,爱情里,朝堂外,我从未想成为你的阻隔!”
话一落,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像在陷入了回忆里。
时光的洪流在此刻似风,似梦,飞渡逆转,那些曾经逼得他们发疯的满攒相思,此刻竟逐一印刻在他们的眸间。
没有跌落至底,尝尽天意,你永远不会反观人生,还那些恩怨是非,嗔痴对错真正的面目。
若不悔恨,天帝晚誉不会即便下政,依旧所困凤曲之魂。
若不悔恨,沧溟晚渊,不会因当年错失带走凤曲之机,令她嫁入帝宫,凄绝而终,终选择自我放逐。
若不悔恨,这对天懿兄弟,不会再事隔数十万年相见之际,依旧冷嘲刺讽,却通入心扉。
当年正值年少的我们,都太过自诩聪明,浮躁的企图窥探完整的命运,如今孤独哽咽,即便千盏醉意,依旧醉不尽容华谢后深处那满满荒唐一生!
——恨只恨,谁似我,冷冷清清寻寻觅觅凄凄惨惨的薄命人,等得那长空雁叫断肠声……
歌声在耳。
“……曲曲,我知道。”晚誉背对着他们的唇无声的动了动,黯然泪下。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不论我怎么冷眼旁观你的伤心,你依旧会在极静的深夜,推开厚厚的殿门,无声把梦魇的我攘进怀里,天亮了就默默离去。
声色繁华,舞尽霓裳,到底谁是薄情人,又断送了谁的一生。
——阿誉,曲有言:你看青山长远,世代绵延。就像在我心中,你从未离去,也从未改变。
故人音已远。
这又是一段怎样的一段过往,温暖并不多,却一缕一丝的越过了无数个阴晴圆缺,穿过了数十万年的万丈红尘,平凑成如今浮荡在空中曲曲柔肠的戏言。
咏颂着往日那歌不尽乱世烽火,帝王权谋葬送了是何等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你来此为何目的,我已经知晓。”过了好久,帝晚誉侧过身面对夜子硕开口,“你要我的命可以拿去,但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他的声音,不过恍惚间,已经染着万箭穿心的沉重。
“弑帝,即便我不怪罪于你,但许会遭来天谴,你可忧虑?”
夜子硕一怔,抿唇抬头,望向他,摇头。
“好。”晚誉颔首,回过身,无声收回视线,“她以命换你,若你终离去,她如何处之?”
或许爱就是这样,你爱一个人,会让你觉得有幸在世。
话是梦洄转述于她的。
多少记忆,藏在心里,已封结成冰。
夜子硕清浅一笑,不自觉地仰着头,眸里泪光闪烁,“我会尽自己所能陪着她扛过场乱世。若不幸,我会告诉她,因为她,我也无比的庆幸我是曾多么地有幸在世。”
晚誉手心早已凝汗,默默抽出袖中的匕首,一声闷响,剜入了心,一手他无声将杯中最后的酒饮尽……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他沾着血的手最后一次触上自己数十万年来无数次抚摸雕刻于桌上的小字,一寸一寸,将字逐一染红,像是串起了他遗失了数十万年的曾经。
“夜綦瑧,这么多年了,你扳倒帝位无惧,隐居数十万年不惧,一肩扛起这混世不惧,篡改天卦你亦不惧,晚誉很好奇,你到底惧怕什么?”鲜血愈流愈急,他将匕首一转,挖出自己的心。
曲曲,你给我的爱,若有下一辈子,我再还你。曲曲,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救活一个与你一样了不起的女子,如若我再见到你,你可不可以少生我一点气……
“我唯一惧怕的事,我算不出她的命运,怕她离我而去。”
伴随着夜子硕最后一字落地,始终背对他们的男子,豁然垂下了头颅。
待他们打破结界近了他的身,惊觉男人的血早已流尽,一方玉彻桌上,五行血染小纂,只有三物,一颗心,一颗保护极好能聚集龙气的元丹及一份早已泛黄的信。
男子流干了血液的身体,终于闭上了眼,滑下了泪。
曲曲,我也曾,多么的有幸在世,只是,我亲手错过了。
我的这条命,从来不由己,终于还给天地,来找你。
“哥!!”
是谁的哭喊,震碎了那些千穿百孔的曾经,带着念念不忘,划过过去的繁华三千,终画最最终尘埃落定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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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硕与抱着凤曲魂魄的晚渊一出龙洞便感知整个石壁连着海底都在颤抖,二人很快明白洞宇要彻底崩塌,他们加紧脚步离去,可不知为何,离得越远凤曲的魂魄不断地在晚渊颤抖,只要晚渊停下她便安息,反复试了几次,晚渊的泪便掉了下来。
——轰地一声,天崩地裂,山石皆碎,引着骇浪层叠而来。
再不走就迟了。
夜子硕欲搀起被巨浪撞倒的晚渊,却见他忽然扬眸对他一笑,我们的一生,兜兜转转要磕绊多少次才能得以参透,时间能够冲淡爱情,也能够令爱相知相许。
“瑧儿,曲曲想回到哥的身边,师父就不出去了。”
一去一反,没有时间了。
“师父,綦瑧可以送凤后回去,我可以掐准时间。”夜子硕搀起他,拳紧紧攥起,只是当自己对上他的眼眸时,眼眶无声红了起来,那里的情意与决绝,他读懂了。
“瑧儿,我们上一代的恩怨,就这西海深渊结束吧。”他抱着怀中一时安静的凤曲,知是她的默认,笑了笑轻声地,“你们这一代,乱世迢迢,我们又怎能为你们添上负累,瑧儿,你是个好孩子,你和姒裹都是好孩子,你们加油,活过这场乱世后就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夜子硕听到最后,浑身都在颤抖。
“丫头醒了,你就告诉她,她还有个二叔,为什么非得要提这个二叔呢,因为没有这个未蒙面的二叔,就没有这么为她豁命的师父。孩子,去吧,去救活她,好好珍惜,彼此相依相伴,你们都是开天以来,最为强大的神,只有你们才能挽救如我们这一代无数的受乱世波及被打落得七零八落的爱。”
望着慢慢打开结界穹膜沉沉归入海底的晚渊,夜子硕缓缓屈身,朝他跪了下去。
晚渊如释重负的笑了。
这个乱世,何止毁了自己的曾经,瑧儿的,晚誉的,曲曲的,以及他们身后千千万万人憧憬的曾经。
生不能择,至少死能在一起,纵使他们曾经分离,可是到最后能一同死去,又是何等的苍天垂怜。
“曲曲,如果此刻你的魂魄能听见,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很爱你,但也只是这世而已,若有下一世,我必化作风雨,为你披荆斩棘,送你到晚誉的怀里。”
……
——轰地一声,最后道横坳骤然堪塌,那方避世一隅连着无数人那段的悲喜嗔痴的刻骨铭心的过去在夜子硕的泪眼中倾覆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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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注:晚誉石刻诗出自《昼夜乐·初相遇》柳永;
凤曲所唱的戏曲来自唐婉和陆游戏曲《如坠深渊惊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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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回 昨日溶溶,今日悾悾(一)【真的是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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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一定要下跪了t-t,我忙,真的巨忙,我忙得跟狗一样,谢谢你们在百忙之中关注《传说》,这里要特别谢谢我的姐们‘山山’童鞋,一路听我唠叨抱怨,这回卡文了还连熬了2个通宵帮我出主意,谢谢,平时不好出口,如今特别感谢。
人生得意莫逆,我很骄傲。
哎,言归正传,还是给你们跪了……t—t(那个什么拿板砖的,别看了,就是你,敢丢过来我就去跳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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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万花大宴已过了三个昼日樯。
金光射日间,天帝龙骁涵一身玄黄帝袍,驾乘九彩鸾风煌煌而来,
此刻又正值晨时百官朝觐之际,随着天帝袖展龙袍于金阙龙椅落座,六界百司齐声跪拜在地,山呼隆恩,一时际各色衣帛,绮罗绫毂,众贤雨集,各色俱异皆收入眼底。
身侧的金炉瑞霭飘着袅袅香气,剑眉不由微微簇起,近日不知为何,便是常年早已闻惯了的桫椤香都难以忍受兢。
帝袍一举,众仙礼毕,谢恩平身。
接下来是佛祖礼佛时刻,龙一撑了撑额,连日无眠疲惫不已,正欲起身离去,却见东海处有二席出列,在众仙目光中相携上前施礼。
“东海宫妇梵音,携女灵娇拜祝陛下福泽无疆。”
既然东海有事起奏,众仙自然不敢散了去,只是视线相触间,皆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深意。
“东海有事起奏?”开口是礼部仙官。
“是。”龙后笑道,话罢望了眼众仙,把目光落向帝位,“陛下,东海龙族自古受隆恩庇佑,食其天禄,东海至今感恩戴德,不忘天恩。”说到此,龙后语音愈发温煦,脸上笑容不减,风姿甚是卓越,那是来自长期养尊处优从骨血里透出的雍容。
“尤其小女受天之佑已至婚配之龄,自古姻盟之缔,亦系宿缘,东海不敢负天恩,故妾身此番而是想请陛下做主,为小女许下一门姻事。”
语音一落,四下哗然。
龙后谈笑间将话说完,语调平稳得滴水不漏,岁月似乎在这个已为母亲的女子身上从未停留,一身华服隆妆下的仪态尤为慑人,一抹倾城笑,更显风韵天成。
众仙观此不禁心道,也难怪如此人物,能得先帝之心,更抚育出貌美逼人的东海宫三。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齐齐落向一袭华贵名衣的宫灵娇身上,重新开始打量这位豆蔻女子。
论智勇,此女虽不及天家公主善谋大气,气韵也不及花神琼光风情无限,可就那双丹凤眸,月眉星眼,婉约一瞟却足叫人移不开眼。可论貌,若再出落个几年,有了火候,加之母族乃龙族望戚,到时不定能与花神论个高低。
可想而若如此婉娩天资的美娇娘嫁入族中,知这门婚事无疑是一本万利。
所有人都在等待天帝的反应,便连往日随性洒脱的摄政帝都气定神闲。
此际天下诸仙未曾知晓这高高在上的二位年轻王者心思几何,尤其的天帝,他甚至静的可怕。
可也只有樊烬戈在内里的寥寥几位近臣方知晓几分实情。
天意是容不得东海坐大的。
“哦?”帝位上的龙一此刻忽然闲适地侧靠在龙椅上,绽出几丝笑容,咋看之下还染着几分欣慰之意,“宫三仙主柔嘉居质,以为天下女子之表率,不想光阴匆促三仙主也已至婚配之龄了,这于龙族而言可是件喜事。”
帝椅上龙骁涵的面上一派自然,笑容和煦,整个人看起来风采迷人。
身侧的龙二也绽出温柔笑容,以示赞同,视线却无声地扫向宫灵娇今日身着的尊银穿花芊纱裙,不会有人看到那藏在他袖中的手指节早已握得青白。那自古便是洛茫寒署上奉天家的贡礼。
如若他没记错的话,便连阿裹也从未穿戴过。
原非阿裹没有,而光就这尊银芊纱便非寻常仙衣可比,单若织裁成衣,便要合力耗去数十位寻常仙家半辈子的修为,阿裹虽年幼娇宠着,夜子硕却从未叫她沾染丝毫浮夸奢靡之气,可宫灵娇这身当真可谓是流光溢彩华贵无双,这竟不知背地里是何等的劳民伤财。
思及此,龙二眸色更沉了下去。
“天下娘亲不为自身计,却图后代能有个好归宿。”龙后缓缓道,视线环绕周遭在大司君处定了定,笑容愈盛,“不如今日,妾身在这万花大宴之际六界欢聚之刻向陛下讨个好赏头,念我西东海世代和睦,妾身想让女儿在成婚之际,以龙姓天家仪仗出嫁。”
什么是平地惊雷?!
所有人着实是吓了一跳,骇得险些忘了呼吸,目光慌不迭向上紧紧盯着二位真正西海天家的反应。可出奇的,没有声音,天帝与摄政帝双双皆默契的一点声响也无!
一时间的凌虚大殿,风声透着一股莫名其妙凉,可却令天下百司尝到了极度可怕的滋味。
众仙闷头等了片刻都识相的闭口,冷汗却禁不住串上背脊,这开的是什么玩笑,让宫三冠以天姓?这不明摆着以东海兵权换取天族身么。
“如此,宗谱上不与神女一个位份么?”众仙暗自窃窃私语间,樊烬戈侧头与月老道了句,神色有些阴郁。
这天帝若要答应,两位公主身份可是要打破新旧二党有史以来的对峙局面了。
身侧的琼光眸里全黯了下去,脸色亦是煞白,暗暗撇了眼同样花容失色的天璇,见彼此眼中皆是惊忧之色,二女皆默契地望了眼不远处崇恩位席的溱尧,见其神情自若,心下更是惊悸不安,龙后如此行径怕是和旧党几朝老臣商谋好的,此番看来这事与崇恩宗族是脱不了干系的。
抗衡天家,凶险无比,赢则立,若败当真是满盘皆输,竟不知如今族内这般铤而走险的想法。
琼光越想越是后怕,秀眉愈拧,怪不到父皇要托夕月带话与她,若自己再不坐上这天神妃位,这二党相争局面之下,自己皂白难分的身份,怕日后天庭的处境势必更为堪忧。
龙二僵坐在帝椅之上的身体有一瞬是颤抖的,因为只要他知道此刻定要用整幅心神才逼得自己不乱了阵脚,可身体到底是管不住自己的。阿裹如今命在朝夕,可眼前这二女竟趁着夜子硕缺席,司命天宫空悬之际妄求地位,也怪不到他神色愈见狰狞起来。
倒是龙一持着酒杯慢条斯理的在手中把玩,伟岸的姿态依旧从容如昔,他侧眸对弟弟一笑,似在安抚弟弟的不安,可也这一眼,当目光重新落向大殿中央时,只剩骇浪下敛伏的汹涌。
“如此……各位爱卿,以为何然?”
“臣附奏!”左侧这时有一仙家出班应和。
“东海多年辅助西海与天庭有功,且太子宫灵俊时下除魔有功,老臣认为此举犒劳东海,甚妥!”右侧又有人出列。
“对,东海三仙主已过及笄数年,且乃东海史上位份最高的正系嫡出公主,血统高贵且为龙族,陛下,不过一个名分,不但彰显龙族宗内和睦,如此也不失为一份新婚祝礼,臣也赞成。”
“臣亦附奏。”
“臣附奏!”语声激动偏了调。
……
天帝龙椅高筑于众仙之上,所有人自是瞧不出,随着一声一声的附奏声此起彼伏,天帝龙骁涵的眼神便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那种冷,会震怒,会嗜血,更会要人命!
那一个个被引出来为龙后劝奏之人,断不会想到,平素任凭其藏得再深,这关键时刻若不出以声援,以东海龙后的城府,日后势必再难于六界立足。
“天帝哥哥,摄政帝哥哥,两位哥哥长灵娇几岁俱是明见万里,灵娇很希望能得二位哥哥垂怜,从此愿携东海与公主殿下共同扶持哥哥们千秋帝业,还望哥哥莫嫌弃灵娇身份低微才好。”
话刚落便就有大臣出言劝慰道,“诶,三仙主此言差矣!天帝宽宥怎会怜您身份。”
龙一忽然笑了,透着一股莫名的凉,目光若有所思,“这是自然。”
见正主儿宫灵娇都这般言谈伶俐,没会功夫便兄妹相称起来,众仙心中更是打起了闷鼓,沉不住的,早已汗洽股栗。
也就在这众仙正襟危坐之际,凌虚大殿外急急步来一道身影,一路畅通无阻进了众仙云集的主殿,便放眼扫寻,目光寻花神琼光处更是不敢怠慢,加紧了脚步。
“花神。”
琼光正恍惚,听闻有人低唤,静静一回身见是西海如今持掌情报的垠川,当下神情一愣,一个眼神示意他随身而来。
二人默默退出掎裳连袂的大殿,琼光熟悉的避开人多之地将他带至西海祖师席位。
几大长老见了琼光身后站着略欠着身的垠川,当下对视一眼,袍袖一挥,就领着二人往偏殿带。
“怎么样?老大和老六怎么说……都什么时候还跪,快给我说!”偏殿内四长老架起欲行礼的垠川,劈头就问。
“成了,长老,成了!”垠川低着声道,哑然而笑:“天神救活公主了!”
沉默,一时间,所有人都震在原地,随着七长老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余下的西海三大祖师才真正晃过了神来,眼眶一热,心智一松,人也垮了下去。
四长老被三长老搀扶着,饶是经历无数死生沉浮的老人,此刻听了这话竟未能稳住心神,依旧惊魂不定,只听他半响才哑了声道。“好,好,不愧是司命天神,好,好……”四长老许久才找回声音,可除了‘好’,他的喉咙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长老听了也抹了把泪,到最后也叹出一抹难捱的心颤。“公主命不该绝,烟娆大神还是庇护她的。”
“快、快去通知陛下与二小子。”还是五长老反应快,伸了手就叫垠川搀了起来转向花神琼光,可见其似乎整个人都抽了空,当下以为也是同他们老头子一般乐懵了头,可接连唤几声花神却依旧未得回应。
“花神,花神?”
身后夕月的触碰终于换回琼光的心绪,顿时朝众祖师温婉一笑,撰着袖绣中早已被拧得湿透的手,当下很是欣慰道,“祖师原谅,琼光这是高兴糊涂了。”
长老们见之连连摇头,“公主打小就便受您照拂疼爱,您一时情急也是情理之中的。”
“那,那琼光这就把这好消息传给陛下。”说着一笑,接过垠川印着西海封印的密信紧紧地捏在手里朝主位走去。
她是主掌万花大宴最高的女官,大宴之际大小事宜借由她传唤最是避嫌不过。
三人注视着琼光远去的背影皆是负手挑起了眉,神情中更多抹是高深莫测,四长老用衣袍抹了泪,刚想说什么却被三长老阻止。
“垠川。”
“在。”下跪的垠川此刻语气紧绷非常。
“公主是真醒了?还不从实道来!”三长老突然冷声质问。
“……”
见得不到回应,偏殿的气氛一下子便降至冰点,隐隐的,连吹进殿的风都透着股寒气。
垠川更是诚惶诚恐地把头埋低了几分。
“若我没猜错的话。”隔了好久,五长老脸色有变化,也下了结论。“夜子硕到底是不惜动了他了。”
“你怎方才不将话说全了!这下可好,叫我等心底又没个着落。”四长老怒瞪垠川,着实气得不轻。
垠川方才心中纵容有话可又不好开口,当下被训,也只得寻求一手将他从小调|教带大的三长老解围。
帝阶之上这时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众人瞧是二位已听闻消息了,却不知是处于什么原因,天帝居然一口就答应东海的上奏。
可想而知,大殿之上又哗然一片,又是各副心思,各种心况。
就在四起的一片喧哗声中,琼光款款折了回来,见着众人面带喜色道,“长老,琼光已将信呈于陛下,二位高兴非常,尤其是陛下,可其又忧心道眼下是非常之际,六界无数的眼睛盯着,着实脱不得身,琼光心里亦着急问公主安康,便向陛下自请赴西海代为探视。”
“可您是万花宴的持掌。”垠川颇有些顾虑道。琼光清艳一笑,一如往昔般明|慧端庄:“时下还不打紧,且况有十二瑶池仙子与礼部帮衬打理,琼光快去快回,也好叫陛下与摄政殿宽心。”
四长老与五长老闻言自是出言道谢。
只是三长老却不知何故静静地凝望着她,一双眼睛格外清明,隔了半响才唇角半扬,从袖中递于她入海符节:“今日众目睽睽,我等多有不便,如此,便劳烦花神代为探望,若有要事还望务必及时告知。”
琼光恭谨称是,朝众人温婉地福了一福,便携侍女跟随从偏殿离开了。
不知何时连日来熟悉的仙乐再次入耳,嘒嘒管声,鞉鼓渊渊,四周的宁静很快被游走来往寒暄的仙卿打破,三人相视一眼,重新挂上笑意,归席祝酒。
“三哥,大小子同意那东海宫三了。”五长老边走边道,声音压得极低。
三长老闻言当下只是笑了笑,一路与六境仙家颔首寒暄,并不表态。
“答应又如何。”四长老颇通世故仙道,待走到席间处,施然撩了袍坐下,与侧旁仙家略一颔首,嘴上却道,“咱们西海的孩子是寻常仙家能比拟的么?”
且让她得兴一阵吧,令六境仙家转移注意也无不可。
“……可她不一样。”三长老适时接话,眼中掠过丝狠厉。
“那又如何,且看她站得越高这跟头便跌得越厉害,咱便走着瞧便是。”这没有从小到大刻意培养的心量,硬是给弱小者加以王冠,这是宠是爱如今还不好说呢。
这指不定啊……一朝不慎,这连本家性命都能给赔了进去。
很快有仙卿上前来敬酒,三位皆是一一应饮,言笑问候,礼数周全至极,待人散了去,三人方有才心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席正被众仙拥簇掩不住狂喜傲慢姿态的年轻绝色。
三长老远远的与天帝的目光有一瞬的交视,也就是这短短一瞬,天帝龙一随意点点头便别开了目光。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三长老很快洞察了他的目光,忍不住挑了眉,终于不急不缓的道。
“到底不是西海出生,虽懂得几分求全,但心境磨砺,品貌仪德,可与丫头差得远了。”说着,与二位兄弟默契一笑。
“只是……”三长老忽然似想起了什么,杯酒入腹之际,眯起眼,显得若有所思。
“花神琼光,似乎知晓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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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回 昨日溶溶,今日悾悾(二)【月饼节快咯!】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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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
1.我应要求开了个传说中的‘微、博’有兴趣可以加,不方便官网留言的亲我会抽空上去回复,没兴趣就别理了,因为实在是只有转头没有门的户。
2.我可能要停更两三个月,最近学术报告我的大boss催我太紧了,这两章都是熬通宵写的。雅思也过期了要重考,真的是忙,不过不打紧,一月份开始狂冲,今年大伙对结局就有眉目。
3.我依旧努力不燥不骄,我不会刻意冲成绩,所以当心虎头蛇尾的君大可放心,结局嘛,孩纸们你们猜得木有一个对啊,请贵体放宽心就拭目以待吧。
4.中秋快乐啊~~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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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龙神殿。
天光熹微,曙色初升,万籁皆寂,世间繁华尚未苏醒遗。
偏殿内,一切都很安静,渐渐有光透过墨绿的窗纱照进,缓缓扩散,檐水嘀嗒落在光洁的石阶上,溅起层层弱淡朦胧的光。
男子安静地坐在最靠近内寝的椅上,背却挺得很直,无声地望着露水堆积在窗,清新雾气下的万物湿润润的,点染着露重的殿廊。
手心里的不大的字牌,简简单单的刻了个渊字,已被他抚了无数遍,远处的海潮泛起的浪花一声高过一声,似乎经历了无数个春夏秋冬,亡送着谁苍薄如光的一生。
“大人,南殿连夜由大长老领着人清扫干净,沧溟祖师的碑位时下已落至光华殿了。”
匕清在男子身后压低着声道。
男子清眸闻言微微眯起又很快隐于无形,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另有件事。”匕清继续道,“近日下边来报道,您久不归朝,旧党派了不少探子私下打探起您的下落……”
男子听罢,唇无声牵起一抹弧度,望着檐水滴答,突然笑了出来,“胆子是愈发大了,如此也不用留了。”
他很缓慢的吐出字句,明明是轻言细语,冰寒的气息骤然弥漫叫落下的檐水瞬间在空气中冻结。
“啊——!!!”
一道撕心的骇叫陡然间撕破万籁宁静!
夜子硕猛然从椅中立起,似发现了什么,忽一阵狂风扫来,但见一道烟影荡起万丈纱幔如风般冲了出去。
匕清顿时愣了,暗叫不好,回过神时夜子硕已然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花屏,可殿内,除了双双倒地的柠愿和梦洄,龙摇内根本空无一人!
“大人!”
满地遗留的鲜血蔓延向外,夜子硕整张顿时脸沉了下去,不等梦洄把话说完,飞身亦跟了出去。
沿路盛开的莲花衔拼凑成赤红的血迹刺目惊心,激烈的打斗声更震得人耳根生疼,寒光刺目而起,莫名而来的风更是搅得个东岸翻江倒海,浪如山倒猛雾飕飕,待他赶至时,他连做梦也盼着能苏醒的身影,正一把掰断一黑衣男人的头颅,风气呼号中又与手执戈矛的天决士卷战在一起。
说是卷战,还不说是一场绝对胜与败的交锋。
狂风竞起,只见那长发素衣的女子所经之处,残肢断体劈尸无数,一个个历经百战的天决士被劲风吹得东倒西歪,困顿不堪,而四周围困她之人却无一能幸免亡故之灾。
夜子硕脚下略略一顿,他的视线很缓慢的扫过无数魂飞丧胆的仙侍与一地狼藉,深沉的眼眸此刻几乎冻结成冰。
满眼刀甲狼藉,鲜血不断从不同人的身体喷随而出,可却在她偶尔侧首的瞬间,才能真正的看清,那挂在她嘴畔自始未消失的弧度已极尽疯狂。
就在她欲单手掐断阻去她去路一天决士脖颈之际,他终于认清现实。
“放开她!”
“大人!”此时赶来的匕清急唤了一句,眼红急纵身一探,与女子卷战的正是一群未知的黑衣人。
也就在这时,夜子硕动了,他伸出掌,一股浩荡的神气冲荡而出,令那些在顽抗的黑衣人转瞬间便灰飞烟灭。
匕清闻之骇然,就在夜子硕上前与自己错身之际,他冥冥中听到九天帝神的宣判。
“全杀了。”
身后一瞬间血光四溅,甚至安静得连一丝挣扎呻嚎声都听不到,干净利落。
夜子硕却笑了,他静静了眼望被赤色激流浸红的海岸,却只深深凝着她,风吹过耳畔之际,他温柔地唤了声。
“阿裹。”
一眨眼间,众人分明看见那正始终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恍惚间顿了顿,众仙心头一跳,但随着那人茫然地抬起头回身之际,那一双血亮的眸子豁然惊现在所有人的跟前!
“啊——!”有仙侍吓得骇叫了起来。
凄吼声刹那此起彼伏,可不出声的,那双血色牟亮的眼睛令包括大长老在内道行高深的仙家都不禁暗暗抽了口寒气。
这不是他们第一回见到龙神女。
可却是见证了完完全全脱离任何神恩枷锁的龙神女。
狰狞,嗜血,还有一股隐藏不住的足矣令宇宙翻崩的残虐。
骇惧,众人心中此刻寸寸弥漫开来的是一种对内心无法掌控而衍生出绝对的骇惧。
因为这个身影严格上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个人。
谁的岁月此刻风雪加身,又是谁的爱已然悲无可悲,世事不仁,这一眼的坎坷喜悲,不知翻滚了多少红尘,踏碎了多少星辰,耗尽了红颜几损憔悴。
时间忽然停了下来,女子妖紫的长发依旧在狂乱的风声卷荡,她浓密的长睫眨也不眨地盯着来人,那本是极美的脸庞如今被淬炼成一种极致妄魅,可眼角眉梢无一不是能穿透人心的冷寒。
冻得像千年的寒冰。
死寂,无声,却能吞噬她企图毁灭想的一切。
女子阴沉地盯了他好一会,冷冷丢开手中头颅,她终于侧过身透过散乱的发丝望住他,似乎那声轻唤听得她似懂非懂。
但至少,她此刻安静了下来。
这无疑令西海宗人心头大松口气。
“阿裹,我知道很痛,我们停下来好不好?”夜子硕忽然出声,缓缓勾起的唇角,眉眼里心疼乍现。
听他这么一说。女子方将视线落向那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自己身体不停向外淌出的血,可只有一眼,她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苍白脸上的红眸依旧如亡灵诅咒般,令人触目惊心。
随着她紧绷的身子不再那般敌对,夜子硕眼眶很酸,缓缓露出更深的笑容,周身无声弥漫着一股温恬的暖风,随着他的步步靠近一寸一缕如水般将她的冰冷环抱。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神色微变,缓缓在她的跟前伸出自己的手,这一幕,穿透时光的一头一尾,恍若二人初见那刻,瞬间让横亘在他们彼此间无数的岁月时光顷刻化作了灰。
一杯凉浊酒,一滴伤心泪,一头浸紫发,一断韶华年,一场戎马天涯,等得一番地老天荒。
爱与被爱,是天命逆转,是一卷佛禅,是家国荣枯,是千年月光,是半纸红白,是未喜成悲……是短短与你相守却免我无枝可依的时光。
“阿裹,呼吸得太过真实,反而往往分不清真假,你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的,你是百姓心中的英雄,你没有涂炭生灵,没有篡改天时,你甚至是我的骄傲。”
当他修长的拇指抚过她妖红却荒凉的眼眸时,所有人都哭了。
“我知道神力控制得你很痛,长老们都在家等着你呢。”饶是坚韧如夜子硕语声再难以强自镇定。“阿裹,我们回家吧......”
话罢,这个世界顿时一片寂静。
女子阴鸷的眼闻言眸光一闪,霎时间她紧紧盯着他,红得好似能滴出血的目光可谓诡谲怪诞,像在防备的窥探亦似在挣扎,更含着种说不出的痛。
夜子硕身在阴气森森的狂风中,只觉那股神力搅得四周震若山崩,山河惊怖,他只是静静地凝着她,心中疼得喘不过气。
时间在窒息的等待中备受煎熬。
啪嗒一声。
啪嗒、啪嗒……
一滴滴血花自殷红的眸里毫无意识夺眶而出,坠在男子的温暖的手掌心,那样的突然,那样的沉冷似冰,泪落到后来竟不知是为何而落,可她的眉眼之间却是愈发的嗜血。
这种触碰心魂别样的萧索,夜子硕只觉一心凄凉,她的嘴角很快也见了红,他颤着手为她一一抹去涌出的血光。
——师父,我真的懂得你的伤心,我再不任性,我答应你,生系家国,至死心如铁。
阿裹啊……阿裹,原来,我们早已被这个乱世,侵蚀得百度侵身,为了那片平和安好的未来,纵然我们深知,我们再也回不到那染着我们寸寸快乐的旧时光,可我们都相继放弃了千穿百孔的现在。
只剩如今彼此风雪的两端,怅然对望。
女子眨了几下眼睛,长睫也随之染上丝丝莹亮,似乎一股孤傲出尘的意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双还握着他人心脏的手能松开,然后温暖归来。
女子神志一阵恍惚,众人眼看,那双鲜血淋漓的指尖忽然松开,改而缓缓往上,眼看便要触碰上男子的脸庞……身后轰地一声巨响,一股神力毫无预警逼近,那原本还是双迷蒙的眼睛顿时血亮,身后的长发豁得扬起,阴森寒风掠耳便化作一缕烟转身冲了出去。
“啊——!!”
夕月的尖叫脱口而出,魂飞胆破,那迎面而来的红光一恍出现在眼前,还不等她们开口脖颈就被掐住,将她们整个人提了起来。
“阿裹!!”
身后有人惊唤,可女子置若罔闻,如惊弓之鸟般浑身散发出诡谲骇人的气息,红眸迎上二人之际,琼光刹那煞白了脸,这种白日见鬼的情形,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猛然窜起。
“阿、阿裹,我是琼、琼光姐姐啊……”话音未落,脖颈上的手骤然收紧,一侧的夕月更是满目骇然,浑身吓得剧烈颤抖:“龙神女,快放手,你快放开我们!”
“是不是你。”四个字只对她,冷得吓人。
琼光脸色发白,“阿裹,我是姐姐啊,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她身形明显一僵,拼劲自己全力才敢勉力对上她的红得可以渗血的眼睛,那种眼神,满是关切。
“是不是你!”赤红的瞳孔因发怒骤然放大。
“阿裹,姐姐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一醒来就与姐姐争锋相对?”琼光一脸不敢置信地凝视她。“难道你病了,连姐姐对你的好,你也全忘了吗?”
最后一句很响,周围的神仙都听见了,她掐着自己的脖子的手那么紧,目光却是那般冷酷。
“琼光,别说话。”
子硕站在二人的不远处,结界太重,外人根本闯不进去,耳边风声轰隆,可这一幕落在琼光眼里却是极度的讽刺!
她不由咬紧了牙,下颌也收得极紧。
夜子硕,你知不知道我正在被你发了疯的徒儿要挟性命!随时都可能送命,你不予相救便罢,甚至不给我一丝的安抚就让我闭嘴。琼光定定看他半晌,凄绝道。
“子硕,她根本就不是龙姒裹!”
“她是。”夜子硕眼神沉了沉,“西海的桃花在她醒来之际就全开了,她是阿裹。”
琼光吸一口寒气,冷汗直流:“所以?”
“所以,不要再说话,别怕,她不会要伤害你。”
哗地一声,结界瞬间煞气,绝了一切音迹,琼光的泪流了下来,她选择闭上了嘴,只觉得好冷。
子硕啊子硕,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天帝指给你的女人,我才是你这辈子应要保护的人。
而你如今,另可选择先前这个神志不清的徒弟,对我冷眼旁观!
“龙神女,你看清楚了!花神才是天神的妻子,是钦定的天神妃,更是白素袒护的人!你怎能如此对她,而你呢?!”
结界里,夕月双脚悬空,心生命绝之意也再不管不顾地大吼,声音因惧怕激烈的吓人。
“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以杀止杀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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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回 昨日溶溶,今日悾悾(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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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
我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对我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对这本书的暂停,三两个月来我对《传说》想了很多很多,最终还是综合各方面的意见,把这本书延长一些笔墨,我特别不愿意嗯上操作键上的‘本书完结’这扭,因为我觉得我会崩溃,第二这曲传说承载了我太多的欢乐和泪水,我想把它完美的收官,不愿让自己留下遗憾。
但关于结局部分,亲们应该到最后能看得出来。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不会给你们虎头蛇尾,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永远都忘不了的结局!
让这曲传说,完满的结束熨!
*******
结界里,夕月双脚悬空,心生命绝之意也再不管不顾地大吼,声音因惧怕激烈的吓人,“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以杀止杀的棋子——”
“住口!”琼光愤然怒斥秸!
神志恍惚间,琼光清晰感觉到那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猛地剧烈一抖,惊疑地对上她惨白的脸庞时,骤然发觉那鬓发散乱下的双眸隐隐的水光灼灼闪动。
便是那一闪浓烈的悲哀,轰然于琼光的泪中碎开。
女子的唇角很快无声勾起一丝轻挑的弧度,长久的沉默,就在琼光绝望之际,掐住她脖颈的手骤然一松,眉角一凉,有一双冰凉的手无声地触上她的眼,在她不可置信的惊骇中,那双手似带着千斤的重量,负着千年的冰寒,滑过她的眉,掠过她的眼,她甚至在此刻感受到一股死亡气息从脚底蹿起,她想惊喊出声,却不料女子不知何时背过身,禁锢骤然解除,琼光全身一软,整个人就瘫了下去,埋首大口喘息。
“棋子……”女子的身影离开东岸往海的中央越走越近,那反反复复重复二字,字字如寒似冰。
结界轰然碎开,琼光二人双双坠地,还不待站稳,便见一道身影划眼而过,余留一抹戒香于空中迷蔓,她仰着泪眸望着男人决绝追去的背影,胸口一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指尖狠狠陷入掌心。
风一更,雪一更,三十万年了,整整的三十万年!子硕啊子硕,我的苍老,我的风雪加身,我的青春,我整整美好的一生我都给了你!可是,你把我视作几何!
你选择了她……
夜子硕,你把我视作几何!!
夜綦瑧踏水凌步,脚步一顿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深似海的目光只投映着那道孤单地驻立在狂风飕雾里纤瘦身影,她倔强地抬着头,发带雪,单薄的衣裙血迹干透被风扬得很高,如同清空飘雪无依,瑟瑟凄然,似乎决然放下一切纵风而去。
“阿裹。”夜綦瑧靠近一步,身后很快有人劝阻,他却视而不见,嘴角染笑,或如从前。
“你知道,我不是她。”女子侧目望来,被海风交缠发后的眼眸赤红如血,惊人不已。
“我知”他在她身侧低沉的道,口吻很淡。
“许久未见了,龙神殿下。”
“回不去了,夜綦瑧,回不去了。”女子的脸被狂舞的发遮覆,眼底浓浓的杀伐不加遮掩。“我给过你们机会,是这个世道苍生留不住她,这是她的决定。”
她冷冷的开口,字字化作病刃,插得他的心血肉模糊,脑子嗡地一空,夜綦瑧踉跄一步,勉力站稳。
你的决定……你的决定,可是阿裹,你痛过以后选择了上苍给你的的宿命,可于我,可对于看尽浮沉后我的我,才是真正的情意难寻……
一口血涌上吼间,被他压下,夜綦瑧只觉心中死寂一片,那种静与冷,直叫人不愿意呼吸。
阿裹,当初我们为了迫切的成为彼此心中最重要的唯一,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我们似乎忘了,我们其实最终要的并不是片刻的相依,我们要学会的从来就是不是慢慢的相守,而是默默的承受。
承受你走投无路的命运,承受我千疮百孔的曾经,承受你不顾一切撕裂的坚强,承受我没能在你最好的年华里,成为你的唯一。
阿裹,你对我来说的这一切的一切,你懂吗……
不可思议的交锋中,夜綦瑧只是默默上前与她一同望着这海与天交接的地方,阳光升起,洒向海面泛着金光,那是梦和爱离去的方向。
“阿裹,如果你在听,师父只想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什么,战争从来就一触即发,你更是我数十万年来唯一的骄傲,因为我知道,不论你经历了什么,多么的委屈,你离去前留给我的目光,眼眸依如最初的清澈。”低沉的声音传来,已然哑沉难耐。
这是他数十万年来说得最坦诚发自心腑一句话,忘记了前途的渺茫,过去的四面楚歌,只为如今彼此千疮百孔的生活添一笔微弱的暖色。
身侧之人闻言浑身一颤,目光陡然沉了下去,眸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他却迎上她的目光,深深地凝住她,那种眸光,有心酸,有看破,有放不下,还有一抹清清浅浅的牵挂。“有时我们所做出的抉择并非本愿,而是来自骨髓中的清醒。我的阿裹,我的龙神女殿下,那是神明指引的方向,是命运存在过的地方。阿裹,你绚烂如残霞,可你不要忘了,你也有未来。”
你还有我为你创造的,你从来未见过的未来……
晨曦微暖,天地间此刻的光似乎都胶着在这二位神帝之上,女子的目光不知何时淡了下来,灼灼看向他,却让夜綦瑧尝到那无以复加的心酸悲苦。
天命演,满目河山空念远,兴衰一笔如戏言。
若不是最初那一刹的牵挂,承诺的勇敢,戎马的天涯,让他们在各自的世界活了太久,让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何等万念俱灰,直至将聚散一并放下。
此际,晨风乍起,海天之际终于跃出一轮红日,碧波倾泻,驱赶着飞云晨雾。
女子徐徐睁着眼睛,垂眸望着海面上两道比肩而立的清影,映衬着水波上的光圈,青丝偶尔纠缠……
也就是在这时间,远处的西海宗人皆不敢再出一丝声响,二大长老更是哭红了眼眶望着这幕,这之际的西海正值日初十分,天空一碧如洗分外的静透,所有人都静静地望着在海天交接间的二位神邸,一位来自古老的洪荒,一位来自上天的垂爱,他们静静站地在海与天衔接的地方,神袍飞扬,庄严,沉肃,印衬着身后西海翻飞的桃花,眼前的一切,这缱绻入心的一幕,谁又敢说不是上苍冥冥中赐予的安排天青水碧间,女子只简单的宣布。
“你知道,没有我的出现,龙姒裹根本活不成。”
天光越来越亮,将这个世间照得一片安静祥和,微暖的晨风还带点丝丝的微凉,吹得男子的眼有点酸,可怎么也吹不去他嘴角微扬的弧度,那是来自对命运最深的领悟。
“不要紧,你也是她,是渐渐清醒的她。”
“即便从此我占着这俱身体为所欲为,你也无所谓?”冷笑的声音传来,当真分外刺耳。
时间戛然而止。
夜綦瑧沉默了一刻,不急不缓地细端详着她,认认真真的,就像从来没有看过般地凝着她,纤细的眉,大大的眼睛,秀挺的鼻,苍白的唇,依稀还是旧时的容颜,可已然褪去往日的稚嫩,眉眼间杀伐的气韵已然已浑然天成。
“相比你漠观浮沉,温暖如阿裹才更适合这个乱世。”望着她深沉的眼,他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给出他的答案,“不管是你是谁,心里怎么想,我明白你们都有共通的一点,那就是同样热爱这片上苍垂爱的世间。”
“所以呢?”
“所以,我答应你,不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护你一路,但你也必须答应我,用你的清醒撑住这具身子,再把另一个自己还给我。”
四目相交时,女子的长睫很明显一颤,胶着男子的炙热的视线,一时竟移不开目光。良久,静静侧首,闭上眼睛,单手抚过腰间的伤,神光一闪而过,衣摆再不渗出血红。
此刻,云雾稍散,开始有缕缕金光穿过云垂照在她清艳的脸上,映出氤氲的光芒,她的眸光很淡,只是盯着海水,眼波流转之间,杀伐已淡,缀着红日温和的光。
“夜綦瑧,有些人或许最终不能在一起,但爱在一起,十里红莲铭刻荣衰,是龙姒裹的魂梦相牵,亦是我的许约。”女子迎着初日,语气中终于染上一丝情绪。
“若天下终得天平,我定顺境而居,安置于内,若否,世事不仁,兴衰胜败,为战而生,我与她需义无反顾。”
夜綦瑧闻言扬唇,微笑浅绽,却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沉吟间,他只是默默地牵起她的手,细吻落在她的眉间一下又一下,哽泣的淌下泪,啪嗒啪嗒地一声声,渐在二人交握的手掌心,泛着心疼的泪光,即便此刻看似情感急剧的流动,在他的动作下也小心翼翼。
阿裹,没有关系,阿裹,人不过一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你走到哪里,我就守护到哪里,前方有什么并不要紧,你的生命用来证明爱存在痕迹,而我来证明,我爱你。
……
当二道身影从西海的高中急剧坠下,男子身形如云烟,女子被牢牢地抱在怀里。
血色褪了,女子眸中的雪莲微微的颤着,夜綦瑧注视着她的手轻轻地环上他的肩,触上他的脸,他的眼,然后拂开他的泪。
其实,一个人真的不管变成什么模样,多么的无可奈何的接受这个世间附加于你的一切,可唯有一种感觉,绝对不会听天由命。
那被世人,传之为,爱。
夜子硕双手紧紧扣在她肩膀上,只是无声地将她的头狠狠埋进怀里。
“……你好了吗?”怀中女子无声的张嘴,说出清醒以来的第一句话。
夜子硕的心猛地一窒,神袍一瞬退去,他的眼神却深如渊海,飞舞的桃花间,他对她笑了起来,将头抵着她,这一瞬,六境连日来压抑到极致气温,刹那回暖。
他做出最显而易见的回应。
是,我好了……
几一时,我们对待彼此看似的漫不经心,原来走到这一刻,我们猜发觉,其实我们实则我们已然竭尽全力。
就算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至少爱,还是会在一起。
“二位长老,都殁了吧?”
夜子硕抱着她,盯着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嗯。”
她闻言,笑了笑,无声点了点头,抚上他耳侧微微凌乱的鬓发,微笑轻绽。
“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很久,但从此而后的每一刻,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泪无声夺眶而出,夜綦瑧笑了,忆起天帝晚誉的那番话,他没有反驳,眼中流露从未见过的柔软,把她摁进怀里,声音微微颤抖:“用什么身份?”。
泪再控制不住滚滚落下,龙姒裹盯着他,仔仔细细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龙姒裹的情,龙神女的意。”
我们,一起来陪你。
冷峻如冰的俊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意,他俯身,亲着她有了莲绽的眼睛,“……会很久吗?”
“嗯。”女子颔首,缓缓闭上眼睛,“一定比你晚一刻死去。”
这条路,我们都失去了太多的人。
而如今,我再不能让你一个人了。
一定,不让你再一个人了……
再也,不能让你经历失去的痛了。。史篇云跹,一个人的时候,我即便迈开向前的步伐,可风吹过的刹那,回忆被冲刷,我还是会害怕。
那没有你陪伴就匆促完结的故事,让即便清醒的我亦然忘了真假。
你在梦里,线条浅画,曼理红华。
我在梦外,手捧清茶,坐观风化。
******熨*
天庭二百五十万年
天空彩鸾绕着合欢花海轻啼而过,庭下积水空明,泉水叮咚而过,头顶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洒下,光影斑驳间吹出的风,卷着片片合欢花落在一依树托手而眠的男子水蓝的长衫之上。
碧空如海,旭光轻洒,是心可以惬意的时光秸。
不知过了多久,依树而眠的男子长睫微颤无声睁开了眼,庭中,清水落杯茶香萦绕,佳人长裙坠地,青丝婉转尽显窈窕,感知身后的目光,女子扬起脸来,螓首轻转,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底,她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一刹那间眸光闪着如星子般幽亮的光彩。
男子依旧含笑闲适地靠着,阳光下抬手朝她作了个手势,女子见之但笑不语,努了努,摇头。
这下男子可绷不住了,翻身挺直了背,刚要起身便见庭中女子噗嗤笑了声,飞快地丢下杯蛊,瞬间缴械投降,撩起与晴空一般明艳的长裙摆投入男子的张开依旧的怀抱。
万里乾坤不如她疏眉一笑,这是男子心中唯一且得意的认识。
入怀的那刻因为太过用力二人身子向后一倾,他攘着女子的腰顺势就倒在合欢花树下,一径得意地笑:“嗯?这回知道过来了?”男子的声音明朗如磁石,长臂把女子用力往怀里一带,哼了哼。
女子环上他的肩,亲昵地吻着他的眉角,显然这一举动令男子十分满意,她低头笑道:“再不过来,夜某某就要生气了,他一生气,本姑娘可就难哄了。”
出乎他意料的,男子居然没有丝毫生气的预兆,轻哼笑一声,头靠上她的脖子上,在她的耳畔模棱两可呢喃了一句。
女子一听,耳根倏地一红,连着小脸都俏红不已,瞪着男子的眼神羞愤不已,刚要开口,男子笑得更是得意,翻身就欺身压上去,堵住了她的唇,霸道地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夜綦瑧——”女子含含糊糊地唤他!
男子显然对女子的反应很满意,唇贴在她耳边,含住她莹润耳垂呼了口气:“在!”
如此露骨的回应不禁令女子更加羞愤,她懊恼地侧目迎上男子微漾的眼神,目光缠绵,阳光很好,一点都不刺眼,她毫无保留的看到他眼底的情深,内心顷刻间便化作一弯春水,细手抬起,将他的脖子拉下,“现在还是大白日呢。”
男子拉开她衣襟的手一抖,又伸了进去,嘴角翘起来,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温柔而强势道,“怎么,想要晚上么?”
话音未落,那方才还是阳光四溢的天空一瞬夜色朦胧,星光熠熠,女子怔大了眼在他的身下惊呼,“夜綦瑧,你不讲道理!”
被唤作夜綦瑧的男子见状喉间荡出低沉的笑声,抓住她的手俯身重新压上,俯身吻上她的肩,低声哄道,“素素,对你,我重来就没有道理!”
春光夜,人如梁上燕,娇喘微微,青丝四散,芙蓉娇花面,誓言绕耳,山河空念远,如花美眷常伴宁静致远,何处不可怜。
*******
一次一塌糊涂的尽兴后就是夜綦瑧放了月老的鸽子,而这鸽子一放,就是整整一日,当第二日老人家拄着拐杖气势汹汹的冲进夜阑殿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院中落花纷纷,女子乖巧的站在男子的怀里,男子包着她的手于纸上着墨,从容沉着的轻声说着只有二人才听到话语。
“夜小子,你不尊老,太不尊老了!!”月老白花花的胡子抖啊抖的大吼。
白素侧头靠在夜綦瑧的怀里打量着这个如孩子心性的老者,忽然忆起昨日,娇脸儿一红,他们确实是放了鸽子,心下不忍刚想上前,腰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我尊老了,我这夜阑殿的酒就全没了。”
男子说罢,和怀中的女子的眼神相触,不禁低低一笑。前些日子,这外表神仙道骨的老神仙,仗着夜綦瑧尊老爱幼,趁着他不在,伙同一杆子神仙与懵懵懂懂的白素去夜阑殿的酒窖里搜刮一空,等夜綦瑧回来,望着依旧懵懵懂懂的白素,真的是站在长风中泪满襟。
月老观这小两口又估摸着寻思折腾自己,哀叫了一声,摆了摆衣袖坐下,夜子硕见状搂着白素就朝他走去,三人于圆桌上落座,白素乖巧的伸出手,老者顺势搭上她的脉。
“怎样?”男子关切开口。
老者蹙着眉,眯了眯眼睛,沉吟道,“脉象还算平和,只是日前剔除魔骨耗损了不少元神。”说道这里不禁叹了口气对女子道,“素丫头,你这一举当真是险啊!稍有不慎便足够要了你的命!”
白素垂了垂长睫,感受到握着她另一只手蓦地一紧,二人视线相交只是默默一笑,“从小到大我总是循规蹈矩的活着,担忧宗族,挂心事态,却不想,我所担忧与挂心的从来都由不得我。”
说着对老者勾了勾唇,“给予精灵界百姓庇护,我不认为我错了。可是我以为经历了那场大战,失去了太多亲人的族人会有所领悟,可是显然,我错了。”
魔依旧是魔,他们的容忍,宽恕,领悟,也只是在不触碰到各大宗族的利益的前提下。她这一举,无疑是惊动了全宗族的利益。
可是她到底难过的,是上苍吝啬赐予他们灵魂的慈悲。
“我不知道,除了剔除魔骨,还了罪虐,我与綦瑧是否还有未来。”说罢,深深的看了男子一眼,握紧了彼此的手,白素垂下眼。
她怕,她怕错过了如此为她努力的綦瑧,如此心疼她的綦瑧,她的生命还剩下什么,她还有什么勇气去面对自己未来四面楚歌的人生。
“可是你元神受损,便决心修仙,老朽怕你稍有不慎亦有生命之忧啊。”月老还是忍不住关心道。“用不着修仙!”夜綦瑧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冷冷直视老者的眼睛,“她有我在,不用受那份苦。”
“綦瑧。”白素唤他。
“说了不用就不用,让我冒着失去的你危险,我若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此事不用再议。”依旧是温润平稳的声音,可细听之下已是隐隐动气。
白素知他是心疼自己,当下微微倾身环上他的肩,唇印上他紧蹙的眉峰一下又一下,软言软语地道,“好好好,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怎样吃苦都不要紧,你不愿我不做就是,我怎样都是守着你的。”显然这句话对男子特别有用,他深深地看她,大掌拢了拢她身后的长发,什么都没有说。
月老见此暗自叹息,不想朝堂上智周万物,无往不胜的司命星君,居然抵挡不住心爱女子如此缱绻缠绵的目光。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腻呼够了,素丫头就安心调理身子,该跟老头子我上早朝了吧。”
夜綦瑧虽口上不说,心里可是心疼得不得了,近日天庭六界风讯不断,凤后的祭日将近,他本事想等天庭安排好了再接她回来,可既然人算不如天算,她到底放下魔渊来了天庭,她过去是魔渊的长公主,自己怎样也断不能另她受了委屈。
“匕清留下照看你,今日估摸议事繁多,回来得晚些,有什么事令他传人唤我。”夜綦瑧照例临别前交代事情,一边替她理了理长发。
虽然每日都得听他交代,但白素还是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听他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毕,一边还很不停颔首,直到他确定自己都听进去了,脸上才有了抹笑意,漆亮的眸子里印着她,俯身在她眉心用力一吻,方与月老相携而去。
送走了上朝的夜綦瑧,白素忽然抬手挡住阳光睁了睁眼,安安静静的坐了回去,她望着当初来天庭自己种上的合欢花,如今已经开始抽了芽,花雾缤纷,如此美好,一切都在顺着天意生长……她努力的压下唇齿间不断涌上的血气。
“走,我们继续吧。”
她起身,往后庭运功房走去。
“白姑娘。”身后的匕清唤住他,神情不忍,欲言又止。
“匕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若不修仙,没了魔骨,但凭一介魔身的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为了綦瑧,为了他对我们的一切的努力,我不得不放手一搏。”
她站在合欢花树下温柔却坚定的开口,却在匕清眼里尝到了不言而喻的清哀,他怔怔地望着这个不一般的女子,清辉满天,微风轻佛,她半仰的头的身姿出尘不已。
可也就是在数月前,他亲眼看着她在司命星君的怀里险些断了气,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看到那从来坚定刚毅的司命星君泪落得不能自己。
这个女子以决然扼腕的勇气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断然绝了自己所有的后路,那夜的血更是无穷无尽地刺痛匕清的眼睛,他从未知道一个女子可以有如此的勇气去承担这一切,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匕清知道,打从他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刻起他就深深领悟到这个道理,她骄傲,聪慧,一身风骨,却温婉、动人,如果世事安好,她会是魔渊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第一位女王。
“白姑娘,请你再忍忍,星君不会辜负你的。”
匕清盯着走出自己视线外的窈窕身影,他不知道她此刻听到了否,若不是挚爱,怎会如此委屈自己。他握着剑的手箍得死紧,眼眶难耐地泛红。
汝爱至斯,星君必定不会辜负你的。
因为……你是他迄今生命中唯一美好的,真实的存在。婳子有话:
妈呀,第二更了,写得手在颤抖啊~~你们爱我吗?爱我就给我留言吧~~哈哈,最近更新会稳定点,大更,大更哦,哇哈哈哈~~我是码字小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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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遇上不少上朝途中的仙家,有大德者驱之,亦有不少刚入仙班的,诸人见了是年轻一辈仙家中最为品貌非凡的司命星君皆私下窃言不已,这放在平素,自然百般讨好与之攀谈一二都觉得三生有幸,毕竟这可是天帝心头上的肱骨雄才,能文善武,可谓是占尽了风流。
只是数月前,他接回了本是下任魔渊持掌公主的荜拔白素,这无疑是于天庭掷下了重磅巨石,彻底搅乱了在朝仙卿的心熨。
这素来胸怀逸群之才的司命星君到底能否抗得住这六界滔|天的风论。
可显然,这位年轻仙家,并不如众仙所想的那般畏缩犹豫,他甚至,在天帝跟前亦不愿退让分毫。
就在众仙卿四下议论之际,身后有人迭声急唤道秸。
“綦瑧,夜綦瑧!”
正与月老前往凌虚大殿的二人听闻传唤,脚步一顿,缓缓倾身,观了来者微微挑起眉。
“我似乎和你并没有那么熟。”他凉凉的开口。
“诶,你什么话!讲得好伤心。”来者正是特意从精灵界赶赴天庭朝觐的储君,樊烬戈。
夜綦瑧观这厮浑身花花绿绿的穿着就下意识蹙起浓眉,那坠腰的一串铃铛更是招风得紧,身上的挂饰更是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恍得人花眼,远远只看到一个发光物体不断靠近。
“太子殿下,您这一身又是唱哪出戏啊!”月老眼睛被恍得快瞎了。
“啊?哈哈,本太子的爹说了,难得来天庭要隆重点,非逼得本太子捯饬这身。怎么样,是不是效果特别棒?”说着还原地转了两圈。
夜綦瑧稍长刚及笄未久的樊烬戈几岁,身量抽得比他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樊烬戈这身混搭,觉得精灵王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当下冷哼了声,调头就走。
“诶!本太子又怎么惹着你了,诶!别走啊,数月前还是本太子极力劝说才让陛下留下你的小心肝……啊喂!”
樊烬戈着实被他打击到了,一时间叮叮当当的伫立在长风中,泪流满面。
介个负心滴银~~~~
这之际,广殿星河处又传来一片议论声,已然进了大殿的诸仙更是翘首回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来人可真真是千尊万贵的主,论才论智,论武论业可是与司命星君夜綦瑧不相上下的风逸男子。
“大殿下,数日未见您早朝,今日倒来得早。”月老欠了欠身道。
来者正是西海正统的龙族皇长子龙骁涵,年轻的王子,眉目间净是睥睨与风采,一身龙族明黄宗袍不怒自威,那是来自上位者天生的威仪,行止之间,无数仙家俯身作礼。
龙骁涵对自己缺席早朝也是挑了挑眉,微勾唇角,“仙尊也早,昨儿傍晚西海仙侍送去的桃花酿可是收到了?”
“收了收了,老夫这是沾了大皇子与星君的光了。”月老想到屋子里满满的西海桃花酿,老眼笑得都迷成一条缝。
“仙尊不必客气,如有需要传话回海便是。”龙骁涵嘴上与之寒暄,目光却瞟到远处负手伫立在凌虚大殿外的一道高华身影,与满目铃铛的径自转圈的樊烬戈相视一眼,提步前去。
此刻的夜綦瑧一扫私下的潇洒自如,一身蓝衣如浩海苍天般深渊随风而扬,他随性的负着手立在九九八十一高阶处,身后图腾龙风齐鸣,竟有着君临天下的风范。
“来了。”夜綦瑧观龙骁涵走进,二人私下交付只有彼此知道颜色,出声道,语气微沉。
龙骁涵挑了挑眉,算是回答,一样的自负,一样的深不可测。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神色,各自领会,并肩朝跨入凌虚大殿。
大殿之上的众仙此时迎来的可是六界朝堂风云之辈,轻风拂起处,夜綦瑧华贵无双,龙骁涵英姿飒爽,樊烬戈有胆有色,会首而来,一时间,令天下众卿不得不心中暗暗敬畏这当今天下新党领袖。
“白素现今如何,西海送去之药可有见效?”行走间,龙骁涵低声问。
“有好转,但还需调理。”夜綦瑧很简洁的答,一路颔首接受下仙的见礼。
“龙二最近又不好好学课,总是嚷嚷着自己会有妹妹,成天守在龙神殿,二长老为了这事更是气得昏了几次,如今你的话他还能听进几分,何时去劝劝,真不知一个梦竟让他魇了至今。”龙骁涵一想到自己这个从小就无法无天的胞弟,头疼不已。
“什么?二殿下喊了两千年了怎么还不消停。”樊烬戈对这个奇葩的二殿下可是膜拜不已,但凭一个梦,就料定自己定有妹妹了,这比人间的神棍还灵。
“二殿下又梦见西海将会有公主了?”夜綦瑧微眯着眼,沉吟了会很缓慢的道,“此事或许真有几分蹊跷。”
“你也当真?”龙骁涵冷笑了声,于左班首位站定,“即便是有,这不学武,无习墨的怎还有脸面对未来的老三?”
夜綦瑧闻言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但也很快压下,与樊烬戈往右班之首提步离去之际,脚步一顿,对他露出几丝玩笑的眼神,“龙一,不要怀疑任何一种可能,西海一旦有了公主,这最骄傲的,应该是你。”
龙一摇头失笑,最后不动声色地道,“担心旧党,白素之事估摸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但谁若敢动她分毫,我也必不费心留情。”
这话,很冷,亦很干脆,跟在其后的樊烬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也只有他们几个近人知晓,这从前夜綦瑧未顾忌,对旧党是推是压进退全凭他意,可如今,这个男子亦有不得不捍卫的领土与感情。
*******
白素在夜阑殿的这一日也并不想象中的好过,白日里,总会有三三两两的仙子、朝臣路过,留下的只言片语便足够搅乱她一池波澜的心。
——司命星君在朝与崇恩圣帝言语又起了争执,圣帝长女有甚不好,星君非得守着一魔女枉顾大好前程。——西海皇长子今日弹劾兵部统帅华光天王,司命星君不知何时收集了些他与旧部来往的书信,怕又是掀起一朝风雨。
——前些日子有人看到东海龙后进出重华殿,莫不是想与陛下重修旧好?凤后如此殁得屈,还不若当年沧溟始祖一并离了去。
——星君为护皇长子弹劾之事,方才又当众拒了婚,当殿便受了天帝责罚。
——冥王来了褶子,道魔兵为报失去断来君主之仇,正欲大军进攻。
——妖界储君为其二人辩护,亦与天庭老臣争得不可开交。
白素越听心里越是焦虑,她自小被当作继承人抚育,朝堂之事她莫不深知一二。
綦瑧与西海大皇子这一路势必并不好走,自己这身份,行动不便,可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办法去帮帮他。
白素陷入沉思,焦虑,不安更胶着的五脏六腑如同火焚,只觉一口气便怎么也喘不上来。
綦瑧,你比全世界都明白我有多重要。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明白,你对全世界而言有多重要。
你的惊才风逸,励精图治从你一世仙途开始便早已注定。
这时忽然身子一暖,被一道力拉进一个宽厚的怀里,还不待她开口,眼睛就被一只大掌覆盖,只感一双温热的唇就压了下来。捻转的厮磨,一反平日的细致情深,变得滚烫的激烈带着温热的情|欲透过唇舌直抵对方的灵魂深处,唇齿之间很快留下男人独有的味道,夜綦瑧满意地听到她喉间被逼淌出的柔软呻吟。感到她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带着微喘的沙哑一笑,“素素乖,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
白素被他侵占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眼眶却寸寸泛红,心亦瞬间变得滚烫。
綦瑧,我又何尝愿意多想,只是外人步步紧逼,我着实不愿你因为我而四面楚歌。
身子颤了一下,她立即感知男人咬住她的耳垂,颤声急促低唤她的名字,滚烫的呼吸传入耳中叫她身体阵阵发麻,夜綦瑧是雍容的,随性的,高傲的,甚至是泛着丝丝霸道的,他不喜欢她此刻为自己忧心太多,他甚至敏感的能发现自己身体微妙的变化,他在用唇齿的轻吻无声的抚慰着她,突然之间,白素心口痛地说不出话来。
“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我们进屋尝尝?”白素侧头吻了吻他的鬓角,眼眸全是温柔笑意。
男子埋首在她的发中,磨蹭得半天不舍得放开,良久才在她的目光下,别别扭扭地道:“好,可是晚上你要补偿我。”
白素欲哭无泪:“……夜綦瑧,你可以再皮厚一点。”
“我皮厚不厚,你不是知道吗?”夜綦瑧低低的调笑,凑到她耳侧笑的邪恶万分。
“綦瑧……”
一句九转柔肠的呼唤里,夜綦瑧觉得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受得气一下全融在她令人怦然心动的眼眸里,捏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拉着她进了花厅。
这顿饭吃得很二人平静,白素在没有再提朝堂之事,她只专心的为心爱的男人布菜,看他亲手把自己烹饪的食物吃完,心里泛着无以伦比的满足。只可惜在——
“呃,这个可以再淡点。”夜綦瑧艰难的吞下一口菜,辣得快哭出来。
“……”
“这个菜里为什么有这么大的石头?”
“……”
“素素,这是馒头吗,怎么尺寸都赶上|||门前的石狮脑袋了。”
夜綦瑧满心悲凉的指着一个碟都装不下压在桌上的巨大型号的‘馒头’。
“这吃下去,不死也能去掉半条命吧。”
夜綦瑧敲了敲桌子终于下了总结。
白素:“(╰0╯)#”闭嘴……
见她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掀桌,夜綦瑧叹了口气捏着她的手在唇边轻轻的吻,那种显而易见的心疼,白素伸手捏近日越显消瘦的脸颊,心下一时千头万绪。
前些日子,西海皇长子龙骁涵来探望她,带了不少西海仙药,綦瑧很高兴地与他煮酒论道,她深知,在这偌大的世间,翻涌无常的朝堂,挚友这东西,便等于是悬挂在头顶的一把刀,一朝不慎,便是招来杀身之祸,可是于龙骁涵,这位至圣至明的西海皇长子,白素心中很清楚,他必定是未来六界睿智的王,綦瑧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趁着綦瑧因公事离席之际,这位太子忽然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她,在那细长甚至略带锋利的目光中,她出奇的并不觉得受到任何无礼的对待,半响他的薄唇无声勾起,口气也很凉。
“魔渊荜拔白素,久闻不如亲见,幸会了。”
“西海皇长子,天界储君,亦是幸会。”她亦回得坦荡。
无声的交锋,二人之间一时皆是但笑不语,但就是这举令白素心中无疑松了一口气,六界传言西海太子聪明睿智,年少多思,识人全凭自己意志,若他不喜之人断不会开口提其一字,即便自己是夜綦瑧的女人。
“我只有个问题,荜拔白素,本是下任魔宫之主的你对如今的算不出任何前程,一切可后悔?”
“不。”
“哦?当真有趣。”轻笑传来,虽是笑,但口吻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悔,可有无想过会为綦瑧招来不幸?”
“何是幸又何是不幸。”她当下笑着反问,纤眉稍扬,“皇太子,看来你并未深爱过一个人,一旦你爱上一个人,如若当他孤身为了彼此未来奋战,你无法给他及时的安慰,无法陪着他度过难捱的失意与寂寞,那才叫不幸。”
龙骁涵显然听言神色一怔,又听她道,“而于我,魔渊虽是我的故里,可我到底不能接受族人对苍生浩劫的冷眼旁观,善恶使得难辨,我不悔。我只是难过我付出了青春却丝毫得不到他们的认同,或许便是这样,我成不了魔渊的王,但我很庆幸,我能守着我心中的信仰。”
她坚定的看向他,眼里流露一丝妩媚,笑容多了份深浓的眷恋,给出她的答案。“太子殿下,綦瑧,就是我这一生的信仰。”
..
第208回 番外:比梦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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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篇云跹,一个人的时候,我即便迈开向前的步伐,可风吹过的刹那,回忆被冲刷,我还是会害怕。
那没有你陪伴就匆促完结的故事,让即便清醒的我亦然忘了真假。
你在梦里,线条浅画,曼理红华。
我在梦外,手捧清茶,坐观风化。
******熨*
天庭二百五十万年
天空彩鸾绕着合欢花海轻啼而过,庭下积水空明,泉水叮咚而过,头顶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洒下,光影斑驳间吹出的风,卷着片片合欢花落在一依树托手而眠的男子水蓝的长衫之上。
碧空如海,旭光轻洒,是心可以惬意的时光秸。
不知过了多久,依树而眠的男子长睫微颤无声睁开了眼,庭中,清水落杯茶香萦绕,佳人长裙坠地,青丝婉转尽显窈窕,感知身后的目光,女子扬起脸来,螓首轻转,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底,她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一刹那间眸光闪着如星子般幽亮的光彩。
男子依旧含笑闲适地靠着,阳光下抬手朝她作了个手势,女子见之但笑不语,努了努,摇头。
这下男子可绷不住了,翻身挺直了背,刚要起身便见庭中女子噗嗤笑了声,飞快地丢下杯蛊,瞬间缴械投降,撩起与晴空一般明艳的长裙摆投入男子的张开依旧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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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的,男子居然没有丝毫生气的预兆,轻哼笑一声,头靠上她的脖子上,在她的耳畔模棱两可呢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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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綦瑧——”女子含含糊糊地唤他!
男子显然对女子的反应很满意,唇贴在她耳边,含住她莹润耳垂呼了口气:“在!”
如此露骨的回应不禁令女子更加羞愤,她懊恼地侧目迎上男子微漾的眼神,目光缠绵,阳光很好,一点都不刺眼,她毫无保留的看到他眼底的情深,内心顷刻间便化作一弯春水,细手抬起,将他的脖子拉下,“现在还是大白日呢。”
男子拉开她衣襟的手一抖,又伸了进去,嘴角翘起来,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温柔而强势道,“怎么,想要晚上么?”
话音未落,那方才还是阳光四溢的天空一瞬夜色朦胧,星光熠熠,女子怔大了眼在他的身下惊呼,“夜綦瑧,你不讲道理!”
被唤作夜綦瑧的男子见状喉间荡出低沉的笑声,抓住她的手俯身重新压上,俯身吻上她的肩,低声哄道,“素素,对你,我重来就没有道理!”
春光夜,人如梁上燕,娇喘微微,青丝四散,芙蓉娇花面,誓言绕耳,山河空念远,如花美眷常伴宁静致远,何处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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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一塌糊涂的尽兴后就是夜綦瑧放了月老的鸽子,而这鸽子一放,就是整整一日,当第二日老人家拄着拐杖气势汹汹的冲进夜阑殿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院中落花纷纷,女子乖巧的站在男子的怀里,男子包着她的手于纸上着墨,从容沉着的轻声说着只有二人才听到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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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侧头靠在夜綦瑧的怀里打量着这个如孩子心性的老者,忽然忆起昨日,娇脸儿一红,他们确实是放了鸽子,心下不忍刚想上前,腰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我尊老了,我这夜阑殿的酒就全没了。”
男子说罢,和怀中的女子的眼神相触,不禁低低一笑。前些日子,这外表神仙道骨的老神仙,仗着夜綦瑧尊老爱幼,趁着他不在,伙同一杆子神仙与懵懵懂懂的白素去夜阑殿的酒窖里搜刮一空,等夜綦瑧回来,望着依旧懵懵懂懂的白素,真的是站在长风中泪满襟。
月老观这小两口又估摸着寻思折腾自己,哀叫了一声,摆了摆衣袖坐下,夜子硕见状搂着白素就朝他走去,三人于圆桌上落座,白素乖巧的伸出手,老者顺势搭上她的脉。
“怎样?”男子关切开口。
老者蹙着眉,眯了眯眼睛,沉吟道,“脉象还算平和,只是日前剔除魔骨耗损了不少元神。”说道这里不禁叹了口气对女子道,“素丫头,你这一举当真是险啊!稍有不慎便足够要了你的命!”
白素垂了垂长睫,感受到握着她另一只手蓦地一紧,二人视线相交只是默默一笑,“从小到大我总是循规蹈矩的活着,担忧宗族,挂心事态,却不想,我所担忧与挂心的从来都由不得我。”
说着对老者勾了勾唇,“给予精灵界百姓庇护,我不认为我错了。可是我以为经历了那场大战,失去了太多亲人的族人会有所领悟,可是显然,我错了。”
魔依旧是魔,他们的容忍,宽恕,领悟,也只是在不触碰到各大宗族的利益的前提下。她这一举,无疑是惊动了全宗族的利益。
可是她到底难过的,是上苍吝啬赐予他们灵魂的慈悲。
“我不知道,除了剔除魔骨,还了罪虐,我与綦瑧是否还有未来。”说罢,深深的看了男子一眼,握紧了彼此的手,白素垂下眼。
她怕,她怕错过了如此为她努力的綦瑧,如此心疼她的綦瑧,她的生命还剩下什么,她还有什么勇气去面对自己未来四面楚歌的人生。
“可是你元神受损,便决心修仙,老朽怕你稍有不慎亦有生命之忧啊。”月老还是忍不住关心道。“用不着修仙!”夜綦瑧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冷冷直视老者的眼睛,“她有我在,不用受那份苦。”
“綦瑧。”白素唤他。
“说了不用就不用,让我冒着失去的你危险,我若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此事不用再议。”依旧是温润平稳的声音,可细听之下已是隐隐动气。
白素知他是心疼自己,当下微微倾身环上他的肩,唇印上他紧蹙的眉峰一下又一下,软言软语地道,“好好好,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怎样吃苦都不要紧,你不愿我不做就是,我怎样都是守着你的。”显然这句话对男子特别有用,他深深地看她,大掌拢了拢她身后的长发,什么都没有说。
月老见此暗自叹息,不想朝堂上智周万物,无往不胜的司命星君,居然抵挡不住心爱女子如此缱绻缠绵的目光。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腻呼够了,素丫头就安心调理身子,该跟老头子我上早朝了吧。”
夜綦瑧虽口上不说,心里可是心疼得不得了,近日天庭六界风讯不断,凤后的祭日将近,他本事想等天庭安排好了再接她回来,可既然人算不如天算,她到底放下魔渊来了天庭,她过去是魔渊的长公主,自己怎样也断不能另她受了委屈。
“匕清留下照看你,今日估摸议事繁多,回来得晚些,有什么事令他传人唤我。”夜綦瑧照例临别前交代事情,一边替她理了理长发。
虽然每日都得听他交代,但白素还是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听他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毕,一边还很不停颔首,直到他确定自己都听进去了,脸上才有了抹笑意,漆亮的眸子里印着她,俯身在她眉心用力一吻,方与月老相携而去。
送走了上朝的夜綦瑧,白素忽然抬手挡住阳光睁了睁眼,安安静静的坐了回去,她望着当初来天庭自己种上的合欢花,如今已经开始抽了芽,花雾缤纷,如此美好,一切都在顺着天意生长……她努力的压下唇齿间不断涌上的血气。
“走,我们继续吧。”
她起身,往后庭运功房走去。
“白姑娘。”身后的匕清唤住他,神情不忍,欲言又止。
“匕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若不修仙,没了魔骨,但凭一介魔身的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为了綦瑧,为了他对我们的一切的努力,我不得不放手一搏。”
她站在合欢花树下温柔却坚定的开口,却在匕清眼里尝到了不言而喻的清哀,他怔怔地望着这个不一般的女子,清辉满天,微风轻佛,她半仰的头的身姿出尘不已。
可也就是在数月前,他亲眼看着她在司命星君的怀里险些断了气,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看到那从来坚定刚毅的司命星君泪落得不能自己。
这个女子以决然扼腕的勇气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断然绝了自己所有的后路,那夜的血更是无穷无尽地刺痛匕清的眼睛,他从未知道一个女子可以有如此的勇气去承担这一切,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匕清知道,打从他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刻起他就深深领悟到这个道理,她骄傲,聪慧,一身风骨,却温婉、动人,如果世事安好,她会是魔渊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第一位女王。
“白姑娘,请你再忍忍,星君不会辜负你的。”
匕清盯着走出自己视线外的窈窕身影,他不知道她此刻听到了否,若不是挚爱,怎会如此委屈自己。他握着剑的手箍得死紧,眼眶难耐地泛红。
汝爱至斯,星君必定不会辜负你的。
因为……你是他迄今生命中唯一美好的,真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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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回 番外:比梦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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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
妈呀,第二更了,写得手在颤抖啊~~你们爱我吗?爱我就给我留言吧~~哈哈,最近更新会稳定点,大更,大更哦,哇哈哈哈~~我是码字小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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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遇上不少上朝途中的仙家,有大德者驱之,亦有不少刚入仙班的,诸人见了是年轻一辈仙家中最为品貌非凡的司命星君皆私下窃言不已,这放在平素,自然百般讨好与之攀谈一二都觉得三生有幸,毕竟这可是天帝心头上的肱骨雄才,能文善武,可谓是占尽了风流。
只是数月前,他接回了本是下任魔渊持掌公主的荜拔白素,这无疑是于天庭掷下了重磅巨石,彻底搅乱了在朝仙卿的心熨。
这素来胸怀逸群之才的司命星君到底能否抗得住这六界滔|天的风论。
可显然,这位年轻仙家,并不如众仙所想的那般畏缩犹豫,他甚至,在天帝跟前亦不愿退让分毫。
就在众仙卿四下议论之际,身后有人迭声急唤道秸。
“綦瑧,夜綦瑧!”
正与月老前往凌虚大殿的二人听闻传唤,脚步一顿,缓缓倾身,观了来者微微挑起眉。
“我似乎和你并没有那么熟。”他凉凉的开口。
“诶,你什么话!讲得好伤心。”来者正是特意从精灵界赶赴天庭朝觐的储君,樊烬戈。
夜綦瑧观这厮浑身花花绿绿的穿着就下意识蹙起浓眉,那坠腰的一串铃铛更是招风得紧,身上的挂饰更是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恍得人花眼,远远只看到一个发光物体不断靠近。
“太子殿下,您这一身又是唱哪出戏啊!”月老眼睛被恍得快瞎了。
“啊?哈哈,本太子的爹说了,难得来天庭要隆重点,非逼得本太子捯饬这身。怎么样,是不是效果特别棒?”说着还原地转了两圈。
夜綦瑧稍长刚及笄未久的樊烬戈几岁,身量抽得比他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樊烬戈这身混搭,觉得精灵王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当下冷哼了声,调头就走。
“诶!本太子又怎么惹着你了,诶!别走啊,数月前还是本太子极力劝说才让陛下留下你的小心肝……啊喂!”
樊烬戈着实被他打击到了,一时间叮叮当当的伫立在长风中,泪流满面。
介个负心滴银~~~~
这之际,广殿星河处又传来一片议论声,已然进了大殿的诸仙更是翘首回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来人可真真是千尊万贵的主,论才论智,论武论业可是与司命星君夜綦瑧不相上下的风逸男子。
“大殿下,数日未见您早朝,今日倒来得早。”月老欠了欠身道。
来者正是西海正统的龙族皇长子龙骁涵,年轻的王子,眉目间净是睥睨与风采,一身龙族明黄宗袍不怒自威,那是来自上位者天生的威仪,行止之间,无数仙家俯身作礼。
龙骁涵对自己缺席早朝也是挑了挑眉,微勾唇角,“仙尊也早,昨儿傍晚西海仙侍送去的桃花酿可是收到了?”
“收了收了,老夫这是沾了大皇子与星君的光了。”月老想到屋子里满满的西海桃花酿,老眼笑得都迷成一条缝。
“仙尊不必客气,如有需要传话回海便是。”龙骁涵嘴上与之寒暄,目光却瞟到远处负手伫立在凌虚大殿外的一道高华身影,与满目铃铛的径自转圈的樊烬戈相视一眼,提步前去。
此刻的夜綦瑧一扫私下的潇洒自如,一身蓝衣如浩海苍天般深渊随风而扬,他随性的负着手立在九九八十一高阶处,身后图腾龙风齐鸣,竟有着君临天下的风范。
“来了。”夜綦瑧观龙骁涵走进,二人私下交付只有彼此知道颜色,出声道,语气微沉。
龙骁涵挑了挑眉,算是回答,一样的自负,一样的深不可测。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神色,各自领会,并肩朝跨入凌虚大殿。
大殿之上的众仙此时迎来的可是六界朝堂风云之辈,轻风拂起处,夜綦瑧华贵无双,龙骁涵英姿飒爽,樊烬戈有胆有色,会首而来,一时间,令天下众卿不得不心中暗暗敬畏这当今天下新党领袖。
“白素现今如何,西海送去之药可有见效?”行走间,龙骁涵低声问。
“有好转,但还需调理。”夜綦瑧很简洁的答,一路颔首接受下仙的见礼。
“龙二最近又不好好学课,总是嚷嚷着自己会有妹妹,成天守在龙神殿,二长老为了这事更是气得昏了几次,如今你的话他还能听进几分,何时去劝劝,真不知一个梦竟让他魇了至今。”龙骁涵一想到自己这个从小就无法无天的胞弟,头疼不已。
“什么?二殿下喊了两千年了怎么还不消停。”樊烬戈对这个奇葩的二殿下可是膜拜不已,但凭一个梦,就料定自己定有妹妹了,这比人间的神棍还灵。
“二殿下又梦见西海将会有公主了?”夜綦瑧微眯着眼,沉吟了会很缓慢的道,“此事或许真有几分蹊跷。”
“你也当真?”龙骁涵冷笑了声,于左班首位站定,“即便是有,这不学武,无习墨的怎还有脸面对未来的老三?”
夜綦瑧闻言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但也很快压下,与樊烬戈往右班之首提步离去之际,脚步一顿,对他露出几丝玩笑的眼神,“龙一,不要怀疑任何一种可能,西海一旦有了公主,这最骄傲的,应该是你。”
龙一摇头失笑,最后不动声色地道,“担心旧党,白素之事估摸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但谁若敢动她分毫,我也必不费心留情。”
这话,很冷,亦很干脆,跟在其后的樊烬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也只有他们几个近人知晓,这从前夜綦瑧未顾忌,对旧党是推是压进退全凭他意,可如今,这个男子亦有不得不捍卫的领土与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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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在夜阑殿的这一日也并不想象中的好过,白日里,总会有三三两两的仙子、朝臣路过,留下的只言片语便足够搅乱她一池波澜的心。
——司命星君在朝与崇恩圣帝言语又起了争执,圣帝长女有甚不好,星君非得守着一魔女枉顾大好前程。——西海皇长子今日弹劾兵部统帅华光天王,司命星君不知何时收集了些他与旧部来往的书信,怕又是掀起一朝风雨。
——前些日子有人看到东海龙后进出重华殿,莫不是想与陛下重修旧好?凤后如此殁得屈,还不若当年沧溟始祖一并离了去。
——星君为护皇长子弹劾之事,方才又当众拒了婚,当殿便受了天帝责罚。
——冥王来了褶子,道魔兵为报失去断来君主之仇,正欲大军进攻。
——妖界储君为其二人辩护,亦与天庭老臣争得不可开交。
白素越听心里越是焦虑,她自小被当作继承人抚育,朝堂之事她莫不深知一二。
綦瑧与西海大皇子这一路势必并不好走,自己这身份,行动不便,可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办法去帮帮他。
白素陷入沉思,焦虑,不安更胶着的五脏六腑如同火焚,只觉一口气便怎么也喘不上来。
綦瑧,你比全世界都明白我有多重要。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明白,你对全世界而言有多重要。
你的惊才风逸,励精图治从你一世仙途开始便早已注定。
这时忽然身子一暖,被一道力拉进一个宽厚的怀里,还不待她开口,眼睛就被一只大掌覆盖,只感一双温热的唇就压了下来。捻转的厮磨,一反平日的细致情深,变得滚烫的激烈带着温热的情|欲透过唇舌直抵对方的灵魂深处,唇齿之间很快留下男人独有的味道,夜綦瑧满意地听到她喉间被逼淌出的柔软呻吟。感到她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带着微喘的沙哑一笑,“素素乖,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
白素被他侵占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眼眶却寸寸泛红,心亦瞬间变得滚烫。
綦瑧,我又何尝愿意多想,只是外人步步紧逼,我着实不愿你因为我而四面楚歌。
身子颤了一下,她立即感知男人咬住她的耳垂,颤声急促低唤她的名字,滚烫的呼吸传入耳中叫她身体阵阵发麻,夜綦瑧是雍容的,随性的,高傲的,甚至是泛着丝丝霸道的,他不喜欢她此刻为自己忧心太多,他甚至敏感的能发现自己身体微妙的变化,他在用唇齿的轻吻无声的抚慰着她,突然之间,白素心口痛地说不出话来。
“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我们进屋尝尝?”白素侧头吻了吻他的鬓角,眼眸全是温柔笑意。
男子埋首在她的发中,磨蹭得半天不舍得放开,良久才在她的目光下,别别扭扭地道:“好,可是晚上你要补偿我。”
白素欲哭无泪:“……夜綦瑧,你可以再皮厚一点。”
“我皮厚不厚,你不是知道吗?”夜綦瑧低低的调笑,凑到她耳侧笑的邪恶万分。
“綦瑧……”
一句九转柔肠的呼唤里,夜綦瑧觉得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受得气一下全融在她令人怦然心动的眼眸里,捏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拉着她进了花厅。
这顿饭吃得很二人平静,白素在没有再提朝堂之事,她只专心的为心爱的男人布菜,看他亲手把自己烹饪的食物吃完,心里泛着无以伦比的满足。只可惜在——
“呃,这个可以再淡点。”夜綦瑧艰难的吞下一口菜,辣得快哭出来。
“……”
“这个菜里为什么有这么大的石头?”
“……”
“素素,这是馒头吗,怎么尺寸都赶上|||门前的石狮脑袋了。”
夜綦瑧满心悲凉的指着一个碟都装不下压在桌上的巨大型号的‘馒头’。
“这吃下去,不死也能去掉半条命吧。”
夜綦瑧敲了敲桌子终于下了总结。
白素:“(╰0╯)#”闭嘴……
见她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掀桌,夜綦瑧叹了口气捏着她的手在唇边轻轻的吻,那种显而易见的心疼,白素伸手捏近日越显消瘦的脸颊,心下一时千头万绪。
前些日子,西海皇长子龙骁涵来探望她,带了不少西海仙药,綦瑧很高兴地与他煮酒论道,她深知,在这偌大的世间,翻涌无常的朝堂,挚友这东西,便等于是悬挂在头顶的一把刀,一朝不慎,便是招来杀身之祸,可是于龙骁涵,这位至圣至明的西海皇长子,白素心中很清楚,他必定是未来六界睿智的王,綦瑧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趁着綦瑧因公事离席之际,这位太子忽然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她,在那细长甚至略带锋利的目光中,她出奇的并不觉得受到任何无礼的对待,半响他的薄唇无声勾起,口气也很凉。
“魔渊荜拔白素,久闻不如亲见,幸会了。”
“西海皇长子,天界储君,亦是幸会。”她亦回得坦荡。
无声的交锋,二人之间一时皆是但笑不语,但就是这举令白素心中无疑松了一口气,六界传言西海太子聪明睿智,年少多思,识人全凭自己意志,若他不喜之人断不会开口提其一字,即便自己是夜綦瑧的女人。
“我只有个问题,荜拔白素,本是下任魔宫之主的你对如今的算不出任何前程,一切可后悔?”
“不。”
“哦?当真有趣。”轻笑传来,虽是笑,但口吻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不悔,可有无想过会为綦瑧招来不幸?”
“何是幸又何是不幸。”她当下笑着反问,纤眉稍扬,“皇太子,看来你并未深爱过一个人,一旦你爱上一个人,如若当他孤身为了彼此未来奋战,你无法给他及时的安慰,无法陪着他度过难捱的失意与寂寞,那才叫不幸。”
龙骁涵显然听言神色一怔,又听她道,“而于我,魔渊虽是我的故里,可我到底不能接受族人对苍生浩劫的冷眼旁观,善恶使得难辨,我不悔。我只是难过我付出了青春却丝毫得不到他们的认同,或许便是这样,我成不了魔渊的王,但我很庆幸,我能守着我心中的信仰。”
她坚定的看向他,眼里流露一丝妩媚,笑容多了份深浓的眷恋,给出她的答案。“太子殿下,綦瑧,就是我这一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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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回 番外:比梦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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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
1.亲们看文可以留意一下评论区我的公告,我什么时候更新,会几更我都会写上。
2.还有,这是番外,没有结局,番外是自由活动章节,和结局后番外一个模样,大家不要混了,这就和我卷一道卷四都会单独写一两个番外是一样的,这就是纯粹的番外。看得不要有心理负担。
3.最后一点,请原谅我在真实生活中的角色,最近年关,常年不在家,爸爸今天住了院,白天一直忙,前两天是接爸爸从北京看病回来,结果在高速堵了两天,晚上回家调整了会心态就开始码字了,如果耽搁了更新,我很抱歉。(真心的)
4.有亲消息发来说熬夜刷新,婳子很心疼,很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你们,我熬夜写文是因为白日很忙,研究室还有论文特别多,所以只能晚上腾出空写文,亲们如果时间比较充裕要好好休息,因为女孩子是睡出来的熨。
不废话了,请关注留言区我的发布动态,希望我们沟通愉快,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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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了吗?要不要睡会?”清朗的男声将她拉回现实秸。
也不待白素回答,夜綦瑧就横打将她抱进怀里,走进内寝的床榻,轻手放下。
“綦瑧。”她唤他。
“嗯?”夜綦瑧攘着她躺下,将她环在怀里靠着,一手开始为她输导真气,亲亲她发顶,“怎么,不想睡?”
白素隐隐觉得头昏,但还是环着腰坚持与他多说几句,“我方才看匕清进了书房,午后又要去见天帝吗?”
她在挂心他当众被谴责之事。
没过多久他的衣襟就寸寸的凉了下去,怀里的身子也渐渐哆嗦,他知道,一向坚韧,娴婉,坚强的她无声的哭了,那股从胸口泛开的凉意,好似一把能戳进他的灵魂深处刀扎得他血肉模糊,心里隐隐的一动,另一只手改抚拍上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傻瓜,伤心什么,不过是被责斥几句,不痛不痒的,别哭了。”夜綦瑧低低柔柔地哄,一边抹开她温热的泪,将她身子提起把她的头靠抵在肩窝处,一手为她顺气,“素素,你记住,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这些都不算什么,乖……别哭了,都是险些一步当上女王的人了。”
这是什么话。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白素笑出声,握着拳重重捶他,这才稍稍止住泪。
“綦瑧,如若我真的继承王位,你会怎么办?”联手天庭与我抗争吗,还是从此不复相见,哀哉两决绝?
“呃……这好像真是个大问题。”见上头男子真的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白素不依了,掐着他的手仰视他,可当看到男子眸里的笑意怎么挡都挡不住时,这才羞愤的咬牙闭口缩回他怀里。
“素素,你要我怎么答呢?”男子忽然支起她的下颚让她对上他炙热的目光,眼里闪着如此分明的沉重。
“当初我只想过假设你若真继承了王位,我便设法像培养络络那样重新为你塑造一个继承人,他能在不久的将来能继承你的位置,然后让你后顾无忧的跟着我,可我转念又一想,我怎么舍得让你去触碰那个可怕的位置呢?你的心如此通透豁达,回归魔族本性你该有多么痛苦,于是我只好加速的对抗旧党,只盼能早日接你回来。”
他望着她亲手布置的寝殿,暖暖融融的,恬静舒适,无不给人一种温暖归宿的感受。
那是他过去的岁月中从来不可及的。
他低下头不断亲吻她不断涌出的泪,“素素,我没办法回答,我太自私只想得到你,对不起,我没办法回答。”
我没办法回答不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在短短相拥的数月中,我知道一路布满泥泞,对你,我一点都坚强,你的坚强又无畏的目光是在我疲惫的生活中,一次次的让我动容。
唇齿间的交融火热滚烫,伴随着不知道是谁的泪参杂其中,是痛,是爱,是各有各的无奈,夜綦瑧盯着她眼神越发温柔,纵是在朝堂上身经百战的他到此刻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可嘴里却许不出任何的海誓山盟。
素素,我该如何告诉你,我有多么的珍贵你,来自魔渊的你,纤尘不染,寥若晨星,甚至比六境任何一个女子都通达与知我心,我怎么能错过你,我怎么可能去设想与你对峙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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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二百五十万年,天帝议事主阁,重华殿。
一摞奏折‘怦’地一声自御前甩在夜綦瑧的跟前,奏折落地带起的清云流雾一瞬扑人眉宇,可见天意盛怒几何,身侧几位大德仙家见之莫不正襟危坐。
“夜綦瑧,看看,这就是你对朕一切苦心栽培的回报?看看这些奏折,全都是弹劾我六境伟大的司命星君的你何等罔顾天意,庇护那介魔女,抗婚不尊的!”
天威之下,众仙更是顿时被惊得不行闷头不语,龙骁涵站在不远处暗自与愤恨不平的樊烬戈交换了神色,示意他无动。
就在诸人众人惊魂未定暗自交语,眼巴巴地瞪着殿中独立之人之际,男子依旧沉定如山,只见弯身随手拾起一本奏章展开观看,忽然笑了,透着一股莫名的凉,目光微抬所及之处,诸仙莫不如惊弓之鸟噤若寒蝉。
“陛下这是何出此意,当初允诺臣留下她的,是您,如今又何由来庇护之说?”
“是啊陛下,荜拔白素是为救我精灵界才触犯了魔渊,她是我精灵界的恩人,天庭理应善加对待。”樊烬戈哪舍得心上人被人误解,一不做二不休上前就禀道。
“可是无端令天庭多了一个魔族中人,且还是置于陛下最为器重的司命星君身侧,不得不叫人堪忧啊……”开口的是兵部统帅华光天王,他与夜綦瑧为首的新党各有权势,实则派分朝政。
“华光天王堪忧之事可真是事无不祥,不胜枚举啊。”思忖间,发话的正是杵在御案下班首座始终沉默的皇太子龙骁涵。
这用极模糊、缓慢的声音传进每个在场人的耳中直抵心底,似嘲似讽,是褒是贬,明眼人一观便析。“老臣这是挂心陛下,更挂下六界安危!”华光天王被问急,一脸愤然道。
“你这老家伙是担忧綦瑧分刮你兵部之权吧!”
“妖界太子您——”
“我什么我,你们这群人老家伙在朝堂针对夜綦瑧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您老挂念六境安危就在边疆守着,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妖界太子,你太失礼了!”
“本太子看你们颠倒是非就来气,有本事沙场见真本事!”
就是在这纷扰争吵不休之下,这个男人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态度很冷淡,没有谁知道他此刻在想甚,他甚至静的可怕,良久才听他沉声说道。
“陛下,荜拔白素乃是臣心上之人,况臣出自沧溟大地,天律有载,沧溟乃九重天外之地,非属四夷八方,凡继承沧溟者应于佛境,西海一般超然俗外,臣师承沧溟始祖,且得其之诺,婚嫁自主,不累朝政,臣如今还是沧溟之主,自由婚嫁自娶之宜,望陛下三思。”
这番其意颇深之话一落,朝中文武,个个忧思汗不敢出,这话明白是将天律都搬上了。东方崇恩圣帝睇了眼东海龙王,眸里尽是冷意,这个年轻仙家的意思是,他来自沧溟大地,非仙非道,出境为官,他自愿身躬天下,不过是以尽臣节罢了!
好狂妄的口气,即便是朝下御前议事,依旧气势凌人,怎能不令人刮目三分。
“可你别忘了,跟在你身侧的人可是魔女!”天子大怒,“六境皇族仙子何其之多,如今崇恩圣帝之女更是为了你寝食俱废,你为何偏看中那魔渊弃子,有辜朕心!”
“陛下,她是为了什么而被魔渊驱逐您莫不清楚,再说她本无冒犯之心,她是被臣带来天庭的,陛下若心真有膈应,臣便自请与她返归沧溟大地,以慰圣怀。”
夜綦瑧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唰的站了起来,惊恐万状的看向这位少年卿家,不惜为了拿女子如此触犯天意。
大殿之上气氛一瞬降至冰点。
“夜綦瑧你为了魔女,竟胆敢威胁朕!”天帝眼底闪过凶狠神色,佛案而起,扬袖怒指阶下之人,“朕许你的大好前程你当真要为一介魔女弃之不顾!!”
“陛下息怒。”有老臣见状立即处理调休,开什么玩笑,真要放夜綦瑧回去,还有谁来破魔渊日渐嚣张的杀阵,更不要说他知道了多少天朝旧秘。
“给朕闭嘴!”天帝怒斥,一手就指着年轻男子,眼里杀机已显,“夜綦瑧,你当真以为你凭借沧溟之主之身,朕就奈何不了你!”这话显然是动了杀意。
“陛下当然奈何得了臣,陛下是六奥之主,亦是苍生之主,凡天下大地,有何人能免于陛下之谴。”
俊逸的男子终于抬头迎上天帝的目光,冷静,孤傲,竟没有一丝惊惧之色。
“你!!”天帝气结,一把摔碎了手中紧握的万年琉璃杯,四溅的残杯碎片飞案而起,好不留情的划过阶下男子身侧,在他的脸颊流下浓浓一抹血色。
“陛下,陛下您三思啊,司命星君是我朝之肱骨,多年来兢兢业业,征战无数,无一不胜,还请陛下谅其功劳,谅其之心啊!”
月老吓得跪了下去,连着数位大臣接连俯伏在地求天宽奏。
“月老仙尊你来的正好,你且将你当初姻缘谱上的姻果业障再说一边,魔宫荜拔白素与夜綦瑧是否真是天定有缘,赤线投分!”
话一落,饶是至始是冷观自持的夜綦瑧都不可置信的望向那垂首跪地的老者,只是突然之间,他觉得世界都静了。
“仙尊,您什么意思!”夜綦瑧眼中瞬间腾起下一片杀气。
“夜綦瑧,你还不明白吗,你一心一意护着的人,不惜触犯天意保护的女人不见得就是你天定的人!”
东方崇恩圣地溱尧脱口而出,心中畅快不已,这些年夜綦瑧为首的新党年轻朝臣,凭借修律一举处处打压他等望族,何曾给过他们一丝薄面,族内如今各个忧思皆恐成为这个少年卿家新的目标,而一旦能为他的目标能有几个好下场!
夜綦瑧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冷冷地盯着老者,搁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成拳!
他在说什么?他驽定要给她一切的女子,他心肝宝贝要疼爱她一世的女子,他爱到骨血里的女子,不是他命定之人?!
事发太过突然,便连一向镇定的龙骁涵都下意识站了起来盯着月老,一时间,偌大的重华殿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那位老者身上。
“月老仙尊,朕赐你无罪,你但说无妨!”
“陛下……”月老弯下身,他张了张嘴最终却未出一声。
“夜綦瑧,你看到了吧,这就是答案!”一道刺耳到极致的声音,化空而来,所有人都转首盯着不知何时立在殿门处面色沉青的冥王。
“别不自量力的对抗命运了,上古三神裔便是殒身于此使得从此参商相隔,夜綦瑧,收起的骄傲,这个世界上任凭你通天吾道,可你唯一不能敌的,就是命!”
“你们,何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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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回 番外:比梦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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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回复,字数控制,不计费,放心阅读:
有亲反应番外来的突然,这里我要解释一下,这番外在我的后台排版里原来是专门放在一个卷里,结果官网发问就按照时间顺序在正文之中给继续了。
这个番外我酝酿了很久,写还是不写呢,写了要搁在哪呢,一个从前认识的老编说,写,干嘛不写,夜子硕这个男主撑得起这样的一生,他有众流称颂的如今,那他必然有四面楚歌的过去,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不赞同美化铸造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主,那会使得我无法伸展这个男子的一生。于是最终还是下笔写了,vip章节无法改但等《传说》完结我会重新调整归纳,连载故事中,给你们感觉带来的别扭我要说声抱歉。
至于番外为什么必须要摆在卷四前头,因为故事马上全线展开往高|潮处发展,每个人的过去还是不得交代。很多逝去的故事,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被发生。
至于白素,亲们,那是夜子硕的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亦不能分,不能正视自己的过去,何来面对我辛苦塑造的阿裹…熨…
你们的心思码字婳子君明白,诸位自是看惯了各种故事题材,于此,又何不洒脱一把,将悬的心放下,且随我的笔下,且走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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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白素安静坐在合欢树下,从日中等到日夕,出神地望着被晚霞笼罩下的天宫,夕阳眼看就要坠下,堆彻的云海也渐渐散了开来,褪去色彩姐。
她一直坐着望天,一身的青色长裙在风中飘动,勾勒着纤瘦的身躯犹显单薄。
空朦朦的大殿口寂静的可怕,只有一阵阵风搅动着清云随着风儿晃动着,缱绻着,直至消失。
她在想,如果自己哪怕出身平凡,会不会不是如今这个地步。
她错了吗?她好像错了,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只是在来不及的时光,学会了莽莽撞撞的相爱,患得患失地前行,默默地付出一切,最后四面楚歌。
秋水星眸闭上,一行清泪滑下。
“他不会回来了。”
沉稳的声音传来,白素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反复压下不断上涌的血气,才迎上来人直视的眼眸。
“他与冥王当众起了干戈惹怒天帝,如今二人皆被夺了仙籍囚于西禁。”龙骁涵缓缓说道,声音也很轻,“白素,如此,你还要执着吗?”
是啊,白素,如此你还要执着吗……
“龙骁涵,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仿若你这一生至始都由不得自己。”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合欢花树起身,瞪着远处红好似血的云海,“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害怕,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疼爱,永远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等爱,……可是,即便爱真的来了,亦是夹着七零八落的心,直至最后被这个世界伤得太深徒留走投无路人生。龙骁涵,我的一生,好像就像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你们都在,只有我回不来。”
她狠狠地咬牙背过身,浑身哽咽得剧烈颤抖,一时间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你知道,綦瑧未来命定的女子是谁吗?”她的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白素,所谓命,都是自己创造的。”
一向冷眼旁观世事的龙骁涵盯着女子纤瘦的身影,沉默许久意外的说出这番话,表情有些凝重。
白素听言怔了怔,继而失笑,无声地抹去血迹回身看着他,“可是,我失去了所有资格了,龙一。”白素像夜綦瑧唤他那般轻唤他,“爱情这东西,身份真的太关键,你黑一分,你的前路不管是多么的努力在奔跑,它注定是穷途末路。”
“不要放弃,即便世事不仁,綦瑧没有放弃,你也不该放弃。你们都是立于这个世间最高峰的人,不到关键时刻,就绝不是放弃的时候。”龙骁涵淡淡地发话,嘴角笑意加深。“白素,我不知道未来我是否会遇到比你更坚强与坚韧并存的女子,她会带给我生命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你与綦瑧的这段情,我记着,青史记着,苍天记着。”
身体一震,她猛然握紧拳,迎上他如海般浩瀚的目光,虽心中一片凄寒,可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温暖。
是啊,白素,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你的一生至死换得真心实意四字。
他记着,青史记着,苍天记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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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骁涵与白素双双走出夜阑殿,这是她第一次踏出他的寝宫,樊烬戈一早就在不远处候着,见了白素出来立马展开手中的皮裘为她披上,与龙骁涵相视颔首。
“我借由龙二不好生学课与几位大臣劝服天帝今夜回海,你抓紧时间去西禁见他一面,试图说服他稍稍服个软,天帝此回是有心真要罚他,估摸一时半会天、怒难消,你且劝他莫在这段时间再惹怒天帝了。”龙骁涵对白素道。
“夜綦瑧就那臭脾气拗得要死,大殿上见不得你受半分委屈,结果与冥王大打出手,啧啧,如今被关起来了吧,哎呀,这可是威名远扬的司命星君啊。”樊烬戈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摇头叹息。
“听说崇恩圣帝长公主歆慕你?”过了很久,白素忽然道。
樊烬戈一听,吓得急摆手,“崇恩祖宗那都是些什么人啊,太子溱尧有勇有谋却咄咄逼人,那老爹更不用提了,一肚子坏水,那女儿估摸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嫁过来我半条命也去了。”
“你未曾见过?”白素心里挂着事,嘴上顺着他的话轻轻地应着。
“三百年前万花大宴瞧了个背影,看不得真切,倒是让我见到了崇恩圣地的二公主琼光,那姿色当真——”话还没说完就见白素顿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自己,虽然剔除魔骨,可一身皇家气韵犹存,若有所思的模样顿时令打他一个激灵。
糟糕,那二公主不是正谋与夜綦瑧婚配的女子嘛。
“哎,我说白素,你担心什么呢?夜綦瑧认定了你,即便是你是魔又怎么样呢,天界各路仙子能为百姓牺牲至斯吗?”他回头盯着怔愣伫在原地的白素,已经放到她肩膀的手握了握拳又缩了回来,他假装镇定咳了一声,好久才敢迎上她的视线。
“白素,莫要再自责了。”
白素,你要知道,夜綦瑧背负的苦是甜的,他至少能为心爱的人奋争些什么,不似我,只能在你的视线外,不痛不痒的存在。
二人又行了一盏茶的时间,路上少不得有认得白素的仙家,好不容易到了西禁口,樊烬戈转身对她道。
“我都打点过了,你安心进去吧。”
白素颔首,抬首望着云雾托起高悬西禁二字的匾额,就只是一瞬,那排山倒海的苦水瞬间向她袭来,一想到那位曾经名扬六境骄傲的男人如今被困在着代表罪孽的地方,泪就翻滚而出,她很快抹掉,扬起抹微笑,迈出沉重的脚步。
一路长廊狰狞无数,头顶的降仙阵不断泛着刺眼红光,处处皆是从未见过的兵刃刑具,耳旁鬼哭神嚎不断传来,轻囚自省,可此域乃重囚之地,能出去的数万年来寥寥无几。
一路搜寻着那道刻入心魂的身影,一间间寻,一片片找,心不可抑制的冷下去,两手竟都开始颤抖。
忽然视线里迎面走来一道窈窕身影,黑衣长裙,她的半张脸被厚重的斗篷盖住,露出弧度极美的下巴与不点而红的嫣唇,显得与这片西禁如此的格格不入,伴随着周身若有似乎的香气挨近,直至与她错身而过,她都没有回过头。
这女子,只身赴西禁,到底是为了所见何人。
再往内去几步,零零落落的囚房错落没有什么人,直至走至最末,那道至死都不能忘的身影随着自己的脚步慢慢撞入眼帘,这一瞬,她觉得呼吸都要停了。
不大的囚房安静地坐着一个男子,他水蓝的长衫微微染着几丝尘埃无声透着几分疲倦,阖闭的眼,抿紧的薄唇虽容色依旧,但就是叫白素读出这个男人丝丝的挫败。
他即便安静的端坐如往昔,不累风月,可是,那是她的男人,只有她明白这个男人内心不可与人道的疲惫与挫败。
“綦瑧。”她哑着声唤。
紧闭双眼的男子因为她的呼唤骤然睁开,那一瞬闪过的纷繁纠葛直至深不见底的目光,直叫人心酸不已。
“你怎么来了?这里气寒你不要命了?!”男子豁然从地上跃起,几步上前隔着铁栏握住她伸来的手,眼神有慌乱流过,那么明显,那么沉重,那么强硬到不容拒绝。
“怎么,被关起来了,说话还这么不管不顾。”她笑了起来,拿眼瞪他,佯装生气。“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学着孩子与人打闹?”
夜綦瑧此刻哪里听得进去,心里想过她听闻消息任何一种反应,却在见笑得温婉,大松了口气,隔着铁栏将她拉进几步,仔仔细细的打量她,道“是龙一安排的吗?”
白素紧紧地盯着他,忽然泪如雨下,吓得夜綦瑧俊脸立马变了色,“这是怎么了,不过被关个数日就能放出来了,有什么好伤心的……看这小脸难过的,不知道还以为给我哭丧呢!”
“夜綦瑧!!”白素听了胸口一酸怒喊了一声,大哭出声,“你以后还和不和人打架,还要不要这仙位了,你若没了仙籍咱们俩都得喝西北风去了,你为什么不让让啊!”
“好好好。”夜綦瑧哪里舍得她生气,一边心肝宝贝的哄一边擦掉她的水光,抹着她心疼的泪,眼里不知怎么的也跟着酸痛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夜綦瑧深深凝视她,眼里闪着绵长的光芒,璀璨夺目,闪着对时光赐予的温柔美好。
我们,都在轮回里执着着,骄傲着,孤独着,懵懵懂懂的入世,跌跌撞撞的成长,忐忑不安的抉择,无人问津的伤痛,明知四面楚歌却头破血流的相爱。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只道相爱时。
倘若,他知道他的结局是会如此痛彻心扉的失去她来成就一世功业,他一定会告诉她:
素素,谢谢你。
我们这段情,是否刻骨铭心已经不重要,在未来我都不知道的年岁已然悄然滋长,成为我的记忆,成为我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钻进我的生命,我不会忘记你。
素素,你在结局里好吗?
谢谢你给我一段最美的好时光,我在结局里,很好。
……
“綦瑧,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长得真好看。”白素抹开男子脸上干涸的血渍,认真地看着他。
突来的一句告白令夜綦瑧顿时一怔,只见他低下头好似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终于憋屈的对她道,“没有,从没有,一个字都没有,连成语都没有!”
他较劲的模样,就像一只走错群落还逞强的小狮子,张牙舞爪又委屈至极,那望来的目光又渴望又抵抗,透着无可言喻的轩昂。
她拉进夜綦瑧的脑袋,柔软的唇细细划过他的伤口,她甚至听到这个男人喉咙里低沉的笑声,指尖缓缓滑进男人的发丝,倾身吻上他的眉心。
夜綦瑧心间一热,自有一道温柔却坚定声音在耳畔响起。“夜綦瑧,你长得,可真好看。”
男人抬头看着她,深幽的黑色眸子瞬间洒满了星光。
这一刻,叫夜綦瑧看来是那么的不知所措,他的长睫又浓又密覆盖下的双颊泛着微微的红,这个自小从容从小坦荡的男子,第一次在爱的人深爱的目光里失了镇定。
“……不害怕吗?”夜綦瑧好半响才抬头,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手微微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不怕。”干脆,简短,含着一抹从未改变的笑,令人无限着迷。
话一落,夜綦瑧忽然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扣,低头就攫住了她的唇。
贴在她耳旁的脉搏那么铿锵有力,喘息之间是他暖暖的味道透过交缠的唇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处,只要被这样一双臂膀紧拥在怀,就能安定她心。“回去路上担心,多不过七日,我就回来。”男子低哑伴着微喘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她回过神时,他已然松开怀抱为她拢了拢皮裘。“你会在家乖乖等我,答应我你会做的到,对吗?”
缓了缓气息,白素迎上他柔亮的目光,亲昵地笑,颔首。
“我等你回来,我能做到。”
“回去吧。”
白素原路返回,边走冷汗便沉沉落下,她死死的掐着手掌,宽大披风给了她太好的外壳,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寒冷的风扑面而归入身后尽头无底的深渊。
“荜拔白素。”一道声音忽然传来,白素浑身一颤,愕然回首,盯着身后不远处一道囚房中款款站起的身影。
男子一身暗衣,头缀玳瑁,可是那繁复精妙的绣纹却在头顶的红光下若隐若现,游走出鬼魅一般的光线。
心间顿沉,她开始有丝慌乱,好半响才抬起头,眼里已然没有一丝惊惧之色,“冥王夤顼,多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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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回 番外:比梦来(五)【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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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1.快结束番外了,不要着急,后来直接会上正文。
2.年初的废话还是唠叨,因为还是受到短信了。恳求亲们不要和时下特别热门的几本小说拿来与《传说》比较,然后要求婳子达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口味,老实说很多热门小说我有些真的没有看,因为就怕烙下烙印能避就尽量去避开,还有认为婳子文笔欠佳的亲,不好意思,婳子这文写了快三年了,相信能看《传说》至今的您追文应该不会短,如果还是不适应请移驾,婳子好坏文笔已成这样了。满足不了您多方面需求的,您移驾,我很抱歉。
3.网上有很多版本,各种结局层出不穷,还有很多我压根就没写的章节也出现了,我沉默不代表我默认这种篡改的行为,请盗文者自律没我并不负责哪些看了各种版本却来官网擅自抹黑的姐们,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平时很少上网,久了大家以为我是默认,事实并非如此,我一并给回复了。耽误你们阅读很抱歉,因为实在有些亲太难伺候了。
4.致爱《传说》的你们,新年快乐,到六月份《传说》就3岁了,一路走来,很感谢你们,跪谢!!!
是的,不管各种诱惑,我都坚持最初,因为我很爱你们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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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身暗衣,头缀玳瑁,可是那繁复精妙的绣纹却在头顶的红光下若隐若现,游走出鬼魅一般的光线。
心间顿沉,她开始有丝慌乱,好半响才抬起头,眼里已然没有一丝惊惧之色,“冥王夤顼,多年不见。昶”
被唤夤顼的男子闻声笑得似讽非讽,负手朝她走进出现入光明里,剑眉冷目,高挺的鼻梁,寡淡的唇,那份孤鸾寡鹄的气息很更是扑人眉宇,叫人森寒不已。
“没想到再见到你,居然是以他女人的身份。”
白素颤着手交握在袖袍间,心如鼓燥,包不容易才稳住心绪又听他道,“荜拔白素,你不是以端丽淑媛而名扬魔渊一方么,怎么,连你也逃不过情之一字?”
冷声传来,虽是平稳如常,却再也不费力掩饰其中的讥诮。
“是啊,逃不过亦不愿去逃。”既然避不过冷嘲热讽,白素骨子里那股傲劲就显了出来,“命是我自己选的,白素也不必在你面前自哀自怜。”
冥王夤顼听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空气瞬间冰寒三分。
可就是任谁也料想不到,如此气韵迥异的一双男女,竟会系出一母同胞的兄妹!
此事自然是属朝堂旧秘,如今放眼天下知晓的,也不过徒剩魔渊之主,白素与眼前这男子罢了。
这事虽长不短,虽短却扭转了太多的宿命,遥想当年系出蓬莱仙岛的滂心在下嫁魔渊前盛名远不输其同父胞妹蓬莱梵音,及笄时赐婚与当年的冥王濇意,夫妻二人虽自小相识,亲如兄妹却到底在姻缘上赤线难系,婚后纵使相敬如宾但终究心有所系,不久,滂心诞下太子夤顼并抚育成年,这才与冥王濇意决议和离,不久后冥王终娶得一生心爱女子为妻,宣太子夤顼为其女所出,出此之外,冥后此生再无所出,而蓬莱滂心剔除宗谱,殡殁入籍。后易容更名下嫁默默等候自己多年的魔渊之主荜拔易骧。
这事,如今知晓之人不多了,唯一如今观来蹊跷之事,莫不是当年知情的老仙人,末来先后都不知去向了,是生是死,再没有人去细细追查。
蓬莱滂心,当年放眼六界,论敢爱敢恨,窈窕无双,六境再不出二人。
只是乱世无常,情累佳人,到底不能善始善终。
而这一双兄妹,终因身处各营,到底不能相认,如今双双成年只落得陌人相待,各居天涯。
人一旦负荷的太多,外表愈是无恙,心就更容易受伤,唤他妇为娘,却与生母无法相认,冥王夤顼在这上一代的恩怨中,因为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故伤得最深。
沉默中,白素望着与自己有一半血亲的男子,看他的笑容愈加放肆,有些艰涩的开口,“母亲,母亲临终前道最舍不得是你——”
“哦?母亲?本王的母亲可在冥府酆都活得好好的,何来临终?荜拔白素你如此言而无忌,也不怕得罪冥界宗族?!”话到最后,那言语里的暴戾已不言而喻,周围的气流开始急剧冻结,白素僵立原地,一瞬便感知呼吸困难,那萦绕在周身的寒流却是真正的来自忘川之气。
她煞白了脸,感受着这个年轻孤傲的男子自灵魂深处宣啸的痛苦与落寞,那种痛,唤作母亲。
“娘只盼,你能好生照顾自己,娶妻生子……不要怨她。”以为血亲,白素感同身后。
“用不着魔后操心!”冥王豁然挥袖打断,阴冷眸子更显阴鸷瞪她,扫过她坚硬却挺得笔直的身子,忽然对她冷冷一笑道,“你在重蹈她的重蹈,所以,我不会救你!”
“不必。”白素说的很果断,她心中不是滋味,却牢牢盯住他的眼睛,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发出低沉柔和的轻唤。“哥……”
一声轻唤无疑令男子浑身重颤,瞳孔骤缩。
“哥,你来魔渊偷偷地看过我,看过娘,我都知道,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认我和络络,在娘与我们的心中,你一直都是我们骄傲的存在。”
白素上前一步,盯着他僵直的身躯,那一刻,他心底隐藏不住的痛苦与绝望,竟是如此的叫人感同身受。
他甚至,连娘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见到,那种直刺入心底的痛如今于他不知是何种滋味。
“少拿这些儿女情长之话唬我,本王不需要!”冥王夤顼额头青筋暴起,双拳已然握实!“荜拔白素,本王不会承认你,更不会承认她收养的白络!”
“可你是欣赏夜綦瑧不是吗?不管是于公于私,否则你不会当众与他起了干戈,夤顼,我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避免我受伤,只是哥,我也不希望你受伤啊……”
男子背过身靠着栏坐下,再没有再回头,白素怔愣望着他的背影,上一代,最委屈的是他,这一代,或许最终留下来的人,或许也还是他。白素抽出怀中珍藏已久的东西,渡步到他的身后,手缓缓越过栅栏将他头上的发冠取下,出奇的,男子没有动,亦没有拒绝,他只是僵直了背直愣愣的坐着,直到肩上感觉一丝凉意,一条发带从后坠下。
“娘说,如果我比她更早见到你,请务必让我执了当年你的成人之礼,这条棋条分二,乃上古之物历史久远,娘修复它时说受蓬莱最后一丝仙气庇佑,没沾染丝毫魔渊之气,一条给你,一条给她无缘见的儿媳,哥,娘说她一直爱你,它叫红绡黑曦。”
好久,直至身后的似乎没了声音,那道藏于黑暗中的身影默默伸出一只手,乌丝倾散,他无声捏着一双赤墨棋条,沉默良久似是顿悟般,忽然失声痛哭。
——红的是爱你的心,黑的是我斑驳的外表。孩子,我已离去,可你却是我不落的晨曦。
孩子,母亲祝福你。
……
白素出了西禁的瞬间,长风扫境扬起身后的发丝飞扬。
“终于出来了,我侯了你好久。”樊烬戈见着白素,随手丢了叼在嘴里的不知道哪拔来的草,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她走去。“回去吧。”说着拽着她就走。
“烬戈。”白素忽然唤住他,迎上他回望的眼睛,温婉一笑,语出惊人,“带我去见天帝。”
“什么?!”樊烬戈吓了一大跳,一脸急色引得浑身铃铛叮铃作响,“这当口去见他,你莫不是疯了?!”
白素却不语,一双清眸微微一眯却让樊烬戈吓得一个激灵,这辈子头一回尝到了魔渊长公主的不多时显露的沉沉威仪。
*******
天帝仪事主殿,重华殿。
由于并非议政时分,且是傍晚,故白素一路而来并无遇见任何仙家,便连零散来往的仙侍见了她亦是瞧不出几分端倪。
无疑地,夜綦瑧将她保护的得很好,好到如今没了魔气,仅凭一身素雅风骨,诸人自是将她视作哪位深藏不行的仙子。
听仙侍所道,天帝已然回宫自己将自个儿锁在深冷的大殿内,谁也不见,如她所想,即便有樊烬戈在侧,到底还是不愿见她,陆续地有仙走漏风声,开始有一些眼尖的仙侍认出她的,聚积不散,一时自是四下哗然。
“你回去吧。我在这等天帝。”白素立于如融金聚的巍峨大殿前,表情很淡。
“不行,綦瑧让我照顾你,你这是在冒险,我不同意!”樊烬戈带着怒火道。
“烬戈,回去吧,天帝有意罚的人是我,你在,他更不会见我。”白素望着眼前这个固执却偏守护着自己的大男孩,唇畔勾出温柔笑意,“相信我,我亦是出身帝王家,回去吧。”她的话温柔依旧,却异常坚持,直叫人无法反驳。
樊烬戈呆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惊讶的发现,没有夜綦瑧在侧的白素,失去所有力量的白素,内心同样可以套上厚厚的盔甲,那种面具自心散发,使她看起来从容至极。思及此,他眼眶微酸地看着她一眼,忽然一笑道声,“有事唤我。”便回驾乘鹤,腾空而去。
日落复星升,时光一点一滴地的流失,晚间的空气,很深很凉,来往的仙侍看到那始终立于大殿之外的窈窕背影,即便最初嗤笑有声可随着等待的流逝,到如今已无人再发出一丝声响。从远处看,款款约约的身影伫立在黄昏与暗夜交接的宫墙之间竟显得格孤傲神秘,纤巧灵秀。
如此天光下的重华大殿,那斑驳厚重的殿堂,曲折相对,似乎写满了无数寒来暑往的过往,那些日月盈昃,栉风沐雨向前的奔腾流光,让无数代的青人只叹天地漫长。
一盏盏的琉璃宫灯在这一瞬连串亮起,由近至远,似经巧手布置,昏暗交融,亮了一殿辉煌。
白素抬眸,忍不住深深感慨,天帝龙晚誉,你触不到的佳人,那些比翼连枝的往昔,却要靠这一盏盏的琉璃宫灯来温暖你那意暖梦残的如今吗。
如此温不抵寒的生活,即便总算走到了现在,你还是会有遗憾吧。
长睫微敛,风很冷,好在心中有那么个人可以温暖灵魂。
“荜拔白素,青鸾花厅见驾。”一位仙侍遽然立于殿阶之上,声音平稳,神态淡淡不似最初倨傲。
一路红柱黄瓦,远眺雕梁,下临碧波,紫气悠悠冲荡天地,飞鸾的鸣声响亮而清远,不免令人心生荒寂之感,如此透出帝王家的气魄之地,却让她读出欲盖弥彰的沧桑。
白素几乎是微讶盯不远处花亭对月独自品酒的男子,累累的曾经似乎在此刻全数附加于他微弯的背脊之上,那些众仙艳羡的如花美眷,如今空落得不知是缘还是劫,眼前的一切断谁也不会与白日里叱诧九天,机关算尽的天帝联想在一起。
如此重重叠叠不散的萧瑟,因为不避不躲,所以危险摄人。
这一眼,对白素的做了无数心思准备的白素无疑是热烈滚烫的一击。
“荜拔白素,你不跪下?”放着白素站了好一会,天帝晚誉无声的转过身,那一双鹰眸因饮了酒牟亮不已。
或许是惊极反笑,白素还是静静的立于亭前,双手交拢在衣袍之间,摇了摇头,浓淡适中的仪妆,明眸善睐,带着如今女系仙家少有世家风范,像极了他心底的一个人。
天帝龙晚誉冷哼了一声,饮下杯中的酒,心道,可不是,她还是下任魔渊之主,论地位自是论不到她来跪见自己。
天帝晚誉认清这个事实,也不强求那种心不诚服的仪式,薄唇微勾,倒是令周身的空气急剧下降。
“陛下,有时候同样的一件事情,你的立场是排斥的,而你的心却不见的真正厌恶,我这么说,对吗?”
白素并不打算退怯,她来此的目的很明确,所以她并不忧惧。天帝晚誉目光陡然一寒,冷冷一笑,“魔渊之人莫不都这么口无遮拦?荜拔白素,你的自作聪明可以叫你转瞬间死无葬身之地。”
白素却低头笑了下,笑容动人,即便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刻,她亦不惊不虑。
此时夜雾袭来,原来若闪若隐的星星,一下子褪去光芒。
“陛下您用不着威胁白素,白素如今一身框骨死不过是转瞬之事,悖天行运,命格如崩,用不着您亲自动手。”
这番话听来不震惊是假的,龙晚誉承认有一瞬他那自她离去便死寂的心泛起一层涟漪,他眼里闪着玩味,姿态放纵地斜倚靠在亭中的万年砌玉椅背上,“哦?既知宿命,又何苦白白浪费魔渊公主你一条贵命,六界不容你存在,天道亦不容你存在,夜綦瑧非凡的仙途更不容你存在,荜拔白素,朕若是你,必不受这份煎熬。”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半真不假的‘真心话’,声音轻嘲,却不知为何顿觉满心戚凉。
白素听言心中不知是几所感,她在阶下默不作声,那种痛如灭顶的感受频频来袭,好半响在龙晚誉以为她会投降之际,却见她仰起了头,不知何故,就连她身后的星子也跟着拨云见光。
“陛下,时光会告诉我们所有的真相,只是在真相前,我们必须跌跌撞撞的去选择,头破血流的去受伤,有些事情才能渐渐的去明了,最终才明白你的所有用悲欢离合来铸造的渺小幸福,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世道苍生的错误,错的,是自己在真爱的面前太过的脆弱与心软。”白素话到此已然哽咽难耐,她捂住唇泪如泉涌,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綦瑧这一生从未受过温暖,他有勇气去许我一个美好的未来,陛下,我又怎能缺席。”
“即便你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你也陪着他演了这份戏?”荜拔白素,你在爱的面前,就这么抛弃了自己?
龙晚誉喉间不由一梗,他侧移一步,终是转过身来瞪着她。那种决然割腕去爱一个的勇气,那种视死如归的心情,他太过熟悉,熟悉到,每每夜里真正感受到枕边无人之时是何种的痛彻心扉。
“陛下,我从小活得身不由已,妹妹已然成人我再无牵挂,我也只是想爱一场,陛下……我太爱他!”
说到此,白素已然泪水潸然,没人能明白她有多么的渴望被爱,也没有人明白她背负这早已既定的宿命一路是何等如履薄冰的走来。
龙晚誉望着阶下声泪俱下的女子,朦胧中与另一道桃夭身影重叠,同样的走投无路,同样的泪如雨下,同样糟糕地灼痛了他的眼睛。
身体蓦地一震,他猛然握紧身侧的拳头,眼中眸光搅荡。
“即便如此,依旧改变不了你身为魔族的身份,崇恩圣帝一脉对星君正妃之位势在必行!”
“就如同您年少时答应过东海龙后么?”白素不答反问,迎上天帝的目光。“陛下,事实容易解释,可心却诚实不诓,陛下负了凤后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话音未落,‘怦’地一声,案几之上酒盅刹那四崩五裂,同时一道暴怒声音铿锵落地:“魔渊白素,你好大的胆子!”
白素紧了紧衣袖,没有反驳,好久才逼得自己将准备已经的话全盘说全,“陛下应早知晓夜綦瑧的真实身份,可却暗隐不揭,一方面是碍于局势,惜其伟才,可事后呢,您难保不会利用他压制旧党势力,末因他的身份而对他赶尽杀绝吗?其二,陛下难道不是因顾及故去的凤后吗?今日是凤后真正的祭日,白素才胆敢求你一诺,只要您答应护他一生功业,白素至死断不会叫他知晓半分生事之谜!”
“荜拔白素啊荜拔白素,你聪明的脑袋并不见得就能保你一生无虑,你迟早要为你的聪颖付出代价。”
一双手毫无预警地撑起她的下颚,逼她仰首迎视他促狭寒冷的目光,白素咬着唇,无畏的与他对视。龙晚誉面容是削瘦俊朗,任谁也不会知晓他是何时开始如此模样。
他微挑的浓眉,闪着狂妄的阴鸷,眼底分明冷酷凌厉,杀意浓重,良久的对峙中,他似要说什么却抽回了手,冷冷地盯着阶下女子。
“好,朕接收你的威胁,保夜綦瑧一命,至于他的前程自由他自己掌控,荜拔白素,剑走偏锋,朕今日看在她的祭日之上不动杀念,你这趟算没白来。”他笑得莫名的凉,一双手若有所思的划过她纤长的脖颈,留下酒湿的弧度,被风一刮很冷很冷。
“只是荜拔白素,你自己的后路你自己安排。”说完背过身,一瞬便恢复成雄图霸业的天帝。
如果参透了沧海桑田,谁还会在刀光剑影中搏命的等待。
她刚想要幸福,又要离去。时光,果然好不经用。
月光中白素终于笑了,她等了数月,孤身来天庭坚持了数月的时光,终在天帝按耐不下新旧二党日渐相争的局面下,换来了今日的全胜。
是险,是凶,可綦瑧,我赢了!
我赢了綦瑧……
“陛下是圣帝明王,亦是君子,白素的后路白素自会安排,今得天庭之帝一诺,白素感恩在心,没世不忘。”
綦瑧,天高地厚,乾坤朗朗。斗转星移,天行有常,你自有天下!
只是綦瑧,请你明白,我对你再狠也只有一个理由,希望你活下去。
綦瑧,不知未来的你是否会痛恨我今日的抉择,从此以后,我不为求生,惟求我余生的每一日,日日活着受煎熬。
惟求挥剑斩断的丝丝情结的我,给你的伤痕不会太伤……
惟独求,经历过风霜雨雪的你,有真正海阔天空的命运,陪着你命定的她走完世间这一趟。
綦瑧,我虽然依旧对你魂梦相牵,记得你每一寸每一缕的誓言,那些云淡风轻的岁月,可我还是期待,那片没有我的未来。
却是你,全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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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回 番外:比梦来(五)【两章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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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1.大更各位的大更已传,快结束番外了,不要着急,后来直接会上正文。
2.年初的废话还是唠叨,因为还是受到短信了。恳求亲们不要和时下特别热门的几本小说拿来与《传说》比较,然后要求婳子达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口味,老实说很多热门小说我有些真的没有看,因为就怕烙下烙印能避就尽量去避开,还有认为婳子文笔欠佳的亲,不好意思,婳子这文写了快三年了,相信能看《传说》至今的您追文应该不会短,如果还是不适应请移驾,婳子好坏文笔已成这样了。满足不了您多方面需求的,您移驾,我很抱歉。
3.网上有很多版本,各种结局层出不穷,还有很多我压根就没写的章节也出现了,我沉默不代表我默认这种篡改的行为,请盗文者自律没我并不负责哪些看了各种版本却来官网擅自抹黑的姐们,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平时很少上网,久了大家以为我是默认,事实并非如此,我一并给回复了。耽误你们阅读很抱歉,因为实在有些亲太难伺候了。
4.致爱《传说》的你们,新年快乐,到六月份《传说》就3岁了,一路走来,很感谢你们,跪谢!!!
是的,不管各种诱惑,我都坚持最初,因为我很爱你们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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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身暗衣,头缀玳瑁,可是那繁复精妙的绣纹却在头顶的红光下若隐若现,游走出鬼魅一般的光线。
心间顿沉,她开始有丝慌乱,好半响才抬起头,眼里已然没有一丝惊惧之色,“冥王夤顼,多年不见。昶”
被唤夤顼的男子闻声笑得似讽非讽,负手朝她走进出现入光明里,剑眉冷目,高挺的鼻梁,寡淡的唇,那份孤鸾寡鹄的气息很更是扑人眉宇,叫人森寒不已。
“没想到再见到你,居然是以他女人的身份。”
白素颤着手交握在袖袍间,心如鼓燥,包不容易才稳住心绪又听他道,“荜拔白素,你不是以端丽淑媛而名扬魔渊一方么,怎么,连你也逃不过情之一字?”
冷声传来,虽是平稳如常,却再也不费力掩饰其中的讥诮。
“是啊,逃不过亦不愿去逃。”既然避不过冷嘲热讽,白素骨子里那股傲劲就显了出来,“命是我自己选的,白素也不必在你面前自哀自怜。”
冥王夤顼听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空气瞬间冰寒三分。
可就是任谁也料想不到,如此气韵迥异的一双男女,竟会系出一母同胞的兄妹!
此事自然是属朝堂旧秘,如今放眼天下知晓的,也不过徒剩魔渊之主,白素与眼前这男子罢了。
这事虽长不短,虽短却扭转了太多的宿命,遥想当年系出蓬莱仙岛的滂心在下嫁魔渊前盛名远不输其同父胞妹蓬莱梵音,及笄时赐婚与当年的冥王濇意,夫妻二人虽自小相识,亲如兄妹却到底在姻缘上赤线难系,婚后纵使相敬如宾但终究心有所系,不久,滂心诞下太子夤顼并抚育成年,这才与冥王濇意决议和离,不久后冥王终娶得一生心爱女子为妻,宣太子夤顼为其女所出,出此之外,冥后此生再无所出,而蓬莱滂心剔除宗谱,殡殁入籍。后易容更名下嫁默默等候自己多年的魔渊之主荜拔易骧。
这事,如今知晓之人不多了,唯一如今观来蹊跷之事,莫不是当年知情的老仙人,末来先后都不知去向了,是生是死,再没有人去细细追查。
蓬莱滂心,当年放眼六界,论敢爱敢恨,窈窕无双,六境再不出二人。
只是乱世无常,情累佳人,到底不能善始善终。
而这一双兄妹,终因身处各营,到底不能相认,如今双双成年只落得陌人相待,各居天涯。
人一旦负荷的太多,外表愈是无恙,心就更容易受伤,唤他妇为娘,却与生母无法相认,冥王夤顼在这上一代的恩怨中,因为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故伤得最深。
沉默中,白素望着与自己有一半血亲的男子,看他的笑容愈加放肆,有些艰涩的开口,“母亲,母亲临终前道最舍不得是你——”
“哦?母亲?本王的母亲可在冥府酆都活得好好的,何来临终?荜拔白素你如此言而无忌,也不怕得罪冥界宗族?!”话到最后,那言语里的暴戾已不言而喻,周围的气流开始急剧冻结,白素僵立原地,一瞬便感知呼吸困难,那萦绕在周身的寒流却是真正的来自忘川之气。
她煞白了脸,感受着这个年轻孤傲的男子自灵魂深处宣啸的痛苦与落寞,那种痛,唤作母亲。
“娘只盼,你能好生照顾自己,娶妻生子……不要怨她。”以为血亲,白素感同身后。
“用不着魔后操心!”冥王豁然挥袖打断,阴冷眸子更显阴鸷瞪她,扫过她坚硬却挺得笔直的身子,忽然对她冷冷一笑道,“你在重蹈她的重蹈,所以,我不会救你!”
“不必。”白素说的很果断,她心中不是滋味,却牢牢盯住他的眼睛,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发出低沉柔和的轻唤。“哥……”
一声轻唤无疑令男子浑身重颤,瞳孔骤缩。
“哥,你来魔渊偷偷地看过我,看过娘,我都知道,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认我和络络,在娘与我们的心中,你一直都是我们骄傲的存在。”
白素上前一步,盯着他僵直的身躯,那一刻,他心底隐藏不住的痛苦与绝望,竟是如此的叫人感同身受。
他甚至,连娘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见到,那种直刺入心底的痛如今于他不知是何种滋味。
“少拿这些儿女情长之话唬我,本王不需要!”冥王夤顼额头青筋暴起,双拳已然握实!“荜拔白素,本王不会承认你,更不会承认她收养的白络!”
“可你是欣赏夜綦瑧不是吗?不管是于公于私,否则你不会当众与他起了干戈,夤顼,我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避免我受伤,只是哥,我也不希望你受伤啊……”
男子背过身靠着栏坐下,再没有再回头,白素怔愣望着他的背影,上一代,最委屈的是他,这一代,或许最终留下来的人,或许也还是他。白素抽出怀中珍藏已久的东西,渡步到他的身后,手缓缓越过栅栏将他头上的发冠取下,出奇的,男子没有动,亦没有拒绝,他只是僵直了背直愣愣的坐着,直到肩上感觉一丝凉意,一条发带从后坠下。
“娘说,如果我比她更早见到你,请务必让我执了当年你的成人之礼,这条棋条分二,乃上古之物历史久远,娘修复它时说受蓬莱最后一丝仙气庇佑,没沾染丝毫魔渊之气,一条给你,一条给她无缘见的儿媳,哥,娘说她一直爱你,它叫红绡黑曦。”
好久,直至身后的似乎没了声音,那道藏于黑暗中的身影默默伸出一只手,乌丝倾散,他无声捏着一双赤墨棋条,沉默良久似是顿悟般,忽然失声痛哭。
——红的是爱你的心,黑的是我斑驳的外表。孩子,我已离去,可你却是我不落的晨曦。
孩子,母亲祝福你。
……
白素出了西禁的瞬间,长风扫境扬起身后的发丝飞扬。
“终于出来了,我侯了你好久。”樊烬戈见着白素,随手丢了叼在嘴里的不知道哪拔来的草,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她走去。“回去吧。”说着拽着她就走。
“烬戈。”白素忽然唤住他,迎上他回望的眼睛,温婉一笑,语出惊人,“带我去见天帝。”
“什么?!”樊烬戈吓了一大跳,一脸急色引得浑身铃铛叮铃作响,“这当口去见他,你莫不是疯了?!”
白素却不语,一双清眸微微一眯却让樊烬戈吓得一个激灵,这辈子头一回尝到了魔渊长公主的不多时显露的沉沉威仪。
*******
天帝仪事主殿,重华殿。
由于并非议政时分,且是傍晚,故白素一路而来并无遇见任何仙家,便连零散来往的仙侍见了她亦是瞧不出几分端倪。
无疑地,夜綦瑧将她保护的得很好,好到如今没了魔气,仅凭一身素雅风骨,诸人自是将她视作哪位深藏不行的仙子。
听仙侍所道,天帝已然回宫自己将自个儿锁在深冷的大殿内,谁也不见,如她所想,即便有樊烬戈在侧,到底还是不愿见她,陆续地有仙走漏风声,开始有一些眼尖的仙侍认出她的,聚积不散,一时自是四下哗然。
“你回去吧。我在这等天帝。”白素立于如融金聚的巍峨大殿前,表情很淡。
“不行,綦瑧让我照顾你,你这是在冒险,我不同意!”樊烬戈带着怒火道。
“烬戈,回去吧,天帝有意罚的人是我,你在,他更不会见我。”白素望着眼前这个固执却偏守护着自己的大男孩,唇畔勾出温柔笑意,“相信我,我亦是出身帝王家,回去吧。”她的话温柔依旧,却异常坚持,直叫人无法反驳。
樊烬戈呆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惊讶的发现,没有夜綦瑧在侧的白素,失去所有力量的白素,内心同样可以套上厚厚的盔甲,那种面具自心散发,使她看起来从容至极。思及此,他眼眶微酸地看着她一眼,忽然一笑道声,“有事唤我。”便回驾乘鹤,腾空而去。
日落复星升,时光一点一滴地的流失,晚间的空气,很深很凉,来往的仙侍看到那始终立于大殿之外的窈窕背影,即便最初嗤笑有声可随着等待的流逝,到如今已无人再发出一丝声响。从远处看,款款约约的身影伫立在黄昏与暗夜交接的宫墙之间竟显得格孤傲神秘,纤巧灵秀。
如此天光下的重华大殿,那斑驳厚重的殿堂,曲折相对,似乎写满了无数寒来暑往的过往,那些日月盈昃,栉风沐雨向前的奔腾流光,让无数代的青人只叹天地漫长。
一盏盏的琉璃宫灯在这一瞬连串亮起,由近至远,似经巧手布置,昏暗交融,亮了一殿辉煌。
白素抬眸,忍不住深深感慨,天帝龙晚誉,你触不到的佳人,那些比翼连枝的往昔,却要靠这一盏盏的琉璃宫灯来温暖你那意暖梦残的如今吗。
如此温不抵寒的生活,即便总算走到了现在,你还是会有遗憾吧。
长睫微敛,风很冷,好在心中有那么个人可以温暖灵魂。
“荜拔白素,青鸾花厅见驾。”一位仙侍遽然立于殿阶之上,声音平稳,神态淡淡不似最初倨傲。
一路红柱黄瓦,远眺雕梁,下临碧波,紫气悠悠冲荡天地,飞鸾的鸣声响亮而清远,不免令人心生荒寂之感,如此透出帝王家的气魄之地,却让她读出欲盖弥彰的沧桑。
白素几乎是微讶盯不远处花亭对月独自品酒的男子,累累的曾经似乎在此刻全数附加于他微弯的背脊之上,那些众仙艳羡的如花美眷,如今空落得不知是缘还是劫,眼前的一切断谁也不会与白日里叱诧九天,机关算尽的天帝联想在一起。
如此重重叠叠不散的萧瑟,因为不避不躲,所以危险摄人。
这一眼,对白素的做了无数心思准备的白素无疑是热烈滚烫的一击。
“荜拔白素,你不跪下?”放着白素站了好一会,天帝晚誉无声的转过身,那一双鹰眸因饮了酒牟亮不已。
或许是惊极反笑,白素还是静静的立于亭前,双手交拢在衣袍之间,摇了摇头,浓淡适中的仪妆,明眸善睐,带着如今女系仙家少有世家风范,像极了他心底的一个人。
天帝龙晚誉冷哼了一声,饮下杯中的酒,心道,可不是,她还是下任魔渊之主,论地位自是论不到她来跪见自己。
天帝晚誉认清这个事实,也不强求那种心不诚服的仪式,薄唇微勾,倒是令周身的空气急剧下降。
“陛下,有时候同样的一件事情,你的立场是排斥的,而你的心却不见的真正厌恶,我这么说,对吗?”
白素并不打算退怯,她来此的目的很明确,所以她并不忧惧。天帝晚誉目光陡然一寒,冷冷一笑,“魔渊之人莫不都这么口无遮拦?荜拔白素,你的自作聪明可以叫你转瞬间死无葬身之地。”
白素却低头笑了下,笑容动人,即便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刻,她亦不惊不虑。
此时夜雾袭来,原来若闪若隐的星星,一下子褪去光芒。
“陛下您用不着威胁白素,白素如今一身框骨死不过是转瞬之事,悖天行运,命格如崩,用不着您亲自动手。”
这番话听来不震惊是假的,龙晚誉承认有一瞬他那自她离去便死寂的心泛起一层涟漪,他眼里闪着玩味,姿态放纵地斜倚靠在亭中的万年砌玉椅背上,“哦?既知宿命,又何苦白白浪费魔渊公主你一条贵命,六界不容你存在,天道亦不容你存在,夜綦瑧非凡的仙途更不容你存在,荜拔白素,朕若是你,必不受这份煎熬。”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半真不假的‘真心话’,声音轻嘲,却不知为何顿觉满心戚凉。
白素听言心中不知是几所感,她在阶下默不作声,那种痛如灭顶的感受频频来袭,好半响在龙晚誉以为她会投降之际,却见她仰起了头,不知何故,就连她身后的星子也跟着拨云见光。
“陛下,时光会告诉我们所有的真相,只是在真相前,我们必须跌跌撞撞的去选择,头破血流的去受伤,有些事情才能渐渐的去明了,最终才明白你的所有用悲欢离合来铸造的渺小幸福,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世道苍生的错误,错的,是自己在真爱的面前太过的脆弱与心软。”白素话到此已然哽咽难耐,她捂住唇泪如泉涌,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綦瑧这一生从未受过温暖,他有勇气去许我一个美好的未来,陛下,我又怎能缺席。”
“即便你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你也陪着他演了这份戏?”荜拔白素,你在爱的面前,就这么抛弃了自己?
龙晚誉喉间不由一梗,他侧移一步,终是转过身来瞪着她。那种决然割腕去爱一个的勇气,那种视死如归的心情,他太过熟悉,熟悉到,每每夜里真正感受到枕边无人之时是何种的痛彻心扉。
“陛下,我从小活得身不由已,妹妹已然成人我再无牵挂,我也只是想爱一场,陛下……我太爱他!”
说到此,白素已然泪水潸然,没人能明白她有多么的渴望被爱,也没有人明白她背负这早已既定的宿命一路是何等如履薄冰的走来。
龙晚誉望着阶下声泪俱下的女子,朦胧中与另一道桃夭身影重叠,同样的走投无路,同样的泪如雨下,同样糟糕地灼痛了他的眼睛。
身体蓦地一震,他猛然握紧身侧的拳头,眼中眸光搅荡。
“即便如此,依旧改变不了你身为魔族的身份,崇恩圣帝一脉对星君正妃之位势在必行!”
“就如同您年少时答应过东海龙后么?”白素不答反问,迎上天帝的目光。“陛下,事实容易解释,可心却诚实不诓,陛下负了凤后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话音未落,‘怦’地一声,案几之上酒盅刹那四崩五裂,同时一道暴怒声音铿锵落地:“魔渊白素,你好大的胆子!”
白素紧了紧衣袖,没有反驳,好久才逼得自己将准备已经的话全盘说全,“陛下应早知晓夜綦瑧的真实身份,可却暗隐不揭,一方面是碍于局势,惜其伟才,可事后呢,您难保不会利用他压制旧党势力,末因他的身份而对他赶尽杀绝吗?其二,陛下难道不是因顾及故去的凤后吗?今日是凤后真正的祭日,白素才胆敢求你一诺,只要您答应护他一生功业,白素至死断不会叫他知晓半分生事之谜!”
“荜拔白素啊荜拔白素,你聪明的脑袋并不见得就能保你一生无虑,你迟早要为你的聪颖付出代价。”
一双手毫无预警地撑起她的下颚,逼她仰首迎视他促狭寒冷的目光,白素咬着唇,无畏的与他对视。龙晚誉面容是削瘦俊朗,任谁也不会知晓他是何时开始如此模样。
他微挑的浓眉,闪着狂妄的阴鸷,眼底分明冷酷凌厉,杀意浓重,良久的对峙中,他似要说什么却抽回了手,冷冷地盯着阶下女子。
“好,朕接收你的威胁,保夜綦瑧一命,至于他的前程自由他自己掌控,荜拔白素,剑走偏锋,朕今日看在她的祭日之上不动杀念,你这趟算没白来。”他笑得莫名的凉,一双手若有所思的划过她纤长的脖颈,留下酒湿的弧度,被风一刮很冷很冷。
“只是荜拔白素,你自己的后路你自己安排。”说完背过身,一瞬便恢复成雄图霸业的天帝。
如果参透了沧海桑田,谁还会在刀光剑影中搏命的等待。
她刚想要幸福,又要离去。时光,果然好不经用。
月光中白素终于笑了,她等了数月,孤身来天庭坚持了数月的时光,终在天帝按耐不下新旧二党日渐相争的局面下,换来了今日的全胜。
是险,是凶,可綦瑧,我赢了!
我赢了綦瑧……
“陛下是圣帝明王,亦是君子,白素的后路白素自会安排,今得天庭之帝一诺,白素感恩在心,没世不忘。”
綦瑧,天高地厚,乾坤朗朗。斗转星移,天行有常,你自有天下!
只是綦瑧,请你明白,我对你再狠也只有一个理由,希望你活下去。
綦瑧,不知未来的你是否会痛恨我今日的抉择,从此以后,我不为求生,惟求我余生的每一日,日日活着受煎熬。
惟求挥剑斩断的丝丝情结的我,给你的伤痕不会太伤……
惟独求,经历过风霜雨雪的你,有真正海阔天空的命运,陪着你命定的她走完世间这一趟。
綦瑧,我虽然依旧对你魂梦相牵,记得你每一寸每一缕的誓言,那些云淡风轻的岁月,可我还是期待,那片没有我的未来。
却是你,全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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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回 番外:比梦来(六)第一更+双节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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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有亲们觉得人物网太庞大了,以至于有点混了。我征求了传说党一位童鞋在论坛里的人物关系图,我稍稍整理后(与官网更新同步)放在目录中非vip的“文中具体说明章节”中,稍微迷惑的亲可以点进去看,以后随着剧情展开我会进一步补充。因前后两代的人物就出现了近三十个人,每个人故事错综复杂,故事人物稍微多了点,但是还是有很多亲很厉害啊,聊天时捋得比俺这个亲妈还顺,汗颜啊,谢谢传说党提供的人物网!
今天回来太晚了,来不及,有两更,二更明日奉上。
ps:令附赠情人节小剧场:
地点:西海,麻将桌。
夜大大抿了口红酒:“四万。旄”
龙果果发了条微信,摸牌,甩:“三万。”
北阴冷笑一声,“今儿个情人节,你俩不约会去?八万。”
龙二摸了张牌,震惊,很纠结的看了看牌桌,只感觉巨大的杀气不断扑面而来。他好想碰,好想碰啊!可是碰了就是—崾—
夜大大敲了敲桌示意龙二速度,嘴上说:“对于一种女人来说,美酒浪漫还不如送她两朵花。”
龙一剑眉一挑:“哦?是什么。”
龙果果:“……”
夜大大笑得高深莫测:“第一朵叫有钱花,第二朵叫随便花。”
此际,龙果果对另一桌的白素害羞道:“知道吗?是我把他变成了百万富翁!!”
白素若有所思道:“那他之前——”
龙姒裹欣慰道,“之前他是千万富翁。”
龙二依旧在天人交战。梨花乱颤:“其实情人节对于我这种风流人物来说是短暂的,手一拉一松,一个情人没了嚎~手再一拉不松开,一堆情人没了嚎。”
全场:——
隔壁麻将桌的大长老啃了口北京烤鸭,“老子这辈子没谈过啥子像模样的爱恋,天雷勾动地火你是藤儿我是瓜的那种。”
龙姒裹沉吟良久,感叹道,“是啊,不然你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
北阴长叹,喝了口老白干:“当真的是……宽衣解带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全场:禽兽——
龙二嘤嘤嘤捏着手中的麻将疙瘩,望着在水一方的,似乎想到什么,痛心疾首地道,“若是这样,那当真是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棒也会磨成针啊……”
夜子硕一把抢过龙二手中的麻将疙瘩,一翻他牌,两个四万,两个三万,两个八万!!!丫撑死不碰!!
一把踹飞他椅子:“你果然是死三八!!”
龙二伏在地上呼天抢地:嘤嘤嘤~~~~~人家忍了好久~~~
龙一挑了挑唇笑:“……果然是贱人。”
龙果果见此惨状,举杯望着十五明月,目露哀伤,良久:“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这壶二锅头啊~~”
北阴终于不堪重负掀桌:“你们龙家多念点书行不行?!行不行啊!!”
大长老拿着麦克风,望了眼身后打成一团的人民群众,对着镜头总结道:“情人节就像麻将,要么放炮,要么自摸。多少宅男腐女,机关算尽,只为享受推倒那一刻……”(婳子撇了眼镜头,咬指头,害羞:自行yy。)
小番外,只为博君一笑,双节快乐~~~
——最后。
龙果果趴在某人肩头,对镜头会心一笑:“大家元宵好~”
夜大大朝镜头举了举酒杯,薄唇一弯:“情人节快乐!”
over~~
【正文继上】
晚风越动,净扫天地,夜晚渐入微寒,朦胧的月光下,天宫长廊显得很冷很静,白日里的冠盖如云如今也溶入一片墨色。
白素走在一片幽静的青石宫道间,头顶繁星无数,星汉在目,清晰深寂。
自古天高悬星辰,地厚载万物。宇宙安淳,妙道凝玄,一较之下,自己显得太过的微不足道。
微小到,连自己的一笔风月都载入不了姻缘谱。
这种知死不可让的命运,虽早早做好准备,可当结局落幕时,自己就越是无法装作不在乎。
正是冷风正劲的夜,喝气沉沉,她搓了搓手臂,企图用这动作带起的暖意传递进自己山穷水尽的心。
又行了数步,忽闻得巫乐之声汩汩入耳,长道中也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韵香,如娟,如雾,缱绻着斑驳的月色,乐鸣瑟瑟,清韵入心。
白素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心头一瞬被种别样的情绪缠绕,清眸远望盯着不远处的瑶池仙宫中的轻歌飞舞,婉转连绵,一时竟挪不开目光。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伴随着莺舌婉转,无数的窈窕的仙姿轻衫拂地,箫韶随步,带起漫天的清云流雾真似如画中走来。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不可自拔也……
“荜拔姑娘。”一道好听的声音自不远的灯火中传来。
白素回身,只见一女子信步而来,朦胧虚影勾勒出的玲珑纤姿,盈盈素靥背着光,花绽霓裳,缀染宫装。
“是你。”当女子精致的脸庞落入眼里,白素终于领悟到真相。
西禁中巫篷低垂,洛茫寒雨中楚楚可怜,瑶池后庭嬿婉惊鸿,皆是她。
“洛茫浓雨救命之恩,崇恩琼光没齿不忘。”
许是对方的视线过于炽热与直接,这对于及笄不久方入仕的琼光多少有点难以消受,她努力的维持脸上的弧度,可不知怎么的,在这个女子傥露的注视中,自己竟不敢迎上她的眼睛。
女子忽然一笑。“中央天宫新晋花仙琼光,久闻不如亲见。”
这话下意识的略去她的身份,或是对方根本毫不在意,饶是宗亲女子如琼光亦是听不出她话中春秋,但她隐约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个女子并没有外貌看来那般淑惠贞静,且观她青丝婉转,水蓝绸衫,玉颜雅致,整个人绝俗如画,灵气胜仙,很难想象,便是这一身华贵从容竟是系出魔身。
旁人看来一番话到此似也该结束了,但那是通常,眼前这二位女子是何等玲珑心思,彼此相望了一眼,双双而笑,趋步向前。霓裳依旧,舞姿不绝,乐方未艾,依旧是那首扣骨心曲。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不知琼光姑娘听闻此曲可有所感?”二人在一高悬云台驻足,俯望下方的歌舞升平。
琼光闻言陡然一怔,不禁侧目看向白素,发觉她根本没有将目光望向自己,她此刻的视线……似乎很悠长,悠长得让她想到了地老天荒。
“曲道,男子陷入对爱情的沉迷里,还可逃脱出来,而女子一旦陷入情爱之中,用尽心量,则万劫不复,如坠入无底深渊。”琼光说到最后一张花颜已是惨白。
“二公主可还听说,这曲《氓》可是凤后生前挚爱?”白素忽然笑着盯着她,眼底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渊,可便是这般笑能可掬的风姿落尽琼光的眼底却是百般滋味。
眼前这个女子便是那个人豁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可自己却是半推半就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的人。
她的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女子一旦陷入情爱之中,而一旦男人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结局便是如同凤后那般,万劫不复,万般可悲。
至死,蜡炬成灰,也只是守着樽冰冰冷冷的名位。
“白素姑娘,我……”
琼光似要证明什么却被白素那双包含深意的眼睛给怔在原地,过分的暴露心绪只会令人显得轻浮,琼光深知这点,可此情之下,她做不到淡定从容。
只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琼光,你用不着对我抱歉什么,不是你,也会有她人。”白素柔和的声音传来,视线落在远处衣舞蹁跹的女子身上,目光流转间那一举一动,一瞥一笑,当真是至善至美,“他是什么样的男子我从一开始便知晓,他真正需要从来就不是成为他负累的女子,那会阻碍他前进的脚步,他心系黎民,志在天下,他甚至会是未来这个苍生的希望,这之种种便决定他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那些跟不上他步伐的人,琼光,夜綦瑧非凡的仙途决定了他身侧的女子必定是天下无双的,也只有天下无双四字才配得上他,你觉得呢?”
白素一番话到此已然十分明了,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身侧的女子哑然的抽气声,也不在乎她何时开始冷得浑身颤栗,白素甚至抬起头,对上女子震惊无措的目光。
“花仙琼光,或许你的未来会成为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或许眼下你的宗族逼着你做了些违背你意愿的事,但当你有真正勇气与力量时,请你要好好地守护他。然后就像我如今面对你一样,当夜綦瑧真正的天命之女出现时,你必须放弃。”
什么是魔族公主之威,什么是明目张胆的威逼,琼光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怛然失色,骨寒毛竖。良久她似有领悟般,只笑谑道:“你的意思是,你我不是他的命定的女人?白素,从前我不信命,可是但我遇到他之后我便深信不疑,我拥有天下女子最完美的一切,他一定会是我崇恩琼光的男人。”
“是你或是你的宗族暗地传信予魔渊欲大举进攻天庭的吧?如此,让綦瑧腹背受敌,而不得不答应这桩婚事对不对?”白素忽然语出惊人,终于隐隐显露威胁之意“琼光,如若我没猜错的话,多不过七日冥王与他就会释放出禁,而令他二人将功折罪最好的办法就将二人双双送上战场,然后呢?崇恩宗族为首的五方五老掌控的兵部,会允他安全归来吗?这之下,惜才的天帝,护友的龙骁涵,精灵界储君,甚至是以他为首的新党之仕,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只因为情爱而不去求娶你这颗安抚旧党老臣最好的崇恩明珠吗!”
时间因为残忍而戛然而止。
色若死灰的琼光,张口结舌的琼光,唇已被咬得青白,这种直指人心的斥责,这种直接并且强势的质问,这颗审时度势下包藏的一颗玲珑心,令即便多年后艳冠六界的琼光回想起来都不禁恐慌万般。
“琼光啊……我并不后悔当年救了你,如今我依旧能毁了你。只是,你能保证你是就夜綦瑧生命中不可替代真正的女子么?”白素用一双极尽沧桑的看着她,“没有我,你能保证他会爱你吗?琼光啊琼光,不是所有的缘分都用来证明爱是多么的坚贞不屈,不是所有的爱只要跋山涉水就会有好结局,你心如明镜,不要因为爱,而失去在那个依旧能在那场大雨中拈花微笑的自己。”
良久的沉默,琼光只觉听不过三两句话,被风一刮,她已然冷汗湿衣,心中一呛,差点落下泪来。
难道自己就不配拥有那样的男子吗,难道即便没了荜拔白素,自己还不配拥有那个男人的心吗!世事于她琼光不仁,难道就不配给她一个这样的男子吗!
..
第213回番外 :比梦来(六)
冻结的血液渐渐回暖心房,琼光这才缓了口气,松开扭住衣摆的手,迎上她的目光。
“人不会永远都在一个地方停驻,人心亦一般,沧海都能化作桑田,前尘终会渐忘,荜拔姑娘,这个世道虽是混世,可独有硬心之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一点琼光自小就知道。”琼光目光如火地笑着,“至于配不配得上,荜拔姑娘,你救过琼光的命,所以琼光自然会告诉你心里话,你可以,琼光亦然可以。呵呵……或许琼光这么说有些唐突,只是荜拔白素,你没有的东西琼光有,相反地,你没法给他的,琼光会给他更多。”
“哦?那么二公主觉得,綦瑧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权位和天下!”琼光答得毫不犹豫。
“那么,方才西禁中,你作沧溟族内仙子去劝他联姻就成功了吗?”白素顿时挑眉冷冷的笑了起来旄。
“……”琼光心头一凛。
白素闻言扬起一抹笑,意态从容:“所以二公主,你不了解他,你更不懂他的命运是怎样被上苍安排的。”
“那么荜拔姑娘你便知晓么!你若知晓便不会落得如今这地步,真正的颜面尽损,身败名裂!”她毫不客气的反驳,眉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厉色,即便说出了口,但整个胸腔几乎要被恐惧撑破崴。
可不知怎么的,明明应该是怒极的一刻,偏生白素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盯着因为情急而泄露内心的琼光,心想到底是年轻,经不得人激,只是,便是因为年轻所以未来皆有可能。
活在转瞬间的自己,与活在永恒中的他,这一世,就是毁在了‘未来’上。
茫茫这人海,各人有个人的等待,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是怎样的,会不会把真将琼光与綦瑧真的攥系在一起,因为,至少她看不到那个未来。
“二公主,我可以用一生的经历告诉你,我从不后悔如今的胜败名列,因为没有爱情,我还有魔界百姓甚至是这个天庭众仙心照不宣的尊重,人不会永远活在情爱之中而罔顾周境一切。你说的没错,心硬则立,但那是为了苍生立、黎民立,不是为了自己。”
白素笼着衣袖回望着她,这一刻,她是真正陪伴一个男子从意气奋发到宏图天下的女子,傲然、惠智,更有一副懿范性成的气韵:“綦瑧的命谁也看不透,他是沧溟之主,有天的庇护,所以他不需要任何借助,因为他自有天下,而你只要明白即便他最终妥协于这门婚姻,绝对不会是为了自己。”
白素这话无疑是一记猛锤砸进还是懵懂年纪琼光的心里,可即是懵懂,但那种痛到骨髓里的窒息依旧令她喘不上来气。
六奥升平,衣袂流光的年华,难道不是心自我放逐的时光吗?可是一遇到他,自己似乎什么都变了,渐渐地,开始注重身份,注重外表,注重地位,甚至注重他身旁的女子,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心情趣对抗这个世道虽是变幻的浮沉。”
没有荣耀,没有美貌,没有仙术,没有心计,没有身份,单凭自己寄人篱下的一颗卑微心,能有什么资格去期许有夜綦瑧的未来!
可显然短不过一刻钟的对话,眼前这个女子却将她反复包裹过年的心看了个剔透明白,像没有衣物遮掩般,一颗心就赤、裸卑微的展露在她的面前!
绝美的脸庞下意识浮起一丝讽笑,琼光颤着手撩开被夜风吹散视线的长发,目光却镇定得没有一丝波澜,“白素,你最好不要灰飞烟灭,留下一魂好好看看,今后,会是谁的天下。”
话一罢,琼光抬眸对她稳稳一笑,行了个完美的宫礼,没有片刻的迟疑,沉稳唤来仙婢背身离去。
当指腹不知第几回地摩挲过衣袖,人影散尽,她终于开口:“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停下你手中之事。”话罢,她冷冷回头,果不其然,一道黑影立于灯火交映处,连面也未露,但观他穿着松散的黑袍,衣与发随风而扬,不扎不束,月华下露出的肌肤莹亮如雪,夜风偶尔扬起巫蓬露出的眉梢朱砂,更平生万种风流。如此人物,即便良辰美景再次也顿时徒然失色。
“我要不了你的命,所以我只好问候你的男人了。”黑影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极轻,月光下颈项间一朵血红玛瑙醒目异常,像是恶鬼暗夜里的瞳眼。
“你已如愿将我逐出魔渊,如今魔渊已是你天下,你为何如此咄咄相逼,更为何要伤我的男人!”白素痛喊出声,满目惊痛的看向他!
“你的男人?”鬼魅身姿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仰首大笑,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下一瞬眼中兴味一闪,“你的男人,还是那崇恩琼光的男人?亦或是……别的女人的男人?”男人轻轻一笑,信手拈了缕月光,揉捻在掌,光亮一瞬便化作灰烬,而他周身,迎来了真正的黑暗:“荜拔白素,崇恩琼光的心中住着一只猛兽,从前它蛰伏着,幽禁着,你今夜胆敢对她如此说话,你就不怕那只困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素一震,厉声道:“你利用她?!”白素错愕不已,崇恩琼光不是傻子,难道为了联姻她能弃綦瑧之安慰不顾?!
“魔巫淮殷,本宫不知自己对你有何用处,但本宫警告你,你若敢借花仙琼光之手去伤害夜綦瑧,本宫当下便了断自己,你的大计便会崩如泡影!你敢伤他试试!”
镇定,决绝,带着对自己生命的漠视,这种从心底散发而出的玉石俱焚的勇气一瞬竟让被唤作魔巫淮殷的身子微微一顿,面上惊愕之色一闪既没,他忽然大笑了起来,身影一晃浮立于虚空一步步向她走来,每走一步,他周身的月华便惨淡三分。
“怎么办呢我的魔渊公主,即便我想停,可是,崇恩琼光却不愿叫停了,她心中的困兽如今估摸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整个崇恩宗族如今就像是一群发了狂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就将你的夜綦瑧撕吞入腹呢,公主陛下,真不巧啊,你此回触上的可是心比天大的崇恩琼光,她要夜綦瑧,更要荣耀无双的天宠,即便反复克制,可是想到了你,她如何也不肯罢休呢。”
话音才落,意味深长地长叹了一声,阴邪的神色一瞬又转化为勾人心魄的轻蔑神态。
白素心猛的一收紧,一个踉跄向后栽去,一把扶住云台石柱,愕然失色。自己虽知崇恩琼光如此作为不过情之所至罢了,可却万万没想到,她之心远不止于此。
她从不言爱,可却对綦瑧势在必得。
可这种必得招来的,却是要将綦瑧推入这个乱世的风口浪尖叫他腹背受敌逼得其应允婚事方可作罢!
“崇恩宗族此番究竟为何?他们的目的是綦瑧对不对?淮殷,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说,你始终要我的命不是吗?我都给你,我都给你!告诉我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哦?你以性命威胁,居然不是问我谁才是夜綦瑧最终的女人?”淮殷面容阴沉,手中玩味的揉捏一缕月光,神色看起来危险到了极点。
“淮殷!我算过,綦瑧此番与我结局为离卦,你用不着唬我,其卦外实内虚,是离别之象,示有战乱,定遭凶险,可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定有什么法子趋利避害,淮殷,权当我求你,綦瑧如今还不是你的敌人。”
出了天帝宫寝,她捻来蓍草掐了这卦,她为魔,这类天道玄术自是传承娘亲的,只是神明生蓍,她的身份注定她有窥探不了的天命。
只是卦深卦钱,綦瑧此回命有凶险啊!
崇恩宗族要做什么,琼光又答应了淮阴,他们都在预谋些什么!
白素此刻的心像是有个缺口,不停的流失所有顽抗的勇气。“淮殷,我活够了,我在红尘里真的活够了,我知道你在等待个人,淮殷,你毁了我的一生,情深不寿,这是本宫的劫,但他还在经历宿命,他如今不是你的敌人,你有你要做的事,本宫求求你,我求求你……”话到最后,白素已然跌跪在地,声泪俱下,“我不明白你为何从小教导我知书达理,却在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将我推进地狱,淮殷大哥,你爱过不是吗?你爱过啊淮殷大哥,那种恍如黄粱一梦的日子你都懂,他失去了太多的亲人,你不能要了他的命,当素素求求你,当你曾经抱在怀里,教我习字教我断理的素素求求你!!”
话一落,原先还是戏弄嘲讽的男子妖鸷的脸庞骤然一凛,眼睫一抬,终于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白素只觉头顶有双目光凌厉地审视着她,连着她的呼吸也静了,她顿了顿道:“三更有梦书当枕,千里怀人月在峰。从小每每月圆之夜,在距离魔渊最高的山锋上,总会有人对月自饮,小的时候我总不明白你为何喜爱只身站在魔渊最高的地方,后来认识綦瑧我才领悟,魔渊太冷,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会有阳光偶尔的眷爱,才能依稀有力气去憧憬明媚的未来,才能有片刻的错觉自己不是魔。淮殷大哥,当是素素临别之愿,当是素素恳求你,我的一生回首走的每一步,都好辛苦。只是这最后一程,我不要夜綦瑧陪着。”
被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綦瑧,你会遇到她的吧,你会遇到你命定她的吧?她会愈合我给你的伤口,会教会你重新去爱,会给你更广阔的命运,会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没有白白受苦。
綦瑧,我用一生的时光学着去做一位公主,却只用短短的数年来爱你,最后的路,我想尽力。
“请你守护我,最后一程,我要……自己走。”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夜风刮了几刮,白素怔愣的坐在原地,整个世界都静了,头顶忽然有到声音,如风,掀起她世界的尘埃。
“七日后魔军大举佯攻天界,旨意到日,崇恩宗族请为监军,图弑主将。白素,我便送你至此了。”话罢,身消影去。
..
第214回卷 四番外 :比梦来(七)【大更】
婳子有话:因为剧情流,没办法省略,没有回复吗?不要沉默啊,是没有人了吗!~~
番外快结束了,小虐高、潮开始了,虐完就光明了,本章后接下去有点重口味,喜爱纯情恋歌的亲慎入。
ps:我写的虽是玄幻,但始终拿稍成人视角看待爱情,处理世事,文章不是什么男女纯情互虐互爱走向结局,因为我估计2w字就写不下去了,成人世界,客观法则,看纯爱的亲有点对不住了。几章可略。
下本书可以考虑来点萌态的。
表要这样~~给我留言~~~雁过拔毛嘛~~恁~
【继上文】
西禁。
夜綦瑧衣袍一撩,坐回原地捡起身侧的缚仙锁套上手腕,左看右看觉得不紧实又把腕口掐小了几分看起来才算满意胆。
“你不好奇她方才与我说了甚?”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于虚空中响起,但凭外头何等风轰嚎动这道声音依旧清洌至极。
“你设了个幽冥重界我能听出什么。”夜綦瑧抚着缚仙锁上的斑锈答地慢条斯理。
“所以,夜綦瑧,我不喜欢你。”几乎是略含赌气的韵味,男人身体下意识散发而出丝丝的寒气浮荡在空气中串进夜綦瑧的耳里不免也生出几分寒意。“你的女人居然与冥王结识,亏你还若无其事。”
缚仙锁上的手一滞,“结识一些高朋故戚并非坏事。”关键时刻估摸还能帮上一把。
“哈哈哈哈,夜綦瑧,我如今真是该说你是大度从容呢还是深藏不露?一介魔女与冥王结识还能有什么原因。”
“幼稚。”某人冷不丁道。
“你说什么?”挑衅的某人大喝一声。
“谁应谁幼稚。”夜綦瑧勾起唇,牵出一个淡淡弧度。
前方之人沉默了片刻,似乎转念一想,暗啐了句“混蛋。”再没了音。
夜綦瑧笑了笑,久久垂眸,不语不动。
隔了半晌,还是远处男人耐不住这森寒压抑的气氛,冷冷道:“别说本王没提醒你,今儿我俩一搭戏激怒了帝君,本王大不了回了冥界了事,你那些新党之仕若办不妥事,你就等着应劫吧。”
夜綦瑧听言脸色丝毫未改,抿了抿唇,抬眼望着远处被订在石壁上正受每日一刑的狰狞面孔,忽然道,“精灵界毗邻魔渊,兵威甚整埋伏于此围捕甚佳。”
远处男子一顿,戒警地看向四周,答得更轻:“生死簿上我自会除名。”
“加上西海禁军。”
冥王一听,愕然一跃而起脱口怒道:“还有西海?你到底藏了多少兵?”
夜綦瑧静静地撇了他一眼,长指微微比了个数字,男子脸色都变了。
如此规模,早已超出一场镇、压之战,这之总总唯有一种原因,就是夜綦瑧不但只谋镇、压而更要借之反击。
此次入囚本就是二人事先设好了局,天庭也唯只有这一处任外界何等风云变幻,一隅之内固若金汤。旧党日渐相逼,架言生事,贞臣之心步步唯恐,夜綦瑧一众早起杀心,此遭二人下囚,旧党眼见岂可失机,只欲倾巢而出杀之而后快。
这一番局中局,惊险得只道譬之犹如二虎斗于穴中,终将勇者胜。
“此次出去,且不论兵部能拨我等多少兵还是未知。如今,沧溟、精灵族加之西海禁兵,必将那帮老臣拉下神坛!”
冥王夤顼听夜綦瑧已有了准备,暗舒一了口长气,心道当年与夜綦瑧一同入仕为仙,曾于一屋檐下习礼数载。彼时他便深知,一干众子皆有头顶亲族老爹罩着,仰赖其恩,纨绔惯了,不免自诩不凡,偏生拿出自执掌沧溟的夜綦瑧没法,一身不同流俗之气韵硬是文武斐然,末来结识西海皇长子龙骁涵,二人或俊或雅,有勇有谋,互助功业很快便飞身仙班,位逼极宫。
只是若无与魔渊白素相恋一事,旧党把柄在手,步步伏杀。但凭夜綦瑧一身的惊才风逸,极宫显位怕已在望。
思及此,心中惋惜之余不免也生出几分佩服之意。正是风华正好、立功建业的年纪,为了红颜公然抗旨,真一笔情债,真不知是万劫不复还是天赐良缘。
正想着,捏着一双棋条的手摸底握紧,心中一动,“方才大殿之上,月老的话……我是说,咳咳,那个命中天女之事。”
“西海近日天象有异动。”夜綦瑧忽然扬声打断他的话。
“什、什么?”冥王夤顼显然没反应过来,“夜綦瑧,本王跟你没熟到这地步。”别什么事都扯上他,好像自己已经沦陷敌营的感觉。
夜綦瑧不理他径直开口,“龙二百年前便道西海会有位公主降世。”他抬首看向冥王夤顼的囚房,似乎是陷入某种沉吟,薄唇动了动,“月老也曾提醒过我。”
“这、这能代表什么。”
一个未降世甚至是不知能否降世的公主能对未来有什么改变。
夜綦瑧只是摇了摇头,默默侧身靠在硬冷的墙上,目光微移落到扣着缚仙锁的双手上,过了好久,才道,“……我真的好怕,我的未来不是她。”
夤顼心里一紧,响起白素离去前说的一番话,那字字如血的哀戚,心中更堵了口气怎么也喘不上来,“夜綦瑧,你是怕失去这份得来不易的爱,还是怕失去白素本人。”
僵硬的身躯微微一震。
“夜綦瑧,你到底是爱上这种至死不渝的爱情,还是爱上白素这人你想过吗?人年轻时再怎么顽抗,可怎能抵得过宿命,多少鲜血淋漓的例子摆在跟前可结局呢?哪个不是万劫不复?!你与白素是注定无缘却执意如此,如果未来你的天命之女真正出现呢?你预备拿什么给她幸福?!夜綦瑧……怎么不答?你到底是看不透还是根本不愿看透……你倒是说句话!”
幽深的长廊里,男子咄咄逼人直至沉默,徒剩风声呼啸冲向前方无底虚妄的深渊,良久的良久再没有人回答,浑然不知深处之人泪已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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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日,有人恍若一日,可同样有人度日如年。
白素坐在夜綦瑧的书房内,书案上是匕清不断送来的情报文书,身侧榻上更是零散铺了一片。
“小姐,少宫与族内来往的书信都在这了,薄允星君去了人间视察天象,道多不过五日就可抵达天界复命。”匕清推门而入,将一撩厚厚的信搁在书案为数不多的空处上。
“綦瑧应暗自获取过旧党老臣来往书信,想他应该不会置于天庭,你且遣人去西海,应是交由皇长子保存,将他们都取来。”白素眉眼微抬,专注手上文书。
“小姐,您休息会吧。”匕清盯着白素通红的眼睛,才没过几日整个人就瘦了圈,看着着实叫人担忧不已。
白素听言手下一顿,仰着头对他笑了起来,笑容里果然不见疲惫,只有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情谊,“我无事,綦瑧之事要紧。”
如此反应匕清也再不好说甚,少宫之事此时当真是迫在眉睫,想到手上的信又踌躇起来。
“呃……还有件事,只是这当口匕清不知当说不当说。”盯着手中这两天被送来了又去的信,心道吉日难遇,一过晃眼又得候上一年。
“都开口了,说罢。”白素见他神色郁郁,终是放下手中的信笺。
匕清紧了紧手心,表情凝重不已,踌躇了半响才将信递上,白素笑着睇了他一眼,双手接过,一展,脸色惨白。
一份行云流水至入木三分的笔迹布满整幅金云彩笺,词句洒脱任谁一眼也能瞧那出字里行间包含的情深,或顿挫或婉转,情到浓时,粗细藏露笔锋用劲如风。
昂扬,洒脱,还有一份怎么也掩藏不了的意气奋发。
好一份请婚书。
“这是少宫日前亲笔写的提函,送回沧溟大地令族内长老定了吉日于宗谱上缀上姑娘您的名字,族内长老便拟了几个日子,特来请少宫定夺——”
话还没说完,撕——地一声,整幅金云彩笺刹那四分五裂。
“小姐!!”匕清大惊失色瞪着被白素丢弃在地的残笺,只见转瞬又如无事人般继续把目光落在书案上,匕清盯着她的脸,只觉心跳都停了。
“下去做事。”冷冷的命令,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
“小姐……”匕清盯着地上的残片,心中有点慌乱。
“退下!!”
过了好久,人影终是散去,室宇终于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风影帘动,唯有桌案上发出细微纸页翻动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连这种细微的声音也停了,女子的目光落向桌下的那个角落,只是沉沉吸了口气,也只是一瞬,她就把目光转回书案上。
光阴似箭穿透七个日落星辰,第七日,白素站在夜阑大殿口望着徐徐朝她走来的身影,清晨的天宫雾很重,晨光稀冉,照着幽深的宫道柔和而明亮,远处的启明星还在点点闪烁,映出氤氲的光芒,这一幕的男人的身影仿若被精心的雕塑,全都在这一霎那,滟光掠影般映入她的视线。
夜綦瑧一身的雪衣已缀着纤尘,容色略显疲惫,目光若有所思,西禁外的阳光灿烂刺眼,他适应了好一蓕钼会才能睁开眼,只是当目光触及她那刻忽然变得闪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袍,面色微潮,就立在不远处对她窘涩地笑了。
这一瞬间,白素的心很疼,可她尽力得让自己显得平静而安好。
“你过得好吗?”他忽然说,低哑却清澈。
白素心中微微一抖,眼眸很快湿润,点了点头。
是啊,看到你,我就好了。
只是当垂眸撇见他握在手心的玉轴绫锦,露出的银色巨龙之际,眸色忽然沉下来,眸底掠过一抹不可抵挡的哀戚。
眨了眨眼,她抬眸,微笑,迈脚,终于朝他敞开已久的怀抱奔跑而去。
一大早上,夜綦瑧就被重华殿唤了数回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匕清亦跟着前后操忙着,冥王夤顼已于出禁的那刻赶赴玄天门出师点兵,龙骁涵也是领着学艺中的西海二皇子赶赴天界,这时的天庭沉静在战前的征云中,各方筹备,只为送这双双英雄赶赴沙场。
没错,一切印证了魔巫当初所有的预言,六界同一时间正被不知名的魔军先后攻陷,天界如临大敌。
也就是在这日,白素望着他戎马战甲后的那边阴寒的阳光,万甲争鸣间,对他露出一抹一如初见般的微笑。
“等我回来,我便向天帝请旨赐婚,我们便会沧溟去。”战鼓齐响中男人认真的盯着她,依旧勇敢地许给她一个美好的婚期。也许是隔得太近,他微微被风扬起的高束的长发一丝两缕拂过她的脸庞,战甲下的脸庞,那么强势,那么英勇,那么叫人割舍不下。
“我会乖乖等你打了胜仗,平安回来。”她答得很乖巧。
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本是想带你一同去,可魔渊是你的故乡,我……”素白的手捂住夜綦瑧欲言又止,白素摇了摇头,“我都知道,你只管放心去便是,回来了,娶我、娶我归故乡……”
当行军扬起的黄沙逼迫她再也看不到他离去的身影时,泪,终于夺眶而出。
白素默默地背过身,仰着头。
她的战场,也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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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数日,整个六界便犹如沸腾之水般,能弱能强,能存能亡,真正纷纷见了真章。
正如史官笔下之言:
天庭二百五十万年,春分,魔族攻境,六宗族内作乱,弑君荜拔,外臣殷继位,破商丘、蓬莱、鲛人海、至洛茫寒暑;
当日,天下诏,司命星君、冥王挂帅,华光天王是为监军,乃发习流三万人,教士八十万,诸御七万,共讨伐魔。
其后五日,军分二路,司命以为东师,乃以兵东进,倍道兼进,列七星杀阵,大败魔军,至商丘而去,魔军损有十一万,精锐尽卒于地。
六日,冥军挥兵北挺,堂堂之鼓,势如破竹,占洛人海为垒,筑障,决海水灌之,斩首十万余,勇不可当,尽去其地。
二日,二师汇首,擒魔将蓅,欲自刎,司命止蓅,以其徒击蓬莱,魔将琅匌迎之,报商丘之役,冥军守营
后一日,无。
后二日,无。
后三日,无。
后四日、后五日,后六日,无无无!
前方像是被人掐断了所有信息,再无音讯传回。
天庭众心至此崩塌。
第九日,众仙几乎崩溃的煎熬中,西海竟从魔军一方截取到消息,被几个层层加叠密咒的消息。
前军主将夜綦瑧,于蓬莱周境遭逢魔军刺杀,失踪了。
众仙齐齐跃起,跪伏於地,惊如灭顶。
那个六界三军之魂,战无不胜的夜綦瑧,失踪了……
那个答应白素,等他回来后就归故乡的夜綦瑧,不见了!
战报以最快的速度风传六界,眼见半月多的光景,可也就是在这时间内,白素失去了父亲,妹妹不知所踪,魔族大权旁落。
可这过程她再怎么声泪崩溃,到头却抵不过眼前二字——失踪.
不是好端端地吗,不是已然筹划一切了吗,可是綦瑧,你去哪里了……
整个天庭,正遭受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失将风波,因为众仙明白,一旦失去这位六境唯一通宵魔族兵阵的肱骨,单靠冥王苦苦抗争,六境终将兵溃如山倒。
百川仙府,六御真卿,十方诸宰,真正意识到,何谓如芒在刺。
……
白素一路举剑杀进瀛光大殿时,所有的人都吓呆了眼,武官举着各式兵器将她团团围住,数丈之内众人都因她浑身散发而出如地狱般的煞气给怔怔愣在原地。
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布满她的唇角,任谁一看都知道她受伤了,可这个女人却依旧步步紧逼,直至冲进花仙琼光的寝宫外。
琼光在得知消息时已然昏阙过去,醒来后只落得痴傻怔愣,任凭身侧的仙侍发了疯的叫唤皆没有回应,直至一道身影杀降而来。
“崇恩琼光,若他不测,我会杀了你!!”
琼光惊然瞠目,盯着大殿外持剑痛喝的白素,瞪目哆口。她离得自己坐得位置那么近,浑身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她显然已杀红了眼,仿若只要她再一动手也能要了自己的命。
“不!我没有!!”她哭喊出声!
此时外殿的援兵已赶至,纷纷扰扰将白素围堵起来,可白素那双眼眸也就在这时忽然腾起一股不知名的黑雾,危险到极致的气息从身体升腾而出,绝情地笑得人毛骨悚然,“崇恩琼光,就凭你,也配言爱?”白素冷冷开口一字一句给她凌迟,“也不怕脏了他的名声。”
“荜拔白素,我也是刚得要消息,我没有,我没有!!”琼光一把推开众人搀扶嘶喊出声,“我怎么可能会叫他身陷危险,我怎么可能会置他的安危不顾!我就是死也不可能伤害他分毫!!”
“崇恩琼光!”白素喝止她早已无用的惊慌与后怕,一步一步逼近她,这时的白素满身的鲜血,眼眸一片漆黑真正如刚闯出地狱的恶魔,直至居高临下地瞪视,令琼光逼视她眼中赤红的魔光,只用二人可闻的魔音穿耳,可便是这句,就将琼光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在蓬莱周境遭算失踪,魔将琅匌军队淫糜荒诞六界著称,男女皆可为其胯b下之人!花仙琼光,你崇恩宗族一手将他逼上绝路,可你隐瞒不发,却真正叫他万劫不复!!”
怦地一声,琼光跪倒在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如遭雷击。
冥王夤顼镇守后方,三路援军分别安插在各路尽头,根本不会有人预料到夜綦瑧就在半路失踪了,蓬莱周境自古毒瘴深重,绝人生路。人呆久了毒气入骨人就像被麻痹了一般无法动弹,可是埋伏已久的魔军不怕,那帮男女皆涉的琅匌畜生们不怕!
如今除了军内的崇恩宗族,还会有谁知晓行军路线,并通知琅匌魔兵早先埋伏!
琼光脸色极尽惨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整个人陷入崩溃,下一刻,一道魔气刹那自白素身体中奔腾而出,怦地一身大殿之门骤然关阖时,衣帛被撕裂声丧胆响起!
崇恩琼光在白素毛骨悚然的目光中地盯着自己凭空爆裂的衣衫,裸、露的全身,刹那间,万念俱灰。
魔煞,荜拔白素居然以修仙之身动用了最后的魔气。
这代表,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白素面无表情地扫向地上一丝不挂的纯洁女体,盯着她的长睫已凝满泪珠,眼睁睁看着她随时的都会濒临的崩溃。出口的声音,宛如亡灵诅咒。
“崇恩琼光,夜綦瑧若有丝毫不测,我会将你碎尸万段!现在你立刻滚回崇恩大地制止那帮禽兽。你今日只是袒身于我一人,若你族再犯,我会用魔煞血咒诅咒你崇恩全族裸尸毙亡、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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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回卷 四番外 :比梦来(八)【中更、黑、慎入】
婳子有话:被都敏俊虐得死去活来,终于he了,坛子里有亲让我写这种摧心文,我默——先给我解决纸巾问题,尼玛我纸巾都没人报销啊~,恍惚中码字。
ps:大伙,如果我写(非外星人题材),会虐吗待?
什么?担忧夜子硕有男主光环?不可能滴孩子,在我的笔下,任何人都不会随随便便成功。
这章入的孩子会比较少,我就回答一下关于chu书这问题。
很多亲短信来想要实体书,我和编去年联系过,这本书结局就有答案了。左右不过填出版申请和出版社主动敲门两种方式,总之都还需要大家多多支持正版。
这几年是我人生最难熬的时光,经历恋爱——学习——分手——茫然——学习——考试——原谅——怀念。正是这样的状态写出了《十里红莲仙上仙》这本书,赠你最美好最残忍时光下的我一份对生活的承受,我从肺腑掏出拼成一字一句的笔墨,为你在三千红尘如攘攘世间过客般缀上一抹温柔笔色。
谢谢陪伴我的你们,三年的披星戴月,不管未来《传说》的路如何,我不会放弃这本书的灵魂,故事分分合合,最难得是你们心底每一次对我的真挚的抚掌轻喝。
——来自灯光下敲键的婳子。
******
回到夜阑殿,白素撞见杵在殿口焦急乱转的匕清恁。
“小姐,你可回来了,方才来了一队近卫军说是要将您伏法治罪,在大堂候着呢。”
“现在,立即、马上跟我去蓬莱。”白素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径自走向书房,匕清一路跟着吓得半响没反应过来,“小姐,你不可以去,你去了我怎么跟少宫交代!”
“你只用跟我交代!”白素停下脚步,盯着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天庭要惩治我?他们凭什么?”说罢声音更显冷傲,“匕清,你不跟我去,我现在就自刎;你与我一道去,綦瑧与我都能活,你自己选择。”白素很丢出最后的筹码,压根没打算瞒他。
她根本就没有时间跟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人纠缠这些迂腐之事。
“小姐,小姐……您去了还回来吗?”匕清望着前方疾步离去的身影,声音颤哑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得到的是四下的寂静无声。
如此局势,您还会回来吗……
白素握紧手中的魔剑,此刻的她失去魔骨,魔气肆无忌惮的窜入她的体内在白嫩的肌理游走出暗魅绝望的黑线。
匕清想,如此您还能回来吗。
白素这时感觉身体像被是钉在原地,脑子里有很多画面,这些回忆像被是浸在时光的洪流,这一刻无情地被打散得只剩七零八落。
默然驻足回头,盯着眼前愈发葱郁的合欢,她的脸上再没有半分的冷漠,这如此鲜活的一幕竟让嘴畔弯起的弧度熏着几许悲凉神色。
綦瑧,你说的对,时光果真的好不经用,乱世之中,已然难辨,上苍却依旧固执着善恶的已见。
命运让我披星戴月赶往你的身侧,却以这种最绝情的方式逼我退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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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周境。
断了联系,他们已然和外界真正断了联系。
众人的脑海里,依稀模糊浮现这些天他们的遭遇,只能用惨绝、暴虐和屈辱来形容。
战争所带来的不光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英雄泣歌,它同样裹尘而来的是在人性底线下痛苦的折磨。
当寻常七尺的少年被巨猛喘着粗气的魔兽拖进丛林深处,那传来的凄厉声、求饶声隐含***发泄的嘶吼声混织成如今他们崩溃的全部世界。
一块块血肉模糊的断肢被丢了出来,深处的气氛此刻也达到了巅峰,不久后走出的巨兽满嘴血肉,随手将身下的躯体撕裂成两半,那冰冷渗人的眼神令隐藏在暗处的士兵骨寒毛竖。
他们一定在地狱,从灵魂到心到思想全面性的折磨,是的,他们现在一定在地狱!!
逃,此景就像一场不会清醒的噩梦,他们要怎么逃!!
迷程让怕在另一名将士背身的夜綦瑧咬住一截树枝,吸了口气,颤着手划开他的血肉直至露出森森的白骨,才呲地一声拔出胸膛的断箭。
夜綦瑧的意志几乎陷入了僵死,就着迷程的搀扶才隐约恢复些神智。
“少宫,这是最后一支了。”
迷程的声音哑到吓人,惊痛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身中数箭的夜綦瑧,鲜血淋漓地被搀扶侧靠着树干坐着,满身的惨白的纱布眼中满是冰冷,目光沉沉盯向前方不远处被抛尸同胞的残肢,喉咙涌起一口腥甜,眸中的神色忽然像疯了一样,表情模糊难辨。
众人都知道,夜綦瑧是最强的,他强大到足够令这片大陆上所有的人闻风丧胆,他与历来的指挥官不同,他令人叫绝的是他以看似并不十分雄壮的身躯里,住着一个巨人。
这个巨人,能
带着他们所有人踏破修罗场,能让他们学会何谓是一个军人崇高到不可侵犯虽死犹荣的尊严。
即便是此刻,他们到了如此听天由命的境地。
“还有多少人。”夜綦瑧张着嘴无声道。
“三千人的奇兵全是我沧溟族最优秀的,如今三十都不到,全被吃了。”迷程的声音又缓又重。
男子闻声睁眼扫了眼周围,背部的伤痛骤然加剧,脸色愈加惨白,“蓬莱王妃和公主送出去了么?”
“按照大人的吩咐,分了二千精兵护送王妃公主往事先以防万一与外部接洽的路线去了,如今已作亡者计数了。”
言下之意,经王妃一动魔兵被惊动,唯一的生路也被堵死了。
他们真的退无可退了。
夜綦瑧缓了口气瘫倒在地,将睁未睁的眼睛显示出他将再度因重伤昏迷。
身侧的几位近侍官见状都慌了,生逢这乱世,半生风雨飘摇,命早已非自己能掌控,能系的,不过是依靠一个无往不胜的强者。
前两日,他们追随大军的指挥官,也就是他们沧溟族少宫突袭抢占蓬莱,结果在林道上撞见正被魔兽追袭的王家卫队,于此说卫队还不如说是一对母女与只能零散抗击的兵士,小王子已然不知所踪,估摸已遭不测,蓬莱的王室未来的命运转眼即将覆灭。
少宫临危下令,拨二千兵卒势必带皇家遗孤杀出重围,唯剩一千精兵与粗蛮残虐的魔兵苦苦抗争了三日,如今弹尽粮绝,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是快死了吗?他们就要在死在这个噩梦里了吧。
这时,夜綦瑧忽然睁开眼瞪着头顶的天空,双目一僵,身后林道哧哧磨牙的声音开始靠近。
众人心跳一窒,来了!
脚步十分有力,身型粗迈,他们脚下的大地竟隐隐都开始颤抖,是一波更强的魔兵。
“剩下的人四下分散,打散攻击目标。”夜綦瑧撑起身第一时间下令。“能出去几个是几个,走了就不要回头。”
又是“嗖嗖”寻觅食物的声音。
“少宫!我等誓死效忠少宫!”所有将士悚然一惊,一瞬全跪了下来,声色凄厉。
“那也是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现在,起来,都散去!”夜綦瑧一直沉静的脸上此刻有了痛惜之色,“在一起只会死得更快,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一点屈辱不算什么,都散去!”
此刻众人心恨不得与那帮禽兽同归于尽,可是长期受训的心中有个声音清晰地告诉自己,他说的没错,没有必要的伤亡便是愚忠,眼下他们不能自保,更不能复仇,如果硬碰硬,所有人根本毫无生机…
或许他们中能逃出一个两个,还能寻找到援兵。
没多久,众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四下散了。
夜綦瑧抵着树干,无声扫一眼身后不断挨近的脚步声,撑着仅剩的体力,佝偻着腰抛开血色的黄土,埋葬方才被丢弃在地的孩子。
这些都是他从沧溟带来有名有家孩子,如今却要因为战争,跟着他没名没分的死去。
“少宫……”身侧的迷程看着他哑声哭了起来。
可怜森林无名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这断送的,是多少人美好的一生。
或许他的哭声太过凄凉,才让夜綦瑧的目光缓缓聚焦在他身上,残缺的手臂,满身的鲜血,这样一个看似强壮的将士,风雨无阻与他一同征战的将士,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哧哧哧,魔兽喉咙滚动的声音已然依稀可闻,异常沙哑恐怖,吐出的血腥近得如此真实。
“好孩子,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愿望我能为你实现?”夜綦瑧盯着这个满身伤痕的大男孩,轻轻笑了。
似乎有逃出的人被魔军发现了,整个魔军忽然陷入疯狂嘶戾嘶叫中,粗蹄的奔跑连引着整片山林都震荡起来,魔兵很快追赶上他们,他们个个高大而狰狞的身躯将受伤的将士团团围住。
衣帛撕开的声音,伴随着魔兵掏出可怕的器官,肆意揉捏少年的全身,他无望地嘶喊这无疑让魔兽极度的兴奋,尖叫声,嘶吼声,哀求声,喘息声到最后连闷哼声都消失。
得到释放的魔兽休歇了片刻,扑向地上的少年……
片刻后,纷纷满嘴鲜血满足的站起来,整理衣着。
夜綦瑧落下了泪。
纵是浑身的血窟窿没能令他掉下一滴泪,可如今听着那些孩子的凄声,才真正叫他哭得肝肠寸断,身侧的剑握了再松,这次终于拼尽全力抵着剑堪堪起身。
“我出去引开,你趁机——”
“少宫,我有愿望。”身侧的迷程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也跟着起身看着他。得到发泄后的魔兵的脚步脚步更加有力靠近,可此时迷程的笑,褪去铁血,笑得格外温暖,“少宫,这之前我想问您的愿望是什么?”
夜綦瑧抬起布满鲜血的脸,定定地看着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志在家国
。”
即便到此刻,他亦然如此回答。
迷程紧紧地盯着他,他在突围中失去一条臂膀,身躯不再完整因为失血过多微微佝偻着背,可此刻站在夜綦瑧的面前却像一道最牢固的墙,“我们入伍的那日,少宫便道,百姓受难就是军人的错,心在故乡,志在家国,抛头颅洒热血,我们没能达成的愿望终有一天后人会为我们达成,少宫,志在家国,六境升平,就是我的愿望!”
话罢,一掌劈向夜綦瑧的后颈,脚下一跃冲出了秘林。
夜綦瑧睁大了眼,重伤身躯遭到重击,这一瞬间他的世界一片颠覆,颓然倒地,神智恍惚间他咬紧牙极力抬头望着前方只留给他一个残缺决绝的背影,怦地一声,头撞在了地,鲜血瞬间四溢,脑海中只有一个的领悟。
他竟然如此卑微地活了下去,以如此惨重的代价。
“快看!是个俊小子,快追上去!”
“哪里跑!”
……
“哈哈,走运了,还是个雏!”
“快扒,快扒,磨蹭什么!”
“好漂亮的嫩肉。”
一魔军一把握住少年大腿的嫩肉,扯着嗓子到:“小心肝,还在抵抗,打了本大爷还想逃?”
“哈哈,你以为我们会像疼惜你兄弟那样疼惜你吗?”一魔兽很快压上他。
之后过去的每一时刻,让迷程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期,多少只肮脏的手游走在他的身体,每一寸每一缕布满肮脏的唾液,连下、体都不放过,僵紧的身体被强硬的打开成各种姿势,可猛烈的冲撞居然没有让这个少年低头求饶。
一切都想不会醒来的噩梦!
当唇齿中溢满无数的浊|液,两个魔兵举着器、官同时走进他,夜綦瑧恍惚的视线终于看到少年露出惊恐的眼神,看到他们同时抵进少年的下|身,少年终于崩溃:“饶了我吧……求求你们,饶了我……太痛了……饶了我吧!”
破碎的声音夹杂着亢奋的声音闯荡在整片山林,倒在血泊中的夜綦瑧长剑脱手坠地,僵硬睁眸,眼中流不出一滴泪来。
嘴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睁着眼,牢牢地记住每一张魔兽的脸。
迷程,我给你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叫我一声大哥,我的,亲弟弟……
随着血肉忽然被撕裂的声音。
他陷入人生最黑暗的一刻。
浑身的血液不断冲荡而出,血腥味更加刺鼻,意识归入无底的黑暗前他听到更亢奋的叫唤。
“看,那里还有一个!”
..
第216回卷 四番外 比梦来(九)【明日一更】
十里红莲仙上仙,第216回卷四番外:比梦来(九)【明日一更】
夜綦瑧闭着眼,只觉四周的魔气越发混重,冷汗渗出全身,脑海中也已出现幻觉,可眼泪却不自觉地在眼眶打转提醒着自己的下场。ai悫鹉琻
十丈、七丈、五丈……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三丈!
紧闭的眼豁然睁开,劲力一迸气灌长剑,人瞬间弹跃而起,寒光亮起的瞬间,剑气呼啸,身形如鹰迎了上去。
如此惊人的速度,魔兽连挥刀都来不及。
这是一场绝地反击的厮杀,无数的魔兽在短暂的回神后齐跃而上,爆发出最愤怒的嘶吼,一人与群兽立马围战了起来碛。
激昂的剑刃如涛怒涌,男人极快的剑刃出奇的只对准几只魔兽,出招狠戾只图致其死地,再罔顾身上伤口崩涌出新的血液,男人如疯了般迎上不断扑向他的猛兽,他嘶吼着,痛喊着,如癫狂的野兽般发出尖锐至极的吼叫,那声音就像是心中裂出一个很大的口,剑打断了,他就徒手去拼,掌风在耳边咆哮亲手撕裂那几只魔兽的头颅,一把挖出他们的心脏,身体不断地被利器穿透他再也不在意,左手失利,他就用右手攀着魔兽的头颅用嘴啃咬它们的脖颈,直至对方血尽而亡。
没有饶恕,没有救赎,更没有一丝的慈悲,这个如六境冰魄的男子就像一头失去一切的猛兽,誓要拖着那些恶鬼一起下地狱!
魔兽看到这一幕,何时见过此种不要命的杀人方法,这个来势凶猛突然苏醒的男人,如置于绝境发了狂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连斩数位至关魔将,那声声出灵魂深处发出的悲吼彻底盖过了所有的含杀声,响彻在整片深林上空侏。
那种五内俱崩心胆俱裂的声音,无疑令魔兽们十分的恐慌,眼见一统领头骨生生被男人折断倒闭而亡,
一把掰开首领的嘴从中挖出一块残肉,虔诚的捧在手中,再认清了后骤然停下了动作,下一瞬在众人惊恐的眼光中仰首大笑,疯狂的大笑,紧接一口血涌出。
那是一双仅剩三指的手,沾满唾液血肉模糊,与自己相似的指节他是那么熟悉,就是这一双残破模糊的手,曾经是那么地修长干净,它握过剑,喝过酒,补过衣,也发过誓,全都是为了自己,就是这样一双手,只因为庶出,就从来不肯触摸自己的肩膀,不肯唤自己哥哥,只会夜深人静默默地抹去泪,只会熬夜缝补他习武时无暇顾及的衣物,这样的一双手……
他弟弟的手……
肩胛被剑贯穿,鲜血随之喷出,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过。
魔兽见他倒地,握着兵器缓缓靠近,方才享用过美食的将领都死了,它们群龙无首,只懂下意识将他围拢,举倒挥舞咆哮宣示自己才是真正的胜者。
风不知刮了几刮,男子似乎是真的累了,瘫倒在地,浑身是伤他已然不觉得痛了,鲜血沿着嘴角缓缓而下,此刻的他孤单像是失去巢穴的小兽,捧着一双残缺的手,怔怔出神。
就在这时,晴空轰隆一声,天倾大雨。
是谁的心,听到了彻底崩溃的声音……
白素立在风雨中,静静地面对他,感受到他不知何时停止的呼吸,闭上眼,真正的触目崩心。
身后的匕清敏捷如豹,在众兽被白素吸引之际杀了过去,抢过男人拔腿就奔。
众兵见状仰首捶胸厉吼,震碎了山间一片宁雨,奔跑的瞬间四肢不断兽化,越来越狰狞的躯体粗暴狂猛,赤红的眼锁定目标,疯狂追了上去,却被一纤白身影挡住。
“再上前一步,我立马叫你们手足分尸。”
女子清亮的声音低沉无比,却叫听者骨寒毛竖。
处于狂怒众兽更举刀嘶吼,可女子此时再进一步,魔气忽然冲荡而出护在她的身侧,一袭魔化的王族黑袍,头角凌厉,众兽就像是间到了什么惊恐之人,吓得一个激灵纷纷后退一步,举着大斧头喘着粗气原地瞪着她。
“管好你们的脚,本宫说到做到。”
女子弯了弯嘴角,染着隐隐的杀意,缓缓转身,与男人前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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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赶到原定山洞,就见匕清扳着夜綦瑧的口逼他吞下伤药,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想要冲上去把他抱进怀里,意识到自己满身煞气,生生就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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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不能靠近他,他怎么样了?”白素的声音已经颤抖不已。
“伤得太重了,只能令雪灵花吊着,必须立马让少宫出去,否则西海也救不了他了!”匕清神色十分凝重。
白素咬着手制止自己哭出声,抬头扫视了眼四周,干涩道,“我、我来想办法,匕清你过来。”
匕清一听禁不住哽咽出声,抹了把泪放下少宫,走了过去。
匕清感觉自己每走一步脚步便沉重一分,他是沧溟族内这代身份最高也是最沉稳的近侍官,他从小身经百战心硬如铁,可此刻他哭得肝肠寸断。
没有后路了,姑娘真的完了……
“听着没有时间了,现在我说的话你都要牢牢记住。”她从怀中抽出一块金玉放进匕清沾血的掌心,“第一,这是方才去瀛光殿琼光卧房拿的,这是崇恩王族信物,带着这个,若遇到魔兵就说你们是崇恩族给魔兽领路的人,如今二方暗地合作,料他们不敢为难你们。”
匕清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双腿一曲,怦地一声跪了下去。
白素见了也不搀扶,脸色泛白直径道,“第二,不要告诉冥王,我已经去的消息,哪天他想起了,自然会了解一切。”
身子晃了一晃,匕清把头埋进地上,只觉心都碾裂了。
“第三,他若问起,就说我这辈子挺值得的,没什么后事要交代,只道若遇到我妹妹,就代我照顾她,叫她不要作魔了,作妖怪作什么都好,就不要作魔了。”不过……或许络络最终也不需要了。
“姑娘!!”匕清听不下去了!
“最后,匕清,趁着他没醒替我把他手中的红线给拆了,月老斩不断的情丝我来斩,你告诉他,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与他再不相见。”说到最后竟然连自己都哭了。
就是这声哭。
这一瞬间,匕清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他把头埋得更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僵硬的身体,可眼前空无一人!
前方前除了密密麻麻的森林,什么都没有!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没过多久,山顶群兽咆哮的声音惊魂响起,一声盖过一声,吞噬掉一切平静响彻极空,局面完全失控,群兽带起的脚步声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奔腾而去。
唯剩这一隅宁静。
他涩然地望着天半响,才回身架起无知觉的夜綦瑧,可不知为何,那张陷入重度昏迷的脸庞,何故热泪盈眶。
匕清想,这就是姻缘吧,自心而生,外物无缚,即便红线已断,而于另一人而言,失去的何止是一段情,而是整整一颗青春岁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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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几日发生的一切,慌乱得叫人胆颤心惊,快得只让人觉得不过作了场可怕的噩梦。
当匕清背着夜綦瑧踏过无数的废墟和尸体步入天界营地,冥王和无数的人早立在营头,远远见是他们拔腿就冲了上来,六境最好的医者、最好的制丹师、立马迎上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所有人爆发出愉快的呼声。
乱流中只有冥王夤顼盯着他们的身后那片大陆,神色越来越沉。
“她呢?她在哪里!!”他一把抓过匕清的衣襟整个将他提起来,逼着他对上自己赤红的眼睛,“她人呢?他妈的她人呢!!”
他的怒吼声犹如一道惊雷,压过所有人的欢呼,所有士兵下意识噤住了嘴,全都看了过来
冥王哪里管得了那些,双手紧抓住他衣襟,满目惊痛,眼泪忽然夺眶而出:“在哪里!她在哪里!!”
还不待匕清回答,冥王一把丢开他,拎起身侧光华天王的脖颈,眼神如鬼笑容更加放肆对他道,“现在,本王要去救我爱的人,你最好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再耍心眼,本王立马让你脑袋搬家!”
身后崇恩族的兵士这时跑上来,在他身侧耳语几句族内捎来的消息,光华天王立马丧着脸连声答应。
冥王连等他回答都不屑,大手一挥招来冥界禁军,转瞬消失。
多年后的匕清回首这段往事,细细想来,或
许冥王爱恋白素之事,就是这样被三军传开的吧。
只因太多的人亲眼见证他离去的眼神,似有太多的话未说,似有太多痛未央,那般的后悔,那么心痛。
可是,哪有崇恩一族所说的二人苟且被天神发现之事呢?
天神最初忍耐时局,惊痛的,不过是她在卧房中发现的与冥王同样只传蓬莱亲眷的家徽,而恰在当时已有疯传魔渊公主早年便私下会见冥王之事,天神听了,却什么反应也无,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昼夜。
那夜,仙侍送酒的脚步声直至天明,第二日上朝时只他将封信递给了自己,那是给沧溟族内长老的请婚书,他说,他不想做什么官了,只待时局一稳,就带白素回沧溟,逃跑也好,逃避也罢再不问凡俗之事了,可天神从始至终唯一想自我冷静的时光,不过是把自己算进了西禁的日子。
他想,天神许是想二人有情罢了,西禁中也撞见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解释?那方递予冥王的棋条,那双抚慰冥王肩膀的纤手,那欲言又止痛苦的神色,谁会想到,他们会是同母所出的兄妹呢。
可谁会想到……如此慌乱的时局下,他们二人已然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选择牺牲自己,而保全天神的默契呢。
第217回番外 比梦来【终】
话说这厢,夤顼领着冥界重军与魔兽殊死一战方杀入蓬莱腹地,一路阴云低垂,路绝生人。言悫鹉琻眼前高高低低望不到头的阴林中全是血肉模糊的残肢断骨,看得叫人毛骨俱悚,那血液汇成的激流更是将护城环河染成赤红,立身桥上,只感血浪滔滔。
夤顼带着重兵一路走来,望之狰狞如十八层地狱而不足以形容,四周连一丝活口都没有,满地的残肢森骨,哪来还有昔日蓬莱飘渺仙域光彩,时间长了,纵是见过狰狞鬼怪无数的他,也觉得整颗心都僵疼了。
“荜拔白素,你若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夤顼慌乱的四处搜寻,声音已然沙哑而决绝。他不停的重复着,不知是给谁安慰,更不知这声声呼唤能否召唤起所谓的血缘,让他找到他的妹妹。
数人走到城墙前,尸骨愈多,累累叠叠成数座错落的小山,寒风卷起枯叶刮地遮天,扑在亡者的身上,整个世界,像是没有得到上苍的一丝的救赎。
脚下忽然一绑,他低下头,白骨中忽然惊现一身仙家女子装束的身影,衣着虽素淡确是极好的料子,这个发现顿时令夤顼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他这一生,从没有这么害怕过龛。
“王上!”四周的禁兵见冥王惊骇地站在原地盯着一处尸冢煞白了脸,冲上前作势就要开刨,可立马就被一股劲气打飞了出去,“谁敢动她!”
荜拔白素,荜拔白素?荜拔白素!!
素、素素…轻…
夤顼只觉光念这几个字,刺骨的心慌就翻涌而来,他默默地蹲下|身,扶正女子的身子痛得眼泪都掉下来,垂眼而望。
——不是她!
一种前所未有狂喜的浪潮扑涌而来,心里重重一松,对的,不是她,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不干净的死去,她不会允许自己在下体血流不止中死去,他一把捧住女子的脸,佛开她血肉模糊中散发,认认真真的打量,一分一毫都不肯错过。
真的不是她!她的眉目细致如画如娘一般出尘绝俗,他做梦都不会忘!
“哈哈哈哈!”他竟然仰首大笑了起来。
未待他笑罢,一个兵士突然连滚带爬从远处冲了过来,高喊着崩溃着朝他大声叫唤。
“王上,看城墙,看城墙啊王上!!”
众人闻言猝然仰首一看,就是这一眼,脸都白了。
距离他们远处半阖的城门被士兵施力打开,那露出的破败城墙之央,竟钉着一个人!
残破的蓝裙,披散的长发,低垂的脸庞,身体中央被一柄铉黑长枪整个没体贯穿!
她是被钉死的。
也就是在转瞬之间,众人回望着王上青白的脸色,看他一时哭一时笑的诡异神态,隐约觉得他们伟大的幽冥之主、酆都之王,内心彻底崩溃。
因为,他几乎不敢迈出第一步。
而唯一知晓那身影与主上身份的近卫斐巍,风雨中无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上苍……怎么可以让他再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的不久后,亲眼看见自己的亲生妹妹,被耻辱的钉死在原本算是她另一个故乡的城墙上。
那种无言昭示着背叛魔族的屈辱,那向天下昭示她魔族公主殒灭的方式,是何等的残酷。
幽光从众人身侧闪过的瞬间,长枪化灰,女子从城楼如破败的布偶急剧坠下,精准地落进夤顼的怀里,砸进他的心底。
“白素?睁开眼,听到了吗?睁开眼……”男子晃着怀里的人,抚摸她的缭乱长发,浑身都在颤抖。
全身的伤痕累累,血似乎早被放干,令她原本清艳的脸盘只剩灰败,脖颈出的那道伤口是致命的,像是有人故意割断她的喉咙。
而她低垂的手,满手的浊液。
他忽然嚎啕大哭,如惊悟般嚎啕大哭!
娘,娘!怎么办啊娘,我救不了妹妹,我不但没有救她,我还让她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娘,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能不能不要看。
娘,我也完了……
我竟然让自己失去了她,我竟然只因为委屈伤心,而罔顾她曾经地那么慷慨的给我爱,十多万年来反反复复的将她推到心门之外。
娘,妹妹好像也要走了。
娘,我没有妹妹了!!
“哥……”肩上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唤,冥王夤顼浑身一颤低头就迎上一双温柔的眼眸。
“素、白素?”
“哥.”怀中人轻轻弯起好看的唇,立刻便感知一双冰凉的唇印上她额头,眼眶莫名一热,她却笑得更开心。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众人循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尸骨堆中依稀有人影游动,一将士立刻刨开乱冢手中竟抱起了一个小男孩。
男孩浑身的血液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衣袍已然破败不堪,脸庞因极度的恐惧已然死白,尤其是那双眼,明明是孩子眼底却一片绝望。
众人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相互对视着,可又随即涌起股浓烈的悲哀。
她拯救了蓬莱王族的希望。
她是魔吗,她真的是魔吗?可为什么她一切的所作所为,竟连他们这些自诩为仙的人在她面前都能惭愧得抬不起头。
“哥,我没有被糟、蹋,我以一个公主的身份活到了最后。”怀中人说得很轻很轻,却如最最巨大的捶,砸进他的心底。
“什么都不要说,我、哥带你出去。”冥王夤顼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把横打抱起她,两手却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蓬莱是你的故乡,不远的祠堂我已让人悄悄供上娘的牌位,那里没有被破坏,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她。”
女子却在风中摇了摇头,“我不可以是蓬莱的人。”她歇了气,才迎上他的目光,“哥,我不行了……”
夤顼神情为之一滞,意识到她此刻应是回光返照了,他更深深地抱紧她,“胡说!我这就带你去找夜綦瑧,你见到他就好了。”
“夤顼。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不再相见,不能再见了,即便命运笑我愚嗔,即便悲剧已然上演,纵然誓言如电,可情深,终是不寿啊……
“我和佛祖说好了,却不想最终以这种方式死去,所以我留着口气等你,等哥你带我去昆仑山,我不想连死后的身体都成为魔渊威胁綦瑧与苍生的工具,成为你的威胁,哥,我不能留下这个身体了,求求你带我去昆仑山。”
此刻的女子浑身的魔气,却以最轻口气说着这个世界上最最无情的话。
夤顼一愣,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这是要挫骨扬灰吗。
“本王不知你在说些什么,你是我冥王夤顼的妹妹!谁若敢说你我就杀了谁!少给我说这些混账话,夜綦瑧醒了决不会原谅你!现在就跟我回冥界。”说着提步欲走。
“哥。”
“……”
“哥!”白素惊恐的哭了。
依旧无人回应。
“哥哥……”白素迎身环上他的肩,迎上他满目的泪光,“相信我,这一生我真的活够了。”这一幕无疑让冥王夤顼痛哭出声。“所以哥,相信我,放下我吧,未来的路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走。”
夤顼听着她临别的话,深深吸上一口气,只觉得五脏肺腑处处是无处安生的凄慌,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是谁说过,如果不能选择生命的长度,那就借着时光的错位去遗忘未来。
我们的这一辈子,不论曾多么的抵弃过,埋怨过,伤心过,委屈过,那是因为我们的心布满迷雾;那些没能开口的话,无法互诉的痛苦,心疼对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就被骄傲层层覆盖,被冷漠深深掩埋。可只有到了结局,我们不得不分开,才会后知后觉地领悟——离别开始后,哪怕想平淡地陪她看下一场温暖晨曦,都变成奇迹。
素素,我犯了很大的一个错,我辜负娘,更辜负了一直渴望被我承认的你,我有罪,我有罪。
意识到这样,冥王忽然笑了,沉默间从怀中抽出一缕山洞中被遗留下的赤线,一头栓在自己的腕上,一头绕上白素的细腕,怀中女子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却噙着泪水笑了。
冥王也笑了,轻轻弯指刮了下她的鼻尖,“娘不在了,我再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可对于你,我有太多的愧欠,我不知道除了这么做还能为你守住些什么,这条赤线一端总归要有个人,如今姻缘镨上我们赤线已牵,之恋坐实,他的劫就由我来受,素素,我一生没能为你付出什么,他的平安是此刻就是你最大的愿望吧?”
他定定望着她,感到他加重拥抱的力量,白素终于闭上眼,笑着靠近他的怀里。
“素素,你知道吗?你真的爱上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他一定能为苍生造福,我代替着他陪你走完最后一路,想他知晓后应该能安心了。”因为,生死谱上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他的未来。
风忽然刮得很大,枯枝倒地,眼前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远处日暮乌啼声声,自耳入心,说不出是多么悲凉。
在众人的泪眼中,冥王无声地抱着怀中女子朝昆仑山方向而去,太阳一点点西沉,照着二人周身满是红光,斐巍在与他错身的那刻分明听到了冥界之王最后的叮嘱。
——从今而后,幽冥酆都归主天庭,幽冥,再无冥王。
斐巍僵立半晌,待回过神时,这片地平线上再无二人身影,唯一留下的,不过是靠他过人的耳力听来的片语,未久就被夜风一吹,荡在这片天地里。
“络络她很喜欢你,可你却喜欢我……”
“谁说我喜欢你?”
“因为她说你每次偷偷来看我,只给我的床上丢泥巴。”
“原来你就是这么理解喜欢的。她还说什么?”
“她还说,等长大了就要在你脖子上架上刀子,到时你就会娶她。”
“小丫头,人小胆子倒挺大。”
“是啊,可是哥,未来,又谁会知道呢……”
……
佛说,恰恰无心用,恰恰用心时。
佛说,真心应物,不生分别。
佛还说,缘乎缘乎,不断、不常、将灭止生,以生显灭。
佛也说,遇物应缘处,有因有缘世间聚,有因有缘聚世间。
“哥,我忽然好想念他屋前的那些合欢花,我离开前它们已经很浓郁了,不久后天庭就夏天了吧,到时粉粉绒绒,亭亭如盖,肯定很漂亮。”
白素在冥王的怀中睁着眼,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她却微微一笑。
夤顼脚下一窒,低头望着着怀中的女子,她的眼中已然全黯,他凄凉一笑,唤她,“素素、素素?你听到我在唤你吗?”
合欢花、是合欢花……
怀中的女子已然出现幻觉,在他怀中颤抖地伸出手,雨水霏霏,滴滴答答落进她的手心,让她想起了那年的战场,她站在大雨中,看着他满身清朗从废墟中朝她走来,出现在她纷繁纠葛的生命里。
原来,在那场不知所措的年纪,回忆就已经匆忙得来不及安放。
原来,彼梦之来,魂散而去,她的幸福最终原来长不过天庭那场花开花落的时节。
原来,这一生,情深情浅,缘起缘灭,朝暮落尘,于你,不过是一段清梦,于我,却是完完整整的一生。
晚霞侵红了天空,烟波万里中,女子终于坠下了手心……
“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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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天庭正史却再没有关于此迹的半点笔墨,据说,经历过那场战争活下来的沧溟将士只有二人,他们都很安全,都说自己逃出时遇到同个女子,只是他们再也来不及说声感谢。
蓬莱王妃再见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的当日,就抱着他在昏迷的主将帐篷外整整跪了一夜,最终献上了蓬莱王印,远离纷争。
崇恩宗族光华天王因泄露军机,当日便被苏醒的主将赐死,崇恩王族至此失势。
冥王,失踪。
至于再后来的事,众口更是各持一词,谣言迟迟不止,数十万个日升月落后,能记下的,便传成了一曲传说。
没有人知道了真正发生了什么,亦不会再有人再问起,天庭至此失去两位这场战争真正的功臣,第一是冥王,第二是司命星君。
说道司命星君,这场战争唯一活下来的仙官,很多后来的仙侍都哭了,只依稀听闻住在昆仑山的老神仙说,待清醒后的司命星君赶至昆仑山时,雨雪霏霏,他的世界只剩满目的风雪。
也就是在那一刻,后来赶来的神仙都觉得司命星君疯了,他将自己关在重重结界中,整日无端地哭哭笑笑,绕着山巅一圈又一圈的找。后来若不是薄允星君赶至整个支撑夜阑殿的那颗悬星已然失主堪塌。
可那个人只是握紧手中的信,在山中一找就是数十万年。
关于那陪伴了那些年的的信,那在每每月下他盯着痛哭流泪的信,十字绝笔,再无缀言。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
关于司命星君夜綦瑧的故事似乎外人看来已然结束。
天庭里也再无他的笔墨,却道岁月荏苒,只有年迈的老者领着年轻的小仙侍年年的同一日站在昆仑山脚下,泣泪沾裳。
这一年,新晋的小仙侍又会问,仙尊仙尊那十字是何意啊?
这位天庭出了名怪僻老神仙在这时总会不厌其烦的回答,这十字出自一首诗:和你结发成为夫妻,就从没怀疑与你恩爱到老。我倍加珍惜现在幸福的每分每秒,因为我不知道何时就会结束,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与你的爱,在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里。
如果我有幸能活着,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如果我不幸死了,也会永远想你……
有的仙侍听了还会好奇的问,“老神仙,老神仙,这首诗是送给丈夫的吗?”
“是啊,因为妻子太懂得自己的丈夫了,懂得为爱而爱,懂得丈夫所有的心酸与辛苦,更懂得这个世道苍生。”
“老神仙。”第三位小仙侍性子最为古怪,她偏首望着山巅,忽然问,“这风刮了数十万年的岁月还是暖的啊,山巅的神仙应该不会再感到冷了吧?”
老神仙缓缓笑了,其他仙侍见状也捂着嘴偷偷被逗笑了。
“柠丫头,回去我就罚你在马桑树下当一颗蒲公英。”
老神仙盯着小仙侍哭丧着脸,目光却染着更深的韵意,他俯身立在云端仰看天地浩远,千山暮雪,仿若这个世间其实早已沧海桑田。
他对苍天一笑。
这,是来自西海的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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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年的光岁,说长不短,却似乎穿透一个男子一生的幸福与悲凉。
放下与祝福是那个女子留给他的,清冷与宁远是男子淬炼而来的。
当这个男人阔别数十万年驾趁云雾再次回归天庭之际,众仙心底的震撼已然不可言喻。
岁月让一切曾经发生于他的磨难奇迹的转变成一段传奇,广袖神袍、眉目浩瀚,俯瞰尘寰,他惊艳得天下无双。
有人说,他回归当日便亲手斩杀了当年推波助澜的数十位王族仙卿。
有人说,他重新修缮了聚珮阁,细心地照拂那片合欢,却在它们花开得最浓炽时,下咒封死。
还有人说,他发起了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场‘六境推事’,虽过程事阻,可那一日却真正聚首了六界有史最高的皇血贵族,而那场会审的议题只有一个——天帝下政。
再后来,传言越来越多,但迢迢青史再不敢轻言妄议他的是非。
当然,这都只是一曲传说。
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朝堂之上,庄重威严,万民来服的,是他。
朝堂之下,夙兴夜寐,坐朝问道,虔敬圣明,容止若思的,是他。
流年百客中,在桃林深处,在冬雪梅海,在登高险地,在阔海江渚上,一袭白衣,纵风而去,但观一个又一个春秋的,是他。
天地玄黄,四时从经,万物灵长,这个世间依旧在沐雨经霜。
无数个寒来暑往后。
直道有一日,夜綦瑧泛舟偶经西方一片仙海,心绪涌动,忽然不知何故停下了前去的脚步,颀长的身影一动不动,直至一袭暖风恰时佛过,吹起他的青丝白裳,也就在这时一缕天光自仙岛神山划过天际,在他深远的目光中落入一方殿宇,像开启了一段遥远的梦。
“长老!长老!!妹妹、我有妹妹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久就冲出了一方殿宇,吼叫声嚷嚷声至此震碎了整片海屿的宁静。
远处的晨曦渐渐清晰起来,也就是在这一刻,清光漫天中,芳菲桃花里,他眼眶忽然模糊了起来。
三十万年不离不弃的风,三十万年风雨无阻的温暖,堪堪等这一刻的清醒。
——浩瀚宙宇,四气玄黄。宿命,就像潮水涌来。
【比梦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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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子有话:数十万年被风烟掩埋的故事,寥不十回,我写着哭了,你呢?
第218回入袂微凉,巧云妆晚(一)
天庭三百余万年。言悫鹉琻西海,晨光熹微。
出门折竹声,云淡日光寒,只道冬意浓。
海屿在三日前的那场神力涌现后,四时飞替,越秋临冬。
虽是天未光,海内的仙侍们早已披帘而出,相逢处盈盈一服皆道又是一天的好气色,天青水碧,着人清爽,三两处唧唧哝哝地议论着,婀娜仙影蹁跹直至分散入各方各殿。
唯独龙神殿,三日内依旧戒备森严,神堂空旷,人影稀松眇。
距离西海公主寝宫最近的偏厅内却灯火欣暖,人影阑珊,只是众人低谈的声音格外的小心,始终保持低稳而清晰的语速。
“先帝已殁,虽早年已薨载入籍,只是近日恐有天象发生,趁着万花大宴之际,众仙不暇,应早先做好准备才是。”
说话的是初晨适才赶至的三长老,只观他手握西海宗谱面色沉稳至极量。
“可自古斗转星移,天行有常乃神明示意,帝殁之象又怎是寻常星辰造化可掩盖的。”六长老睇了眼殿外清天忧虑道。
“更叫人忧心的不止于此。”龙族持掌龟丞相上前出声,“近日上朝二大帝君前后陨世,是天道命数,或是气运使然不可说,几位祖师可有无想过,现今天懿龙子双双归墟,这可是鸿蒙初辟以来从未有过的境况。这明显打破了当年龙族长老与烟娆大神的约定。”
上古史载,天懿龙子,授赐天命而生,命终而去,煌煌大宇,无人能宰。
同样,作为这份世间最高的尊荣,他们背负的,却是烟娆大神救拯苍生的重担。
可上天,居然在同一时间,造化安排了两位龙子双双离世,其韵意几何,不得不待人考究。
这之际,殿外的大门哗地一声被推开,二道镀着金光的身影现身殿外,一着白袍,神仙道骨,一披紫裘,雍容轩昂。诸人见状忙噤声迎上前去。
“结界可重置好了?一切都稳妥了吗?”六长老一脸急色盯着二人问。
大长老颔首,卸下白袍递予身侧的垠川,一路走向偏殿主位坐下,倒是紫裘男子话也不置,眉眼都未抬,抖落了一身雪后便径直朝内寝走去。
偏殿的数人见状,弯弯嘴角,最终谁都没有开口。
情之一字,果然能穿身透骨,连一尊冰冷了数十万年人的心都能找到一种别样的落地生根。
一道明紫的身影缓步入殿内,梦洄见之微微一服,男子颔首将修长的十指浸入温热的水中,抬首借着摇曳的烛光盯着床榻好一会,梦洄柠愿缓缓一笑,很有默契的选择沉默,在得到男人的示意后方才上前一人递帕,一人挑烛,结束一切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龙摇内的女子未醒,紫发如瀑萦肩衬得她的眉目极其地清婉灵秀,她的身上此时仅着一袭桃|色对襟长裙,薄被及肩,屋内的烛火温暖生光,将她的睡颜勾勒得平和而安好。
夜子硕的眼里隐隐一丝情绪涌动,手已暖,取过梦洄搁在桌案的药碗,坐在榻畔,待面上凌霜之色退去,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阿裹,阿裹?我们要喝药了。”
女子没有反应,他弯弯嘴角似乎也不以为意,温热的手顺势捂上她的额,缓缓开始疏导真气,片刻后方继续,“阿裹,我们起床了,喝完药再睡好吗?”
等待,无疑又是良久的等待,夜子硕微微吁了一口气,他无疑是心静平和的,也只有心平气和才能等来她的清醒,自己似乎也已然在时时刻刻的等待中习惯了她连日的深睡不醒。
修长的手抚摸着女子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帮助她清醒,这个过程虽是长久,但这对于如今的夜子硕来说已分外珍惜。
因为,在浑噩与清醒中,她始终没有放弃。
她始终,都是他的骄傲。
半响过去了,静候花屏外的梦洄也不禁焦虑起来,只有床畔的男子不急,他的耐心出奇的好,将女子的手握在掌心,平缓地唤她,直至女子悠悠转醒。
当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眸落入夜子硕的目光里,他终于笑了起来,亲亲她的发顶,低声道,“我们的公主殿下这一觉睡得好吗?”
方睁眼的龙姒裹脑子有一瞬的空茫,视线怎么也对不上他的眼睛,夜子硕也不急,撑起她虚弱的身体靠在怀里,女子一怔也轻轻地笑,“师父,今日殿外落雪了吗?”
端着药碗小口喂她药的夜子硕一时只是盯着她,薄唇微动,“睡着了还能感受外边天气?可见你寐得不深,是欺负师父的吧?”
男子无疑是存心逗她说话的,龙姒裹双眼含着笑意,微微偏首拂去男子肩头的浮雪,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窝进他的怀里,嗅着他安好的气息。
她清醒的时间无疑对夜子硕是宝贵的,想到这里,他的面色沉了沉。她的身体在经历那场惊天校验后,接二连三的遭到重创,人间大战无疑更是拖垮了她的全部,如今不过换了颗心,可身上的伤到底道道入骨。
这种伤,在夜子硕每每守着她的夜晚看来是那么得叫人触目崩心,他竟从不知,有这么一种痛,明明不是伤在自身,却宛如亲受。
而他们的相处却并没有外人想来的尴尬生分,二人皆是聪明默契的再不提及那日初醒约定之事,夜子硕依旧还是和从前在西海那般照顾她,如若说真要有几分改变,莫不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一个亲吻,亦或许是眉眼中平添的那不再压抑的心疼,更或许是犹如此刻默默相依熨贴不语的时光。
夜子硕侧脸亲着她的耳际,他们熟悉的拥抱,自然的相处,这一切在梦洄眼里无疑是惊讶的,可是,转念又立即领悟,原来所谓的命系姻缘,不过是做着一切恰如其分的事。
这样的拥抱,这种相依为命的牵绊,这份熏神染骨的情谊,这样的二人,冥冥中似早已相爱。
“三日来和大长老将海内的结界重置了一番,今日完成后看外头的天空,原来每个角度都有不同的色彩,西海果然是神缘之地。”夜子硕摸着她的长发,淡淡与她聊着家常。
“破了很大的洞么?”龙姒裹一听好奇地抬头,正巧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一时窘涩不已,下意思皱了皱鼻头。
“嗯,很大,我们的曌帝陛下神力果然通达天地,我本来想稍整一番,却没想到每个洞大得跟口锅似的,阿裹,你可真厉害。”
龙姒裹听他取笑自己,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侧着头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睁着大眼瞪着天花板不说话了。
小丫头委屈,见好就收,我们伟大的天神大人立马意识到这点。轻笑一声,埋首在她的秀发中。
若说没有膈应是假的,如今他们正慢慢地学会深爱着对方,只是彼此更深知他们之间冥冥中早已横亘着太多的死亡与分离,每个名字,每段过去,稍有不慎的触碰,于对方而言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因为此刻的相拥来之太过不易,所以二人自最初便很默契的选择暂时的忘记。
为自己,为亲人,更为那些逝去的人们,有些伤痛,不得不随时,随性,随缘。
夜子硕和衣靠在床榻,将小丫头抱进自己怀里,殿里烛火融融,他只是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龙香,听着她胸腔内心脏的跳动,深深的酸痛不禁涌上心间,很快便红了眼眶,这一幕在他的心中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比拯救苍生都来得抚慰他心。
口中心痛地说不出话来。夜子硕渐渐明白,时间果然会告诉一个人一切的真相。
这些年来,他的视线外,她必定经历了巨大的曲折,那种经历直至令她在短短的数年间急速蜕变,战争固然磨砺人之心智,因为它直面生死;可红尘催人老,只有遇到深挚无言的情感才会令人变得忧郁与安静。
夜子硕意识到这点,便打定主意不再将她视作孩子对待。
她必定会成长,这是接受这个红尘的过程,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上苍附加于她生命的恩赐。
“会累吗?一会天暖些六长老会来给你换药。”他的声音很平和。
龙姒裹摇了摇头,就着他的怀里望着窗外已然露白的天空,她的视线这一刻也变得很悠远。
“师父。”姒裹顿了顿道,“龙神殿下不好吗?”
“不好。”他的答案简单而决绝。
“因为不是阿裹吗?”
“嗯,因为不是阿裹,所以不行,也不好。”
“可是,她会保护你。”
夜子硕强撑的泪在这一瞬终于掉了下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也没有抹去泪,只是淡淡皱起眉头,仰首与她一同望那片天空,那里桃花已谢,初雪靡靡。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师父在沧溟时,时常的咏颂得是这句话吧?
这一刻他为什么会忆起年少的回忆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曾经想要的,想努力的,想成为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惊艳得出现在这个甚至小上他数十万年岁月的女子里。
于她而言,她所经历的,所背负的,所承担的,或许在六界眼里她不会是最好最端庄的公主,也不会是最温婉的女孩,但是就像宿命般,她与自己一般,或许真的不算是好人,可她却是他的英雄,一个小小的,倔强的,他心爱的英雄。
夜子硕咽下满腔的酸涩,将脸埋在她的肩上,再无素日的从容。
“阿裹,有句话我对大长老说过,但此刻我也要告诉你:阿裹,我已不管你是不是我全部的宿命,我所有曾经的人生,我全部的旅程风景,我一切的痛苦和开心,我的一年四季,我所有的一往情深和情非得已,阿裹,你可能不是这些,可你,是我相依为命,的命。”
怀中的龙姒裹听言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握紧却被他温暖的包裹在手心里,那种痛苦而微甜的感受,很快把自己过去所受的劫难掩盖,他是不善言语的她知道,这番话,他到底要冲破心中多大的隔阂才能出口。
白素,那个至今他从未向她开口的名字,那段数十万年叫他万念俱灰的日子。纵观今日,昨日情梦虽故人远去,但情深仍在,如今他却拿出最千穿百孔的过去,只为抚平她心中的伤痕,温暖她前路渺茫的人生。
可是师父,相比如今的我一身伤痕,不知命几所终,可当我数千年真正开始触碰到你内心的灵魂时,我就已经,疼得泣不成声。
“阿裹,快点好起来,还有一段的故事等待我告诉你。”我的龙神女殿下。
龙姒裹在沉默了片刻后,微微地叹息,“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吗?”她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父,如果参透了沧海桑田,谁还会在刀锋剑雨中留下一丝半魄的等待,我遇到她了,我遇到白素了,你看,我代替她来守着你了。
“嗯,很长。”,感知怀中的人没有了声音,夜子硕抬手擦掉遗留在她眼底的水痕,静静凝视她。
阿裹,你知道吗?
那段故事里有风,来自西海的风。
殿外一夜飘落无数的夜花,偶尔开始响起早起的飞鸾清亮的鸣叫声。
阿裹,那段故事里,我不论是何等的伤心,当天空雪飘下来时,有风;当柳絮飞扬尘世时,有风;当山中深秋萧索时,有风;当夏雨微浓时,还有风。
你是不是,在冥冥之中,就放心不下我呢。
花屏此时被轻声叩响,六长老与梦洄前后端着金盆纱绢渡步进来,见到榻上的女子又已睡去,二人相视一眼,目光微微变了。
“大人,公主睡着了?”六长老即便已稳了心神,可出口的声音依旧难捱颤抖。
男子颔首。
“今日睡得的早。”梦洄也是一笑。
夜子硕低头盯着女子的容颜不语,只是将薄唇印上她的额头,无声中牵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眼底尽是歉疚怜惜。
“大人,天宫来信。”匕清在殿外禀告。
“交给我们吧。”六长老上前欲接过夜子硕怀中的女子。
可他没有松手。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梦洄也笑着附和,伸出手,“大人,请相信梦洄,你的女子,我帮您守着。”
“……”男子适才松手。
夜子硕负手步出殿外之际,就见此回天庭来使并非一般仙侍,而是此刻应在万花大宴中七长老,几大祖师面色郁郁,发生何事,夜子硕心中也料定了几分。
“陛下的信太长,时间紧迫,我便只管告知你,左右不过三点,第一,东海宫灵娇入宗籍;第二,东方崇恩圣帝此回旨在求上谋定婚期;第三,大人,您离开太久了,朝臣之心惶惶,必须回去了。”
诸人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平静地将所有话听完,看着他脸上终于沸腾起似曾相似的杀意。
“第一,书信告知龙骁涵龙神族籍可入,但宫邔典仪,本宫不会做。第二,将光华天王过去与魔渊来往书信抽几封丢给崇恩圣帝,请他自行思量。第三,陛下可命四大天王发动请宫阵,但本宫的回答是,我不会回去。”
“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圆润点,这直嚷嚷地回去传话给我,就不怕我掀了你的夜阑殿?”
低沉的声音传来,染着数十万年一贯的从容,众人循声望去,看清黑袍男子,惊呼,“陛下?!”
第219回入袂微凉,巧云妆晚(二)
婳子有话:谢谢134****6635君,其实如你所想,我怎么会不想好好完成这个故事呢?光是比梦来这番外,我就写了三个版本,最终反复删改掐在十章利落完结,如今好在它顺利完结,你们的心我万分理解,我比谁都渴望与期待《传说》结局。言悫鹉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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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上文】
“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圆润点,这直嚷嚷地回去传话给我,就不怕我掀了你的夜阑殿?”
低沉的声音传来,染着数十万年一贯的从容,众人循声望去,看清黑袍男子,惊呼,“陛下?!瞑”
夜子硕负手而立侧身望去,不甚在意的说道,“看来如今连天帝都不干活了,我等朝臣是否也可趁早各自准备了。”
龙骁涵远远走来,笑容一点点加深,终于站至他的跟前,打量着自己这个刚出炉的妹夫,怎么看是怎么顺眼,于是很是仁慈的选择原谅他嚣张的言论。
“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妹夫,管得太宽了,天神大人。”说着撩了帘子就进了内寝,接着六长老惊呼的声音毫不客气的传来瑕。
“臭小子!你妹妹在换衣呢!”说着一块纱布跟着砸了出来。
几大长老闷头直笑,龙骁涵杵在屏外尴尬不已,直让夜子硕感慨现世报不过如此啊。
“公主醒了吗?”龙一瞪了眼面露嘲色的夜子硕,转身对出寝的梦洄道。
“刚醒,请您进去呢。”说罢轻轻笑了。
龙骁涵抬眼看了看清瘦的梦洄,眸中刹那间流转诸多情绪,“梦洄,你晋封,摄政帝他……”
“陛下。”梦洄徒然仰首打断他的话,微微一笑,“公主在等您,她如今状况不好,请勿让她候久了。”
黑眸定定锁视她半响,薄唇一弯挑起一抹深意,便转身入殿。
龙骁涵迈着缓慢而略显沉重的步伐靠近走来,每走一步,胸口便更塞上一分,走至龙摇,他驻足,目光静静地望着榻上的女子,千言万语如今只化作一声心颤般的叹息。
而这种小心翼翼直至惊怕的目光落在姒裹眼里却是别样的凄凉。
“哥。”她喃喃地唤,模糊的视线里全是血色的倒影。
龙骁涵没有回答,只是僵愣地瞪着她,冷冷迫人,他的手指扣紧很快被一双微凉的手包裹,他终于鼓足勇气道,“龙姒裹,谁答应你可以死的?”
女子垂眸,没有答话。
“龙姒裹,你说,谁允许你可以死的?你确定你是我龙骁涵的妹妹吗?可为什么我的妹妹可以不闻不问就准备好去死的打算?龙姒裹你倒是说说,我是不是不该有你个妹妹。”
龙姒裹浑身一震闻言却什么话都没有开口,只是将他的手抱得很紧,很紧。
她痛吗?她看来只有一点点的痛啊,可是他龙骁涵心痛得快死了!
从没有这样,他的一生从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夜不能寐,餐不得食,成天只懂得绕着书案转,连双手都不知何处摆,成日惶惶度日,每天都怕有人来报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可她呢?她是不痛的对吗?
龙骁涵久久凝视她的神情在沉默中渐渐冰冷,他咬牙切齿道,“龙姒裹,总有一天……我会被你逼疯。”。
“我错了。”龙姒裹终于崩溃,哭喊出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你何错之有?”龙骁涵悲从中来,冷笑一声问,“你曌帝陛下如今可是人界百姓供奉的千古英雄,是开朝功臣,你有何错?”
“我不可以死,我不能死,我答应过哥哥即便打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也要留着口气,我不该撑不下去,我不能死,我怎么可以死!”龙姒裹语甚凄楚。
龙骁涵胸口急剧起伏,心狠狠一酸。
龙姒裹,不是这样的龙姒裹!
我要的结果,是想要知道你过得很好,阿裹,我只是恨如果我早知你的遭遇,我另可选择你从没出生过。
阿裹,会疯的,我对你……会疯的。
龙骁涵仰起头,久久,久久地没有动作,用空出的手抹去泪,泪珠划过之间像一去不复返的光阴,等待着他把结局看淡。
欣长的身影弯身坐下,将痛苦的龙姒裹紧紧拥入怀中,抬手抚上她的眉心、眼睛……顿在她的唇际。他专注地看着她,似害怕一眨眼就会失去。
“你二哥,你二哥方才在曌域抱着你的被子嚎啕大哭了许久,垠川也说,大长老唯剩几缕黑发在一夜之间全白了,你师父,你师父离开天庭前向我辞官了。阿裹……或许你对苍生来说意味着希望,却对家人的我们来说,却是未来的一切。”
心脏很痛,龙骁涵再也说不下去,抬手擦掉不断溢出的湿意,哽咽难声,他把她狠狠压进怀里。
“阿裹,你要知道,不管是怎样的悲伤,只要是你带来的,我们都无法坦然接受。阿裹,你既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就不可以不辞而别的离去……你听懂了吗?”
只是阿裹,你真听懂了吗?
“……阿裹答应你,我不死,我决不会死。”
灯火花屏外,昏暗交接处,夜子硕不动声色地伫立在原地,缓缓望定那个女子,那双望穿千秋洞彻的眼眸一时泛过几番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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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龙骁涵安端好妹妹回了偏殿,而今偌大的偏殿唯剩他与大长老、夜子硕三人。
在他的示意下,随性而来的仙官拖着几摞素稿立马上前,反之他却慢条斯理地道。
“綦瑧,如今此处无外人,你乃是现今六界执掌司命亦是术家之大成者,很多话我也不必绕着弯子说了。”龙骁涵说道这里玩味地抬了抬下巴,视线众人观此,继续淡淡的道,“却未想过你把我的妹妹培养得如此襟灵敏悟,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降责于你?!”
如此二字咬字极深,殿外所有人都唰的同时望向夜子硕。
谁都看出天帝龙骁涵此刻虽语气轻松可额头青筋却隐隐抽跳,倒是左侧首位紫衫男子态度很冷淡,笑了笑,背靠红木镂花椅,没有说话,手指只是无声轻拨着桌前的无盘之棋。
他记得当年季雨微浓,她于一盘散棋之上的一番超凡兵法领悟。倒是大长老闷闷地盯着那些素纸良久,沉吟道,“大殿下,此番何意?”
龙骁涵却陡然笑了,爽朗之声响彻大殿听之却无半分笑意,只见他扬手一挥,垠川默然上前呈递数封泛黄羊皮卷。
密咒烫封而起的皮卷上攥着西海龙神族徽,被一道道解封开来,一卷卷熟悉的小篆字刻入眼帘,紫衫男子一僵。
“人间盛德余年,岁阴七月大音熠熠,八月长王作作有芒,失次,而显于危宿,而今,时在九月,填星一宿,显于壁宿,岁星再次失次,”龙一朗朗念来,别有深意的望了眼紫衣男子,“夜綦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沉默的男子身影一震,终于抬眸迎上龙骁涵早显焦虑的眼神,有听后者一边翻卷一遍失笑道。
“此间紫微太微之变两藩有芒动摇,战时日旁云里乃帝王云气,云气占卜为上,可用荧惑守心除之,夜綦瑧啊夜綦瑧,件件皆是天道之极术,这天下有此之能的,除了你与沧溟祖师等旧臣外,了不过就剩我妹妹了吧?不务课业,自行洒脱,学艺不精?呵呵,天大的笑话,说来那些女红礼仪她倒是会省,到头来她什么都暗自学了去,你真是培养得一个好战神!”
不是公主,而是战神。
毕竟这些辞藻早已超出一个公主该有的限度。
握在手心的棋子已经滚烫,夜子硕没有动,只是抬首望着殿外越海而出的晨曦,金晃晃从窗棂延展向整片长殿的地砖,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缕游走斑驳的阳光,手竟有点颤抖。
“大殿下,您的意思是公主她其实早已——”大长老话未罢恍然惊悟,一拍大腿,当下便回忆道,“天官有载,岁阴不在躔次中运行,分野国有二兆。一是,民有疾灾。二为,有妃丧亡。”大长老微一沉吟侧头就问身侧的垠川,“如此二兆,人间莫不皆有应象?”
“大人……”垠川脸色一沉深深看着紫衫男子,满目踌躇之色。
这反应显然叫在场的龙骁涵二人大惊失色!垠川可是西海的人呐,何时竟对一个海外之人如此恭敬,饶是夜綦瑧是自己人,可这西海正主可是端端坐在他跟前啊!
夜子硕当下笑了笑,点了点头。“说吧。”
“是。”垠川话罢上前恭敬道,“其一,民有疾灾,唯道人间盛德十八年秋白露,突降疫疠,那时人间尸横遍野,草掩百骸,公主急赈救之,无奈亡者无数。其二,有妃丧亡,人间开朝之帝轩辕琉铮,北辰混战好杀,三战当日,其前世之妃赶赴以身施巫,粉身碎骨,公主单枪突围,也没能救活她。”
垠川说到这忽然不开口了,心中惊惨,只觉整个大殿不知何时都静了,每人的脸上都似染上了万重的霜。
他惊悸不安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这场战争给太多的人带来了一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痛。
那些数不清的悲欢离合,死生相随一次次在他洞心骇目的目光中灰飞烟灭。
那是战争留给他们的,那是数不清的血泪留给公主的,一道以无数人的生命堆彻而起的伤,浓重的伤。
很多话已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想到白络,那心如明镜的女子,那史册中的丧亡之妃,垠川的心脏几乎停滞,但在这一刻,哪怕上座的极宫之帝再多问一句,那么那个女子之死将无处隐藏。
“至于荧惑守心。”垠川抿紧了唇,“人间之战,本是公主算准了时辰,当日恰逢那年的最后一场雷雨,到时天昏地暗,加之火星冲日之象,漫天的红光定会照亮整片宙宇,任谁都能看出那与彼年西烈灭国之兆一致,可却无想到,纵使算计了一切等待降临的荧惑守心竟还是会提前来临。”
那是怎样的一种切肤之痛,当公主只身在乱军中望着苍天哭喊着,崩溃着的神情,像是听见了世界崩溃的声音,垠川一辈子都不会忘。
五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垠川已不愿开口再多道什么,毕竟逝者已矣。可如今想来,如若没有当初的那一抹惊天红光,没有白络那一场誓死不屈的爱,公主对天神的委屈依旧会被深埋在心底,不见天日。
更或许也因为有轩辕陛下的爱,竟然能让不堪其苦的公主,在这短短的五年中笑得如此安然如无恙。
垠川想着过去的五载光阴,匆匆且写满了离殇,于公主而言,绝不会是一场黄粱旧梦,那些重叠纷扰的时光,那些红莲盛开都不肯绽放的安静又悲壮的回忆,穿神透骨,可想而知,她有多么地伤心。
夜子硕自始至终握着棋子像在沉思,神色淡淡,视线却落在寝宫的方向,目中神色莫测。
“夜綦瑧……”良久的沉默中,龙骁涵突然起身看向他,眉宇间隐有哀伤,“你可知阿裹对我意味着什么?”
“殿下……”大长老下意识阻止道,却被其挥手制止,他从袖中抽出一叠天宫图,一卷卷,一摞摞,小纂工整,墨色蹁章,似乎这一个个日升月落的夜晚,穿透了女子四五年来一切的喜悲,“每一夜的星宫图,一日不差,五年如此,綦瑧啊……这是阿裹的字,怎会如此工整呢?她是不是觉得翻多了怕连自己都认不清,所以每下一笔都格外的仔细。”
龙一自嘲地笑笑,怦地一声,一把将厚重的图纸丢在夜子硕跟前。“綦瑧,你可知,西海就一个公主,我就一个妹妹,阿裹如果没了,这个世界上就没阿裹了,惊天校验,独赴魔渊,天柱之方,心头之血,不尽之木,战火人间,夜綦瑧你试问,你还能陪她经历多少?”夜綦瑧,你试问,你还能多少只心,又爱她多深。
是啊……一切已如偿。
夜子硕沉默盯着手中的棋子,垂下了眼帘,心中悲怆泛开,他后仰将身体深深陷入背椅之中,腰间的烟娆石也在此刻扣着不尽木发出轻响,像扣着谁一寸一寸的旧时光。
他从前只知自己死不要紧,只要阿裹不死,可现在,这个乱世,他更怕自己提前于她死去。他不能死,她更不能死。
在她承受了那么多那么重的伤痕时,她不该有个荒凉的结局,这个世间没有这个道理.
没有这个道理……
他侧首痴痴望着有她的方向,湿意侧滑入衣领。
可叹只叹这个世间,红颜太短,却道青册太长。
“龙一,我的过去荒唐的就像一场梦,而今,我不能失去阿裹,没人能令我失去阿裹,旧党不能,这个世道不能,这个苍生更不能!”
话罢负手而起与龙一对立,挺拔的帝袍于日光中散发着迫人的光芒,微风过境处,平静的容颜下原本透骨酸心的眸光,已然变得锐利锋芒。
他是过去的夜綦瑧如今的夜子硕,他是沧溟之主,更是现今的浮黎紫薇大帝,他经历过曾经的四面楚歌,如今更没有理由知难而退。
帐幔系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晨起的风一道道吹向殿廊,吹散殿中的云雾,摩挲得人身心舒坦,夜子硕已然,负手仰望远处的神女殿,清风爽朗,面色已恢复成素日的从容。
烟娆大神,我的决定,您该不责怪吧。
她是你选中的女子,却染着我过去一切明媚而美好的过往,因果轮回里,我遇到了她,风雨飘摇中,我们彼此早已伤痕累累,而此刻,我的这番决定,是要与这个混世苍生为抗。
所有苍生众流称颂的“聪明睿智,智周万物”原来于我此生此际,不过是等待这一刻决定的来临。
——天下不得不征服,而心爱之人不可不护。
第220回幕起人来, 星火原燎〔一〕
东岸渡口,送走天帝与大长老,夜子硕与几位长老改道光华殿为逝者上香,天帝的碑位依照古史被供奉于主殿,而其余皇子被安置在偏殿之内,此际,空旷的长殿清冷无边,夜子硕循着大殿走来,处处掩印自己支离的倒影。
爹娘走了,迷程走了,她走了,如今,连师父也走了。
他所有的亲人,全走了町。
他的过去……似乎也因为师父的离去彻底被这尘世风烟掩埋。
这个世间,终于空茫茫得只剩孑然的自己了。
“大人。谠”
六长老立身于他身后幽幽开口,夜子硕欣长的身影一怔。
“大人,早在数十万年,大皇子即位的那日,我等老人便早将你视作亲系,晚渊殿下又将你视如己出,大人,你就是我们西海的孩子。”
听着她的惆怅语音,如此的刻骨铭心,夜子硕默然垂首,双手再如何握实也难抑颤抖,这世间兜兜转转已然在他的跟前晃了数十万个日月,那些曾比肩的旧友至亲如今更不知身在何方。
而如今仅剩的能夺他心魂的人,还是逃不过这个乱世的血雨茫茫。
薄薄的唇角,勾出极浅的笑,他交握着双手拢着衣袍,望着远处的神女殿,人站得笔直,英俊凌厉的侧脸,此刻再难掩几分苍桑。
“六长老,与您而言,是否真放心将自己的掌上明珠交付于綦瑧呢?”
六长老闻言良久不语,依旧面上不动声色地与他一同侧首望着高寒的神殿。
良久,带了些许怅然,“孩子,你知晓天帝对公主的感情吗?”
夜子硕神色一凛,默然。
“看来你多少是知晓的。”人活了这大半辈子,经历了年轻的割痛与取舍,如今老来便只剩看淡了。
“陛下那孩子自小性子本是豁达的,即便二殿下出世如此纨绔叫人头疼的性子都不曾叫陛下改了性子,可公主出世后,陛下的性子一夜间就变了。就像个捍卫家园的守护神一般自居。想来,从前的丰神爽朗固然是好的,可思及我们的小丫头一生的宿命终茫茫人海恐无人守护,才有如今萧肃沉静的性子,也只有如此雄图霸业为盾,我们的公主才能有更加广阔的未来,于是,我等几人都心照不宣的接受了他的转变。”
这么想来,陛下的这些年岁,亦从没有何谓的快活可言。
有些话似已到了嘴边,二人才如梦初醒得看待这一切。
“对公主,陛下有几分亲情有几分爱恋估摸连他也不得深知,可是天神你不同,你的一生注定是一段传奇,你更应该明白,能采撷这颗尘世明珠之人只能是威仪神武,天下为一的男子。”
“可长老,我不能失去她。”夜子硕凝视着她,清风拂起处,他的脸上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孩子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是怎样培养公主的,她如今又怎生副性子的,没有你,她依旧有自己的宿命要去达成,多了你,她才有更多坚强的理由。人间战场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为了你,也为了人间的百姓,她成为一曲惊艳的传说。”六长老上前抚着龙晚渊的碑位,笑容缓缓加深。
“该走的,终归要走;该留下的,命运会将其留下的。天地存肝胆,江山阅鬓华,你们都已长大,如今唯一要做的,只是悠然,随心,随性,随缘,当得宿命。”
*******
天庭,曌域。
龙敛恒懒懒的侧靠在床榻最近的一处沧溟族近年唯一现身进贡的紫檀嵌玉雕花椅上,口中有一杯每一杯的浅酌着酒,那平静的眼神,一时真难与平素的飞扬跋扈联系一起。
此时身后有人通传。“花神琼光进谏——”
不多久,一道身着镂金百花曳地裙的佳人出现在殿门之处,白腻的脸庞云鬓如雾,无缀多余之饰,但容色绝丽,犹见风骨。
龙敛恒慢慢转过面无表情脸,见琼光垂首低眉令随行侍官退去,一时也不说话,晃不过度了三两日的光景,龙敛恒觉得眼前这女子出落得如此陌生,目光玩味,却露出一丝笑容。
“这时辰怎么来了。”
窈窕仙姿顺势款款落座,女子将青丝拢到颈后,艳唇缓缓一扬,“陛下方退了席,筵宴上没什么事就出来走走,想着许你也在这,就来了。”
潋滟的水酒被白脂纤指婉拨,立刻就在阳光下折出几缕潋滟的光线,分毫不差的落入桌前两蛊杯中。
手法流利,赏心悦目,龙敛恒轻叹。
怎么看都不显山露水的心思,龙敛恒含笑看着这一幕,身体下意识的往椅背靠了靠,道不尽的风流尔雅,起了个话题:“宫三仙主婚配与封号事宜礼部筹备的如何了?”
秋水之眸睇了眼男子,琼光巧笑倩兮间只道,“既然与龙神女同间选婿,那名额上自是要挪分些了,不过不打紧,中意的我们只管先留着,曌帝佳偶之辈天下豪杰自是趋之若鹜,想着东海宫三也不会明打龙神族的主意。”
“琼光……”
“你也赞同么……呵呵。”琼光扬起脸来,径自绽出笑容,“虽族谱上缀上了名儿,但到底嫡庶尊卑,君臣有别,自古天纲不正,俾民不宁,故伦常乱不得,你说是不是?”
女子在龙族图腾绘屏前微笑,夷然自若地与他寒暄,可落在龙敛恒的眼里却是别样的深意。
“琼光,你我之间,可以不用如此口吻说话,阿裹之事——”
“哦,瞧我给忘了这事。”琼光这时睇了眼身后夕月,抬手接过天帝敕旨回文,递于他跟前,“这是礼部为东海三仙主拟选的几只封号,天帝天神二位即言不干过问,你是龙神族持掌,就由你看看哪个好。”
“琼光,别笑了。”龙敛恒的语气已凉尽。
“呵呵,龙二,如今是礼宴高朋满座,珠围翠绕,加之神女现下安然,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怎能不叫我开怀。”说到此处,琼光忽然温恬的笑,兴味盎然道,“你这个当哥哥的,怎显得还不如我这个外姐高兴。”
外姐吗?外系之姐。
你到底,是将她逐出心门之外了吗。
“阿裹醒来我自然比谁都欢喜,只是琼光,很多事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简单,我们可以谈谈。”龙二敛恒的声音此刻已一扫往日戏谑,显得格外的忧心。
他能不担心吗,这个局面下,一方举动稍有不甚,便是三族之祸。
倒是琼光听言竟捂袖低低笑了起来,说不出其中滋味,点点笑意凝在眉梢,衬得芙蓉妆容愈发冶丽。
“龙二啊龙二,你也是年少不羁过的,口中爱过多少女子我已记不清的,如今怎连个孩子心性你都如此在意。”说到最后都一发止不住眼角的清泪。
看啊,她都笑出泪水来了。
龙敛恒没有动,只是沉重地盯着她,脸色很难看,“我们龙家历代有个传统,万世可不羁,唯情缘之事视之驽重。”
拈袖微笑的目光渐渐冷去,但随即立刻又勾起轻弧,不以为意地笑笑道,“这几个名谱我都瞧着不错……和惠、律懿、德兰,都不错,皆有礼教夙娴、持躬淑慎之意。”
“琼光,爱众不长,情深不寿,很多事并不是执念能改变的。”龙敛恒已然听不下去,忿然拂袖起身怒道!
“琼光,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要将自己最终逼到绝境,到时无人能救你!”
她要明白,趁他还能护周全时,不与他再细细商量对策,如此下去,触怒的可就整个龙神族、沧溟圣族与崇恩圣地数十万年的平静!
到时的局面,可不是她区区一个花神琼光能善终的。
“都不好吗?东海龙后提名‘濛烨’二字,道是当年族内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给赐的名,想着如今那位已离世,如此也算是聊表慰藉之意,既然龙后提了议,我倒觉得挺好。”
黑眸深处闪过不轻易流露的光芒,龙敛恒沉默了一下,微笑,“你觉得妥当便如此吧。”
如此纵容的言语听进琼光心底,笑容不免泛过几许凄凉,隔了半响,只得沉声应是。
岁月就是这样的吧,有时黏着,有时疏离,就像人心,这种忽冷忽热的觉悟,是从心底无法延展出的宁静和从容。
龙敛恒负手望着伫立在整片莲形曌域最高殿堂中的妖娆神座,薄唇抿紧。
“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过一位长老讲过这样一句话:人心便是如此,当你拼命的对一个人好,生怕做错一点对方便不欢喜,这不是爱,而叫取悦。你拼命地努力做人,渴求玲珑且美满,担心受人忽视,这不是要强,而是恐惧。”
他眼里那么深究的气息,琼光又怎会无察觉到。
是啊,因为同样带着厚厚的面具生存,所以格外感同身受吗,因为自己所渴望的,所向往的,永远无法从淡泊从容中如期而至,所以才会如此的无法随遇而安。
琼光忽然笑了,仰首瞪着龙敛恒难得平静如水的侧脸。
她始终知道潇洒不羁不过是他的表象,天懿龙子的心又怎会不充斥城府呢。
单看他接掌龙神族这些年,天下百族,海内来往是史无前例的空前,年年百川供奉只增不减,龙神族尤其是龙神女的名望与日俱增,将她推上那极宫之帝的宝座,那份与天帝共掌八神九星的宿命,这之下,这位护她如命二哥是功不可没的。
琼光松开始终紧握的名谱,深叹了口气,道出实事:“三日前我离开之际,大长老也已寻过我。”
女子忽然的直言不讳显然令龙敛恒眯起眼,缓缓抬眸迎上她不知何时微显酸涩的容颜。
“他说,只要在不伤害龙神女的前提下,只要我开口,西海可允我一切条件,没有底线。”说着连自己都笑了起来,可眼里突然泛起浓浓的讽刺,她也刚催起身与他并立,灿烂一笑。
“那么,摄政帝陛下,龙神族又能允我什么?”
若一场数十万年的交情要用如今的利益来衡量,岂不太过可悲?!可为了龙姒裹,那个西海的小公主,西海的态度居然一退再退。
这算什么?全世界都来守护她吗?!那自己算什么!
“是因琼光已知晓你们太多的事么?我已陷囹圄不可自拔了么?所以尔等的可以不假思索的丢出你们的砝码,而且还怜悯得连讨价的余地皆省了吗!!”
“琼光,你言重了!”龙敛恒目光顿时冰冷,他深吸一口气,才平缓道,“过去数十万年,西海从不曾将你视作崇恩族人对待,我们兄弟也是,夜子硕更是。”
“呵!”琼光听言悲凉一笑!
就因为不将她视作崇恩宗族,所以也忽略了她本也是崇恩宗族人吗,难道西海不将她视作其人,这混世错综她就能脱了其身么!
她这颗崇恩族的棋子如今还有些用处,倘若哪日棋错呢?难保不成为西海为了那千古社稷的弃子。
琼光不停地笑,不停地笑……
你们以为,我还有退路吗。
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从前任你们施舍了丁点恩惠便感恩戴德,忘乎所以的崇恩琼光么!
一个龙神女,一个西海公主,一个龙姒裹,抢走了我的荣耀,我的名分,我的男人。叫我数十万年所有的付出,如今看来就像一场闹剧!
没有主角,只有我这个伶仃弃子的荒唐闹剧!
龙姒裹……她不过以命搏之而叫夜子硕怜惜,尔等就将之视为爱了,便打算弃我而保她了?
天底下哪有这等的好事,龙姒裹,我可是将你视作亲生妹妹疼了你数十万年啊!!
“要条件是么?无底线是么,那好,那作为六境第一女仙,先帝钦定的天神妃,我也有话说。”惊与痛之中,琼光抬眸看他,整颗心都已凉透,她却温柔如水地笑了。
“既然阿裹喜欢子硕,那便由着她去喜欢便是,夜子硕能宠她多少那就看他能给多少,我不会多道半句,但是有一点,天神正妃,只能是花神琼光。”
“崇恩琼光——!!”龙敛恒勃然大怒,掷杯而起,一时间茶杯甜果被砸了个啷当地入,一片狼藉,殿外留守的仙侍更是吓得扑通一声声全数惊慌跪地,连呼‘陛下息怒’。
可首座男子眼底依旧一片血光,他居高临下地瞪着女子,危险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响起。
“你要清楚你这番若话传回海,那等待你崇恩琼光的只有五马分尸的下场,琼光,你在找死!”
“那又如何!”琼光把心一横,同样气势凌人的瞪着眼前这个男人,“龙二,你们不要忘了,是龙姒裹抢了我的男人,我的!我崇恩琼光的男人!”
“若时起为先,那你又何尝不是抢了荜拔白素的男人!”龙敛恒毫不留情的反驳:“琼光,阿裹若不是顾及你,她不会在重伤后逃离天庭,她不会一个人零零落落地在天外漂流了那么多年依旧不敢回天庭,不会熬夜给你雕镂本就不擅长却细致如画的篆香,不会季季不落地让垠川给你捎来人间最新的花种,不会拼尽自己的命救了夜子硕而推给他人!更不会到了都不开口这个秘密!琼光啊琼光,你的那番话还是人说的吗!你以为就你气苦吗?我妹妹领悟到这个事实时早就崩溃了!”
琼光浑身一颤,连杵在身后的夕月煞白了脸,琼光僵立在原地,像陷入疯癫般,身子跌回椅中,开始不停的哭,又笑,心里像是有个大洞,逼得她整个心神都发出锥心的痛!
“琼光啊……人一生中定会遇到那么个人,他打破你的原则,改变你的底线,成为你的例外,夜子硕就是这样的人。不要过分地伤害你喜欢的那个人,过去你对待白素的,他还是原谅了的。如今,他只是顺应心去爱另外一个人,只是恰巧不是你而已,在真爱的面前谁都难逃此劫,即便看清来路,夜子硕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错觉,不是愧疚,只是顺从心萦绕的依恋。
琼光的心狠狠一酸,满手的湿汗提醒自己是何等的脆弱,迫得她无法呼吸,认知道这点,她还是笑了。
当我能在人群中能与你比肩,当我的称呼前多了个你的名字,当我的寝宫就在你的不远之间,当我的爱镇定自如经历过时间的考验,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可我却忘了,这个世间还有另一个事实:来自命运深处的相依为命,同病相怜。
第221回幕起人来, 星火原燎〔二〕看得到吗??
婳子: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后台一片凌乱,章节错乱,后台一度登不上去,更发不了任何文。
特殊期间,或许有些章节被锁住了,我后台这两天能看到全部章节。总之,大家多体谅。
试更一下,大家看到请给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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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光的心狠狠一酸,满手的湿汗提醒自己是何等的脆弱,迫得她无法呼吸,认知道这点,她还是笑了钫。
当我能在人群中能与你比肩,当我的称呼前多了个你的名字,当我的寝宫就在你的不远之间,当我的爱镇定自如经历过时间的考验,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可我却忘了,这个世间还有另一个事实:来自命运深处的相依为命,同病相怜。
【继上文翰】
龙敛恒见她不发一词,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颇有些叹息地摇首,自袖中取出那不知被她何时遗落的牡丹篆香,搁置在案。
琼光看了眼眶立马就湿了。
他却没多说,拂袖出域。
出境的刹那,龙敛恒才缓缓回神,抬头看了眼艳阳天,一时难免恍惚,隔了好久才朝身后做了个手势,谨泓立即上前。
“梦、天微神可有传信回来?”
谨泓愣了一下,摇头。
龙二下意识蹙起眉,当下又追问,“天帝可有将本宫之话转述予她?”
“听垠川说陛下倒是开口了,可瞧着梦洄姑姑似乎并不愿听。”谨泓这个二愣子这时刻居然一五一十的转述当时场景。
“不愿听?!哟,天庭有了自个儿窝了之后连本宫的话都能不听了。”龙二开始暗暗咬牙切齿。
“是啊,人心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来,梦洄姑姑真是太欺负殿下了。”谨泓十分痛心疾首。
龙二一听岔了口气,顿时一阵捶胸猛咳,眼泪花子一时狂飙而出。
谨泓怎能看自己的主子为了相好如此的虐*恋情深,抖抖索索摸了摸他的背,安抚道,“殿下咱还是算了吧,梦洄那姑姑道行太高,咱还是找厨房烧火大婶隔壁的侄女的丈母娘的妹妹的表姐练练吧。”
“……那姐们是面瘫吧?”龙二突然不咳了。
“不是!”谨泓坚定摇头,“是烧火大婶隔壁的侄女的丈母娘的妹妹的表妹面瘫。”
“原来如此。”
龙二恍然大悟,他知识可真渊博啊……
“话说烧火大婶隔壁的侄女的丈母娘的妹妹的表妹面瘫前可漂亮了。”谨泓开始追忆往事。
“烧火大婶隔壁的侄女的丈母娘的妹妹的表姐也挺美的。”龙二显然已经在回忆里遨游。
“这两年不行了,长残了,前两年学着公主春日扑蝶,结果把俩大门牙给啃没了。”
龙二表示震惊,倒是身侧的谨泓突然垂首很久,似乎鼓足了勇气,侧头斜斜瞧他,“殿下,方才花神她……”
拢着衣袍的长指一顿,龙敛恒挥袖转身,警觉地瞪他,一笑,“你是担心她会与龙神族为敌?”
龙敛恒当下连听谨泓的回答都省去,话锋随即一转,漠然的声音冷冷传来。
“不,她崇恩琼光不会。”
谨泓挠了挠头,刚想说什么就看二殿下已然拢袍前行,身形在阳光中很淡,风掠过他的鬓角前额,吹起他的帝袍嗖嗖飞扬,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尽管心中疑惑,谨泓还是紧随其后,走着走着就发觉前头主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风吹乱他的倒影,他忽然转首遥望着身后的宏伟莲形曌域。
那一眼,像看尽了往复春秋。
——花瓣为庭,花蕊为殿,飞檐立柱铺成庄重,烟波浩淼中,整个曌域看起来就是一朵煜煜绽放的莲花,遗世而立,尽脱俗骨。
像极了一个男人深沉而庄重的心。
原来很多事,很多后知后觉的轮回,冥冥中,似早已注定。
谨泓也随他的目光远眺那座悬浮于空被轻雾缭绕的宫殿,眼神微微有点伤感,耳旁听着主子近乎冷漠的声音响在耳际,砸进心底。
“花神琼光默观人世炎凉数十万载,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她便不是那个艳冠天下的女子了。如今她再怎么不甘也不会宣召于人,她要什么自己始终清楚。”
听殿下这么一说,谨泓心下也是赞同的。
花神琼光是什么女子,她可是稳座六界第一女卿的翘楚人物,大至朝堂,内至宫闱之事她莫不谙熟于心。
“可情爱之事,亦系姻缘,花神贤淑又怎会悟不透呢。”
是啊,琼光……
你如此剔透,有白素在先,又怎会悟不透呢。
龙敛恒神色平静的盯着曌域连日来阴云难散的天空,咬了咬牙。
阿裹的宿命,子硕的峥嵘,从很早之前便如日月星辰般被定格着。
神来之缘……又怎是谁能随性篡灭的。
可他也在尘世中渐渐明白,即便一个女人的心是如何的剔透如水,但只要她还是爱着那个男人,她就不会允许自己随意看透。
……
琼光啊琼光,龙敛恒叹了口气,一时令你从艳冠群芳这座供奉你已久的神坛中走下。
想来,你也不好受吧。
可这一步。
你不得不迈啊。
*******
琼光走出曌域时天色已微晚,天宫之阙,清云之上,正放五色霞光,恍若转轮旋绕天际,光霭悬流,甚是轩豁透爽。
“怎么,瞧这副模样,花神是遇事不顺吗?”
巧笑嘤嘤传来,琼光脸上什么表情也无,灵光赫赫下,她只是旁若无人地望着这片天宫的雕梁峻宇,金堂玉殿,忽然觉得,销去那一笔笔前尘荣衰后,好似幻觉般,这里的一切冰冷得就像一座囚禁人心的牢笼。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怀念起旧时清弥大地的时光。
那里住着,是她最最无邪而脆弱的心。
即便如此,那里也是心可以安放的地方。
而反观如今的自己……呵呵,双脚下早已缠杂枯藤。
“摄政帝已然应允龙后提禀之事,濛烨?呵!怪不道礼部大司君唤仙主您蒙蒙了,原是用意如此啊……”
语气却一如既往的裹着一丝半点的讽刺,琼光莞笑如菊地扫了眼,面色青紫的年轻女子,一拢鬓发,提步离去。
“那此番倒是谢谢花神了!”宫灵娇脸色微变,上前二步与她对视,红唇畔近看之下还有隐隐笑容,“待受了封,花神与天下群仙可就得唤灵娇一声公主了,想那时可就由不得花神如此怠慢了。”
如此傲慢之言听进琼光耳里,也不由令她神情为之一滞,想想又无比好笑,今时的宫灵娇怕就像是当年的白素反观自己当初那无知肤浅的模样吧。
岁月啊岁月当真是新人不见旧人颜。
宫灵娇见琼光竟不怒反笑,眉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面色开始有丝不能掌控的犹豫。
琼光见之心底一片惆怅,勉强一笑,“本尊既受龙后百般所托,为了宗族间和睦便指点三仙主几句。”
说着微微压低身子,在她满是环萃珠饰的耳畔说:“狂傲并非能使人畏惧,华服也不见衬得人高贵,三仙主,嫡庶有别,你与西海公主那是天定的差距。单论秉性,龙后有女如此,可真是枉费她一番苦心。”
话未罢她就一把反握住迎面掴来的手,毫不客气地甩开!
“搓中心思就恼羞成怒了?三仙主,恕我直言,您道行也太低了点!”
就凭这副心思也妄想与龙姒裹斗,真不知是愚蠢还是真有必胜的筹码。
宫灵娇被琼光连人带手甩了开去,一身琳琅玎珰落了满地,鬓发散乱,整个人都僵愣在原地。
琼光冷冷瞪着眼前蒙受一丝屈辱就全身发抖的女子,冷笑了声,莲步走来,挑起她精致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迫视她,“本尊是不知你背着龙后寻了哪座活菩萨当了靠山,但本尊提醒你,若想成大事,光有靠山是顶不了用的,古话常说靠山山倒,想成功?您啊……还真得向龙神女学学。”
“崇恩琼光!你少得意,没有我母后,你以为此次旧党上奏天帝暗逼夜子硕从婚会进展得如此强势?!就凭你,也想配得上夜子硕,你这个杀人凶手!”宫灵娇说到最后整个人疯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琼光眼前忽然发黑,一把掐住宫灵娇的双颊怒斥,“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什么你莫不清楚!”宫灵娇的长睫上还有泪珠,可是她还是恢恑憰怪地笑了起来,整张脸隐隐地竟然有丝丝暗线在光阴中游曳。
“花神琼光,魔渊公主是你亲手害死的!那一柄穿透她身体的长枪可是崇恩宗族的手笔啊!”
轰隆一声,脑中巨响,琼光身子明显一晃,宫灵娇见状纤手一扬挥开她桎梏的手,目光热烈,口中却很小声地说道,“那柄枪为何在拔出她体内后就瞬间湮灭,是冥王的神力还是有意为之?任夜子硕如何挖地三尺皆寻不着一丝灰烬?”宫灵娇瞪着眼前这个女子煞白的脸庞,给予最后的一击,“花神,我等试想,夜子硕如若知晓杀他挚爱之人的真凶如若尚还活着,就活在自己眼下,就活在自己身旁,你要不要看看,他会如何将你与整个崇恩宗族碎尸万段!?”
沉寂,恒久沉寂。
好多时光中的旧事被寥寥之语突然便激荡得满世尘埃,即便后知后晓了许多事,琼光深知自己再难辞其咎。
她不断地活在一个又一个的局中,作着一枚又一枚随心被替换的棋子,过着一段似喜似悲的浮华人生,早已分不清何时棋局何谓人生,又怎能全身而退从中解脱。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琼光很久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她,内心不自觉从新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显然,她牢牢掐住了整个崇恩族的命脉。
她们,是不是可以一个秘密,去交换对方的另一个筹码,而求完胜……
秘密这东西,从来就不是为了揭晓,而是用来交换的。
琼光目光闪动,双目很快含笑,抬手理了理她肩上微散的洛茫流苏,神色也平静下来,“三仙主,勿躁,既有高人暗助您也得步步为营才是,西海近日不平静,天宫之事我也稍显不力,若出口不持还请三仙主切莫怪罪。”
宫灵娇啊宫灵娇,当终于发现你要的不过是所有人肤浅的恭敬而已,你就可无法无天,若你终求得是这些崩如泡影的虚荣,你既要这些,我又何妨吝啬予你。
宫灵娇自是不假思索轻慢一笑,难得天下第一的花神愿委身道歉,如娘所说自己也不好失了大家之度,纤纤润指点含樱唇,妖娆之音也尾随而出,“罢了,本仙主就不和花神您计较了。”说着目光一动,让琼光看清了她的挑衅,这才贴在她耳际低声道,“我说过,只要我们合作,里应外合,龙姒裹必死无疑……”说道此,宫灵娇似叹了口气,就对上琼光侧首惊骇的目光,震惊之下,琼光甚至是有些冷漠地等待她的下话。
“花神是天下万众花灵之主,死生枯萎,性良味毒,皆在您转瞬之间,想必自然也包括神岛圣花吧。”
琼光耳边轰然一声,她如被电击中,心中毛骨悚然,有一刹的时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西海。
雪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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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龙敛恒二人正欲往万花宴的途中,似终于按捺不住,他转身对谨泓道,“既然本宫的口信我哥传不到那丫头那,那就写书,你给我把原话都写进纸里,白纸黑字,不许有任何错别字,连标点符合都要端正,给一字不落的再给我传回海去!”
谨泓悲痛欲绝,“殿下,我的字还不如公主的呐!”那才是真正的鬼画符啊!
这边龙二已经毫不留情的转移到下个话题:“谨泓,有件事本宫想不明白,为何公主会把回忆藏起来。”
难道只是下意识的去保护那些宝贵而难守的回忆吗。
“殿下,你想到什么?”谨泓神色一紧。
龙敛恒想到这些喉头有些发紧,全无素日的潇洒,浓眉紧锁,良久才长叹了一句。
“阿花一直在料理阿裹的身子,可夜子硕把阿裹救回来的当日,众人四处寻药,她却说一句,不可用雪灵花。”
“殿下的意思是,萼华仙主可能感知了什么秘密?”未及等龙二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环翠撞击兵器发出的奇异之声,二人闭口望去,淡青色的圭壁宫装在阳光下游曳在百花影中,不见身影,珊瑚垂珠绕腰若隐若现引起遐思,竟不显得轻浮奢靡,反更添了一份悠然之美,龙敛恒负手而立,定睛一看,几缕垂腰的发丝中寒过幽闪,果真藏了把暗纹的短匕。
好一个妙人儿。
天庭可没这份灵气。
宫衫花影总归尽,手中碎铃声声至,女子丽质懒妆,皎皎出幕。
是她——
“精灵界帝君胞妹樊洪辰,参见摄政帝殿下。”
龙敛恒有些吃惊得瞪着眼前这个年少时被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的女子,多少记忆冲荡脑海,令他整个背脊都僵直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阔别诸年未见,浅笑盈盈,顾盼爽朗地杵在自己跟前。
跟前的二人都有些沉默,洪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轩昂的脸,努力他脸上找不到一丝厌恶之色后,才微微松下口气,轻灵一笑。
“殿下,我是洪辰,当年‘勇闯’神女殿,被您拦下胖揍一顿的臭丫头就是我。”女子怡然凝眸,指了指自己被揍过的额头,笑靥如花:“我是洪、辰。”
龙二险些被她暗示下的回忆冲击得站立不稳,好在身后谨泓及时搀扶这才免受失态,反差着实太大,他不禁溢出一声唏嘘,真真切切地勾起了那几乎被甩在八辈祖宗后的光辉回忆。
“哎……本宫忽感不适,橙仙主,哦不,绿仙主是吧,下次再聊,下次再聊啊。”说着拔腿就跑,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谨泓压根跟不上,狼吼了几句丧、心病、狂的丢下他的主子,想着人家姑娘还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呢,心中想着为自己病了还能‘健步如飞’的主子辩解,可刚要开口,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女子望着那繁华被劲风吹落的方向,那洒满阳光的目光中,迎着风,思绪悠悠,此刻忽然变得十分柔软。
第222回幕起人来, 星火原燎〔三〕
话说西海这厢,夜子硕安顿好龙姒裹,出了大殿招来柠愿内里伺候,与梦洄错身的时刻,停下了脚步,道了句‘随我来’。
冬日的东海岸,沿海地带已然结上一层浅薄的冰,海面正腾着若有似无的轻烟,缀着碎金色阳光,就像连年洛茫寒暑供奉天宫最无暇的天衣。
梦洄站在岸边,嗅着微凉的海风,侧首望着身侧披着极地雪裘的男子,他的眼毫无起伏,长袍飘飘,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凌厉。
只是,她是真不知在这局面下,这位九天神帝为何会偏在这时刻寻到自己,说到以下这番话。
“我本非是非之人,只是此事令她忧绪,今日我便向梦洄你问一句话。钰”
男人说到此处,眼眸一侧,对上她未来得及收起的慌张。“二殿下,梦洄你要是不要。”
轰地一声,梦洄猛然听到心墙堪塌的声音,低首踉跄退了两步,脸色很难看。
夜子硕见状收了眼底仅剩的余温,薄唇下意识勾起一丝凉凉的弧度咬。
“你在犹豫。”
梦洄一心五味陈杂,沉默着不说话,只是低低地望着水面的轻烟,升腾、缱绻,最终一遇到阳光就挥飞不见。
“大人,梦洄……有自己的顾虑。”良久的良久,当浪花不知翻拍多少次海岸,她终于说话。
“梦洄。”夜子硕忽然打断她,沉默间自衣袍抽出手,将藏着冬雪的一只瓶身递于她跟前,阳光里瓶身裂纹清晰,木质暗朽,显然是多年的藏物。
“那年你与阿裹走得匆忙,这是你们离开的第一个冬天,他千里从边疆驻地赶回来取的,本想亲自送给你,不料却被天帝发现为此还挨了二百神棍,梦洄,这就是你不愿听他想要告诉你的故事,如今,这瓶瓶雪,你还要吗?”
夜子硕说到此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古旧的瓶身被修长清润的手掌拖着,像是有个人撑了起她倍加艰辛的五年时光,她抬起下巴仰视他,声音淡淡的。“大人,梦洄想要……只是,我要不起。”
夜子硕随之笑了起来,好像隐约感觉到什么,单手做了个结,一抹神光划过天际绽放出璀璨的光,不久,天将飞雪。
夜子硕望着天空飘飘絮絮的雪,眼中闪着漫不经心的神伤,他却无所谓地笑着。
“梦洄觉得人生还有几场好雪可看?开春时六界就忙着春宴祭祀,夏日里只得避日乘凉,秋分时节六方来供。一年唯有这冬日,才可看一场好雪。”
梦洄心中一动,敬畏地看着他,他的眼眸此时格外深邃,仿佛藏着无尽春秋,梦洄知道,那是岁月教会他的。
“乱世沉浮,灾劫伏匿。世人总道命理无常,梦洄,趁来得及相爱时,就相爱吧。”
他很缓慢的吐出话,茫茫这片世间再不会有人知道,了不过一句却是以多么沉重的曾经换来的。
世间数十万年譬如弹指,过往似乎历历在目,那距离胸腔咫尺之间的心疼,可他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梦洄静静的盯着他的侧脸,生平第一次,她真看到了六界人都看不到的,这个经历繁华过往的男人鲜为人知的心。
“她已然为你准备好了配得上他的一切,身份、地位、荣耀。如今你都有了,身份较之琼光也不逊分毫,梦洄,世界很大,人很多,但他爱不爱你,只有你知道。”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哈。夜子硕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大人,那颗心不匹配是么?!”
梦洄突然嘶声唤他,直直瞪着男人的背影,瞬间就泪如雨下。
男子脚步一窒,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面容更见冷峻。
“大人,她对您……没有爱天爱地的理由,那个字她至死都没有开口。”梦洄痛哭出声,“大人,我太心疼她了,她一路走得那么艰辛,我怎么可能装聋作哑自己去追求幸福?!”
“不,你是自由的。”他突然出声。
梦洄震惊地看着他,看着他慢慢转身再一览无遗的情深,看他的目光似乎穿过她的迷离的眼,直抵她心底。
“梦洄,因为阿裹明白,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相互怜惜不过是彼此慰藉罢了。也只有各自幸福,方能扛过这场撕心裂肺的乱世。”
话罢,转身离去。
******
匕清远远见夜子硕至东岸而来,立即上前低压着声音道,“少宫,北阴被救回魔渊了。”
“消息属实?”
“是。”
夜子硕怔了下,继续朝前走,道了句‘知道了’口吻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有人松口了。”
西海八方古阁之下,有一座绵延数理鲜少人知的水牢,四面为海,烟娆座下,太宇仙术施展不开,外人更是无法探知。
穹膜之外飞瀑自绝壁下,隔崖中断,乱石数万,种种而是,一路甚为险峻。
一壁嵯峨之下,夜子硕步步走来,冷眼盯着四体被钉在石壁之人,眼风一扫,四周立即有人上前为他卸锁。
“这么多日,呆够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重。
四肢一解封,被锁之人再无重缚怦一声倒地,一口血沫吐了出来。
紧张气氛使得四下的人再不敢开口。
黑衣死士森严罗列中,夜子硕立在中央,扫了眼他身下血橹横流,慢条斯理踩上男子断腕之上,撕嚎之声凄厉而起,
“我似乎警告过你们,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哪怕你们只是出来晒晒太阳,我都能叫你灰飞烟灭。”
“天神,天神,不是,不是的,啊――!!”还不等他说话身后一柄利剑穿透肩胛,血渐而出,匕清抽了他的肩骨,男子痛得全身抽搐起来,面若死白,即便如此,他还是佝偻一步步爬来,一把抱住夜子硕的衣摆。
“大人,公主确实不是龙――”
匕清手中的剑未落,瞬间又被人骤然拔起,剑锋呼啸而起,寒光一过,男人瞬间暴毙,真正的一剑封喉。
如此可怕的速度,所有人悚在原地。
夜子硕看了眼滴血的剑锋,唇角勾起笑意,看向暗处另一人,“你还说吗?”
男人骇然瞠目,目光也变了。
身后锦帕适时呈上,夜子硕取来拭了试手,一个眼风望去,男人撩锁一松怦地一声跌跪在地,一时头破血流,幽暗的海水下光线微暗,他恍惚抬头望着那个一身帝袍有些冷漠的男人,他背着光,深邃的五官,内藏惊天的力量。
这世人的眼……到底是被何所迷惑。
他们眼下一共数十人,撩锁已解,却怔怔不敢回视这个男人凉薄的目光。
夜子硕望向其中一个人,视他头破血流于无物,躬身将他亲自扶起,笑容却是异常和煦。
“本宫不会杀你,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从今如起,子硕会每日奉上个头颅到各位大人府上,大人们问起,便说是子硕一丝薄礼。若诸位大人再妄图有一丝阻扰公主登帝之事,子硕可不保来日奉上的可是大人们的首级了。”
“夜子硕,你滥杀无辜你下地狱的!夜子硕!你明知她不明却瞒天过海,欺尽世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话未已被人捂住口鼻无声地拖了下去。
“大人……”待室宇再度安静下来,匕清立在他身后,盯着他从始笔挺的背脊,试图想说些什么。
夜子硕却挥手制止,转身离去,只让匕清来得及看清他眼底一片的死寂。
夜子硕回到寝宫换了身衣裳赶往龙神殿,楚楚的灵风一路吹来,阳光明媚到动人心怀,仙岛身上独有的绚丽五色神光在一刻显得格外的磅礴而朗清。
夜子硕推开殿门的刹那,下意识放缓脚步,他静静凝望着内寝,清云随着他的步伐升转起伏。
靠窗床榻,此时正静静依靠一位女子,她简单地披着件雪色纱衣,有日的光芒,有月的潋滟,三千紫丝乖顺地垂在她胸前,午后的风从窗棂微微吹进,卷起垂幔翻飞,扬起她紫丝缕缕,这一刻像天赐于他的慈悲。
女子仰望着殿外很久很悠长,当风卷起花瓣停在窗棂时,她侧过脸来,望进他心疼的眼底。
冷硬的心在注视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软化。
“在看什么?”被风吹乱鬓边的碎发被男子修长的手拢到颈后,龙姒裹静静地笑着,眼底璀璨如星,一时只静静地凝着他,没有开口。
夜子硕去吻她的眉心,也不多话,也淡淡的笑了。
他承认他喜欢她自由自在的目光,眼里就像一只翱翔而无畏的鹰,怀抱着整个宇宙。
“在看你。”龙姒裹低低地答,食指抚过他的唇畔,嗅着他刻意隐去的血腥,感受他低沉的笑音溢出胸口,萦绕耳际。
“我不会说好多好听的话,但你笑里的春与秋,是我看遍整个世界的美景,都难忘的不朽……”
话未落,下颚就被挑起,她迎上一双微凉的唇。
温柔、灼热,带着他隐忍的强硬,他指尖穿过她浓密的长发,留下一丝半缕的旖旎的风流,最终捧起她的头,唇与唇之间细细的碾磨相贴,午后阳光下,俊逸爱恋的脸就在眼前,他们都没舍得合眼,四目相对间,她感觉,自己能感受到他一生所有辛酸。
爱与失去,恨与孤独,痛与冷漠,冷与清净,伴随着他温热的呼吸,统统传进她的心底。
她是心疼他的。
她是真的心疼他的啊……
只是一个轻轻的触碰,如细水绵长,夜子硕满足地离开她的唇,只是微微叹息。
“阿裹,不要担心我。我度过繁华也挨过枯荑,我确定以及肯定,你会是我这生滔天骇浪后的海晏河清。”
龙姒裹强忍住泪,抹开他滑落的泪,去吻他的眼睛。
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我们的宿命,即便末日来临或归伶仃,他也让我不要担心他的结局。
可是傻瓜……龙姒裹印上他额角的血迹,目光很沉很深。如今的每一分每一刻我都无比珍惜,我也将过去的一切当做一种别样的地久天长。
刻进我十里的蜃楼里。
如果你最终能看到所有,请你要明白,我很爱苍生,也很爱你。
腰被他宽厚的手臂勾起,身体被他抱紧怀里,他渡步走进阳光中推开另一扇半掩的窗,微雪佛面,天空的飞鸟啼鸣而过,远处神女殿遗世而立,尽落双目,世间的一切此刻看来都如此的安静祥和。
夜子硕抱着她,飞雪很快缀上他的眉角额鬓,他似是无所觉,只是定定地望着远方。
硬朗的眉目近在咫尺,眼波平静像是没有一丝涟漪,她贴着他的胸口,这一刻才觉得,这才是最最真实的他。没有伪装,退去层层的面具,孤傲、深沉、宽厚,坚强地能撑起这个世间所有彻骨的创伤。
烟娆大神,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啊……
姒裹无声的笑了,顺着他的目光,与他一同眺望风来的远方。
――鸿蒙开辟,日月重光,斗转星移,世间血洗,历尽沧桑。
旧有三神,功德无量。
今存二裔。
天行其健,伐乱者龙姒裹,天下归一。
雄图霸业,治乱者夜子硕,天下归心。
星火燎原,自然造化,一心一意,煌煌乱世,归仁天下。
心脏忽然绞痛,血气隐隐上涌,眼中竟有点的酸酸地刺痛。
烟娆大神,原来,看惯了人生苦辣后的我,才真正犹如此刻贴近你的心。
――岁月不是刀,也不是剑,它却是一幕幕最最穿肠的因果沦陷淬炼而出的意有所至,爱有所亡。
“师父,我们要更努力,才能让他们不离开我们。”她仰着脸静静地凝视远方,笑容深邃,美得不逾年华。
夜子硕被她的声音牵起一丝酸痛,他没有回答。
“你在意大哥的处境,烦扰旧党的试探,忧心魔渊的动静,还有琼光姐姐……”她的声音因伤病而微哑,却如重石压在他的心间。
龙姒裹终于侧首,凝眸看向了他。
“师父,西海,已不是能让你久留的地方了。我们已不能再失去,回去……守护他们吧。”
第223回 刀剑如谱,笙歌为颂(一)
一道金光从龙神殿划破苍穹飞过结界冲向天际,西海的人急忙趋步,仰首唏嘘。
青天云渺中,龙姒裹跪坐在一只赤金凰王之上,穿入云中,万里峻峦削岫在眼前飞闪而过,本该平静的云端在她所经之处,云涌卷逆。
赤金的凰,身比山岳,光颜巍巍,羽如金聚,那巨大飞挥的双羽,威气腾腾,犹如飞龙连引阵阵霄汉狂风。
伴随着一声凰鸣,凰王一展双翅,仰首急冲,西海如栗已历历在目。
龙姒裹缓缓仰起苍白的脸盘,松开环着凰王金羽的脖颈,闭上了眼睛枇。
身、下的凰似有感知,如月之恒的双眸朝天一扬,眼前的一切顿时云开雾清,滂沱而退,那是众灵苍生对神明主宰天意般的臣服。
明明上天,四气朗清,灿烂光日,似只在咫尺之间铍。
“阿裹……”
空灵的声音响在天际,却似又只萦绕耳际,龙姒裹张开眼睛,迎上金凰深湛的目光,漾开了温暖笑容。
没有悲哀,没有失意,全是满满的笑意,迎着潋滟阳光,俯身去吻它明亮的眼睛。
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片大地,这许苍生,是亲人们的故土,是千千万万黎民的魂牵梦萦的地方,是我们的家,即便战祸连连,前路坎坷,只能损害它们的容颜,却不会损毁它们经历万古恒今的气节。
“尘世啊,
汝缱绻黄土,绚烂几章;
尘世啊,
汝因果沦陷,山河风霜;
尘世啊,
汝恩冷情断,梦醒何凉;”
西海的巫歌缱绻着,飞扬着萦绕回荡在耳,像山高水长后尘埃落定,像日月盈昃后的海晏河清,像此刻幸福的我放下操戈与你翱翔天河。
“尘世啊,你可知,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能承欢……”
眼前即便有神光开路,视线清明,可远方依旧烟云茫茫,望不尽头。
“师父,阿裹也想告诉你,不要担心我,去完成你的业,直到这片河山每一寸的土地每一条河流都印上和平名字。”
没有痛苦,没有牺牲,我便一无所有了。
生死以之,师父,哪怕最后我们要分开,我也一定是你的阿裹……
金凰听言闭上了眼睛,敛去眼底一片血光。
心之广博,无物能牢。
阿裹,你长大了。
你长得,惊艳了我数十万年的时光。
“等尘埃落定,我们彼此都卸下战甲峥嵘后,我们在一起吧。”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再可以让我离你而去。
狂风轰隆中,不知是谁说了这句,多少的嗔痴爱恨在时光的裂缝中翻涌而出,金凰张开的羽翼,小心圈住她身子更拢进怀里,她近身细观他身埋在光辉赤羽下细密的伤疤,那是光荣后的疮痍,是他不为人知的伤痛,她密密得吻,心间涩楚难当,十指紧扣。
他叹息,侧过首来去蹭她冰凉的泪花,再也说不下去。
“……准备好了吗?”微一沉吟,他道。
没有一丝犹豫,龙姒裹点头,下一刻,凰王羽翅翻侧,一个调转,如蟒龙齐翻之势,俯身便朝浩瀚汪洋直冲而下,双翅金光没入海的瞬间,耀如白昼,结界瞬间绕身包抄。
直入海底。
无穷无尽的深蓝四面八分的直袭而来,耳旁水声如注,直至淹没头顶阳光。
金凰停了下来,翅羽环起女子身子缓缓置地,龙姒裹站在一处崩崖的断石上,深深的海底,环峰凹辟,寂不见人,头顶的穹膜发出隆隆的声响,像是召唤不知何时窒息的呼吸,她的表情却从容至极。
“阿裹。”夜子硕看龙姒裹松开自己搀扶的手,心中惨凉,下意识唤了一声。
龙姒裹望他,随之笑了起来:“师父,长老们喜欢坚强的阿裹。”说着勉立站稳后,独步而去。
夜子硕立在原地,神色平静下来,他想伸手扶住没走几步就险些跌倒的孤傲身影,可理智强迫身体立在原地。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
她错过的,何止是半岁的光阴。
龙姒裹仅凭自身微薄的结界一步一顿朝断壁石峰走去,每一步海水都踽踽退却,有丝丝灵气缱绻而来,像是引领她般,直至海底之渊,双峰骈立处,她停下了脚步。
石化的两只神兽,冷冰冰的被压在基石大地深处,露出的四肢与头部早就长满了密绒绒的海草,不时还会被游经的鱼儿点啄取食。
“老头儿……我回家了。”
她说着扶着石壁弯下腰,重重跪在石化的神兽前,一寸寸抹开它们脑袋与四肢上的海草。
“你们怎么混到最后连小鱼都可以欺负你们……你们不是最讨厌我揪你们的头发吗。原来,你们更喜欢小鱼啊……”
她胸口一呛,一口血溢了出来,将头贴在它们的四肢上。
你看,你们连头发都没有了。
“长老——!阿裹回家了!!!”
也许是这声太过凄厉,神气冲动而出整个海底顿时水轰风吼,裂石陨坠,狂浪滔滔。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长老,你们看看我,看看我!!”
手臂于石壁上砸出血花,一路蜿蜒向石像的深处,也许是神血呼唤,开始有细细碎碎的光亮从底升腾而出,那是人元神寂灭后的灵光。
他们在等她,长老们没有走,他们还留着丝灵光在等她!!
龙姒裹心口的巨痛更甚,只觉五内俱崩。
五年来,她在第一时间心中就知道他们去了,她忍着,她丧心病狂得忍着!像没有一丝感情样绝口不提般忍着!
可长老,我即便知道了,也没有回来看你们……
所以你们另可被别人欺负,也不要我为你们出头。
“可是长老,你们带大的小公主已经长大了!我长大了!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保护!为什么要死,你们都死了,为什么不让我保护!为什么——!!!”
她痛苦出声,跌跪在地。
白姐姐死了,飞歌也死了,黑锡死了,竹沥死了,木蓝也死了,你们……也死了。
为了我,都死了。
“长老,不要像石头一样好不好,你看看阿裹好不好!!”
捶向石壁的拳被无声包住,夜子硕一把将痛哭失声的她扯进怀里。
“阿裹,不哭了,阿裹……”
姐姐尽力了。阿裹,我们不哭了……
夜子硕惊痛瞪着怀中的女子连呕了数口血,她痛得发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她压抑太久太久了,久到麻痹了自己心魂,一旦稍加触碰,就是撕心裂肺的心痛,这般不堪其苦的光景,他怎能见了不凄寒。
“阿裹,阿裹!!你看着我你,抬头看着我。”夜子硕怦起她的头,她却恍若未闻的仰面而泣。他忍痛镇定道。“阿裹!你是龙神女,是西海的公主,是长老的骄傲,你更是我的徒儿,我不许你懦弱!”
“听到了吗龙姒裹,即便再痛再苦,我夜綦瑧不允许你懦弱!”
她像是仿若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愣在当场魂不附体地瞪着他,夜子硕抹掉她脸上的血泪,咬牙道,
“龙姒裹,我没有放弃,苍天困不住我,我们一定能扛到最后!”
何尝不明白一切都是命运戏弄,何尝不明白生死根本不由已,可是龙姒裹,假若你不坚强,你也离开了我,连你也离开我……
一个字一个字伤心的话语伴随着他眼角好不遮掩的泪,落在龙姒裹的眉心。
这一瞬间,他的呼吸,是颤抖的。
白素啊……
龙姒裹定定看他,只觉悲凉。
你给他的爱那么沉重,那么安静,像天上漂浮的云,像身旁萦绕的空气,像西海浩渺沉静的海。
可是,你还是留下了他。
她的眼无声落在他腰间的烟娆石上,眸中散乱而迷离。
经年譬如弹指,那年行君之意,那年身经血雨,那年戎马驰骋,那年深悟天命。
师父,这场混世,使我不能在最好的年华给你我最好的自己。
我虽憾不悔。可于我,对于龙姒裹的我,我真的好怕。
我好怕来也伶仃,去也伶仃……
“是。人可不在,但和平不可失,师父,我一定会等到没有刀光剑影的那天到来。”
******
这是一场,一旦开始不见血光就没有尽头的路。
风起神山的星辰下,西海东岸灯火辉煌,所立之人却屈指可数,西海三大祖师与司命天神今日决定同归天庭。
“咚、咚——”
神殿的鼓锺再次庄隆响起,龙姒裹一身华服由仙侍搀扶步出长殿,她眯着眼迎向夜里的风,手被一双等候的大手握起,龙姒裹笑而不语。
“没有我与大长老的手谕,西海的结界宁毁不启。”夜子硕已着回极宫帝袍,沉声对身后梦回道,夜风下冷沉的脸,冰的没有一丝暖意。
梦洄躬身领命。
龙姒裹笑看几位长老朝自己走来,立在自己身旁,也同样问梦洄:“准备好了吗”
“一整日着急就跟搬家的蚂蚁样到处乱窜,总算是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梦洄也笑。
这是一场,简单而隆重的受赐天命的典礼。
无数的蜡烛从东岸扑向龙神殿,灿烂的烛火,就像是被运命赐予的生命的光亮绽放着,摇曳着,东岸的梅花不知何时已然凛冽盛放,层层叠叠,掩印着苍穹灿烂的星河,此情此景,美得天下无双。
脉脉的烛光下,此时走来一道年轻身影,一袭嫩黄却不失庄重的缕金宫装,螓首娥眉,皎皎静好,额间一抹鲜亮朱砂,彰显中央天宫独有且尊贵的身份,不显官俗只增颜色,明紫宫鞋成双,一时许叫她难以适应,但她双手合十身前,一步一伐,薄纱摇曳,她迈得恭敬又认真。
髻云高簇,桃花浅妆,时有女子,秀雅天下。
“她很好看,对不对?”龙姒裹仰首对夜子硕道,含笑的目光,让他不禁心跳加快。
夜子硕一语不发地凝视她,牵住她的手,眉目难得舒展,笑意淡淡,点了点头。
龙姒裹很高兴,柠愿已经来到长阶前,合十叩首,虔心跪拜。
夜子硕适时松开龙姒裹的手,看庄重地接过梦洄呈上的封折,她一步一伐,寸寸神化,清辉满天,金冠黑带,将她的身骨衬得流光异彩,傲然无双。
已是一位帝王作派。
他看在眼里,与长老们目光交融,皆是欣慰笑意。
“蒲公英族长女柠愿,端方明惠,德光兰掖,阵乱救民,大义凛然,气盖千夫,今承天告地,晋西海籍,入封天宫,授赐天衣。”
话落,一缕神光自龙姒裹手中亮起,奕奕灵光伴随着她的动作落在柠愿的眉心,清风迎来,梦洄手中的缕衣,凝空而起,化作一道光,覆在柠愿虔诚祝祷的身体里。
成天之诰,授赐神恩,封于仙海,司神为鉴,天下已没有更隆重的典礼。
第224回 刀剑如谱,笙歌为颂(二)【大更】
婳子有话:今天是十里红莲仙上仙出现在你们生活里第三个周年,我只想说:三周年快乐。亲爱的阿裹,亲爱的夜綦瑧,亲爱的我一手描摹的每个人,谢谢你们一路陪我观这故事:
——男儿重义气,女儿不相离,愿得一心人,嫁娶不需提。
三周年,敬仰当年码字精神,大更了~(之前章节在修改在审核,没那么快,大家请耐心。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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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五明宫.
正是佛祖宣经之时,天庭三十三宫应是百官从礼,渺无人烟之景,可此时手捧斋品趋步的小仙侍们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打量这座门庭禁闭,却飒飒风声、肆煽迷雾,似有高人把持的宫殿。
凭借自己多年审时度势的本事,为首的女子秀眉轻蹙,又抬头观了眼殿名,想到现今客居此殿的仙卿,心中有片刻警惕。
“勿看,只管前行。”她朝底下的仙侍使了个神色。
“绮罗姑姑,此处好生奇怪。”一不明所以的小仙侍嘀咕了句,姑姑可是天庭最高女侍官,大家的好奇只有姑姑有答案铍。
话刚罢,一道黑风凭空刮来,势如猛虎,直接将前头的几捧果品几女搅得个人仰马翻,众仙惊呼只得伏地步起。
“都起来,什么都别看,速速离去!”唤绮罗的宫女顿时大喝,扶起左右仙侍,领头逃了这雾迷之地,待出了老远她才心有余悸回望那阵怪风,可就这一眼,她便惊见了怪风中的一双眼。
真是有人。
她深吸了好大口气。好在天神回来了,否则,这天宫真要叫人藐视天规了!
“忻夷,天神尚在何处?”
“在重华殿。”四个字,不多不少,永远是唤‘忻夷’女子的做派。
“正好,重华殿果品亦缺,这趟便往那送吧。”
“此地无银”三百两。
超出四个字了,意思是其他的大伙猜吧。众仙侍被她这话一逗,多少缓过些神来。
“忻夷……”绮罗已禁不住捂额叹息了,分神之间,那始终低头的女子忽然扬起了头,阳光下,长长的睫毛,眸光微敛,隐隐有绝代风姿,竟是暗观大势的。
“言辞安定。”她道了四句后,又习惯性地垂下头。
*******
而那一围重殿之内。
宫灵娇正跟着东海龙后行步于座硕大的宫殿,自始她便有种惴惴不安之感,这一路威仪赫赫,浑身黑甲禁兵,森寒不已,那头顶的阳光因为隔着厚重结界叫人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宫殿中央那象征龙族至高无上的权威图腾竟堕于地,毫无宿处。
这一幕幕,怎能不令她心生慌乱,再观母后行步从容,俏脸更白三分。
——哗地一声,厚重殿门在她跟前被人黑甲之士轰然开启。
这一瞬,宫灵娇有种错觉,她这一生,从这一刻起,不论由不由己,已然改变。
“臣,八方诸帝,叩见长公主殿下——!”
宫灵娇猝然仰首,瞪着那一位位方才于殿中被百官围簇如今却对甘愿自己下跪磕受的一群重臣神帝,这一刻她忽然没了力气。
东海龙后见身后沉默,上前一步开口,“诸臣不必多礼,公主尚不知身世,日后就好了。”
宫灵娇不可置信瞪着自己的母后的脸,她的脸,虽端庄如常,可眼里全是她从未见过的笑意。
“母后……”她恐慌的喊了句话。
蓬莱梵音一怔,嘴角微弯,半响才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抬起保养得宜的手,抚上她的眉眼,抹去她因恐惧而溢出的泪光。
“娇儿,哦,该唤你濛烨才是,濛烨我儿,你是先帝的血脉。”
“不可能!!”宫灵娇脱口惊喝,瞪着眼前笑得极自然,极轻松的东海龙后,“我是东海青华大帝的女儿!!”
“公主,您确实是先帝的女儿。”东方崇恩圣地犹自起身,目光凝重地瞪着她,“当梵音怀了你时,帝已然娶了凤氏为后,帝恐你出世无人佑庇,更为了大局,便与你母亲商议,这才招来青华大帝将尔等母女安置于内,你母后这才躲过党羽之争、魔族之乱,后才有了您,您才是正统的龙族公主!”
龙灵矫慌乱地摇头,下意识望殿外退去,这天儿怎么突然这么冷了,对,一定是冬日提前来临了,一定是提前来临了……她控制不住般全身颤抖,变天了,真的变天了,她冷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中岳嵩山崇圣大帝冷观此景,撩袍而起,讪讪回坐,嘴侧扬起不客气的笑,“得了!这回是真公主了,三仙主,您这腰板儿今后可得挺直咯!关乎我等千秋大业,今后可由不得您性子!”说到最后已然毫无尊崇可言,仿若这个他们口中堂堂的先帝公主,不过是他们手中任其揉捏的棋子。
“老朽无德!吓着我们公主了。”东岳帝君金虹氏,也就是东华帝君的胞弟他笑着靠近满目泪水的宫灵娇,直瞅瞅观了她一会,温和一笑,“公主啊,我等与您娘年少相识,多少年的光景了,您若愿屈尊,唤我等世伯都成,您母后为了您的荣耀可当是费尽心力啊。”
回归……回归什么!我不是东海的人吗?我不是爹的女儿吗?!我只是龙神族入了谱的公主,他们想干什么……
豆大的眼泪毫无预计地夺眶而出,她忽然很怕,为这忽然前途渺茫的人生。
“是啊,是啊,我是金世伯。”
“我是曹世伯……”
“我是卫世伯……”
“我是……”
耳边有无数的声音震荡回想,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宫灵娇一把上前拽住东海龙后的手,哭喊出声,“娘!我不是,我是东海的人,我是父皇的女儿,娘!!我——”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当众掴向宫灵娇的满是泪水的脸上!打散了她精致的发摇,令她整个人僵立原地。
“无能!!”东海梵音毫不留情地给予怒斥!“不就是换了个爹!早先都死了,有甚不同!!”
早先都死了?什么叫都早先死了!!
“你胡说!我爹还在闭关!他只是身体不健朗!”宫灵娇眼前一黑。
“闭关?哼!!”那刚才还是温暖如长辈令他唤自己曹世伯的大帝,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傲然一笑,看向始终保持岿然之态的龙后,“你那无能‘亲爹’被他枕边人给弄死了!”
轰地一声!心墙彻底堪塌,宫灵娇吓得脚下不稳,怦地一声跌跪在地,她惊恐交加仰着涕泪横流的脸望着冷冷伫立在殿中被众人团簇的母后。
忽然之间,灭顶止痛对她来说亦不过如此……
“哟,真不知道呢。”此时又有人嗤笑了声,“宫家姑子,您当年得罪了夜子硕和整个西海,那死不悔改的气性哪儿去了?难道你以为夜子硕口中的东海自裁,便只是罚罚你而已?他杀人可从不用自个儿的手,您母亲控老龙王真为了大局动了杀念,只好毒死枕边人了,您不过区区在鲛人殿关了几万年,照夜子硕的脾气,如非得知龙王已死,您如今连小命儿都不保了,还天庭公主?哼,笑话!”
他因为我,被毒死了……?
宫灵娇骇得瞪大眼睛,意识全线崩溃,可是当年,她被关在海底,爹还会每日偷偷跑来从衣兜里掏出好多自己未食的餐饭,一边说,“宝贝闺女,看老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哎哟,我闺女儿瘦了,爹过几日就放你出来,西海已然不过问了。”
“闺女儿,出去后,爹再陪你偷跑去洛茫地偷几匹布给你做衣衫,不给你娘知道好不好。”
“闺女儿……你不要怕,你是爹的掌上明珠,是东海的掌上明珠,怕别,一辈子有爹呢。”
宫灵娇一把上前,掐住东海龙后的肩用力摇晃,“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杀了我父皇!!你杀我爹!你杀了我的爹!!!”
宫灵娇嚎啕大哭,不顾侍卫上前劝阻,只是凄厉地哭喊,“他那么爱我,他那么爱我!他那么爱我!!!”
龙后神色一凛,冷冷推开她的手,嗤笑道“她不是你爹!如此昏懦之人根本配不上我!!”
宫灵娇一怔,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绞闷,她的身子在剧颤,脸已死白,她怔怔望着四周,那些或冷笑,或不屑或怜悯的面孔逐一在眼前掠过。兀自笑了声,眼泪终于又滚落下来。
“他那么好……他爱你全世界都知道,你为什么啊……”
龙后已背过身去,徒留怔愣地宫灵娇地盯着她倨傲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泪也不抹,涕也不拭,众人看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如痴儿一般,不由地都轻蔑得笑了。
这个世界,是残忍,是淡漠,但功利,任凭外人如何评说,能承受,是一种成熟。
可,至于父母,至于爱,所带来的一切冷暖喜悲,不能承受,才是一种成熟。
没有人教会我们对一切世事的手段,可以付诸于爱你如命的亲人上。
对于爱自己的父母,从来就是一种不需要成熟的成熟。
“爹、爹……”宫灵娇茫然地哭着,“爹,爹!!!”
过了好久,人群忽然被人拨开,有人走了出来,他提步掀起的清云起伏流转,众人以为他要离去,可他却在宫灵娇跟前停驻。
于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来人捧起宫灵娇的脸,盯着她失去焦点的双眸好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响在这冷如冰窟的大殿。
“愿不愿意……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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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后的夜子硕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竟然对晋封的宫家三女一扫原先坐视不管的态度,一会儿当众提点礼部必重视此事,一会儿又是大家赞赏东海太子宫灵俊除魔有功称其乃六界肱骨之才,难得此间天帝始终目光含笑,摄政帝也是频频接受东海敬酒,杯杯一饮而净。
这于六界人眼中,东海清华宗族无疑是有种再复往日盛极辉煌之势,这之下,附势者怎耐及得住,纷纷对东海投以关注,心想有幸能成为府下门臣都是与天家咱亲带故了。
这令琼光大感意外,只为帝座那人偶尔扬起脸来,那致命的笑容。
她有多久没有看过他如此直达心底的笑了?
他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远处帝位的夜子硕,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此刻微有些放松地依着扶手软枕,右手缓缓地击打着桌面,玩味地注视下头的歌舞升平。
“我离去几日,似乎几位帝君也跟着不见踪迹了。”他忽然慢吞吞地开口,撇了眼上座的天帝。
龙骁涵眉峰一挑,同样悠哉地饮了口酒,“这些老人多久未振奋家门了,此际宫家一双子女出尽了风头,还不合计着末来之路。”
要笑不笑的口气着实难辨喜怒,倒是身侧的龙二有些闷闷不乐,一口酒一口酒地灌下肚,龙一终于扛不住弟弟频频望来哀怨的眼神,扶这额道,“别再瞅我了,人家夜子硕都说了,东西给你送到了你还有甚不满意。”
“收了怎么个意思,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怎一句回信都不给!”龙二十分不高兴,那种闷闷地膈应藏在心中数个日子,连饭也吃得不香。
“您老人家当时的原话可是只道人家姑娘家收了您便高兴了,如今不满足又是谁?”夜子硕依旧支手枕着,感情这家伙如今又开始不满意自个儿办事态度了。
座上的三帝互聊了几句就安静了下来,三人心中皆挂着多少心事,龙二自怨自艾了一会,似醉非醉间,又问了句,“何时接阿裹回来?”
夜子硕转眸扫了宫灵娇空悬的坐席,闭上了双眼,淡淡地回道,“人头送了七七八八,倒是叫一些见风使舵得立稳了脚,而那顽固之人如今有这甜头罩着一时不会有甚动作。”
“你的意思是,阿裹很快会回来?”
龙二双掌趴着夜子硕跟前的玉几,双手齐出撑着身子大吼,“夜子硕,你给本殿下听着,你如今还不是我妹夫,你得对我尊重点,否则老子要一不高兴,跑去跟阿裹告状,你看她恼不恼你!”
龙一听着龙二一通的答非所问,暗中翻了一个白眼,倒是夜子硕哧地一笑,意味深长地撇了他一眼后,终于对龙一道出了实事。
“我忽然觉得梦洄聪明过人。”
“可不是。”
“聪明得叫人感动。”
“可不是。”
“得了,估摸好不了了,算了吧。”
“可不是。”
身侧的匕清早就笑茬了气,不知从哪里抽出挑帕子抹了抹泪。
三人说着说着,夜子硕忽然敛了笑意,绮罗立在屏风处,远远只与匕清有一瞬的目光交错便撩裙转身离去。
半刻钟后,重华偏殿内,传来脚步声,直到一袭明紫帝袍入眼,绮罗深吸了口气,伏跪在地。
“沧溟绮罗,参见少宫。”
夜子硕盯了眼匍匐在地的女子,匕清恰时守在外殿,但见男人于主位落座后,室里气息一瞬有了抹化不去的浓重。
“起吧。”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绮罗撑了口气,委委起身。
“我似乎警告过你,十日内,我不希望再见到上生星君,方才我听人禀道她于曌域外头探看了半盏茶的光景”他一笑,问“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话刚落,绮罗大惊,连忙跪倒,“少宫,上升星君如今是花神的近属,崇恩族近日走动频繁,我等——”
“哦?照绮罗你的意思,如今大宴之际,各方人马涌动,尔等便无从下手了?”
殿外所有人倒抽了气,众人独观绮罗俯首在地,身子已然开始瑟瑟颤抖。
夜子硕嘴角含笑,不慌不忙地招来匕清内里奉茶,一时间,有人进有人出,绮罗脸上神色愈发复杂,半响终抬首,“少宫,给绮罗三日,三日内崇恩府必迎来上升星君之首、级!”
夜子硕持起茶樽,微微眯眸,良久,颔首。
众人见此大松了口气,这事儿总算有个结果了,殿外诸人才敢纷纷进殿禀告。
“少宫,魔渊来了消息,北阴亦伤得很重,公主十足十的神力,那之下寻常仙家早已魂飞魄散,不知这魔渊北阴是何方神圣居然能逃过此劫。”
夜子硕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扫了眼其身后二人,“人界痕迹皆处理干净了?”
“回少宫,人界间期祭天数次,好在公主聪慧,早于二重天广步绞云,人界上达不了天意,其旨虽后又被我等大多抹去,但恐有人刻意窥探,自古上呈天意是六界古礼,我等截取多少,亦又被哪位仙人截去,这事还得排查当日于三重天上的仙神。”
“立即着手。”
“是!”
“是!”
脚步声来去匆忙,不大的偏殿下属又唯剩绮罗与匕清二人,绮罗已起身,身侧的匕清朝她看一眼,又悄悄看了窥了眼少宫,心惊且定。
“通知破军六天门等人,鲛人族当年动#乱,旧党近日捏其生事,此事也该有个了断了,宴罢后将就人带来见圣。”
“是。”绮罗颔首。
夜子硕撑着下颚似又在思考何事,此时的又是一轮的紫气驰来,紫光滂沱,又将天空绚染得威容烈烈,远远的甚至还一袭传来众仙欢悦唏嘘之声,这可是天奕祥光啊,六界之人也只有此景之下方窥方寸天意。
男子不由自主抬起头,见光瑞,不一会,有几分叹息。
“祥瑞祥瑞,但愿是吉祥之瑞。”
夜子硕眼中划过暴戾。
“少宫,今日是少宫妃的祭日。”
夜子硕眉峰一簇,什么话也没说,殿宇内外,便连巡逻的沧溟族人脚下都忽然一片安静,显然是放轻了脚步,绮罗脸色大变,死瞪了眼匕清,这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宫,您准备了十二万年,才得了玄和天君聚魂之功的碧天珠,如今各方人马已然齐备,只待六境寻魂,此时您——”
男人的手似乎微微一颤。
衣袖一紧,是绮罗狠命拽着他的衣襟,匕清不管,这事已然筹谋了整整十二万年,耗尽众人心力,又怎能滞在这时!
“少宫,男儿重义气,女儿不相离,愿得一心人,嫁娶何须提!!这二十字是您亲手一字一刻于昆仑山巅的,混了少宫您数十万年的血!少宫,您的手臂连枕着她的尸~首都错失,您——”
“匕清,够了!!少宫有神女了!!”绮罗再也听不下去喝止他的一腔痛恨,他竟双目含泪!
“做我吩咐之事,其余再议。”
夜子硕忽然冷冷道了句,扶着案几起身,望着窗外朗朗清空,眉色也冷沉的紧,片刻后,殿门一开一阖,一道明紫身影步了出去。
未过须臾,匕清整个身体被提起,绮罗满目惊痛得瞪着他,“你疯了吧!匕清你是疯了不成?!你是唯一见过十里红莲的!你是唯一知道最多故事的!你怎可说出那种话!”
匕清一怔,随即冷声一笑,切齿道:“你以为我不知其中道理!”
在绮罗震惊的目光中,匕清甩开她桎梏的双手,自嘲一笑,良久的良久,似乎夹了丝许叹息,“绮罗,或许我们都不懂得神女。”
他记得离开西海时,自己明明窥见龙神殿的寝宫奏折散了一地,却在天神迎驾时一切已收拾干净。
流浪过、无畏过,失去过的龙神女,唯一不会的一件事,就是自哀自怜。
“我没有告诉天神的事,当年多方探寻碧天珠与我等交手的,原不止魔渊。”
绮罗襟口忽然一凉,探手一拭,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涕下沾襟。
匕清转首定定地看向她,撞进她含泪的目光里。
“绮罗啊……那匹人马在得知是我得了碧天珠时,竟然不争反冒死护送我出魔渊,至此放手离去。”泪水禁不住落下,匕清却笑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只要是那个人能快乐,即便这快乐是不是自己给的,已经不重要了。
“绮罗啊,你叫我何断明暗是非?因为这是西海公主的心啊!”
第225回 我等你一声珍重(一)【大更】
婳子有话:第一更,不要着急哈,我在写,咱保质争量。舒悫鹉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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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瑚*
西海。
夤夜时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在冬日里难得的一场微雨。
眼前的景象被一幕幕雨帘覆盖,为海岛蒙上一层水汽,天明时东岸依稀起了风,缱绻着微雨绵绵,拽着风的脚步,像是谁也放不下谁的牵挂。
“龟大叔,你说一百年后的西海,是不是还是这样的?铄”
清晨,露重,龙姒裹伏在一只硕大的巨龟上,蹭着他硬壳沧桑的纹路,与他一同默默地注视这片海。
正是潮落,星辰隐去,满天云霞。驮着龙姒裹的霍炎崇眺望眼前的海,岁月匆促,使他的眼眸不如从前清朗,斑驳的褶皱悉堆眼角,遥想多年前它也曾须眉不让。
“每次海水退却,沧海变成了桑田,生的意义才会在翻涌繁杂的表象中露出本来面目。”他缓缓地笑,回看她的眼睛,“公主,这片茫茫人海,朗朗的乾坤,人生代代,总该有来有去的。”
龙姒裹瞪着海面,点了点头。
“百年后的西海是什么样的,公主,由你自己来看。”
一语已尽,她却没有很快回答,想了想,只是忽而一笑。
“大叔,到时候,梦洄肯定有好多好多宝宝了吧。”姒裹说着缓缓伸出手,虚空绕了绕这座陪她半生的沿海地带,似乎已经是她生命全部的海角天涯,“他们绕着东岸跑啊追啊,然后二哥一个都逮不到。”
雨雪落在她的发上,碎碎嚷嚷,使她整个人犹怜如画,“到时长老们肯定会挨个坐在海边看着这一幕,一边还不死心发誓要再改进胎教计划。”
光想到那副光景霍炎崇也不禁低低地笑,隐隐约约的,忍不住道,“陛下一定会因为凭空多了数个与二殿下一样的小滑头而头疼不已。”说到此它用前肢扶了扶她的纤瘦的身体,“到时候,我们的小公主在做什么呢?”
一时之间,只剩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朝风忽至,海面上波光粼粼。
是啊,她到时在做什么呢……
迎着扑面的清风,姒裹静静地想,认真地想,她仰首望着天,东升的红日,霞光跳跃,流云苍茫。
“我肯定在用力地爱你们。”
霍炎崇流出泪来,轻抚着她依靠自己的头,无声地一遍又一遍,看她擦掉自己的泪光,对他道。
“龟大叔,我长大了,故事也长了,我也有自己的结局了。”
霍炎崇低下头,心里重重一沉,张了张嘴最终都没能出声。
“我早上看到二长老了,他硬拉着我下棋,他说我晒黑了,还说八长老的面具压根不防晒,八长老听了可生气了,说是他荣誉出品,质量保证……”
没头没脑的话,他听的心都凉了。
她低低沉沉地又似乎陷入了一种梦境,那个梦境似乎真的很吸引她,她静静地闭着眼,还清楚的听到自己极轻极轻的梦呓。
“龟大叔,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霍炎崇心头一呛,缓了缓气息,一时间他只觉得五脏肺腑全是剥肤的痛,他笑着为她拢好滑落的衣裘,“没有,我们公主从小就很乖,很听话,我们公主,从小就很让人放心……”
话没说完他已然泪流满面,他怕自己情绪涌动被她看见,所以带着她绕着东岸一圈又一圈,他给她讲她还未出世前的故事,他告诉她,有一种爱,它包含了万物,包含了苍生,却独独不包含自己。
可就是这种爱,叫无数代的天懿龙子,还没来得急去看在眼的繁华盛世就匆匆离去,那么多情谊与旧梦再也难寻。
先帝如此,凤后如此,晚渊殿下亦如此。
红尘淼淼,所以,公主,痛过抉择过后,就不要再问别离。
因为上苍,会冥冥中安排好这些结局。
守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幕的柠愿捂唇失声痛哭,海风在吹,她逆着光,默默回首望身后的岛屿,血色斑驳,一片狼藉,她紧紧盯着梦洄与众人埋首擦拭的血殿红阶,目光相接时,梦洄一怔,又埋首奋力擦拭。
她冷汗透衣。
“久病徒发,脏不藏血,药之不愈啊……”
最终有人挨不住泣叹出声。
——如果有一天,我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走下去,柠愿,你们就再也不要怀念我。
因为我走得会不安心……
忆起她这次陷入癫狂后清醒时说的第一句话,柠愿恍惚失笑,眼泪本能的夺眶而出。
失去最后能救命的碧天珠,魂不系魄,别离别离,哀哉何益……
*****
天庭,万花大宴。
席间的琼光迟迟不见夜子硕身影,正欲唤人来寻,恰在这时五方五老前后归席,众仙纷纷驱礼,场面恭敬异常,琼光走动不便,但见匕清亦随后,赶忙迎上前去。
“子硕呢?”她说着朝殿外望了眼,果不其然,空无一人。
匕清静静看着她半响,才道,“少宫不会列席接下来的筵席了。”
琼光心忧脱口便道,“出了何事?”
匕清侧首吸了口空新鲜空气,终于露出抹深意笑容,直直望着她,“花神,在这日让少宫与他们相见,谁都难保不见血光。”他说的十分耐人寻味,可口吻里浓浓的讽刺再不加掩饰。
事实上,匕清觉得自己根本不必掩饰,世情演变成如今这境地,各方人马早已暗中交锋多回,如今端些大话有何意义。
琼光心思回转,已然分明。
原来,是今日啊……
心中复杂,她骤然失笑,“呵,是我忘了。到头来谁都不能替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匕清双眸一眯,神色依旧冷漠。
倒是琼光的脸色变了几转,才定了定神,“罢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叫他忘了那人,如今我又何苦难为自己。”她抚了抚自己的已然齐整不苟的鬓发,忽然不急不缓地道,“匕清,你不会已承认阿裹了吧?”
匕清转头瞪她,眸底忽然一片震惊,这个发现真叫琼光悲怆不已,她不着痕迹地道,“沧溟匕清,你不要忘了,当年那战若不是琼光保你,你匕清如今早因护主不利连尸骨皆不剩了。”
匕清听言当下握剑一笑,一张俊脸却没有半点受胁之意,“花神现下莫不是要匕清还恩?”
琼光突然勾起了唇,笑得冶艳,心却冷得像快冰,她从头到脚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慢慢道,“匕清,你爱上龙姒裹本尊不称奇,只是你莫要忘了,你有这心思,龙姒裹并不见得稀罕这份情。”
不否认亦不承认,饶是这份大胆又明了的姿态,倒是叫琼光有些吃惊,嘴角也跟着下沉。
匕清握紧拳头,脸色变得很差,他凝望着她,凝望着这位舌粲莲花的九天万众花神,望着她精致无双的容颜,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逐,而有些人,花尽一辈子的时间之为守护那人身后的万丈峥嵘。
匕清终是笑了笑,一声叹息,“花神既要见少宫,少宫也言有话对花神道,您不妨亲自寻去,匕清话已带到,时下告退。”
话罢驭云而去。
******
琼光是在封锁落锁的聚珮阁前缓缓停下了脚步,这个意气风发了数十万年的男人,这个世上已无人能宰的男人,此刻居然不顾身份颓然地依着门框,送酒入腹,那种不将一切落进眼底的姿态,那种明明痛彻心扉却执意掩盖的眼神,让她恍觉一切皆是南柯一梦。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
琼光忽然笑了起来,几十万年,她的等待,他的抱愧,似乎从来就像一场春秋大梦。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他依旧在情深着。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这场根本就没有退路的恋爱。
白素啊白素,谁说往事东流,谁说情深不寿,可他明明,曲终人依旧……
“听匕清说,你有话对我说?”沉默了很久很久她缓缓开口。
夜綦瑧一窒,可酒意太浓,他怔怔地执着酒盅远远的望着她,这种疏离又下意识防备的眼神,冷冷迫人。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淡淡一笑,忽然开口,“琼光,我们解除婚约可好?”
轰地一声,琼光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跌跪在地,真正的目瞪口呆!
她那似是见到恶鬼的眼神,她那菁菁掐着自己颈子急剧的呼吸,夜綦瑧像是没有见到般,侧过首仰头灌了一口又一口的酒。
神逝魄夺,真正的神逝魄夺!!
他不过寥寥一句话,竟将她琼光全副的身心魂魄一并被夺了去!
琼光睁大眼,惊恐的望着他,一瞬,万念皆灰。
男人饮下最后一口酒,一时脸上的笑容也罢,嘲讽也罢,全数褪去,他的心口更是腾起一股股无法抑制的苦。
“琼光,阿裹可能……”他没有说下去,却重重的哽塞,“琼光,她不在了,我花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去让自己活得像块冰。可阿裹,我怕我即便经得起轮回也再寻不着她……”
“琼光,天上有很多星光,世上有很多美景,可天上却只有一个月亮,世间只有一个阿裹。”
心神一阵恍惚,泪,瞬间滂沱。
琼光忽然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静静地听着,明明只是别人的故事,可为什么自己能泪流满面。
是了,因为是他……
只因为是他!
“不,你爱的是荜拔白素,你爱的是白素!”她恍惚地呢喃,心神俱崩,忽然尖叫出声:“你胡说!你爱的是白素!夜綦瑧,你心里怎么可能有别人,你只爱荜拔白素!!”
“龙姒裹是什么?!除了是西海的公主,是龙神女,她还是什么?!他是你的徒弟啊!你们是祭过烟娆大神的师徒啊!你是不是疯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琼光惊恐得看着他,看着他一瞬不瞬望着自己,像是盯着陌生人般冷冷的望着自己。
她忽然撩裙疾步奔向他,跌跪在他脚畔拽紧他的袖摆,泪雨满腮,“子硕,你是爱她的啊,而我是她认定的人啊,子硕……你不能这样,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夜綦瑧捻着酒盅看着她,下一刻自己的唇便迎来一双沾泪的双唇,她愤恨汹汹地捻转着男人的唇,放肆地圈住他的脖颈,像是要剜走他所有的呼吸,就像斗兽灼热地撕缠狠咬,直至这个男人以从未有过的目光瞪着她,直至将她毫不留情的推开!
“崇恩琼光!”夜子硕沉声怒喝,整个人狰狞起来,一把摔碎手中名贵至极的沧溟酒盅,“我说过,这桩婚姻从来皆不由我等做主,你我都不是命运傀儡!为何这么多年你不愿清醒地看待这个世界。”
夜子硕忿然起身,“琼光!没有人会守着另一人一辈子还说从不后悔!”
琼光浑身一颤,他的意思是,其实她琼光自己何尝没有在年年岁岁的等待中滋生悔意。
她琼光哪怕心中一丝一毫也后悔曾经踏上这一条路?
“那是因为我爱你!子硕,我不在乎全沧溟族将白素视为你的正宫妃,可龙姒裹呢?!你如今弃我选她又算得什么?!你爱上她了?你明知她没有未来你也爱上她了?!”
“住口!!”夜子硕咬牙切齿,冷冷瞪着她,“我爱不爱,护不护只是我夜綦瑧的事,与她何关?!”
他紧紧捏着杯蛊残片,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种直抵人心的窥探眼眸,那种深沉如人的冰冷眼眸,令琼光无端簌簌发抖。
br>“琼光,不论如今我是否爱她,但至少对于阿裹,她未做过半分愧对你之事,她有没有未来,有没有资格去爱不是你该评说的。退万步说,阿裹从小将视作最亲的姐姐,西海为此亦对你倍加疼护。琼光,伤害阿裹,你不觉心寒吗?”
身子一晃,琼光几欲泣出。
伤害阿裹,她当然痛,她怎会不痛,阿裹也曾被自己捧护在手心过的啊!
可她无法,她的心无处安生啊!
假若阿裹和夜子硕,那自己算什么?六境人怎么看待自己,天神弃妃?旧族弃子?
没有他的疼爱,那些即便在手的虚荣有甚意义?
夜子硕……为了这天神妃位,我失去的,可是整整我的青春啊!
……
“接下去的路我会从龙一手中接过她,琼光,很抱歉,我今后可能护不了你了。”
夜子硕声音沉沉,却犹如一阵潮水,覆没琼光所有的感官,她真的听到了世界崩溃的声音。
“花神琼光的地位,荣耀,尊贵,我会十倍的给你,即便新晋的宫灵娇亦不会是你的威胁。琼光,我能做到的只是能令你受万代青人崇仰,天下无双。但只有一点,不要像当年对待她般对待阿裹,阿裹承受不起。”
“……”
“否则琼光,即便宗族所累,我亦不能保证再原谅你第二次。”
“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我当真一丝感情也无吗?”
琼光闭了闭眼看向他,是逆光的错觉吗,他沉黑的双眸居然染着丝丝显露无疑的凌厉,他的侧脸从何时起竟让她感到害怕了。
“感情吗琼光?”夜子硕心底一片冰凉,“这份联姻从她第一日踏上天庭起就开始了,染着她的彻骨神伤,缀着她决绝的鲜血!你叫我如何动情?怎么动情!”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给了她答案,目光甚至有些狂妄地锁着她,像是透过她瞪着那些她身后的那群食人恶鬼!
尤其在今日,那蛰伏在心口数十万的积恨如怒涛般翻滚,几乎快湮灭他所有理智,这种情况下,她竟问他爱?
爱是什么?爱对于从前的他是风雪如创,对于现在的他是彻骨思量!
爱?夜子硕冷笑了声,这乱世,他不过企图只想护着一人安康,免她来去伶仃,他又怎敢再言爱!
爱是什么?爱是未来,爱是安康,爱是无灾无难,爱是望断峥嵘后的当得宿命,爱是那么的奢侈东西,琼光,你告诉我,在这个因果早已沦陷,山河风霜的世道,爱是什么,什么才是爱……
“……原来,你恨他们,你也恨我,原来,党派之争竟也毁了我一生。”
琼光仰首大笑,泪如雨下。
她抬眼怔怔地望着男子决绝离去的背影,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颤抖!直叫不远处的夕月见之不寒而栗。
只有琼光自己清楚,从前这个男人还给她选择的机会,如今,他要亲手了断了……
她朗声大笑,伸手塑了塑发,忽然侧眸望着一隅之内异常繁茂葱绒的合欢花,单手慢条斯理地接过一瓣花,揉捏在掌,汁、液很快流出沁着掌纹就像一道道带血的伤疤。
她到底是输了啊……
从前她输给了白素。如今她输给了龙姒裹,一个魔渊公主,一个天庭公主,这身份,可真是高贵啊……
第226回 我等你一声珍重(二)【大更】
婳子有话:
对不起,最近遇到一些生活上很不好的事,回家和父母呆了几天,又匆匆敢回学校,之前发的章节没看到系统退回了,估计哪里审核又不过了,替换了词,又发上来了。<>舒悫鹉琻
谢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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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宫灵娇魂不赴体地被带离那座森冷大殿,过了座虹桥与白鹤台,前方崇恩宗族的客殿不过百步之遥,她于云台处停下了脚步铄。
男子族袍一甩,默然转身,隔了半晌光景,忽然一笑,“是否有种痛如新生的感受?”
宫灵娇垂首怔了片刻,淡淡一笑,笑里竟隐隐生了几分悲凉瑚。
崇恩溱尧定定看她片刻,上前挑起她下巴,墨眸在她脸上玩味一扫,将她美得勾人心魄的眼睛收进眼底,“不论处在什么位置,习惯了便就好了。”
麻木了也就痊愈了。
他的气息就这么近距离的扑在她的眉宇,染了丝聊有聊无地蛊惑,他就这样盯着她,那低沉的声音就响在耳际。
“知道东海龙后为何不愿你与夜綦瑧扯上关系?答应我个条件,所有的原委我都能告诉你,你便再不是一枚任人揉捏的棋子,你可以有动作,你甚至可以反击。”
多么大的诱惑,只有一个条件,她只需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她的世界啊……何时充满了一个又一个被人择选才能继续生活的条件。
宫灵娇沉沉地笑啊。慢条斯理地佛开他冰凉的指尖,侧着身望着远处的笙歌起舞,起起伏伏不可谓不是人生,她的心绪也渐渐得以平复,她只是忽然觉得好累,是那种前途渺茫又无法脱离的累,被捆绑住全部生命的的累。
“你其实不明白。我是谁,又是谁的女儿有什么吗?先帝在世时,我时常由娘亲抱着去见他,那时先帝的心已然不在娘的身上,先帝爱凤后,他看凤后的眼神越来越令娘亲忧心,她彻夜难眠,我很早便知道,不论我是谁的孩子,先帝都不会承认我。”话到最后脸上竟有了隐隐笑意。
溱尧浓眉微拧,看着她忽然眸间凝泪,忽然痛彻心扉,他的眸色也随之加深。
“父王多爱我啊,三姨娘的庶子不小心推了我第二日我的案头上便送来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断臂;我想要桑丘的马桑树,不过三日光景商丘王便亲自跪送了那传承他宗族数千万年的圣树,那一年,守护圣树一族一夜间以死问罪;还有……洛茫寒暑的天衣,多么名贵啊,道是非送往天家的,洛茫全族拒不裁衣,我父王就在东海大殿上放干了洛茫王妃与王子的血,他们没多久就成了血骷髅。你说,我父王是不是很爱我……”
“别说了。”溱尧顿时明白过来,颜色死白。
“怎么,你不想听吗?”宫灵娇似笑非笑,眸中的光一瞬全黯,“我父王对我可好了,我不要先帝,我父王将我捧在手心里,疼啊,护啊,好个捧……”
宫灵娇闭上眼,眼泪掉了下来。“好个捧杀。”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终于,不用夜夜被那些无人可道的残肢断臂惊醒了。
……
当年下嫁的母后杀了东海留下的嫡长公主,架空了皇兄的太子身份,抄扁与皇兄亲梅竹马的皇叔之女为庶族的东海萼华,最终操纵了整个东海宗族。
父王这是在报复母后啊……
溱尧忽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神色从原先的淡漠也渐渐转为若有所思。
东海宫灵娇,以跋扈骄纵扬名六界,除去先帝遗珠身份外,与琼光称得上是当今六界二位玉骨。
可溱尧现下才有种后知后觉的领悟,张扬跋扈的宫灵娇,骄纵却始终清醒着。
捧杀。亵乱心智,毁其心性,时间最最缠绵的刀,割得人的心血泪盈襟。
东海龙王这一招,当真是悬在东海龙后头顶一把杀机重重、不见血光的刀啊。
她……应该是伤心的吧。溱尧不动声色地瞪着沉默地她,被夜风吹起裙摆飞扬的她,万念俱恢的她。
明知父亲蔽惑其心,可因为爱,因为回报抚育之恩,宁愿堕落自欺,也要为母还罪。
时间纷扰,为爱而受之最是煎熬……想来,她是不好受的吧。
溱尧缓缓吐出口气,定了定神,与她一同望着云台下的华灯初上,歌舞阑珊。
这世道,谁能说心中没有半点的伤呢?谁说岁月只会教会我们了无牵挂?可他们明明已然肝胆欲碎。
“莫再念想夜子硕,如果想未来好过些的话。”
只是一个侧影,宫灵娇,哦不,龙濛烨静静地盯着他,风吹起他的宫袍,像东海仙山终年不化的眠雪,溱尧就着她望来的目光对她一笑,很平静很驽定。
“濛烨。”溱尧忽然开口唤她,瞪着那双忽显局促的眼睛,“这一切是你母亲与父王欠夜綦瑧的。你的父皇是以嫡二皇子即了位的,你可知当年东海嫡长皇子皇妃在即位礼上被不知名的外族乱刀砍死,那双双被斩下的头颅至今都未能找到,濛烨,他们是夜綦瑧的父母,是夜綦瑧当年所有的依靠。”
失神、惊恐、错愕、绝望……宫灵娇双唇剧烈地颤抖,任凭夜风吹散她的发,刮着她脸颊,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世间一片一片的青史,一段一段的故事,一笔一划的血泪。
原来冥冥之中,他们是这样被牵扯与安排的。
看看啊,他们各自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的伤……
“濛烨……”溱尧静静看她,说着事实,说着那场泯灭人心的背叛。
“夜綦瑧是凤后亲姊的孩子,是她的亲侄,夜綦瑧亦是凤族的后人,是东海真正的主人,龙后在知晓其身世后才连同五方五老置其于死地,对此赶尽杀绝,还有庶皇子迷程,这一切,都是你们欠他的啊……”
宫灵娇惊哭出声,她死死地捂住自己嘴唇,泪水顺着精致脸打渐在领口,寒透了她的心。
一瞬,只觉前路生死两茫茫。
“率兵归王,率兵归王……”宫灵娇忽然凄凉道,原来他漠观父皇的死亡,纵亲宠杀,视我无物,收归兵权,他对东海所做的一切,只为了四字,只有四字。
“率兵归王。”
风一程,雪复一程,这来时的路不知为何越活到最后,心越是破碎,宫灵娇惨淡一笑。纵使她此生不悔不枉父皇施加于自己的一切,但夜子硕这三字,却代表了真正了她过往那段最最纯洁,最最崇拜的爱情。
下颚一暖,脸已被一双长指捧起,龙濛烨迎上一双眸光如电的眼睛。
“上一代我等无从抉择,仇恨难悯,但一回,我们就用自己的双手,为了彼此心中念想,我们就来会一会这夜子硕的王,批一批龙神女的命。”
溱尧沉沉一笑,拂过她的微微颤抖的泪,指尖宠溺,柔声道。
“帝女濛烨,我们联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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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星台。现今精灵王族客居宫殿。
暂别庭席归来的天璇正打算卸下一身繁琐觐装,刚入得偏殿花厅,便见一窈窕纤影萎萎端坐在园中秋千上。
这名物说来可真是有几分精贵,这可是六界又一名护妹如命的兄长为解妹妹思乡之情特命匠官打造的,
一刀一刻,可是与这位郡主宫中不出二样。
樊烬戈疼宠这位妹妹,天璇自下嫁当日便知晓,加之先王与王妃的偏宠,以至于在这一辈贵女整个年少时期,这位六界名媛的精贵郡主再群芳难逐。
这性子,自然也不免是娇贵了些,天璇平日虽与她相处平和,但论交心,却终未曾。
故事的转机就在当年这位桃花玉面的郡主与他们夫妇一同赴往西海觐见之时发生的。
小丫头年少气盛,不听劝阻,闯了龙神殿,武官恐其身份不好加涉局面自是一发不可收拾,却不想到头迎来了位凶神恶煞,同样护妹的西海二皇子,二人不知怎的于龙神殿外真可谓闹了一架,结果硬生生把娇贵的小郡主揍得屁股开了花,鼻涕眼泪的跑回来捶胸又顿足的吼着她要回家,连呼好害怕。可问她伤哪儿了时,这丫头红了脸死活再不愿吭声了。
时隔多年了才知晓,原是当年龙二殿下是操了后院烧火大婶家的柴火往姑娘家的屁股上
揍了,年少懵懂,但年长知事,各自有过一番红尘领悟,有些感情就开始在回忆中闪闪发光,愈发叫人醒目。
天璇望着俯弄芳菲的洪辰片刻,撩裙下阶。
如今的洪辰,也已不是当年的洪辰了,她如今跟前的女子,洗褪盈娇,学书知理,为了心中的人,坚强地让自己真正担得起窈窕无双这四字。
六界有传:
神女之爽,占尽风流。
花神之艳,贵在韵气。
宫三之色,恰如玉色,
而精灵郡主之美,却剩在灵慧。
年轻的女子,能为心上之人洗净铅华,慈心向善,是多么件美好的事。
思及此,天璇笑了,“我们郡主现下忧思悠悠是为了哪般?”
打趣的声音传来,洪辰见了是嫂嫂,嫣然一笑,抖落一身繁花。
七分雅致,三分懒姿,是真真的大美儿啊。
“嫂嫂时下怎的回来了。”洪辰下了秋千。
天璇但笑不语,牵了她的手移步庭圆玉桌,又盯了她一会忽然道,“我方才问了琼光,二皇子尚未娶亲不错。”
洪辰听言豁然仰首,一语不发地凝视她,心中五味陈杂,又听天璇柔声道,“你既将心事说于嫂嫂,如今母后不再了,长嫂如母,嫂嫂也必为你筹划不是?”天璇话罢眼风扫去,一时奴仆武官鱼贯退出。待人都走静了,天璇抚了抚她这两日明显略瘦的脸颊,“且听嫂嫂说几分大势,这天下豪杰,虽不乏有勇有谋者,但真论及婚嫁,能为洪辰你之良配者却屈指可数,反之,能下嫁龙神族之女子,必也应是六界玉骨之人。如今这天下,新旧二党虽表面和睦共处,私下却早已势如水火,洪辰,你是精灵界一手呵护的郡主,先皇遗珠,嫁于天家,无疑是刀口上过日子,如此,你也甘愿吗?”
浓浓的叹息传来,裹着掩藏不住的心疼,令洪辰心里狠狠一紧,垂了眼帘,隔了半响才道,“我哥他……怎么说?”
这深一步浅一步方走到如今,无人可道的心酸,不可诉说的爱恋,对方甚至见了自己惊吓又陌生的眼神,这一切砸进一个女子的心底,洪辰的心中不可谓不难受的。
“你哥的意思是,他本是闲散之人,但与夜綦瑧之仕结盟后自个儿立场已然摆明,进退不得,但不保未来你能抗得住那些大风骇浪,妹妹,当哥哥的,他口中不说,可心里怎能忍见你端着刀口子生活。”
洪辰神色一怔,动了动唇,脸色一时苍白至极。
她是灵慧的,是通透的,是敢爱敢恨的,她比谁都知道,这一条路,从倾心的当日起,就布满了风霜,一旦她说出对二殿下的爱恋,无疑便成了旧党的眼中钉,因为她的身后,代表的可是现今盛世昭彰的整个精灵王族和她母亲商丘王族的利益。
她毕竟是当年六界,不逊于册封前的宫灵娇,身份最高贵的闺阁女子。
搁在衣摆紧握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迎着扑面的风,过了很久,她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看这庭外葱郁的苍树,真像是西海年年岁岁守护他神殿的马桑树啊……
殿下,那些懵懂的情谊我从未曾发觉,但它就像是空气般陪伴我成长,陪伴我欢笑,陪伴我达理,陪伴我一年一岁,陪伴我看透这人世风景,但当我有日终于发现时,我才恍惚,原来那看似透明又萦绕的心绪……是叫爱情。
殿下,茫茫这片人海,我明白各人有各人的等待,各人有各人的情非得已,可我,还是喜欢你,喜欢像阳光一样灿烂的你……
“嫂嫂,二殿下,很爱很爱公主吧?”
很久很久,她盯着太阳开口,眼中隐有泪光,声音很轻很轻。
天璇深吸了口气,抚着眼前年轻姣好却已泛着几分沧桑的眉宇,心里充满了怜爱与无可奈何。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是源自天地间最真挚最可贵的感情,从来都身不由已。
怎么劝呢?自己这一路停停顿顿的爱不也是如此而来吗。
那似乎是忘记一整片森林孤注一掷的爱着一颗似乎根本就不属于你的那颗树,把自己藏在树
荫里忧悯隐忍才有的心情。
“可是,嫂嫂,殿下很孤单啊……”年年岁岁,她打听着他的一切,他的难过,他的愤恨,他恨自己与妹妹身不由命,为了防止前朝旧事重演,他硬生生断了自己的智根,让自己的兄长无后顾之忧,他甘愿作一个平凡却重情的男子,他执着于一场神来之梦,他甘愿放下一切美好的前景却呆在龙神殿一守就是数万年,他甚至固执庇护着整个南斗星宫,只为还他妹妹救命之恩一句始终不肯开口的感激。
这样的他,她了解他的艰辛,所以更加疼惜这份感情。
不是因为他是二皇子,摄政帝,而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敢舍敢失的那颗心。
“人情纵似长情月,算一年年。又能得、几回圆。人道长情,不过是盛世时天涯咫尺,混世中咫尺天涯,皆是忽然而已,若我之爱伤他,害他,我定缄口不提,嫂嫂,既然我此番来了,我定是要守着他的。”
多少人在说,爱之于一人是得到,是分享,是携手一生,害怕分离,害怕折磨,可走了很长很长人生路的我们才会渐渐了悟,爱从来就是一种关于心疼,关于隐忍,关于不曾后悔的决定。
因为谁都没有告诉我们,这世间,情归哪一处,才不算真正的辜负。
天璇长叹,半晌才一笑出声,却有种释然在其中
可对坐女子忽然一句神来之语却真正叫天璇如芒在刺。
“嫂嫂,令妹花神虽是崇恩公主,可这数十万年过去,大帝却只字未提归还清弥大地之事,嫂嫂,花神琼光如今在想什么,你还清楚么?”
是否她与圣帝从始至终便有交易存在也不无可能不是?
洪辰笑了,声音轻嘲,却是一如既往的清丽,可却笑得天璇不寒而栗。
当年,崇恩族归并清弥大地为其属地,本是先帝一时之策,待清弥后人及笄照祖制是应接管其统地的,只是先帝已殁,又隔了数十万年,加之崇恩大地再三缄口,归还之事如今看来更是寥寥无音。
这之下更奇怪之事,清弥琼光自始只字未提。
“嫂嫂,花神是真忘了吗?大帝,负母之怨,没族之恨,你当真觉得花神琼光心中无丁点知觉吗?”
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天璇不敢置信地瞪着洪辰,手里全是汗水,全身颤抖,她的表情一时很凝重。
洪辰却维持着笑容,不着喜怒,捏着杯蛊饮了口水,她是宗亲女,她是一界之长正统嫡出的卿女,从小自是看管了尔虞我诈、族派相争,她的未来也必定会是某界之母或一宫正妃,她为了心爱之人刻意得成长着,她甚至比眼前这位王嫂更懂得官宦规则。
天璇脸色变了数变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然后缓缓开口,“洪辰,你究竟想说什么。”
洪辰听言忽然笑起来,施施然的站起身,这一刻便连经历无数风浪的天璇都停下了呼吸,却在走至回廊前,停下了脚步。
这时风吹起她的宫装盛仙,她远远,定定看着天璇,有些漠然地道。
“嫂嫂,您从花神那处得知的消息吗?可嫂嫂,洪辰,从来不信花神琼光。”
第227回 我等你一声珍重【终】
作者有话:最近有些事,耽搁大家了。瞙苤璨午卷四一边进度,一边卷一我要着手开始修了(进度我会通知,喜欢的亲可以重新点进去看。)之前usb被偷,虽然说这一章再没有护身符的大纲,写了十三个小时,比平常进度慢了两倍,但还是写得泪流满面。
有亲发短信问我为什么选择这样之前背景的宫灵娇,我觉得始终对时光,对美,对痛楚,对饶恕,对生命的各种感受保持着敬畏之心。
因为没有一个人会糊里糊涂的过这一生,世界更没有悲剧和喜剧之分,关键在于你抉择人生道路的每次路口是否都甘愿接受种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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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裹低低沉沉作了梦,醒来时天已近黄昏,那些支离破碎的光透过殿外的树枝打在她的身上,隐隐约约间安逸而温暖,似乎真有种时光错位的幻觉。
“梦洄,我作了个梦。”
“哦?梦到什么了?”守在身侧的女子俯身侧耳认真地听。
龙姒裹静静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脸色很淡。她望着窗外的青天忽然又不愿提及了,一声轻笑,却透出几分苍凉,“自古离人瘦损,风雪覆身,梦洄,我……想回去看看。”
一阵沉默,伴随着女子终于启声,龙姒裹脸色也变了。
“公主,我是柠愿……”
柠愿强忍住泪,浑身颤抖着,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欠身将她稳稳扶起,方轻声道,“梦洄姐说是要将萼华仙主请来,辰时便同六长老赴天宫去了。”
龙姒裹嘴唇轻抿,笑声也淹没在喉咙里,她抹着柠愿的泪问得很轻,“柠愿,这笔笔情债,你怨不怨我?铄”
这一路,我让你懂得太多太多,让时光的繁复残忍在你的脸上留上一道道泪光,更让你的生命中也历经沧桑。
柠愿心中甚凉,摇头叹息道,“公主啊,山一程,水一程,柠愿不悔,只是我们来到这个世间太迟了,若我们能早一点出生,如今我们的遗憾就不会串联成恨,我们的一生,就不会如此的荒唐,公主,柠愿也懂,爱就是一场天赐予的天时地利的慈悲。”
这乱世,身不覆心,一辈子的时光,有人长有人短,快的不过是一场黄粱,慢的便是坐观沧桑。
太多的荣辱成败,悲欢离合甚至都没有办法挽回哪怕一场爱。
而爱之一字,又岂止是重如宏山。
龙姒裹噙着泪水笑了,缓缓开口,“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原来到头来,我们谁都没办法学会。没有关系柠愿,我没有关系,这一生能走到如今,我尽力了,我不后悔,未来的路是荆棘是平坦,我们都不要后悔。”
因为我们太清楚,一旦松了这口气,我们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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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万世沧桑。
祈章王朝第十一年,秋。
一气派不凡的男人在四方诸侯的跪拥中沉稳步入奉天殿,皇冕下露出凌厉的五官在出乍的晨光中迫人非常,笔挺的皇袍上九龙飞骞栩栩如生,他习惯性扫向南国公的眼眸方露出几分波澜。
而如今匍匐在地向九五至尊俯首的四方公侯更知,他经历那场开国之战,他亲手指点江山排兵布阵,他不仅崇文,更是一位极具冷沉与肃杀的帝王。
开国十一年,政事上勤政恤民,大镇猖獗,众贤雨集,军事上更是将天下雄军分为八方军区,驱拥兵之士,致使三夷拱手,八方敬服。
随着这位帝王踱入御阶端肃落座,四方诸侯无不速整衣冠,文朝武班划一欠身,恭敬再拜,“恭祝我朝福泽延绵,我皇圣寿无疆!”
“福泽延绵,圣寿无疆!”
“圣寿无疆!”
称贺之声洪如轰雷,伴随钟鼓之声,一时间穿透层层宫墙,直抵天霄!
这之下金銮座上的帝王一句话也不出,只是微侧着脸,就令在场诸侯瞧见他眸底真正清明的目光,一时金炉喷着沉香,袅袅瑞霭衬得这位帝王危险而不凡。
今日是国寿,亦一载一度的国礼,诸侯万里来贺,御宇大灿,四方钟鼓齐宣,民重设香坛,时有大宴。即便是这样的时机中,这位万乘之尊却在这金銮椅上,眼望座下,一开口,便是话语惊人,“北辰郡外使何在?”
龙威一慑,四下恭贺的声音一下子淹了下去,众官忙噤声正襟危坐,大殿之上顿时气氛凝重,这之际,便有一硬朗华服大汉出列跪拜在地。
“北郡使孙纾参见陛下。”
这光景,天子出言特指其人,便连数朝元老的南国公见状都不禁蹙起眉头,一侧朝臣更是按耐不住揪了揪他的衣角,“我说,骠骑老兄,这陛下今儿又是唱得哪出?”
已至高寿却劲气十足,来自万秀之域的南国公听言一鼻孔哼了口气,掠了掠近年来变得白花花的胡子,“胡老弟,记得此人否?”
胡陵,胡国公经这一提陷入沉思,这经年官员更迭甚速,贵重恃娇的,朋党作奸的,有辱圣明的皆被剔了个干净。
只是这北郡孙氏,孙氏……
胡陵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那旧朝国相孙挚嫡孙!”
南国公抖了抖胡子,侧首喝了口酒,罔顾君王投来警示的眼神,人老了,如今战不打了,老伴儿早年也逝了,子女皆成已家,自个儿就好上了这酒。
话说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忘恨,忘怨,更忘愁。
“话说也怪,陛下现今怎还容得了孙氏一族。”一侧当年同为武将的公卿道。
“哎,柯雷老兄,那年的炮火把你轰糊涂了啊,谣传孙氏一族先祖来自西方仙岛之域,她也曾说过自己来自‘西海’之地,想着这孙氏只有这孙挚忠良,后人虽非纨绔,可在望族中却平庸得紧,若不是陛下用其寻人,这全族也早没落了。”
胡陵听言看了眼殿上的帝王,手不禁握拳,叹了口气,“……事隔多年了,不想陛下终未曾释怀。”
南国公喝酒的手一抖,垂眼片刻,才出口道。
“当然不能释怀,不可释怀,她对南域有赏识之恩,对西境有救亡之恩,于整个江山更有治乱之恩。这么多年了,我想她若在,应比谁都想看看这盛世繁华。”
那么多的弟兄,那么多的姑子也只有透过她的眼睛,方能真正安息。
此时,御座上君王终于发话了:“听闻北使此回入境进贡,每至一个郡县,都要绘制张当地的地图,所经之处,事无巨细,笔耕不辍。不知今日,朕与八方来客是否有幸一赏北郡名师笔下这世间千沟万壑?”
年少且轻狂的孙纾听是帝君褒其画师,心中好不快哉,浑然忘了族内长老命其秘密绘制之事,仰头朗笑抚掌三声即有人手捧皮卷奉上,御人接卷在案。
四方诸侯见状更是一片哗然,那捧厚重卷纸真切入手的刹那,那江山的地形态势、屯戌远近、户口多寡已清晰在目,诸卿分明更瞧见那始终沉默的御前总都京墨大人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那寸寸被别有深意缮写的地图,那寸寸打下的金瓯河山,曾是多少人的血泪换来的,那里头甚至有飞歌的血,黑锡的忠,木蓝的泪,还有白络与杯雪的一生。
这样被寸寸血染就的河山,缀着他们踏破修罗场的曾经,现下被别有用心之人绘制在手,无疑对旧时南朝的武将如今功成名就的国公们内心深深的冲击。
冷沉的帝君,即便到了此刻依旧面不观色,此时大殿上忽然吹进一股风,掀了窗扇微,帐幔翻飞,光与影的胶着中,帝君就遥远地坐在大殿之上,孤峭身影立起,京墨只感手中一松,整卷的地图就被皇帝接去,他缓缓垂眸,森冷的目光终于在触及那纸景秀江山才有了丝温度。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共武之服,薄伐北敌。
吾有贤君,同尝风雨,行道迟迟,知我劳心;
吾有猛将,如雷如霆,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
一拢战前光,一杯凉浊酒,一首家国调,一滴伤心泪……
“行道迟迟,知我劳心,天保而定,亦孔太平。”
御上的皇帝不知说了什么,当风再次过境时,天下诸侯惊恐地看他忽然将手中地图朝天一扬,纸溢漫天京墨只感腰侧之剑出鞘,寒光撕裂的瞬间,碎卷狂飞。
所有人都骇住了,就连跋扈的孙纾都僵在原地,神色极为复杂。
可断未想到,那帝王接着更踢翻了身侧数个金炉,一时间炭火四溢,那漫天如碎布的地图,一遇火就一发而蹙的燃烧起来,惊得离得近内御公卿四下逃窜,惊呼不止。
冷峻的皇帝、迫人的皇帝、此刻更在火光中肃杀的皇帝,他甚至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额上青筋跳动,瞪着孙氏一族的眼神杀意已漏!
“北郡孙氏,尔企及朝理,笔缀江山,孤现只令你斩杀那批画师,若再叫孤见尔再有动作,别怪朕不谅孙挚忠良,抄尔满门!”
滔、天震怒下的皇帝,便在国寿大宴之际,四方诸侯聚齐之地,令天下百官尝到可怕滋味后,毅然离去。
一路所及之出,无数宫侍向他屈膝叩拜,而他的眼中也渐渐聚气一层水汽,一层安静又没办法落下的水汽。
他熟悉地登上至开国时便铸砌高耸的归阙台,望着眼下昔日那一片旷日如修罗的战场,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在此处修筑这一方高台。
归阙台,归阙台,归来吧,死生相依的兄弟,花样年华的姐妹,指点江山的身影……
回来吧,那生死无常,聚散无定的时光……
天色此时才真正的大放光芒,远处还是一片朦胧世界,如今的帝都,坐落于旧时的东朝与北境的交接之地,入了秋,天空就格外的高远,却在凉风袭来的时刻,这位从来如父一般肃杀威严的皇帝,一瞬红了眼眶。
“杯、杯雪姐姐。”
皇帝似乎被自己声音骇住,踉跄一步,一把扶住身侧的石栏,浑身剧烈开始颤抖。
闪着灼灼光辉的天空下,那初露的朝阳里,一方白玉石雕砌的归阙台之央,女子一袭白衣迎风而立。
那曾经扛起整个混世烽火的凛然身姿,那只有自己才见过的容颜,那一双洞彻世间百态的眼睛,华林的泪滚滚而下……
父皇啊……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你所说的地久天长。
这一幕,经历了那么多的岁月,跨越那么多的刀光血影,还是回来了。
白衣女子垂目扫去,一头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她像是静候了很久很久,她像是从来都不曾离去般开了口。
“别来无恙,我的小华林。”
轩辕华林就在原地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的瞪她,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然失音。
搀着龙姒裹的柠愿,清晰地感知她的身体一发止不住地颤抖着。
柠愿看着松开自己的手,看着她一步一伐地靠近他,最终将自己的手抚上他满是泪水的脸庞。
天上一日,地上数年,原来,那时还不能体会这世间愁与苦的我们再见时都老了,我们似乎真都的老了,从发至肤,从心至骨。
“你到底,到底去哪儿了。”很久很久,华林终于沙哑出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的错,是我的错,华林,是姐姐的错,是我的错……”龙姒裹将他抱进怀里。我不该睡了那么就那么久,华林,对不起,没陪着你经历这最痛苦的蜕变,没亲手搀扶着你座上那方冰冷的座椅,对不起,华林……
轩辕华林心里狠狠一紧,他起身挣开她的怀抱,撑着她肩头,而他的声音忽然又冷冰冰的,砸像千里瓢泼,进了她的心。
“姐姐,父王不在了。”
轰地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彻底堪塌。
“杯雪姐?!杯雪姐!你不知道吗!父王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盛世的皇朝!”轩辕华林一把扶住龙姒裹,大喝!
“父王离开十年了!他十年前就死了!”
眼前一黑,龙姒裹一头栽了下去,头磕中玉栏,一时间,血流满面。
整个世界都是红的,这个世界都安静了,血沿着额角缓缓而下,湿了她双眼,只有华林张嘴说了什么,她听不清,还有柠愿的眼泪,龙姒裹只觉得忽然间好冷好冷。
身体被大力的摇晃,龙姒裹僵睁着眼看天,红的,垂头瞪着白玉石台,红的。都是红的啊……
“要坚持下去,要爱下去……”他在她唇边低哑地出声。
重重的点头,一面哭。“好。”
“如若有空,带他回来见我,我们杯酒三千不醉不归。”
“好。”
“不要忘了我爱你,当然,可以偶尔对我念念不忘。”
“好。”
“最后……”他俯首贴在她的面颊上,“答应我,好好的对待自己,活得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即便这样……你不回来看我也没有关系。”
历历长川兮,吾谁与归……
龙姒裹仰面嚎啕大哭!历历长川兮啊!!
“父王那日单抢突围接住你,身后足足插了六只箭,只只入腑,拔出时才知箭头浸了毒,后来,你也失踪,父皇的伤更不见好了,他怕我担负不起这片你们打造的国家,那一年,他病体远赴南朝亲请骠骑来辅我朝政,那一年,他坐在摇椅上日日望着归阙台从一瓦一梁到高台耸立,他说只有一个愿望,只愿我能撑起这片你与他一脚深一脚浅走来的河山。姐姐,我父皇是悔了的,他悔那日没有转身,没有跟你好好的道别,父皇至死都是悔了的……”
龙姒裹闭上了眼,很久很久之后,她忽然捶着胸口笑了,笑得弯下了腰了,笑得浑身颤抖,整个人瞬间苍凉,仰首一个字一个字对皇帝说。
“我要见他。”
*****
这不是一座柠愿所见过最宏伟的皇陵,但却是一处极尽清幽的归处。
陵墓常年由陵军驻守着,四处草木深深,水波粼粼,或许是不期这位正值英年的帝王如此早早离世,这座陵墓严格上说并不算宏伟,甚至连一半王公也不及,但他背倚西沙,上俯无际穹苍,能坐眺整片从南至北的河山,这天下,也只有这位千古一帝能雍享如此奉天殊荣。
有人跪着,不远处的龙姒裹就看到了,她停下脚步望着身侧脸色极白的柠愿,“去吧,是好事坏,给心一个交代。”
现今把持皇陵的陵军多半是当年效忠轩辕的,帝薨后,天下太平,他们便纷纷自请守陵,给这位帝王的一生留守最后的一片宁静。
这些军人瞧见了是柠愿真人出现,皆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泪也沾裳。
这一刻的柠愿觉得,从前只觉彼年经如弹指,只是这十一年的光阴,真的太漫长太漫长。
看看,曾经壮年热血的他们,如今都老了……
僵跪之人被人外头扰得心神不宁,正要开口怒斥一番,却在抬头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待领悟到事实后,跌跌撞撞地扶着老树起了身,对她裂嘴笑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柠愿指尖紧紧陷入掌心,她也对他笑,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嘶哑了声道,“带路的,你老了。”
沈容与紧紧地盯着她,忽然哈哈一笑,眼泪旁侧落下,被他随性的抹掉,“哈哈,十一年了,再不老就是精怪了,柠愿,你是精灵吗……”
话未落,身体就被娇小的身体紧紧圈住。
*****
龙姒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良久将目光转向身后一座陵墓,爱,痛苦、离别,这一生,是否我们都经历了,才明白各自的结局?
轩辕,你告诉我,这世道,梦魂流转,悲欢无常,到底何所冬暖,何能承欢?
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将思念托付奔腾向前的时光传达被留在十年前的你。
你告诉我,我不来,你就独自老去,你要永远做我的港湾,你说你会在我疲惫的尽头等我。
龙姒裹步步走向那座孤陵,身侧的手一寸寸的收紧,她半弯了腰,抚着石碑刻入心魂的字句,“人生百年,如梦如幻。有生有死,壮士何憾?保我国土,扬我国威,生有何欢,死有何憾…”
双膝重重磕了下去,龙姒裹倒在碑前,一口血就呕了出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深爱到春秋,记不得春秋,遥遥天寰,轩辕,我让你久等了。
啪嗒啪嗒,一滴滴泪打湿了地面,龙姒裹似感到什么随即发狂地抛开碑前的黄土,一盒木雕古盒就出现在眼前。
“琉铮……”
龙姒裹下意识地唤,一缕灵光没过,古老的铜锁一下子被打开,偌大的盒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封信也没留下,只有一条染了灰、粘了血的旗条孤零零地躺在其间,哆嗦着捧在手心里,终于一发止不住痛哭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你怎么可以比我先离去?轩辕琉铮!!我没有准备,琉铮,我真的没有准备……”龙姒裹埋首在碑前泣不成声。
求求你,琉铮,不要让这场烽火连天的结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琉铮,琉铮……
不要都离开我,琉铮,我撑不住,我这一生,真的撑不住了……
旗条与白衣在碑前被风吹得飞扬,落在帝轩辕华林的眼中是怎样的一副不堪其苦的画面。
父皇,从前我总恼她对你的回应,直至你思念郁结于心病重离世,我都不明白对于她,你为何如此伤怀,直到今日我才释怀。
她算准了自己会比谁都早先离开,却真正措手不及你的死亡,父王,你看到了吗,十年了,归阙台或许真的迎来不了那挚友比肩的好时光,却等来了你用命爱的她。
父王,轩辕华林泣下沾裳,仰首望着天。
君何往,君何往……
原来,如此的哀断肝肠,这才是她旁人都看不懂的情深。
风不知刮了几刮,龙姒裹望着棋条上寥寥四字,良久终于端起一杯酒,抬首,含笑,敬向前方。
我明白,我都明白,乱世战伐已然燎原,而乱世中的儿女需肩负不可辜负之使命,应知枯荣,忘生死,为苍生,为家国。
轩辕,你知我来自远方,即便生死苍茫你要我坚强,你会为我加油。
……
我不后悔曾经爱过,我亦曾有幸在世。
——阿裹,珍重。
第228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一】
婳子有话:今天第一更,明日还有一更,这两天不那么忙,尽量多写。[..info超多好看小说]瞙苤璨午
ps:最近和码字君们再yy聊,终于有一些被邀请来的姐妹们,终于在提及这本书没提及师徒恋三字了。确实蛮感动的,故事里很多人的一生更多的被大家关注与评说。
我纠正一点,其实我不是反感那三字,而是希望这本书是贯穿各象人生的故事,但很庆幸,你们感受到了,万分感激。
哈喽?最近官网较为冷却,这不是其他作者网页都热火朝天的,我这真的是……哈哈,得空毛了泡呗,兄弟姐妹们。(欠俺长评的几位,俺需要长评~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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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
龙潋恒斜倚在殿外一处幽僻的高墙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口酒,眼望殿内的歌舞阑珊,眸色极淡,帝袍半曳在空中戏着阳光里繁花,侧耳而听,宫檐滴漏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的天空幽然如画,殊不知如此之景在他眼里早已胜过席间万千。
“包子你看,这一些些带着面具过活的人,明明恨不得将对方拉下神坛,可面上却谦卑不让,赌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结局。你说,这样的一生到头未免也太狼狈。铄”
清风相送中,他的声音自有一股低沉的凉,白虎倚在他身侧不置可否,视线却落向不知名的远方,眸光甚深。
“这世间啊有如此多天地之阔,山河之壮之景无人顾暇,却有人一生都在追寻带不走的东西,总有一天啊……”龙潋恒喝尽最后的酒,出了一口气,歪头枕在包子的肚子,望着头顶青天云崖,“总有一天啊,你们所追崇的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定会反蚀其身,不是你的东西,你怎样得来的就会怎样离去。”
白虎像是感觉到他情绪,俯身把头搁在他的颈窝,静静地蹭,泛了黄的蝴蝶结依旧醒目,龙潋恒很快湿了眸,视线一转,当望及彤华宫的方向时,他怎么也不能抑制自己内心百转的情绪。(..info)
“殿下。”
一道略显低哑的声音传来,裹着再不隐藏的淡淡叹息。
龙潋恒将身一册,望着墙下女子,一双凤眸浅浅眯起,他不知道她在那里伫立了多久,发髻、肩上落满了花瓣,午后的阳光下笑能可掬,素白宫装萦身,像是嬉戏花宫的仙子,若不是她那双静似深潭的眼神,龙潋恒会觉得这是天宫难得幕安静惬意的一景。
“彩虹郡主,下午好啊。”
红橙黄绿青蓝紫,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一道彩虹吗。
洪辰仰头盯着阳光里的他,高大而随性,酸了鼻端,一样勾起嘴角,“嗨,殿下,你下午好。”
龙潋恒见她举止也颇为大方,深知也是位心性豁达的,此时私下无人,他玩笑地拍了拍包子的大脑袋,只用彼此听到的声音说,“她变了很多,对不对?”
包子听言安静地窥了她半响,哼哧了一声,又将脑子搭了回去。龙潋恒太了解这家伙别扭性子,除了它的公主要真要让这位别扭兄弟亲口承认自己欣赏一位姑娘还真的是相当困难。
“看看你,对我是什么态度。”龙潋恒朝它嘀咕了句,又转头对她道,“这墙有点——”龙潋恒那‘高’字还没出口,但见繁花树下的女子朱唇微启,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迎风而起转眼就轻飘飘坐在自己身侧,支着脑袋侧头小看他。
他这回再不吝啬自己的惊讶,嘴角勾起,叹道,“好俊的功夫。”
洪辰不语,一时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许久,伸手取过他脚畔一壶酒,拔盖便饮,灿烂的阳光的中,潋滟的酒水顺着她的唇瓣滴滴落下,有股说不出的豁达与洒脱,却透着微妙神秘,龙潋恒见状默默也为自己开了壶新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殿下是记得我的。”肯定的语气平缓响起。
话刚落,白虎就嗤嗤地发出一阵怪音,龙潋恒当然知道那家伙在笑,暗自掐了一把它肚子,包子嗷呜地叫了起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龙二差点没背过气。
折腾了好半响,龙潋恒轻轻咳了一声,才迎上她的眼睛,干净、纯彻一览无遗,心情也渐渐变好了起来,“俗话说谎说的好还能骗骗别人,说得不好就只能骗骗鬼了,你都看不出来了,我再不承认就连鬼都不理我了。”
洪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长发婉转披肩,眉目微笑时尤为灵秀,悠然地撞了撞龙潋恒手中的酒盅发出‘铛铛’地回响,自个儿仰首就饮,龙潋恒手一抖,就撒了包子满脸的酒,二人见状当真是开怀大笑。
岁月真是好啊,瑾泓远远地看着这慕,自己记不清有多久未看到殿下如此豁达的笑荣了,这世间,有缘相遇,便是上苍的一种赐予了,凡俗中的我们应山,应水,应缘,又何必自寻烦恼,辜负这份难得的好时光。
洪辰望着他,视线不知怎么又有些模糊,这一切她似极尽地都要看入心底,刻进灵魂深处。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清丽娇啭的声音响起,伴着身后瑶池巫而起舞,翩然生风,龙潋恒怔怔的望着眼前随性而歌的女子,酒微醺,似初醒,一首《天问》被她唱出说不出的随性味道,似乎英雄聚往,前尘种种,真不过是各应天命,生死不过佛袖而过,真似有几分闲愁?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
延年益寿得以不死,生命久长几时终止?又有何用?
若国家庄严不复存在,对着上苍又有何祈求?来去不过是生死家国,命格无踪,人去成空……
龙潋恒陷入了很久的沉思,他不否认从她出尘悠扬的歌声中感到莫名的感动,更多的是想起他们,他自己,阿裹,甚至龙神族从来无人问津的伤悲。
舞尽曲声亦婉转谢幕,洪辰怅然一笑,望着远处云崖,喝了口酒,再没有出声。
“有时,我忽然觉得你和我妹妹很像。”龙潋恒眸色也深了下来,盘了脚也同她一块望着天。
“哦?”洪辰笑了。
龙潋恒喝了口酒,低头看着包子注视她不知何时开始复杂起来的眼神,抱了抱它的头,笑道,“在西海,她学的第一首歌便叫‘问天’,那时她还小,可当她完整的唱出那首歌的时候,我就明白,她这一生,定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篇传说。”
洪辰听他的声音淡淡响起,低沉,清晰,还带着股略略看透宿命的心疼。
“殿下。”洪辰突然侧头注视着他,也隐隐下了决心。“帝王宏图业,终是要葬送旧人步的。”
龙联很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显露震惊的表情,他终于侧过头,静静地重新地打量她,再出口的声音很沉,很静。
“彩虹,你长大了。”良久他对她真挚地笑了起来,又似有些无奈。“想当年,你还是个小混蛋啊。”
他叹了口气,着时的他在洪辰眼里才真正卸下了对她的心防,他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大殿中时不时的恭维奉承,殊不知那之后都是把把***人心最缠绵的刀。
龙潋恒却忽然笑起来,端酒的手忽然垂下,,那声音懒懒的,直叫人听不出他真实情绪。
“小丫头,身份愈高往往求不得的第一样东西,便是幸福。”龙潋恒说到此,他伸着微醺的手,指向这片天宫,似有些玩味地看着她,“你看这风涌朝代的城墙,写满了时光悠悠的过往,而千年不变的声色脸庞,埋葬的是多少成王败寇的念想,而我们龙族,我的妹妹,耗尽一生要做的便是遵循神明指引的方向,平息一这场,便连宇宙洪荒亦不及的,刀光剑影的慌张。”
宫廊远处,叶子硕安静地望着这幕,挺拔身躯被繁华勾勒成虚幻,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似无动于衷,待回过神时,原来自己在原地伫立了这么久这么久。一笑,步身离去。
因为除了痛苦,牺牲,除了战斗,我们再一无所有了。
洪辰默默用手的压着胸口,企图缓解内心不停翻涌的疼痛,但她真正难过的是,却在他如眼下微露的脆弱的时候,她无法给他安慰。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她用力地喝下口酒,待心情稍稍平静,才说,“留得尘埃好逐风,何愁万事尽成空?吾将头白因多感,无限伤心在酒中。殿下,天下之大,生死隼游,如果所有的悲哀、痛苦、失败到最终都会得到上苍垂怜,那样的好风景,或许只能留给后人缅怀。可是,我们有我们的坚持,我们有我们的坚定,公主该经历的,我们只能为她感同身受,却永远不能为她亲自走上这一程。殿下,在这个乱世,只有彼此安生立命才可相偎相依。”所以,饮酒伤身,你也要保重。
这是怎样一颗剔透玲珑的心?
龙潋恒一时怔怔地看着洪辰出神,眼里墨色愈重。却听她温柔又坚定地道。
“殿下,洪辰此番而来,一是问候久别殿下安康,二是携母系商丘王族兵符而来,如今天下大势已显,旧党日渐相逼不得宁日,魔渊虎视眈眈惨#灭天道,商丘古便奉龙族为尊,只是兵符乃系洪辰全族命脉。”洪辰缓缓道,决计全盘道出,“此番母族将此事全权托付洪辰,洪辰眼下便向殿下您要个承诺,兵符一旦呈递,商丘命门不再,还请龙神族定要护商丘氏族平安昌盛,天禄永终。”
我赌你,有一份不凡的未来。
第229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二】
我赌你,有一份不凡的未来。瞙苤璨午
龙二看她的目光中闪烁着的坚定,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薄唇抿起,沉吟了片刻,才道,“商丘地处旧党势力之外,亦是接洽魔渊要地,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商丘自请呈符,彩虹你就老实说吧,商丘开出何等价码能如此让利龙神族。”
“没有条件。”洪辰答得干脆。
“什么?”龙潋恒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条件。”洪辰耐着心道,语气里隐约闪着笑意。“殿下,我们没有条件。”
龙潋恒不可置信地她,生生愣住,他忽然认真的观察她,企图从她的脸中找出一丝微妙的端倪,可是没有,她笑得太坦荡,太真挚,真挚到这块咎关整个商丘王族命运的兵符不过是一纸白书铄。
“彩虹,这当不得儿戏。”
洪辰含着浓浓笑意的眼与平静的对视,清澈的眸子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她是当真的!
“梦洄姑姑?!”
不远处瑾泓的声音霎时响起,龙潋恒脸色陡然一变,豁然起身望着花树下眸色平静的女子,在看清了来人后身体一晃,险些跌倒,但他顾不了太多,脚下不停地飞身走到梦洄跟前,浑然不知身后的洪辰僵死地坐在原地。
从开始到现在,有无数的念头纷涌而至,梦洄亲眼望着他们把酒言欢的身影,连她都不禁感叹这份岁月静好,可心里深处却没有暖意。
“梦洄,你来看我了?!你是不是收到夜子硕的东西了,所以你就来看我了?”龙潋恒一把拉住梦洄的手,锁住她不放,眼里眉间全是喜色。
梦洄的却脸上没有一丝的欢愉,在短暂的沉默后,她抬首对他笑,“殿下,我是来寻萼华仙主的。”
“你寻她作甚!?我说过了,我和她没有关系,我那是气你的。”龙二一提萼华立马炸了毛,慌不迭地解释,生怕如今的她又误会,他没有要做后爹,他对后爹这个职位不感兴趣啊。
梦洄也不知听进了几分,但她只是笑,即便那股笑怎么也不及眼底,她侧了身望着在他身后不知伫立多久的精灵界郡主,复又将视线久久凝视龙潋恒,一瞬就已明了,却柔声道,“西海梦洄,见过洪辰郡主,多年未见,郡主一切可好?”
洪辰的视线亦的来回在二人之间,缓步到梦洄跟前,含笑回礼,容色玲珑,“梦洄姑姑谦虚,如今你已为一宫之主,应是洪辰向你问候才是。”
“梦洄,你寻萼华作甚?”龙潋恒对姑娘家的问候不感兴趣,“哎呀,此时不急,你且随我一块去彤华宫看看,位置在曌域不远处,就隔着我的寝宫,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那一草一木都是本殿下我自个儿捯饬的,我带你去看看。”说着拉着梦洄的手就要走。
梦洄没有看他,只是凝视着容颜憔悴的洪辰,心更像是被撕扯的疼,“殿下,梦洄此番是与六长老来寻萼华仙主的。”
龙潋恒布置她的寝宫那可真谓是费心费力,时下哪肯叫她就这么在自己眼皮下走了去,一时说什么都不肯放手,最后干脆唤来包子一把抱住梦洄的双腿,极尽撒娇,这下倒好一人一兽扒着梦洄不放,梦洄看他眼巴巴的眼神着实无奈,半响瞪了眼白虎,包子立马乖乖一屁*股坐下眯着眼儿看她。
“好了好了。”梦洄投降。
“什么,我听不见。”龙潋恒就要要她承认
“好了,殿下,我随你去。”
一会就散宴了,再杵在这真倒叫人全看见了。
“那还差不多”龙潋恒开心地咧嘴笑了,拉着他的手就要走。倒是梦洄没有立即离去,目光落在他身后。
洪辰是聪慧的,通透的,看了这么久,还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只是不许哭洪辰,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许哭,没有关系,离开这里就好了,洪辰,离开这里就能呼吸了。(..info好看的小说)
洪辰知道龙潋恒也在注视着自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睁眼时已是笑意柔柔,望着二人,“殿下,商丘之托还请殿下与天神大人审度,梦洄姑娘,洪辰告退了。”
垂眸,嫣笑,服礼,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徒留繁花在她所去之处盘旋不去。
不曾爱过,便无所谓伤痛,可是,既有如此毫无保留的重托,用如此深入骨髓的期盼眼神,梦洄即便再怎么反复自欺都无法装作置若罔闻。
她是爱他的,虽然那份爱外人看来一点都不清晰。
梦洄怔怔地被他拉着往前走,直到步至无人处,梦洄还是停了脚步。
“殿下,彤华宫我们下回再去好吗。”
龙潋恒早在她第一时间止步也松开了她的手,他忽然一笑,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梦洄,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有误会吗?”
“没有。”答得明了。
龙潋恒微微一震,颔首,“那你再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梦洄的视野早已模糊,“没有。”
龙潋恒心里狠狠一紧,咬紧牙,终于慢之又慢地点了点头,出口的声音也已透出疲惫,“我再最后只问你,梦洄,我们之间会有结局吗?”
胸口一呛,梦洄笑了笑,“……抱歉殿下,我们可能,写不出结局。”
“好……好!”他重重的点着头龙潋恒指节已然泛白,他甚至睁大了眼看着她,脑子一时轰隆隆都是风过耳的声音,他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甚至不怕坎坷,不怕辛苦,到头却怕她回绝自己的表情,她不看自己,即便如今回绝了她也不要看自己!
龙潋恒悲极反笑,那笑声真的就好比一把把刀扎进梦洄心里。
“你到底懂不懂,我要的不是结局!”龙潋恒一把扣住她的手,眸光也跟着暗了下去,“梦洄,我承认没有阿裹我会活不下去,我也明白我们都无法回到当初少年模样,可梦洄,我始终觉得即便兜兜转转,至少你应该是站在我的身边的!哪怕平平淡淡,哪怕有坎坷,没有关系!至少我们是站在一起的!这就是我要的结局!!”
梦洄被他晃得魂不附体,脸色已然死白,“殿下……”
“你以为綦瑧选择了阿裹他就能看到结局吗?不能,梦洄!我们都不能!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时光的允许下,在情浓的时光里在一起,再在一起!你到底懂不懂,我所要的结局,只有我和你!”
……
当她的世界又重新变得安静,当她的眼里再没有他的身影,梦洄才环抱着双手苦得泪声俱下。
“你伤了他。”
回廊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梦洄这才恍然回神地擦掉泪,转身看她。
“我知道。可是梦洄更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和殿下不适合,我即便答应了他我们终究会分开,纵使我们有共同的回忆,共同的故土,但是我太清楚,梦洄做不了公主的嫂嫂,做不了龙神族长的妻子,梦洄的一生都可以给西海,但绝不会是龙神族的人,如今的我和他,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云雁罗裙步出花廊,东海萼华缓缓步下阶,望着龙潋恒离开的方向,依稀记得似乎就在这里,就在数十万年前,也曾站着位女子,目送她的男子远赴战场,她也答应会等他回来,娶她归故乡。
梦洄啊梦洄,再见卿时,我真的感觉恰如故人归啊……
这世道,回首生记里,分离不可怕,回忆不可怕,爱情不可怕,只有每段路上剜心的取舍,才叫人打从心底害怕。
这一日,在萼华见证了太多,强颜欢笑的琼光,隐忍自持的精灵郡主洪辰,含泪无奈的龙二殿下,还有痛定思痛的梦洄。
这一幕幕,像是有把时间的剑,划开了所有人的情深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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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人间。
龙姒裹最终没有与众人见上一面,却在离别时抚过他的陵墓的每一寸的瓦,每一面墙,人越是长大,心里的洞就越来越深,似乎愈发地容纳更多喜悲,轩辕,这个盛世很好,我看到了。
我会告诉我的草药大军,我会请他们放心,我会告诉他们,你们的一切牺牲在后人的时光里,有了生的意义:
华林选择与共患难的红升结为夫妻,日升月落,他们会一起守护我们每一寸辛苦走遍的江山。
骠骑胡陵他们也慢慢老了,人生代代,朝堂里记得你的老臣也越来越少了。
“琉铮,秋天转眼过了,冬天就要来了,这里的冬天很冷,睡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孤单……我记得,那年的寒风里你也曾告诉过我,你从来都不想把我丢弃在刀光剑影里,所以最后你来了。”你披荆斩棘的来了。
可是你的不丢弃,却让我这辈子生生再见不到你,你难道不知道吗,就在这北风吹啊吹的季节里,我还是会想起你。
由不得我愿不愿意。
“若有来生,琉铮,不要再看到我。”
龙姒裹扶着墓碑起身,扬头,让阳光洒在脸上,心颤且定里,她回首望着那方已被阳光寸寸笼罩的陵寝。
过去的一点一滴在眼前掠过,龙姒裹还是笑了起来。
琉铮,原谅我,要放下你,我必须走下去,即便我明白,你对我的意义。
“轩辕,你看着我,放下你。”
而害你匆促离去的人,回去,我会亲手了解干净。
第230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三】
婳子有话:
1.我闲下时我会尽量多更,这个大家放心,总体进度不会受影响。[..info超多好看小说]瞙苤璨午
2.写文基本是没什么回报的事,喜不喜欢全凭大家口味。还请各路的‘奋青’们高抬贵手,我写文三年,不是网络新人,这圈子的各路规则我都懂,别把我沉默当软弱,一书写三年我的坚持大家是能看见的,有些话我也不多说了,诸位不喜就跳过别太纠结这事,年纪小和对事态度没直接关系,我圈里最小的读者才14岁。
3.请广大的读者以最新版本的简介和修改为准,之前的简介因年代久远还有也是很多友人说可能会和市面上一些小说情节等重叠,我就不用了,文案和大纲我都全修过,定了新方向,建议大家以新的来。
4.因为严打的关系很多之前章节被退稿修改,我已从卷四开始往前修稿,卷一我估计得全部删改,三年前的心境毕竟和现在有所不同了。官网会同步标注更新章节铄。
以上,祝大家阅读愉快。
过渡章差不多了,进剧情了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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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殿。
外头重兵森严罗列,内里更有亲族重重布设,仙侍宫婢已被摈退,硕大的宫殿一时兵刃寒光交映。
匕清脚步略显焦促直奔书房重地,进了殿门欲把得报急说,见少宫正会罢几位军机大臣,末来还亲自送出了宫殿。
匕清不禁蹙眉远眺,虽是远远观去,但容貌隐隐叫人心生熟稔,一时确实叫不上名来。
夜子硕回了主位,近身的破军六天门等人也随之落座,商讨间听来亦是近年谋划之事。
即便如今旧党如此步步相逼,少宫却步调未变,沉稳有度,这对于常年奔走的诸人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夜子硕已然看到匕清,也只是一眼便错开,垂着眸听着众人商讨,手指跟着下意识有节奏地轻叩几案。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崇恩亲事怎么处理你们自有办法,但本宫只有个要求,五日,我只给尔等五日,不计代价。五日后本宫接回公主之际,本宫要在这会晤崇恩圣帝协议解婚。”
“是,我等当尽全力。”时不我待,为首之人即可领命,其手下第一时间接令行事,带一丛人退了去,男子还是忍不住担忧道,“可少宫,如若崇恩氏族趁机向我们开出高价,索要魔渊疆地主帅之职,如此我等——”
“给他们。”夜子硕答地毫不犹豫。
一语置地,四座震惊,要知破军六天门自古掌舵夜子硕所有麾下事务,出自沧溟王族各脉,皆为各中翘楚之辈。
夜子硕如今这一举,无疑是将他们过去所有功力拱手让于他人啊。
“垣余,你说。”两大汉推了把身侧兄弟,示意他道。
唤垣余的男子平素接管六界通报,对少宫心思多少也是了解的,少宫习性从容处事,但内里却是坚硬无惧的性子,但眼下真要忤逆少宫论上一回,平生还真是头一遭,思及此,垣余硬朗的五官也不禁微微泛起难色。
思来想去,垣余还是深吸一口气道,“少宫,于此事上为何如此退让,不留转圜余地,若旧党借此翻身,我等数十万年的努力岂不可惜?”
言罢,有所有跟着颔首。
夜子硕只是一笑,似乎早知晓他们反应,目光一时只是平静落于几上棋局,棋间云子已落,黑子步步为营,直逼白子命门。
众人见少宫只是细细地揉捏手中白子,却在下一瞬随意地掷于黑子中,众人一看多少有些定了定神。
“数十万年的兵是白带了吗,崇恩族于兵事上数十万年前便失了军心,不过一个将领,给他们又何妨?况且皆为六境之帅,若真大敌当前,分甚你我,早有光华天王之事,前鉴不远,崇恩族自知内亏,一时出不了甚乱子,告诉边境族人,不可妄动。”
“是!”
连眼睫也未抬,可见决心,诸人私下交付了眼神,心头多少有了意,只是在这六界重卿齐聚的当口行退婚之事,不可谓是不惊心。
也只有跟在夜子硕多年的匕清心中明白,天神再费多少心思都罢,最不愿见的还是龙神女于这事上受了委屈。
既然决定奉过这颗明珠,少宫是明理之人,花神之事早晚是要解决的。
匕清瞧着众人无话空隙,移步至他身后恭敬道,“少宫,上升星君殁了,就在方才。”
“什么?!”
众人下意识反应是出了命案!万花大宴,新党为此竭尽全力筹办的宴会上竟会出了命案!
几人心头大惊,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仙卿近日风头颇盛,原由是崇恩圣帝有意令其接掌花神若干事务,说直白了点,便是花神辅座,尊贵的紧,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殁了!?
也只有夜子硕面色如常地饮了口茶。
匕清解释,“说是被一崇恩族贵女给夺了仙丹弃之瑶池内了,午后发现时早绝了气了,众仙便说是那贵女不服其被选中辅座之职,故下了手报复。”
夜子硕点头,放下手中杯蛊,看了眼匕清,“绮罗在何处?”
匕清轻笑,领悟,“日前便说是休了两日回族里为神女取衣料去了。”不久便是授荣大典,而沧溟的日华月精缝制的衣裳便是神女常年穿戴的,大典在即这事上的功夫不免要更讲究些了。
垣余身侧的男子没忍住噗嗤了一声笑了出来,盯着他家没什么表情的少宫,哈哈一笑,“我说少宫,就凭您与公主这关系,还要绮罗张罗着送礼又裁衣啊?不都一家人了嘛!再说了洛芒寒属的供衣早就呈上了,您再折腾花的可就是自家的银子啊!”
此话在礼,众人注意力也被转移了过去,顿时点头如捣蒜。
夜子硕撇了眼那厮,也只是嗯了声,又没下文了。
垣余见少宫难得局促,咳了一声,道,“乌郇,你少说两句要不了你的命。”
可乌郇打小就是个不怕死的,哪忍得住,脱口便道“我不就是说说嘛,神女要嫁过来,咱沧溟可不就得有真正的少宫妃了,那逢节的祭祖就不用绮罗那丫头代行了。”
垣余扶额,“少宫妃这事还远了些……”赶紧闭嘴吧,你这呆瓜!
乌郇听了他的话直笑,“不快不快,当初那白素——”
“乌郇!!”众人同声惊呼!
匕清喝罢感觉心都颤了,垣余刚想说些什么,可看了眼少宫的脸就生生的骇在了原地。
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夜子硕低垂的眸猛地睁开眼,众人吓得一个激灵全跪在地,可众人却万万没想到,少宫低头沉默了半响后居然道出了真心话。
“她有自己的路,知道的越少才越容易快乐,这事无需令她忧心。”
这个‘她’众人当然知道指的是谁,先后都垂下了头。
“我知你们心里在想什么,除了那人你们再不会轻易接受另一人坐上这位置,花神琼光便被你们冷置了数十万年。”
众人把头垂得不能在低。
夜子硕笑了下,语气骤低,“这次因为什么?徒弟身份?还是你们从一开始便认定她的种种会为沧溟带来的不止是无尽荣耀,亦或是更大的劫难?”
他们都没有真正接受西海公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包括最初的匕清。公主是公主,神女是神女,那是极宫的帝始,是受万代青人崇仰的神祗,这样一个尊极的身份,更含有一份难测的宿命,怎能令人不心忧。
但匕清不同,他几乎见证了龙姒裹所有的成长,从总角到桃李,从稚嫩到从容,他也是所有人中唯一见过十里红莲的人,所以他更明白于少宫,这份牵绊与不舍,不紧紧是数万年的教导呵护,更是一段真正相依为命的宿命。
死,或者历尽劫难。少宫自下了一番决心后早已看得明白,无需他人多议。
可这不代表,西海龙姒裹能适应如今少宫麾下沧溟全族试图报复的一切。
早有白素为了少宫身世与先帝的一场性命交易,如今少宫是断断不敢再令另一人冒知晓一切的风险的。
如果真相是用来伤害的,那么如匕清所见,夜子硕选择了沉默。
“少宫,神女有多好,她有多大智我们怎会不知,只是少宫,您如今还没有真正回家,您的家中如今正被外人所占,您的父母如今尸骨未寒。您的徒弟名义说来不过是个名分,便按照少宫您的意思,待神女授荣大典之际,您以尽师责之由上秉天帝卸了去师父身份便是。少宫,真叫我等担忧的是,您从天帝接过了神女的后半生,神女与天下,情爱与家仇,您会过得很苦。”
一番语重心长的陈秉,众人闻之不免伤怀,纷纷仰首用渴望甚至略显沉重的眼眸瞪着他。
夜子硕同样静静地望着他们半响,即便背着阳光,男人棱角分明脸庞还是透着股危险的意味,他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可过去数十万年的罹辜罹乱的时光,屈辱、愤恨、隐忍,全映照在他们那双双期盼的目光间。
“我不会放开她。”夜子硕下了结论,再无迟疑。
“少宫!”众人欲再言,却被他制止。
夜子硕陈诺一下,再不争辩,只是起身居高临下直视下跪诸人,“你们如今要做的就是依计划行事,龙神女不在尔等职权范围。”他的声音一瞬已恢复至寻常的内敛和沉稳,“鲛人族长已逝,留其养女于境,看好她,防止五方揭帝暗杀,再出意外。”
“是。”
夜子硕颔首,见背对他人,心知再无转圜余地,纷纷领命退下。
待室于恢复清静,待廊间的泉水依旧清脆在耳,夜子硕才转向匕清,“她还好不好。”
五个字,才是他心中的牵挂。
匕清看了夜子硕一眼,神色肃然,“公主去人间了。”
身形一怔杯中水险些溢出,夜子硕坐了起来,神色有点冷。
“少宫,公主是除轩辕帝始之外,那片时空真正的开创者。”匕清给出显而易见的结论,试图去解释些什么。
见夜子硕终于点了点头,匕清才敢松下口气继续道,“少宫,人间之帝薨了十年了,公主回去怕是……”
“十年总好过十日,她会慢慢领悟,直至接受。”夜子硕言罢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笑。
“绮罗说,她离去前透过云崖,正直秋日临冬的人间忽然大雨倾盆。”匕清谨慎补充。
夜子硕垂下了眼眸,匕清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此刻的阳光很淡,透过窗棂照进长殿能将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偶尔有一丝半点的风经过,而这个男人就坐在其间,浅白的没有什么血色。
从前多少个夜里,夜子硕都是这么坐着的,他想知道她的消息,却因应允她的游历,放手让她离开,只要她不出意外。
这事眼下的匕清是看得清的,即便如今少宫漫不经心的坐着,不动如山,匕清都能感他内心的亏欠。
因为那五载,陪在她身侧,伴她经历风雨,令她真正经历生死蜕变位襟灵敏悟的女子的,不是他。
但夜子硕终达到那场校验的目的,无国则家不存,他深知儿女情长在家国利益前微不足道,但只有自己清楚,每每夜里醒来,只要细细回想,那呼吸间便是坐立难安的痛。
只是轩辕琉铮……那位开朝之始,人间之帝,遥想当年便是用其之典,为阿裹上了第一堂君王之课,不想,多年后,她与他真有一份同甘共苦,一匡天下的宿缘。
夜子硕负手立于窗棂处,微微抿唇。极宫帝尊,九星悬浮,夜阑殿便由着九星撑浮之上的宫殿,高于百宫,受福不那,已是级数之像,而此刻的他静静望着云海下的天宫,谋划着多少心事。
这个世间已不是恣意随性的时光,他有他的宏图功业,她更有她的战神之路,这命运的轴轮并不会因为他们偶尔的情浓时光而滞歇不前,他甚至与龙骁涵有过协定,不除异己,不还六道苍生一片清宇,无法给她妹妹一片明朗明天,为了避免悲剧重演,龙骁涵就一日不会放所属的西海权利的阿裹归他羽下,所以他还必须运筹帷幄,必须审时从事。
也就在这时,一黑影入烟聚于二人跟前,屈膝叩拜。“六天门巫赭见过少宫。”
夜子硕侧身盯着已离去数日之人,“如何?”
“回少宫,女子一百零一名,男子二百六十,全数聚齐。”巫赭卸下包袱双手奉上木盒。
夜子硕沉默片刻,迈步到他跟前,巫赭更恭敬的将木盒高举至顶,一方古朴的木盒,厚沉,沧桑,像是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洗礼,逆流而来,显现于所有人跟前。
夜子硕双手接过,开了木盒,静静注视它片刻后,跨步离去。
第231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四
婳子有话:今天第一更,明日还有一更,这两天不那么忙,尽量多写。ps:最近和码字君们再yy聊,终于有一些被邀请来的姐妹们,终于在提及这本书没提及师徒恋三字了。确实蛮感动的,故事里很多人的一生更多的被大家关注与评说。
我纠正一点,其实我不是反感那三字,而是希望这本书是贯穿各象人生的故事,但很庆幸,你们感受到了,万分感激。
哈喽?最近官网较为冷却,这不是其他作者网页都热火朝天的,我这真的是……哈哈,得空毛了泡呗,兄弟姐妹们。(欠俺长评的几位,俺需要长评~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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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
龙潋恒斜倚在殿外一处幽僻的高墙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口酒,眼望殿内的歌舞阑珊,眸色极淡,帝袍半曳在空中戏着阳光里繁花,侧耳而听,宫檐滴漏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的天空幽然如画,殊不知如此之景在他眼里早已胜过席间万千。
“包子你看,这一些些带着面具过活的人,明明恨不得将对方拉下神坛,可面上却谦卑不让,赌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结局。你说,这样的一生到头未免也太狼狈。铄”
清风相送中,他的声音自有一股低沉的凉,白虎倚在他身侧不置可否,视线却落向不知名的远方,眸光甚深。
“这世间啊有如此多天地之阔,山河之壮之景无人顾暇,却有人一生都在追寻带不走的东西,总有一天啊……”龙潋恒喝尽最后的酒,出了一口气,歪头枕在包子的肚子,望着头顶青天云崖,“总有一天啊,你们所追崇的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定会反蚀其身,不是你的东西,你怎样得来的就会怎样离去。”
白虎像是感觉到他情绪,俯身把头搁在他的颈窝,静静地蹭,泛了黄的蝴蝶结依旧醒目,龙潋恒很快湿了眸,视线一转,当望及彤华宫的方向时,他怎么也不能抑制自己内心百转的情绪。(..info好看的小说)
“殿下。”
一道略显低哑的声音传来,裹着再不隐藏的淡淡叹息。
龙潋恒将身一册,望着墙下女子,一双凤眸浅浅眯起,他不知道她在那里伫立了多久,发髻、肩上落满了花瓣,午后的阳光下笑能可掬,素白宫装萦身,像是嬉戏花宫的仙子,若不是她那双静似深潭的眼神,龙潋恒会觉得这是天宫难得幕安静惬意的一景。“彩虹郡主,下午好啊。”
红橙黄绿青蓝紫,在他眼里可不就是一道彩虹吗。
洪辰仰头盯着阳光里的他,高大而随性,酸了鼻端,一样勾起嘴角,“嗨,殿下,你下午好。”
龙潋恒见她举止也颇为大方,深知也是位心性豁达的,此时私下无人,他玩笑地拍了拍包子的大脑袋,只用彼此听到的声音说,“她变了很多,对不对?”
包子听言安静地窥了她半响,哼哧了一声,又将脑子搭了回去。龙潋恒太了解这家伙别扭性子,除了它的公主要真要让这位别扭兄弟亲口承认自己欣赏一位姑娘还真的是相当困难。
“看看你,对我是什么态度。”龙潋恒朝它嘀咕了句,又转头对她道,“这墙有点——”龙潋恒那‘高’字还没出口,但见繁花树下的女子朱唇微启,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迎风而起转眼就轻飘飘坐在自己身侧,支着脑袋侧头小看他。
他这回再不吝啬自己的惊讶,嘴角勾起,叹道,“好俊的功夫。”
洪辰不语,一时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许久,伸手取过他脚畔一壶酒,拔盖便饮,灿烂的阳光的中,潋滟的酒水顺着她的唇瓣滴滴落下,有股说不出的豁达与洒脱,却透着微妙神秘,龙潋恒见状默默也为自己开了壶新酒。
“原来殿下是记得我的。”肯定的语气平缓响起。
话刚落,白虎就嗤嗤地发出一阵怪音,龙潋恒当然知道那家伙在笑,暗自掐了一把它肚子,包子嗷呜地叫了起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龙二差点没背过气。
折腾了好半响,龙潋恒轻轻咳了一声,才迎上她的眼睛,干净、纯彻一览无遗,心情也渐渐变好了起来,“俗话说谎说的好还能骗骗别人,说得不好就只能骗骗鬼了,你都看不出来了,我再不承认就连鬼都不理我了。”
洪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长发婉转披肩,眉目微笑时尤为灵秀,悠然地撞了撞龙潋恒手中的酒盅发出‘铛铛’地回响,自个儿仰首就饮,龙潋恒手一抖,就撒了包子满脸的酒,二人见状当真是开怀大笑。
岁月真是好啊,瑾泓远远地看着这慕,自己记不清有多久未看到殿下如此豁达的笑荣了,这世间,有缘相遇,便是上苍的一种赐予了,凡俗中的我们应山,应水,应缘,又何必自寻烦恼,辜负这份难得的好时光。
洪辰望着他,视线不知怎么又有些模糊,这一切她似极尽地都要看入心底,刻进灵魂深处。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清丽娇啭的声音响起,伴着身后瑶池巫而起舞,翩然生风,龙潋恒怔怔的望着眼前随性而歌的女子,酒微醺,似初醒,一首《天问》被她唱出说不出的随性味道,似乎英雄聚往,前尘种种,真不过是各应天命,生死不过佛袖而过,真似有几分闲愁?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
延年益寿得以不死,生命久长几时终止?又有何用?
若国家庄严不复存在,对着上苍又有何祈求?来去不过是生死家国,命格无踪,人去成空……
龙潋恒陷入了很久的沉思,他不否认从她出尘悠扬的歌声中感到莫名的感动,更多的是想起他们,他自己,阿裹,甚至龙神族从来无人问津的伤悲。
舞尽曲声亦婉转谢幕,洪辰怅然一笑,望着远处云崖,喝了口酒,再没有出声。
“有时,我忽然觉得你和我妹妹很像。”龙潋恒眸色也深了下来,盘了脚也同她一块望着天。
“哦?”洪辰笑了。
龙潋恒喝了口酒,低头看着包子注视她不知何时开始复杂起来的眼神,抱了抱它的头,笑道,“在西海,她学的第一首歌便叫‘问天’,那时她还小,可当她完整的唱出那首歌的时候,我就明白,她这一生,定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篇传说。”
洪辰听他的声音淡淡响起,低沉,清晰,还带着股略略看透宿命的心疼。
“殿下。”洪辰突然侧头注视着他,也隐隐下了决心。“帝王宏图业,终是要葬送旧人步的。”
龙联很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显露震惊的表情,他终于侧过头,静静地重新地打量她,再出口的声音很沉,很静。
“彩虹,你长大了。”良久他对她真挚地笑了起来,又似有些无奈。“想当年,你还是个小混蛋啊。”
他叹了口气,着时的他在洪辰眼里才真正卸下了对她的心防,他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大殿中时不时的恭维奉承,殊不知那之后都是把把***人心最**的刀。
龙潋恒却忽然笑起来,端酒的手忽然垂下,,那声音懒懒的,直叫人听不出他真实情绪。
“小丫头,身份愈高往往求不得的第一样东西,便是幸福。”龙潋恒说到此,他伸着微醺的手,指向这片天宫,似有些玩味地看着她,“你看这风涌朝代的城墙,写满了时光悠悠的过往,而千年不变的声色脸庞,埋葬的是多少成王败寇的念想,而我们龙族,我的妹妹,耗尽一生要做的便是遵循神明指引的方向,平息一这场,便连宇宙洪荒亦不及的,刀光剑影的慌张。”
宫廊远处,叶子硕安静地望着这幕,挺拔身躯被繁华勾勒成虚幻,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似无动于衷,待回过神时,原来自己在原地伫立了这么久这么久。一笑,步身离去。
因为除了痛苦,牺牲,除了战斗,我们再一无所有了。
洪辰默默用手的压着胸口,企图缓解内心不停翻涌的疼痛,但她真正难过的是,却在他如眼下微露的脆弱的时候,她无法给他安慰。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她用力地喝下口酒,待心情稍稍平静,才说,“留得尘埃好逐风,何愁万事尽成空?吾将头白因多感,无限伤心在酒中。殿下,天下之大,生死隼游,如果所有的悲哀、痛苦、失败到最终都会得到上苍垂怜,那样的好风景,或许只能留给后人缅怀。可是,我们有我们的坚持,我们有我们的坚定,公主该经历的,我们只能为她感同身受,却永远不能为她亲自走上这一程。殿下,在这个乱世,只有彼此安生立命才可相偎相依。”所以,饮酒伤身,你也要保重。
这是怎样一颗剔透玲珑的心?
龙潋恒一时怔怔地看着洪辰出神,眼里墨色愈重。却听她温柔又坚定地道。
“殿下,洪辰此番而来,一是问候久别殿下安康,二是携母系商丘王族兵符而来,如今天下大势已显,旧党日渐相逼不得宁日,魔渊虎视眈眈惨#灭天道,商丘古便奉龙族为尊,只是兵符乃系洪辰全族命脉。”洪辰缓缓道,决计全盘道出,“此番母族将此事全权托付洪辰,洪辰眼下便向殿下您要个承诺,兵符一旦呈递,商丘命门不再,还请龙神族定要护商丘氏族平安昌盛,天禄永终。”
我赌你,有一份不凡的未来。
第232 回来时往去无半合【一】
夜子硕步出神殿时,天色已近日跌,当他冷沉目光落在阶下二人时,眸色沉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za
没有一同前往,却是前后脚的时间,天晓得匕清整在寻人无功而返的路上。
“我希望你能为眼前的事解释一番。”夜子硕目光直落在萼华上,嗓音已然是藏不住的牟利。
萼华脑里嗡地一声,看了眼同样垂首的梦洄,咬了牙走向男子,垂首立在她跟前,低低唤了声“哥。瑚”
夜子硕一静,萼华慌忙得知自己失了口,立在他身侧更不敢开口了。
萼华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看似从容不惊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深算的心,既然亲眼撞上,那就不能瞒,不可瞒,也无须瞒了。
“我来看看阿裹的伤势。”
话语一出,亲昵的称唤直彰显了二人不言而喻的关系铄。
夜子硕往了眼龙神殿,声音开始有股极静的低沉,“何时开始的。”
萼华有些撑不住了,艰涩地答,“初诊开始的。”
男人不说话了,萼华盯着他蹙着眉英挺的侧脸,解释的话更是不知从何说起,她不会失信于阿裹,对夜子硕也不应隐瞒,两难之下,心中更是如同火焚。
良久,夜子硕他双目紧闭想在思索什么,再睁开之际冰冷的眼,居高临下窥着她,“萼华,你不该瞒我。”
萼华忍不住还想说话,见夜子硕已经率先步下长阶,他的声音冷冷传来,再也无波无澜。
“进去吧,只说未看到我,不用让她知道。”
萼华盯着他的背影,转眼就懂了,心跳得很快,此时心腹之人正上前与之低语了几句,同时又有人为他披上帝袍。
萼华脑子里此刻还有些空白,很快下阶跑到他跟前,“哥,你要走了?”
夜子硕接过垣余呈上的函文的手一怔,看她,“萼华。”
似是一句提醒,却包括萼华在内局中人的秘密,她被龙后贬为平仙前是侧脉亲王的女儿,身份上是夜子硕族妹,加之萼华从小便养在宫中,那段过往她比任何人都知晓的多。hi
这也是为何夜子硕决计不允她涉及朝堂,避祸东海,更将她托付薄允的最终目的。
只因为他不紧要率兵归王,更要照佛族人唯一的后脉。
“我不能冷眼旁观你的一切,尤其对阿裹,她对你有多重要我早就知道,你知道的,我做不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在她心中,眼前这个男人几乎是自己一半的寄托,他们是旧时王族仅剩留有血缘的兄妹,他为了她背负了多少,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再爱的人,她说什么都不会不管!
男人静静地盯着她的话,此刻站在忽然亮起的宫灯下,身影被烛光勾勒得高大而深寂,他就像是一堵最最厚实的墙,撑起她一生的喜悲,她依恋他,需要他,更心疼他的点滴。
夜子硕吸了口凉气,转身看她。
“萼华,将你的人生过得幸福美满,其他的,不要管。”
心中狠狠一酸,萼华抬眸望着这个外表冷清实则却给予她最深保护的男人,即便在此刻,他还是静静的,静静的付出,静静的叮嘱,与静静的疼爱。
****
夜子硕立在东岸,双手接过龙族管家递来的碑盒。
手心格外的烫,夜子硕抚过刻有龙晚渊三字的碑盒,目光幽深,隔了半响,他抬首道。
“霍叔,方才缕划过雪灵山天际的光是什么?看起来并不是五色霞光。”
霍炎崇也随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皑雪神山上,方才他也注意到了,那一景,确实是叫他莫名的感到熟悉却记不得在何处见过。
“大人,晚渊殿下对您视如己出您就是我们西海的人,只是并非老臣有意隐瞒,西海历经沧桑,这一幕老臣有些记不得清了。”
“可是与已近日西海神气涌动剧烈有关?”桓余问。
经遭提醒,霍炎崇也陷入沉思,神光,神光……这一点都不寻常,可是这一景似乎真在哪处见过,但咎关神明他不可妄道。
“大人,容老臣回去翻阅古史再回禀您。”
夜子硕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神山,意味不明,又听霍炎崇有些难过地道。
“如今便要亲奉晚渊殿下回沧溟了吗?”
夜子硕颔首,“这是师父的意思,何况族人都想亲自拜供,如今都在族内候着了。”
霍炎崇重重地叹气,他又何尝不知在大人未为殿下正名前,殿下还是罪身,他不愿留在西海还为后人招来灾祸。
西海龙晚渊,即便离世,还是这般豁然洒脱。
霍炎崇负手望着幽静的龙神殿。
“公主也长大了,也选择了自己的路,她一定能为山河尽自己的一份力。”霍炎崇话罢转头望他,心中终不舍为眼前这孩子肩上再添负担。“所以,孩子,凡是莫要自己担着,旧事已矣,切莫太过挂念。”
夜子硕定定了看了他半响,忽然勾起唇角,“霍叔,我不苦。”笑意很快地荡在他的眼里眉间,“如今我有阿裹了,她懂事,勇敢得就像另一个我陪伴在身边。霍叔,或许从前会,但我现在活得很踏实。”
很踏实,很温暖,只要想到西方仙岛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在不停地爱自己,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好……好!”霍炎崇颤着手,一遍一遍地拍夜子硕的肩,似是无言的支持。
耳畔又听夜子硕沉吟片刻道,“将师父送回沧溟,我还要亲自去一趟魔渊确定北阴的身份和状况,若期西海有事,您便遣人去唤匕清,他知道怎样最快的把消息传达给我。”
霍炎崇心思一转,已然分明。
“自己担心。”
夜子硕颔首,神色也不经意间带过笑意,还是道,“阿裹便烦你与萼华照顾了。”想了想,又补充,“不许她下|床,不许她乱吃东西,尤其是包子吃多了又得噎着,不许她调戏武官仙侍,不许她熬夜,提防她半夜到后院观众聚赌,您对她凶一点她就会听您的……您知道的,太久了,我都不懂怎么照顾一个女子了。”说到最后自己也淡淡一晒。
所有人也跟着都笑了。
妈呀,没见过的还真以为天神大人宝贝就是个流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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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
凤薇怜目光有些淡漠地扫过庭席上君臣同欢之景,怎么也不能与午间的一桩命案案联系在一起。
众人的变现太过平静,即便最初的震惊出自真心,但到底沉浮仙道多年,不过是殁了一位仙家,虽然近日进了仙籍,是名正言顺可入得重华殿议事之人,可方才就这么被弃之瑶池,天帝不理,崇恩圣族也居然也只惩治了那族内贵女,照样回席举觞,不为所动。
到底是一位妙人香消玉殒,可依旧党派相争前不值一提。
凤薇怜望着此情此景,揉了揉眉心,就听身后人道。
“凤族长,浮黎大帝有请。”
来人的声音极低,凤薇怜瞠目望去,顿时没回过神,她的近卫的呢?她的族人呢?她的婢女呢?
眼前这人到底是如何穿过她百族重重护围的!
匕清似乎没有将凤薇怜片刻的惊愕收进眼里,只是伸手递上一封落了咒的信。
凤薇怜心惊且定下接过信,她与司命天神嫌少交集,更别提私下会晤,想着手不禁也有几分湿意。
这不是一场官方会晤,凤薇怜看了眼空悬的帝位,心中认定。
纤手舒展,苍云之迹点墨纸间,凤薇怜知道有些事到底躲不过,随着目光扫尽最后一字,手中信笺也跟着风化作尘,凤薇怜咬了咬牙,抬头盯着来人。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需要带上凤族巫士。”
所谓的巫士,便是百族的亲兵。
匕清一笑,锐利的目光回望她,“自然,大帝说了,凤族长愿意带多少都随意。”说完,转身退去。
如此架势凤薇怜是不去也得去了。
袖中早已握紧了拳,久久盯着桌案上的尘土,凤薇怜起身退席。
直至跟到天玄门,凤薇怜盯着足下的九天沧淼云海,随即领悟到令一个更可惧的事实。
夜子硕根本不在天庭!
他非但自己不在,还要她也跟着远离天庭!
匕清听身后寂静无声,转身就看凤薇怜立在玄天门前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而她身后的百族巫士更是岿然不动。
“凤族长,大帝有事在身,故请凤族长移驾拨冗,族长,只是一叙而已。”
匕清不仅不淡的声音响起,凤薇怜却一笑道。
“大帝的心思凤薇怜自是猜不透,只是正值大宴之际,帝不于正殿受百卿恭礼,却是‘要事在外’,想来这约并不简单啊。”
似笑非笑的话传来,匕清也不眯起眼睛,能坐上凤族长的女子自是非樗朽,话已被她挑明,匕清也直言不讳。
“凤族长,大帝既允您携兵前往,便不惧您心怀防备,但大帝有言,凤族长之位得来不易,您亦是不同流俗的巾帼人物,一路艰辛可想而知,此时与他为悖,并不是明智之举。”话到最后已然是明目张胆的傲慢威逼。
凤薇怜冷汗透身,神色沉肃。
匕清话已带到,步伐不停。
一路云雾迷空,光华灼灼,着实叫人分不清南北,直至一方神海仙岛映入眼帘,凤薇怜面上的震惊已然不足以用言语形容,为何会选在西海周境会面,难道莫不真如外界传言龙神女有了意外?
夜子硕多日来的行踪难定,难道都是呆在这里?
目光再远眺些,是一帆白篷船,离岛三百丈的样子,篷帘覆着,让人瞧不清内里,但凤薇怜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里头。
第233 来时往去无半合【二】第一更
目光再远眺些,是一帆白篷船,离岛三百丈的样子,篷帘覆着,让人瞧不清内里,但凤薇怜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里头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匕清躬了躬身退了,偌大的空中只余凤薇怜与百族巫士,整个海域空净得连一兵一卒也未见,更别提防人窥探的结界,苍茫流雾里只有眼前这一随波逐流的白帆。
是有必胜的把握,还是真不惧她任何威胁,凤薇怜扯了扯唇,朝身后道。“你们留下,本尊自己下去。”
话罢降了云头便落在船甲之上,吸了口气,掀帐入内。
“百族凤薇怜,见过浮黎大帝。”
从始至终都未多看男人一眼,凤薇怜十分恭敬。
“凤族长,冒昧了。”
不着喜怒的声音响起,绕在不大的船舱内更显清晰,凤薇怜更是垂首,“下仙不敢。”
男人见此也不多话,赐她落座。
紧张,没来由的紧张,但凭袖中的十指绞得不能再紧,凤薇怜面上依旧从容,撩裙坐下,可心还未落稳,男人就开了口。
“同是年少习武、身经百战,凤族长觉得……”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她,“神女,可否当得天界战神之位?铄”
凤薇怜赫然抬头,这一瞬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同是年少习武不错,六界皆知龙神女骁勇。
可身经百战怎么说?天下众仙只见观过三战校验,善战这词,难道……
凤薇怜注视他越显笃定的眸光。
他果然知道了!
“自古命伦由天定,公主授赐天命而生,既是天定的战神,又有天庇佑,战神之位,薇怜觉得,当得。”
夜子硕听她四两拨千斤地把自己的问题引向难窥天意,笑了笑,抬手亲自为她斟满了酒,果然,这一类似越过防线的靠近,成功的令凤薇怜脸上闪过一丝压抑的情绪。
夜子硕笑容加重,目光亮沉不已,神回首闲适地倚回椅中,朝她作了个‘请饮’的手势,凤薇怜沉默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酒盅,杯壁朴质,细看实则碎彩翡然,是沧溟难见的上品。
便是这一杯价值连城的桃花酿,此刻落她眼里无疑是一场鸿门之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凤族长说的不错。”男人眼睛牢牢盯住她,眼底锋芒掠过直逼人心深处,“龙神女是战神,战神就是龙族神女,这就是天懿。就像西海只有一位公主,天宫只有一位瞾帝,六界当然也只可有一位皇姬。”
嗡地一声,凤薇怜瞳孔急剧收缩,这句话的暗示太过沉重,重到每个名号的背后都似负千钧,她听得心头直跳。
良久,凤薇怜有些讽刺的开口。“这便是大人唤薇怜来的真正目的?”
这个男人在逼她下定营阵。
“不然呢凤族长,您不会真以为当年单凭你拒绝便可以免去联姻崇恩圣地的事实?”一双深眸眯起。
搁在几上的手下不觉握成了拳,女子脸色有一丝的波动。“……当年,原是大人暗中相助。”如今,软硬相加,你要我还恩。
这不禁令她想起当年,她刚继任族长之位,族内派系纷争不断,杀祸连连,单凭一介女子之身加上继位不久,族人更寻求一位强大而牢稳的靠山,而放眼六界除夜綦瑧外,崇恩圣帝太子无疑是最好人选,若不是夜子硕突然强势回归旧党难以应付,导致联姻夭折,这一切虽于外人眼中不痛不痒,可只有凤薇怜知道,便是那场无果联姻,她的一生,从总角的梦到年少的情,因现实,嘎然结束。
如今想来似有些恍然大悟,细想却又有些理所应当,俨然皆不过一场场权谋心计,不过是诸人各执身计,各平本事,当年是自己懦弱,他暗中阻止,不论是出于何等原因,自己都欠他一份情。
深吸一口气。“大人,当年百族与龙神氏族立下契定,百族可拥亲兵,您唯一的条件便是若非战事,全族不涉朝政。”
“嗯……我是答应过。”夜子硕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扬眉一扫。“但是凤族长,不说崇恩太子如今尚未娶亲,百族自想推你上后位起,是你们先打破约定。况族长你是女子,又在显位,女子终要婚嫁,很多事是由不得你的。”
除非龙骁涵亲口要你,否则凤薇怜,你这一生难逃联姻的命运。
夜子硕微微笑了笑,不打算将话说全。
凤薇怜垂下了头。
夜子硕的话不得不令她警觉。百族昌盛不衰是因为早年出了数位凤族之后,可惜终无子嗣延绵,如今各大派系接连成盟,唯剩百族坐观上壁,凤薇怜很清楚,时局之下,自己再不行动,天下宏图第一个被牺牲的,便是百族。
现在,九重天上已然闹出人命,和平眼看就要被撕破,凤薇怜秀眉紧蹙,此时此刻,两党争锋,分派朝野,二位皇姬,各有千秋,她该怎么选。
可,总得试试……
“如今帝未颁册旨,但明日便是宫三仙主择婿之日,至此二派分别有一位皇女,不知公主可知晓此事?”试探的语调及其自然地绕唇而出,凤薇怜已然恢复往日镇定,她也昂着高傲的脖颈,轻笑,容色端正的样子。
对坐的身躯不易察觉的顿了一刻,夜子硕长指扣了扣桌面,盯着她的目光冷冷迫人,一时间,四目相望,假作从容,舱内静得连风破帐帘声都能听见。
海面上这时起了风,缱绻着雨雪霏霏,深海汤汤中他们的船不觉已驶向远方,远观神岛只见雪岭茫茫。
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字字清晰地响起,“当然,只要公主想知道。悠悠之口,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秘密。就像发生的事永远不容人随性抹去。”
“凤薇怜,人间那场帝王局,漫天烽火。是家国荣枯或是民不罹罪,你观至今,手中握着的可是能制其于死地东西。”
夜子硕毫无逾期地把话挑明,凤薇怜心里一颤,这声硬冷质问中,杀意已露。
赌,还是不赌。
凤薇怜微微抿唇。
顺着他的意思交出证据,隐瞒了人间战局,她与族人可得一时安宁,但于龙神女逆时之举,他们从此便是一条船上的人,无论结局好坏,她都是帮凶,引祸于内,自己是罪有应得。
可眼下不交出,她怕是踏不出这船半步。
凤薇怜当然不会傻到认为夜子硕真会只身坐于船中而岿然不动,只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人马早已埋伏重重。
“不过是看了一二,薇怜并不仔细,要说证据,大人手中的应比薇怜更具,您防的不过是我对龙神族的忠诚,或者说是对龙神女的威胁。”
女子冷静对说,夜子硕似也真入耳地听,尽管凤薇怜早有准备,可这个男人纹风不动姿态着实叫人摸不出他在想甚。
看她如此不卑不亢,谨慎对答,夜子硕眯起眼来,勾起唇,开始走出自己防线。
“凤族长,要知纵百族有意辅你为后,撇开你自身愿意与否,但单凭你手中的东西并不足以让你稳坐帝后之位,六界如你一般的贵女虽少,但精灵界洪辰,东海如今的三郡主,包括蓬莱深居简出的肃辛夷,当然还包括您族内从未露面的孪生胞妹凤未昭……凤族长,各个皆是六界玉骨,红颜不让。你拿捏的东西与一界联姻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夜子硕讽刺一笑,语气突然甚重,“况岁化星君这职位,同样也可因外力易人。凤族长,非我拉你入营,但其间,孰轻孰重可都在你一念之间。”
何况在我看来你对龙骁涵动的可是真心。
“大人这是威胁薇怜的意思。”话语里已是肯定!
“凤族长,虽说婚姻讲究情之所至。但若图长远身份与宗族终究缺一不可,尤其为九天帝后。龙神族延绵至今已是盛极,天帝胞弟贵为龙神族长,并加封摄政之衔;嫡妹更是上古钦定的神女,极宫帝始。这样的家族,这样的身份,一举一动已然众仙前所未及之关注。你细想,二帝至今不娶,防的是什么,你难道还看不出?”
一番话下来,凤薇怜一张俏脸已然透白,连呼吸也低微下去。
他说的没错,这三兄妹加之夜子硕构建而成的帝王系派,三帝不娶,防的便是外臣的哪怕丝毫的觊觎之心!
他们的最终目的,他们要成就的只有一个人,龙神女。
龙姒裹,果然是扭转时局的关键!
她若胜,新党,乃至六界全胜,她若败,东海眈眈,龙神族的权威势必遭受威胁。
所以,旧党的目的,不是再只复荣威,而是欲夺苍生社稷之权!
他们,其实争的是皇权!
凤薇怜如噩梦初醒,满目骇然。
这不论结局与否,这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哪里能全身而退。
什么卸甲还乡,什么再论嫁娶,什么且共从容,归途所向,根本是满目疮痍!
难怪,难怪龙姒裹会那么不顾生死的一肩扛下混世之局,而她口中‘视死如归’真的不仅仅是一种宣言,
而是没有必胜之心,却有必死之志的意念!
龙姒裹啊龙姒裹,凤薇怜喉头发紧,一颗心七上八下。
你一介天之神女,到底能为苍生大局生出多少的变数?!
你到底,是什么结局……
第234回 来时往去无半合【三】第二更
船舱很静,夜子硕无疑给了她足够的空间思考,可凤薇怜此刻近距离地盯着夜子硕线条清贵的侧脸,他的目光已转向舱外,袖袂飘扬,目有深思,数十年沧桑演变,人心化石,可凤薇怜依旧觉得他还是丰神得不可方物。(..info无弹窗广告)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以夜子硕的地位,他还在争些什么,可这近日一幕幕缓缓在眼前闪过,一个结论也慢慢在心底汇聚瑚。
朝臣无一不知当年夜子硕的故事,那种绵延数十万年的纠葛令他不得不与旧党结为死敌。既是死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可如今想来,还有一种可能。
他能为龙神女的未来,与他们同归于尽。
或许……是因为深爱吧,凤薇怜还是会相信,不论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功成名就坐俯朝堂,他的内心一处还是完好的,坚持的,与纯澈的。
能容得下花神琼光与她的宗族,这些年来没有点的胸怀,是做不到的铄。
也不怪,花神爱他痴狂。
沉默中,凤薇怜终于开口,却不为朝堂。“别说婚娶,陛下的心再容不下旁人了。”
龙骁涵对龙姒裹是什么感情?凤薇怜盯着自己掌心缭乱的纹路,笑得真正言不由衷。
可观眼前这个男人,他握着杯的手如此得平静,静得连水酒微颤都看得清。
凤薇怜终于刺痛的闭上眼前。
时至今日,不论她承不承认,西海龙姒裹已然牢牢拽住这天下最重要两个男人的心。
呵呵,现下想来,龙骁涵留意她,不过是夜子硕说出的秘密——同是年少习武,同是身经百战,惺惺相惜罢了。
原来家国利益,帝位社稷,果真能寸寸葬送旧人的心……
眼中有泪被她随意抹去,男人似感受什么,顿了一下,也没有回头,她端起酒一口干尽。
原来他早就猜到了,这步以心埋葬的局,捧捧心碎,因为感同身受,所以他必胜无疑。
她不会将手中的东西做任何用途。
罢了……罢了。
凤薇怜思及此,浑身仿若也跟着经过一场战斗般无力,一时与他一同望着那片纯净海屿。
花香沁心,时光静好,果然是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西海,果然是自己不能开口拒绝的地方。
有些心酸地垂下眼帘,她黯然一笑,抬头问,“夜綦瑧,你赢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但我只想问你费了如此大的工夫说服我,你到底是为了……”
夜子硕直接打断她,“龙姒裹。”
言简意赅,答得如此毫不犹豫!
凤薇怜惊骇捂唇。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他低低的嗓音里,分明是倾注了感情的!
阳光破云而出,金芒射|进船舱,清风迎面,凤薇怜道了此刻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表情,他从始至终都不曾退去那抹虔诚笑意。
他是真的出自诚意……
多么神奇,多么不可思议,从前征战四方,俯卧朝堂的夜子硕,如今能笑得如此毫无深意。
原来始终多想的只有自己。
这个男人……凤薇怜久久不能言语。
可她转念一想,龙姒裹呢?她虽能战,但久未现身,可想而知她的身体早被掏空,可权奸蛊惑,世人早已善恶不辨,她的非战之罪,他如何作想?
“大人以为,何以为道?公主之所为,是否为道,是否逆道?”
夜子硕,到时,你会怎么选。
没来由的一番话,她此刻似乎更加关心的是他的想法。
夜子硕凝望她,阳光此刻穿过窗帐照在他的脸上,昏亮不定“道吗?”他笑着,“凡是自然的,就是必然的,没有选择余地。这就是道。”
道言,生老病死不过是一切有生之物的必经历程,可‘无择可选’‘顺其自然’二词,说来容易,于凡人眼中难如登天,难道对仙神来说就是易如反掌吗?
夜子硕眸光闪动,心神有一丝被搅乱迷乱,背脊直抵窗口,目光在烟娆石上定格。
他曾坚信太素渺茫,故万物由道而生,再回返于道,一切不过堕落鬼与神。如果真如其所言,如果这真是神明示意,那么为何他们这一生,信神拜神,却不曾有片刻安宁。
自然而来,遂命而去。
萼华当日的说辞,想让能她平静的来,从容的去这话,怕也是在安慰他吧。
而他这数万年伴随着阿裹慢慢的成长时光,在战与非战间焦灼,在命于非命间徒劳,他真正却发觉,重观大道,‘天生万物,天养万物’,虽是至理圣言,可这种崇尚虚无,用从“无”来说明“玄”的想法,却真正把道自身的无能为力全推给了天意!
也将她全部的喜悲交给了天意。
嗤笑一声,他绝不同意!
我是黑生女友
“既道是随缘,道是天意,统摄阴阳。外力加涉使其悖行,难道就不是有违天道渊罡吗?”她静静地道。
“见民有罹辜,不闻;感天不垂怜,不问;窥蜚短流长,不悲;闻哀歌万里,不悯!敢问凤族长,如若这便是世人世代信道的所为——神明不佑。那么凤族长,今后谁又愿奉神,谁来信道!?”
夜子硕觉得全身发凉,通身冷酷,笑了声,落在凤薇怜眼里却是种别样的危惧。
凤薇顿时无言。
善因祸而福,转败而为功。
这一刻,凤薇怜才明白夜子硕的用意,他是真正出于对世事的考量而认定龙姒裹所作所为,并非自己原测的一味偏护。
是啊,这个男人又何尝不知呢,即便战争终引来后患,虽大道不允其称为之善,但和平,从来就是从刀戈而始,从尸山走过,以牺牲和讴歌为局的红白篇章。
只不过早有她舍身取义,无谓凛然,后有他奋力救护,力挽狂然。
这一切的一切,于他们二人来说不过是惺惺相惜,相互扶持这八字而已。
故‘道’这一字对夜子硕来说,玄则玄矣,然期神冥累,虽是安神灭欲的方法,但太过易惑耳目。
难怪他不愿入席大宴参道,因为他要做的,从来只有‘治世’而已。
……
凤薇怜心中一片清明,夜子硕此时恢复笑容示意她看向舱外。她淡淡一怔,循着他的视线细细地看了一番,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白帆过境之处,细浪跳跃,影畅表里,空气清新微凉,散发着一股从容不崩的沧桑,他们都嗅到了西海冬天的味道。
凤薇怜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开始懂得为何深致如夜子硕都如此偏爱这地方。
那是一种入得大道后别样的窥碰天意,那种追求神明指引方向的信念,那种以欲拯群萌为己任的担当,那种对万众生灵的尊重与崇敬而汇聚的股股意气从出世时便不断地浸肤入血,熏神染骨,而这之下的龙骁涵、龙潋恒、甚至如今的龙姒裹,莫不大义如此。
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也微微闪过一丝安定的笑意。
世人常说大道入玄,从表像上看似真有几分道理,但言之至极,却从未能解决苍生真正燃眉之急。
原来,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这才是最深的冥冥天意。
……
许久,凤薇怜动了,她抬手默默为男人斟满了人生第一杯就,只说。
“吾知所归极矣!”
我知道最好的境界了。
至此,船外,方圆百里,皆卸下了一口气。
天庭。
凤薇怜重新归席,刚欲坐下,感受身侧空空寂寂的诸般王位,眉眼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慌不迭看向龙骁涵二人的帝座,锦缎软椅,空无人影。
整颗心终于沉了下去。
深夜的西海,由于是冬日,寒风凌冽,入了夜已嫌少人迹。
龙姒裹无声睁开了眼,打开她从不触碰的妆盒。
挑选了件极地雪裘后,龙姒裹推开殿门,夜风呼啸袭来,吹得殿内得木牌吭哧有声,她似乎极少穿戴如此华美衣物,丽雪红妆。浮翠流丹的发髻下是一张施点粉黛的清艳脸庞。
她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龙神殿的露台处,湘纹飘逸,直至望着一群天兵破夜毁阵而来。
刀光与寒影腾腾压境,队伍势如雄虎,兵对兵,将对将,将寂静的西海上空围得月华无光,那黑猎猎的身影中,她还是看清了为首的男子,只是可惜,他没有笑容。
而他此刻的身后,一道白电掠过,一道人影跨座青鸾,灭神而来。
“西海龙姒裹,吾奉帝命,断尔神脉,现押归天宫,就近星像混动,紫薇不明,提六境公审!”
——因为,我只剜人心,可为了得到你,你的荣华,你的命,才彻底他们勾起了心中的贪奢欲望。
龙姒裹闭上了眼睛。
“不可以!”梦洄穿着夜袍冲了出来,扫视群雄,“你们疯了不成?!她是我西海的神女!你们胆敢押她回审!”
是六域公审!是当年夜子硕用来逼策天帝下政的六境公审!
梦洄冲到她跟前挡护,整颗心濒临绝境。
她不可以去,她是西海最娇贵的公主!她早已脏不藏血,她不能离开这里!
龙姒裹从头到尾都安静至极,她只是平静地望着为首的男人,然后,笑了起来,有些心爱地道。
“哥,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她在说一个事实。
一座座宫殿挑灯夜明,光与影里,惊与怒中,众生万象,龙潋恒只盯着落向她肩上的积雪,目露寒意。
第235回 撩拨沉沦付烟波【一】
婳子有话:最近期中考试,本来结束准备回家,结果被导师拉去做实验了,尼玛拖到现在才回家看看,以至于拖到现在。..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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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
阔别数十万个春秋再赴此地,夜子硕盯着眼前滔滔汩汩的魔川,心中道不出是几所感。
川流不息的墨色洪流在耳畔雷轰作响,瘴气弥空锁地,觉人生息,远处曾供路人休歇的云亭也已荒废,荒草凌杂,延绵数里,不辨海陆。
她走后的魔渊,碾转繁华,到头尽落成如今模样。
“少宫。”垣余刚开口,一阵脚步急速而来,垣余愕然回首,眯起眼睛瞪向远方,这呼与吸间的喘|息声竟与当年恶梦的声音如此相似!
夜子硕惊怔过后,身子一侧避进阴处,一双鹰眸牢牢地辨析来者宫位,远远跟着几人步伐,翻跃其巅进了魔渊腹地铄。
途中,夜子硕临危不乱,利落的手势之下六天门等人即刻领命匿去,垣余心有余悸地跟着夜子硕循麓而西,只是这一路的苍凉之景更显疮痍,荒寂处腐尸遍野,直叫人耳目眩怖,见此,垣余心中不禁泛起沧桑之感。
旧日荜拔白素手中的魔渊,虽道是魔族之域却门庭踊跃,歌舞升平,处处可见繁华之景,可如今正是日初之时,人步行其中,瘴气攒立,瘆人心骨,哪还有半点旧日繁华踪迹。
一道掌风骤然袭来,劈头盖脸朝垣余直扑过来,垣余大骇,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连忙侧身挡避,见包袱被夺,他大喝!
“少宫,小心!”
夜子硕猛然回头,目光一敛,但见五头魔兽若鹰隼击物转身又朝垣余扑去!精芒一闪,夜子硕手中的剑脱鞘而出,足踩风云,杀敌而去。
魔人见有后有突袭,不觉失措,粗粝的指甲更是一把拽过包袱,撕拉一声,丹药食粮尽数滚地,五兽想也未想嘶吼着直塞入嘴中,那饥渴至极的吞咽而发出的恐怖声响未持续多久便被后来的夜子硕一剑挥断了头。
垣余虽是文臣但修为不弱,只是同五兽为敌,一时面色不免阴沉至极,喘着粗气半响才回了神。
夜子硕手握着剑,盯着脚下墨色横流的血液,也在极力平息气息。
“少宫,太……”太凶残了。
这话垣余到底没说出口,他抹着脖颈伤口出的血迹,惊魂未定。二人终于从彼此的沉重的目光中读懂一种不好的警示。
——吃食竟能比性命重要!
这些年,魔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夜子硕臂力一提将垣余拉起,锐利的目光落在带血的衣摆上停视,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直赴魔宫。
一路雷轰河隤,危障森森,阴风直窜喉骨,欲往魔宫,那阴寒之气更是大倍于前,饶是修为精湛的二人亦眉上结霜。
直至有岩径直上,终在隐隐隆起的风洞的尽头,夜子硕收住脚步,抬起眼眸遥望着那一方方重岩陡起,垂垂冰柱围绕的魔渊皇宫。
那被不知何物漆染成黑色的城墙,空空无人,在冰冷无阳的天空下静静伫立着,折射出惊悚幽蓝的光线,使得整座魔宫远远观去就像一只黑色冷酷的牢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垣余蹙眉望去,此时夜子硕的目光全数被掩在深重阴影中,英挺的五官变得一片黑沉,整个人透出毁灭气息。
“少宫妃怕是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的故土终有一日会遭到如此剧变。”垣余叹息。
夜子硕眼中一片火光。
“放出信号,魔族人血咒缠身,众人事成立即返回。”
血咒?!垣余心里重重一沉,魔渊全族都被诅咒了!
话刚落,一人忽然化烟立于二人跟前,手指偏殿,喘着粗气就喊,“少宫!公主殿有灯!有人影啊!少宫!!”
垣余一震,“休得胡言!”
“少宫!是真的少宫,有灯,亮灯了!!——”
话还说罢,二人跟前哪还有男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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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玄天门。
这估摸开天辟地以来众仙最齐聚的一回,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群将宏伟的玄天门堵得分毫不剩,来往仙家问是何事如此攒动,答者笑曰,且说不得原由,留下观看便是,再问之,竟是数十万年后再掀风雨的‘六域公审’!
“喝,旧党这次欲把龙神氏族连根动摇,直拿龙族公主问罪,此番着实赌大!”金光揭谛盯着前方黑压压人群,哪里能瞧出个究竟来。
“话说,这龙族公主不是负了重伤?怎有余力驰骋沙场,要说我,定是那帮老臣故意编排。”一仙卿很认真地说。
“喝,这可难说,开天地才出了这么个龙神女,什么是她做不了的,如今入了极宫,若非六域公审,这天下百司谁能制得住她,诶……快看,来了来了!”
说话间,天光乍现,号鸣之声不绝,众人但见传说中的龙族神女被西海几大祖师拥簇着进了玄天门。
“快看,是龙神女,是真人。”按耐不住的人早已惊呼。
“在哪在哪,雾重得很,着实瞧不清。”
“这还用问,光中极尊,穿着素雅薄妆的那位便是。”
嗡嗡不绝的议论中,只有一仙卿负手感叹,“世事不仁啊……谁也未曾想到,当年夜子硕逼策先帝下政的手段如今会如数的附加在西海公主身上。
感叹的声音传来,年轻一代的仙家不约而同的陷入沉思。
“长者,难道司命天神当年的‘六域公审’当真牢不可破吗?”
天寓仙眸色深深,思绪悠扬,六域公审乃当初司命天神为制衡先帝龙晚罔顾忠谏,欲专朝政方创立的在非战争时期齐聚六界之首,公审龙神氏族任何不敬、不闻、不廉、不当之举之会。
总而言之,朝中权贵一旦发起,六境之首审议通过,这场议会上及天帝下至龙神族人皆无任何借口推诿赴审,夜子硕当年这一举,不但制衡天帝失良之举,也是权利制衡下诸派系纵私里明争暗斗但表现和睦共处最大功臣。
只是,如今这手段是用在还尚未行及笄之礼的年少公主身上,不说后果如何,但就过程中面对接连无情质问,身与心的受挫才是最大的折磨。
“看看龙神女便可知了。”一仙卿也有些喟叹,“夜子硕一生胸怀的城府、谋划、心血如今都投赴她身上了,旧党老臣今日拿他旧日计谋反击他的徒弟,呵,她若败,夜子硕一派于天下众仙眼中难道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吗?这损的可是天家及新党的颜面。”
如此一石二鸟之计,虽毒了点,但不失为一条攻心上计。
众仙听言恍然大悟,原来旧党是要以这种极度嘲讽方式狠击夜子硕数年的对其的压|制。
“这现今二派,二位皇姬,当真是要掀起满室风雨了。”
只言片语恍然入耳,龙姒裹望着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兄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龙潋恒也低下头来看着她,温柔一笑,满目的光彩。
龙姒裹也无言地望着他,任由他捂着自己双耳的手沁出冷汗,粘在脸侧,微乱她的发髻,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在极度的压抑。
再不远处便是此次审讯她的重华殿,人影密密,刀光重重,前方开路护驾的三十三天王此时亦被示意止行,龙姒裹回首垂眸,默默拉下了他其实无济于事遮挡双耳的手,龙潋恒见此双手下意识地捏紧。
“哥,命的起承转合,生的日夜兢兢,阿裹也已体会。是天下大任,或是前言戏耳,阿裹亦不悔,红尘迢迢,我从未违背过灵魂中的清醒,所以,哥,请在任何情况下以龙神氏族为重,阿裹是女子,看不懂太多的春秋纷扰,必要时……以大局为重。”
话还未落就被拉进他坚实的胸膛,多少的话语哽在喉,却一字都无法开口,龙潋恒的心凉如三九寒霜,怀中的她亦冻如冰人。
——阿裹,你真的没事吗?
小小,倔强的你,哥哥还没疼够,身体又不好,怎么就被外人欺负了去。
阿裹,哥的心都要碎了。
龙姒裹终于凝眸看向他的眼睛,目光闪动,然后,也对他温暖一笑,清风过境处是道不尽的我见犹怜。
此刻众仙便望着那传闻中的天家公主忽然嫣嫣然的露出笑容,尖尖的脸蛋在人群间若隐若现,眼里好胜有柔亮的波光,一袭洛羽白御端庄优雅隐约可见身骨窈窕,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兄长的怀中多情地笑着,暖暖的,美好的动人心弦。
人群中男人的心忽然有了丝丝波动。
“她就是龙姒裹?”他的声音带着丝若有似无的不确定。
“是的,崇恩太子,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海公主。”薄允的声音透着一如既往的平和。
轻薄如雾的弧度挂在唇边,男人的瞳孔慢慢收缩,隐有火光闪现,思忖了片刻,背身离去。
“诶?崇恩殿下您这就走啊?”薄允笑了一声,心中雪亮,口中若有呢喃道,“那……便慢走不送了。”
“……”
就在此间,又有一道白光掠过,八位身披金甲,手执戈矛的护法金王森严罗列。
“天律有定,诸公止步,公主殿下,请!”
话罢精芒一迸,展开兵刃!
西海五大祖师见状更是怒极,列阵开势,白袍范飞,杀气一瞬间疾如风雨而来!
龙潋恒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大迈一步怒喝,“谁给你们胆子胆敢对公主竖刀!”
“放下兵器,我堂堂六界神女岂由尔等造次,给我卸刃!”大长老大掌已开,手聚浩荡神力。
“岂有此理,卸下冰刃!”数大长老齐声怒喊!
八大护法神早前已领了将令,如今更是不愿退让分毫,气氛应双方僵持一瞬降至冰点。
一场干戈眼看上演,八大护法神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语气略有缓和道,“殿下,祖师,天律有定,公主必须单独赴审,不可携族人入内。”
“你们好大的胆子!”龙潋恒作势撑掌爆发神力,下一瞬便被突来的小手包裹,龙姒裹避开他杀气腾腾的目光,下令。
“长老,将殿下下去。”
“龙姒裹!!”龙潋恒听言怒火翻滚,声音危险到极点,握住她的手没半分都不肯松动。
“长老,将二殿下带下去。”姒裹再度重复。
“公主……”大长老不甚同意。
“龙姒裹,你敢忤逆我试试!龙姒裹!”龙潋恒急的眼眶都酸红了。
龙姒裹却而笑了,身影化烟,一瞬已离开他的桎梏,头也不回地走进护法神的势力范围,彻底脱离了龙潋恒的保护范围。
她清亮的声音也随之庄重传来。
“帝虽暂断本宫神脉,但本宫依旧是西海公主,烟绕后人,收起兵刃,否则别怪本宫治尔亵渎神明之罪!”
声音一下,四下哗然,八大护神更是交首互望,卸了兵器有违将领,不卸更是亵渎神明,几人心下着实骑虎难下。
即便如此窘境她还能威仪赫赫,那份公主的荣尊与骄傲静静地刺痛了琼光的眼,她沉静地看着龙潋恒,良久,出了人群。
“那便由本尊陪公主一程吧。”
清亮的声音清晰传来,人群也只静了一瞬,更是爆发出接二连三的***动声,一时间,有惊讶声,有抽气声,有议论声,声声搅人心魂,却独独没未有阻止声。
众人心头雪亮,花神琼光代行帝后之职已然数十万年,升贬主宰后宫说一不二,大体识度,字字如钧,她说的话,众仙不得不考虑再三。
独有龙姒裹,从头至尾,眼眸低垂,未发一语。
“这……”护法神从未遇过如此境况,按理说花神是已族人,可是她又是未来的天神妃,这二重身份众人心头又有些拿不准了。
琼光却不给他们丝毫犹豫时间,上前一步,劈头便是足足的气势,“天律道不允族人随行,可未说不允外族相陪,本宫秉承圣训代行天后之职数年,公主又乃系天宫贵女,身份贵重,身为臣子,尔等也不怕以下犯上,怠慢天道!”话到最后已是凌厉。
“殿下,祖师,花神休怪,只是……”
“只是什么!不说审问未果,尔等现下如此藐视神灵行径,本宫就能将你们一个个通打入十八层地狱!”龙潋恒更是不退分毫。
“殿下赎罪!”
护法神彻底服软,拜伏於地。
*******
一条广阔虹路,架空东西,其间云雾缭绕,鹤飞鸾鸣,下是有泓瀑,澄碧如靛,琼光与龙姒裹行步其间,气氛是出奇的安静。
琼光沉默地走在前头,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过,侧了侧脸,终是忍不住转过身望去,一瞬便愣在了原地。
从未曾料到,不过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已然落了自己近数十步的距离,那个从小蹦蹦跳跳,灿如春华的女子,如今每一步都迈得如此疲惫。
一行温凉的血眼见流下,琼光惊了,冲跑到她跟前慌不迭抽出锦帕上前捂住她的唇,一遍下扫寻四周有无窥探之眼,
龙姒裹却很平静,含笑,声音淡淡的,“不要紧的。”
看她说出连日来的第一话,这景这幕,落在琼光的眼中是狠狠的酸痛,他们都错了,谁说她不心怜惜眼前这个女子,即便她如此对待自己,她琼光依旧见不得她被族中属臣欺负分毫。
自己眼前的女子,颜色如雪,恹恹弱息,却固执坚守这公主的骄傲,她心疼!
“阿裹,放弃子硕吧。”她终于脱口道。
第236回 撩拨沉沦付烟波【二】
耳边风声轰隆作响,吹得姒裹迷了眼眶,平静的心再也无法装作无波无澜,龙姒裹握紧手中的红绡黑曦,那经纬交错的纹理甚至还粘他曾经未褪的热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阿裹,那不是爱是依赖,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是年年岁岁重复以他为世界才产生的旖念。”
琼光目露悲哀,说得很认真瑚。
阿裹,怎么会是你呢,阿裹……我的脑海不断重复着是你对我的承诺,你明知子硕于我,你明知他于我来说胜过世间一切,你怎能亲手破坏我一生的念想!
龙姒裹吸了口气别开了眼,眼角很酸,心像是被人狠狠揪扯,疼得叫人不愿意呼吸,“姐姐,不瞒你说,便是这短短的半辈子,我感觉像已然经历了一生,我不怕来去伶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抬头紧紧凝着琼光,“我需要他。”
我需要师父,我真的需要他……
琼光紧咬牙关,浑身都抑制不住在颤抖,她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地瞪着龙姒裹,印象中的她从不愿将心事说与他人,还是如此沉重的口吻,是不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出离,连着她的性情也跟着变了。
眼前的女子哪还有故去一丝稚嫩的影子。
阿裹,你变了,你变的连我都不认识了铄。
忍着尖酸的痛意,琼光忽然一笑,扫了眼立她身后的执法神与九霄神殿,红唇勾起,“阿裹,自那扇门进去,出来的,从来就没有过好下场,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放不放弃。”
龙姒裹听着她几近冰冷语言,渐渐领悟她真正的用意,嘴上忽然笑了开来,带着几许难得认真的悲凉。
“姐姐,有因有缘聚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姒裹这一生譬如蜉蝣,我虽憾却不悔,但未生最大的愿望莫不过是撑着口气代死去的亡魂看一眼盛世繁华。
第237回 九重宫闱金玉宴【一】
婳子有话:之前回学校,专门写稿的笔记本丢在家了,现在回国又扛了回来,继续更,让大家等得太久了,废话不多说,继续更榀。..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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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
夜子硕脚一踏进公主殿,一股蓬勃黑气扑面而来,身后众人见状掏出兵器纷纷对敌,可忽然,这股怪风猛然停下,余桓猛吸一大口气,一口血喷吐而出,紧接着身后几人也连喷数口鲜血。
夜子硕嗅着身上的血腥味,一笑,“数十万年不遇,一来便见血,果真是本性难移。”
黑雾扭转着变化着,永恒不变的彻骨魔气忽然又掀起一波浑波劲气,六天门人立即御剑抵挡,不想那浑厚魔力愈发残虐,数道血痕不断他们口鼻流下,五官在狂风中疯狂扭动,碎骨声,脏裂声,如死亡的乐章在众人头顶响起。
夜子硕立在中央任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袍,他只是直直地盯着黑风中的男人,阴冷深眸似有隐隐熊火在燃烧。
魔殿空旷,恐怖的狂风骤然直上云霄,世间瞬间陷入黑暗,六天门等人心中顿时大震,想挡住袭来的大掌却无力,齐齐被震出数丈以外。
一截白骨滚落到身在,夜子硕俯首凝视,良久,终于开口,“够了?”
黑风中突然透来一阵飘摇诡异的笑声,破碎,扭曲,细听之下声声如泣似笑,恐怖不已,下一瞬,如得逞般,黑雾顿收,可夜,却愈发的静鲲。
夜子硕盯着阔别万年的男人的脸,无数的情绪一点一滴从心底破裂而出。
绝色男子却恍如月光漫步般从狂风中走来,俊美而安静,可所经之处硬是将月光驱灭。
他才是真正滋生于黑暗中的人。
“多年未见,故人可好?”轻佻的口吻绕唇而出,绝艳的脸,孤峭的身,说出口的话好像自己从未与他画地为敌。
棱角分明的脸忽然有丝笑,却感觉不到温度,夜子硕看着他身后的公主殿,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和幽黑……
“怎么,不说话?”北阴依旧笑着,漂亮的脸忽然幻化成一道雾,渐渐逼近他,迷惑直叫人窒息:“夜綦瑧,我说过了,第一个找到她的人,只会是我。”话未掷地,刺骨的寒风就破空袭来,桓余等人断未想及,冷寂数十万年的夜子硕的心中的冰会突然崩塌,袖长的手,骨节分明,翻转间都是杀气,不稍多久便聚震天神力朝前方男人直劈过去,浩荡的力量一旦不经束缚就强大到无人可敌,六天门等人见状慌不迭伏趴于地才险些能避过阴风的攻击。
北阴也不弱,双手掐指一并,猛雾而筑的屏障破体而出,肆意张腾一时间两道神力在空中熌掣撞击,震若山崩,桓余盯着这世间绝顶高手的对杀,只见二人下手直指对方要害,只杀的风雷激腾,空中立刻一片混乱。
“少宫!”
六天门大吼。
桓余当机立断,手指长殿:“进殿夺人!”
“夜綦瑧,血咒好受吗?是否年年岁岁都浸在那不见天日的阴暗里,想着自己死去的胞弟和部下,想着她被羞辱至——”
“你找死!!”
四方八方冰刃仿若收到主宰突然滔天而起,夜子硕大展赤拳穿过层层刀风一把就掐住了北阴的脖颈,男人似有预料干脆手劲一松,放任夜子硕掌就朝他心脏直挖而去——
一口血就从北阴嘴中喷出,却仰首大笑了起来,早先受了龙姒裹穿心的剑,如今附于夜掌,神智混乱间一把被后来的彤生接住。
“你也背叛她”
像是死亡的宣布。[.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夜子硕在层层风暴中盯着搀扶北阴的人,笑了起来,眼角眉梢更是掩饰不去的讥讽:“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彤生大颤:“夜大哥,我没有,公主在世时便便知晓自己留不住魔渊,我没有背叛公主,她知道你们一旦相爱必然有一人必死无疑,我根本阻止不了。”
白素当年于蓬莱为保昏迷的夜子硕,孤身引魔兽而去,只是魔兽终究认宗,何况是最后对魔气妥协的白素,那是黑袍的王族之服,凌厉的头角,无一不是王者的威仪,这种情况下,即便魔兽再惧再恨,怎么敢将未来的一宫之王一枪狠狠地顶底的城墙之上!
定是有人泄密,一旦剔除魔骨的白素不再强大,一路全凭自己的毅力引这魔兽追杀,若不是有人泄密她已若如空壳,怎会敢对她下如此狠手!
而眼前这个孩子,过了数十万年还是孩子身量的人,曾经是多么的忠心于她!
“哦?”夜子硕轻笑,漫不经心地锁住他,“果真是滴水不漏的谎言啊。”说着,横眉盯着北阴,眼里眉间聚着更是莫名笑意,冷漠、嘲讽、凉薄,阵阵不断涌出的情绪更是要将他掩埋,“你闹了如此大的动静不过是想与我一决高下,但是她活与不活,只有我有资格知晓,北阴你即便已知愧对白素,还她冰雪宫殿,赋她万盏阑珊,但是你用阴谋诡计杀了她!你悔了我夜綦瑧的一切!”
雄风飕飕,男人一瞬
青丝高涨,九天重神之气振若山崩,万魔伏形!
“夜綦瑧,你如今什么都有了,只有我们联手,时间重塑,白素就能回归!”极寒的声音,毫无起伏得说着泯灭天良的话,怎让人听了心底不倒生一股寒气。
夜子硕仰首大笑,笑得浑身颤抖,但听北阴继续道,“龙姒裹根本就活不了,你我都知道,与其专注于一段毫无意义的感情,何不令你心头挚爱回归?夜綦瑧,龙姒裹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之女,她注定是牺牲品!”
话音一落,像是昭示寓言般,数道仙光破空而来,西海仙人失神对上了一个迫人眼睛。
“天神,出事了!!”
许久。
彤生望着早已风平云散的魔界之空,眼里的刺痛忽然慢慢扩大,他想张口,半响却是徒劳,深吸一口气望着身旁男人莫测的脸庞。
大人,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当物换星移,历尽沧桑后,这个世间早已恩情迢迢了。
光阴是洪水猛兽。
夜大哥的心或许在这尘世烟波里,早已有了另一番命中注定。
……
*********
重华殿,太易宫。
浑重紧闭的赤朱宫门寸寸在眼前开启,金光如破栅而出,撒了来人一身金黄,炉檀霭霭中,龙姒裹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人成各,今非昨,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也不知怎的想到了这诗句,姒裹婉然一笑,似轻叹般摇了摇头,撂衣步阶而下,“好一场精心筹备的鸿门宴。”
琼光的脸色也很难测:“我已让你——”
“姐姐”龙姒裹突然对上她的目光,一笑,素手在衣袖里暗握成拳:“你不知道这一切的,是吗?”
你不知道这一切只为除掉我,是吗?
是吗……
琼光红唇抖了下:“阿裹,我不知道。”
如烟的眼波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恢复成以往的平静,龙姒裹微微低头,任由青丝垂落遮住双眼,冰凉的手指,深深掐入手掌心。
千秋无涯,宏图霸业,阿裹啊阿裹,你既早知死不可让,如今又何苦劳问他人。
皆不过是帝王棋中的可怜棋子罢了……
龙姒裹静了一瞬,仰首,随之一扶正冠,口中之道:“花神,便送本宫至此吧。”
幽姿不入少年场,无语只凄凉。
硕大的空间,飘渺的清云,静得叫人心慌,龙姒裹却是一袭明紫宫装,浑身上下再无他物,硕大的殿堂很安静,没有早前议事的大声喧哗,那种高高在上的皇家气派即便无任何奢华仪仗,到底是与生俱来的贵气,那傲入骨血的气韵是旁人亦不可随意描摹的。
绣衫纷飞,络袜生尘,随着她缓慢而柔美的路姿,龙族神女一举出现,使得六域之首、四方诸帝心跳如钟鼓!
溱尧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下方的倩影怡然地止步于雾水曜石之央,他一怔,随之笑了起来,摸了摸下巴,慢条斯理地感叹。
好个龙姒裹,你淡扫蛾眉,风风韵韵地出现在众人眼中,你心事玲珑,早料到这是一场帝王宴。
丰容靓饰,芳香袭人。
你是在提醒在场的每个人你是帝姬,是上天的女人,凡人无权动你。
哪怕一根毫毛。
溱尧嘴角扯了扯,慢慢站起,他可不知道那班老狐狸心里窝藏多少算计,可他就是要——
“我的老天,崇恩太子在做什么!”
“崇恩太子,你——!”
“溱尧!!”
四帝六卿做梦也没想到,那始终纹风不动的崇恩太子忽然从席位中站了起来,竟走上一大步,双手一插,躬身,恭敬地,虔诚地,朝龙神女行了个拜天之大礼!
一举之下,十方哗然,气氛一下子沸腾到极点!
众人心头大动,顿时坐立不安,心想这一手暗自筹谋了全局的崇恩太子,竟然朝一个半点不大的即将被拉下神坛的皇姬行了如此大礼!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宫灵娇这一刻心快揪到了嗓子眼。
崇恩溱尧,你也是疯了不成?!
“臣,崇恩溱尧,参见公主殿下淑安。”
话音一落,殿中忽扬一阵凉风,众首脑子一凉,脚已屈膝,顿感如梦初醒般,齐齐屈身,殿中再次响彻起拳拳山呼之声,因为太过宏亮,顷刻间便撼动了整片九霄雲殿。
“中岳嵩山崇圣参见公主殿下淑安!”
“东岳帝君参见公主殿下淑安!”
“精灵界参见公主殿下淑安!”
“百族参见公主殿下淑安!”
一连串的恭贺中,龙姒裹只深深看了琼光一眼,然后有些无所谓地笑,绛纱水袖翻然间,人已落座。就这
么如此随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众生参拜!
龙骁涵远远观此,一时心中不知是喜还是悲。
帝王之道,她是攥着多少的胆子才能如此镇定,要鼓足多大的力气才能将眼前的凶险消化于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吾跋涉终日赴会,诸臣观吾所以,观吾所由,现约之以礼,于吾亦无不恭之处,大善。”
阿裹……
龙座上龙骁涵薄唇微挑,她的妹妹已然能在临危不乱中彰显天家气礼,审时,夺势,一贬一捧,彻底搅乱对方步调,俨然已是心怀丘壑之人了。
可这厢,起身还是不起身?
左右侍官早被喝退,如今这么起身,他们不跪帝君不跪神佛的信条,这数亿万年来端着的老年往哪搁?
这个崇恩溱尧,自个儿随性也罢,如今大庭广众下还摆了他们老头子一道!
咬牙切齿间,众帝哼气起身。
一时间只见,西海公主一派不动如山端坐其间,龙骁涵冷漠观局又受天律所制不允干涉,这局面应是旧党拳拳所掌之局势,溱尧反复研磨袖口纹绣,他定定地看着龙姒裹良久,目光转了又转,久到连远处的琼光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可这时。
“本尊就说,能劳驾崇恩太子亲自设上这一番大局之人,如今也只有你花神了。”
嗡嗡声中,琼光回头,眯起眼:“龙濛烨,时至今日你若还有不满足,便是你自己不知足!我要是你便安安静静的等到自己带上王冠之刻而不是先下如惊弓之鸟一般坐立难安徒惹一身难堪!”
如此毫不留情的言语之下,琼光见宫灵娇冷抽口气,亦然冷笑一声,回身观局,可耳畔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那声音似乎带了丝魔力,痒得她心扉热腾。
“只要龙姒裹活着一天,我就在地狱一日。花神琼光,我们不过只想守着自己原本的幸福,可龙姒裹偏偏不让!我们有何错?!没有她,我和你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就不会这么痛苦!”
“……”
有何错?
我有何错……
琼光几乎用一种冰冷的眼光望着眼里这个女子,那目光甚至决绝得令人发抖。
是啊,她可笑地居然在薄情的尘世中深情地活着,这个结局于自己而言何其残忍!
也只有斗,昧着良心地斗,丧心病狂的争,才能为自己漂泊的心赢得方寸安宁之境。
琼光闭了闭潮湿的眼,这一瞬间她眼里的骄傲也罢,坚强也罢,都在慢慢消去。
天璇原来说的是对的,每个人第一眼看到龙姒裹时,都在想——自己输了。
为何输呢?
只因她琼光可以和天下斗,因为她有资格,可龙姒裹,那个天之骄女,坚硬而又脆弱着,她花神琼光早就领悟到了,方法只要一个,也只有一个字——等。
等她顺尽天命,或自予灭亡,或伤病不愈。
可这样的女人,她存在着,呼吸着,就能寸寸无声剥夺你所有!
你敢跟时间为敌么?
你等得起吗!
似感受到什么,琼光仰首,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凝视她,那双眸是那样的深,那样的静,像是在等候她最终的决定。
琼光的脑中嗡嗡作响。
可不等她回应,那驾飞离席座的凰云便直朝中央人影飞去,根本不给她决定的世间!
——溱尧!!
一时间殿宇鼓锺大鸣,九天祭告,炉香肆意,梵文如洪波响彻整座大殿。
幢幡飘舞间,溱尧如九天重神煌煌而来,稳稳落在龙姒裹跟前,遮盖了她头顶唯一一缕光。
龙姒裹闭上了眼睛。
“初次拜见,崇恩溱尧今任公审之仪,主审之司,问候殿下安康。”
闭眼的女子忽然抬头,随意一撇,这道目光很淡,淡中藏冷,还不待溱尧细细研磨,星眸已垂,她又阖上了眼。
这一番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嘲讽与挑衅的举措,只有二人可见,却成功得令他露出一道深刻笑容。
“……清净灵通,周流三界。现大光明,数千百变。有规有矩,有方有圆,虚夸妖术,诡言神道,心昭於天。”
诰音一落,众佛噤语,服袍大展,齐腾于天宫金座,金鼓雷鸣中,座俯众生。
远处的樊烬戈望着下方审坛,只见佛光所经之处,龙姒裹浑身重颤,神力被封,她还是不声不响。
袖中的手经不住握成了拳。
公审开始了。
“公主殿下。”溱尧大手一扬,指向头顶乍现的金光云墙,平静的宣布。
“今天你之言,一字一句,口韵变化,皆会刻于这金匾金律之上,诸侯在位,目目为证,还请公主字字斟酌,谨慎答之。”
红唇微勾,龙姒裹挑起身侧杯茶,在无数双眼睛灼热的瞪视中,朱唇触杯,痛快地喝下来了这杯故乡
的茶。
“问吧。”
问吧,轩辕的仇,白络的命,所有人的命,今日,我一五一十要向你们讨要回来!
此时此刻,气氛已然紧张到极点,樊烬戈望着脸色泛青的龙族兄弟,招来身侧近官,“快,加派人手,协助龙神族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司命天神,要快!”
第238回 九重宫闱金玉宴【二】大更,开始更新
而这厢,溱尧黑眸眯起,开始进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敢问公主,离开天庭期间,您去往何处?”
龙姒裹轻笑,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人间。”
话语一落,四下哗然。
果然啊果然榀!
龙神女根本不如众仙所传的呆在西海,精明的人细听之下更觉得有蹊跷。
“为何有此决定?鲲”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不如亲躬天下,尝尽事态疾苦。”
一番其意颇深的话暗藏大多仙臣修仙数年却独独不敢为之事,不禁令诸帝对这个女子有些刮目相看几分,众仙相较之中,一时之下,举庭缄默。
溱尧挑眉,又道:“那么,您是否结识人界之帝。”
琼光两手握拳,紧盯这幕,全身僵硬。
阿裹,你一旦承认,你一旦承认……
龙姒裹略一思寻:“是。”
哗地一声,东岳帝君似预知般地跳了起来,愤而拍桌,大怒道,“荒唐!我堂堂天道伦常,阴阳序位,自有了一!岂容你龙神女逆天行事!”
这一下,全场都乱了,无数的人在龙姒裹眼前交头接耳,耳畔更是充斥着一片不赞同之声,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时无疑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肃静——!”礼部大君得了天帝指示试图想平息众议。
溱尧却不松口,大手一翻,荧光过迹处,一卷书信躺于掌中,从龙姒裹的角度看去,一览无遗。
她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别开了目光。
光是看这信封她也知道内里为何物。
“那么殿下这是否又是出自您的手迹?!”
——疾之不解,酿成大灾。久之不战,怠荒成害。
随着云墙映射出的十六字,所有人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来,纷纷回头,便是这一转头,皆用咄咄目光盯着堂堂龙神女!
这是什么?这分明是撩拨战争!
众仙瞬间如醍醐灌顶,这下一殿之人都呆住了。
这时刻便连不理朝堂之斗的樊烬戈都看得出来,局势严重了!
他默默咽了口气,背里渗着汗珠。
龙姒裹,夜綦瑧还未回来,快否认它,推翻它,说这是栽赃,说这是陷害!
龙姒裹!!
一时之间,众仙的怒意里,在众人的注目中,所有人的心跳全都聚集到曜石之央的女子身上。
头顶的光很亮,照在她的身上莫名的却很凉,就连她的乌紫的鬓发似也染了霜。
“是。”
一时之间,满殿沸腾。已经没有人还能在这时安静观局!
龙神女,六界里最高贵的女人,司命天神最疼宠的贵女,居然是挑起战争的元凶!
诸天梵众睁大了眼看着那沉默的女子,眼中是完完全全的难以置信!
琼光低敛着眉,紧咬着唇,一丝光亮自眼底划过,却又不知为何突然悲凉地笑了。
“花神。”
极低地声响自身后响起,琼光惊愕,侧首一看。
是西海的人!
确切地说,是天帝的人。
“仙者请讲。”琼光纤眉微拧,强笑道。
“花神,公主乃帝心上明珠,西海挚宝,今帝已怒极,如今帝亦只有一句话捎于仙尊。”来者盯着她,威严声音里流露几丝情谊,“花神旧乃系崇恩族人,龙神族多年来扶持之遇,爱护之恩,之前种种,众皆知之。此际,公主有难,帝请花神还看在多年来尚有私交之谊的份上,还请花神劝与兄长,务必心怜我公主!”说完,一揖拜倒。
——琼光,我族数十万年来不顾你出身之嫌,对你扶持,对你倍加爱护,我更委于你重任,与你交好,这一切的一切,你是时该给予回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嘴角慢慢弯起,琼光低头沉默了半晌,扬头之时已然泪眼婆娑,“那是自然。神女是琼光看着长大,本尊亦爱她如至亲,仙者尽管回禀帝君,族人并非加难公主,皆是庙堂忠臣,一切皆为苍生,但此,琼光定想尽办法劝阻皇兄勿让事端加重!”
她话音堪堪一落,殿上溱尧之声又起:“那么再问殿下书笺上道,灾、难、战等字眼,我们是否可以推定为您知晓这场战争并参与其中,且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时不但众帝目光不善地盯着龙姒裹,琼光更见龙骁涵的眼中尽皆惊然。
她敢驽定龙族兄弟的心已经蹦到极限了。
沉静庄严的大殿,坐着远不过十人,即便龙神族暗请西海之士相谋,可如此一问一答不留转圜的对质公堂,毫无间缝可插,想救他们公主脱困,无疑难如登天。
龙姒裹,危于累卵。
此时的崇恩族正按照原先的计划般步步为营,磊磊的证与据,寸寸埋逢的杀机,这样的攻势,这样的谋略,说是临时察觉提审,这之种言语,如今看来未免戏弄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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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不论是否为之戏语,蜚短流长中,龙神女已是西面楚歌。
姒裹还是不声不响,只是用那种沉沉的眼神,盯着手中的红绡黑曦。
山河、罹乱、白骨、金戈、鲜血,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我一直只想活过这个乱世,然后在四海升平中慢慢死去,虽心中知晓来日不多,却终不忍直视烽火连天,苍生罹辜,我更不忍看星宿列张,天理昭然,因为,那只是对我的惩罚。
白络,轩辕,黑锡,木兰……你们一个个满载着风采因我而来,却为我凄凉离世。
宇宙洪荒,不想我却是以这样的时局面孔来再一次提及你们。
思及此,她默默地放开捂着腹部的另一只手,满手红渍,心有一点疼。
“是。”她简单的宣布,平静的视线环视四周。
琼光举起的手猛然放下。
承认了!龙姒裹竟然承认了!
“主子,还需通报皇子吗?”这局势,夕月也有些把握不住了。
此时一救龙神女或许其还有转圜之地,不救,就当真的万劫不复了。
手指无意识地捏拳又松开,静了一瞬,琼光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而这厢凤薇怜已然起身,眸光热烈地盯着龙姒裹,眼中尽是不敢置信,四下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她的呼吸早已被淹没在一波又波对那女子的责难中,她不敢想,也想不到这接下来迎接这位身负重伤按体鳞伤的公主的会是什么。
目光一转,凤薇怜睨到那抹立于庙堂之外芙蓉身姿,金光浮云已过,那道光无疑是来自龙神族,此刻龙骁涵找琼光的目的也只可能有一个。
身子一震,相对之下,凤薇怜居然看到了一双美颜淡漠的眼睛。
这一刻,她瞬间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陛下,你此回所托非人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举措,每一句质问,每一件证物,都是精心设计的!所有人不过是按部就班,全情演了一场戏。
一场早就排了好的戏!
灵敏的清眸一片火光,凤薇怜咬牙,僵立在原地,良久。
“堇翎。”
“仙上。”
“召唤随行所有翎羽火凤,跟上精灵界那人!”精灵界与沧溟自古修好,他们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是!”
可这一番纠结并未令凤薇怜心安,座上溱尧又开始趁胜追击。
溱尧:“那么再问公主,十二万年前,司命天神所定之天律第一卷为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下座,显然,天家公主开始前所未有的沉默。
事关司命天神,东海龙后敲了敲桌面,勾起红唇,她方才分清看见那从始至终沉默的身子终于暗暗地颤抖。
龙姒裹,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今日,我非得将你拉下神坛!
这一刻,虽早有准备,可姒裹的心还是闷闷一击。
也只有自己知道,她不怕恶魔,却更怕像足了恶魔的自己。
闭上眼,她又笑了出来。
“上道:六界诸神,皆不得干涉凡尘,或施太宇仙术,违者,当以公论。”
再管不了耳边的讽刺声,龙姒裹终于抬头对上两双心疼的眼睛。
哥哥,阿裹不能忍辱偷生,死者已逝,可活着的人不得不来承担一切。
那些人的命,轩辕的,白素的,草药大军的,阿裹不可以否认那些炙热生命曾经的存在。
他们给我温暖,与我生死与共。
他们生而热烈,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他们不能就这样扬灰在青史里!
溱尧听到要的答案不由笑起来,心里荡起无尽的畅悦。
龙姒裹啊龙姒裹,你所谓的红颜,可夜子硕的天下,夜子硕的棋局,你又知晓几分?
但你真是太重要了,因为你身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夜子硕不可侵犯的尊严。
你们给琼光的痛,我要你双倍奉还!
“呵!公主既承认参与其中,又知晓天律如此。”溱尧话峰骤转,语气咄咄,“那么您扭转人界时局,存的是何居心!”
“大胆溱尧,你太无理了!”樊烬戈着实听不下去了,拍桌起身,“不说我等内情不知,你身为臣子怎可对神明如此说话!”
“娘,我要龙姒裹死!”
这厢宫灵娇有些沉不住气了。
“住口。”龙后冷喝,眸光厉的回望她,“你是帝姬,这一切,用不着你开口。”说罢转身气定神闲地看着这场龙虎之争的好戏。轻摇羽扇间只露星眸,若仙若灵,望的却是崇恩圣帝,道的是说不出的绝色风韵。
众仙此时也是脸色大白,面对精灵王的质问心中更是犹豫不决,樊烬戈见众仙状,一时更是气不打一出出。
谁知一阵
大笑从中传来,众仙心中突地一跳,只见始终端坐的龙神女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扯断了困其双手的缚神锁,诸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老天爷,任谁都听出这中的杀气,龙神女这是做什么!
龙骁涵与龙潋恒更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放开我,这帮混蛋到底要对我妹妹做什么!”龙二大怒。
“别妄动!”龙一一把握住胞弟的手臂,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他要冲出席的冲动。“你是龙族之首,如今众仙都在看着,你要将龙神氏族至于何地!”
“哥,阿裹如今还不容易活下来便受这份罪,你叫我怎么忍心!”龙二说都最后已然哽咽,“我龙二就一个妹妹,我就只有一个妹妹!哥,龙神氏族我不要了,我要妹妹,我只要妹妹!!”
龙一听在耳里心里大痛,手下施了重力将龙二定在椅上,他撩袍也坐了下来。
“龙潋恒,我不知道我如今拦着你是否错了,但我知晓纵容你的下场,只会连你自己也成为众矢之的,我龙骁涵失去不起。”
这时——
“扭转?”耀石之央的龙姒裹突然发话了,“崇恩太子你言重了,盛德王朝受开朝帝始轩辕古裔之泽,福延无疆,自有天下。轩辕琉铮必会汇聚诸侯一匡天下,那是大势所趋,扭转?”她笑了,毫无畏惧地回望那对迫人双眼,“还是太子本意里更希望这天下被冠以‘扭转’之词!”
“呵!公主你不用揪着字眼,你引导并蓄意这场战争就是不争事实!”
瞬时间,众仙脸白如纸。
“崇恩族如此咄咄以逼,有理有证,这局势恐公主招架不住!”
此时,凤薇怜冰冷的声音秘音传进龙骁涵耳里,一时间他的耳里,胸腔里只剩自己焦灼呼吸声!
他想杀人!他此生没有像此刻一样想要杀掉一个人!
崇恩溱尧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指控!
“龙神女,你就是蓄意!”
再没有人沉得住气了,东海梵音噌地起身,直直地盯着这千年一幕。
龙姒裹,我的女儿才是天之娇女,我才是真正的帝后!
尔等龙神族,世代薄情,世代寡义!我蓬莱梵音即便死也要跟你斗得天翻地覆!
绝丽的容颜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冷得贪心,即便如此眼神还是被崇恩大帝默默收进眼里,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挪向龙姒裹时陡然一寒,也从坐席中起身!
龙姒裹:“本宫已经说了,只是协——”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猛地一抬起头,红绡黑曦脱手坠地,她开始剧烈哆嗦起来,一股看不见的浩荡内力凭空袭来,直撞肺腑,龙姒裹一口血从喉中涌出,人已经被狠狠地摔进了椅。
“龙姒裹!”
“阿裹!”
“殿下!”
众仙大骇,所有人目光惊恐得看着四周,一颗一颗的汗水再禁不住砸,为这凭空而来的内力,为这只欲当众杀死龙神女的杀意!
强大的真气横贯整个大殿中,龙骁涵大骇,嚯然起身,大吼,“龙二,给我带阿裹下去!今日这审朕宣布作罢!”
“陛下!”众仙大呼!
而这内力始终盘旋着,肆虐着,充当着众人的衣袍和长发疯狂扭动,可是任诸仙任何也看不出这股股杀气到底出自何处!
“陛下,此审为暗中进行,您一旦作罢,众首异心离席,届时,龙神女逆天之举便天下可知!”
始终沉默的东方崇恩圣帝终于发话。
******
精灵界疆域。
此世烈日当头,云翻风浪,青天之下,八方黑甲遮天蔽日!
那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黑色军团,刮地遮天,风气呼号,那一眼望去便叫人骇然的巨大的能量,仿若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杀得惊涛裂岸。
叆叆雄风中一团青烟突然从前方地裂处迸裂而出,海逐身流,猛不可当。
为首之人见之一声大喝,奋夹马腹,狂奔向前。
谁知那缕青烟竟比神驹更快一瞬就出现在军队眼前,面色阴沉,目光骇人,他的眼中已再无慈悲!
“少宫!”
“大人!”
匕清一马当前,紧紧盯着夜子硕。
夜子硕眼也未抬,直接走到满眼通红的霍炎崇跟前,喊了声,“霍叔。”
一身戎装的霍炎崇嘴角紧抿,只是颔首。
这时便有人上前禀道。
“西海天诀士!”
“精灵族王族护卫队长曲无忆!”
“蓬莱皇家卫衣队长芈锦曦!”
“参见司命天神!”
话还未落,但见青天数道雷霆掠过,金光骇澜,还不等众人清见便大声齐道,“属下凤族护卫队长堇翎,参见司命天神!”
一时间,六界最强之师,抖擞神威
,于夜子硕跟前,骋势骋凶。
---题外话---若爱到荼蘼,前缘如洗,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第242章 第239回 你是菩提,你是天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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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祥云的天宫,气骤顿而骤凉。
“娘亲。”
禅狄往萼华怀里缩了缩身子。
萼华抬头,迎上薄允望来的眼睛,只见他多有所思地盯着玄天‘门’的方向,天空雾愈浓,他的眼睛也越深不见底,终在沉‘吟’了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去帮他。醢”
短短四字,已是决绝。
心下何止是千头万绪,大事临头,萼华纵有千般担忧也只得点点头,却看薄允面‘露’迟疑。
“萼华。”他看着她的一如初见时清若明池的眼眸,“这样的天下,一而再地连他与他爱的人都容不下,我们不能再所视不管了。缇”
萼华心中大恸,心中一片凄凉,她极尽自己的所能压下那片绝望,目送自己的夫君化烟离去。
怀里的孩子似也感知了什么,她站在原地,低头对上禅狄有些惊怕的眼神,‘唇’一弯,一刹温暖。
“禅狄,还记得答应娘亲的第一件事吗?”
似懂非懂的孩子,此刻却点了点极其慎重的头。
“大事当头应有岿然不动之气概,守至亲,护挚爱,方为血‘肉’之躯当为之事。”
这‘乱’世啊……
眼眶有点湿润,萼华深吸口气,点头,偏头吩咐,“寓陵。”
“仙上。”
“下令东海遗士将‘女’眷行宫统统给我围起来!”
******
太易宫。
龙姒裹摁着‘胸’口佛然起身,剪影打墙,“本宫宣布会审继续!”
“龙姒裹!”龙骁涵勃然大怒:“谁才是天宫之主!你给我闭嘴!来人,带公主退下!”
龙姒裹不听,抬眸横扫崇恩圣帝一众,上前迈出一步,众皆心惊。
纷纷扰扰中,整个大殿已喧如沸水,这些天下至尊之人活到了今天,头一次失去判断的能力,茫无头绪。
“本宫说过,吾只从旁协助,不曾参与,尔等无确凿证据,单凭一纸书文就敢定本宫之罪?何其荒唐!你们好大的胆子!”
东海梵音听言暗自咬牙,蹙着眉冷瞟了眼几位大帝。
——不想如此不善朝堂的‘女’人到此刻还能为自己辩驳一二。
龙姒裹,这个数万年来令她心神百般不宁的罪魁祸首,她怎能放过?!
怎可放过!!
而于姒裹而言,有些话似已到了嘴边,心中就感伤之甚深,低首哽咽百般,强自忍了,才敢抬首望人。
“人皆要一死,我龙姒裹绝不会苟延这一口气,本宫只要告诉在坐的九天神佛,你们口中的逆天、众神共愤之人,他们是苦难和灾难中淌过来的英雄!那一段段连烽烟都凋敝青空,没有神恩的时代,举国南北,共赴国难,是他们‘挺’身而出,舍身忘死,浴血奋战!几十年的光岁,到如今,他们有的已化抔土,存者也是风烛残年,他们用鲜血与白骨打下了整个盛世的繁华,他们是英雄,这一点,我龙姒裹绝不容许尔等三言贬谪!”
沉默,大殿中听言后陷入史无前例的沉默。这个众贤雨集的大殿,有人开始因此话陷入沉思。
不可否认这个民族的浴火重生,以其古朴与雄浑,悲壮与神圣,凝结成的一股血脉之根,闪烁在这六域万古之中。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那片铁血四流的岁月,那段争不过晨阳又抵不过迟暮的感情,这种种温不抵寒的回忆,令姒裹的心苍茫的何处再道凄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龙姒裹看着头顶一注唯一的佛光,像是白络离开前的那刻一样,冰冷的叫人遍体生寒。
“这天下里,聪明的人太多了,流‘波’平仄,姒裹不才,不懂得万物动观的道理。我只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些人,这些故事,不该是权谋的武器,若众神还心有怜悯,勿再言侮蔑……”
她凄然地诉着,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恍尔一笑,跌回椅中。
众仙哗然,有耿直者当场便怒呵侮蔑先烈之举,有的人亦是起了怜悯之心,只道莫在问审神‘女’。
可更多的人还是保持沉默,这是本能,官场的本能,因为不论于公于‘私’,他们需要结果,一个能对整个宗族‘交’代的结果。
而此时,龙姒裹的手脚已然冰凉,心脏砰砰地‘乱’跳着,腹部的伤也早已崩开,再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人,对面时局如此,开始又有了新的一番较量和定夺。
溱尧不知在何时也放缓了施法的咒语,可就在他收气之时,一股奔腾的真气衔他经脉,借由其手很快‘混’而为一,浑厚的神气一下子就席卷进了大殿,狂风大起,众仙不察,一时被‘激’地珠冠‘玉’带叮当落地,险些倒地。
溱尧愕然回首,撞进父亲已显杀意的眼睛!
——不想他‘胸’藏后招,还起了杀念!
溱尧心思飞转,目光又回到龙姒裹身上。
这是局中局,父王分明是暗示他继续。
“如此说来,公主殿下,依您之言,您可有证据为自己辩驳一二?”似是已被上述之话打动,幽冥司判终于出声道。
“是啊,公主殿下,既然崇恩太子有理有据,您当也该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忠臣不可听一家之言,我等朝臣自当会禀公论案。”
此时一番公证凛然的话一出,甚是妥当不过,众目听此循声所及,一英朗的男子沉默地走出席位,他逆着光,仪表风卓,负手立着,一副不知俗礼敬畏的样子。
但他说的很慢,慢到细听之下,是掩不住的长歌般的难尽。
四目凝对,姒裹怔怔看着他,人生萧索,又见时已是几番山河……
她一瞬就别开了目光。
宫灵俊……
刹那间,龙姒裹的十指狠狠掐入掌心。
而宫灵俊的目光亦在最初的凝望后便无‘交’集。
他们,都默契地在当下选择疏离,毕竟无强有力的说辞以正清白,再多言,不过是逞口舌之能,徒惹人心生疑罢了。
可是,姒裹……宫灵俊淡淡笑了,笑容放肆而沧桑。你只要懂得,不管是怎样的悲伤,都是一时的,总有一天都会过去。
我知晓很难,可这巍巍之堂,狡狡人心,即便你兄长在此亦不能真正助你,你只能靠自己,用你的智慧,姒裹,用你的智慧去思考,去辩解,去脱险,让我相信这么多年的时光,它怎样教会了你百炼成钢。
似乎真正懂了他的切切之心,龙姒裹用了极大的力气站了起来,双脚在衣里剧烈颤抖,无视众人的错愕,兄长的震惊,一步一步,极缓地走至中央耀台。
“本宫要求传唤当日为本宫诊治,掌管医锩阁仙君,东海萼华。”
众仙纷纷‘交’头接耳,思虑之至,只道东海萼华古来不问世事,不归各营,如此不同流俗之态与她的夫君薄允一般皆是渊清‘玉’絜的世外之人。
这样的医者,她的说辞,众首的潜意识里是愿意听信的。
一刻钟后。
萼华由司法神领着进了平生从未踏及的太易殿。
空‘荡’‘荡’的大殿,冰冷,深寂,即便低着头也知这里坐着皆是六界龙血凤髓的神佛重仙,这里的人,每个动作都能掀起满朝的风雨。
额上不知何时已细细渗出密汗,众仙在目,一股入殿来便不知名的真气更是窜心入肺。
她下意识地望了黑阶下沉默的龙神‘女’,萼华深吸口气,端正行礼。
“下仙萼华,参见众仙尊。”
“东海萼华。”
一道深处传来的‘女’声不等她反应便直接提问。
“下仙在。”萼华表情平静而镇定望着来人。
“天庭校验当日,本宫是否由你医治?”龙姒裹举止自若,方寸不‘乱’的发问。
“回公主殿下,是。”
樊烬戈很快便反应过来其中关联,当下便开口。“既由你为公主诊治,那你便将当日公主伤病来去细细说来,不可隐瞒!”
“是。”垂首凝眉的萼华也只是静了一瞬,便答,“当日,下仙诊治之际公主已至昏厥,经下仙所诊,公主受创之处位于腹部,腰部,皆为长锐之剑贯穿所致,另外肩骨移位,浑身刀伤十余处,深之处可见骨,另外三魂不正,气魄重损,故致昏‘迷’,这之种种,已载册入案,众仙可查。”
众仙听罢,心中不禁惊惨,龙敛恒更扶首掩盖住湿红的眼眶。
“如何用‘药’。”樊烬戈继续追问。
“由西海雪灵‘花’为引,加以东海伏桑、商丘和跌外敷。”
“何不内服?”溱尧有疑。
“因公主脉息已‘乱’,真气游走于脏腑,加之昏厥,恐被其噬不可强行用‘药’,所以只得在压制元神之下,保守治疗。”
“至于内服。”萼华一缓气息,依旧不慌不忙地道,“下仙以为,圣岛灵‘花’不适宜治愈公主之伤。”
琼光闻言眉目一冷,下意识看向溱尧。
莫不是东海萼华发现了什么?
正想着,就见龙姒裹朝下跪之人走了过去。
这另琼光的心神再不能宁定。
不对,这不是阿裹见宫萼华的常态,一定有蹊跷!
“萼华仙者。”
“是,公主殿下。”。
“本宫只问,即便加上这天下至灵之‘药’为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苏醒,病体当如何?”
萼华瞬间就读懂龙姒裹话中用意,那是种真真切切,分分明明的暗示。
清亮的双光隐有淡淡笑意闪过,“正常情况下,如此伤势,已至危及。”
“可否带兵引战?”龙姒裹问的很认真。
萼华双手紧握着拳头,抬眼静静地望着她。
那年隆冬,千山暮雪之上,她也是这样,静静的说着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故事,平静地说着牺牲。
那一幕融入雪中的身影,一脚深一脚浅疲惫的身影。
她永世不会忘。
“天上一日,地下经年。九重天上,前后不过数日光景,除非轮回易身,逆转流光,万不可达。”
“那从旁参战呢?”樊烬戈立即接问。
“同样的,即便强度不等,但若征战长年,损体、耗神,本体定至膏肓。”
啪嗒一声,琼光低头麻木地看着桌面上的水渍,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此自己会哭。
我怎么能哭,我为什么要哭?
琼光啊琼光,这一切,不是你早就预知了吗,你为何,要为一个背叛你的人落泪,甚至如此替她觉得难以承受……
“那么萼华仙主,凭你所学但观本宫先下如何?”
阿裹……
萼华下意识一颤,满目落入姒裹眼里尽是惊痛。
“公主言辞有力,妙语连珠,目光清明,虽有旧伤在身,如诸公所见,贵体当无大碍。”
话罢,四目相接,久久竟不能言,像是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的时间,龙姒裹眸光微动,帘去眼里的湿意,
转身朝着众人,终于‘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本宫问完了。”
********
玄天‘门’。
洪辰与天璇相携步出佛堂,正商议庶务间,忽一阵大风凭空而来,扫‘荡’天地,‘波’翻翻尘中度雾穿云便搅得来往的众仙衣袂翻飞,宝盖‘激’‘荡’,惊恐万状。
桌椅四下翻倒,跌滚踩踏声更此起彼伏,头顶原是灿日普照的晴空,如今黑得不见天日,似如万鬼潜伏。
“发生了何事!”
“老天,这是怎么了?!”
“妖象,这是妖象!”
黑雾中‘摸’爬滚打的众仙何曾见过如此光景,堂堂的六域至圣之地,‘玉’都之阙,灵台之境,一时竟被搅得个翻天覆地,大地遮漫。
洪辰一把扶住被飞椅险些砸中的天璇,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听着自己心脏的狂跳声,一手扶着失声尖叫的天璇,一面‘逼’自己冷静观局
天地间无光无象,处处是惊恐骇惧之声,一瞬间便如身在炼狱。
“皇嫂。”
幽微中,洪辰的声音娓娓传来。“……皇兄人呢?”
天璇闻言,不敢细想,顿觉一股寒气从足底蹿起,冷透了全身。
“皇嫂。”洪辰盯着烨烨震电的天空,衣裙扑面,当一双长矛出现在她们眼前,那刺眼的寒光终于让她领悟到一个事实。
“变天了。”
云蜃之外,夜綦瑧扬手一挥,又是一焰翻滚云崖穿经度络,直碾天境。
烈风至,巨雷般滚动的黑云又从天边压境,暗光嶙嶙,群龙无首,众仙如惊弓之鸟,阵脚大‘乱’,心头竟有一种千年仙道断绝于此的绝望。
“快!通报天帝,摄政帝殿下!”
“不,不对,快去找司命天神,快找司命天神!!”
众仙已魂飞魄散。
“大人。”
匕清伫立云端,盯着少宫吓人的脸,欠身上前回禀道,“天庭三十三宫,已被我军全数控制!”
徐徐的,这双方才还在舞‘弄’浑‘波’的手缓缓收回,那愤怒的神情似也慢慢消失,众军暗暗吞了口唾沫,下意识默契的摆开阵势,就肩夜子硕的手突然抬了起来,食指净长,凉如九霜,像是宣步死亡的吿书般,指向阊阖天宫,口中道。
“抓起来。”
“是!”
匕清、余桓领命,‘抽’剑上马,朝下千万大军示令,“众将听令,围困天宫,擒拿家眷!一个不留!”
“是!西海(‘精’灵族、凤族)领命!”
“是!沧溟大军领命!”
……
这似乎已是一场令人无法抗拒的扑捉,令无数后来的老神仙忆起此连连摆手后怕,云雾‘迷’茫的世界,黑甲突然撕天而降,鬼魔面罩,手执戈矛,见人即捉,遇眷皆收,无数的仙人四下逃窜散逃皆不能免于被擒的命运,突逢杀运,整个天宫惨怪的叫人打从心里丧胆。
宫灵娇一脚出殿正不知所以,直至一袭黑甲挡了前路,她才顺声音抬头,不过一眼,跌软在地,失声尖叫。
...q
第243章 第240回 你是菩提,你是天意【二】
而这厢,太易宫内朝堂八方如今已各据一隅,大殿之上,不论何方出言皆能掀起一片沸鼎哗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龙二决然,飞身而下。六境之司,天下公道,此刻早已不在他眼中,一手撑起姒裹越渐沉重的身体,怒瞪群臣。
“别怕,有哥在,綦瑧一定也在路上了。”龙二撩开她汗湿的发丝,将红绡黑曦放回她手中,哑声安慰“梦洄已熬了雪灵‘花’,乖,我们出去就不痛了。”
姒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眼里眉间满满是为他此举的担忧。
“阿裹。”龙潋恒不然,并用有些冷酷的语调告诉她,“你听好了,你不能输,不论是多么违背自己的内心,不论那些英灵是否真的能瞑目,即是英灵,定望你能好好保全自己。醢”
说到此龙二的神情也转为沉重:“阿裹,为我们活着的人想想,綦瑧,这辈子就只剩下你了。”所以,阿裹,请你听听我们心的跳动声,即便违背你愿,也请你活下去。
‘唇’被她咬得青白,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缓缓转过身,当头顶的佛光再一次被敛去光彩,有人声再起:“既然说到此,有位故人,不知公主可愿见上一面?”
听言,龙二怀中的姒裹讽刺地笑了笑缇。
不等她回应,中岳崇圣大帝一笑,推席起身,抚掌三声,很快,黑寂的后殿隐隐约约有一人被领了上来,黑纱覆眼,可只稍一眼,龙姒裹就僵在原地!
“此人乃是受了罚被崇恩宗族遣往人间受轮回之苦的族人,如今回了族,人间之事他道也参与了些,哦,忘了,如若公主不记得,臣倒是愿意帮您回忆,此人于人间效忠北朝,忆起前生,他说是死于一‘女’将军挥颅之手。”
一字一句,血淋漓的剥开那段漫无天日的过往,龙姒裹‘唇’角紧绷。
溱尧的目光流转在二人间,笑了,其意颇深:“不知公主是否记得此人?”
龙姒裹似要说什么,转念看了龙骁涵一眼,只道:“不认识。”
溱尧一笑,神情显得颇为莫名,接着又转首问下跪之人,“我朝公主说与你不识,可你方才又说,你与那位东帝的‘女’将军有过‘交’手,此话当真?”
黑纱突然被揭,下跪之人也抬首寻找,四目相对之时,龙姒裹只是用冷冷地,神圣不可亵渎的眼神看着他。.info[]
这一身难忘的残虐气息。
是他,这就是那日与她竞武又以撕安怡之肤制裁为衣的那个人。
她用太极‘阴’阳势击败的那个人。
“你说,你认得本宫?”尊傲的气势,锋利的眼神,龙姒裹先发制人,势必‘逼’他馁软!
“我、我记得那为‘女’将军凌然大气,身型高挑,筋骨尤为柔韧,能一剑挥斩十人之喉,剑过之处只余血光,是真正的见血封喉!”
“老朽记得,那场校验公主也是以一斩十!不留血光……”嵩山崇圣大帝也道。
“公主已经负伤,萼华医者之‘花’就是证据!”樊烬戈怒拍几顶!
“一剑能挥断十人之咙,凡人几所不能及,没有高深的功力和筋骨是万不可达也。”东岳帝君金虹氏沉‘吟’。
大殿之上因为几位老臣之言语又开始‘唇’枪舌战。
“你,见过本宫?”龙姒裹脸‘色’丝毫不改,就是‘逼’他回忆。
“我,我记得那东歌‘女’将相貌风姿卓越,固乃东帝之挚爱,这一点天下皆知,但相貌却不及公主美撼凡尘,单论这相貌,下,下仙不确定……”说完瞥了眼溱尧,又慌不迭又补充道,“但,但是,仙家易容乃是常态,即便一个人外貌变了,可攻击的手法,用剑的力道是不会变的!只要细查伤口的‘吻’合度,是能比照出的!”说完终于埋下了头颅,再不敢多言。
可龙姒裹却不以为意,她从龙二怀中‘抽’身,直立于众神之前大声道!
“众仙皆知东帝轩辕氏,自登基自始狂揽天下英杰,其中朝堂疆野亦不乏杰出‘女’子之辈,如此人才济济之况,你就这么肯定是本宫?易容?本宫乃先天之神,何屑用凡尘之术遮掩!”说到这里,众仙皆感受到这位神祗那孤然蔑俗之气!
“最后,东帝挚爱?呵呵,你倒是敢想!本宫乃西海公主,极宫之帝!受烟娆大神懿旨降世,汝将凡夫俗情冠于本宫之顶!伤风败俗之举实在是令人齿寒!你是想藐视上古大神与整个穹苍正道吗!!”
樊烬戈听到此,拍桌畅快大笑。
借力打力!
这位公主,着实有诡辩之才!
凤薇怜见此也笑了,笑容柔软,望着龙姒裹的眼神里也多了份欣赏之情。
‘撕拉’一声,琼光惊吓地看着手中的锦帕应声撕裂,这局面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龙姒裹,龙姒裹!!
“尊上,尊上!外头似乎有异动。”夕月忽然上前道。
“什么?”琼光一下子清醒。
“早前派出去去拦截救局的探子至今还未回来,怕是出事了!”
********
龙姒裹看着一个个方才还是据理力争的人如今不过是被一句外头传进来的风讯吓得不敢言语。
心里忽然头有一种冲动,血泪也涌了出来,浸红了眼眶。
此生此际,她从没有像此刻那么像见到一个人。
“龙姒裹,今日之事,并未结束!”溱尧弃了云撵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讥诮出声,“原来,你才是他的软肋。”
似懂非懂的一番话缠绕在二人之间,龙姒裹抬首看着鱼贯仓皇涌出大殿的天庭重臣的背影,又望了望头顶的佛光,缓缓说道。
“崇恩溱尧,‘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我们皆不过茫茫世界沧海一粟,一万个期许的未来,都抵不上一个真正的现在。你那么爱她,为什么生生要将她推向他人?”
她的嗓音意外的柔软缠绵,溱尧眯起眼眶。
“你可以与我斗,与龙神氏族斗,那是为了家族的荣光,可溱尧,你唯一都不过的是你自己的心。”
你和我不一样,我斗不过的是世间,而你,都不过是你自己。
身子一轻,龙姒裹被赶来的龙骁涵抱在怀里,她不再看他的反应,只疲乏的闭上眼睛。
“哥,是他来了吗……”
龙骁涵看着她在怀中握紧的小拳头,‘唇’上也勾起笑,“累了,就休息吧。”
龙姒裹摇了摇头,望着一瞬就空无一人的大殿,不知是谁上前掀开了她的衣蓬,‘药’的味道也扑鼻而来,浑身都几乎有些颤抖,神智摇摇‘欲’坠。
“阿裹?阿裹不要睡,阿裹!”
“阿裹!睁开眼,阿裹!”
宇宙洪荒,有神降世,赐名姒裹,一生戎马,颠沛流离,从未安稳……
“阿裹!!”
当一阵茗香入鼻而来,她被拥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熟悉的手指,有细细握剑的茧,冰冷的凉,是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牢牢地抱进怀里。
“阿裹!!我来了阿裹!师父来了……”
小的时候,学的第一个词就是师父,开心的时候喊师父,难过的时候喊师父,西海被自己哭淹了还喊师父,他就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的围绕着我的心,牵引着我的魂魄。
‘春’去秋来,长大的我开始逃离师父,开心的时候逃离师父,难过的时候逃离师父,一寸光‘阴’一寸心,这密密麻麻的爱被一次次的封存。
我长大了,爱上了天下,更爱上你。我不知道,你的曾经相知相许是怎样的一种动魄惊心,我只怕,物换星移,我只是你的流星,我只是你漫长生命的一刹之星。
*******
曌域。
紧闭的宫‘门’在过去的数个时辰都未开启过,天庭在人猝不及防间已是翻天覆雨,有人说是魔族入侵,有人大骇亲眷所失,可这片飞禽叫噪,‘阴’云垂地的天宫在樊烬戈看来,不过是陪衬罢了。
凤薇怜沉默地紧盯那扇大‘门’,‘唇’抿得死紧,血‘色’尽失。
只为一个时辰前,一道天神谕旨,今日龙神‘女’若稍有万一,在场众仙,统统陪葬!
“夜子硕的大军已将天庭围困,众仙家眷不论亲疏全被擒拿,看来,他是真的疯了。”凤薇怜缓缓地开口。
樊烬戈抿了抿‘唇’,良久,严肃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夜子硕身后真正的力量。这种力量足够令宇宙翻崩。
他们身侧的宫灵俊此时此刻竟也说不话来。
窒息的气氛弥漫在众人之间,薄允忽然自嘲地一笑,“这个世道苍生竟将他生生‘逼’到这个地步,人事皆尽,他怪不到要心已成魔。”
一道道难抑的愤吼响彻天地,‘混’合着‘女’子的与男子的。
“阿裹!”夜子硕死死箍住怀中的‘女’子癫狂的神化,听她撕心裂肺的痛吼撞进心底。
“放开我,放开我!!”怀中的‘女’子一身鲜血,妖紫的长发在空中飞‘荡’!嗜血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
“我不是龙姒裹,放开我,我不是龙姒裹,放开我!!”
五大长老,列坐请神阵,满身汗湿只为守住她一丝的龙魄!
真气内外相撞,‘女’子的眼睛已痛苦得布满鲜血,她狰狞着,嘶吼着,奢望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点。
“放过我!我不要做龙姒裹了,我不是龙姒裹了!”‘女’子发狠的咬着夜子硕的肩,血的味道丝丝浸透她的‘唇’,汗湿的脸神情‘混’‘乱’狼狈不堪,口里只是痴痴的唤着。“我不做龙姒裹了……”
夜子硕哭泣出声,用匕首刮开手臂将自己的血更多的送进她的口里。一边阻止她夹然大叫。
“阿裹,当我求你,不要丢下我,变成另一个人的你就真的丢下我了,这个世间就只有我了,阿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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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241回 你是菩提,你是天意【三】新年快乐!
夜子硕哭泣出声,用匕首刮开手臂将自己的血更多的送进她的口里。一边阻止她夹然大叫。
“阿裹,当我求你,不要丢下我,变成另一个人的你就真的丢下我了,这个世间就只有我了,阿裹!!”
龙姒裹奋力从他怀中挣脱,避开他眼睛,声音已近崩溃,“够了!你根本就不知我是谁!”
她绝望地望着殿外守阵的众人,仰面而泣,“师父你骗我,你从我出世时就骗我!你骗我是龙神女!你骗我是善良的,美好的,正义的!可只有我知道,只有经历过那屠杀的龙姒裹知道!我缺了一魄!只有鲜血杀戮才能抚平我对生命的愤恨!我不善良我不美好”她哭喊出声,“我的双手甚至染着那么多的血!抹不掉,洗不净!”
“我才是万古中真真正正的大罪人!醢”
“有何差别?!”夜子硕闻言怆然,“阿裹,你顺应天意而生,紫绶金章,万物诚服,你不是龙神女又有何区别!!”
她身体一震。
难道……我真的不是我缇?
慢慢地弯下了腰,龙姒裹浑身忽然没来由地簌簌发抖,黑暗扑面而来,只觉全世界都静了。
阿裹啊阿裹,你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却能瞒过你自己吗。
我不是龙神女,我不是上苍的孩子,可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我荒草丛生的一生,到头来换来的是这样的剧本。
她抬起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只是一眼,仰头大笑!
原来,宇宙玄黄,恢漠太虚,我真的不是那个你为我缔造所有的龙神女!
原来你一心教导我,规劝我,炼造我,一切都是只是因为我,无意入了红尘……
意识到这,她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我分明记得,那一时,你抱着我,温柔又坚定的逆转我的命卦;你摊开的手掌,将别人的心脏放在我的心里,你是那么无悔地为我撑起我生命全部的重量。
我不能骗我自己,我龙姒裹不能骗我自己有多么爱你!
可这一段段一脚深一脚浅走过来的曾经,你分明是早已洞察了所有真相。
龙姒裹闭上了眼睛,泣不可仰。
最悲哀地是,你给了我全新的宿命,却真正教会了我如何深信不疑。
男人知她看懂一切,抬手,穿过她的发丝,紧紧抱住她。
“阿裹……我所有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数十万年,不是为了这一刻的来临!”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吻伴随着再也抑制不住的泪砸在掌心,“阿裹,我护汝朝朝,恨命暮暮老。我多么想一路走陪伴着你。”
千恨汝生迟,万惜我生早。我多么想没有一丝牵挂,干净纯粹的陪着你。
可我偏偏懂,我知道如果不让你不那么做,不完成龙神女本该的使命,这难测的未来,凶险的宿命我怕上苍会带走你。
一字一恸,夜子硕早已泪水迷离。
他抱着她,万般呵护地捧起她的脸,那双含莲的眼睛已血流如注。
冷的就像是冬天的冰。
这样的一双眼睛,那么深知我灵魂的眼睛……
“阿裹,我们都为苍生付出了所有,挚友,辛酸,血泪,生命,你不是真正的龙神女又如何?你可知,我是翻转了多少乾坤才能牢牢拽住你!”
回应他的,只是不顾一切的麻木神化。
这个世间其实就是这样的,我们用尽所有一切去实现我们爱的人愿望,用勇敢与麻木武装自己,放任自己的心在暴风雨里饱受摧残,一片狼藉,但始终坚信自己的命运,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那片海晏河清。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秘密。所以你总是小心翼翼,你发了疯的逼我成长,却从不强调我是谁,你洞若观火!只为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是龙神女!”
“阿裹!”夜子硕握紧了拳,久久凝视她,千言万语皆哽咽在吼!“你那是那么小,难道你要让我放弃你吗!龙姒裹,从前我做不到,如今天下更没有什么力能让我放弃你!”
“可我不是龙神女!你还看不明白吗!”龙姒裹满目骇然,“我甚至不知我是谁!我被谁所期待,我甚至用一生活成了另一个人!”
……
没有痛苦,没有牺牲,我们便一无所有。
可当痛苦与牺牲全都无法阐述自己的命运,这番凄凉才令我顿悟,什么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龙姒裹啊龙姒裹,我北阴只不过剜人心,而你却蒙骗人心!我的公主殿下,你该早料到了吧,你存在的本身,就会害死人!
你千疮百孔的一生,你怎么认为你还能是好人,你可善终!
“够了,够了夜綦瑧!你难道还看不清楚真相吗!老天生我养我,就是让我舍命报恩!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乱世可用,安稳可弃,我不过是颗杀伐无情的棋子罢了!什么西海公主,什么天之骄女!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
夜子硕在听不下去欺身压上去,堵住了她的唇,牢牢不放。“阿裹,我夜子硕绝不会放开你。”
“可是,我是谢谢你的。”低低的声音响在他的耳侧,却已笑得沧桑与僵硬,“你在我初入人间颠沛流离的时候应允我现世安稳;你自我说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理解我所有的渴望;你在我狂笑不止的时候轻声安抚我不要悲伤;你在我蓬头垢面的时候告诉我笑一个吧,就很漂亮。”
你将全世界最好的,善良的,温柔的,滚烫的你陪我人生无数个春秋。
你在我那么一段人生路上,小心翼翼的保存我,牵着我看过这个世界的山川与旖旎。
师父啊师父,我的生命如此沉重,你知道吗,我曾经却那么地,那么地爱你。
龙姒裹噙着泪水望着天笑了,口中尽是血,她也不在意了。
烟绕大神,你怜悯我予我神身,却给了我魂魄不全的身体,因为你明白,我只是个拯救苍生以杀止杀的棋子。
没有聚魂石,没有合适的心,一个残破的躯体,我有什么资格到底……
烟绕啊烟绕!你也骗了阿裹一辈子啊!
悲泣声忽然戛然而止。
夜子硕感到怀中的龙姒裹默然起身。只见她脸上痛苦也好,伤心也罢,所有的难过一并消失,一双眼忽然阴冷不似神灵。
心念转处,他下意识握住她的手,眉梢扬起,龙姒裹毫无犹豫地抽离,毅然站起的身影,是他从不曾看透的锋利。
“我曾用伤痕累累的自己撑起你们每个人的希望,所以我要很努力,才能做到看起来毫不费力,因为我明白,不管一路多颠簸坎坷,我是上苍的孩子,我责无旁贷。可如今……”她说到这,垂下了眼帘,停了很久才看向他。“忽如一夜,我不是我,来往都是憾事,也无归期。”
我亲爱的师父,我亲爱的綦瑧,我可以坚强一个人的...
我可以一个人承受我的命运的....
我爱你,因为我爱你,可苍生,正义,宿命就像鸿沟梗在你我之间,将我们那些的奋不顾身全部抹杀掉,我也终于明白,我的这条命,不论善恶,从来不由已,最终是要归还给神明与这片天地。
她转身与他对视,终以决绝的方式,放手数万年的感情,崩溃一朝。
“司命天神请回吧,本宫累了。”
*******
曌域的门轰地一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石壁飞裂,薄允等人赫然抬头望去,只见浮黎大帝踩着破碎的城墙走了出来。
樊烬戈等人见状冲了上去,却在几步后如白日见鬼般停在原地。
昏漠的天幕下,一张极其阴冷狰狞的脸,浑身是血的男人,就这样伫立在巍峨高墙之中。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慢了半拍。
薄允隐隐感受到脚下的地都在颤抖。口中道,“坏了。”
话还未落,一股莫名的雪突然四面八方朝他们聚集,滚滚寒风紧随而来,穿衫透体直接将夜子硕给笼了起来。
凤薇怜目光骤然收缩,目瞪口呆。
这个男人,这个被自己的风与雪包裹的男人,竟然心生绝望地哭了。
他用风雪环绕自己,毫不遮掩地哭了!
薄允只觉胸口被风撞击地翻腾,却也不顾,大步冲了上去,随即就被狂怒的冰雪撞飞了出去,一口血吐了出来。
樊烬戈顿时大慌,“綦瑧!停下来,快给我停下来夜綦瑧!”
没人给他回应,翻滚的冰雪,刮地遮天,大地在颤抖,这个世界,混成素沌。
“阿裹……我不是木偶,我的心也怕疼,我也怕错待……”
风雪中,夜子硕无声张口,字字都是寒冰。
“阿裹!你开门阿裹!你给大哥开门!阿裹!”紧闭的大殿外,龙骁涵奋力锤门。
“阿裹二哥求你了,我们都不要了阿裹!我们回西海,我们回家,阿裹!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当我求你了,当二哥求你了!!”
龙二嚎啕大哭,眼神已是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折磨我妹妹!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阿裹!”
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天帝与摄政帝泪水滚滚而下,却怎样也敲不开那扇紧闭的宫门。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梦洄一把抓住龙二的衣襟,用力地晃,凄厉地吼,“龙潋恒,他们害惨了我家公主,他们害惨了我家公主!杀了他们!龙潋恒,杀了他们!!”
“梦洄姐……”柠愿心中大疼,双手死死箍住梦洄朝龙二殿下身上捶打:“别打了梦洄姐,别打了!!”
“啊——!!!”一道悲入心肺的声音从殿内惊魂响起!
众仙大惊,又见一股不知名的神力冲荡云霄,直逼天尽。
大地在颤,猛雾磅礴,冰雪怒号,所有人被重重摔在地上,风过数阵,惊与怖之中,众仙这才敢抬头望着那扇宫门。
“这回真的完了!”薄允踉跄着站起,冲了上去,双手作节使出毕生修只为撕裂雪墙的一道裂痕,他奋力大吼:“子硕!停下来,停下来!天庭如今全乱了!五方五老正合力搜寻家眷,四海被他们搅得混波不堪,惊散群臣!子硕,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夜子硕!!”
事实上肆虐的雪墙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不但没有停息,而是牵引着轰隆震颤的大地,直搅得地沸天翻。
这样肆意释放神力的两位神灵。
怎能令人见之不透体生寒。
江山仍在,人不依旧
一生懆懆不得息,惶然度此风雪悲时,韶光凝滞,阿裹,你曾告诉过我,小鱼儿总对水说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
可是阿裹,即便相隔着这扇门,我也能感觉到你的眼泪。
因为你在我心里。
白雪无边无际,所有人只看到夜子硕一身风雪,无声地穿过身披铠甲的天诀士,黑衣略带泥灰的步履是风尘仆仆的味道,消失在天尽的风雪中。
可是这片风尘仆仆的背后,又不知是多少人都看不透的悲凉。
缘分说好的又变淡,而守着的缘分凉的叫人心酸。
春去秋来,尘嚣尘默,比得当年红梅白雪时,天苍茫,人世短,如今我欲何往?
一卷佛禅,半纸枯荣,你与我,再也不识禅。
“夜綦瑧——!!”
---题外话---
新年快乐!祝爱红莲的你们身体健康,学业有成,工作顺利,又一年了,感谢你们无悔的陪伴,新更献上!
第245章 第242回 绫罗玉裹,向死而活【一】
天庭,五明宫.
溱尧勃然大怒,一把擒过樊烬戈袍襟就吼:“说!天璇在哪!?宫三郡主呢!她们都在哪!!”
被扯衣裳的樊烬戈脸上也是杀气腾腾,瞪着他的眼冷笑:“怎么,怕了?早知闹得人仰马翻,你们当初设了这局就考虑她们的安危吗!”气极出更是毫不留情的吼了回去,“你们一个个满脑子除了夺权夺势还想过什么?!”
溱尧听言,额中青筋跳动,冷哼一声,甩开他的衣襟,咬著牙拂袍背过身去。
身侧的琼光脸色及其凝重,如今无计,外头又是闹哄哄的,竟没个有用的人醢!
可她不能乱,她还是新旧而党之间唯一能说话的人,思量了片刻才楚楚劝道,“烬戈,溱尧之计不论好坏,他的目的只想削弱龙神族的地位,可如今天璇与三宫主不知所踪,怎不令人担忧,子硕如今在哪?是否被擒?现在只有你和龙神族知道这外头的人到底是真敌还是假兵。”
“花神这话本王就听不懂了。”樊烬戈根本不让琼光把话说完,他本就不满近日琼光的作为,说话间更是不余情面,“龙神族的地位是天定的!是烟绕定的!何来你们削弱?你们有何权削弱!再说那黑焰冲天之象是凶是吉你还需问我?你们问我他们在哪,我还想问你们今日如此对待龙神氏族也不怕遭来天谴!”
琼光苍白了脸,下意识看了眼溱尧,也没了言语缇。
时至今日她也是断无料到,不想溱尧此局出了岔子,外头更是借机聚集了股不知名力量,眼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着是揪心。
可溱尧听了怒气更盛:“龙姒裹身份有疑是不争的事实!她出世时只有夜子硕在场断卦,是吉是凶只有他知道!可苍天明眼,这人间战局,乱了套的天象,除了龙姒裹天底下还有谁能做到!所以她根本就不是慈悲为怀的龙神女,龙神氏族和夜子硕欺尽了天下人,如今你的妻子更被擒拿下落不明你还在帮他说话?!天璇对你用情至深,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配不配为人夫!”
樊烬戈浑身一震,其言不可谓不重,便连琼光都不禁眉峰紧蹙地注视着他。
牙关被咬得“咯咯”作响,心神惧触,樊烬戈一时迷怔,有些失神。
风从殿外吹来,众人都良久沉寂,而樊烬戈胸膛却愈发起伏,一瞬间受了无数的情绪,家与义,正与邪,想着就一把抓过近身的花盏一股脑砸就朝朝殿门砸去。
“够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闹不够吗!外头是谁的兵重要么!当初入得仙班之志你们一个个都忘了吧!老臣们握着权力不放,拥兵自重,使得天兵割据,战事一起,方寸大乱,当年魔族入侵便是血淋漓的例子!天庭不紧失了冥王,还失了司命星君,如今轮回重演,你们居然依旧助恶者众,还放纵他们企及国理,霍乱神明,你们要怎样!你们难道要篡位自立,灭宗弑神吗!”
“精灵王莫要道听途说,枉断无辜了!”
话音一落,就见东海龙后梵音被人众人拥簇扶进了大殿。冷艳的明眸扫了遍三人,眸中杀机渐盛,冷笑一声,莲步一转于主位落座。
“上天要真服这个来历不明的神明治世,定万物规迹,云行雨施,天下安康,可天下皆知自龙族公主降世后,这天下几时安宁过?魔族祸乱,鲛人叛变,凡间更是战火燎原,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如此自然生乱之象,是天懿还是**?呵呵,精灵王,现今外头腥风血雨,莫非我等老臣架言生事,若不是龙神族借刀杀人以假乱真,如此神女,如此极宫帝始,谁敢敬服?!”
一语落地,座中仙臣尽皆哗然。
“母后此言差矣!”
众人回眸盯着来人,他却背一挺,负着手笑着,可他的目光很深很深,令人觉得笑容竟也会如此可怕。“四时更替,以新废旧,枯荣碾转,大千世界莫不如此。此乃苍生造化也,再说今帝修德勤政,左有摄政镇疆镇乱,右有司命励精图治,今之所有乃众望所归,龙后不顾已朝外妇人之身份,在此大块文章,其心未免深也。”
同样被请来议事的宫灵俊话罢也步进大殿,闲闲淡淡挑了个位坐下,见龙后依旧皱眉,他更笑侧眸细细看她,“何况母后,您早知我心悦西海公主,今日这一番聚讼纷纭,您是想儿子好啊还是不好啊?”
龙后僵住。
这才想到这不孝子便是早前就是为了龙姒裹才离了东海氏族。
早知今日此等乖张,当初就不该心悯留他!
“够了。”崇恩圣帝一掌拍于桌案,脸上有刹那阴霾密布:“灵俊世侄,如今你妹妹下落不明,你为青华大帝之子,到底在帮谁说话!”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宫灵俊敛了笑容,负手起身,众人不觉屏住了气息,但听他道。
“我不为任何人说话,你们要与谁斗与我无关,但龙姒裹,你们动不得!”
“你个孽障!”龙后一时怒火攻心,剧烈呛咳了起来,她起身挥开众人搀扶的手,盯着他,抚胸喘息:“宫灵俊,如今你妹妹下落不明,你非但不念手足之情,却还想着那来历不明的那神女!你不配为东海太子!滚,给我滚!”
嘲讽一笑,宫灵俊身子一侧终于把视线落向琼光处,只见他踏前一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口中道。
“花神琼光,如今你不是该在曌域吗,怎么你这个好姐姐什么时候起如此不称职了?”
*******
曌域,这座整个用佛境白玉砌成的莲形宫殿,远远的看去层层的花瓦青阶如花瓣娓娓尽展,精雕细刻,其间更有飞檐楼台踈密有章。这样一个馥馥灵气比天境还出尘的地方,下的雨却是任何一位仙家道行都抵达不了的境界。
七日了,昼夜在龙姒裹的眼前不断幻化更迭,四时因神力所至偶尔夏日茗茗,偶尔大雪皑皑,或如如今秋风浓雨。
手又无端被握住,龙姒裹低头,见包子在梦中牵过着自己的手往怀里拽,像是怕极了失去。
她怔怔望着白虎,素静面上一丝涟漪也无,对此既不作声,也不回应。
窗棂外的雨淅沥在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龙姒裹似也麻木,就这么靠着窗痴痴久久地坐着。
长风吹乱衣袍,穹障之外,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男人略垂的脸上,肩上,再顺着黑绸的衣衫滑过他的手心坠落。
若不是这一场场无端四时幻变,他似乎还觉得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少宫。”匕清心痛难当终于上前道,“您又是何苦,雨那么大,神女她看不到,您会伤了身子的。”说到最后脸上已显了悲色。
夜綦瑧抬头望了曌域,又徐徐垂下了目光,眼里最终还是陷入一片死色。
这么不动不移的守了七日,又淋了七日,大人的身体尚未痊愈,这番情景可如何是好。
许久。
“匕清。”夜綦瑧终于开口,语声很低。
“是,少宫。”匕清见少宫终于回应,大喜道。
夜綦瑧盯着主殿,默然半响,哑声开口,还是道,“去趟幽冥酆都,查出轩辕琉铮的下落。”
“少宫!”
匕清恍然明白,欲发话却被他制止。
“这天底下……她如今还愿意看的,也只有他了。”
说完喉头哽住,再也难言。
匕清见少宫如此也不说话了,还是身后的垣余出声道,“少宫,公主这回是真被天下群臣伤到了。”
夜綦瑧蹙眉,心中酸涩涌上,侧身盯住他,眼里似要滴出血来。
垣余知自己此番话是冒了必死的决心定,双腿一曲,跪谏道,“不说公主到底是何身份,这世间纵使留有她千万条身份的线索也不足以推翻她为苍生所做的一切,善便是善,神更是神,这是容不得混淆的事实。”
说到这里垣余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悲哀,喟然长叹:“少宫,垣余明白您心里的痛,旧党这一举给少宫与公主之间徒生多少波折,属下也知道,公主自小就是在众人的期待中长大的,更在少宫守护中成长的。少宫,垣余守了您与公主七日,垣余看到的不是公主对生的迷茫,而更多的则是对世道苍生的失望,这一点。与我们的大仇是一致的。”
风雪捶打眼帘,大雨肆虐地从天而降,夜綦瑧抬首望着这座被雨帘包围的宫殿。
淅淅沥沥,又是谁的眼泪,谁的伤心……
“少宫,给公主一个盛世与和平,您的血仇,她的命运,您与她才算真真正正地活着啊!”
*******
四周晦暗如墨,凉飔逼人,几天几夜不见天日的日子,洪辰幽幽转醒,意识到自己依旧被押,顿觉时光悠慢,倚着墙微弱地笑了笑,手臂生麻天璇还依在她肩上熟睡,即便在梦里握住衣袖的手也紧紧不放。
这时——
忽然有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微弱的光紧随而来。
洪辰心头一紧,有人来了。
步履踩入水中发出的声响,来人走的很慢,伴随着嘀嗒嘀嗒声地靠近,洪辰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将天璇攘进怀里,盯着那道逆光的背影越来越近……
直至来人驻足,掀了风帽。
“殿下。”洪辰惊呼!
可终看清他面容才发现这个男人的面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冰霜。
洪辰长睫重颤,咬了唇,定定看着他。
龙潋恒冰冷的目光在他们被俘的人四下横扫,直至落定她。
他的眼神示下,她就和其他等人被黑甲军拉了起来,慌乱中天璇惊醒,见了是龙潋恒,心神剧震。
苍天!这一切是龙神族干的!
“殿下,你要带洪辰去哪里!殿下!”
天璇不敢声张,只敢用彼此听到的声音慌张询问。
话还未落也被另一群人捂住口架了起来,龙潋恒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此处生冷,送王妃回去。”
洪辰双手被缚,这突来的一切让她无从反应,见皇嫂被堵了口还死死拽住她衣摆不放,口中只道,“皇嫂,冷静,不要紧的,我可以应付。”
“洪辰!”天璇强忍挣脱他人之手,惊呼,转身又朝龙潋恒道,“殿下,洪辰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殿下,妾身敢用性命担保!殿下!”
“无辜?”龙潋恒口中细细研磨着这二字,神色及其复杂,“这天下有何人于世不无辜?”
垠川下令:“带走!”
一路颠簸,道险路长,度桥,熔柱,阴林,飞瀑喷雪,几乎近穿地肺。
洪辰的心越来越沉。
脚已酸麻,可脑海不断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赴宴,参拜,邂逅殿下,呈兵符,礼佛,被擒。
还有哪里是自己遗落的。
可笑自己还未猜透,人便被带进了一座宫殿,翘角飞檐,龙腾四壁,下临碧波。
是太阴宫,摄政帝的宫殿!
“下去。”龙潋恒卸了外蓬,负手立于殿中。
“是。”垠川等人领命退下。
偌大的宫殿,一时只剩他们二人,气氛静得窒人。
洪辰自得自由后便端正地跪着,连日辛苦,眼见许久未打理的发丝垂落肩头,衣裳蒙尘,如此贞静柔和的模样叫人看来不免令人心怜。
“知道为什么就你入得了这殿吗?”头顶冰冷的声音响起。
洪辰叩下头去,答:“洪辰不知。”
可一声冷笑传来,分外刺耳,“商丘洪辰,与你一同前来的商丘廷午大将一日前招了,多日前你曾遣人去瀛光殿并逗留良久,你们族人近日更与崇恩太子与花神琼光有过数次照面,怎么?商丘洪辰,不愧是王族贵女,这左右逢源的把戏的倒是游刃有余啊!”说到最后已是厉色,直骇得洪辰僵住在地。
洪辰唇色尽失,瞬间如五雷轰顶!
见她不回答,龙潋恒面容掠过一丝怒色,一把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提向自己,花饰步摇叮当落地,洪辰的下颚被捏起,她被逼迎上一双极怒的眼睛。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真认为你改过自新了!”
“我没有……”洪辰下意识地答,疯狂摇头:“洪辰不是这种人,洪辰能呈予我族兵符,便不会投以旧党!”
“呵!你可知在商丘王族向我龙神族表忠心之时,五方五老正预谋一场鸿门宴!招招直取我妹妹性命,这之间你族将军又与宫女会见溱尧与花神琼光,花神不说,但你与崇恩溱尧算怎么回事!”
被擒的手早已麻痹,眼里滚下两行清泪,洪辰忘了呼吸,也忘了回应。
她没有,近日她哪儿也没去,唯一能与花神琼光和崇恩太子接触的机会,众仙都在场。
而私底下,私底下……
洪辰窒住!
皇嫂是曾派遣廷午将军与侍女去了瀛光殿!
可何曾提过崇恩太子!?
“商丘廷午将军说他在殿外把守,可那日你那侍女进了瀛光殿,直至花神离去都不曾出殿!”龙潋恒万般也猜不透她竞是这种人物!他逼近她,抚上她的脸,细细审视这张白璧无瑕却阴险的脸。
“花神说,她根本未与你侍女碰面,呵,那里头有谁?你还不清楚!”
汗水滑过眼帘,洪辰忽然睁大着眼,似被什么惊醒。
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知道,皇嫂派去的侍女是为了请花神相会而问,殿下可有心悦之人……
可怎会横生剧变!
——皇嫂,若我之爱伤他害他,我定绝口不提。
——皇嫂,我只是默默地爱他,无动声响地爱他。
难道这一切都被人知晓了……
“商丘洪辰!你告诉我,那侍女到底是为了见谁!”龙潋恒再也抑制不住怒火,负手一推,洪辰伏倒在地,摇摇欲坠。
头无力地垂下,洪辰全身彻骨深寒,仿佛是听懂,又仿佛不可置信。
花神琼光,你为何要引祸于我!
紧握的指越掐越深,洪辰花了好长的世间自惊骇里清醒,默然起身,回到最初下跪的姿态,语声颤抖却不掩倔强:“人无意,但若臆则无穷,此罪洪辰不认,洪辰没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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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243回 绫罗玉裹,向死而活【二】中更啦
这时,殿外。
“殿下,六长老与天微神来了。”
话刚落,殿门就被人打了开。
梦洄一进殿,见此景微微一呆,但随即恢复自然,可双脚却不由僵在原地。
可望着恭敬跪着的洪辰,眼里全是难以言抒的狼狈委屈,梦洄心里重重一沉,转身就想离去醢。
龙二面上未回温,见是梦洄,出口就问:“去哪!”
梦洄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才对上他尖锐的眼神,“我和六长老来唤殿下。”说着不由自主看了眼洪辰,低声道,“有进展了。”
怪异,说不出的怪异顿时弥漫在三人间缇。
可龙二不及,不暇思索转身抬脚就奔了出去。
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洪辰脸上阵阵青白,泪落在地上,啪嗒啪嗒,一滴又一滴。
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明白,她跟他之间是天壤的差距。
梦洄久久凝视她,眼前的女子那么那么地委屈,就好像痴迷了一辈子的东西,说放弃就要放弃。
这副饱受委屈的模样,梦见见了更是心疼的说不出话来,生平第一次想逃避,她不想待在这,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她快步走出大殿,却在宫门处停留,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说道:“起身吧,不论出了何事,误会也好,犯错也罢,最终自有定论,郡主金枝玉叶,身子重要。”
“梦洄姑娘。”洪辰忽然唤住她。
梦洄明眸一扬,缓缓转身回望她,两人久久对视,多少言语蕴藏其中,万般痴怨尽绕心头,你不说,我也不说,可心却在这一刻真正体会到了红尘是何等凉薄……
洪辰终是无语,垂首无奈一笑,一时染了多少辛酸。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上了你的殿下……
一双纤细手出现在眼前,将她扶起,温暖的披风落在身上,洪辰一愣,终于哭出声来。
“我不知该安慰你什么,我们在不同的年龄里,遇到不同的事,你读不懂我的无奈,我也体会不了你的苦。”梦洄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郡主,世间路远,可是这之间的聚散浮沉都是要有人牺牲的,所以是缘是劫,缘起缘灭,今后全靠你自己了。”
……
她的一字一句还在脑中回荡,微风过境,发丝飞扬,近卫早已离去,洪辰望着这座空荡荡的太阴宫,清冷,寂静,安静的叫人心酸,这就是你自己从小便心心念念的太阴宫……
看着看着洪辰眼泪落了下来。
原来,我才是最不适合出现的那个人……
有了爱,为了爱,却忘了这份爱到底需不需要我。
沉默了又怎样,助他了又怎样,洪辰啊洪辰,非让现实给你一巴掌,你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
在这个山河风霜的世道,所有人都在运筹帷幄,逐鹿金銮,你却只顾风月冷暖。
洪辰啊洪辰,你怎配的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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曌域。
鹅毛大的雪飘飘坠坠从灰蒙蒙的天落下,一丝风也没有,粉墙青瓦转眼已是堆银彻玉,白霜遍地,举目望去硕大的帝王宫殿静得窒息,尽是难以观物的巅云黯淡。
清光过处,天地氤氲顿开,再强大的穹障也被开出道裂缝。
身侧的手下意识握拳,夜子硕迟疑了很久才缓步入内,感觉心跳都慢下来了,单手作结他点亮满殿玲珑宫灯,潺潺溪水流过芳菲庭院,夕雾长空下,便连栋柱画壁也跟着鲜活了起来。
借着夕阳的光,他缓缓走进她。
女子倚窗睡着,外袍掷地,散落的酒盅滚来滚去。
连日来她就这样持续着神气昏沉的睡着,汤药不进。
他慢慢走到她身边,飘摇的雪在她的肩上,发间无声堆砌,使得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夜子硕眼底一阵酸涩,轻手将窗掩上,吱呀一声音惊扰了同样沉睡白虎,夜子硕垂眸看了它一眼,包子默默地趴了回去,安静的眼神又回到女子身上,久久不离去。
夜子硕终究抑不住一声叹息,目光自她发间掠过,微暖的手抚上她的眼角眉间,垂下头,亲吻她的染雪的发际。
夜子硕倾身将龙姒裹环在臂弯,沉睡的她被悄然抱起,温暖袭来,龙姒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去,无力的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顺从他的拥抱,夜子硕脚步一转朝床榻走去,脱了步履拉紧锦被牢牢裹住二人冰冷的身体。
一一拂开她发间的雪,夜子硕将埋头在她的发间,这样的拥抱如此放纵,他的目光是这样含蓄而热烈。
这一刻他才明白小时候的阿裹看自己的眼神那最深的深意。
那是伴随着过往的点点滴滴的眷恋,那是伴随着并肩走过无数个风风雨雨后感受到的割不断的宿命。
下鄂被撑起,药汁通过二人唇缓缓喂进她的口中,他像是无数的夜晚那般一遍遍抚过她的额,一此次为她疏导真气。
不知是第几个昼夜,她醒他醒,她睡他亦醒。时间一天天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回头看的时候,所以的事都变了。
床榻轻摇,包子兴奋地想跳上床,却被夜子硕目光制止,包子难过,失望地趴回地上哼哼唧唧。
“怎么还让她喝酒?”夜子硕盯着白虎,眼里有责备。
包子哼唧,爪子推了推案几上冷掉了包子,眼神又无措又无辜。
“包子。”夜子硕启唇。
包子一只爪子伸来搭在他的手心,它的眼眶在夜子硕看来有点湿润。
牢牢地回握住它的爪,夜子硕眼底的疲惫再也不加遮掩,“……这么多年了,我甚至连她真正的宿命都不知分毫,如果她不是龙神女,那她会成为谁……”
耳畔回响地是她规律的心跳声,平稳,安然,她在梦中没有察觉被打扰。
我的阿裹,我的小阿裹,我要怎样才能修复你无法治愈的痛苦,我要怎样在无限苍茫的时间洪流中握住活在转瞬间的你。
宠和爱是不同的两件事,过去的宠可以没有交流,可爱不能。
夜子硕下意识握紧龙姒裹的手,手指交扣。
我不能放任你这么下去。
包子仰头,胸脯一挺甩了甩脖子上的蝴蝶结,夜子硕凝视它,一瞬的怔愣,然后浅浅地笑了。
“你也这样觉得是吗……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不在乎任何的磨难,不在乎违抗了多少宿命,只为她拼出一条生路……包子,是这样的对吗?”
白虎点头,一双眸子萃灿如星。
“喝酒……”一声下意识的呼唤从怀中溢出。
夜子硕浅浅吸了一口气,将她更深地抱紧。
心若不悲,人便不寒;心若不恨,世间有暖。阿裹,这漫天的大雪,你的温不抵寒的心,你失去勇气与斗志的心,春去秋来看你走过一段那么深刻的感情的我,我又怎能视而不见,见之不痛。
只是阿裹,我一身蹒跚从修罗场中走过,带着所有人的恨活着。可是即便这样,阿裹,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让你变成苍生都渴望的那个人。
这一战,你的宿命,此乃天欲夺,非我战之罪。
乾坤朗朗,我必须要为你赢下去。
夜子硕低头亲吻龙姒裹的眼神,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少宫。”匕清的声音传来。“他们来了。”
夜子硕怔怔地凝视她,直过了良久才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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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殿。
崇恩圣帝一众一进紫金大殿,本想愤声质问,却见高高的金座上三位天下之主竟然全数落座,一个不落。那浑身散发的赫赫神威,气定从容的样子就好似看透了一切。
龙骁涵凉凉地瞟了眼下立众人,尽观各色,唇角一扬,似笑非笑的道:“都来了。”
崇恩圣帝一怔,连同他身边的众帝心下也越发觉得诧异,溱尧此时侧眸,示意众臣勿急于表奏。
只见他低头思忖了片刻,上前一步道,“陛下,殿下,紫薇大帝,三日了,那莫名而来的黑雾将臣等家眷全数掠走,臣等之心犹如置于火中煎熬,臣今实属无奈,故携众老请求陛下出兵讨伐!”
“本宫何不想讨伐?!”龙潋恒一声轻笑,向着溱尧微微倾了倾身,悠悠道:“但是众仙也知,那雾来的蹊跷,将天庭围了个遍,阴森的很着实怪异,但相比于此,本宫更想知道这阴雾究竟是某人的戏耍花枪,是权谋把戏?”至此,龙潋恒把这番话说的透凉。
龙后脸色微变,刚要质问,只见龙骁涵这时也跟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盯着众人道:“前有六界公审,后有妖物侵入,众位贤卿,尔等回答朕。”说到此这,龙骁涵缓缓勾勒起一丝耐人寻味地笑:“这兵,朕该讨往何处去讨伐?”
“陛下的意思是我等趁公审之机,集结魔物抗击天宫不成!”东岳帝君怒道!
一道玄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见夜子硕忽然笑了,他蓦然睁开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众人。只见那位始终沉默的大帝突然动了,他缓缓慢步出垂幔,帝袍无风自展,目光如电,
便这般冷漠地站在众人的对立面上。
“假凤虚鸾,蜚短流长……诸位敢冒亵渎天威之险,颁排这出绝世好戏,如今又来这紫金大殿狐假虎威一番,这戏演到这出,未免也太过了些……”说完半仰了脸,让众神见到他眼角眉梢毫不遮掩的讽刺!
五方五老哑住了,相顾之间已略有失色,不想这夜子硕便这么把事明晃晃地端到台面上来品戏说唱!
龙后有些不安,抿了抿唇,脸色丝毫不改,当下便接下夜子硕的嘲讽:“陛下,殿下,紫薇大帝,龙族公主是什么身份!是真正的龙神女?还是只是卜巫之术之下受得妙法的帝王棋子!在场的,谁人不知!”龙后梵音脸色铁青的盯着夜子硕,企图从他的眼中哪怕窥探一缕蛛丝马迹,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平静表象地就像那颗他当初瞒天过海的心。
“假凤虚鸾?夜子硕,天下谁人不知龙神女为神族遗后,乃万物粹生之身,可龙族公主出世那日,分明黑气乘天,紫脉赫冲,如此天魔外道之象怎令人信服!夜子硕,你食其天禄,受其显位,怎可诡言神道,颠倒苍黄!”
“哦?”夜子硕扬眉看她,眼中神色变幻:“龙后既知黑白,本宫也道好奇,你卧薪尝胆数十万,怎在这关头整出这等好戏?你是怕龙族公主威望更胜,还是担心你已知晓真相的女儿冲动之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故趁早下了这局?”洪亮的声音传荡在这片大殿,掷地有声。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在无声中洞察一切的男人,他毫不遮掩他赤-裸的挑衅,怎不令人胆寒。
“难道……龙后数十年来莫不以为,你与先帝之女,龙檬烨,才是真正苍生之主,神话人物!”
砰地一声,伴随崇恩圣帝捏碎了玉萃扳指,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知道了!夜子硕发现了!他们的筹码!他们企图恢复旧日荣光的筹码,夜子硕竟察觉了!
众仙心中再不能宁定!
一夕间风云突变,众人咽中一塞,久久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并不小,夜子硕知道自己此举失态了。
可是……
我的心,也好痛。
他忽然似笑非笑起来,甚至目露痛恨地瞪视这干老臣,他的目光中,是自责,是痛苦,是满腔都化不去的恨。
那一年,这在座其中的某个人,带着大批的军队杀进了东海,闯进神殿,挥去正抱着他入睡的父母的头颅,挂至城墙高处炫耀!
那一年,他未及笄,却踏破修罗场。
那一年,他血骨森森,火光连连,他家破人亡。
那一年起,他从东海的太子变为一只丧家之犬,颠沛流离,风雪加身,四处逃亡!
那一年,母后亲手把弟弟交到自己手中,——瑧儿,带着迷程走!走!快走!
一切的一切的,都伴随着他余生的每时每刻让他没齿不忘!
从来没有像一刻,让痛苦如此的肆意滋长。痛苦得夜子硕想大口呼吸。
你们一个个,凭什么剥夺我生命最重要的东西!爹娘,弟弟,家,素素,还有……阿裹!
你们凭什么,让我的一生从草掩白骸中走过。
至今你们不但不悔过,如今,你们连我的阿裹都要毁去!
你们胆敢动她!
“紫薇大帝,如今众仙家眷尽失,群臣望风而逃,而龙神族却安然无事!你如何解释?!”嵩山大帝的声音径直传来。
夜子硕的脸上已是血色褪尽,他的表情有点奇怪,这怪异的神力引得龙潋恒恐慌不安地从龙椅中起身。
“你何曾见过西海之人在天庭?!”夜子硕怒喝!目光骇人地瞪着他:“这场从头到脚用心之深的好戏,你们不是早就支开了西海所有人吗!如今,尔等不剔除魅邪,却来我紫金之域叫嚣,尔等千算万算到底是算漏了哪一茬好戏?!”
话音一落,全程鸦雀无声。
龙潋恒见夜子硕神情不对,立刻发话:“哪处请的神佛,你们哪处送去!来人,送大臣们出殿!”
“是!”
“是!”众军令命。
“陛下!”龙后挥开所有人的劝阻走了上去。
为了女儿,这个万年来不该神色的心计女人,平生第一次露出脆弱的神色,脚步慌乱不堪。
她来到御阶前道:“陛下,臣妇的女儿失踪了,臣妇到如今都不知她到底在哪,她是我的骨肉,是我的全部!”说到这里她哽咽出声,“我等心里皆知,龙神女不是龙姒裹便是她!你们怎可颠倒太虚,枉顾天意!”
“龙后!”龙骁涵也起身,步出垂幔,他低下头,五味陈杂地看她:“一样东西,如你太想得到,就会把它看得很大,甚至大到成了全世界,它占据了你的全部心思,遮盖了你的眼睛,所以你忘乎所以,你痛不欲生。可是龙后梵音,你从始至终要的一切都是踩着别人的血肉得来的,你会失去的骨肉,这不是苍生造化,而是你该得的报应。”
---题外话---
抱歉,大家久等了,祝好!
第247章 第244回 绫罗玉裹,向死而活【终】
“我的报应?呵呵,你们龙神族当初背信弃义,龙晚誉更为了凤曲,日日忧思朝纲不理,将曾日海誓山盟付之一炬!你们别怪我当初隐瞒生这孩子!”
说到这里龙后梵音已转苍白,但她却恨恨地笑。
当年,是谁和她说好了的白首到老,是谁和她说好了百年好合,是谁和她说好了举案齐眉!
可结果呢?
结果就为了那突然出现的凤曲,为了她身后的凤族势力,他居然说放下就放下,说剥离就剥离醢。
阅世烂柯,那场因果沦陷的帝王业,步步埋葬的是她一寸寸的心!
她用全副灵魂依托的心……
“这件事,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龙后冷冷一笑,四野一片附和缇!
“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人间战场怎么说磨灭就磨灭。”
“三位帝君,难道公主敢做不敢为,尔等也坐视不管吗?”崇恩圣帝终于哼笑一声,以示收尾。
而这一刻,夜子硕没有反驳我,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龙后梵音,这个从始至终算尽一切人的妇人。她其实早就看穿了一切,看破了一切,最终也将这所有的一切看尽眼里。
只因为她明白,不论自己多么不愿承认,拥有一切最好的她也是那代帝王业与凤曲一样被狠狠牺牲掉的人。
可是,就是如她此刻这般毫无顾忌地笑,也将他的曾经践踏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让他狠狠地领教这世道的绝情。
可龙后梵音,你绝望,你痛苦,你破碎。但作为我,作为真正东海的人的我,要拿什么原谅你!
“龙后梵音,这辈子你最该做的不是痛恨那抛弃你的人,而是更该参善恶悟因果!天道不会饶过世间的每个人,你的子孙会终会因你曾经的一切付出痛不欲生的代价!”
“夜子硕,你给我个理由!我女儿凭什么不是龙神女!”
轰地一声,空中一声雷光霹雳,梵音话还未落,忽一阵狂风扫境,将所有人震飞起来。
所有人还未回神,紧接着沙扬尘障,视野突然一片漆黑。
风过数阵后,夜子硕才勉强立定,刹那只觉脑中轰然,一时之间竟明白了究竟,不及他想摇身一变脚踩赤凰,腾空而去!
“綦瑧!”龙骁涵大吼!
“是他来了!!”人群中不知谁突地一声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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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似飕飕冰块猛打击在身上,赤凰逆流越飞越高,眼见开天辟地便平息的瑶池波浪翻腾,沸天震地,夜子硕的神力硬是劈风挡石,在昏暗的世界杀出通向曌域的路。
可当他踏及时,盯着那被轰碎的城门,整座大殿如同死寂!
夜子硕不及缓气,转身直向玄天门方冲去。
世界是黑的,纵眼望去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气云惨惨,可尖锐的风似刀不断破空而来,一不慎就能要了人命。
突然前方一道紫气冲脉,狂风大起处竟是这样惊魂一幕!
一身黑紫神袍的女子,狂舞着妖冶的紫发,她驾着风,舞着云,只手而来的浩荡神力蕴藏着巨大的能量缠绕她周身,随着她起腾翻转,浑波万叠。
她挥舞着神力,惊涛裂岸,覆天辟日,将世间最后一缕光明抹灭。真正的诠释何为只手遮天。
夜子硕的喉结动了动,瞬间脚卸赤凤,只身腾空飞去。
龙姒裹紧紧盯着这远道而来的人,看他身后潜魔伏魍,整个人散发出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没死?!”
“龙族公主,你以为遮了天蔽了日,全世界便不知你作为?龙姒裹,你我许久不见,相逢时何不让天下诸公都见证这一刻?”
“你居然没死!!”龙姒裹神袍大腾,她极尽目力去看他,似便真伪,那眼睛,血腥而狰狞:“即便用白络的命去换!即便用轩辕的命去换……”
轩辕,轩辕……
对不起!!!!
“你没死!!”
血泪瞬间夺眶而出!
风在怒吼,天地在颤抖,龙姒裹仰天凄嚎!体内数龙腾出,风起尘寰处,她猛然飞身朝他扑去,那一刻,那双眼,那张脸,宛如闯出地狱的恶魔,口中吐出的字更叫人魂飞胆破。
“拿命来!!”
连转圜都无,如今的龙姒裹手中握住烟绕剑注入浩荡神力朝他杀去!
北阴双眼大亮,惊艳地看着如今模样的她,如此冶艳,如此卓绝,他的甚至眼睛温柔地要漾出水来,极魅地薄唇,露出浅浅的笑痴迷地伸出手,口中只道,“我亲爱的龙魔殿下,你终于醒了……”
煞气袭来,如涛怒涌,北阴不动不移,烈光荡荡里,他就轻轻地抬手握住她刺来的剑。
这一刻,天与地,阴与阳,他与她,终于只有这一支烟绕剑的距离。
“太素之间,我化身烛龙守护天地,那时无光无象,阴阳未变,一切的缘由,皆是你,无意入了红尘。”
龙姒裹浑身巨震,惊愣地瞪着他,眼中想要滴出血来。
“龙姒裹,你怎可入红尘?!”
身后波翻浪滚,他的话令龙姒裹心神似被磐石撞击。
“这个世界让你可以信仰,哪怕这个念头曾让你累极了,哪怕其实你并不真的在乎那些伤痛,你看透了它,也就理解了它,于是如今你再也不会失望。”
缓缓地语声传来,龙姒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冷冷地剖析自己,面如死灰。
“天与地之间,造物主再不会缔造第二位神,龙姒裹,你不是龙神女,你是龙魔,你的体内更继承了远古洪荒的魑魅煞气,你就是代表邪恶本身的存在!”
一语置地,龙姒裹眼前一黑,坠空而下。
突然,就在这时,她身子一紧,一股浑厚的力由身后坚定地支撑起她,危急关头夜綦瑧一揽她腰身,飞驰而出。
一切发生不过在转瞬间,北阴阴森瞪着来人,眼角之间,已透着隐隐的血红。
龙姒裹抬头看他,鬓发散乱,神色凄迷。
夜綦瑧无声,只将她的头用力摁进自己怀里。他抬首面无表情瞪着还在黑雾中的男人。
“神以妙明,不灭不生,她赋予神身,非处轮回,她就是代替烟绕见证这世间的人!北阴,烟绕爱的不是敝曦,不是你的宿主!你不该让她牵连其中!”
“可她是烟绕认定的人,她身上有烟绕的影子!她的血肉才能喂饱洪荒魑魅与魍魉,她的命必须为我神敝曦祭祀!”他话落,身后群魔鬼哭神号!
“她是龙魔!统摄阴阳,天地间谁敢动她!”夜綦瑧厉声打断他,目光炙裂,不容半分置疑!
恍惚一笑,龙姒裹在他怀中忽然抬首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弯下了腰!
那双眼睛,到底流出了惨不忍睹的血泪。
“从小就有人不断地告诉我,受得一分委屈,消得一分业障。可如今,我看透了天,悟透了地,我伤痕累累,可这结果是,正道要我死,魔道亦要我死,你们都要我死!”
红唇扬起,龙姒裹闭上了眼神,一口血吐了出来。
“阿裹!!”夜子硕悲痛地回望她。
龙姒裹似陷入癫狂般大彻大悟,她举着剑,吻向自己的脖颈,大笑,“我的一生,即便从未安稳,却还是充斥着所有人的诅咒。“
“我爱的人全都为我而死,全都为我而死!!”
“阿裹,放下剑,乖,别这样阿裹……”夜綦瑧看着她,他的神情也一点点凌乱,手中却无声聚气,震腕一挥,吸走龙姒裹剑的那刻,寒光大起,还不待龙姒裹回神,夜子硕已握着烟绕剑朝那罪魁祸首搏杀而去。
那种决绝而报复的杀意引发的神力,如雷鸣划破了天际,不多久两人的身影便胶着了起来,打得血浪翻飞。
如果一切的错是从因为他当年的一笔篡卦,如果一切的孽是因为另一个人置于死地的杀欲。
那么此时此刻。
不用她开口,他另可选择自己与那人同归而尽。
不久,无数的血从天空坠下,一滴滴,一滴滴砸在龙姒裹的脸上,身上,温热的,缠绵的,它们落在地上,一点点聚集也留下片片令人沭目惊心的血泊。
那一刻,神智癫狂的龙姒裹,忽然垂手望着自己血红的长甲,只觉得五脏肺腑是无法言喻的巨痛。
黑雾充斥的身体,慢慢的,哆哆嗦嗦地终于抬头望天。
……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
是谁将风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
是谁伴我走过九重纱,抚摸着我的脸庞;
是谁为我洗净三千铅华,牵着我的手告诉我要坚强;
是谁授予我一方锦缎,让我眷恋不放;
是谁把我攘进臂弯,温暖了我一世的冰凉;
是谁放下一世俗尘,给了我狂欢后的魂断神伤。
是谁,一如当年,就像泼墨画中走出的仙,伴随着漫天的繁落桃花,朝我走来,从此撑起我一生的重量。
——阿裹,我不是木偶,我的心,也怕错待。
有些爱,当时也许还没来,可触手已是绝望悲哀。
龙姒裹如触电般瞪着那人,看着他如自我毁灭般的挥出每一剑,道道神力像是反噬般撕裂他的身体,让他血流满身。
错了,错了,我错了……
狂风中,龙姒裹双目赤红,她慌忙爬起又被巨风绊倒,温热的鲜血从口中吐出,滩了一地,她语不成声。
“师父!!!”龙姒裹瞪着疯狂而血红的眼睛,仰天凄嚎,“师父,我错了!!你回来,我不要你为我报仇,我错了,我错了师父!我不要报仇了,我再也不管我是谁了,师父!!!”
连日来我根本没睡,是我不好,是我从来都不懂你的爱,我知道你爱我。
我知道你爱我了……
手掌化雪铸剑,那把雪剑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噌地一亮,龙姒裹拔地而起,群魔见之,震声奋吼朝她愤然杀去!
……
这乱世,到底葬送了多少人的情深似海,又见证了多少人的肝肠寸断。
琼光怔怔地站在玄天门处。
天空阴云密布,远方的天空依稀能看得到日出,手中握印有魔渊密徽的信,感受更多的血砸在她的身上,这一刻,她的两手竟都剧烈颤抖起来。
---题外话---
特别难写的一章,感慨万分。
第248章 第245回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一】
这乱世,到底葬送了多少人的情深似海,又见证了多少人的肝肠寸断。.しwxs520
琼光怔怔地站在玄天门处。
天空阴云密布,远方的天空依稀能看得到日出,手中握印有魔渊密徽的信,感受更多的血砸在她的身上,这一刻,她的两手竟都剧烈颤抖起来。
弹指一瞬,兵器交击声丧魂响起,龙姒裹举目望去,只见他的青衣全是血,脸色死白看起来十分可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龙姒裹狠狠咽下口气,闭眼,敛去所有的苦涩脆弱,睁眼之际,汹涌的神气突然破体而出,激荡青宇,震散群兵醢。
下空一阵轰然巨响,如狂涛巨浪,风云狂卷,夜子硕适才俯首,这一眼便是生生夺去他半段的魄,青空大战,夜子硕握剑的手却在剧烈颤抖,风雨中,她就这样孤单的抗争着。
夜子硕含剑相指,“北阴!是个男人,你我间的恩怨便就地解决,牵连了她敝曦就能回归吗?上古鸿蒙已陨,你牵扯一个她又是何必!”
北阴屏了口呼吸,十指无意识的捏紧,口中也咳出了血,一笑道:“夜綦瑧,龙姒裹来自鸿蒙!她脱离洪荒故里,我不信你看不出西海灵山有何异样,雪灵山自古镇*压洪荒煞气,它甚至镇住了龙晚誉一辈子,它为何就镇不住那西海几瓦基石?!缇”
脑海里滑过于那渡口窥见的抹一现而灭的西海之光,夜子硕静静的盯着说话之人,眯了眯眼,心中泛起的不是一丁点的不安。
出奇的神光,崩塌的西海基石,如磐石冥顽不动地海魂珠……
无数的错乱条理开始拼凑又推翻,这广袤的天下,竟是得不出一个剔透的结局。
其实不止夜子硕早注意到龙姒裹,北阴暗自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的目光很沉凝,却再不宁定。
他活了亿万斯年,见过众生千万,他……是欣赏龙姒裹的。
他总好奇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坚强地叫人感到绝望。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活着,呼吸着,对他来说注定是天大的讽刺!
辕诡放弃烟绕,她为了众生决绝寻死,敝曦乞求她,想百般救活她,什么失踪,敝曦从未失踪,而是将自己那股力送烟绕后人入了红尘。
从此洪荒啷当,落了他一人啃食万世奈何!
什么爱,为了爱,到头三神裔全部陨灭,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爱?!
他根本就不用死,敝曦他根本就不用死!!
杀念一起,北阴操着一股狂裂冰刃飞身就朝龙姒裹劈去——
琼光无法置信的看着这气势,心想龙姒裹迟疑片刻就会灰飞烟灭。
可一道道金光骤然从天空闪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子硕一瞬化身凰凤,大展赤羽就朝着那铺天盖地的冰剑迎了上去,撞击之际赤羽大挥连着北阴一起卷进那暴风剑雨里。
没有万箭穿心,没有支离破碎,没有死亡。
安静,无比的安静!
龙姒裹猛然睁眼,却感到什么是真正的撕心裂肺!
“师父——!!”
也许那声太过凄厉,也许也是因放下不下她。
夜子硕下意识挣扎,无奈暴风太烈,赤羽无力垂下,又一阵风来,他便被卷在狂风里。
愁云惨黯,无数群魔夺路而走,被射*杀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那两道身影,破如败絮,不知不觉中,各自飘离远去。
这一刻,龙姒裹忽然自言自语,我要怎么办——
她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魔兽的刀剑无情地挥来,刀刀见血,她只瞪着天空中那道越飘越远的身影。
直至敌人的刀刺出的血溅在脸上。她才一发止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
明明是一个长衫飘飘,安然磊落的男人。
最终怎会有如此万般沧桑疲惫的姿态。
龙姒裹望着这悲凉的境况。
这让她终于明白。
原来我的突如其来让你的生命如此措手不及,将你逼至命在朝夕;遇见我,打破了你一直爱白素的决心,让你违背对她的爱;遇见我,你篡改了天命,等待着一场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灾难;遇见我,你百般的呵护地对爱,我却一次次容忍我的不理不睬。
原来你每每谈笑时的哽咽无奈,是对我最深最深的疼爱。
那一年,你向我款款走来,就像幽冷的梅徒然展开。
我属于你的注定,我却没办法用一生来回报你。
单手聚风,砰地一声,周遭的魔兽瞬间被震得肢*解湮灭,龙姒裹神炮一展,一冲而上飞身接过夜子硕的身体。
没有气息。
像死了一般。
龙姒裹喉头略哽,笑了。
回首看着北阴。
童生此刻也飞身而上,接住他的身体。
鲜血沿着嘴角缓缓而下,龙姒裹抬起染满血渍的脸,披散地发让她说出的话像亡魂的诅咒。
“你告诉他。”龙姒裹深深地盯着他,偏头一笑,一行血泪滑下,“如果这场战争最后注定是我与他的战场,我们就一无所有的对抗看看,就让我们彼此给对方一个了断。”
龙姒裹扛着夜子硕一路无人能挡般冲出玄天门,却在海天交接处遇上久久等候的二人。
龙潋恒二人见了是真神,二人刚欲下跪,却见她怀中的夜子硕没了呼吸。
“龙,龙神尊大人。”梦洄见此恐惧地在颤抖。
龙姒裹脸色宛如死人般苍白,她心中的伤害此刻在二人眼里无所隐藏。
“……哥。”龙姒裹垂下了头。
龙潋恒捂着她的脸,心神恍惚。
怎一个肝肠寸断的神。
好半响,只听龙姒裹缓缓道,“世事错落,纵使惊涛骇浪中我从未想过缴械投降,但千秋不会原谅一个杀人如麻的龙姒裹,而我心中卑微的正义永远抵不过这个世间所谓的正道。”
龙潋恒直至今日听了这番话才知道,这世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心中的阿裹,也早已回不去曾经。
战争,才是剜去一个人所有爱与期翼的真正祸首。
他的阿裹,从身至心,早已伤痕累累至不治。
抬手轻拭去她额上的细汗,他深深看了眼夜子硕,道,“五帝在西海设了埋伏,我和梦洄将魔兵引去给朝堂做场戏,你往东,去烟绕湖,让烟绕救他。”
梦洄又将雪灵花颤抖地塞入她手中,“神尊,不,公主,这是我让柠愿潜回西海拿的,只是,梦洄这次不能与您一起犯险了,您无比小心。”
黯淡天色下,龙姒裹颔首,“谢谢你,梦洄。”她的声音很平静。
“去吧。”龙潋恒终于放手,“包子会给你们断路。”
……
天色终于转亮起来,光与影的边际开始慢慢泛起金色的光,梦洄抽了发簪,披着龙姒裹的神炮,在阳光下,黑色的神袍带着血,即便这样在龙潋恒眼中竟也觉得她神圣地不容侵犯。
是啊,她也是陪着阿裹踏过无数修罗场的灵眸女子啊。
她是他引起为傲的梦洄啊。
望见天空一轮黑云翻境,梦洄道,“魔兵快到了,走吧。”
话未落,就见龙潋恒伸出双手紧紧的环住她的腰,满满地把她抱再坏里。
感觉到他的泪无声滚落,那么绝望,那么苦涩,更多的是放手后无比的担心。
心中一痛,视线竟也有了些模糊,梦洄还是回抱住他,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都守不了她,我们终于还是守不住她了!!”
我失去了所有,即便付出了青春,埋葬了感情,我终于还是守不住她了。
龙潋恒全身紧绷地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梦洄。
“梦洄,你的身上是我密密麻麻的青春,是我年少的一切感情,我……”
“殿下!”打断他,只见她窒了一下说:“我比全世界都明白你对我的心,可是殿下,是时候放手了。”
“梦洄!”龙潋恒双眼爆红,这才恍然大悟她真正的含义。
“我知道的殿下,为了龙神族,你是该和商丘联姻的……”
“你休想,我绝不会那么做!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去!”龙潋恒暴躁地吼了回去,心却跌倒谷底。他用力的摇晃她的身体,“梦洄,再坚持一下,我们不能就这样分开,我们不能因为这该死的世道这样分开!”
一个字一个字的,跟刀一样剜着她的身体,可没有办法,她的嘴角甚至扬起淡淡的笑意,一遍又一遍地她拍着他的背脊安抚他的伤心。
是啊,我甚至还来不及认真地和你好好在一起一天,等你我都长大了,我却只能放手让你离开。
“殿下,苍生大局在前,面对这如此温不抵寒的世道,公主选择牺牲自己,牺牲她的一切,苍生大义前,梦洄的又算得什么呢。”
我只是有一点点心疼罢了。
我只是有一点舍不得那些年少的回忆罢了。
“我们都长大了,殿下,我们都长大了,我们是西海的人,我们生而有训,我们要对这片热土负责。”
龙潋恒却终于憋不住了,长臂一收,垂下头堵住梦洄的唇,强劲而温柔,是少年一颗真挚而滚烫的心,是他无奈而心碎的抉择。
泪自梦洄眼角涌出,昨日情梦,今日痴怨尽绕心头,感慨万端,梦洄再也控制不住般抬手搂住他的颈项,几近崩溃地回应。
原谅这场乱世。
没有痛苦,没有牺牲,我们便一无所有。
此生,这是头一次,不遗余力的告诉你我爱你,
此后是平庸是惊世是幸福是绚丽是落魄是风是雨?,我都祝福你。
“……殿下,放下我,我爱你。”
*****
一路往东,愈发的冷,鲜血凝结在伤口处揪扯着疼。龙姒裹一路扛着夜子硕风雨兼程,翻山越岭。
几番闷雷后接连着便是瓢泼的大雨,血湿的前襟让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寒意从四面八方透来。
直至身下一阵紧缩,龙姒裹吃痛万分一个哆嗦就跌在了地。
“师父!!”夜子硕托手而出,一阵碾转也摔进了泥地,更是狼狈。
龙姒裹愧疚不已嚎啕大哭,手脚并用地将他的身体拉进自己怀里,他浑身裂口渗着雨水看着触目惊心,冰冷的身体更让她万念俱恢。
她无力地拭掉唇角的血,她仰着天,心口全是坐不住的疼。
她没有力气了,她没有力气起身了,她浑身的血水淌在地上结出无数的莲。
怀中是没有半息呼吸的夜子硕,他就这样闭着眼睛任雨水无情地砸着,这个身体再也不会安慰自己,不会抱着自己了。
巨大的绝望灭顶而来。
“别下了!我让你别下了!!”龙姒裹仰天凄嚎,“别下了,老天爷求你别下了,救救他,别下了……”
说着抱着夜子硕一发止不住痛哭起来,“师父,师父你醒醒,你醒醒,我不能没有你,师父,我会活不下去,我支离破碎的一生,你是我最后残破的慰藉了”她不堪其苦地哑声地吼,“老天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就在这时,一迹鳞云般的光从夜子硕身体涌出,一颗一颗,像晶莹的珍珠,在龙姒裹怀中短暂地停留后,注入了天际。
那一瞬,云开雨散。
阳光重新从云缝里照射下来,落了地就成了点点金色的光,耀眼得人眼睛发花。
此时微风乍起,花浪跳跃,吹佛他英朗又狼狈的脸,勾起他发丝几缕,这一幕却是她十里红莲最深的牵挂。
——阿裹不要生我的气,我所做的一切,我如履薄冰的曾经都是为你,都是为了留住你……
她低头,望着自己泥土混着伤口的双手,看着像是小时候打闹的经历。
那时,总有一个人冒着雨朝我跑来,把我抱进怀里。
我最大的梦想,年复一年,牵着你的手,走过每一个春秋冬夏。
……
原来,你在时,用你的肩膀支撑起我的曾经,不在乎我辜负与被辜负;
你不在时,也用最后的力量给我这副皮囊一片温暖阳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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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246回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二】中更
“姒裹?!”
天空一道声音传来,龙姒裹抬头张望,见了来人,终于喘上一口起。
“匕清……”
匕清应声降了云头,飞速奔至她身侧。
“少宫他――醢”
好多的血,匕清探了探夜子硕的脉搏眉头不禁深攒,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会死。”龙姒裹没想竟脱口而出。
匕清抬首看她,只见她抖动的双肩显露出她太多的疲惫和脆弱,她却依旧孤傲地挺直着背,说着如此坚决地话缇。
再探夜子硕的气息,已虚浅至不可窥,匕清沉吟了许久道:“姒裹,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归还元丹。”
“可你――”
龙姒裹摇首,她默默地凝视着昏迷的夜子硕,细雨微阳中,匕清见她的身体分明在微微颤抖。
“你们能找到他,我就放心了。”说罢,她抬首对他嫣然一笑。
“姒裹……”
匕清握住她的冰凉的手,神思沉沉。他如今已经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了,他知道,她伤痕累累的心早已被她筑起高高的墙,谁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只见龙姒裹回之以淡然一笑,直起身抬起夜子硕的臂膀作势将他搀起来,匕清见之料她已定了主要,他亦起身与她一同搀着夜子硕的身子开始一步一步费劲地往雪灵山走去。
人成各,今非昨。朗朗乾坤,匕清此生此际从未有如此刻一般靠近她的身,也靠近她的心。
从前,他总对缘之字眼抱有敬畏之心,因为他知情总是不知所起,一往而终深。
但他遇到了,看见了,承认了这最宝贵的东西,却不得不把关于她的回忆扬灰在岁月里。
红尘缥缈,爱总是会使我们有太多期许,也使我们被迫成为轮回里的离人。
“……聚魂石之事,蒙你承让。”
女子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轻颤。
“你应该知道,这颗珠子少宫寻求多年是用来聚白素之魂的。”
“我知。”
龙姒裹答得很轻,她说着侧身望着夜子硕,心就像被狠狠撕扯着,她又抬头望着天,过了好久,她终于默默地开口,强作笑靥道:“小时候,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和他并肩走过风雨,可长大了,却发现我几乎错了他的一生。”
而如今,爱与被爱,爱得其所,应该是我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留给他最好的礼物了。
匕清闻言忍不住转头看着她,只见她低敛着眉睫继续行走,再也不让人看清她的表情,但不知怎么的,匕清就能感到她深深的遗憾,与她眼底眉梢的痛。
――姒裹,有些人不能在一起,可他们的心在一起;
有些人千辛万苦地终于在一起了,却发现他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而有些人,就算最后,他们没有在一起,至少爱,还是会在一起。
龙姒裹,你的情,渡过爱和恨,终会在春秋中熠熠发光。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抬起在龙姒裹的手撑起一臂之力,匕清迎向她哆嗦望向自己的眼睛:“天地存肝胆,江山阅鬓华。姒裹,这个世间早没有真正的恩怨对与错,真真假假间皆不过是戏子入戏罢了,那时的《水调歌头》未必是一场离别的谢幕。”
明明白白无生死,去去来来不断常;是是非非如昨梦,真真实实快承当。
眼前模糊一片,龙姒裹一笑,是啊,他都懂……
那时有快乐,有情谊,还有琴声。
最难得的,还有琼光姐姐无忧的笑声……
只是可惜自己没能一如既往的正义,可惜那么多爱我的人的性命,可惜的可惜,萧索了多少地青春,我仍旧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个人。
可是即便有多么的可惜,即便有人欲毁我心智,我灰心过,疯狂过,不可否认,我热爱这片大地,我挚爱片苍生与热土。
我依旧必须为这个家国而战。
“姒裹,你还好吗?”匕清忍不住出声。
龙姒裹闻言轻轻呼吸一口,盯着夜子硕清瘦的侧颜。
――你放心,我能抗下这一世的烽火,只是我却不知能否渡过与你的缘分。只是师父,时至今日,命运的起承转合,缘的聚散浮生,一切冥冥中的人与事似该有归处了。
“我很好。”龙姒裹侧头对他笑:“我也知道千里共婵娟不过是个美好夙愿罢了,我爱过,怀念过,幸福过,如今,谁也不能左右我,我要做的只有两个字,为的也只有两个字――和平。”
……
望着她迈着蹒跚的步却说出如此能排山倒海的言语,匕清眼中已热泪盈眶。
这才是龙姒裹,真才是真正的西海公主,路越艰,阻越大,她咬咬牙,哭一哭,还是大步地往前走。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感悟宿命,姒裹,时光虽然给你一击痛苦的领悟,但命运终会还一个更完整的你。
因为,或许上苍冥冥中知晓,你会感悟天命反侧,会感悟韶华不复,但决不迷失信念。
*****
天庭。
一个昼夜过去,这宫墙内的戏是唱了一番又一番。
九重天,宫闱深,风声花影在洪辰眼里已是忽如荒疏。
太阴宫后,她被人掺着去沐浴焚香后,云纹绉纱新衣覆身,如今髻云高簇,侍者数十,她如回到了过去,只是现在被一群仙侍雍雍然簇拥着进了天帝的崇光殿。
香烟袅袅,喷烟吐雾。高挂的玲珑宫灯故去看似繁华如今再不能温暖她的心房,心中愁肠百结令她脚下的步调一错再错,仿佛被谁驱赶着一般。
恰在自己再次险些被裙摆绊倒,身侧的仙侍已经上前将她稳稳扶住。
“郡主,这等姿态见了圣驾,陛下怜您尊贵不忍责罚,但我等却有疏漏提点之罪了。”
洪辰顿觉自己失态太过,连忙朝几位掌事姑姑鞠一鞠,“洪辰失礼了。”
“谁没个三两心事,朕亦不庸也不腐,众侍多虑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仙侍们看清了来人,划一作礼叩首下去。洪辰不及,反而循声仰首,见天帝身躯挺拔地就站在楼台上,紫金龙袍加身,手持酒盅,一如既往副尊贵雍容的模样。
“洪辰,见过陛下万安。”
许是距离太远,天帝英俊的脸上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沉静,洪辰心中惴惴,在这混乱的时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得不令她再三体会。
太过的敬畏便是惧怕,在龙骁涵眼中她还是显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近处说话。”
龙骁涵目光一眼未瞧诸人,装作不见,转身离去。
众仙侍识相地很快退出,洪辰咬紧了唇拽着空荡荡的心一步步迈进那高不可攀的宫墙。
多日来她的世界早已经历一番苍黄,她也已明白,自己从前那不可动摇的自信与驽定在真正遇事时是多么的让自己措手不及与腹背受敌。
她到底心智不坚,还是不够玲珑。
当慢步上殿最后一步玉石阶,洪辰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愣着做什么,坐吧。”
紧闭双眼猝然睁开,洪辰皱眉,她的心已经蹦到嗓子口。
“洪,洪辰是戴罪之身,洪辰不敢。”
“如此显山漏水的性子真要犯了错能水牢中睡得那般安稳吗,好了,坐吧。”
龙骁涵眼眸半垂,只见他靠着椅背对此他似笑非笑,目光倒是别有深色地盯着她。
“你洪辰想什么,盼什么,并不难知。”
龙骁涵话音一落,只听砰的一声,洪辰跌坐了在地,谁料天帝这番话直指到她心坎上,一时间,洪辰的心跳声如鼓击,小脸尽是吓得说不出的白。
知道了,连天帝都知晓了自己的心意。
这天庭,果然最不缺的便是风言风语。
而龙骁涵显然更不急,他只是闲适地把玩着酒杯,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与其说是猜忌,洪辰更觉得这是一种试探。
天帝在试探她。
洪辰这才觉得有些恍然大悟,她到底是看不透这朝廷上棋看两步的权弄之术。
想着洪辰的四肢不禁窜起了凉意,但当下她选择面对。龙骁涵见眼前这女子在短暂的调试而后,抬手理了理鬓发,复缓缓直起身子端然地跪在自己跟前,躬身道:“陛下不妨直说,需要洪辰做什么。”
龙骁涵看她正襟断然的样子,波光粼粼的眸里更有股难言的决意。
商丘洪辰,虽运筹大气稍逊,但不出他所料,嘉兹懿范,审时度势,顾全大局,是有位王妃的料子。
时间一寸一寸被月夜吞噬,灯昏案上,龙骁涵在算计,白玉石地上,洪辰更在思考如何应对。
良久之后,天帝终于动了,洪辰睁睁地看他走近,看他着挑起她的下颌,让她瑟瑟发抖的恐惧尽手进他眼底。
“让你愿望成真。”说罢他脸上的笑愈发莫测。
“陛下?!”洪辰眼睛瞪得浑圆!
龙骁涵笑了,笑得有些刺痛自己的眼,他的手缓缓掠过她肌肤姣好的脸,挑起她乌亮的发丝,看她的细腻的额上因惊慌布上汗水。
这一瞬这一刻,阿裹死忠家国的身姿在他脑中掠过。
无一处如眼前女子般千娇而精贵。
他的阿裹是踏着风浪,剑破长空的女子。
……
心里叹息了一声,龙骁涵抽回了手,沉漠回了座,开口宣布。
“朕将赐婚精灵界郡主洪辰予摄政帝为正宫帝妃。”
洪辰深深吸一口气,,心底是翻江倒海。
若非她心如明镜,若非她知晓梦洄的存在,诸多事迹,她真会以为龙骁涵想成全她一片痴心!
可为什么……
洪辰脸色一瞬间苍白,竭尽的思虑让她的唇色褪尽血色。她不禁惊惧在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海域的那几日,天庭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她不能慌,她代表的是整个商丘王族,她必须冷静分析眼下的情况。
洪辰深深吸气,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陛下圣明,您不可能不知天微神与殿下的事。”
听此,龙骁涵也只是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见他如此反应,洪辰心中更有不好的预感。
或许……或许梦洄早已经知晓了这个决定;更或许……这就是梦洄的主意!
怀中的绣帕被捏的绞烂,洪辰深深闭目,单手遮脸,终苦笑一声。
光阴果然是洪水猛兽,这一路的山一程,水一程,她用一片痴心将自己的灵魂修炼得再美好,却抵不上她梦洄一颗将爱融入这片山河的心。
一颗将一切的情与爱都卸下的心。
只是那再无人问津的心,那血淋漓的灵魂,长生漫漫,她要用什么去填满。
眼中极度的酸楚,滚烫的泪珠也随之留下:“陛下啊……一朝联姻,您此举是在保护殿下,保全公主。”
洪辰看着龙骁涵,脸上露出一丝极为酸涩的笑。
不想,她的一切,早已被人看进眼里,也被人算进心里。
这场步步葬送人心的帝王棋局,她到底还是被深深地卷入其中了。
虽料到她会如此说,但龙骁涵握着酒盅的手还是不禁颤了颤,他的目光看过天庭的每一座宫殿,终落向西海的方向,目中闪过悲戚。
而从洪辰的目光去看,天帝龙骁涵的双眼似乎穿透了这片阴鸷的天空落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虔诚而认真。
良久。
“洪辰。”龙骁涵的声音缓缓而坚定地传来,洪辰看着他,听他娓娓说道:“六奥升平,海晏河清。这八字是生于西海,长于西海,育于西海的我们必要肩负之责。而梦洄深知这一点。于私,梦洄是西海的人,情分上,她于朕是家人是同伴;于公,她乃西海祭司,更是如今第一掌权女卿,她肩上的担子从未曾卸过,也不得而卸。所以于公于私,她深知她都不会是龙神族长的妻子。”
说到此,龙骁涵的语声低了下去:“而你不同,你生而纯粹,你可以一心的想着老二,念着老二,为他付出一切。但梦洄做不到,她的心里有家还有国。如今的龙神族需要联盟,需要盟友,对内以制旧党一众,对外更要协同抗敌。”龙骁涵静静看她,语透艰涩:“洪辰,此局关系家国存亡,天下大任。朕,梦洄,龙二,子硕,甚至阿裹都要抱必死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去完成它。这样,才能成事。这样,才能不负苍生所托,烟绕之望。”
洪辰啊洪辰,到时,我们才能将生命过成寥阔,才有资格将缘分修得认真。
还有什么比天帝这番掏心掏肺之言更让人震撼。
洪辰心中无比触动,良久不能言语,这一刻,二人的眼神交汇,他们彼此间终于明明白白。
生于乱世,为仙为神者岂能求一时苟安,也只有战斗,挥洒青春地去战斗,才有资格谈聚散,才有资格真正期待缘分的落地生根。
是的,她愿意去战斗。
她愿意为天下和平尽一份已力。
洪辰默然,已无话可说。她垂首,从怀中抽出一方黑石木盒,古朴的纹理见证了它历经的沧桑。只见她双手恭敬的捧至额前,一道咒语而过,金光乍现,龙骁涵终于看到了那传说中商丘的兵符,那链接了魔渊与六界的地域,真正的苍生命脉之地。
“今后,是生,是死,是荣,是损,商丘族愿誓死追随龙神氏族祸福与共,不离不弃!”
第247回 人有滢心,是生亵境
出了闹哄哄的五明宫,琼光一声自叹,颇有怅然,一时间有些浑噩地走在这天庭塔殿宫堂间顿觉自己早已不可自拔。
“夕月,你说,我是不是无法回头了?”在一片静默中,琼光望着绞雾未歇的天宫,突然开口。
可是就是自己这一略思虑她不禁又笑了起来,子硕啊子硕,在万千擦肩人里,我遇见了你,爱上了你,自许了你。
我这生最大的幸福,莫不过于是你让我体会到什么是真情;而我最大的不幸,却也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情。无数个瞬间我都在想:只要熬一熬,等一等,等过一个四季又骗自己一个四季,直到云垂海立你一定能都哪怕感动于我一丁点的真心,默然相许。
可如今…醢…
我已变得不是我自己。
是我,先变得不是我自己。
夕月听了惊疑,睇了眼戚然的琼光,安慰道:“小姐,我们不会输,我们背后是五荒五帝,西海公主与你,不过是漫长人生的刹那插曲罢了。缇”
“插曲吗?”琼光一声苦笑,近览就在二人跟前的恢弘曌域。
飞檐翘角,八面玲珑,巍峨至极。
“……我若是她,我就乖乖当个西海公主,什么战神,什么瞾帝,得到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男人的宠与爱,浮生短暂,谁还会过分较真自己要为苍生负什么责任……”
只是阿裹啊阿裹,我走过半生的繁华,走过半生的孤寂,世代悠悠,我以为我一笔一划能够勾勒爱情。
只是,我是做梦都未曾料想到,你竟能插足我的人生到这般地步。
“小姐……”夕月还是忍不住道:“你可以——”
“回不去了。”琼光打断她,眼里水汽氤氲,往事被勾起她失笑出声,她别开目光:“父王竟利用我在雪灵花之源上下毒手以致活活拖垮了阿裹的身体。如今,我虽无意,但我终究失信于龙骁涵的求援,但他们不懂,我若不听言父王的安排,我的亲生父母葬哪里我都不会知晓,我更得不到夜子硕的心。”
琼光垂泪,默默偏头神色凝重地看向夕月:“你告诉我,事到如今,这般轮回到底是谁的劫,又到底是谁的难?可如今看来,这分明只是我一人的劫难!”
夕月心痛,上前扶住琼光:“小姐,你大可以将自己的处境告知紫薇大帝,当初您不是故意加害神女,你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琼光讷讷重复,唇畔更勾起残酷的笑:“我算是什么东西?!”
我不过是夜子硕和龙神族压制旧党的一颗棋子!
我不过是崇恩族窥探新党的个内线!
先帝如此作想。
今圣更是如此!
“来去我不过就是颗棋子罢了!”
话落,一道鹅黄的纤细身影匆匆且谨慎的迈出了曌域。
这一刻,夕阳下的天宫被滚滚硝烟笼罩着,所有的人都煌煌在不知所错,可这道身影她只消一眼便看穿一切。
蒲公英族长女柠愿,全天下最好的风信。
“柠愿请留步。”琼光上前一步道。
正欲赶往西海与梦洄回合的柠愿闻声一惊,不想曌域如今周围已是鲜少人烟,何故还有仙人拜访。
心想早点打发了人赶路,回头一看,更一脸惊愕,险些怀中事物落了地:“花、花神?!”
恰巧她如此神态对上琼光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柠愿一颗心更是坠到了深渊,但她不敢多想,一整容态,迎了上去。
******
烟绕湖。
这是夜子硕醒来的第三日,天地昼夜在眼前颠转,他也未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女子,闪烁的目光即便有旁人在侧也毫不顾忌。
“少宫,身系家国,公主从不曾忘。”匕清叹息声从门外缓缓传来。
夜綦瑧眼神动了动,他坐起身来,似欲说什么,却又沉默。
又怎会不知呢……
她是他一路细心对待的女子,是尽他一生所学倾心相授的人。
她的喜时之言,她的怒时之郁,她一路走来用委屈撑出来的胸襟。
多少心酸,藏在心里,封结成冰。
夜綦瑧静了一瞬,抬手抱紧她。
阿裹,我多么想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公平道义,只有弱肉强食,只有胜利者的制定法则才谓是这穹苍的道义。
若我等输了,前人所付出的一切,就会在我们面前霍然坍塌。
就在这时——
衣袖微紧,夜綦瑧叹了口气,终于低头望着她的幽幽转醒。
当盛开的雪莲再次落尽自己的眼底,万般言语,提心吊胆,如今只化作一般叹息……
龙姒裹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的呼吸,像是破碎的宿命冥冥中又被拧紧。
夜子硕也牢牢地盯着她,朝他一笑,就像西海被雨水浇打的花。
此生此际,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阿裹,要离开了……
“睡了好久。”他倾身吻她。心事玲珑如你,一生哀欢,阿裹,请别轻易放下。
姒裹身子一僵却又很快柔软,只见她抬手攘着夜綦瑧的颈,意味深长地笑,一双眸萃灿如星。
“师父,任世间甘苦,几番领悟,我们就这样好么?”
我们就这样呆在一起好么?
天命演,兴衰一笔如戏言,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辈子终能遇上个这么为你一次奋不顾身的人,夜綦瑧,你何其有幸。
“待我休息好了,师父,我们再为苍生搏上最后一战。”
夜綦瑧心里重重一沉,视线也模糊了。
她尽是说了这样的后话……
夜綦瑧他忽然低头,一个翻身压住她的身子,姒裹不禁为着这陌生的微妙的反应微微发抖,可不待她想,男人袖长的手指已穿过她浓密长发,勾起她的脖颈,狠狠地封住她的唇。
唇瓣相抵时,他间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随着他的呼吸磨转沁入心脾,只感那偶尔挑动她耳畔的手带起细密的痒,她故作隐忍却终破功失笑,一举一动,藏尽春意,他叹口气,将她抱得更紧,龙姒裹终于被逼着溢出那细碎吟。
他的吻,带着再也抑制不住的狂热,再也不止于礼。
当他手滑腻的她脖颈的肌理时,当自己的指尖下意识缠进他汗湿的发时,在自己疯了般的心跳声中,姒裹似乎明白,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曲折与两难,会随着一个人的手研磨成细腻。
原来,你的波折,我的宿命,不论好坏,无物能牢,终是归千古之序,将天地洞悉。
门嚯得被推开,绮罗匕清还不及躬身,便见夜子硕抱着怀中的女子,身形一瞬化烟就消失在二人跟前。
山峦重叠,飞鸟婉转啼鸣,幽静如画,夜子硕抱着龙姒裹飞身立于烟绕湖前,从斗篷中,淡淡的晨光里,龙姒裹看到了这座垂泪了数亿年不化的烟绕湖。
它深沉,它冰霜,它隐忍,它清云缭绕,它像是有太多欲说还休的故事。
“阿裹,这就是天地初,神与魔立定乾坤的地方。”他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恭肃与凝重。
“当年,烟绕泪洒于此,为了辕诡,但世人不知她更为了敝曦。”夜子硕深深地望着这一汪湖水,“若说敝曦爱烟绕,还不如说烟绕却也无法与辕诡在一起。彼时,北阴作乱至烟绕之死,令敝曦毕生无法在烟绕前诉说自己的情愫,以致悲郁而终,而这一汪烟绕湖水,于辕诡是爱,是惋惜,是诀别;于敝曦,更是痛惜,是想信任依靠却不得相信的苦果,所以烟绕才选择孤独的死去。”
“所以——”龙姒裹默默将手指向下方,皑皑白雪,终年不断。“这会是我们决战的开始。”
夜子硕定定望着她,颔首:“若不是又遇烟绕湖,我想我不会告诉你这些故事,可是阿裹。”夜子硕对她一笑:“你长大了,你可以接受生死,可以经历战争,更能运筹帷幄,能在这纷乱的朝堂与人对质,能有巍巍的风仪来保护自己,我想我再没有理由再瞒着你了。”
男子低头,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终是沉声道:“阿裹,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安全了。”
“东至天柱,西海,商丘至我们脚底下的烟绕湖,这一条从东至西的命脉在不久将会是我们誓死守护的战线,也将是苍生最后的防线。”
姒裹心中顿时明白,她数年前去过天柱采过不尽木,天柱之身已尽斑驳,早已不复昔日完整,西海遭逢基石坍塌,虽有两位长老身死支撑,但不及往日坚固。
商丘镇守在前,所以龙神族势必欲拿下。也因此,梦洄与二哥就此无望。
“此前,我去过魔渊,”夜子硕沉了沉眸子,淡淡开口:“我等发现,魔渊的百姓不知所踪,而魔兽像是得了某种阴蛊血咒,于数十万年相比,它们在进步也学会思考甚至诱敌。”
那座挂满宫灯的公主灵殿,那于阑珊烛影间伫立的蹁跹身影,一切的一切于长年累月中都经过最精心的安排,就等故人来访。
“而也得到只有统一而强大的精密部署与安排,才能达到如此的自信。看来,我们都错了,这么多年,魔族不是被打怕了,而是韬光养晦,只待卷狂沙而来。”
---题外话---
小伙伴们好久不见,我毕业啦,刚结束了英国的毕业典礼,回到大天朝的怀抱啦,开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