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边境》 第一章 它回来了 一大叠钞票甩在陈秋的脸上,陈秋抬起头,看到一张嚣张至极的脸,眼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对着自己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喷在他的脸上。 “乡巴佬,150万够你花半辈子了,乖乖把合同一签,什么事都没有,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陈秋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笑了笑:“做人留一线,大家出门做生意,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们这些帮人收债拆迁的,也是帮别人做事,何必把自己命搭上去?” “你他吗的......”那人身后一个小弟从兜里掏出把刀来,陈秋脸色平静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这群人刚进来的时候推搡自己,弄得衣服皱巴巴的。 “诶!” 那人把小弟拦住,笑呵呵地站起来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向来不喜欢动粗,陈医生是文明人,文明人就有文明人解决事情的方法。既然陈先生不满意合约内容,那条件还能继续谈嘛,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能让你满意。” 他挥了挥手,说:“走吧。” 十几个人从被砸得乱七八糟的诊所里走出来,一个小弟纳闷道:“张哥,不过是个小医生,打一顿就老老实实把合同签了,有必要跟他废话吗?” 张哥出了诊所,笑容变得阴鸷起来,他冷冷地看了小弟一眼,道:“知道为什么我是老大,你是小弟吗?” “.......” 小弟不敢做声了。 张坤能在合山区短短几年之内混得风生水起,手底下三十多号人马首是瞻,绝不是靠打架斗狠混出来的名头。聪明的头脑加上明白有些人能惹和不能惹,才是他屹立不倒的原因。 陈秋说那句话的时候,张坤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张坤看到的只是平静,那是一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澜的眼睛。 就仿佛,他说的一切,都只是非常平常的话。哪怕那切切实实,是一句威胁。 “去查查他的底细。” 张坤“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坐着奥迪车扬长而去。 陈秋看了看天色,快晚上10点钟了,乌云遮住了半边月亮,云边像是绣了银线,如流水般撒下一抹月华。 回头看了眼一地狼藉,陈秋把白大褂换了一身黑色连帽衫,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诊所大门。 合山区。 原来是云城郊外,自经济开发区的名头落在这里,几年发展下来,经济没见大幅度增长,房价倒是开始往市中心靠拢。原来一万多一平,现在已经到了两万二,有人预测,未来十年内,这里的房价会到五万以上。 因为这里马上就要修一个新的高铁站,而且地铁也马上就要开工。 不过。 这一切与陈秋无关。 除了一些房地产商像是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以外,他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坐地铁到市中心酒吧一条街,这里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人穿梭自如。 陈秋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目标在的那家酒吧。 夜。 属于年轻人的放纵。 进入酒吧,嘈杂的音乐灌入耳朵里,快把耳膜震穿。 舞厅里男男女女纵情欢乐,dj台上一个外国人疯狂打碟,人们像是疯了一样扭动着躯体,浑浊的空气和燥热的氛围交织出美妙的迷醉璇旎。 陈秋皱着眉头,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环境,黑夜属于黑暗的人,而不是在灯光下放肆着自己的青春。 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脸藏在兜帽里,穿过疯狂的人群,走进了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来来往往很多服务员,可所有人都好像没看到他一样。陈秋宛如一个透明人,来到了二楼一个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间。 “好的老板,您放心,干干净净的,行,好,我知道了,嗯。” 挂了电话,刘猛拍了拍额头,手撑着低头冥思。 身为老板的心腹,坐到他这个位置,不仅要殚精竭虑为老板考虑周全,还得随时得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虽然麻烦,但只要手脚干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坐在办公桌后想了一会儿,刘猛又提起电话,迟疑了一下,从办公桌里取了一张不记名的卡装进手机里,摁了几个号码打过去。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刘猛的眉头皱起来。他叮嘱过勇子他们,手机一定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报告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打了。” 陈秋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猛一惊,办公室的门明明是锁上的。眼前这个穿卫衣的年轻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沉寂两秒,刘猛打酒吧保安队长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刘猛看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向他走来,脸色冷漠地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对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说了,不用打了!” 直到这个时候,刘猛才开始正视这个年轻人,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习惯了用这种态度去看别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邀请你跟它玩一个游戏。” “游戏?” 刘猛冷笑道:“趁我还没发飙之前,赶紧给我滚!” 陈秋直视刘猛的眼睛,看了三秒钟。刘猛不甘示弱地瞪回来,陈秋笑了,转身往门外走,只留下一句话:“这场游戏12点开始,不见不散。” “神经病。”刘猛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决定明天就炒了保安队长和大堂经理的鱿鱼,居然让外人跑到这里来。 外面的风刮进来,将窗帘吹得漫天飞舞。 年轻人离开后,刘猛的心思又放到了眼下这件事上。他的眉头紧锁,老板一路扶持他到今天,有现在的地位和身价,全靠刘猛的老板罩着。眼下虽然是一条人命,但终究不如自己的荣华富贵来得实在一点。 “嘟!~” 电话很快接通,刘猛不耐烦地道:“怎么回事,现在才接。” “哥,山里信号不好。” “处理得怎么样?” “找地方埋了,万无一失。” “行,你们过来吧。” 看了看手表,晚上11点13分。窗外的风不停地灌进来,让心里有事的刘猛烦躁无比。 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咕隆咚的,连路灯都没有打开,平时热闹繁华的大街今天空无一人。刘猛把窗子关上,点上了一根烟,紧锁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只要死无对症,一切痕迹消掉,那事情该过去也就过去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刘猛掐灭了烟,勇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门开了,一阵冷风刮进来。 外头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走廊连灯都没开? 刘猛瞬间涌上一种愤怒的情绪。 怎么。 是要造反吗? 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总经理放眼里? 那些服务生都死光了吗? 刘猛忍着愤怒,一步就准备踏出门外,可一阵冷风刮来,他遍体生寒,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往日人来人往的大街,今夜无一人? 为什么本该喧闹的酒吧,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为什么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会自己打开? 刘猛看着外面黑魆魆的走廊,像是看到了一个吞噬人的黑洞,踏前一步,就是地狱。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年轻人,刘猛浑身打了个哆嗦,连退几步,回到了办公桌后,坐下来一摸额头,冷汗已经冒下来。 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液晶电视,“刺拉”一声,电视机自己打开。 刘猛浑身一抖,机械般地转过脖子。 “大家好,欢迎来到地狱。我是游戏主持人实习鬼差陈秋,编号id1462。” 电视机没有画面,却有一个声音。刘猛记得,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有磁性。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一个妙龄如花的女孩,在酒吧做服务生,被酒吧老板的儿子看上。” 酒吧服务生被老板的儿子看上? 这本来也没什么,充其量,不过是现实版的灰姑娘逆袭,你看上了我年轻貌美,我看上了你多财多金,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但是,故事的转折,就发生在这里。 “面对富二代的追求,少女很快堕入了情网。可谁也不知道,富二代居然是一位虐待狂,他将女孩骗到居所,捆绑起来,拳打脚踢,用刀在她身上割伤口,用打火机烧饮管,将熔液滴在伤口上,逼她吞吃粪便及喝尿。” 刘猛的瞳孔瞬间收缩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电视机。这里面很多东西,连他这个处理人,都不曾知道的内幕,为什么会从这台电视机里发出了声音。 难道,真的是地狱的鬼差来索命了? 电视机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怜的少女被折磨了几个星期,终于在今天傍晚死去,死时脸部浮肿、牙齿流血、全身长满水泡、伤口灌脓,面目全非。丧心病狂的富二代指使父亲手下的员工将少女的尸体肢解,运去深山老林掩埋,而现在......” 电视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故意压低了声音:“她回来了。” 砰! 办公室的玻璃窗全部爆裂,刘猛看到窗外有一只面容臃肿丑陋,全身遍体鳞伤,不断流脓水的女鬼蹲在窗子口,张着裂开的嘴对着他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第二章 游戏开始 刘勇、吴彪、方大辉将车停在了停车场。 方大辉看了眼空旷的停车场,开了句玩笑:“今天酒吧是不是没开业,一路上没什么人不说,停车场都没车。” 刘勇不耐烦地道:“管这些做什么,我去找我哥拿笔钱,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去外地避避。” 两人点点头,人虽然不是他们杀的,但毁尸灭迹这种事情,要想做得干净利落一点,首先就得把这件事从里面摘出来,一切跟他们无关,那么什么东西都很难查出来。 “咦,车门怎么打不开?” 开车的吴彪把车熄火,拉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我这边也打不过。” “怎么回事?” 三个人,四扇车门,像是被旱死了一样。 “大家好,欢迎来到地狱。我是游戏主持人实习鬼差陈秋,编号id1462。” 三个人缓缓转过脑袋,目光看向车载电台。 车明明熄了火,电台为什么会自己打开? 车子里陷入沉默,一股闷热的气氛,渐渐在三人身边弥漫。 空气里。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她,回来了......” 空旷的停车场,一个女人的身影飘飘荡荡地走过来。 车子里,忽然冒出一股酸臭味。 方大辉被吓得尿失禁,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杀的你,别来找我。” 他拼命地想拉开车门,想远离车前的鬼。可是车门拉不开,他只得将身躯缩在车里,一动都不敢动。吴彪和刘勇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脏剧烈跳动,都快从胸口跳出来。 “今夜,她要跟你们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捉迷藏,游戏场地是整个名爵酒吧,12点游戏开始后,大家必须都在酒吧里,酒吧将会随机刷新5个鬼看不见的安全区域,只要你们在12点20之前躲进了这5个安全区域,就可以躲避鬼的追杀。也就是说,留给你们找安全区的时间,只有20分钟。每个安全区域只能躲一个人,每过30分钟,将再次刷新一次,并且数量会减少一个。等到2点30分的时候,安全区域将只剩下一个。所以要想活下来,就必须撑到3点钟。” “3个小时,也许将是你们人生最后的3个小时。如果你们在这段时间企图离开酒吧,后果自负。” 电台里,声音还在继续。 “当然,没找到安全区也别灰心,因为.......” 电台似乎受到了干扰,出现了一些杂音。刘勇和吴彪只隐约听到了生机两个字,过了好几秒钟才恢复正常。 “好了,提示就到这里,离游戏开始还有15分钟,大家尽情享受这个死亡游戏吧。” 电台的声音消失,刘勇和吴彪面面相觑。 “生机是什么!” 刘猛扑向电视机,电视机一片漆黑,已经自动关闭。 他转过头,窗外的女鬼早已消失,留下一地玻璃碎片,走廊的灯亮了起来。 刘猛脸色变幻,几秒后,他转身走向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刘猛探出头张望了片刻,往日人来人往的走廊空无一人,顺着走廊来到二楼外面,平时这里是有人守着的,不允许顾客到员工区域来。 可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没有,站在二楼的卡座区看下面,平时嗨到爆炸的酒吧安安静静的,除了灯光璀璨以外,所有人仿佛人间蒸发。 刘猛浑身有点发软。 原来的一点侥幸心理到了现在彻底崩塌。 能让整个大街和酒吧里的人全部消失,除了鬼以外,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不。 甚至说,鬼都没这种本事。 除了地府里的神。 难怪那个年轻人自称地狱鬼差。 原来。 这世上真的有地狱。 “哥!” 刘猛听到弟弟的声音,他低下头,看到楼下入口处站着三个人。 刘猛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梯,四个人坐在一楼大厅的卡座里。大家面面相觑,刘猛一根烟一根烟地抽,不停地看着手表。 11点51分。 还有9分钟,游戏开始。 沉默许久,刘勇终于忍不住道:“哥,到底怎么回事?” 刘猛把烟丢到地上狠狠地踩熄,脸色阴沉地道:“还能怎么回事,厉鬼索命。”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方大辉如一滩烂泥般躺在沙发上,面如死灰道:“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鬼,为什么会有鬼!” 吴彪恶狠狠地道:“都怪那个该死的败家子,要不是他......” “好了。” 刘猛打断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想想怎么活下去。” 众人陷入沉默,每过30分钟,安全区就会少一个。现在这里有四个人,这是否就意味着等到1点30,就只有3个安全区,到时候就一定得有人牺牲。越到后面,能活下去的人就会越少。 谁都不想死,想活下去,就得找到安全区,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竞争者。摆在他们眼前的,便是四个人,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过了一会儿,刘勇四下看看,皱眉道:“哥,不对劲。人明明不是我们杀的,我们顶多只能算个帮凶,凭什么凶手不在这里,我们这些罪不至死的帮凶却要在这里等死?这个鬼脑袋有病吗?” 刘猛被他一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抬起头四处看,他记得那个该死的富二代今天过来了,应该就在酒吧里玩乐,怎么人不见了。 众人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味。 顺着这股恶臭来源,刘猛来到大厅西北一个角落卡座,沙发上躺着一个丑陋的胖子,屎尿齐流,嘴角吐出白沫,像是把心脏病都快吓出来。 “周少?”刘猛踢了几下胖子,胖子一动不动,依旧躺在沙发上。 刘勇看向刘猛道:“哥,怎么办?” 刘猛漠然道:“就让他躺在这里吧。” 他转过头对吴彪和方大辉道:“你们还记得那个鬼差的话没?” “哪句?” “生机。” 刘猛信誓旦旦道:“除了安全区外,他说还有生机留给我们。也就是说,在这个酒吧,一定有对付那个鬼的东西。趁现在游戏还没开始,我建议大家分头去找。” 吴彪迟疑道:“安全区呢?这里这么大,鬼知道哪里才是安全区?”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猛当先开始在大厅里寻找起来,他一边找一边道:“我记得建酒吧的时候,老板请了大师看过这里,大师留了一些法器镇压风水,我怀疑鬼差说的生机就是这个。” 大家都觉得刘猛说的有道理,于是分头寻找生机。 不过谁都不敢散开,两两行动,刘家兄弟一组,吴彪方大辉一组。 方大辉和吴彪一路找到后门仓库。 做高级酒吧必须要有仓库,因为一晚上消费的酒水非常大,需要随时大量储备。 仓库的门没锁,两人径直走了进去。方大辉眼尖地发现在仓库西南角贴着一张老旧的画像,画像上是个仙风道骨的神仙,头戴星冠,蹑朱履,衣黑霞鹤寿之衣。执玉简,悬七星宝剑,垂白玉环佩。 这是大名鼎鼎的水德星君。 这也正常。 在迷信的人眼里,屋里供财神,厨房贴灶王,门口挂神像都是一种心灵安慰。 古代,不仅民间信奉这个,连皇家也是如此。为了防止失火,挂水德星君画像等都是低端的手段,皇家一般会修建一座庙宇,名叫水星阁,专门供奉这些神仙。 所以在民间一些风水先生手里,是常用的手段。事实上,整个名爵酒吧,这样的东西不下十件,入口有八卦镜,挡煞用的,顺便将煞气反照到马路对面酒吧。总经理办公室有貔貅、财神,员工区域有招财树,富贵树等等。 连厕所底下,都埋了一些东西。 方大辉看到那画像,灵机一动,装模作样走过去,把那副画像偷偷撕了下来,折叠好放在口袋里。说句实话,他不信这玩意儿能驱鬼辟邪,但人这种东西,总要有个心理安慰,手里有件东西,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两人在仓库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整个酒吧除了大厅因为灯光布置的问题是黑的,其它地方其实灯火通明,倒也不让人害怕。时间马上就要到12点,两人来到大厅。 大厅的灯光全部打开,刘猛跟着老板多年,在名爵酒吧也干了七八年总经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怎么样?”刘猛看到他们俩回来,问了一句。 两人摇摇头。 不过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是,刘猛居然找到了一座关公像,做酒吧三教九流,总要涉及点不能明说的势力。拜关公很正常,刘勇其实就算是刘猛下面专门干这个的,他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就供了一座关公,被他搬了过来。 “咳咳!” 空旷寂静的大厅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所有人都吓了一跳,dj台上的液晶大屏幕亮了起来。酒吧立体环绕音响在这一刻让四个人厌恶到了极致。 因为音响里居然开始放起了恐怖音乐,就是星爷《回魂夜》里收音机的bgm。 在这恐怖的夜里,听这种音乐,让人毛骨悚然。 “呵呵,开个玩笑。” 陈秋的声音响起来,他笑嘻嘻地道:“还有10秒就到12点了,我现在开始倒计时。7.6.5.4.3.2.1。” “游戏,开始。” 一瞬间,整个大厅突然暗了下来,一股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大厅里阴气森森。所有人,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 她在狂笑。 像是在喜悦一场盛宴即将展开。 四个人面面相觑,脚底板下凉气直冒,浑身遍体生寒。 第三章 找到你了 四个人被这笑声弄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见大家有些不知所措,刘猛低声道:“愣着做什么,找安全区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四散去找安全区。 不要以为一个酒吧不大,其实场地很复杂,大大小小的房间加上包厢有四五十多个。 西北角是仓库、存酒间、果盘间、杂物间、制冰间等等。西南角是入口处、存物间、休息区,从休息区进来就是大厅。 北面厨房、东北角是厕所,东面是设备及配电间、后门、员工办公区等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二楼包厢,二楼员工通道,领导办公区域之类的地方。 这么多地方,要想在20分钟内仔细搜查一遍,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好在四个人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对这里非常熟悉。两两组队,很快把大厅搜索了一遍。但大厅什么都没有,四人商量了一下,方大辉和吴彪继续在一楼,刘家兄弟则去了二楼包间。 二楼总共有20多个包厢,这里是vip房,房间很大。两兄弟找了七八分钟才搜索了四个房间,什么都没找到。 眼看时间匆匆流逝,刘勇急道:“哥,怎么办。” 刘猛眼珠子转了一圈,思索道:“酒吧这么大的地方,只给5个安全区,是不可能不给任何提示的。所以这5个地方一定有一个特征相同,而且这个特征应该特别明显,只要找到了这个特征,就一定能找到这5个地方。” 刘猛在跟着老板之前读过大学,有文化,有头脑。不像刘勇那样只知道打打杀杀,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靠给老板拍马屁才能有如此身家地位。 “怎么找?” “这样,你拿个无线电去楼下和他们一起找,我去监控室看看。如果我找到地方,你就去那里看。” “好。” 刘猛的话向来被刘勇视为圣经,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就下了楼。 这种靠脑子的事情,他真不是很擅长。 刘猛一个人来到监控室,监控室狭小逼仄,阴森森的。刘猛也不害怕,熟练地用管理权限把监控画面调出来,试图从监控画面里找到场景的一些相同特征。 名爵酒吧只是老板旗下的一个小产业,林林总总加起来,光名爵酒吧整体资产就已经上亿,其中最大的财富,就是这块地皮,价值8000多万。所以装在这个酒吧里的监控,怎么可能会是便宜货? 视频内容相当清晰,刘猛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他脑子很聪明,即便年近四十,也依旧从这些杂乱无章的视频里迅速地寻找有用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12点20分眼看只差6分钟了。 额头一滴汗水落下去。 怎么回事。 刘猛心里想,为什么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别看刘猛现在镇定,但心已经揪了起来,他目光上下游离,试图立即找到这个特征。无线电也不断传来弟弟的催促声,这让刘猛焦躁不已,思绪有些被打乱。 他抬起头,心里沮丧。 忽然。 他看到贴在监控室的一张酒吧平面图。 这是为了让新来的保安迅速了解酒吧环境,从而在监控室发现情况后立即赶往现场用的。 刘猛就在想,五个安全区。 五。 五行? 对了! 五行! 脑子一旦展开联想,思绪一下子就仿佛打开了某个封闭的关隘。 如果五个安全区,对应五行,那就好找太多了。不可能存在没有任何提示,换个角度去思考,也许事情其实非常简单。 在酒吧里找五行属性! 刘猛猛地站起来,在酒吧平面图上快速寻觅。金,金属?整个酒吧唯一都是金属的,只有一个地方,电子设备间,里面全是金属电子设备,除了包裹线路的塑胶和一些电路板,基本都是金属。 木? 中央吧台! 柜台、地板、架子,全是木质。 还有水,存酒间,里面全是水!至于火,那就更简单了,厨房。土的话,唯一没有铺地板的就是仓库,最近埋在仓库下的水管漏水,工人把水泥地挖开,现在还没填上。 金木水火土一下子就凑齐。 这么一想,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刘猛没时间为自己的急智感到欣慰,立马用无线电通知自己的弟弟道:“刘勇,你现在在哪。” “后门休息区。” 后门休息区? 刘猛迅速看了一眼位置,后门休息区下面就是设备间,再看一眼时间,还有4分钟鬼就会出现。他连忙道:“去电子设备室。” “电子设备室?那里是安全区?” “是安全区,快进去。” 刘勇狐疑道:“你怎么证明这里就是安全区?” 刘猛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从小听自己话的亲弟弟有一天会这么质问自己? 这么快,就开始猜忌了吗? 看来,在生死面前,就连亲兄弟都不能免俗。 沉默了一会儿,刘猛说:“五行,这里是金。我现在也要去别的安全区了,你要是信我,你就进去。” 那边的语音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喘息声。 过了七八秒,刘勇才道:“好。” 无线电听到开门声,因为要随时检修设备,电子设备间的门是没锁的。那边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刘猛等了几秒,放下无线电离开了监控室。 离监控室最近的安全区是哪个? 监控室下面就是厨房。 不过要想从二楼下去,就得绕楼下大厅一圈。 刘猛下了楼,方大辉和吴彪都没看见人影。在沙发上只见到了老板的儿子周正斌,他还没醒过来。 迟疑了一下,刘猛把周正斌丢到了吧台上。 老板这些年待他不薄,刘猛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人走到今天身家数千万,全靠周老板照应。虽然周正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一些恩情却不得不报。 刘猛走到厨房,厨房的灯开着,灶台上坐着个人,正肆意地吃着一对烤鸡翅。 看着这个年轻人,刘猛眼皮子抽了抽,说道:“没吃晚饭?” “嗯。” 陈秋点了点头:“晚上遇到一群混混把家里砸了,没来得及吃。” “哦?”刘猛饶有兴趣地道:“鬼差的家都有人敢砸,活腻了?” 陈秋把啃完的鸡骨头随意地丢在地上,倚靠在墙上耸耸肩道:“阎王让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你们是犯了死罪所以得陪着那位死,但大多数人却还够不着那级数,就算我想让他们死,也得看阎王的意思。” 周正斌是该死不假,但刘猛刘勇吴彪方大辉如果只是作为帮凶,就算是法律上,他们也构不成死罪。 刘猛是聪明人,早应该想到这一点,可为什么他们还要被迫参与这个游戏? 这就说明,在这件事以外的地方,他们的罪责已经到了那个地步。也就是说,这四个人真正犯的罪,在法律上,其实早应该被判死刑。 我们国家除了杀人罪以外,能被够得着死刑的罪其实不多。 但贩毒,恰恰就是其中一条。 在这个酒吧卖了那么多年粉,卖的量和害的人,够他们四个枪毙一百次。事实上,这次厉鬼复仇的主人公,那个当服务生的少女,也是被他们偷偷喂了毒品才被送到了周正斌床上。 不然的话,以周正斌在这个酒吧的名声,那些小蜜蜂或是酒吧服务生再怎么差钱也不至于这么凑上去找虐待。 刘猛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到现在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因为这是他们自找的。 他只是指了指这个地方,说道:“好吧。不知道你吃饱了没有,如果不够的话,里面还有。不过这个地方,你能不能让给我?” “当然。” 陈秋笑了笑,随手拿了个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出门的时候,他想了想,扭过头:“虽然从我个人利益的角度出发,我希望你们都死。因为这会给我加不少业绩,但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我反倒不希望你死这么快。” 刘猛走到灶台边,把厨房所有的火打燃,低声道:“那就借你吉言。” 大厅空荡荡的。 陈秋躺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卡座沙发上,望了眼被丢在吧台上的那个胖子,古怪地笑了笑。 时间快到12点20分了。 空气中的气氛越来越凝固,陈秋感到整个酒吧的温度,好像在一瞬间降了十多度,一股寒气飘荡出来,四周变得灰蒙蒙的,连穿透力极强的舞厅灯光,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陈秋隐隐约约,听到有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声音凄凉而又充满怨毒。 从酒吧大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一个少女。 那是个挺漂亮的服务生,穿着礼服,像只小蝴蝶一样穿梭在酒吧里。她腼腆而又满是礼貌地对着陈秋微笑了一下,手里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酒有肉,有刀也有叉。 她好像没有看到吧台上的胖子,径直走进了酒吧后房,在各个房间穿梭,最后又走上了楼,过了几分钟,从楼上走了下来。 现在。 离12点30还差1分钟。 她慢慢地走到陈秋面前,脸上还是挂着笑。 接着。 她的脸开始溃烂,肿胀,流脓。空气里弥漫出一股恶臭,她的躯体不断流出黄色的脓汁,密密麻麻的蛆从她溃烂的伤口里钻出来,令人作呕。 她低下头,整个身体是扭曲的,腿直立着,脑袋以夸张的姿势扭下来,张着开裂的嘴,微笑地对躲在沙发下的方大辉说。 “呵呵,找到你了!” 第四章 恶灵反噬 名爵酒吧的沙发是中空的,里面能藏人,需要搬起沙发才能藏进去,所以底下只有很小的一条缝。 一只黑溜溜的眼睛,从沙发底下向外窥视。 当“鬼”透过那个小缝去看他的时候,陈秋明显感觉到沙发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那是有人在沙发底下浑身发抖。 方大辉不是没想到跟着刘猛他们找到安全区,可是他和吴彪在酒吧里找着找着,转身一看,明明刚才还在身后的吴彪居然不见了踪迹。 而整个酒吧,也没有一个人影。 这让他慌了神,眼看离12点20分越来越近,他只能硬着头皮钻到了沙发底下。 可是。 还是被找到了。 鬼抬起头看向陈秋,陈秋耸耸肩站起来。作为渡过两次游戏的实习鬼差,陈秋已经不算菜鸟,很清楚此时此刻,鬼不可能伤害到自己的。 因为有恐怖法则约束! 然而。 陈秋也明白,或许眼前的这个鬼,已经不同寻常起来。 因为在规则之外,它已经打破了法则。 陈秋站起来后,鬼缓缓地蹲下来,一只手端着餐盘,另外一只满是伤痕的手伸出去,将沙发抬了起来。 方大辉脸色惨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骚臭味。 陈秋皱起眉头。 这个方大辉在名爵酒吧当打手,敢卖毒品,敢帮主子杀人埋尸,却没想到胆子这么小,居然被吓到失禁。 方大辉惊恐到了极致,可是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 从仓库里撕下来的神像,一点用都没有。 神,救不了他。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趴着! 在规则里,一切不在安全区的人类,只要被鬼找到,就相当于游戏失败,将自动被清除出局。 至于出局的人是什么下场? 鬼取出了餐盘里的刀叉,在陈秋和方大辉的注视下,咧着嘴嬉嬉笑笑地开始用刀划向方大辉的喉咙。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留给鬼杀人的时间,其实更少。 只有10分钟。 但哪怕只有10分钟,它也要将他们折磨得更痛苦一点。 残忍吗? 相比于这些人对待它的方式,它怎么做都不残忍。 陈秋看着鬼将方大辉一块块肢解开,鲜美的葡萄酒洒在他的尸块上,增添了一份妖异的色彩。然后蹲下去,对着陈秋微微一笑,开始对着这些残肢碎片吃起来。 血流了一地,鬼吃人的速度又快又不显得狼吞虎咽,甚至还有些优雅。短短七八分钟,地下除了一地骨头和毛发衣服,什么都没剩下。 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连半张血淋淋的人皮,都被它当春卷一般,卷着一块块肉,缓缓地吞下了肚子。 这个鬼,倒是挺讲情调。 陈秋饶有兴趣地看着它把方大辉的躯体吃完,再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鬼没有浪费任何多一秒钟的时间,因为现在离12点30,还有1分钟。 它把最后的一点血液吸干,像是在吃炸鸡一样吮吸着流脓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目光幽幽地对着陈秋笑了笑。 那一瞬间,陈秋就有种心脏被人揪住的感受,心提到了嗓子眼,喘不过气来。 这让他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在正常游戏法则里,他和鬼,是平等关系。甚至按照身份,他还隐隐压制鬼一筹。 可是现在。 这个鬼似乎有打破这种平等关系的趋势。 鬼咧着嘴,对他露出难看的笑容。身体慢慢雾化,消失在了大厅里。 大厅静寂无声,要不是地上一地碎骨和血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或许就如同一场大雪覆盖下来,白茫茫了一片干净。 与此同时,陈秋的脑海里,也听到了一个声音。 “任务主线一变更,新任务恶灵反噬开启,任务要求如下。一,鬼差身份变更,由执行者为被执行者,亲身参与游戏。二,撑过此次地狱游戏,游戏结束后,继续存活超过一个小时。可选任务,抓捕恶灵,送入地狱。” 陈秋脸色微变,恶灵反噬,这么快就来了吗?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自己的第一次恶灵反噬,就来到了自己眼前。虽然之前有过一丝猜测,但真出现的时候,还是给了他很大的意外与惊讶。 恶灵反噬是什么? 陈秋刚开始做实习鬼差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低级鬼差充当老手带他渡过第一次任务。那个老手告诉他,实习鬼差要想晋升,就得渡过一次恶灵反噬。成为低级鬼差后要想继续往上升,同样需要渡过恶灵反噬。 也就是说,恶灵反噬,就是鬼差晋升的唯一渠道。渡过十次到十二次左右的鬼差,就可以晋升为冥使。成为鬼差们必须尊敬的冥使大人,拥有极为强大的实力,非常恐怖。 所以对于陈秋来说,恶灵反噬,将是成为实习鬼差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渡得过去,就会把实习的帽子摘掉,成为正式工。 渡不过去,那就死路一条,变成恶灵的养料。然后这个恶灵就会变成低级甚至中级鬼差们的任务,由级别更高的鬼差把它送入地狱,继续给传说中的地狱之主冥王大人提供灵魂。 这种事情,在这世道上并不少见。 因为当初带陈秋的那个老手,就在下一次任务里,被恶灵反噬撕成了碎片,再也没有在那场游戏里出来。 所以成为鬼差,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 至于那个可选任务? 呵呵。 看看就好,不要当真。 当初那位老手告诫过他,在恶灵反噬的阶段,恶灵的实力普遍要比鬼差高一个级别。能躲过恶灵的追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别说把恶灵抓起来送入地狱。 所以陈秋根本没有动过这个念头,而是坐在沙发上,开始考虑起如何渡过这次恶灵反噬,并且在所有人死后,在“鬼”的追杀下,活够一个小时。 12点30分准时到来。 大厅里安安静静。 一直过了快2分钟,才有人走出来。 厨房就在大厅北面,穿过一个小型吧台,走员工通道进行就到了。 所以最先出来的是刘猛。 刘猛看到陈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地上是一地的血,脸色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白,嘴角泛起苦笑道:“鬼差大人,我能问问死的是谁吗?” 死谁都好,就是不能死自己的弟弟。 陈秋淡淡地道:“放心,不是你弟弟。” 刘猛舒了一口气。 “不过也快了。”陈秋笑了笑:“这个鬼已经超出了我的预计,简而言之,我已经无法控制它,现在的20分钟安全时间,已经不再保险。虽然它无法直接害人,但可以间接影响到人的脑电波,从而让人产生幻觉。比如让你们对时间观念和安全区的观念产生错觉,从而让你们错过安全区或者错过时间。所以,你们的死亡速度,已经被加快了。” 一般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很慌张。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刘猛并没有任何焦虑的神色,而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是否意味着它已经脱离了您的掌控,连您都有生命危险?” 陈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刘猛智商很高啊。 不过这没什么意义。 因为对于人类来说,在这场游戏里,存活率比鬼差要低得太多。 理论上来说,五个人,只有一个能活下去。并且最后这个人还得找到隐藏到最后的那个安全区,才能让自己笑到最后。 前面几个安全区或许好猜,可最后一个,按照恐怖法则,是完全没有规律随机的。 如此大的场地,找到那个随机的安全区域,难度无亚于登天。因此在陈秋眼里,这些人其实都已经是死人。没有任何悬念。 跟死人说的话,全都是废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陈秋在意的。 是自己如何在这场恶灵反噬里活下去! 所以听到他的问题,陈秋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搭理他。 不过刘猛却舒了一口气般,说道:“看来,我猜对了。” 陈秋摇摇头:“猜对又如何?意义在哪里?你们注定是要死的,这是下面给你们安排的一切,是地狱给你们的惩罚,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至于那个东西能不能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也不是你们能插手得了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吧。” 鬼差虽然也是人类,但生命本质其实已经与人类有了很大区别。哪怕陈秋仅仅只是渡过了两次普通任务,可在地狱之主的强化下,身体素质早已经非人,根本不是刘猛这些人能比的。 他们与鬼的争斗,是一面倒的境况。 至于自己。 却不是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即便他们跟自己是同一个阵营,大家抱在一起抱团取暖。也依旧没有什么意义,自己不会帮他们去拼命,他们更不可能在自己这场反噬的游戏里帮到自己什么忙。 但刘猛却不这么看。 他正色道:“鬼差大人,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事无绝对的。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有智慧。您了解游戏的规则,而我们人聚在一起,集思广益之下,总能想出办法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秋笑道:“呵呵,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刘猛说道:“已知条件太过有限,分析不出太多的东西。所以我想问问您,这场死亡游戏的一切规则、来源,以及别的生存方式。另外,您所处的情况,也希望您能跟我说一说。” 陈秋认真地看着刘猛,刘猛的脸色很平静。这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想法,对于陈秋来说,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 因为他向来觉得自己智商很普通,不喜欢想太复杂的东西,所以干不了太绕圈子的事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听聪明人的意见。 于是他决定和刘猛说说。 反正。 浪费的也不是他的时间。 第五章 探讨 鬼差。 按照曾经带他的那位老手的说法,就是地狱之主在人间的代言人。 由地狱之主选择,通过恶灵反噬转正。 鬼差的用途,不是送普通人的灵魂下地狱。而是送那些怨气极大,能够对人间造成很大影响的厉鬼下去。 这些厉鬼,基本都是冤死枉死的人,怀有戾气,对世间危害极大。鬼差,则必须完成它们的心愿,让它们心甘情愿地被送入地府超度。 而为鬼魂完成心愿的方式,就是死亡游戏。 通过死亡游戏,定制一系列法则,在对鬼造成一定限制的同时。也能让它亲手将害死它的仇家杀死,从而使得它们怨气尽消,甘愿离开人间。 这种方式,不论是用来消弭亡魂怨气,还是净化人间邪恶,都是一间两全其美的事情。 而鬼差送怨灵下地狱后,将会获得一定的灵魂筹码。这些筹码在地狱商店里,能够买到很多东西,从而提升鬼差的实力,让鬼差拥有渡过恶灵反噬的机会。 其中。 最重要的,就是血统。 血统是每一位正式鬼差必选的东西,因为这是鬼差成长起来的唯一途径,只不过现在血统那一栏对于陈秋来说,是全黑的,无法使用。只有等他渡过恶灵反噬,才会开放给他,所以陈秋依旧没有血统可供使用。 但饶是如此,渡过两次游戏的陈秋,也已经得到了不少灵魂筹码,用这些灵魂筹码,在地狱商店兑换了一些强化身体的药品,以及对付鬼魂的道具,身体素质,早已经不是凡人。 这就是陈秋目前这位实习鬼差的现状。 至于恐怖游戏。 其实并不是陈秋与鬼一起定制的。 而是地狱之主下达任务后,由地狱随机生成的游戏。 鬼差最开始是游离于游戏之外的,只有在最后阶段,需要抓捕不愿意下地狱的亡魂时,才会出手。 所以除了恶灵反噬以外,大部分的普通死亡游戏,对于鬼差来说威胁不大。 普通死亡游戏,其实就是为了给鬼差送灵魂筹码,提升鬼差实力的经验场地。只有恶灵反噬阶段,才是挑战boss的时候。 陈秋也是第一次遇到恶灵反噬。 但基本规则,还是听那位前辈跟他提起过。 恶灵反噬的时候,鬼差的处境不比人类强多少。甚至鬼差已经变成了游戏的参与者,要开始躲避鬼的追杀。因为此时的恶灵,会发生两个改变。一是仇家死后,怨气尽消。二是大仇得报,被煞气迷眼,变得更加凶厉。 所以恶灵反噬的时候,恶灵的实力会大幅度提升。 而渡过恶灵反噬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像陈秋这种,在游戏结束后再躲一个小时的算是正常的。 当初带他的那位前辈,第一次恶灵反噬的时候,是要求去那位恶灵的棺材里,在恶灵的尸体旁边躺1分钟。不少鬼差被恶灵追到后,连几秒都撑不过去,就更别说去恶灵的老巢作死了。 所以每一次恶灵反噬,对于鬼差来说,都是一次极大的生命危险挑战。大部分实习鬼差,有七成以上要死在游戏里,只有不到三成,能够活下去转正成为正式工。 死亡率超过70%! 不过。 恶灵反噬并非没有生机,因为地狱不会给鬼差设置必死的情节。 当初那位前辈还曾经告诉过他,除了东躲西藏,躲避“鬼”的攻击以外,在恶灵反噬阶段,场景还会出现一个克制“鬼”的东西。只要找到了这个东西,基本都能度过恶灵反噬。 至于这个东西在哪,找不找得到,那就看你运气了。 陈秋将鬼差的来源,死亡游戏的规则,以及他面临的情况跟刘猛说了一下。反正这也浪费不了他多少时间,毕竟作为游戏的监测者,陈秋是知道前几个安全区如何刷新的,所以前面的关卡,对他并不能构成威胁。 刘猛摸着下巴沉思道:“也就是说,它其实是地狱给你设置的一道考验?” “似乎是这样。” 陈秋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恶灵反噬,本身就是地狱给鬼差的一次晋升机会。过得去,就能变得实力更强,官阶更高。 这似乎是所有鬼差的通识,陈秋也懒得去想里面缘由,想活下去,就得按照地狱的指示。 而且他本身就不太喜欢用智力去思考问题,遇到事情的时候,克制不住的话就忍不住用暴力去解决问题。陈秋的样子看起来高高瘦瘦,穿白大褂的时候会戴一副金丝眼镜,像个瘦弱的普通年轻医生。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体内一直隐藏着一股暴力因子。 若非被选为鬼差,地狱法则不允许鬼差对普通人无因果缘由出手,或许那位过来暴力拆迁的张坤今天晚上就不是开着车大摇大摆走出去。 刘猛却摇摇头否定道:“不,我不这么看。” “哦?” 陈秋眯着眼睛看着他道:“说说你的看法。” 刘猛坐下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沉思道:“你之前说过,恶灵反噬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在任务中随机出现。这是你的第三次任务,就出现了反噬。而有些实习鬼差,第一次就有可能遇到这种事情,还有的四次五次甚至六次普通任务才会出现。这是否就说明,恶灵反噬这个事件,根本不是地狱在操控,而是恶灵本身出了问题,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比如某个恶灵在完成心愿后,忽然的一个心情转变,不愿意下地狱了,就开始反抗鬼差,从而促成事件的发生。” 陈秋点点头说:“似乎是这样。” 陈秋想起了当初那位老手跟他说的一些事情,恶灵反噬是在任务过程中突然出现的东西,有些鬼差第一次执行任务,都有可能遇到。那个时候的鬼差身体素质还是普通人,第一次任务就恶灵反噬的话,死亡率最高。 刘猛舔了舔嘴唇,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大厅里侧有人正对着这边探头探脑看过来,于是他站起来招招手,对着那边喊道:“刘勇,帮我去吧台拿瓶芝华士12年。” 他又转过头问陈秋喝什么,陈秋摇摇头表示不喝酒。刘勇把酒拿过来,芝华士12年就是普通洋酒,价格不贵,正品也才200左右,在酒吧卖五六百一瓶。 刘猛不兑饮料,直接喝了一小杯纯酒。脸色微红,向陈秋笑了笑道:“酒吧里几万十几万的酒也有,可我就喜欢喝这个。” “呵呵。”陈秋瞥了眼站在刘猛身后,一脸疑惑的刘勇和吴彪,笑道:“你刚才说的事情,继续说下去。” 刘猛点点头:“所以我就在想,如果这样的话,地狱是否就是不公平的呢?” “不公平?” 陈秋摇头道:“不,地狱是绝对公平的。我曾经有一位前辈跟我说过,地狱给每一位鬼差的生存几率以及鬼差该得的东西,一定是百分百一样且没有任何误差的。你做多少贡献,就得到多少奖励,绝不多一分,也绝不少一分。” 刘猛又喝了一口酒,笑道:“那么,问题来了。没有渡过一次任务的鬼差,该如何在恶灵反噬里,跟渡过六次任务,身体素质强化到了很高地步,而且手里有不少驱魔道具的鬼差保持一样的生存概率呢?” “这.......”陈秋皱起了眉头,他之前还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说句不好听的话,每一位地狱鬼差,都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表面公务员,自己活下来都不易,谁还管别人的死活? 但仔细想想,这里头似乎又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地狱既然无法保证恶灵反噬出现的频率和时机,那又该如何保证每一位实习鬼差都处于一个公平线上? 不等陈秋询问,刘猛就已经继续道:“所以我就在想,那些第一次任务,就遇上恶灵反噬的鬼差,一定会被六次任务才遇上的人,多了不少可存在的生机。这些生机必然是地狱给你们活下去的筹码,只要找到这些生机......” “只要找到这些生机,不仅我能安全度过任务,你们也能活下去是吗?”陈秋已经明白刘猛的意思。 既然地狱不可能不给没有渡过普通任务的鬼差优惠,那么三次任务的鬼差,和六次任务的鬼差,其中必然也有差距。如果刘猛能够帮陈秋找到办法制服“鬼”,即便只是克制住它,那么对于人类来说,也无异于是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因为只要陈秋将它牵制住,那么其余人类,就安全了。 不过。 陈秋内心却是想笑。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渡过恶灵反噬,但按照冥王的尿性,事情绝非这么简单。因为当初那位前辈,就曾经如此告诫过他。冥王的审美,永远都不是让鬼差顺顺利利地渡过恶灵反噬,如果一切太顺利,其实才是最大的反常。 当然。 陈秋也不至于打击刘猛的积极性,人类的死活与他无关,可若是有一丝提升他渡过恶灵反噬的机会,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那么。” 陈秋用一种慵懒的声音道:“对于你嘴中的生机,你有什么想法?” 刘猛沉思了片刻,却是道:“在这之前,我得确定一些事情。” 陈秋若有所思道:“刚好,我也想确定一些事情。”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六章 矛盾 正如之前陈秋对刘猛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五个人中硬要让他选一个能活到最后,他一定会选择刘猛。 因为在他看来,刘猛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除了认可他的智慧以外,陈秋也非常欣赏他某些态度。 比如,明知道恶灵复仇这件事情,是老板的儿子周正斌惹出来的。但在最后关头,依旧把周正斌送到了一个安全位置。 其实谁都知道,连自己的生命都保证不了的情况下,还处于昏睡状态的周正斌一定是下一个牺牲品。但刘猛依旧选择在第一轮救他一命,至少这个举动,也算是还清了老板给他的照顾。 毕竟。 就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救他一次,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人性到了这种时候,也算是散发了某种光辉。 当然。 欣赏归欣赏,要是最后关头依旧没有找到生机,最后一个安全区刷新被众人找到的,陈秋是绝对不会让给这些人的,用任何手段,都无所谓。别人的生命再珍贵,又怎么可能有自己的生命那么重要? 他陈秋,可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白衣天使。 两人达成一致,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陈秋自己本身也有些想法,身为游戏的参与者和监测者,一些独有的权力,地狱还是会附赠给他的。 他站起来说道:“那就先这样,希望你能验证你的想法,我也能验证我的想法。因为我的加入,刚开始的游戏规则已经不复存在,所以“鬼”现在已经能够干预规则,你要小心一点。这并不属于规则的破坏,而是规则允许的事,鬼差界流传过一句话,冥王制定的规则是至高无上的,“鬼”如果破坏规则,下场将会很惨。所以我一直在研究规则这方面的事情,假如我能够想到办法让“鬼”破坏规则,那么大家都能活下去。在这一方面,也希望你能想一想办法。” 任何游戏,都有一个不能破坏的规则。 对于陈秋来说,活下去,就是恶灵反噬里的唯一游戏规定。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行,破坏,就是死。 而对于鬼来说,杀死鬼差,同样是冥王赋予它的权力。哪怕以后,会被更高级的鬼差,当作很垃圾的经验宝宝处理掉,但至少在陈秋面前,它依旧属于强者。 所以陈秋在游戏规则这方面,从未指望过刘猛。因为刘猛不是鬼差,根本不明白规则对于鬼差来说,意味着什么,陈秋也无法向他解释这一切。毕竟,这同样也属于规则的一部分。 因此。 在陈秋看来,刘猛需要考虑的,仅仅只是站在他人类的视角里,该怎样用合理的手段生存下去而已。 正因为这样。 陈秋才没有给刘猛任何一点保障,说句实话,陈秋手里的确有一些从商店兑换的驱魔道具。但他绝对不会留给刘猛保命,这无关于投资,他们也不是合伙人,仅仅只是两个在恐怖游戏里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抱团取暖而已。 一旦关键时候,陈秋相信包括刘猛在内,都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彼此,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随时下黑手,绝不会互帮互助。因为在恐怖游戏里,唯一能够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人。 另外。 陈秋也没打算告诉刘猛下一个安全区刷新位置,他是聪明人,如果连这都算不出来,那么所谓的合作,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愚蠢的人,不配和强者合作。 陈秋走向大厅入口,消失在了名爵酒吧里。酒吧楼下的停车场也属于酒吧的一部分,出门并不算违法规则。他需要去验证一些自己的想法,身为鬼差,游戏曾经的监测者,总归是能感觉到其中的一些不凡之处。 直到陈秋彻底离开,余下的三个人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被搬开,忽然如释重负一般舒了一口气。 刘勇低声道:“哥,他是谁?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只是坐在那里,就给我一种很重的压迫感。就感觉,这个人像是能随时随地,把我们轻易杀光一样。” 吴彪也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刘猛却是摆摆手道:“呵呵,他这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在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敢耍什么花样,破坏他的任务,他随时会把我们宰掉。” 刘勇道:“他是什么人?” “鬼差!” 刘猛眼里划过一丝敬畏。 陈秋和刘猛他们,虽然都是游戏的参与者,可他们却并非一类人。 一个,是犯人。 另外一个,相当于狱警。 如果刘猛试图在陈秋身后耍花招,那陈秋也绝对不会对他客气。地狱是禁止鬼差对凡人出手不假,可一旦有因果,比如凡人先动手害鬼差,那鬼差就有足够的理由出手杀人。 医生的刀能救人,也同样能杀人。 刘猛将陈秋的来历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刘勇和吴彪眼里都充满了不可置信。对于他们来说,现实世界里出现厉鬼复仇的事情就已经令人匪夷所思了,更何况这个厉鬼复仇,还是地狱允许的范畴,有在一旁监测。 吴彪曾经不信佛不信道,却忽然双手合十喊起了阿弥陀佛。刘勇冷笑道:“现在求神拜佛有个屁用,连关二哥都保不住我们,就算满天神佛过来,也估计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刘猛看了眼放在大厅里镇邪的关羽神像,那神像在阴影里,完全没有了往日凛然威武的模样,反倒阴气森森,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在这被地狱承认的恐怖法则里,即便是神,估计也无法违背吧!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地上血淋淋的一地,在不断地提醒他们,下一个受害者,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吴彪按捺不住问道:“猛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刘猛看了眼时间,离下一轮游戏,只剩7分钟。 他站起来道:“你们跟我来。” 刘猛带着他们走到大厅左侧入口,入口进来就是一个休息区,位置在正西位置。他说道:“接下来,就是找下一个安全区。位置在酒吧的四个方向,东南西北。这里是正西,待会我站在这里就行。” “那我们呢?”吴彪问道。 刘猛说:“急什么,我会告诉你们位置的。” 他带着两人来到正东,那是后门入口。进了里面就是一个普通通道,刘猛指着通道说:“吴彪,你待会就站在这里。” 吴彪没有说话。 刘猛就带着刘勇继续往正北方向的厨房而去。 但让刘猛诧异的是,吴彪没有选择留在原地,而是跟着他们过来。 一路上,三人都不说话。 气氛有些怪异。 等到了厨房门口,刘猛才道:“吴彪,你跟过来做什么?” 吴彪皮笑肉不笑地道:“是这样的猛哥,后门那边风大,我身子弱,经不起凉风吹,所以打个商量,咱们俩换换位置,怎么样?” 刘猛还未说话,刘勇勃然大怒道:“彪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吴彪冷笑道:“安全区的位置,现在是猛哥说了算,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信任刘猛。 游戏参与者总共六个人,除开身为鬼差的陈秋。陷入昏迷的周正斌和已经死掉的方大辉,就只剩下他们三个。随着时间流逝,活下来的人,将越来越少。 而现在。 刘猛是在场唯一一个猜透安全区秘密的人。 一旦他告诉别人的安全区是假的,送别人去当替死鬼。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天大的灾难。 吴彪,自然要防着这一手。 “彪子,你可想清楚。我和我哥是两个人,你就不怕我们先做了你?” 刘勇恶狠狠地看着他。 吴彪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刀来,漠然地看着他们俩在手间把玩,刘勇和刘猛脸色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 事实上,他们曾经都去过厨房,可是厨房的刀,没有一把在。 刘猛不知道是陈秋拿走了,还是“鬼”搞的鬼。 所以没人身上有武器。 这也就是现在还能勉强维持和平的原因。 但是随着安全区越来少,人类自相残杀的进度,也会变得越来越快。谁的手里多一把武器,谁就更能取得更大的优势。 因此吴彪随身携带的这把尖刀,对于刘家兄弟,是巨大的威胁。 谁也不知道,这把刀会在什么时候捅在谁的身上。 为了活下去,人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没事没事。” 刘猛打起了圆场,安抚道:“那我的位置就让给你,勇子,你去彪子之前的位置,这个地方,就留给我。” 吴彪却冷笑道:“呵呵,厨房我要了,你们去别的地方吧。” 刘勇年轻气盛,脾气火爆,按捺不住火气,就想动手。但刘猛却死死拉住了他,将他强行拉走。 回到大厅,刘勇越想越气,低声怒吼道:“哥,你为什么把那地方让给他。” 刘猛回头看了眼厨房。 吴彪站在厨房门口,倚靠在墙上,注视着他们。 刘猛便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刘勇道:“四个安全区,够我们用的。让给他就让给他吧。” 刘勇被刘猛拉着离开,原地只剩下吴彪一边冷笑,一边手里把玩着那把尖刀。 第七章 实验 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一个被逼迫的过程。 逼迫你的人,叫生活和现实。 这个世界。 是不讲道理的。 正如刘猛和刘勇两兄弟一样,曾经逼得无数人走投无路。 到了今天,走投无路的却变成了自己。 无所谓风水轮流转。 只有弱肉强食。 刘猛带着弟弟来到正西面的入口处,这里与厨房离得远,中间隔了一个吧台和大厅,看不到这里。 直到远离了厨房,刘勇才愤然问刘猛道:“哥,不如跟他拼了,弄死他!” 虽然刘勇手里有武器。 但大厅里有很多高脚凳子,刘勇打架经验丰富,身强力壮,只要想办法拖住吴彪,让刘猛寻找时机出手,也不是没有机会弄得过吴彪。 毕竟他们是两个人。 不过刘猛摇摇头,拿出手机在刘勇面前晃了晃,说道:“别说人在这种关头就是困兽犹斗,就算弄死他,我们也得两败俱伤。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还有5分钟,游戏就要开始。” 刘勇脸上充满了憋屈,见弟弟心情似乎不好。刘猛却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勇子,心放宽一点。吴彪这个人,我有办法对付他,你现在听我的话,先去安全区待着,我已经想到办法,让我们兄弟俩都活下来,对哥要有信心。” 刘勇点点头。 刘猛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刘勇猛地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他,刘猛笑而不语地抱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对于刘猛来说,在保证弟弟能够活着的前提下,自己也活着,自然更好。 如果不行的话,也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他来到大厅,吴彪还站在厨房门口守着。这一刻谁想抢他的安全区,那么他不介意在谁的身上捅两个窟窿。甚至要不是他还需要靠着刘猛来找下一次安全区,或许他早就有把所有人都杀光的念头。 吧台上的周正斌失去了踪迹,这位周少爷从游戏开始,就似乎没醒来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一轮一定会有一个垫背的,撑到下一轮游戏,才会重新开始选人。 也就是说,真正的冲突,将会在下一轮开始。 下一轮就剩下三个安全区,陈秋作为鬼差,有碾压所有人类的实力,他一定会有一个安全区。剩下的两个,刘家兄弟和吴彪之间,就必然有一场恶战打。不过刘猛不是没有准备,计划已经做好,余下的就看老天给不给面子。 同时。 刘猛也想完成一些他的猜想。 到了这份关头,即便是聪明人,也会觉得智商已经开始不够用起来。 譬如。 能克制“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地狱的规则,又到底是什么? 还有,该怎么找到.......可惜周正斌被陈秋带走了......不然应该能验证我一些猜想。 刘猛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的智慧来得稍微迟了一些。 没有早一点想到规则这一点。 也是他手里的信息不够齐全,如果早一点能够和陈秋交流,或许在第一轮,他就能够想办法做一些试探规则的事情。 可惜到了第二轮。 方大辉已死,周正斌被陈秋带走做实验,而吴彪也马上就是将死之人。到了现在他手头已经没有人能够用来做实验,除非是让自己的弟弟刘勇来。 但刘勇不能死,那是自己的亲弟弟,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如果有一个人必须让刘猛护住,那一定是他。 可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刘猛内心纠结不已。 他在酒吧里缓缓笃步,四下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手里的手机攥得很紧,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过去,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算太多。 和哥哥一样,刘勇如今的内心也在充满煎熬。身心满是压迫感,一种孤独和疑虑,涌上心头。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会随时被抛弃,死在这个鬼地方。 但长久以来的惯性,依旧让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哥哥。 离游戏开始,不足2分钟。 外面的休息区,忽然传来脚步声。 刘勇想起了哥哥的叮嘱,立即从原地走向入口通道。 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吴彪。 刘勇冷笑,哥哥猜的不错,吴彪果然有趁着两兄弟分开,先杀死一个的打算。 方大辉已死,周正斌也几乎是个死人。 那么竞争者只有刘家兄弟和吴彪三人。吴彪选择北面的安全区,用意自己很明显,是想把两兄弟分开,在游戏开始前的重要关头,先杀死一个。 到了下一轮,两兄弟孤掌难鸣,自然将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 有武器在手的吴彪,将占绝对上风。 不过刘猛早有准备,左右两边的安全区,是前门和后门。随时可以通过通道离开酒吧,出了酒吧外面就是大街马路,除非吴彪想同归于尽,否则是绝不会追出来的。 吴彪看到刘勇在通道那头,站在入口门外警惕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勇子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是过来道歉的。刚才是我不好,猪油蒙了心,我们兄弟多年,全靠猛哥我才有今天,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和猛哥呢。” “滚!” 刘勇只说了一个字。 吴彪双手插在兜里,那衣服宽大,里面鼓囊囊的,听到刘勇的话他也不动怒,而是缓缓地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勇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真的是过来道歉的。” 他话还未说完,刘勇转身拔腿就跑,沿着楼梯蹬蹬蹬就跑下了楼。吴彪看到这场景,脸色很是不好看。 计划失败了。 “算了,就让这两兄弟多活一轮。下一轮一定要找机会弄死一个,不然以刘猛的心机,死的肯定是我。” 吴彪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2分钟眨眼就过去。 酒吧里又开始阴气弥漫,陈秋在做了自己的布局后,坐在了酒吧南面的安全区,那是高台上的一处卡座,之前他就已经将这个位置预定下来,没有人敢占了这里。 他坐在卡座上,翘起了二郎腿。 好戏,即将上演。 那屡阴气直接略过了陈秋,径直飘向厨房。 到了厨房门口,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握住了门把,将厨房的门缓缓打开。 它。 居然看得见厨房! 也就是说。 厨房根本不是安全区。 仔细想想,厨房在上一轮,就已经是安全区了。这一轮,按道理应该也不会继续是。 只是吴彪上一轮是刘勇告诉他躲在仓库里,根本不知道厨房已经做过一次安全区。更何况,陈秋告诉过他们,安全区是随机刷新的,老地方再刷一次,似乎也不无不妥。 所以吴彪上了当。 陈秋在一旁冷笑,这个刘猛还真是好算计。 乍一看。 厨房的确是正北面的安全区,在酒吧的设计图里,都找不出破绽来。 但只有对这个酒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才知道,真正的正北方向,其实是厨房里面的一个洗碗间。洗碗间不大,却是在正北轴线上,正对着自己这个沙发卡座的位置。 正西,其实不是酒吧入口。 而是楼下的停车场,虽然似乎是出了酒吧内部,可停车场依旧属于酒吧。刘猛早就告诫过刘勇,在最后一分钟,必须跑到外面的停车场去。 至于正东。 也不是后门入口的休息区,而是后门入口的楼梯间。 也就是说。 所有的安全区,除了正南这个被陈秋预定的卡座外,都是假的。 无论吴彪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刘猛的智商,比常人的确高出一截。陈秋自忖,如果自己在吴彪那个位置,怕也要被他摆一道。 刘猛这个人,大学的时候,学的心理学吧。 这种算计,几乎将人的心理全都考虑了进去,真的让人防不胜防。 阴气蹿进了厨房里,片刻功夫,就有血流出来。 刘猛从东门穿过大厅,来到陈秋的位置旁边坐下。陈秋依靠在沙发上,漠然地道:“你敢现在出来?” “做个实验。” “拿自己做实验?” “这很稀奇吗?科学家也有拿自己做实验的。人,得有献身精神。” “呵呵。” 陈秋笑了起来:“你也配和科学家比?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刘猛也不恼,笑呵呵地继续坐在那看戏。 厨房没有惨叫。 这个游戏叫躲猫猫,被鬼找到的人,别说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几分钟,鬼才悠悠然地走出来。 它走到两人身前。 一股腥臭的味道传来,它的模样极为恐怖,但刘猛却镇定地坐着。唯有额头,几滴汗水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他在试探恐怖游戏的规则,用生命在试探。一旦失败,方大辉和吴彪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鬼瞪着他看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化作一道阴气消散。 直到此时,陈秋才看到,已经1点钟了。 下一轮安全区,即将开始刷新。 “呼呼呼!” 刘猛剧烈地呼吸起来。 陈秋悠然地道:“实验做得怎么样?” 刘猛一边喘气,一边笑道:“很成功。” “意义在哪?” “我刚刚,其实根本没在安全区里。游戏开始之后,我就立即从安全区里出来了。” “说明什么?” “这说明。”刘猛看向他:“只要在游戏开始前进入过安全区的人,鬼都不会杀。” “哦。” 陈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第八章 交易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一个肥胖的身影连滚带爬,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刘猛诧异地看了眼陈秋,陈秋没有说话。那个胖子四下张望,目光看到刘猛,冲过来怒吼道:“刘猛,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厨房里,为什么那里有一地的血?” 陈秋站起来,拍拍刘猛的肩膀,悄然离开。 与他一样。 陈秋同样在做实验,只不过刘猛是在用自己做实验,而陈秋,则是用了周正斌。 不过周正斌没死,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周正斌上来就缠住了刘猛,陈秋拉了拉自己的卫衣,如鬼魅一般进了厨房。 厨房留下了一地的内脏,场面很血腥。 陈秋看了下里面,脑中若有所思。 其中刘猛要做的实验很简单,两个目的。一是在测试“鬼”每一轮只杀一个人,还是会杀多人。 二就像他刚才所说的,安全区的定义,是否就对鬼有效。 陈秋才不信刘猛的鬼话。 目前来看。 如果真的这么定义的话,那里面至少有个优先级别。 那就是鬼会优先杀死没有进过安全区的人,因为鬼杀人一定不是盲目随机的。 没有在安全区的肯定是首先,那么按照刘猛的测试,在游戏开始后,进过安全区的人,就一定是在延后级的序列里。 至于所谓的只要进过安全区,就代表了安全,陈秋是绝对不信这样的话。 现在。 陈秋倒是想看看刘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从厨房出来,陈秋看到刘猛似乎正在向周正斌解释着什么。陈秋转身走向了二楼,下一个安全区会刷在楼上刘猛的办公室,陈秋做了一个实验,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现在就等着终结时候的到来。 对于他来说。 其它的东西都不重要,这些人的死活,或者是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都与他无关。 重要的是,如何在游戏结束后,最后那一个小时里活下去。 似乎是安顿好了周正斌。 过了一会儿,刘猛走了上来,陈秋坐在他的老板椅上,脚搭着。悠闲地看着他,刘猛进来后,微笑地看着他。 “有事?”陈秋问道。 刘猛点头道:“嗯。” “说。” “之前的实验,我总觉得不够完善。” 刘猛思索道:“因为这并不能证明,进过安全区,就一定有效。也许鬼每一轮只能杀一个人,毕竟条件是完全符合的,所以我在猜想,再进行一轮实验。” 陈秋点点头:“怎么说。” 刘猛道:“我待会会和勇子把周正斌打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来做这个实验。毕竟您的实力强大,要是突然发生什么时候,您可以随时把他从安全区丢出去,自己占着安全区。” 让陈秋来帮忙完成这个实验? 这似乎也很正常。 首先,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测试安全区是否重复有效,如果成功的话,是否就找出了前面几轮游戏的躲避办法? 到时候,就算是只剩下一个安全区。只要大家在游戏开始后,都进入一次。那就可以完美的逃生下来,剩下的,就只要陈秋抗过那一个小时的恶灵反噬期,那么大家就都有救了。 其次。 即便实验失败,只证明了鬼每一轮,的确只会杀一个人。 那么,陈秋也没什么损失。 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他占据着安全区。只要他在游戏开始后,把周正斌丢出去,那么至少可以保证,他是安全的。 而若是刘勇或者刘猛来做这个实验,万一过程中周正斌醒来,强烈反抗,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毕竟。 他们俩可没有陈秋的武力。 所以,刘猛跑过来,对陈秋有这样的要求,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 陈秋却并不想帮这个忙。 他摇头道:“我拒绝。” 刘猛道:“为什么?” 陈秋耸耸肩道:“第一,我没有任何好处。第二,我不想冒任何风险。第三,你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条对我有利的办法,也没有找到场景内克制“鬼”的东西,我对你的能力已经产生怀疑。” 没好处,让人白干事儿? 陈秋虽然欣赏刘猛,可不代表自己就得帮他。 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自私的。别看电视里网络上学雷锋的人似乎不少,但抛开这一小部分,看看人类整个群体,有做好事不留名这种觉悟的,不超过百万分之一。 更何况这也不是在学雷锋做好事,搞不好,是有生命危险的。哪怕对于陈秋来说,真正的危险是在安全区刷光以后,剩下的那一个小时里。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那只鬼,可不会轻易让他们完成实验。 听到陈秋的话,刘猛笑起来:“还真别说,通过这个实验,我就找到了一个克制鬼的办法。事实上,上一轮鬼是第一个找的我,不过我当时候一脚在安全区里,一脚在外面。我发现我居然能够活动。” “哦?” 陈秋来了兴趣。 刘猛继续道:“所以我就在想,安全区,就应该是前期为你准备的一条生机。你想想,恶灵反噬的任务,为什么不是在它把所有的人杀完以后,再触发,而是在第一轮结束,就正式开始,这里面,是否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 陈秋若有所思道:“有道理。” 恶灵反噬是在第一轮任务结束,陈秋才得到的信息反馈。而在正常游戏规则里,一般是要等怨灵杀光了人类,吸收了足够的怨气,才会发生恶灵反噬的情节。 关于这一点,当初带陈秋的那个鬼差前辈,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但是在这个任务中,鬼在第一轮就开始反抗鬼差,的确有些不合情理。所以为了补偿陈秋,地狱在安全区上做手脚,让安全区成为鬼的一个克制点,也不是不可能。 刘猛道:“根据你之前说的游戏信息,鬼是看不见安全区的,这是否就意味着安全区对于鬼来说,是个禁区,如果鬼进入安全区,那它是否就破坏了游戏规则。正因为这种考虑,如果你能够利用安全区对鬼做一些事情的话.....” 陈秋明白了刘猛的意思,两个人将整个酒吧找了个遍,所有的牛鬼蛇神各路菩萨都摆出来,对鬼依然没有效果。那就说明,克制鬼的东西,一定是某样特定的东西。比如是某样道具,也可以是某个场景。 人类没有那么多命来一次次试,到底哪个场景才是地狱给鬼差的福利,地狱也不会设置这么苛刻的条件给他们。所以很可能会给予他们人类已知,且拥有的场景作为驱魔道具。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安全区巴不得当爹一样供起来,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让鬼进入安全区,从而威胁到自己? 果然。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这种逆向思维,陈秋估计自己是一辈子都想不到的点。 考虑到刘猛说的的确对自己有利,他点点头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答应你的条件。事先说好,那个公子哥的命,我是绝对没有放在眼里的。如果你试图让我保他,那你是想多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立即把他丢出去。” 刘猛道:“关于这一点,你放心。” 达成协议,两人对视一眼。陈秋在这个游戏里拥有武力,刘猛拥有智力。如果两个人合作的话,的确能够省很多事情。不过陈秋也绝不会百分百信任他,这次就当作是试探,反正从理论上来说,他也没有什么危险。 安全区,就摆在那里。 靠一个肥胖如猪的公子哥,还想抢自己的安全区?绝不可能。 第九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秋躺在老板椅上,看得出来,刘猛的确很喜欢喝芝华士12年这种酒。 办公室的酒柜里有一些装点门面的高价酒,像什么人头马、拉菲之类的玩意儿摆了不少。从洋酒到红酒,高端得让人一看就觉得有品位又有钱。 但最多的,还是芝华士12年。 几乎是一列一列地摆在柜子上,满满一酒柜。 陈秋对酒不感兴趣,他以前倒是有个朋友喜欢在夜店喝酒,天天喝,后来开了家清吧,对这些东西很有研究。 如果把这些酒给他带过去,他肯定乐得找不着北。 可惜他那个朋友天天抽烟喝酒嚼槟榔,夜夜在酒吧嗨到三四点,长久以往,最后死了。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年轻人还是少喝点酒,少熬点夜为好。 当然。 陈秋才懒得说他那个朋友其实是出车祸死的,跟熬夜抽烟喝酒嚼槟榔半点关系都没有....... “砰。” 二楼的地板是打蜡的木地板,周正斌200多斤的重量丢在上面,像是一头肥猪摔倒在猪圈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陈秋懒洋洋地看着刘猛和刘勇把周正斌放在那里。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这种高傲的姿态看着这几个人。因为生命本质是不同的,而且这些人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就好像社会的普遍认知里,坐过牢的人就没有尊严一样,更别说这些人如果去判刑,基本都是死刑犯。 国家,对于贩毒份子,可绝不手软。 所以陈秋便以这样高人一等的姿态看着他,因为他们不配和他相提并论。他就懒得管他们的死活,也懒得管他们是否会自相残杀。甚至当刘猛以一种讨好的嘴脸看过来的时候,陈秋心里居然隐隐有一点厌恶。 这个在自己眼中的聪明人,居然也有这样市侩的一面,而没了之前那种平等对话的感觉。看来之前的欣赏,似乎有些不值得。 “鬼差大人,离游戏开始还2分钟,我先和我弟弟去安全区了。” 刘猛微微弯腰,表现得很恭敬。 恭敬到让陈秋脑子里对地上的周正斌半点兴趣都没有,而是在想着这个刘猛的作态让人有些反胃。如果某一天,让陈秋忽然低声下气去巴结一个人的话,他宁愿先把那个人打死再说。 陈秋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一直以来,陈秋都觉得自己活得挺快意的。过着自己想要的人生,当不了舔狗,这辈子都不可能。所以只能变成鬼差,在平常人面前装装逼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要不是这个实验对自己有利,陈秋才懒得答应他的请求。 等他们走后,陈秋才开始打量起周正斌。 这个死胖子上一轮被自己丢在厨房里居然没死,倒的确让陈秋很惊讶。 主要是,他以为那个吴彪会把安全区占着,鬼的唯一目标,将会对准这个死胖子。 然而令陈秋没想到是,这两个人居然都待在厨房,又恰恰吴彪顶在了前面,结果周正斌没死,又验证不了陈秋自己的猜想。 别看陈秋只是个普通人的智商,但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在这种毫无提示的问题当中,想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正如一般人在这个酒吧,玩地狱恐怖游戏,地狱提示你有五个安全区,哪怕这个酒吧的确五行齐全,甚至本来是没有土的,偏偏就在这个日子给你翻出土来,正常人会去想五行吗? 也就只有刘猛这种一秒会有无数个想法的人,才会去想到这种东西。 所以陈秋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之所以把周正斌丢去厨房,只是陈秋怀疑周正斌有问题。这是单纯的某种直觉,陈秋的直觉向来很准,特别是在威胁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所以他想看看,这个周正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除此之外。 他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第一轮游戏,鬼就会触发恶灵反噬。 这不符合常理。 因为女鬼要想复仇,第一对象肯定是周正斌。方大辉、吴彪、刘勇他们,顶多算是次要人物,还比不上刘猛。 要知道,刘猛可是参与了下药这个过程的。 没道理女鬼就杀了一个方大辉,就激发了它的怨气,从而开始变身。 这就好像一个勇者闯关的游戏,正常来说,勇者需要一轮一轮的打怪升级,不断更新等级装备,等到自身强大到一点地步,才能走到最后,打败终极boss,把公主抱回家。 可现在,才第一个小关小boss,勇者就一刀999级,一身顶级神器,即便是最终boss,也是一刀就秒。 这让后面的小怪们还怎么玩? 所以陈秋就总觉得是周正斌出了问题,导致了恶灵反噬的发生。不过周正斌虽然一直在昏迷,但的确是个大活人。这一点,呼吸、心脏、脉搏都做不了假。 因为在第一轮的时候,他就已经检查过。 不可能错。 要想让陈秋的感官失误,就必须有非常强大的能力。 先不说在第一轮,别说鬼有没有这个能力,单论实力,或许在那个时候,陈秋是完全可以镇压住它的。因此陈秋根本不相信鬼在第一轮就强大到了那个地步,地狱也不会设置这么恐怖的东西出来给他。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上一轮周正斌的确活蹦乱跳地爬起来,可以确定是一个大活人。 所以周正斌的问题,似乎是可以排除的。 但这让陈秋疑惑不已。 如果不是周正斌。 那个鬼。 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完成的变身的呢? 这或许会成为一个迷。 不管他能否完成任务。 不过陈秋当时候只是在想这个问题,他怀疑这个问题与他能否闯过游戏有关。却并没有实质证据和办法去探究这里面是否有联系,因而陈秋也没有一直执着于这件事上。 其实有时候陈秋也觉得这种考验智商的游戏真是让人头疼,他宁愿和一个半斤八两的对手打半天架,也不想花半个小时去动脑筋想问题。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自己蠢,甚至不少人会觉得自己智力出众,绝不承认自己没那高智商。 可是现实的残酷会告诉你,丢道小学奥数题给你都能让你一脸懵逼。 所以说智力游戏陈秋真不觉得自己适合,不过很倒霉的是,地狱游戏里,有不少部分都是要给你出题的,蠢的人,要么纯粹靠武力,要么就去送命,玩着玩着,你就死在了里面,真的很难生存下来。 陈秋摸着下巴,静静地等待游戏开始。 周正斌不知道是怎么被两兄弟弄昏的,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脑袋上也不像有外伤。不过酒吧嘛,迷药肯定不会少。以刘猛的智商,忽悠周正斌把药喝下去肯定没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 办公室的窗帘呼呼作响,外头狂风大作,街边的大树被风吹得枝叶狂舞,不断有叶子被吹了进来。 这是山雨欲来。 陈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位置。低头看了眼门口地板上的胖子,冷笑一声。安全区的设定是两人在里面将会失效,虽然不知道这个失效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可鬼每轮只杀一个人是不假的。 也就是说,一旦出了问题。陈秋绝对会把周正斌丢出去挡灾,届时哪怕安全区出了问题,他至少不会在这一轮就被鬼追杀。他的很多底牌,可是需要到最后那个小时才会用的。 剧烈的狂风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股黑色浓雾缓缓地从走廊上飘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停下。浓雾散去,一个美丽的少女露了出来。 像是知道再恐怖的容貌在陈秋面前都不会让他感到惧怕,鬼这次没有显露本体。而是幻化成了生前的模样,笑吟吟地看着陈秋。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对视,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这道门,像是一道天堑,将双方都禁锢了起来。 少女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动。 陈秋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揪了起来。一旦少女有任何动静,他会第一时间把周正斌丢出去。 当然。 为了验证安全区的效果,他待会也会把周正斌丢出去。 只是他现在想看看鬼准备做什么。 可是。 让陈秋诧异的是,鬼就站在门口,依旧不进来。 都过了两分钟了,她还是一动不动。 陈秋眉头紧锁。 她为什么不进来? 她凭什么不进来? 她难道以为我有很强实力? 不存在的! 现在的她,绝对能吊打我! 陈秋的心脏,忽然狂跳不止,像是随时要蹦出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 安全区有两个人的时候,是一定会失效的。 这一点。 陈秋作为鬼差,清楚得很。 地狱。 也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为什么她就这样站在门口,为什么不进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除非! 这里有一个人不是人! 陈秋一直以来保持的冷静,霎时间像是冰山融化一样崩塌。 心脏在那一刻,几乎要骤停!!! 他的脑袋,机械般缓缓地转过头。 在他的肩膀上,周正斌那张肥胖如猪的脸,正看着他微笑。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一块块的烂肉,正从他的脸上掉下来,这是一个腐烂的过程中,还保持着微笑的脸。 恐怖,而又充满了讽刺。像是在问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十章 宝宝心里苦啊 被暗算了! 这是陈秋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随着这个念头产生,一股强烈的怒意,瞬间从心底迸发出来。 这个刘猛。 居然敢算计自己! 这个在自己眼中,随手就能杀死的普通人。 居然! 真的在背后给自己下阴招! 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凭什么这么做? 他难道就不怕,万一没弄死老子,撑到安全时间出去,老子绝对会手撕了他吗? 陈秋几乎是以一种愤怒到极致的情绪猛地回头掐住了周正斌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跳,瘦弱的身体里,居然隐藏着一股恐怖的力量,臂膀肌肉虬结,居然活生生把周正斌的脖子给拧断。 即便只是实习鬼差,即便没有兑换血统。 凭着三次低级任务获得的筹码,凭着从地狱商店里换来的增强体魄的丹药,陈秋也拥有了超越常人的恐怖力量。 然而。 令人诧异的是。 周正斌根本没有反抗,他的脑袋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歪着,脸上依旧露着诡异的微笑。不断地发出嘲弄般的笑声,像是在嘲笑陈秋的实力,仅仅只是如此? 接着,他的双手死死地搂住陈秋的腰,开始用力将他向外面推。 陈秋右手揽着周正斌的脑袋,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左手则开始拉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往上掰。很快,周正斌的每一根手指,都被陈秋向着反方向折断,十根指头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内弯曲。 每一根手指都是耷拉着,里面因为筋骨被扭断而造成了内出血,染红了表皮,指头全都泛红成了血指。 他的手背几乎贴到了手臂上,可周正斌像是完全没有痛觉,还在不停地用力将陈秋向外推挤。陈秋知道,一旦被他推出安全区,别说两只鬼合起伙来,光门外那只,就能让他九死一生。 不能出去! 陈秋眼下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的双脚死死地定在地上,但周正斌是站在陈秋的身后,他的脖子虽然被陈秋锁住,身体却是丝毫不受影响,能够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量继续用力。 这个姿势注定了陈秋没法把脚死死地定在地上,因为他需要后仰来抵消周正斌的冲劲,但这地板却根本没法受力。 这使得陈秋更加恨起刘猛来。 办公室装修得这么豪华奢侈做什么? 地上不仅全是实木地板,还在上面打了蜡,磨得光滑剔透,脚抵在上头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被人在后面一推,像是在滑雪场。 陈秋离大门口其实根本不远,顶多离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被周正斌这样一推,几乎都快脸贴到门外。门外的“鬼”见周正斌即将得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浑身在颤抖,模样逐渐变化,表皮皲裂,腥臭的黄色脓汁从撕裂开的皮肤里涌出,露出了原本恐怖而又丑陋的样子。 只要杀死鬼差,在这些被地狱支配的“鬼”的认知里,将会获得自由与新生。这让“鬼”极为激动。 虽然实际上,它们将会被送给更高级的鬼差当作经验宝宝。 可这世上越是虚假的东西,就越有人趋之若鹜。 就好像很多人明知道那些搞金融融资的人,对你口若悬河,给你画一张美好未来大饼很有可能都是假的。可依旧会有数不清的人选择上当,孜孜不倦地相信那些被编织的虚假。 陈秋被周正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他甚至看到了外面的“鬼”喘着粗气,伸出一条很长的舌头,试图伸入到门里卷向他的脖子。 “鬼”,应该是看不见安全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偏偏就能看见。这有悖于地狱定下的法规,不过陈秋也不傻,已经明白问题出在自己身后的这具活死人身体上。很有可能,“鬼”就是在借用周正斌的身体,来看到办公室里的场景。 离门越近,周正斌用的力气就越大。陈秋反抗的力气也暴涨,这是开始拼起命来。但拼不过周正斌,活人的力量与死人的力量,终究是有差距。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不受力的姿势。 陈秋也干脆,直接放弃抵抗,让身体滑到门口,两只脚斜着各自抵住两边门框上的墙,做了一个马步的蹲姿,两个膝盖撇在两边墙上,死死地固定住了自己。 这是迫不得已! 因为他离门太近了,如果想做那种一跃而起,然后双脚蹬在墙上的动作。估计他还没跳起来,人就已经被周正斌丢了出去。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办法,来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承受的支点。 这个办法虽然有效,但对膝盖和整个腿部造成的压力极大。随着周正斌奋力地推他,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大腿根部的肌肉正在被撕裂开。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他的整个身体,都贴近了门,几乎与那个“鬼”,脸贴着脸。他看到“鬼”正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滴滴口水从舌头上滴落下来,落到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将地板溶解。 这个鬼,甚至已经开始向凝聚实体的方向发展。在鬼差的等级划分中,只有中级鬼差,才有能力轻而易举地对付这样的鬼。 陈秋要是被送出去,估计撑不了几秒钟。 “给老子,滚!” 猛地怒吼一声,陈秋的手臂开始使出全身力气,身上的青筋暴跳,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被陈秋箍住的周正斌脑袋,硬生生被他从脖子上拽了下来。 “扑哧!” 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将陈秋身上的衣服溅红。 接着他抓住周正斌的双手,狠狠地开始用力掰,随着一声声咔嚓咔嚓的脆响,周正斌的手掌直接被生生掰断,露出里面的骨头和筋。不过即便手臂骨头都被陈秋折断,周正斌依旧用身体奋力地推他。 200多斤的体重,再加上变成鬼以后力大无穷,陈秋居然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陈秋想不明白,除了外面那只“鬼”,在恐怖游戏里,为什么会产生其它的鬼出来。并且这只鬼,在没有地狱给它的加成下,竟然可以跟自己这个鬼差抗衡! 这是没道理的。 但他忽然看到外面那只“鬼”,身上正不停地散发灰色的鬼气,那些鬼气沿着大门边缘缓缓地延伸进来,悄无声息地钻进周正斌的身体里。 外面的鬼,正在为里面的鬼,输送力量! 这是在作弊! 陈秋的脸上,瞬间狰狞起来。 你他吗,居然还把力量送进来? 你哪来的脸这么做? 老子在这规规矩矩做人,你跟老子玩盘外招? 你以为你是棒子国吗? 搞体育赛事的时候,还能玩场外? 还有点体育精神吗? 还要点脸吗? 老子。 去nmlgb! 陈秋几乎在那一瞬间,彻底暴怒起来。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直接掀了桌子,底牌尽出,冲出去和外面的鬼东西狠狠地干一架! 但是。 脑海深处,却不断地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冷静,必须要冷静。 理智告诉他,哪怕他出去拼命,也只是一个死的下场。 可外面的“鬼”似乎意识到了陈秋的愤怒,她裂开大嘴微笑,已经不加掩饰地猖狂起来,对着门里吹起气来。 那灰色浓郁如实质的鬼气浸过门,向里延伸。 安全区。 本来应该是连一丝鬼气都不允许进来的。 但。 这个鬼找到了一个规则漏洞。 她在利用周正斌与她的联系,进行鬼气输送。虽然庞大的鬼气在穿过门的时候,被过滤到几乎只有一小丝。 可依旧给了周正斌极大的力量加持。 这就好像你在和主办方的队伍打电子竞技比赛,每当你快赢的时候,主办方的网络就忽然掉了。然后只能重新开赛,接着继续掉线,就这么打了十几轮,十多个小时。 主办方的队伍在现场有吃有喝还能休息,而你只能忍着饿着疲惫着,直到把你的精气神耗尽,终于被那个菜比队伍打败。 你心里的愤怒,就可想而知有多大。 也直到此时,陈秋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第一轮,鬼就彻底开始进化,从而地狱给了自己恶灵反噬的任务。 因为在游戏还没开始之前,周正斌就已经死了! 是的! 游戏开始之前,鬼才刚刚亮个相,那个亲手杀过人的周家大少爷,就被活活吓死了。 不仅如此,那位周少爷的灵魂,没有被鬼像吃方大辉和吴彪一样吃掉。而是被她炼成了尸傀,成为了她的傀儡,到了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出手,阴了陈秋一下。 这同样属于游戏规则的漏洞。 因为在游戏开始之后,是无法产生“鬼”的。 在地狱制定的游戏法则里,鬼会吃掉她的仇人。所以按照正常的游戏进行,除非在地狱设定里,本身就存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鬼。 否则,是绝不可能多出一个鬼来。 但。 这是在游戏开始之前产生的鬼。 所以哪怕是陈秋,也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会忽然冒出一只新的鬼出来。 而且。 这个鬼因为是在游戏开始前产生的,不被地狱规则给排斥。因此可以随意进入安全区,这就好像电脑程序里,忽然出现的一个病毒一样,任何规则,都无法对他产生效果。 从这一点上来看,地狱的游戏制作水平的确有些粗糙。如果这是一家游戏公司,陈秋肯定会掀了桌子把他们的游戏贬得一文不值。 可谁让陈秋现在自己就是地狱的苦逼员工呢? 哪怕他们做的游戏有漏洞,有bug,有病毒,陈秋依旧得为公司的菜逼而买单。 不然的话。 你想找谁说理去? 难道自己抹了脖子下地狱去跟老板讨个说法? 所以他也只能咬牙受着。 宝宝心里苦。 宝宝委屈啊! 第十一章 就问你气不气! 第一次恶灵反噬,就遇到了这种类似bug一样的东西。 的确让陈秋觉得不公平。 按照正常的程序,他本该平淡地渡过前期的游戏,与“鬼”保持一个蜜月期,站在同一个阵营,安静地等待“鬼”杀完所有人,完成一个进化的过程,才在最后等待“鬼”是否决定反噬他这个鬼差。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陈秋本身也需要一定时间来观察环境或者寻找地狱给他的那一线生机。 换而言之,这段时间,其实就是给陈秋与“鬼”的一段缓冲时间。“鬼”需要不断地杀人成长,达到一个强大到与鬼差抗衡的地步。 鬼差也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来解开地狱给的提示,找到对抗鬼的办法。 等一切就绪,系统就会开启恶灵反噬的任务。陈秋再与全新状态下的“鬼”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决战的那一个小时的时间,决定他渡过这次任务或者在这里死亡。 也就是说,真正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其实是最后的那一个小时。 这也是为什么陈秋之前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 因为在那之前,哪怕开启了恶灵反噬的任务,他也有安全区轻松把这段时间渡过去。 而现在。 鬼从一开始,就已经强大到影响规则的地步。 甚至像作弊一样,开场就收了一个小弟。而且这个小弟还无视规则,无视鬼差的感应,跟开了挂似的,这谁顶得住? 最关键的是。 开局对面六神装,还带了一条狗就算了,自己这边的队友居然叛变,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就好像按照剧本里,林冲应该经历一系列陷害,才完成自我升华,最终走上梁山,成为一条好汉。结果才刚出临安城,押解他的官差叛变了,高衙内的亲信陆谦、富安直接当了内应,和林冲一起合谋要反攻太尉府。 这不是搞笑吗? 陈秋几乎是以一种充满怨气的情绪来面对猝不及防的危机。 除了恨刘猛以外,地狱的公平性原则,也让他头一次感到怀疑。 因为这已经无关于任何解密和智商的问题。 这完全就是在实力上碾压了他。 身后那个周正斌有外面那只“鬼”源源不断地传递力量,即便脑袋被拧下来,依旧活蹦乱跳不说,力气也越来越大,几乎要将陈秋的腰都给挤断。 上半身被周正斌不断地向外推,下半身则拼命抵住门框。他就如同被两台液压机同时挤压一样,身体的负担极大。 好在双手解放出来,摁住了两边大门边缘的墙壁上,暂时化解了危机。 但随着时间流逝,周正斌的力量在不断地被强大,整个身躯,居然渐渐地浮肿,像是一个气球一般膨胀。严格来说,周正斌只能算是最低等最垃圾的野鬼,连开启一场地狱游戏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它的承受能力也很有限。 然而。 有了外面那只“鬼”的支持,他的力量,几乎是以一个飞跃的姿态暴涨。 这使得陈秋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已经不再是纯粹以自身的力量在抗衡,而是用身体本身的硬度,与周正斌进行一个力量上的较量。 这就像一头老虎与大象之间的pk,老虎凶猛不假,可大象那体重摆在那里,压下来,即便是百兽之王,也得跪在那唱征服。 “咔嚓咔嚓!” 大门两侧的墙壁,居然缓缓裂开,像是随时会坍塌一样。 陈秋咬紧牙关,脸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变得通红。 这个时候对于陈秋来说,更加雪上加霜。 大门一蹋,他绝对会被推出去! 耳边咔嚓咔嚓的响声不绝。 像是吊在悬崖上的一颗树,树的根部因为人的重量即将脱离崖壁,根须在一根根地从土里被拔出来,土块四溅,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树即将断裂,却无能为力。 陈秋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看向两侧的墙壁,墙壁是纯白色的,在日光灯下,能清晰地看到裂纹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灰色的墙体。 眼看即将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吗的!” 他低吼一声,左手单手撑住身体,右手伸入卫衣里,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将挂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扯了下来。 那是块黑漆漆的石头,光滑而又充满质感,上面天然生成某种古怪的纹路。 冥石! 产自地狱的石头,对“鬼”有克制效果。 实习鬼差在商城里能够换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冥石的价格又贵,而且是一次性的东西,性价比其实不高。之前那位带过陈秋的前辈还曾经一脸轻蔑的跟他说,宁愿把筹码攒着,也不会换这玩意儿。 但对于实习鬼差来说,这东西,已经是在商城能够换到的最好的驱鬼道具了。 因为整个商城,在实习鬼差的界面里,是全灰的。 陈秋捏着冥石犹豫了一秒,眼里划过一丝不舍。 这东西。 是他用来对付外面那只“鬼”的。 实习鬼差所有的任务,积攒的灵魂筹码,永远都是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恶灵反噬。 所以他们的每一刻,都是在时刻为渡过这场难关而在做准备。 如果。 把宝贵的驱魔道具用在这里,等到最后那一个小时,没有安全区的时候,对于陈秋来说,渡过恶灵反噬的几率将再次减少一半。 真的很不公平! 但。 没有办法。 如果在这里不用的话,连坚持到那一个小时的机会都没有。 陈秋强忍着心里的怒意,几乎是以一种拍的方式,狠狠地将手里的那块冥石砸在周正斌的颈上。 周正斌的脖子被陈秋拧断,从胸腔里不停地冒出血水来,冥石顺着断裂开的喉咙落进了周正斌的身体里,滋溜,就滑了进去。 柔顺,丝滑。 冥石就这样,钻进了周正斌还热乎的身体里。 像是一颗小石仔掉进了一口深不可测的井里,泛不出一点涟漪。 过了足足七八秒钟。 周正斌的身体,越来越膨胀。最开始只有200斤,在鬼气充盈了身体后,可能胖到300斤。等到冥石进去,几乎是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增长,很快,就超过了500斤。 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大,力量反而越来越小。最后居然抓不住陈秋,被陈秋一个扭身,就从他的腋下钻回了办公室里。 “砰!” 陈秋才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后背的卫衣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下雨似的。再回头看整个房间,地上天花板,到处都是碎裂的肉块,飞溅的血几乎将整个房间染成鲜红色,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血浆,粘稠得让人抬不起脚。 直到现在,陈秋才觉得浑身酸痛无力。 他几乎是颤抖着双脚走回了办公桌,一屁股坐到了老板椅上。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这种力量之间的抗衡,陈秋终究是输的。虽然弄死了周正斌,可他自己同样元气大伤,浑身抽不出力气来。 “啊!” 一声尖锐的鬼啸,划破天际。 外面的“鬼”,浑身鬼气直冒,以一种怨毒的表情看向里面。 就差一点点。 真的。 只差一点点就能杀死他。 只要杀死鬼差,它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到时候。 天大地大,任它逍遥! 可是。 哪怕鬼差,就坐在里面。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它却根本不能靠近! 以鬼差的恢复力,等下一个安全区刷新,甚至到最后一个安全区的时候,早就恢复得差不多。 到时候。 变数就会多无数倍! 因为。 冥冥之中,它感应到这个酒吧里,的确有某样东西,在死死地克制它。 万一! 万一让鬼差找到那个东西。 那么。 它就真的只能乖乖地去地狱,届时,是死是活,鬼才知道! 所以它愤怒,它咆哮,它拍打着那面虚空的门。 就是,进不来。 陈秋喘着粗气,看着外面气急败坏的“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哪怕自己的底牌被打了一张出去,可至少现在自己还活着。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现在活着,那么一切都有希望! 他站起来,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抓不到我吧,气死了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 门外。 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刘猛! 陈秋肆意的大笑,戛然而止。 他用一种充满怒意的目光看着他,如果不是外面有个更狠的,他绝对会冲出去把他撕掉! 刘猛看着办公室里的陈秋,也笑了起来。 他转头对“鬼”说:“上我的身,你就能进去。只要你向你之前所说的,保证我弟弟平安无事,我把我的身体交给你。” 把我的身体交给你? 陈秋一愣! 然后双拳握得更加紧了! 这个二五仔! 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老子是刨了他的祖坟?还是上了他老婆? 要把自己赶尽杀绝? 刘猛跟“鬼”说完后,不等它的反应,走到门口,向里面招了招手,满脸的笑容,对着他说:“刚才开不开心啊,现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你,跟你的敌人合作。 就问你,气不气? 如果陈秋有心脏病的话,这个时候绝对会气得吐血。 果然! 人还真不能开心得太早。 会遭报应的。 刘猛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为“鬼”牵桥搭线,时机,选得还真tm好! 陈秋咬紧牙齿,目光里像是要喷火一样看着现在以及被上身的刘猛,从牙齿缝里,钻出几个字来:“你、、、妈、、、逼、、、的!” 第十二章 水和鱼 刘猛到最后关头,终究是摆了陈秋一道。 或许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但毋庸置疑的是。 他的确做了一个好选择。 因为对于“鬼”来说,杀死所有的人类,本身就不是什么最终目的。 在游戏规则里,是允许人类存活的。不然,设置最后那个安全区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鬼”即便没杀死所有人,其实也并没什么惩罚。 哪怕它一个人都不杀,也都是它的选择。 只需要在游戏结束后,乖乖地下地狱就行。 可一旦选择反抗鬼差,就不一样了。 这是一条反抗地狱的道路! 搁在古代,就是造反! 就好像人们总是嘴里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定胜天,要战胜命运,不向命运屈服是一个道理。 成了,就是皇帝,就是帝王。失败,就是,一捧黄土。 一旦选择了这条路。 要么鬼差死,要么它被打入地狱不得超生。 所以摆在“鬼”和鬼差之间的,就只有生存与毁灭两个选择。 不死不休的结局! 然而。 明明是互惠互利的选择。 “鬼”却以一种狐疑的眼光看着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特别是刘猛。 才与它合伙骗过陈秋一次。 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再来一次?反过来与陈秋合伙骗它? 和聪明人打交道。 总是要多长一个心眼。 即便是一只鬼,也得考虑考虑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场面有些尴尬。 刘猛虽然表示要把身体都交给“鬼”来控制,让它能够利用自己的身体进入安全区。 可“鬼”却并不相信他的话,甚至已经在思考,是否撕毁之前和他的协议,干干脆脆地将刘猛杀死在这里,以绝后患。 刘猛看到“鬼”目露凶光,心中一凛,连忙道:“我连身体都交给你了,你还怕什么?在这段时间里,你应该能保证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吧。” “鬼”这种东西,反复无常,根本不值得信任。哪怕之前达成了合作,说毁约就毁约。 毕竟双方之间一没约束,二没信任,谁也不敢保证条约一定能达成。 所以哪怕是刘猛,也只能利用言语来煽动它。因为这个时候,如果,“鬼”忽然出手,直接将他击杀,那他连半点办法都没有。 就如同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不过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倒是让“鬼”面色犹豫起来。 毕竟。 这的确是个杀死陈秋这个鬼差的好机会。 刘猛见“鬼”被他的话给煽动,趁热打铁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地狱一定会给他克制你的东西,万一被他找到,什么后果你很清楚吧!趁他病,要他命。不趁现在他虚弱的时候杀他,你还想什么?” 这是实话。 陈秋现在的状况很差,为了不使用驱魔道具弄死周正斌,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被推出去,以至于受了内伤,大腿里面的肌肉被撕裂得厉害。 如果现在“鬼”能进去的话,绝对是百分之一万要他的命。 而等到杀戮时间结束,谁也说不清楚他到底能不能找到那样克制它的东西。 未来,充满了变数。 所以这个条件对于“鬼”来说。 充满了诱惑力。 鬼生苦短,何妨一试? 更何况。 以它的实力,只要上了刘猛的身,也不怕他翻出什么浪来。 想到这里,“鬼”再没有犹豫,最终决定答应他的条件。只要杀死鬼差,它同意放他们两兄弟离开! 刘猛见它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心里舒了一口气。 哪怕是聪明人,很多事情,都没有百分百有把握的。 就好像古代的说客,人们只看到成功的,却看不到那些失败后,被砍头挂起来的。 表面至上主义,在这里显示的淋漓尽致。 得到肯定后,刘猛转过头诡异地看了眼陈秋,微微一笑,似乎在跟他说,你完蛋了。 在陈秋的注视下,他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他的身心是全放松,精神也没有任何抵抗。 像是在面对入侵的时候,还特意把大门打开,跪在门口一边磕头,一边说太君里面请一样。 “鬼”化作一团灰雾,通过刘猛的鼻孔,轻飘飘地钻入了他的身体里。 刘猛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却真的没有反抗。 鬼上身! 在游戏法则里,只要人类抗拒,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刘猛却引狼入室,直接让“鬼”占据了他的身体。 让“鬼”拥有了一具可以穿越安全区的实体! 这对于陈秋来说,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过了七八秒。 灰雾全部消散。 唯有刘猛的眼睛,露出了一抹红光,目光,看向办公室。 它看见了! 这一次,它真的看见了办公室大门口的场景。 而不是通过周正斌的身体来感应。 也就在这一刻。 “鬼”实实切切的感受到那种规则对它无效的感觉。 因为在这之前,它看不见安全区,也根本进不去。在它的视角里,安全区会变成一堵墙,哪怕它试图穿墙而过闯进去,也会被一股力量给拦住。 可是现在。 眼前是一个木质大门,清晰得能看到上面的纹路。 陈秋趁着它上刘猛身的时候,居然把门悄无声息关上,反锁起来。 “鬼”冷笑。 他以为,自己还是之前没有实体的状态? 摁住了门把手,一缕灰色的鬼气悄无声息地渗入进了里面。 “咔嚓。” 门被打开,里面的日光灯有些刺眼。 入眼是血淋淋的一片。 墙上、地面,到处都是残肢碎片。 陈秋就站在那残肢碎片里,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酒瓶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笑了起来。 笑得脸开始抽筋,捂着肚子,指着陈秋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鬼差先生,你不会想拿这么个玩意儿跟我打吧。” 他的声音很怪异,像是男声里夹杂着尖锐的女声,听起来有些不男不女。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很可笑吗? 的确很可笑。 他是谁? 是“鬼”! 那种很吓人,很恐怖,会吃人的厉鬼! 现在。 陈秋却拿着个碎啤酒瓶子站在他面前。 这就好像本来以为是一场史诗级星球大战,“鬼”拿着原子光剑,穿着一身铠甲,正准备与对手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结果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个拿着根烧火木棍的小屁孩。 这种反差,的确让“鬼”觉得搞笑。 毕竟。 一个啤酒瓶子,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 陈秋却掂了掂手里的啤酒瓶子,缓缓地走上前来,微微一笑道:“我觉得用这个东西,刚好趁手。” “哦?” “鬼”乐道:“那你试试?” “行。” 陈秋点点头:“试试就试试。” 然后。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啤酒瓶子对着现在刘猛的身体插了过去。 “扑哧!” 啤酒瓶子的碎片直接入体。 一股久违的疼痛,让“鬼”的心脏都差点骤停。 它连退几步,捂着胸口,脸上似乎有些疑惑,有些不解。更多的,是钻心的疼痛让它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怎么可能!” 它目光满是不可置信地说道:“安全区有两个人的话,会失效的!” “呵呵。”陈秋低头看了看地上,指了指下面,笑道:“你觉得,你搞出这么多bug,玩那么多花样,下面还会给你这种便利,让你轻松把我杀掉?不要把地狱当傻瓜,它,远比你想象的聪明。” 的确。 这场游戏,对陈秋来说,本身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 不仅在开场前,“鬼”就已经多了一个小弟,在关键时候,阴了他一把。还让恶灵反噬任务提前,让它拥有了影响人物的能力。 最关键的,连本该与陈秋同一阵营的人类,都叛变到“鬼”的那一边,让天生就处于劣势的陈秋雪上加霜。 要是地狱还放任“鬼”肆无忌惮地玩,那陈秋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 “呵呵呵。” “鬼”笑了起来,摸着伤口,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有道理,被我附身的人,到底还算不算人,的确是下面说了算......” 他的身体里鬼气涌动,像是雾气在蒸腾,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除了伤口没有被补平以外,哪怕是致命伤,他也能够用鬼气依旧维持着刘猛的生命。 这是刘猛的身体,又不是它的,只要杀了鬼差就行,谁管它离开以后,刘猛这具身体的死活? “可是,我自己的力量,却也不是下面能干预得了的。” “鬼”嫣然一笑。 用刘猛这个男人的身体做出这个表情,看着的确有些恶心。 不过。 他说的半点没有错。 地狱。 不会强行插手进他们之间的战斗。 哪怕。 “鬼”的确有很大的优势。 但只要它不主动去触碰规则底线,即便是利用了一些灰色区域,也不会强行把它直接抹杀。 就好像催收公司,踩在法律的边缘。只要不暴力催收,警察也拿你半点办法没有。 所以陈秋,只能明刀明枪跟他打硬仗。 不过。 地狱也并非没有任何作为。 至少。 已经给了他便利。。 不仅让安全区能够继续生效,还限制了“鬼”的力量,让他的力量无法穿透刘猛的身体。 对于陈秋来说,算是给他最好的照顾了。 现在的安全区,就好像是水里。 陈秋,仿佛是一条鱼。 而“鬼”。 则是穿着潜水服的人。 人的力量虽然强大,也有潜水服保护他能够在水里自由呼吸。可穿着潜水服毕竟束手束脚,在水里也使不出力来。 只不过这个地方,却不是陈秋想要的一片汪洋。 而是一个小小的水池里。 对于陈秋这条鱼来说,可供他辗转腾挪的地方,就少得可怜。 现在。 就看是陈秋先咬破人身上的潜水服,让人在水里淹死。还是人把这条鱼抓住,做成生鱼刺身吃掉。 第十三章 是个狼人 陈秋另外一只手拿起一瓶酒,狠狠地砸在刘猛的头上,鲜血流了下来。 刘猛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一摔。 “砰!” 整个身体砸在酒柜上,酒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这些被摔在地上的名贵酒如果让陈秋那个死鬼朋友看见,估计会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但陈秋却管不着这些,推开酒柜,狰狞着脸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到刘猛的身前,再次把啤酒瓶子插在刘猛身上。 来啊! 互相伤害啊!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具皮囊铜头铁骨,还是我的鬼差之躯身子骨更硬朗! “啪!” 刘猛一个耳光甩在陈秋的脸上。 整个脸,都失去了知觉。嘴角,渗出了血。 陈秋吐出几颗牙齿,一双冷冽的眸子在此时透露出一种古井无波,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压抑。 再次举起酒瓶子,对准刘猛的心脏,狠狠插下去。 刘猛一抬手,就抓住了酒瓶子。他把脸凑过来,在陈秋的耳边嬉笑着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傻逼。” 陈秋直接用脑袋,来回答他的话。 仰起头,狠狠地砸下去。 就听到两个闷哼,双方同时退后几步,脑门上的血滋溜溜地流下来。 脑袋撞在一起,谁疼? 答案是都疼。 但在生活中,一般是敢于拿脑袋撞过去的那个人会狠一点。因为脑子都处于一种精神极为亢奋的状态,反而会减少这种疼痛感。 陈秋。 现在就处于这种精神极为亢奋的状态。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没有谁会仁慈! 陈秋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哪怕是拼掉最后一颗牙齿,断掉最后一块指甲,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赢! 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不停的怒吼。 怀揣着之前对刘猛的恨意,以及对胜利的渴望。陈秋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是精神状态激动到了极致的体现。 双目,都泛起红。 像是在滴血。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瓷瓶,又上前几步对着刘猛的脑袋砸下去。 刘猛抬起手用手挡下。 “啪!” 瓷瓶破碎,陈秋拧住了他的手臂,狠狠地向外一拉一扯。 “咔嚓。” 刘猛的整条臂膀被卸掉,陈秋右手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对准他的腕臂狠狠地劈下去。就听到一声脆响,刘猛的手骨直接被他打断,再一扭一扯,从皮肉里骨头都被拉了出来。 那明晃晃的白骨就露在肉外面,显得格外血腥与恐怖。 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鬼气弥漫,伤口很快就被填满,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拥有鬼气在身的刘猛,的确占有巨大优势。 不过或许是这个身体用得很不适应,哪怕“鬼”操纵着刘猛的身体,也依旧动作有些僵硬,屡屡让陈秋得手。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适应了这个身体,越来越灵活起来。 不管是招架动作还是出手动作,越发敏捷。 这让陈秋很难说。 刘猛的力量比他强大太多。 陈秋对他造成的伤害,短时间内几乎是没有用处的。而刘猛每一次得手,都对陈秋形成了很大的创伤。甚至仅仅只是一个耳光下去,就能抽得陈秋脸肿得像个篮球。 要不是全靠意志力在撑着,或许陈秋早就被刘猛给打昏过去。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战斗! 看谁,能坚挺到最后。 特别是下巴被击中,会产生脑震荡而致人昏厥。 在拳击比赛里,人们常说的ko,就是这个原理。 但陈秋却根本不怕死一样,被打退一次,就继续向前冲。颇有种平头哥,不要怂就是干的气势。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很痛。 可时间久了,整个身体都麻木了起来。 陈秋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一样。 每次被打倒,都是机械般地爬起来冲过去。 双方你来我往,你捅我一刀,我刺一啤酒瓶子。一点都不像两个高手在对决,反而更像是两个不要命的混混在好勇斗狠。 拳拳到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谁也别想占到什么便宜。 不一会儿。 陈秋身上到处都是血,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免也被玻璃碎片划到。还被刘猛抢了一个碎瓶子,狠狠地扎了他好几下。 两个人身上,到处都是血洞。 不过看起来,刘猛这具身体的情况,要比他好得太多。 因为他能够止血和恢复伤口,所以只是衣服上都是破洞,露出里面的皮肉伤口,却并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有异状。 而陈秋,则显得有些惨烈。 一身的血,像个血人。 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即便是玻璃碎片,都能玩出三菱军刺的效果。 左手骨折断裂,耷拉着,伤口处因为失血,肉翻了过来,变得惨白。能通过伤口,直观地看到里面翻出来的筋,甚至还有白色的骨头露出来。 但他的精力却极为旺盛,不断地跌倒,又爬起来,继续冲上去战斗。 平头白发银披风,一生都在征战中。 他像是毫无畏惧。 一次又一次地上去就是干。 其实本身就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个时候还不想着拼命,指望敌人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那不现实。 还不如拼一拼,万一打赢了呢? 不过他看起来活蹦乱跳,身上这些恐怖的伤势终究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普通人要是受了这些伤,光流的血,就能休克个几次了。但他却还活着,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继续出手攻击。 只是出手次数和动作,的确慢了很多。 严格来说,陈秋谈不上刀枪不入,一身神功。 但作为鬼差,虽然是实习的。地狱依旧给了他强大的体魄和非常夸张的恢复力,只要有筹码,哪怕是让人起死回生,地狱也能给你做到。 不过陈秋仍然没有超脱人类的范畴,只是比普通人类强大,恢复力快,生命力旺盛而已。 从生命本质上来说,哪怕是高级鬼差,仍然属于人类。 即便他们受伤,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恢复。 但一个导弹下去,他们依旧得死。 所以如果陈秋拿一把刀和几百个人去互砍,或许能拼死几十来个,但要说无敌,肯定是假的,他自己也会死。本质上来说,实习鬼差,真的不能算太强大。只要兑换血统后,才能真正的脱胎换骨。 因此面对被“鬼”附体的刘猛,陈秋难免招架不住。这也是实习鬼差的悲哀,前期没有太多好手段可以对付“鬼”,一旦遇到这种倒霉的时候,会吃很大的亏。 很快,一股疲惫感,就涌上了陈秋的脑袋。 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更何况,大量失血的情况下,人类真的很难凭意志力坚持。 在最后被打翻在地后,陈秋居然连续爬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他扶着办公桌的一角,跌跌撞撞地退后了几下,有些摇摇欲坠,几次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再也没有力气。 吗的。 要死在这里了。 这是陈秋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说句实话。 陈秋不在乎怎么死,在哪死,为什么死。 他只在乎死的时候,有一个人不为自己伤心,那他就死而无憾了。 可惜。 或许只能走到这里。 刘猛看着踉踉跄跄的陈秋,冷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还以为鬼差多强大。 没想到,大家拿着碎玻璃瓶子互相捅了半天,没两分钟,就在那里奄奄一息,真是让人.....有些失望呢。 就好像那部电视剧里演的,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刘猛浑身鬼气暴涨,摇晃了一下脑袋,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离安全区结束,只有2分钟了。 “呵呵。” 他走到陈秋身边,指着自己的脑袋道:“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因为我发现你真的不堪一击。自由的代价如果这么小的话,也许我早该抹了脖子早点当鬼。” 陈秋喘息了几口气,对着他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电影里的反派。” “哦?” 刘猛饶有兴趣道:“怎么说?” “反派死于话多听说过没有。” 陈秋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球,手掌伸开,摊在他面前。 刘猛看到这个小球,浑身颤抖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就想跑。 陈秋猛地一捏碎,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小盒装置,从装置里,射出一道激光照在了他身上。 刘猛艰难地转身,苦笑道:“何必跟我同归于尽呢?” 这个东西,是陈秋在上一次游戏结束后,积攒的幸运抽奖弄到的。 名字叫做地狱火药弹。 说白了。 就是一个追踪炸弹。 别看地狱又是鬼啊又是神的。 其实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甚至鬼差还能走科技路线,枪支弹药火炮导弹,机甲武装,什么都存在。 但这个地狱火药弹有个副作用。 那就是在使用后,会把使用者的灵魂抽走。 也就是说,它属于抱着敌人一起死的东西,只有在走上绝路的时候,才能用的玩意儿。 陈秋在获得这个东西的时候,打死都想不到,才过了几天,他就得用出来。 那道激光,不仅将刘猛定住,还同时穿进了陈秋的脑门里。 陈秋觉得手掌里的小盒,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他的脑髓给吸出来。 “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你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拖你一起下地狱。没准到了下面,咱俩还能做个伴。” 陈秋躺在地上,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刘猛脸色变幻,最后渐渐狰狞起来,说道:“行吧,那就大家一起.......” 他那句死字还没说出口。 忽然。 嘴角溢出黑血。 刘猛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胸口不断滴落的血,眼里透露着不敢置信,浑身颤抖了起来,抑制不住怒意,骂道:“我草你吗个比刘猛,死了还要摆老娘一道!” “轰!” 他的整个身体,忽然就爆炸开。 解开了身体的束缚,“鬼”瞬间就自由许多,化作一道灰气,拼命想冲向门口。 可是。 空气就好像变成了岩浆。 灰气在空中不断地蒸发,过了两秒钟,所有的灰气全都消散。 陈秋愣在原地,看着已经炸成碎片的刘猛尸体,伸出了大拇指:“是个狼人!” 第十四章 僵尸 “游戏结束!” “本次游戏,编号id1462实习鬼差陈秋,正式晋级低级鬼差。介于本次游戏难度,奖励升级。获得灵魂筹码2132点,获得身体强化奖励,获得抽奖三次奖励,获得成长血统抽取奖励。” “奖励发放完毕,虚拟幻境正在卸载,系统正在重新连接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已重新装载,装载完毕。” 眼前的场景真在慢慢虚化,在陈秋的视野里,地上的血、残肢碎片正在被缓缓地清除。 接着,像是时光倒流一样,整个办公室,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只是它的主人,已经不再是属于刘猛。 在恐怖游戏中死亡的人,现实世界里也一定会死。而地狱,则会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他们消失在人间。 车祸、天灾、疾病等等等等。 这个世界上总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死亡理由留给他们。 陈秋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三次,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眼前的办公室依旧是之前陈秋进来时的模样,连破碎的窗户,都被地狱复原。 外面。 传来嗨到极点的音乐和很重的脚步声。 现任总经理刘勇把门打开,办公室的灯开着。他有些忘了自己出门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关灯,自从哥哥得了绝症去世,自己接手他的位置,从保安队长到总经理,很多事情,都让他觉得烦恼。 “窗子也没关?” 刘勇感受到一股冷风吹进来,走到窗前。楼下只有夜晚昏黄的路灯,窗边的参天大树伸进来一根枝桠,透过枝桠缝隙,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走在马路上。 今天的天,还真有点冷。 ....... 说实话,刘猛在最后关头还能摆“鬼”一手,是陈秋没有想到的。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帮“鬼”获得的利益,真的要比帮他的利益高太多。 至少万一“鬼”一高兴,还真有可能放过他们两兄弟。 不过这种事情,很难说得清楚。 毕竟自始至终,刘猛都在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而一直在努力。 陈秋从不认为一个人的兄弟情深能到脱离生与死的地步。 直到办公桌被打翻,露出里面的药瓶,他才知道刘猛是患了不治之症。 也就明白为什么他敢自杀,来换取陈秋赢得这场斗争。 因为在他看来,人和鬼,终究是不同的。 人的话和鬼的话,哪个更可信一点? 自然是人。 不然为什么会有鬼话连篇这个成语? 至少对于刘猛来说,或许陈秋这个鬼差,还能当得上一个人,不至于事后报复他的弟弟。 所以陈秋还是很感慨,要不是刘猛,这次真没准就死在那里了。 回到诊所,已经是午夜两点多钟。 大门紧闭,没人进来过。 看来陈天还没回来。 陈秋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皱了皱眉头。 诊所以前看着就挺乱的,毕竟只是郊区安置小区里的一个小门店,入门左边是四张竹躺椅,给生病的街坊邻居打吊针用的,现在被拆成碎竹子。 右边则是玻璃柜台和药柜,玻璃柜台被砸得稀烂,药柜翻倒。其实陈秋学的是西医,卖的也是柜台里的西药。药柜里根本就没啥中药,就算被砸坏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可惜了这个古香古色的柜子,据说有百把年的历史。 不过陈秋也懒得心疼,等陈天回来,让她收拾吧。 现在回屋里,躺个觉才最舒坦。恐怖游戏结束后,人只要没死,一切就会恢复成原样。陈秋折腾了一晚上,身体虽然被地狱恢复,精神上却被折腾的够呛,也实在没力气收拾屋子。 “砰砰砰!” 才刚走到里屋门口,外面的卷帘门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陈秋听到外头有个清脆的女声在喊他哥。 这家伙还舍得回来? 转过身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影。透过小区里昏黄的路灯,看到一男一女。 女的是陈秋的妹妹陈天,男的陈秋不认识,高高瘦瘦的,30-40岁年纪,戴着副眼镜,一身高领黑色风衣,表情严肃,像个拿着书本的文化人。 陈秋皱眉道:“又没带钥匙?” 陈天浓妆艳抹,看着比陈秋还成熟。这家伙才19岁,鬼知道在哪认识了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整日夜不归宿,出没在各个酒吧和网吧。虽然是兄妹,可陈秋还真的没法管教她。 “安啦,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陈天翻了个白眼,指着高瘦男道:“我朋友高闻西,认识一下。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陈秋扫了眼这个高个子男人,淡然地点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懒得问。陈天向来我行我素,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谁束缚着谁,非拿着兄长的身份去管教。陈秋不会管,更加懒得管。 “饿了么?”陈秋问妹妹。 “有一点。” “吃宵夜去?” “发财了?” “没。” 陈秋很穷。 是真的穷,口袋里平时都揣不了多少钱的那种。 也许有人会问,他不是开了个诊所,赚的诊金呢?而且既然开发商来找他,那这块地皮不应该挂在他的名下? 地皮的确是他的,房产证上填的也是他的名字。 不过可惜,这地方是公家发给他的,没法卖。 鬼差,在每一个城市都有不固定的数量。但地狱,却会给他们一个固定的场所。 有人把这个地方称为灵魂驿站,也有人把这里称为阴阳交点。但无一例外的是,任何一个鬼差,都有自己的地盘。区别只是在于,你是在城市的边缘贫民窟,还是在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里。 像陈秋这种低级鬼差,自然只能混迹于郊区。 再加上附近很荒凉,人烟不多,除了打工的农民工以外,即便是安置小区的房主,也不会住在这种地方。所以诊所的生意奇差,陈秋自然赚不到什么钱。 “穷鬼。” 听到哥哥的话,陈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只有两个字送给他。 陈秋推了她一下:“行了,以后有钱了还你。” 妹妹回来让陈秋没了睡意。 到这个点又觉得有些饿得慌,精神绷得太紧的时候,陡然松下来,的确需要做点什么好好发泄一下。 陈秋对嫖没什么兴趣,即便不远的地方茶叶市场就有那种200块钱一次的场所,他也从来没有光顾过。因为陈秋每次路过那,都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倒不是瞧不起那些出卖身体的女孩。而是站在门口的老鸨或者打手审视的目光,让他总觉得自己像头待宰的肥猪。 所以基于没有其它爱好,吃,自然就成了唯一发泄的途径。 小区外面就有烧烤摊,晚上生意还不错。 到凌晨接近三点钟的时候,还有两桌客人。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忙着烤串,女的迎客或者送东西上桌,倒也相得益彰,不需要再雇人手。 见到三个人过来,老板娘热情地道:“来了老弟。” 两兄妹在这吃过很多次,倒也算熟。 陈秋点点头:“来了。” 坐下来,陈天的那个朋友老高不爱说话,挺木讷的,让他点菜他也只是摆摆手,相当高冷。 陈秋也不在意,自己点了兄妹常吃的一些东西,加了些分量就让老板去烤。 直到这个时候,陈秋才静下心来,看起了自己今天的收获。 2132点筹码。 不愧是恶灵反噬任务,一次的筹码比十次普通游戏加起来还多。光抽奖就送了三次,特别是最后那个血统成长礼包,更加让陈秋感到期待。 在商城里,所有的血统,都是呈梯子形递增的。分为低级血统、中级血统、高级血统、顶级血统、终极血统。 这些血统的价格固定,买了低级,以后要想升级,就必须慢慢地向上买。 而成长血统,则不需要这么麻烦。 自己修炼就行。 这就相当于玩网络小说点技能,有些技能需要钱和经验去点,而有些技能学了后,通过熟练度升级。 听上去,似乎很美妙。省了大笔钱,可以用来买其它的东西。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地狱不会那么有失平衡直接送一个完美的东西,成长型血统的确不需要花钱,但修炼速度和成长速度,只能说慢得令人发指。 人家几年就能到终极血统,你用成长型修炼一百年都不一定能到。 所以。 最终你还是得去买。 不过。 对于陈秋来说,也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好歹省了一笔购买低级血统的花销,他就可以利用这笔钱,购买其它想要的装备。 陈秋在脑海里,在商城系统里点击这个礼包。 “是否使用礼包?” “是。” 在陈秋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盘,林林总总不下千种血统,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问号。 确认使用礼包后,那个巨大的转盘开始转动了起来。 “叮,恭喜您,获得僵尸成长礼包,是否使用。” 僵尸血统? 陈秋脑中浮现起英叔僵尸片里的东西,谈不上多喜欢,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使用。” 陈秋静静地等待了两秒钟。 灵魂深处,忽然感受到一种颤抖。 那是种脑海里,好像有一只洪荒猛兽突然苏醒过来,在仰天咆哮的感觉。 陈秋猛地打了个冷颤,双目睁开。 入眼,就是一片血红的世界。 天地好像被这种红色给充斥,他的眼睛,也变成这如血一般的红,隐隐透露出一股疯狂与桀骜。 僵尸。 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 嗜血,疯癫,毫无人性! 陈秋浑身都在颤栗。 第一次开启血统,他居然有一种想吸血的感觉。 一旦生起了这个念头,牙齿,忽然开始发痒,渐渐地长长变尖,像是随时会露出嘴唇外。 有那么一刻,他想一跃而起,扑向旁边的路人,大口大口地吸食血液! 他转过头,看向妹妹陈天的脖子。 那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白白嫩嫩,能看到里面的血管!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在里面流动的美妙! 吸一口! 就一口! 我向你保证,只吸一口! 陈秋坐在那里,嘴唇不断地发抖。 尖锐的牙齿,如萌发的豆芽一样,时刻想突破嘴唇的束缚。 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跟他说话。 真的,只吸一口! 在这个声音的诱惑下,陈秋像是入了魔一般,有些颤颤抖抖地将嘴唇伸向妹妹的脖子! “轰!” 冥冥之中,有一道雷霆在他脑海里划过,将他炸醒过来。 几乎一瞬间,陈秋脑袋里的邪恶念头,就如潮水一般涌回去。 他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人被救上了岸。 身上,已经汗流浃背! 说不出话来。 第十五章 高闻西 6“老哥,你干什么呀。” 陈天正在低头玩手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颈间传来一股热气。 她转过头,看到陈秋的脑袋在她的肩上,嘴唇离自己的脖子就只有几厘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这个畜生! 我可是你亲妹妹啊! 你想做什么? 想去德国骨科吗? 大庭广众之下! 居然对自己的亲妹妹做这样的事情! 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还有没有一点道德观念? 你的良心何在? 伦理何在? 更何况。 你要真想的话...... 就不能回家偷偷跟我说,非要在这里???” 陈秋:“???” “你要是跟我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一旁的高闻西,忽然精神一震,就像是变了个人,整个人容光焕发,笑容逐渐缺德起来。 陈秋看向他,脑袋上的问号又多了几个:“???” 是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还是这世界变的太快。这人难道是精分?眨眼间就从高冷中年文艺大叔,变成了猥琐男? 看到高闻西的变化,陈天也是精神一震,露出一个猥琐的笑,搬起小凳子,坐在到了高闻西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拉稀,你回来了?” “请叫我的全名,高拉稀。” “好的拉稀,没问题拉稀。” 高闻西瞄了眼陈秋,跟陈天说道:“这就是你哥?长得不赖啊,眉清目秀,打扮成女孩子肯定比你还好看。” 陈天骄傲道:“那必须的。” 两个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十足像两个闺蜜在聊八卦。而且高闻西经过变化,gay里gay气,到最后陈秋看到他们两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眼睛里都在放光,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变态兄控! 陈秋被他们俩盯得头皮发麻,连忙在心里呸了妹妹一口,干脆眼观鼻,鼻观心,检查起自己的身体状况。 刚才。 要不是突如其来的那一声晴天霹雳,他还真的可能就对着自己的妹妹咬了过去。 这种疯癫的状态,让他疑惑,也让他......有些着迷。 因为他能够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一旦陷入那种状态,他的力量,真的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 如果能吸到血的话,这种力量还能更加强大。 在那个时候,他有种感觉。 如果再遇到之前的那只“鬼”,自己绝对能扑上去讲它撕成碎片! 不过。 这种状态的确是个双刃剑。 因为他当时候,是几乎丧失了理智的。 哪怕他内心极为抗拒,也真的只差一点点,就伸出獠牙咬向了陈天的脖子。 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使得陈秋对这个血统的使用是否靠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他可不想一激活血统,首先就得随便找个人咬,等吸够了血,才会恢复理智。 敌我不分,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放心吧!以后不会这样了。” 就在陈秋觉得这个血统问题很大,犹豫着要不要换一个血统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陡然出现一个声音。 陈秋心中一凛,四下张望。 周围静悄悄的,午夜三点钟。旁边的两桌客人在喝酒撸串吹牛逼,老板在忙着给他们这桌烤串,老板娘则在向邻桌搬了一箱啤酒过去。 一切,都很正常。 可唯有陈秋知道,附近藏着一位高人。 而且这位的实力,怕是要比他高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鬼差! 冥使? 无常? 阎罗? 至少在陈秋的认知里,哪怕是高级鬼差,都没有这份直接对别人脑子里说话的实力。 “别找了,刚才要不是我,你就入魔了。呵呵,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鲁莽的家伙,居然在没人护法的情况下,就敢直接融合危险血统,难道没人告诉你,商城的血统是有属性的吗?僵尸血统,至阴至邪的血统之一,第一次激发这种血统,会被它的邪恶气息影响,从而引发心中的邪念,所以一定得找一位同伴护法,不然很容易入魔,肆意寻找普通人吸食血液,沾染因果。而且苏醒过来后,将影响你今后的性格。让你变得越来越偏激,泯灭人性,走上灭亡的道路。” 僵尸。 至阴至邪之物。 在地狱商城里,被分在邪恶血统里,属于危险血统之一。 所谓的危险血统,是那些属性极其邪恶的血统,像僵尸、吸血鬼、猛鬼、魑魅魍魉、洪荒古妖等等好吃人肉、喝人血,天性残忍阴邪的血统,都属于危险血统。 这些血统在商城被区别于其它血统外,单独列了一排,林林总总上百种,底下却没有任何说明背书。 陈秋翻遍了商城,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东西介绍它们。 这让他很不满。 因为新手鬼差一个不注意,很容易选中这些危险血统,如果意志力较差,便会受到它们的影响,从而产生邪恶的念头,思想越来越极端和疯癫,为了满足心理的欲望,四处杀人,最终走上自取灭亡的道理。 陈秋刚才差点失控,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听到神秘人的提醒,他也是感到极其庆幸。 要不是在关键时刻如当头棒喝劈出那道惊雷,自己还真说不准就朝着亲妹妹的脖子咬下去。 虽然。 他其实很清楚陈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但,有一说一,邪恶血统这种东西,在商城里一没备注二没注明,的确是个坑。要是遇到带队的老手懒得教的,肯定会把不少新人鬼差坑进去。 地狱商店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陈秋不懂。 也许是猜到了他心里的疑惑,陈秋脑海里的神秘人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在想商城为什么没有说明?呵呵,很多事情,远远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地狱这么做,自然有它的深意,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别去想.......” “你他吗不说我怎么知道?” “很多东西,永远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因为你这个层次的人,和你说这些东西,你也不一定能明白。” “弱智,别在我脑子里说话!” “毕竟你只是一个低级鬼差,要是连地狱的深意都能猜测到,那你就是冥王了。” “老子是你大爷!” 神秘人还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的说话,陈秋便在心里试图和他进行一场儒雅随和的对话。 可惜神秘人似乎并没有读心术,不知道陈秋在想什么,所以他永远都猜不到,这个刚才自己救了的人,现在居然在骂他。 “好了。” 神秘人应该是知道陈秋的不耐烦,有些意犹未尽的道:“看在你这个小鬼差还算顺眼的份上,帮你一把。危险血统第一次融合的时候,有一些隐患,你可以试着回想我劈你的那道雷,然后继续激发试试。” “不过。” “这个忙我也不是白帮,所以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未来,必须得还我。这是因果之道,若是将来你不还,小心天打雷劈哦。” 神秘人说完,就悄然消失在了陈秋脑海里,任他如何谩骂呼唤,也不再出现。 当然。 陈秋也不可能真站起来四处破口大骂。 他不是傻子。 不可能平白无故树一个强大的敌人。 他只是很不喜欢别人完全不顾他的感受,自顾自地在他脑海里自言自语,弄得自己像是被脱光衣服的小妞一样,在别人眼中毫无隐私可言。 不过。 神秘人这个忙,他承认帮的有些到位。 所以两相一抵,那大家就两不相欠。 至于因果? 呵呵。 现在这个社会,好人可不一定有好报的。哪怕天堂之门,都不一定得为善人而开。 “老弟,你们的东西上齐了。” 老板娘端着一盘烧烤走来,送到了他们的餐桌上,眼神有些奇怪地看向和陈天窃窃私语的高闻西。 他们两人,正在聊化妆品。 这是女人最感兴趣的东西之一,老板娘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我跟你说,香奈儿最新那一款粉底液效果真的很好,用在你身上效果绝对明显。还有雅诗兰黛那一款,香奈儿那款巴黎小姐也不错,对了。还有口红,我前几天看中了迪奥的几个新款......” “真的吗?可是我没钱买。” “没事,下次我送你。” 以老板娘的见识,他们嘴中的东西,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一小瓶。虽然做烧烤很赚钱,一个月一两万总归是有的,但老板娘依旧舍不得买。 可是高闻西聊得一起劲,就已经在说要送几瓶给陈天了。 上万的东西随手就送? 听到这里,再看了眼快笑成一朵小菊花的陈天。老板娘已经开始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陈秋了。 再美的爱情,看来也抵不过物质。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陈秋和陈天是一对情侣,可是眼下的情况,显然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单纯美好。甚至生活里发生的事情,比电影里演得可能还要狗血一些。 这让她想起了前些天看的那部韩剧。 男一号喜欢女二号,女二号一直不接受男一号的表白,然后投向大款的怀抱。 不过电视剧里的男一号总会逆袭,迎娶女一号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可那是戏。 生活。 却往往不是戏里演的那么简单。 仔细想想,像陈秋这种年轻又帅的男孩,身上如果没有钱的话,在有钱的中年男人面前,的确谈不上多有优势。 也难怪每次过来吃宵夜,都是女孩付钱。 看来。 穷小子傍上白富美的梦,毕竟只是梦。 陈秋眼下如果知道老板娘的臆想,心里肯定会无语。 不过他没功夫搭理她。 他也在打量高闻西。 这货。 到底什么来头? 刚开始的时候这么高冷,摇身一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跟陈天有说不完的话。 叽叽喳喳,吵死个人。 特别是还老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那种审视的目光,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夜总会的少爷,被拎着钢丝球的富婆盯上一样。 这种脑子有病的人,怎么还不送去精神病院? “滴咚滴咚滴咚!~~” 他正这么想着,一辆医院的救护车,远远的驶来。 大晚上,小区里有人快凉了? 这是所有看热闹人的想法。 可是小区门口,并没有人在等着。 一般这种情况,病人即便下不了楼,家属也肯定会在门口等着人,领医生进家门啊。 可令人意外的是,救护车并没有驶进小区,而是径直停在了夜宵摊门口。 那救护车到了近前,透过夜宵摊的灯光,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云山精神病院。 从车上下来几个白大褂,来到高闻西身前。 “高闻西,又让你翻墙跑出来了。跟我们回去!” 高闻西被架了起来,还不停地折腾喊道:“放开我,我没精神病,我没精神病。” 老板娘:“......” 陈秋:“......” 只有陈天对着他离去的身影摇摇手道:“拉稀,记得送我化妆品哦!” 第十六章 社会,是真滴险恶 陈秋回到家,躺在床上,至今记得烧烤摊老板娘看自己妹妹那种傻子般的诡异眼神。 丢人! 真的丢人! 以后,那个烧烤摊怕是再也不能去了。 陈秋掩面心痛。 自己这么一个聪明、英俊,有着高学历高素质的四有青年,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妹妹? 他还以为高闻西是什么神仙人物。 万万没想的。 这位还真是个精神分裂。 或许。 这就印证了物以类聚的说法。 自己这个妹妹。 果然还是太野,要不要找个时间,好好训斥一下?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晃而过。 陈天野惯了,这种事情,或许她懒得听。 就算听,肯定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陈秋又为了自己的懒惰找了个借口。 他才懒得和牙尖嘴利的妹妹吵架,毕竟吵架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刚吃饱,睡不着。 陈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思绪已经在思考起刚刚得到的僵尸血统。 这个血统,是一把双刃剑。 不过他记得那位神秘人好像说过,重新激活一次,脑子里回忆观想他之前劈的那道惊雷,没准有意外收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一试。 陈秋尝试着刚才那个状态,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自己的血脉里。 “吼!” 喉咙间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双目睁开,入眼猩红。 一旦开启血统,就是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生命本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人类的躯体,反倒成了一种伪装。 使用血统,就相当于把这层伪装去掉。陈秋对血统的使用,连半点不顺畅都没有。 就好像。 这已经是融入骨子里的本能。 这次没有人在,不需要束缚自己的獠牙。两颗尖锐的长牙从上嘴唇里露出来,碰到自己的下唇,有种要刺破皮肤的触感。 这,就是僵尸状态? 陈秋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边,房间没有开灯,但黑夜像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薄纱,除了丝丝暗红朦胧,世界在他的眼里一清二楚。 他通过衣柜上的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 那是张略微苍白的脸。 作为一名社区医生,这个模样似乎一点医生该有的精气神都看不出来。 嘴唇微微突起,下唇口露出两个短短的尖牙,看着好像并不长。但张开嘴巴却发现,另外一段藏在嘴里,比普通的牙齿要长接近一个半,顶端尖锐又锋利,充满了恐怖与诡异。 真的。 很像电影里的僵尸。 只是与英叔那种蹦蹦跳跳的不一样,自己能跑能动,一点都不像电影里的那么僵硬。 “呕!” 陈秋看着自己镜子里的模样。 忽然干呕起来。 刚吃的宵夜,全部吐在了地上。 整个胃。 都在疯狂地抽搐。 他跪在地上,捂着胃,拼命呕。 到最后,只剩下胆汁。 可他依旧在呕。 像是要把肠子给呕出来! 血! 喝血! 我要喝血! 陈秋连滚带爬,向着门口冲去。 身上。 已经没多少力气。 可是一想到血,他就有股惊人的意志力让自己站了起来,飞奔到门口。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冲到外面,随便找一个人,将他的血吸干! 就好像刚开始吸毒的人,在沾染上毒品后,毒瘾爆发。这个时候,给他点毒品,让他做什么都愿意干! 手抓在门把上,陈秋用力推开门。 穿过走廊,跌跌撞撞地走到后门门口。 “砰!” 几乎是踹一样,大门被他强行推开。 巨大的动静,引得刚刚收摊回家的烧烤摊老板和老板娘的目光看过来。 郊区的安置小区房租便宜,在云城这种市中心房价超过三万的一线大城市。两室一厅,一个月也才一千来块钱。 他们又在附近摆摊,把房子租在这个地方很正常。 巧的是,他们就住在陈秋隔壁那一栋。 “老弟,你怎么了?” 老板娘疑惑地看着他。 黑夜里,借着昏黄的路灯,她只能看到陈秋半张脸。 那是张怎样的脸? 半黑半百,阴影与光线完美交织在一起,像是融合成了一张太极图,令人看不清楚表情。 陈秋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怎么了? 我什么事都没有。 我好的很。 只不过口有点渴。 不如。 你们借我一点血喝? 就一点点。 一点点就行。 保证。 不会喝太多。 陈秋抬起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在放光。 人类的血液,一定很美妙。 “呵呵,吃得太多睡不着,走几步消化一下。” 陈秋笑着走了过去:“要不要帮忙?” 烧烤摊老板的三轮车上堆满了工具,塑料椅子叠在一起很重也很大。烧烤架是铁的,更加笨重。 两个人每次用推车把东西推回去都很辛苦,光收摊,就得折腾大半个小时。 如果有人愿意帮忙的话,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老板娘没有察觉出异样,欣喜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要是老弟你没事的话,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没什么。” 陈秋扶住推车,轻轻用力,推车就快速前进。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道:“老弟你力气真大。” 她就站在陈秋的边上,露出白皙的脖子。 陈秋瞄了一眼,笑道:“呵呵,每天还是会锻炼锻炼的。” 老板娘看了眼自家老公那个闷葫芦,对比起来,陈秋这个小帅哥越看越顺眼。捂着嘴偷笑:“你女朋友肯定很性福。” “那不是我女朋友。” “啊?” “那是我妹妹。” “原来是这样啊。” 老板娘对他抛了个媚眼:“追你的女生应该很多吧。” “还行。” 大学时候,的确有不少妹子追过他。 老板娘继续道:“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的话,我有个表妹还不.....哎呀。” 她轻轻喊了声。 陈秋看过去,不知道是小推车上的什么东西太尖锐,老板娘不小心划到了手。 鲜红的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陈秋的眼睛,变成猩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液的触感。 对于僵尸来说,就像是海里的鲨鱼,连几公里外的血腥都能轻易捕获。 “疼死了。” 老板娘第一时间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吮吸。 口水能止血。 这是南方常见的土办法。 前面的老板似乎没有听到老婆的抱怨,继续蹬着三轮车。 老板娘瞪了他一眼,脸色不渝起来。 她没有看到。 陈秋的呼吸声,已经变得越来越急促。 “吱吱吱!” 老板把卷帘门打开,骑着三轮车进去。 陈秋和老板娘推着小推车紧随其后,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他们租的门面。 陈秋站在门口。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老弟,进来坐坐。刚才卖剩下一点生蚝,让我老公烤了,带回去吃啊。” 还主动送上门来? 这是给我毁尸灭迹的机会啊。 把人一杀,卷帘门一关,谁都不会知道里面有两具尸体。 这样。 真的好吗? 陈秋笑着摆摆手道:“算了,吃不下了,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快速离开。 当他踏出十多步,走到拐角的时候。 “轰隆!” 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惊雷。 那雷霆在他的脑中停留了一会儿,就沿着血管向他的身躯四肢涌去。 “滋滋滋滋!~” 无数的雷电在他的身体里流动,使得他身上冒出无数白光,电流声噼里啪啦地作响,最终化作一条条银蛇,通过他的脚传向地面。 水泥地不导电,所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 陈秋却知道,脑海里的惊雷,已经全部离开,一点都没有剩下。 他低下头,看向脚面还在微微闪亮的电流。 呵呵。 社会,是真滴险恶! 第十七章 短管地狱霰弹枪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人们在大多数时候。 突然产生的交集永远都是金钱与利益的纠葛。 如果一个陌生人,毫无理由地接近你,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在你身上。那么,你就得小心了,因为他很有可能是想在你身上图谋什么。 同理。 当你掉到了坑里,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然后告诉你,只要你抓住了他的手,保你平安无事的时候。 你同样得小心一点。 因为。 谁也不知道,他另外一只手是不是还藏了一块砖头。 这世上。 好人是最难做的。 所以这个社会,才变得越来越冷漠起来。 但生活中,总是不乏活雷锋的存在。陈秋相信,也愿意相信,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善良的人。 可是。 这一点在鬼差的世界,行不通。 尤其是一个高层次的鬼差,对一个才刚过实习期的低级鬼差,突然大发慈悲。哪怕他说存了因果关系,未来得还给他。 自己能给他什么? 不要把别人当傻子,当你以为你光棍一条,清洁溜溜骗无可骗的时候。 永远都不要忘记,你身上可是还有器官的。 陈秋回到家,坐在床上。 克服了心中对鲜血的渴望之后,他发现血统已经完美地融入了他的血液里。每当他试图唤起血统的时候,身体都在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充满了力量! 就好像一切拦在自己身前的东西,都能够轻易将其撕成碎片! 难怪当初带他的那位告诉过陈秋,实习鬼差与鬼差之间,是有难以横跨的沟壑的。哪怕做再多的普通恐怖游戏,得到再多的灵魂筹码,也无法拉近与正式鬼差的距离。 因为实习鬼差根本没有什么选择,商城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东西,对他们都是不开放的。身体素质再如何强化,也比不过人家有血统有武器装备。 说到武器装备。 陈秋忽然想起来,地狱奖励了他2000多个灵魂筹码。 这些筹码,在商城应该能买一件不错的东西。 反正睡不着,干脆逛逛淘宝。 地狱商城的界面很简洁,暗红色的底板,下面是四个选项。分为道具,装备,血统以及强化。 看上去,有些像网络游戏。 但其实商城可提供给你的东西,真的很少。 大部分的驱魔道具,都是一次性的。 像冥石、地狱火药弹,价格昂贵不说,有些还有副作用。比如地狱火药弹,大家一起死。 所以这些东西,鬼差们顶多是买一到两件用来当做底牌。 至于装备。 对他开放的,只有低级装备。 陈秋在里面看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从传统武器到科技武器,刀枪棍棒机甲导弹什么都有。 他甚至看到了坦克和航空母舰在里面摆着。 这玩意儿开出去和人打架,拉风是拉风,但估计没人会傻到在现实世界里把这玩意儿亮出来。 别说国家弄不死你,就连地狱在这方面一定有明文规定。 当然。 那昂贵的价格,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低级鬼差就能承担得起的。 短管地狱霰弹枪。 在科技武器专栏里,陈秋看到了一把枪。 这是把手枪。 短小精致。 如果玩过绝地求生的话,一定会知道它。 上面没有过多的介绍。 但2000灵魂筹码的价格,绝对对得起它的威力! 一分钱一分货。 地狱商城,可没有假冒伪劣产品。 陈秋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了这把霰弹枪。 “是否支付?” “支付。” “叮!” 陈秋在恶灵反噬中获得了2132点筹码。 加上他以前剩下了9个,总共还有2141点。 就看到数字如流水一样跳动,一秒后,他就只剩下141点筹码了。 倾家荡产! 最关键的是,这把枪的子弹,是需要花钱买的。 100点筹码两粒。 开一枪,就是50点筹码。 难怪有人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很多时候,枪支根本不值钱。在国外,几百元就能买一把枪。 贵的,永远是弹药。 就好像索尼的ps4游戏机,2000左右就能买一个全新的。但你要是想玩游戏,对不起,你得花高价买。 地狱商城的输送速度向来快,商品刚购下,陈秋就觉得自己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枪管很短,纯黑色的,充满了流线设计。 木柄是红的,上面纹了诡异的符文。 地狱的审美,向来以黑红色为主,不论是商城界面,还是生产出来的东西。 陈秋把短枪拿在手里把玩,长度适中,比普通的手枪要长一点点。不过不需要担心放在哪里,因为平时不需要的话会藏起来,用的时候自动出现在手里。 除此之外,还送了10发子弹。 至少在这10发子弹用完之前,陈秋没必要再为买不起子弹发愁。 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不过光这质感和摸在手里的重量,这东西,当得起2000这个价码。 第二天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安置小区门面的遮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大清早起来,陈秋就没看到陈天的身影。 附近有一个大学城,都不是什么好大学,最好的就是个二本。陈天就在那里读书,云城师范。不过今天应该是周日,她不需要去学校才对。 门面倒是清理得干干净净,陈天知道陈秋懒得出油,不说家里的卫生,可能经常连头发都懒得洗,乱糟糟的。 大门打开,披上白大褂,陈秋就坐在店里玩手机。 合山区最繁华的地带离这里都有五六公里,可以说这片地方属于一个鸟不拉屎的地带。附近工厂和批发市场不少,很多打工的人住在这片安置小区,虽然该有的都有,但他这个社区诊所生意还是很一般。 因为大多数人生病感冒发烧,基本都去药店买药。很少跑来这里打吊针的,所以平时除了一些老头老太太跑过来买一些中药回去进补以外,大多数时候的生意都很糟糕。 “医生,你快看看。我受伤流血了,帮我看看。” 一个年轻人,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他捂着脑袋,满头是血。 陈秋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弄的?” “和邻居打架。” 小伙血流满面,看着挺恐怖的。 “这出血量,他拿菜刀砍的?”陈秋从药柜里取出消毒用的双氧水,又拿了把剪刀。 “嗯,我不会死吧医生。”小伙子脸色很焦急,他听说人如果失血过多,是会死的。 “放心。”陈秋让他坐下,用剪刀把他的头发剪掉,露出一个大概两厘米长的小口子。血还在不停地冒,他一边用双氧水清洗伤口,一边说:“都动刀了,挺严重的,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不用,邻居嘛,应该要和谐一点。很多时候,你退一步,其实大家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何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都是有家庭的,我想和他私了算了。” 小伙倒是看的开,这让陈秋感到意外。 这年头。 年轻人有这思想境界,可不多见。 “还有这觉悟?”陈秋把伤口洗干净,没有打麻药就直接缝合伤口。这种小伤,还用不着要死要活的。 “那是。” 小伙道:“最近网上不是流行佛系吗?邻里之间,要是产生矛盾双方都是间挺膈应的事儿。他也说了,只要不报警,医药费和该有的赔偿都有。所以这事儿就过去算了,我也不能害人家坐牢不是。” “是这个理。”陈秋点点头,用镊子将带着线的针刺进了小伙的头皮里。 这小伙倒是个硬汉,没打麻药的伤口缝合可比打针痛得多,却一直强忍着,一句话都不说。这么坚毅的人一般不太可能是那种不敢还手的孬种,看来的确像他说的,心态调整的好。 不愧是佛系90后,这一点,陈秋得学学。 “不过生活中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挺少的吧,现在这个社会人心还是太浮躁了点。有的时候,一点点小矛盾就闹得要死要活的,其实很多事是没必要的,你说呢?” “这一点我赞同。” “看来你也是个佛系,话说回来,如果你遇到这种一言不合就提刀子的人,你会怎么做?” “那我估计做不到像你这么淡定。” 陈秋想了想。 按自己这脾气,不说当场掏枪,少说也得把人打个半死。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 地狱。 对鬼差的约束可不是开玩笑的。 别说杀普通人,就算是欺负普通人,都会受到惩罚,要沾染因果。除非是普通人先动的手,比如像小伙这样,被人家砍得头上血流满面,才能还手。 想一想,的确很憋屈,因为你永远都处于一个被动状态。 可是没有办法,就好像军人手里有枪,老百姓再怎么调皮,上来挑衅,军人也没法把自己的枪口对准自己的人民。 听到陈秋的话,小伙脸色微变,说道:“那你会怎么做?” “看情况吧。” 陈秋缝合好伤口,娴熟地用剪刀把线剪断:“好了,过个把星期来拆线就行。” “那行,多少钱。” 小伙站起来。 “80。” 陈秋转头收拾器具。 “钱就放这了。” 小伙把钱放在柜台边,等陈秋转身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第十八章 冥币 纸币? 陈秋转过头,看到柜台上放着80元现钞。 最近这两年,现钞几乎都快绝迹了。 这小伙,不仅性格佛系,生活,也过得这么复古吗? 他正准备去把钱收一下。 外面隆隆驶来一辆小货车。 “是这里要换玻璃吗?” 车停在诊所门口,一个中年师傅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问他。 陈天喊来的? 陈秋看了眼被打得稀烂的柜台,地上虽然被清理干净,但柜台上的玻璃都是碎的,边缘还有不少碎片没弄掉,看着很是扎眼。 是该把玻璃换换了,他点点头对那个师傅说是。 说句实话,要不是陈天喊装玻璃的师傅来,他估计还真懒得去喊人来换。反正对于他来说,柜台里那些西药估计也没人抢。都是治小病的药,真得了什么大病,小区里的人也不会来找他这个社区医生。 “这地方挺偏的啊,从开发区过来还走了半个多小时。” 师傅开门下车,递了根烟过来,身后还跟了个学徒,正在卸玻璃。柜台玻璃看着很长,其实都是一块一块的,实际很短。一个人就可以卸下来。 “是有点。” 陈秋接过烟,躺在竹椅上。他烟瘾很大,一天最少一包半。点燃抽了一口,微微皱眉,这烟味,淡得有些不像样子。跟纸,没什么区别。 “在这开诊所,生意应该不太好吧。” “嗯,挺惨淡的。” “那怎么交租?这地方房价虽然便宜,不过门面费应该不少吧。” “这栋楼是我的。” “额......” 学徒把玻璃一块一块地竖在门口,师傅见差不多,搬起一块平放在柜台上。 陈秋坐在一盘看他们装。 “这划玻璃也是个学问,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就跟做人一样,别看玻璃是透明的,可以前也是沙子。所以咱们做人心得敞亮一点,不能老做无用的沙子,得当有用的玻璃,明白不?” 师傅一边拿起尺子在柜子上比划,一边教训起学徒。 “嗷,晓得了叔。” 学徒乖巧地站在一旁。 “来搭把手,把这边摁住。” “好。” 学徒走到陈秋身边,帮师傅摁住玻璃。 陈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是本地人吧。” 云城属于南方,口音偏软一点,全省各市各县各乡的方言都不一样。即便说普通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塑料味,很容易听出来其中的不同差别。 “冰城那旮沓滴,在花城那边的厂子学的手艺,现在自己搞个玻璃厂。”师傅取出玻璃刀,在玻璃上划了一条线:“家里条件不好,雇不起多少人,就带带亲戚的儿子。别看我侄子手艺不行,人还是不错的。” “看得出来。” 陈秋抖了抖烟灰,他侄子面相老实憨厚,倒也有那种东北人特有的朴实感。 “不过还是淘气。”师傅将划好的玻璃取下来,用螺丝刀开始拆柜子:“这小子人前老实的很,训他两句,样样都说晓得了,一领工资后就往网吧里钻,平时也不去外头揽活,贪玩得很。” “小孩子嘛,很正常。我在他这个年纪,也很喜欢玩。”陈秋想起了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上了高中不好好读书,也是经常爬墙出去上网,最后勉勉强强考了个二本医科大学,出来后进不了大医院,只能窝在小社区当个社区医生。 “不能这么搞的,现在厂里全靠我一个人跑业务干活,有时候单多,怠慢了客人下回就不要我家玻璃了。要是这小子不好好学手艺,厂子怎么发展?不能光靠我一个人撑着吧。”师傅摇摇头,不认同陈秋的说法。 “这倒也是。”陈秋附和了一句,又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给丢出了门外。这烟淡得,像是在抽纸卷儿。 “所以还是得教育,不过我也不是他爸妈,打又打不得,骂呢说不听。还是得让他明白做人的道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得学学。特别是出门在外,一个人的时候,手艺得学,人得做好,自己的安全也得好好保证。” 师傅指着学徒脸上的伤疤说:“瞧瞧,前几天上网在网吧跟人打架打的。咱东北爷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儿。但网吧没机子,这小子非让人家让出来,不是挑事儿吗?我看啊,就是活该。” “呵呵。” 陈秋目光看向外面,外面阴云连绵,大雨哗啦啦地下,一股冷风袭来,带来微微的凉意。他取出自己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道:“年轻气盛是件好事,代表了有冲劲嘛。” “有冲劲是件好事儿,但得用对地方,再怎么样,也不能主动找茬闹事不是。” “嗯。”陈秋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师傅将柜台边缘没取下来的玻璃渣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全放在另外一层还算完好的玻璃柜上。一边开始装第一块玻璃,一边说:“所以这小子被打了,就被打了呗。我也懒得给他出头,该受一点教训了。” “你这种教育方式倒是不错。”躺在竹椅上,听着外面的雨声,这种感觉很舒服。这让陈秋想起了小时候在云城郊县乡下的时候,和妹妹躺在堂屋的竹床上听雨入眠。 “没办法,该说的也说了,可还是不听。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首先就得好好照顾自己。整天好勇斗狠有什么用?能挣钱吗?” 师傅把玻璃镶合好,用螺丝刀将柜子组合起来,药还放在玻璃柜里,架子被拆散的时候,弄得满地都是,他拍了拍侄子的头:“愣着做什么,帮忙去捡东西,好好码起来。真是傻小子,一点都不机灵。” 这师傅,倒挺会做人。 学徒傻笑了一下,进去帮忙把药都捡起来。 陈秋笑着说:“人这种生物,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个侄子有你这个精明的叔叔带他,以后肯定也吃不了亏。说句实话,看你做人,我已经在想,下次我家玻璃再坏,肯定还会找你来换了。” “呵呵。”师傅笑了笑:“没办法,小厂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全靠熟客捧场。” “那你熟客应该不少。” “还行,咱也不能总把客人当客人,做生意的,得多交几个朋友。我在这里留个名片,您也给我打打广告,小区里要是要换玻璃的,就找我。这次收费,我给您一个友情价,打个8折怎么样?” “行。” 陈秋爽快地答应。 反正这事儿也不需要他跑腿到处去推销,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那就多谢了。” 听到陈秋答应,师傅脸上的笑容就更盛起来:“还是像你们这些读书读的多的高材生好说话,明白的道理也多。我这侄子要是有您一半的聪明,我就烧高香托福咯。” “你侄子年纪也不大,怎么不送去上学呢?”陈秋好奇问了一句,九年义务教育全国普及,上个高中也不贵,现在可不是读不起书的年代。 “这小子他爹喝多了酒,和人斗气,开枪打死人判了十多年,他娘就和人跑了。”提起这个,师傅脸色就暗下来:“也就是我管管他,原来他和我家孩子一起读书,可不是那块料,老从学校跑出来,没办法才让他跟我来了南边。” 陈秋点点头:“看来人还是得佛系一点,很多时候为了一口气,真的会做出抱憾终生的事情。” “也不全是斗气。” 师傅解释道:“他爹是个警察,大过年的吃了年夜饭,喝了不少酒,上头临时派他去街头巡逻,遇见了贼,总得要抓。没想到那贼跑得太快,还不停挑衅他,才失手开了枪。遇到这种事儿,你说倒霉不倒霉。” “的确挺倒霉的。”陈秋表示同情。 警察抓小偷,天经地义。但遇到那种反抗得特别激烈的小偷,自己本身脾气不好还喝了酒,脑袋一热开了枪就真的没办法。 所以。 人还是得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如果你是警察,你会开枪吗?”师傅忽然问他。 陈秋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吧。” 他就算想开枪,也得问问地狱答不答应。 “可是,不开枪的话,小偷就跑了。” “那也比坐牢的好。” “你真是个明事理的人。”师傅赞叹道。 陈秋见他装得差不多,便站起来取出手机:“多少钱,转给你。” “有现金吗?我这老年机用不了微信。” 陈秋走到柜台边,伸手去拿里面的一个铁盒。 今年赚的现金,全存在里面。 当他拿出铁盒的时候。 忽然看到。 小伙之前放在柜台上的80元现金,全部变成了一百万一张的冥币。 夹着烟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烟灰掉到了才装的玻璃上。 紧接着。 崭新的玻璃上被烟灰烫出来一个洞。 一个大拇指大小的洞。 洞的边缘,还有火苗在燃烧。 外面的凉风“嗖嗖”地吹进来,火苗越蹿越大,照着陈秋铁青的脸...... 第十九章 真香 玻璃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着。 但平常人对它肯定没什么了解,只知道是透明的东西,拥有良好的透光性,一打就碎。 可再不懂行的人都知道,玻璃本来就是烧出来的,不会再继续燃烧。就算把它丢到高温炉子里,顶多是炸裂开,或者融化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火苗蹿地老高,还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个烟头的温度能有多高? 了不起一两百度。 要是连烟头都能把一块玻璃烧穿,那这个世界的玻璃,估计都得重新下架回炉了。 归根到底。 这已经不是产品质量能含糊其辞的问题,因为就算是假冒伪劣的并夕夕玻璃,都不至于燃烧起来。 这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 这些玻璃。 全都是纸做的! 在这个世界上,活人的生活的确离不开纸。 可以说,中国这项伟大的发明,改变了整个世界。 但。 玻璃怎么能用纸糊? 如果所有的生活用品,衣食住行都用纸来代替,这个世界早就乱了套了。 那么。 什么人才会用纸来代替所有的生活用品? 死人! 因为死人的所有东西,都是亲人烧下去的。 纸做的房子,纸做的冥币,纸做的汽车。 还有。 纸做的玻璃。 给死去的亲人烧东西,总是要大方一点。豪宅别墅不能少,从别墅里拆点玻璃下来,送到陈秋诊所划拉了当做玻璃柜台。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想法。 可惜。 纸终究包不住火。 质量问题这么大,怎么能让陈秋放心使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铁青着脸转过头,目光里带了丝丝凉意:“有些不像话了吧......” 看来,云城的鬼差,的确有点不负责任。 一个常住人口千万的一线大城市,全市的鬼差数量,应该不在少数。不说几百上千,三五十个人应该是有的。哪怕全市每年都要死不少人,可游魂野鬼这么多,也太说不过去了一点。 要知道。 鬼差除了做恐怖游戏以外,另外一个筹码的重要来源,就是送这些不愿意去地狱的游魂野鬼下去。 而现在。 这些鬼,不仅泛滥到满大街都是。 甚至还跑到了鬼差的大本营来,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跟罪犯跑到了街道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和警察侃大山吹牛逼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 谁能忍? 今天要是放他们俩走了,陈秋这个鬼差,以后都将是鬼差界的笑话。 “这......” 师傅低头看了眼正在燃烧的火苗,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肯定是我家侄子又淘气了,把玻璃都换成了纸,小孩子恶作剧您别生气,我现在就回去给您拿新的玻璃送过来,免费给您装。” “免了。” 陈秋把手里的烟丢掉,目光森然地看着他:“既然撞到了我手上,那刚好送你们下去。” 安装师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森起来:“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鬼,都是人变的。 先礼后兵的道理,大家都懂。 有礼貌,可不代表怕。 他浑身青光直冒,七窍流血。 一股冰寒的气息,向四周弥漫开,连空气,都好像变得凉飕飕的。 这是只厉鬼。 能在大白天出来的鬼,一般都不简单。 不过这并不是说他们多厉害,仅仅只是因为,外面乌云盖顶,下着暴雨而已。 要真是顶着烈阳出来的鬼,站在他的面前,陈秋或许得考虑怎么跑路了。 他看了眼门外的大雨,笑道:“不止你们三个吧。跑我这儿,教育了我一上午,你们想说什么?想证明什么?告诉我,鬼与鬼差应该和谐共处的道理?你是在搞笑吗?人国外黑帮片里警匪一家,还得送礼交红利呢,你拿几块纸糊的玻璃来跟我玩这套?” 陈秋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影。 在哥伦比亚,毒贩每年都要上交大部分利润,才能把毒品生意做下去。 一个毒贩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于是花钱开始竞选总统。 还差点成功。 这个故事很励志。 但同样告诉你。 人活在这世上,得懂规矩。也得明白,一个人在外面生存,没人惯着你。为了生活,得学会低头,也得学会送礼和下跪。 哪怕是鬼,也要明白这些道理。 不然,别说他们这些正统的公务员鬼差。就算是各个名山大川的道士和尚,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现在。 你们三,大早上过来,影响我开门做生意不说,巴巴跟我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邻里之间,要和平共处? 不要惹是生非? 也不要主动找别人的麻烦? 你以为你广州好迪? 你好我好大家好? 拜托。 看看情况好不好。 我是官,你是贼。不遇到就算了,遇见了,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这就好像一个罪犯跑到警察局去,去跟警察说,你在办公室里好好上班,领你的工资就是了。我去我的大街上瞎溜达,看到哪辆电瓶车我就偷,你别管我就行。 有没有搞错? 你是不是还想说,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只能偷偷电瓶车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是吗? 你以为我们人民鬼差会相信你的鬼话? “哦。” 短管霰弹枪悄然出现在手里,陈秋用一种慵懒的声音说道:“我倒是想知道,罚酒怎么个吃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威胁地府公务人员? 押去地狱坐牢就免了,直接送你魂飞魄散吧! “咔嚓!” 听到保险开关的声音,安装师傅吞了吞口水,脸色难看至极。 学徒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在发抖。 场面有些静。 陈秋把保险打开,送的10发子弹,有两发自动安装在枪里。昨天晚上他就搞懂了射击原理和使用方法。 剩下的,就是瞄准,发射。 这么近的距离,别说那么大只鬼。就算是只蚊子,都得被喷成筛子。 气氛越来越凝固。 谁也没先手。 陈秋是懒得动,他们俩,是吓得不敢动。 鬼跑到鬼差的家里来,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哪怕羊再多,也只是羊而已。 不过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陈秋感受到空气里越来越紧张的气氛,缓缓地把枪口抬起来。 外面。 的确埋伏了不少鬼。 阴气森森,还有无数的幽魂哀嚎不断入耳。 可是。 陈秋会害怕? 不存在的。 虽然霰弹枪打两枪,就得换一次子弹。 的确是个麻烦。 不过作为正义的执法者,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畏惧。 他已经在考虑,灭了这两个鬼之后,就立即切换僵尸血统来应付眼前的危机。 僵尸。 应该是不怕鬼的吧。 “等.....等一下!” 就在他准备开枪的那一刹那。 之前那被“邻居”砍伤的小伙,忽然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 陈秋戏谑地看着他。 敢在自己店里用冥币,这小子也是当鬼当腻了。 “鬼差大人,我们只是附近的游魂野鬼,听说您上任,特意过来拜码头的。真的没什么恶意,您刚才不是说,警匪一家,也得交红利吗?我们就是过来送利是的,您千万别动手。” 小伙脑袋上还顶着陈秋刚才包的纱布,脸上的血倒是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个憨厚老实的面容,表现得很是诚恳。 不过。 鬼上交的利是,能是真钱? 陈秋对这个,深表怀疑。 所以他摇摇头。 举起枪口对准了小伙:“相比于钱,我更喜欢筹码。” 陈秋是缺钱不假。 可不缺冥币。 哪怕普通的游魂野鬼,其实送下去值不了多少。只有那些狠角色,越厉害,才越值钱。 可冥币是假的,筹码才是切切实实的硬通货。 送上门的筹码不要,去要死人的钱? 没人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的手指摸向了扳机,正准备开枪。 小伙忽然从身后取出个小袋子,远远地丢在了他的脚下。 陈秋冷笑道:“没用,我告诉你,我是地府公务员,人民百姓的保护神,不是你们能拿钱来侮辱的!” 小伙连忙道:“是真钱,不是冥币。” 真钱? 陈秋低下头看了一眼。 袋子没有扎好,里面露出红彤彤的颜色。 迟疑了一下,把袋子捡起来。 钞票的味道。 是真的钱! 陈秋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摸索摩擦了一下,厚厚一叠,少说有10万。 作为一个赚不到什么钱的社区医生。 一个经常得靠妹妹养的男人。 这么大一笔钱,他一辈子都没摸过。 这是金钱的味道。 是未来不需要再看妹妹脸色,可以自由自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味道。 陈秋把钱揣在了怀里,咳嗽了一下,正色道:“咳咳,那个,说到哪了?对,要把你们抓去地狱坐牢。不过,你们虽然是鬼,但身上没什么煞气,就说明没害过人。只要没害过人,那就是好鬼,没犯法的鬼。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人有人权,鬼也有鬼权。咱们作为执法者,得文明执法,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对于没犯法的鬼,去不去地狱,咱们地狱公务员是很开明的,你们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全凭自愿,我无权干涉,大家说是吧。” 诶! 钱的味道。 真香! 第二十章 愣头青 腐败。 太腐败了。 作为地狱的蛀虫。 陈秋第一次感受到了当公务员的福利。 10万。 听上去好像不多。 但他每个月能赚的钱,也不过几千块钱。 扣掉两兄妹的伙食,另外大半还得落入陈天的口袋。 留在自己手上的,每个月不超过200块钱。 而这笔钱,是切切实实地拿在手里。 两相比较。 想一想,就令人激动。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怀里那笔钱的分量,笑容满面地道:“好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小伙一脸谄媚,千恩万谢道:“谢谢鬼差大人,谢谢鬼差大人。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上供,保证不会低于您手里这个数。” 每个月10万? 陈秋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起来。 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开始,可是一位义正言辞的人民鬼差。 人民鬼差是什么? 能吃吗? “良民,大大的良民。” 陈秋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我的好老百姓,以后你们我罩了,有事直接打我电话都行。” “明白,大人。” 小伙点头哈腰,拉着那对师徒准备离开。 这一趟,走的不亏。 这些鬼魂野鬼,都是附近郊区的聚集在一起的。 云城,毕竟是个大城市。 市中心有一些高级鬼差存在,使得普通的鬼,根本不敢靠近。 所以在城区边缘,聚集了大量低级幽魂。 本来,也相安无事。 毕竟郊区多得是,也大得很。来了一个鬼差,换另外一个地方就是。 但偏偏这附近有一个很早以前留下来的坟场,对于普通野鬼来说,坟场是阴气聚集的地方,相当于吃饭睡觉,赖以生存的场所,谁都舍不得离开。 所以。 在听说附近来了一位新鬼差的时候。 这些鬼都慌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位新鬼差是什么脾气,万一,遇到个愣头青,脑袋一热,就把它们一网打尽。 这。 可没地方说理去。 所以有鬼提议先过来试探一下,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不过让它们没想到的是。 这位居然是贪财的主,不过10万块钱,轻易就打发了,倒是让这些野鬼根本没想到。 要知道,鬼这种东西,最不缺的就是财。 不说五鬼搬财的偏门法,单说穿墙入室,谁比它们更方便? 所以每个月上交10万,根本不是什么小问题。 更何况。 这个鬼差还愿意做它们的保护伞。 只要每个月准时交保护费,那在他的管辖范围内,鬼魂们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再也不用担心被鬼差抓走。 还有什么比这更舒服? 所以每个鬼都很开心。 它们来的时候坐的货车,走的时候也上了这辆货车。 这车应该不是纸做的,可能是那师傅生前开的,家里干脆就把车给他烧了下去。因为不是纸,所以能防水。以至于刚开始陈秋都没有瞧出端倪,差点被它们糊弄过去。 数十个野鬼从附近的藏身点走出来,对着陈秋点头微笑。陈秋也回了个笑容,看着它们依次上了货车厢。 这可都是财神爷啊! 就听到车子发动机响起来。 陈秋站在门口,挥了下手和它们道别。 然后。 “砰!” 整辆货车,就在他的眼前爆炸。 那些鬼魂野鬼,瞬间被大火吞噬,烟消云散开。 陈秋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这个时候。 从一旁跳出来一个道士模样的年轻人。 他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关心地问陈秋道:“你没事吧,不要害怕,这些鬼都被我降服了。” 陈秋缓缓地转过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他。 年轻人还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安慰道:“我知道在你这个年纪撞鬼,是一件很颠覆三观的事情。不过不用担心,我是龙虎山的道士,也是地府的鬼差,只要有我在,这些魑魅魍魉就伤害不了你。” 陈秋愣在原地,年轻人用一种很善良,很纯真地眼神与他对视着。 仿佛在说。 如果天突然下起了雨。 你不用避躲。 因为你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人。 会守护着你。 我守护你大爷! 陈秋嘴里缓缓吐出了四个字:“吗、、、了、、、个、、、比!” 要不是鬼差与鬼差之间不能毫无理由的动手,陈秋绝对会一枪把这个愣头青给枪毙掉。 这些鬼,是来伤害他的吗? 没看到我在跟它们招手告别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它们在害老子? 它们是老子财神爷好不好? 你特么! 有毒吧你! 陈秋气得发抖起来。 有那么一刻。 陈秋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这货脑袋里装的是豆腐渣还是鸡蛋清。 “唉,都吓到骂脏话了。看来这件事对你的打击果然大,别发得发抖了,你放心,我以后就住你隔壁,什么妖魔鬼怪,都过不来的。” 陈秋不抖还好,一抖,年轻人还以为他是吓傻了。摇摇头,拍着他的肩膀道:“有事你大喊一声就行。” 他转身离开,一边摇头,还一边小声嘀咕:“多好的年轻人,就被这些妖魔给祸害了。看来我的除魔降妖之路,还任重而道远啊!” 我任你大爷,重你奶奶,道你外婆,远你外公! 陈秋气得快吐血。 要是手里有个锤子,他保证会敲下去。 但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办法。 看着眼前被炸成碎片的幽冥货车,陈秋欲哭无泪。 以后。 再也没有人给他进贡了。 10万啊! 都是钱啊。 他正伤心地想着。 远远地忽然开来一辆黑色的奥迪。 后面还跟着几辆面包车。 因为那辆货车是冥车,所以普通人看不到。 这些车滋溜就停在了陈秋的诊所门口,对地上的货车残片视而不见。 几十个人嚣张地走下车来。 陈秋眼前一亮。 另一拨送钱的来了。 鬼差是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但这些是什么人? 开发商的打手,专业搞催收,强拆的。 手段谈不上多高明,只要他们敢先动手,那陈秋就有出手的理由。 被迫反击。 地狱也不会管这种事情。 “傻逼玩意儿,昨天居然被你诓了。” 一下车,张坤的头号打手肥鱼就气势冲冲地走来。 昨天面对这群恶徒,陈秋身上自有一股气势。将张坤唬住,没敢当场动手。 后来他们回去一查,才知道陈秋根本没有什么背后势力。 不过是一对孤儿兄妹而已。 爹妈在前几年出了车祸,好运气继承了亲戚家的遗产,才能在这寸金寸土的合山区拥有一栋楼。 像这种无牵无挂,没有家人没有势力的人,云河每年都得被沉下去几十具。 想到昨天自己居然被这种人唬住,张坤就气不打一处来。 甚至他已经想好。 男的沉了云河,女的嘛。 据说那对兄妹,妹妹长得挺不错。 玩完后直接卖去广州,又能赚一笔大的。 这笔买卖,挣得不亏。 心里这么打算。 张坤下了车,面无表情的脸,充满了嘲讽和冷笑。 他能在合山区混得顺风顺水,远远不是靠一股子敢打敢杀的蛮力。 如果陈家有钱有势,哪怕家里只有个小官或者公务员,他都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动手。 但陈秋一没父母,二没亲人。 死了就死了。 就算有人把他从河里捞上来,死无对证。警察想找凶手,估计也无从查起。 中国每年失踪800万人,可远远不是数字显示的那么简单。 陈秋看到一个面容凶悍的胖子,正在向自己走来。 这个胖子不过一米六,但一身的腱子肉,剃着板寸,一身的纹身,颇有种黑社会大哥的气质。 相比于张坤,肥鱼就是那种很纯粹的人。 纯粹到,他要真想砍人,就绝对会下死手的那种。 所以面对耍了他们的陈秋,肥鱼拎着手里的砍刀,径直向他走来。 不过。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陈秋并没有任何惧色。 反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根本不怕的样子,像是在说。 来啊。 正面上我。 有种你就砍啊! 这让肥鱼极为生气。 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 肥鱼面容狞笑着,走到他近前,离不到一米的时候,就把刀高高地举起来。 陈秋依旧没有害怕。 甚至。 还有一点点小期待。 只要这胖子敢砍下来,那么这群人就会与他沾染因果。 到时候,就有合理的理由对他们出手。 把他们打得半死,再来收一手钱。 这波操作合情合理。 地狱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搞催收拆迁的,钱应该不少吧。 陈秋这么想着。 然后。 他看到,那胖子举着刀,对着他。 狠狠地劈下来! “叮!” 刀落在了地上。 发出叮当当的响声。 陈秋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刀。 略微,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 昆山龙哥? 是要我捡起刀反杀吗? 可你没动手碰到我,我就算把刀捡起来,也不敢砍你啊! “别害怕朋友,我来保护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年轻道士从旁边突然跳到了陈秋身边,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 刚才。 似乎就是这把剑和砍刀碰了一下。 这剑不知道什么材质,居然和明晃晃的砍刀对拼,不仅把砍刀打在了地上,上面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陈秋愣愣地看着他。 年轻道士护在了他身前,一脸正义地道:“你们这群人渣,我不许你们欺负百姓。” 陈秋:“......” 张坤众人:“......” 第二十一章 上辈子欠你的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超级英雄。 在国外,这种英雄很多。 如蜘蛛侠、蝙蝠侠、钢铁侠等等,数不胜数。 在你危难的时刻,你总是希望他们能够从天而降,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而在中国。 很多人心里的超级英雄,应该是童年的孙悟空。 不论是书里的,电视里的。 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猴子。 桀骜不驯的。 反抗命运的。 调皮捣蛋的。 暗黑嗜血的。 正如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 每个人,都对孙悟空有不同的看法。 但不管怎么样。 它,代表着我们童年的梦想,也代表着中国人的一种文化精神符号。 佛教有一个词汇,叫心猿意马。 心猿,就是孙悟空。 一个孙悟空,钻进了你的身体里闹腾。 在这个降服它的过程,就是修行。 佛教修行,讲究一个静字。 很多和尚的房间里,都能看到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静。 打坐修行的时候,就坐在那个静字下。 其实并不是说,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你就真的静下来。 因为环境静,人不静,那么修行就没有任何意义。 六根清净,才是修行。 六祖慧能曾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非风动,也非幡动,仁者心动。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 在我们国家,除了修行的和尚,同样也有修行的道士。 大道殊途同归。 佛家讲究六根清净,不惹凡尘。 道家也同样有清静无为,淡泊致远。 归根到底。 其实大家都是在对大道的领悟。 修行到什么地步,就看你对人生态度,处事哲学,领悟到了什么哪个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普通人就算一辈子,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当这些修行者,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懂得的人生道理,哲学思想,也会比普通人看得透彻得多。 所谓我佛慈悲,菩萨心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年轻的道士,自幼在山上修行,对于人间的一切,都包容着一股赤子之心。内心中,蕴含着一股真,善,美。 于是他下山体悟红尘,成了一名地狱鬼差,也就将这种降妖除魔,悲天悯人的心思发扬到了极致。 他深刻的明白,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当黎民百姓水深火热的时候,你明明有这个本事出头,又何必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呢? 于是。 他站在了陈秋面前,以一种英勇的献身精神,先是杀死一群“恶鬼”,又面对一群狂妄的“恶徒”。昂起了他的脑袋,骄傲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群人,个个印堂发黑,凶光直冒,为非作歹。以后,必然要下地狱,受五方鬼帝严惩,永不超生。” 年轻道士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劝你们止恶修善,念道抄经,不然早晚死于非命。” 地狱这个词汇。 其实并非外来语,也不是佛教的专用,而是一个很本土的词。 早在西汉以前,当时本土宗教叫巫。 在春秋战国,上到周天子,下到各个诸侯国。不论是打仗、祭祀、农耕,都要请巫来占卜,祈求打仗胜利、国家强大、风调雨顺。 周文王演八卦,做周易,其实就是一种巫术。只不过被文王加以改良,从用火烧龟壳,变成了丢铜钱来占卜。 从那个时期,巫就已经有了早期地狱的概念,提倡坏人作恶,将会下地狱受到惩罚。 后来佛道昌盛,就将这个词汇吸纳了过来,变成了自己的文化。 因此。 道家也信地狱,也信阴曹。 所以年轻的道士,被选拔为鬼差,没有任何不适。反倒认为,这是上天垂青于自己,给自己的考验,让他在人间拨乱反正,肃清宵小。 但。 这其实是一种很自以为是的想法。 总认为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苦难的,都在等待着他去拯救。就好像那些打着解放奴隶的口号的人,抄了庄园主的家,抢了他们的财富,四处烧杀抢掠,然后留下一群无依无靠的黑奴自谋生路。 完全不问问人家,你在这个家里当奴隶,有吃有喝有住,日子过不过得好的问题。 就如现在。 陈秋等着那群可爱的孤魂野鬼每个月给他送10万块钱来。 然后duang的一下。 炸了。 接着来了一群心地善良的混混,上门来送一点汤药费。 然后“当”的一下。 他就站出来。 完全不问问陈秋是不是那个他应该拯救的受苦受难的人民。 未免,就太过主观意识了一点。 这就好像唐三藏一直在问至尊宝什么是当当当当当,完全不问问至尊宝受不受得了。 陈秋没有说话。 退后几步。 悄然回到了诊所里。 他躺在竹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就好像一个局外人。 既然这小道士喜欢逞强,那就让他去吧。 反正是他先动的手。 地狱要惩罚,也是惩罚他,关自己屁事? 张坤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上前几步,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替他出头?” 小道士怡然不惧:“我就见不得你们欺负别人。” “呵呵。”张坤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把烟吐出来,然后道:“动手。” 他的身后,三十几个人同时涌上来。 肥鱼从地上捡起刀,第一个冲上去。小道士不退反进,拿着如精铁一般的桃木剑,向着肥鱼迎上去。 陈秋也点了一根烟。 看得出来,这个小道士应该也是个实习鬼差。 估计是才做完第一次任务,地狱就将他的驻地放在了自己旁边。 合山区,作为一个最新的经济开发区,就只有自己一个鬼差,的确是少了点。 虽然这里是郊区中的郊区,但至少,他的面积比市中心还大。地狱,不可能不会在这个地方多弄几个鬼差过来。 就是不知道,以后自己的邻居,除了眼前这个愣头青以外,还有些什么样的货色。 不过。 眼下这个,就已经挺让他觉得头疼了。 做事鲁莽,行为冲动。是个没有一点想法和思考,相当任性的年轻人。 这是陈秋的点评。 作为一个渡过实习期的老鸟,颇有种公司老员工看待业务还不太熟练的新员工的感觉。 正常人,就算身体素质再好,也不会傻到一个去打三十多个。 可偏偏这小子就这么做了,还毫无畏惧。 只能说。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这小子真没有。 陈秋摇了摇头,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耳边不断传来惨叫和哀嚎。 过了几分钟,陈秋再次睁开眼睛。 就看到那群混混躺了一地,即便是张坤,也被打得鼻青脸肿,流了不少血。不过小道士没下死手,顶多就是断腿断胳膊,落下个残疾而已,还不至于闹出人命。 但。 小道士的模样,比他们更惨。 一身的刀伤,道士服上全是破口,血涌下来,将两条腿都染红。 脸色,早已是惨白。 一个实习鬼差,再怎么强化身体,也不如血统的加成高。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血肉之躯,终究是肉做的。不说热武器,就算是普通的刀枪棍棒,也能轻易伤害到他。 所以小道士把这么多人打趴下,几乎已经是实习鬼差的极限。若不是他从小练武修道,加上身体强化,或许他早就已经被活活砍死。 但坚持到现在,确实是强弩之末了,站在那里的身体,不停地在发抖,用剑支撑着,已是摇摇欲坠。 张坤不甘心地看了眼悠哉悠哉的陈秋,咬牙低声道:“走。” 混混们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走能怎样? 留在这里吃中饭? 不说兄弟们都已经被打趴下,没有了战斗力。 就说外面的警笛声,就已经在告诉他们,如果再留下去,或许谁都走不了。 奥迪和几辆面包车呼啸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 街坊邻居们才敢冒头出来看他们。 人。 都是怕事的。 特别是遇到这种街头拿刀砍人的事情,站得太近,没准人家就把你当成一伙的砍。 远远地磕着瓜子观望,才是这个社会的现实与人民百姓的生存之道。 夜宵摊的老板娘,也从门面探出个头。 直到混混们走远,她才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看了还矗在那的小道士一眼,老板娘担忧道:“这个人不会有事吧。” 陈秋撇撇嘴:“放心,他命硬的很。” 老板娘横了他一眼:“人家也是为了帮你,你怎么这么绝情。你不是医生吗?不上去救救他?” “你报的警?” 陈秋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实习鬼差虽然是实习的,但好歹沾了鬼差两个字。只要被强化过身体,都有相当不错的恢复力。只要没当场死,就算是致命伤,也能慢慢养过来。 “够义气吧。”老板娘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要是换了个人,指不定怕惹事上身不敢报警呢,也就她敢挺身而出做这样的事情。 陈秋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要不是警察过来,他还真没准上去敲诈敲诈那群混混。 没钱的时候,过着没钱的过法也就习惯了。 现在尝到了挣钱的感觉,就有些食髓知味,像是染了毒瘾似的,真的令人欲罢不能。 “砰!” 他们正闲聊着呢。 一旁的小道士头一歪,栽倒在了雨水里。 外面大雨还在下。 将地上染成了一片血河。 陈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小道士,无疑是个好人。 好人一般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数不胜数。 今天这件事情,或许就当是给自己买个记性。 以后,长点心也好。 不过。 应该是死不了的吧。 陈秋看到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雨中,心里想着。 周围围观的人凑了过来,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帮帮他。 “死了没有?” “要不要摸摸鼻息看看?” “小心人家讹你。” “好像死了,一动不动。” “要不要给他叫个救护车?” “待会医生找你要钱怎么办?” “也是。” 街坊们议论纷纷,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不会真的要死吧? 陈秋迟疑了一下。 虽然笃定鬼差没那么容易死,但毕竟是个实习的菜鸟,再加上大雨连绵,万一就真死了呢? 要不要。 去看看? 算了。 关我屁事。 陈秋心里想着。 不管是死在雨里也好,还是伤口流血流光也罢。 反正不关他的事情。 那血流得越来越多,小道士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陈秋坐在那里,心情,也变幻起来。 有人踢了小道士一脚。 没有一点动静。 “好像是真的死了”一旁的老板娘不忍地道:“可伶的小道士。” 真死了? 陈秋倏地站起来。 把烟头扔掉。 站了两秒。 然后。 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吗的。 就当是上辈子。 欠你的吧。 第二十二章 血液的味道 自从当了鬼差,知道了地狱之后,作为一个无神论者,陈秋觉得,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宿命、轮回之类的说法。 因为这小道士,就是自己的讨债鬼。 上辈子,自己一定欠了这货很多很多钱,然后这辈子来害自己倾家荡产。 十万块钱,才刚到手里还没捂热,就用了九万八。 小道士不仅头铁,命也很硬。 正常人失血达到2000毫升左右,就会危及生命。而这小子失血了快3000毫升,居然还勉强活着。如果不是陈秋及时用自己的o型血给他输血,估计他是等不来救护车的。 在警察的帮助下,一路送到医院。交了5万块钱,做了手术。暂时把命吊住,不过后续的治疗费用不少,全套下来,刚到手的10万,还剩2000。 陈秋蹲在医院的楼梯间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人还昏迷在病房里面,死应该死不掉,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身上有没有钱。 再怎么样,这笔钱不能白出。 “你是病人家属吧。”一个护士探出个头来,问道:“人醒了,要不要去看看?” 陈秋点点头,把烟头扔掉,就跟着他往病房去。 得找那小子要钱才行。 进了病房,小道士倒是活蹦乱跳的,还跟邻床的老大爷在聊养生之道。 陈秋走过去。 他还没说话,小道士反而一脸关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那群人后来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陈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货。 真的好到无药可救了。 这种烂好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山上修道。跑到这乱七八糟的红尘世界来做什么,就不怕污染了他的道心? “没。” 陈秋拿了一根烟,迟疑了下没点燃,放在手里把玩:“你叫什么。” “徐清泽,你也可以叫我道号清心。”徐清泽身上到处缠着绷带,连脸上都包着纱布,但笑容却是挺阳光和熙的,像个小太阳,让陈秋这种心理阴暗的人都觉得有点刺眼睛。 陈秋将指尖的烟在手指间来回移动,目光转向窗外:“清心?叫这个道号的道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是叫你徐清泽吧。” “随便你。”徐清泽咧嘴笑道:“我住你隔壁,那一整栋楼现在都是我的。那群人渣要是还敢来,我照样揍他们。” 吗的。 这货说这种话的时候,怎么浑身都在散发着一股金色的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陈秋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好好休养吧。我诊所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行,我打算在你隔壁开个白事店,有空常来玩啊。” 徐清泽用阳光灿烂的微笑和他招手。 陈秋扭头就出了病房。 在诊所旁边开个白事店? 等我诊所的病人被我医死了,就来你家的店里买花圈? 并夕夕呢? 一条龙服务包圆? 以后外人见了,还以为我的医术有多差。 鬼都不来我家看病了。 还做个屁的生意。 还让我常去玩? 是嫌我家没白事做? 多去找找晦气吗? 陈秋心里对这个愣头青的感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人是个好人。 可惜。 情商和智商都是硬伤。 病房外的走廊干干净净的,白墙白砖,来来往往白衣天使。 就是没多少病人。 合山区人民医院是前几年才建成的,名气肯定不如市里的那些三甲大医院。不过设备和环境倒是不差,门诊、外科楼、内科楼、五官科、综合楼等等十几栋崭新的大楼,占地大,停车位多,装修得,也相当豪华。 据说,这个个医院是原来的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过来,几乎白手起家,才做到了今天的规模。 目前是个二甲,正在冲击三甲的行列。 所以不仅卫生搞得很好,连医生护士的素质,也做得很棒。 几乎每个跟他擦肩而过的医生护士,只要对了一眼,基本都会和他点个头致意一下。 挺不错的。 曾几何时,这家医院也是陈秋想进来工作的地方。 当时候刚从医学院毕业,市里的大医院最低都必须一本。只有这里因为急缺人才,放低了学历要求,二本医科大学也能进来,所以陈秋就报了这边招聘。 可惜家里忽然出了事,父母出了车祸双亡,回家处理丧事,错过了那次机会。后来人招满了,没有关系,根本进不来。 以至于陈秋只能遗憾。 既然没法完成当时的心愿,那干脆就在里面到处走走,也算是为自己的遗憾而追寻一下自我。 怀揣着这个想法,陈秋便在外科楼里四处瞎溜达了起来。 外科楼主要治的是外伤病人,除了浓厚的消毒水味道以外,还有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陈秋的僵尸血统,对这种味道最为敏感。 顺着楼梯往下走。 那股血腥味就更加浓烈,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血液里的香甜。 陈秋舔了舔嘴唇。 这,又是哪个像徐清泽那样的二货被人砍得大出血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 楼下并不是抢救室,而是外三科,治疗胸外科、普通外科的。 最里面,就是输血科。 在它的旁边,就是储血室。 因为陈秋还穿着诊所上班的白大褂,以至于一路上,没注意看胸牌的,还以为他是这里的医生。 所以走进来,都没有人拦他。 不过到了输血科门口,一般都会有医生在里面值班,将一切外人拦住。 按照正常的程序,临床医生要给病人输血的时候,得向输血科申请,先弄清楚病人的血型,然后通过不规则抗筛检测以及交叉配血,才能向临床发放相应的血液制品。 因此输血科的医生会相当严格,不说这血不是想拿就能拿的,就说即便是别的科室的医生,只要没有正当理由,连输血科的门都不许进。 但是陈秋走到门口,诧异地看到,那个医生就在输血科的窗口位置,呆呆地站在那,双眼无神,像是丢了魂似的。 陈秋奇怪地看着他,在这个医生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一股黑暗的力量。 “李医生,38号病人急需输血,这是单子和病人血液样本。” 一个护士,急匆匆跑来。 输血科的那个医生机械般地点点头,接过东西道:“好的,等一下。” 李医生熟稔地用血液样本做着试验。 在外人看来。 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 唯有陈秋知道,这个李医生,远远没有平常人眼里的那股子灵性。 他仿佛,就像是一个被固定在那里的玩偶。 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启动! 有古怪。 陈秋转头看向血液味道的发源地,输血科里面的储血室。 那道门,虚掩着。 陈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输血科的科室里。 外面的小护士张了张嘴巴。 但是看到李医生都没有阻拦,还是把嘴巴乖乖地闭上。 难道是个新来的医生? 倒是挺帅的。 小护士心里想着。 “嘎吱!” 轻轻地推开储血室的门,里面有股凉风袭来。 血库里,充斥着冰冷的寒意。 倒不是说储血室就一定得是冷藏环境,而是按照规定,里面必须保持一定温度。 因为血是放在里面的冰柜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温度太高,会影响血的活性。 而且。 血也是有保质期的,输血科输血科每天都会定期从血站订血回来,接触外面的温度越高,对血的保质期影响就越大。 但。 再怎么样,血库也不可能有血腥味道。 因为。 所有的血,都是用血袋保存好的,不可能接触到外界。 陈秋被这股凉风吹得有些浑身不自在,目光,看向了里面。 惨白的日光灯,像是坏了似的,一闪一闪。 房间忽然一下漆黑,又一下变白。 在左侧的一个冰箱前,正站着一个小护士。 她手里,拿着一袋打开的血包。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 她转过头。 在灯不亮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等灯一亮。 陈秋看到。 她嘴角的血,正在慢慢地流下来....... 第二十三章 尸环 空无一人的储血室。 一个小护士,站在冰箱前,拿着一袋子血,正在吸血。 这? 是什么画风。 诡异? 恐怖? 还是,禁室cosy? 陈秋倚在储血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着她。 小护士嘴角的血都没擦干净,回过头看到了陈秋,小嘴微微张大,犹如受惊的兔子,眼睛里划过一丝骇然。 像是个偷东西的小贼,被突如其来的警车包围后,表现得惊讶与略微的惶恐。 下一秒。 灯光一闪。 小护士忽然消失在了冰箱边。 再一闪。 一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了陈秋眼前。 那是双充满对鲜血渴望的眼神。 充斥着一股杀戮的意志。 灯光再变到白昼。 小护士张着嘴,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仰着脑袋,面目狰狞地看着他。 陈秋一米八三的个子,大部分女生的确需要仰视。 当你的身高不足,还要和人面对面凶别人的时候,气势的确有点弱。 陈秋内心毫无波澜,低头看着她。 嗯。 挺漂亮的小姑娘。 干净的杏眼,樱桃嘴,翘挺琼鼻,瓜子脸白白净净的,身高也有一米六以上,美得像个小精灵。 就是平了点。 陈秋从她胸口的目光缓缓向上扫视,四目相对,似乎是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激怒,那两根獠牙,缓缓伸向陈秋的脖子。 怎么? 比比谁的牙齿长? “嗷!” 陈秋吼了一声,低下头,同样把头顶了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僵尸獠牙外露,一股寒冷到极致的冰霜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储血室,变得更加寒冷。 小护士眼中充满了惊讶,随即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两个人头顶着头,互相龇牙咧嘴地瞪着眼睛。 那嘴。 都快亲到了一起。 不过。 不要误会。 这并不是什么亲密的动作。 很多拳击比赛,在比赛开始之前,经常会看到两个拳击手头顶着头,互相在那咆哮和嘶吼。 有些野兽在打架之前,也有这样的习惯。 似乎在开始真正的生死相搏前,这样做就能为自己带来无穷的信心和气势的增长。 事实上。 的确如此。 有的时候,你气势一弱,被敌人吓到,就难免生出胆怯之心,从而输掉决斗。 所以像陈秋和小护士这样,并不是多离奇的事情。 两个人头顶着头,互相瞪眼咆哮。 谁也没先动手。 谁也不敢先动手。 打不起来。 鬼差与鬼差之间,同样有地狱约束。除非有因果关系,比如陈秋莫名其妙先动了手,那边还手的时候,就不会受到惩罚。 至于陈秋,即便是打赢了,也得承受后果。最好的结果,就是下次恶灵反噬任务,难度提升。 而提升多少,就得看看他做的事情,到底有多恶劣。 所以没人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 “无聊!” 两人瞪了一分钟,眼睛都干了起来,就是没人先动手。小护士率先忍不住,把踮起的脚收回去,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哼道:“怂比。” 陈秋现在的样子,的确有些怂。 明明是一个女人先挑衅的他,却完全不敢动手。 这就好像常有人说,某些地方的人,能吵吵就绝不动手一样。 吵架没输过,打架没赢过。 当然。 也不能说陈秋一定就是怂,硬要说起来,你也可以理解他有原则。不动手打女人,有绅士风度。 毕竟,对于大部分鬼差来说,恶灵反噬难度提升这种约束力,其实并不算什么,鬼差之间打架,也是常有发生的事情。真到了生死相搏,你死我活的境地,谁还管下次任务的事情? 但问题是。 两个人根本没有理由打起来。 在现实生活中,那种你瞅啥,瞅你咋滴,然后双方一言不合,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都少见的很,更何况在鬼差的世界。 小护士一扭头,回到了冰箱边,继续偷起血喝。 她还没喝饱呢。 陈秋也走了进来,四下打量着储血室。 这里的每个冰箱,都有标号。不同品种、血型、规格、有效日期和采血日期分别贮存与贮存专用的冰箱不同层内或者不同专用冰箱内。 标得清清楚楚,井然有序。 要不要,也偷点血? 陈秋看着那个小护士,心里挣扎了一下。 然后。 就没有任何负罪感地走向o型血的冰柜去。 他自己是o型血。 这是种大众血型,又是万能输血者,所以在里面存放得最多,品种也非常完善,偷个几包喝,应该没什么问题。 取出一包,看到血袋里流动的血液,吞了吞口水。 拥有了僵尸血统之后,他对血液的确有种渴望。虽然在切换成人类状态的时候,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下。但饭菜的味道,感觉淡了很多。那种给身体补充营养和能量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少。 血液。 才是给僵尸补充能量最佳的补品! 几乎是撕咬的蛮力,将血袋的口子弄破。陈秋迫不及待地将嘴伸向那个破口,然后吮吸起来。 血液流入嘴中,没有一点粘稠感,充满了甜美的味道。 就好像是。 炎炎夏季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糖雪梨,喝的每一口,那种甜到心里的感受,让你身心四肢,都洋溢着一股透心的凉爽。 真的。 很舒服! 陈秋孜孜不倦地吸干一袋子血,然后,又伸向第二袋。 小护士则优雅得多。 把血袋输血口拧开,像是在吸吸吸果冻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 看到陈秋如狼似虎的模样,她冷笑道:“僵尸就是僵尸,吃个食物,都如此的粗俗没有礼貌,低等下贱的粗鄙生物。” 这小妞,倒是牙尖嘴利。 陈秋漫不经心地道:“要不来打一架,看看是你们吸血鬼厉害,还是我们僵尸厉害?” 小护士撇撇嘴:“来啊,让你先动手。” “不不不。” 陈秋耸耸肩:“女士优先,这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呵呵。” 小护士冷笑一声,转头继续喝血。 整个储血室,都是两个人吮吸血液的声音。 “吱吱吱吱!~” 就像是两只小老鼠,在偷吃食物。 屋子里很安静。 储血室里的排气扇嗡嗡作响,一股“嘎吱嘎吱”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温度,也好像下降了许多。 陈秋抬起头,看了眼空调,设置的温度是22度。 但这个气温,却愈发的寒冷起来。 即便是僵尸这种冷血动物,都能感受到这种冰寒。 陈秋转过头,发现小护士也在看着他。 他还没说话,小护士忍不住道:“怎么?想靠着僵尸自带的寒气冻死我?” 她还以为这股寒气是陈秋身上散发出来的。 陈秋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洁白的牙齿:“不是我。” 僵尸血统,早就没开了。 “不是你?” 小护士皱了皱眉头。 空调设置的温度只有22度,对于吸血鬼和僵尸来说,这种温度,根本不能算寒冷。 能让他们都觉得有些冷的时候,必然得是零下的温度。 就好像蛇冬天会冬眠。 是因为在春夏秋三个季节里,无论温度多低,蛇都不会感觉到。只有超过零下的温度,才会让它觉得难受,找个温暖的窝睡觉。 而现在。 储血室的温度,已经到达了他们能感知的地步。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看向储血室外。 如果。 真的有寒气源源不断地进来,那也只有门外了。 医院里,通常都装有中央空调。 莫非是空调坏了? 陈秋想了想,缓缓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输血科室里,值班的李医生消失不见。 一个穿着病服的病人,经过输血科。 他转过头,看到陈秋,问道:“医生,你有水喝吗?我很渴。” 陈秋没说话,没做声,就这么看着他。 病人低下头,看到了科室窗口李医生留下的水杯。 他指着这个水杯说:“我可以喝吗?” 陈秋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脸上面无表情。 病人点点头,伸手端起来,咕噜噜就开始喝水。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衣袖滑了下来,露出一条白色皮带,手链一样的东西。 小米手环? 这是陈秋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因为从那造型上来看,确实是很像现在流行的电子手环。 天蓝色的橡胶带,上面还有几个小孔与一个电子屏似的东西。 但。 等他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电子产品。 因为上面的电子屏根本没有亮光。 而且。 这玩意儿看着有些眼熟。 记得当年在医学院,解剖用的大体老师手上,好像就带着这么个手环。 这东西。 应该叫尸环,上面有一个条形码似的东西。 扫一下,就能知道尸体信息。 这是医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为了方便管理尸体用的,只有尸体的手腕上才会戴。 “尸体?” 小护士也从储血室出来,目光略微惊讶。 作为这个医院的护士,她更加清楚那个病人手上的手环代表的含义。 病人咕咚咕咚喝完水,向他们点点头,转身出了输血科的门。 “蹬蹬蹬!~” 等他走后,从走廊急匆匆跑来一个护士。 那护士看到陈秋他们,疑惑道:“米雪,这位医生,你们在输血科做什么,李医生呢?” 陈秋说:“他上厕所去了,我帮他代一下班。” 护士点点头:“哦,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病人。从精神科跑出来的,刚还去了太平间偷了里面的尸环,人眨眼就不见了。” 陈秋指了指外面:“他往那边去了。” “你们能来帮我抓一下他吗?我一个人怕抓不住。” 陈秋打量了一下这个护士,身材的确很瘦弱,面对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狂的精神病患,确实不太可能抓得住他。 不过,以陈秋的性格,下意识是想拒绝。 可他忽然想起,自己喝了这家医院这么多血,的确有些不地道。而且,没准下次还会来光临,在这里混个脸熟也不错。 于是。 他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行。” “谢谢。” 护士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陈秋迈开一只脚想跟过去。 身后的米雪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陈秋不解地看着她。 米雪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这个护士,前几天得病死了。” 陈秋转过头。 看到。 这个过来抓病人的护士,手腕上也戴着一个和之前病人一模一样的蓝色手环——尸环。 第二十四章 现实任务 “你们怎么还不过来?” 护士转过头,用一种不解地目光看着他们。 陈秋注意到她的脸上涂了鲜红靓丽的粉,打着厚厚的腮红,眼影也画成烟熏妆,相当不符合护士的标准。 一开始还以为她化的浓妆。 现在看来。 这或许是在为了掩饰尸体苍白的脸。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为李医生代班,怕是不能去了。”陈秋站在原地,脚下像是钉了根钉子,一动都没有动。 想想就觉得有些荒谬,大白天的,人来人往的医院忽然开始闹鬼。 太平间的尸体,跑出来四处溜达,还玩捉迷藏的游戏。 这可比做恐怖任务,要刺激得多。 至少。 只要不出恶灵反噬,大部分恐怖游戏,对于鬼差来说,都没有太多危险。 “米雪你呢?” 护士的目光,开始变得玩味起来。 她忽然想起。 米雪跟她是同一个科室的护士。 两人,几乎天天会见面。 也就是说。 她知道。 自己是个死人。 听到护士的质问,米雪脸色微变,低声道:“我在等血袋,病人还等着输血。” “哦。” 护士点点头,也不再急着追人,转过身,用一种优雅的步子,缓缓离开。 陈秋看着她的身影,取了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是你的地盘,不管管?”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向身后的小护士米雪。 刚才她把自己拉住,没有让自己跟过去。 这让陈秋有些意外。 至少。 上一秒,大家还龇牙咧嘴,相互敌视。 下一秒。 她就救了自己一回,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回来,的确令人有些意想不到。 人都是有私心的。 要是换做陈秋自己,还真的懒得提醒一个看不顺眼的陌生人。 “没法管。” 米雪脸色不善地看着他:“奉劝你一句,早点离开这里,别惹事上身。” 陈秋盯着她看了几秒。 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但米雪却别过头,径直出了输血科的门。 鉴于她刚才拉住自己的表现,陈秋就懒得跟她顶嘴,深邃的目光看向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思索了起来。 这家伙,应该知道点什么内幕。 不过,她既然不想说,陈秋也没那么大好奇心继续追问。 有的时候,人还是得装一装聋子,装一装瞎子,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不然,很容易惹祸上身。 毕竟,好奇害死猫的道理,他8岁的时候就明白。 反正这里不是陈秋的破诊所,那些脏东西,再怎么闹腾,也不关他的事情。 就让米雪头疼去吧。 陈秋走到电梯口,摁了一下电梯。 “哪来的妖孽,受死!” 他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大喊。 紧接着。 空气里的气温,忽然变得更加冰寒起来。 那种凉意,快要把他冻成冰棍。 “叮!~” “现实任务发布,医楼鬼影。难度,4颗星。该任务属于强制任务,逃离扣除一千点筹码,筹码不足者,抹杀。” 脑子,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陈秋脸色大变。 难怪刚才米雪会喊住自己。 根本不是她大发善心,而是她害怕触发现实任务! 作为这个医院的本土鬼差,整个医院,其实都是米雪的驻地。 她,应该是最了解这个地方的人。 连她,都一直不敢管医院里闹鬼的事情。这就说明,这个现实任务一旦触发,她很有可能会死。 事实上,也是如此。 4星难度的现实任务,对于低级鬼差来说,几乎是难以逾越的横沟。 哪怕。 这只是针对低级鬼差,才有的难度排列。 也许对于中级鬼差来说,会变成3星。 高级鬼差就变成了2星。 但无论怎么样,陈秋和米雪的死亡概率,将会变得非常大。 因为,这是个团队现实任务。 也就是说。 假如是陈秋一个人在这个医院触发了,难度,将会变成最高的5星! 九死一生,都不能概括他的生存几率。 而现在。 只要他和米雪精诚合作,就能变成4星任务,还有一定生存机会。 可是。 和米雪精诚合作? 可能吗? 在搞清楚她拉住自己的真正原因后,最后那一点感恩,也就烟消云散。 米雪。 根本就没有想保护自己。 她只是害怕牵连到她,仅此而已! 陈秋的脸色,变得铁青。 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的天花板。 又是徐清泽那个愣头青。 自己。 管他做什么? 就让他死在血泊里不是更好? 旁边的科室,大门突然推开。米雪气冲冲地跑出来,尖声质问他:“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就不能听一句劝?明知道这些鬼惹不起,还要过去找麻烦,脑子被驴踢了? 陈秋把烟丢在地上,不耐烦地道:“不是我。” 他有些后悔把徐清泽这个二货送来医院了。 这个铁头娃,在哪都能玩出花样来。 “这里还有别的鬼差?”米雪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这世上胡搅蛮缠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要点脸面和有点智商的。 傻子都知道,既然自己已经谨慎劝过,就应该明白,前面这是片雷区,不该去踩。 不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他干的,估计也不会承认。 陈秋指了指天花板:“楼上还有个实习的。” 米雪:“.......” 实习鬼差? 这个实习鬼差脑子有病吧。 就算是普通人,陡然遇到鬼,也肯定是吓得绕路走。 他一个刚入门的鬼差,还是实习的。凭什么去招惹它们? 谁给他的勇气? 梁静茹吗? 米雪的脸色由白到青,由青到紫,很是诠释了一下女人的变脸速度。 如果陈秋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的话,肯定会大表赞同。 因为徐清泽这货,本来就是脑子有坑。 但现在。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来追究谁的责任也于事无补。陈秋又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说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任务,没头没尾的。 除了告诉他们不能逃出这个医院以外,连任务怎么没达成,期限目标,任务奖励都没有。 像是个死循环。 难道让他们在这里和那些脏东西玩个几十年捉迷藏? 米雪看了他一眼,脸色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不该告诉他。这让陈秋内心觉得有些愤怒,这个女人,到了这种关头,还想隐瞒,的确过分了一点。 但陈秋也懒得矫枉过正,万一话说得太难听,刺激到了她,最后还不是自己倒霉?所以他的愤怒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继续抽烟等着她的下文。 米雪没有让他等多久,向陈秋要了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道:“我是鬼差转正后,才发现这里不对劲的。值夜班的时候,走廊经常有脚步声。值班室的灯时灵时不灵的,后来亲眼见到过一些鬼。刚开始我以为医院这种地方是这样,阴气比较重,出现鬼也很正常。可最近几天越来越过分,除了今天这次以外,我已经是第三次大白天遇见它们。我向一些老护士和医生打听过,他们都表示一切正常,没听说过什么灵异事件。这让我觉得奇怪,开始调查起这事儿来。” “后来我给当初带我的老手打过电话。他告诉我,叫我千万别去接触它们。因为一般的鬼,是有可能被普通人遇到的,民间很多见鬼偏方,也不一定全是假的。甚至有厉鬼害人,都不算稀奇。而这些脏东西,成群结队的出现,都没有普通人撞见,这就说明,它们已经被地狱约束起来,让它们暂时无法害人,造成大规模轰动。能够被地狱约束的玩意儿,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很容易触发高难度的现实团队任务。不是高级鬼差,遇到这种任务,死亡率离奇地高。” 米雪看了陈秋一眼:“所以一直到今天,我都不敢去触碰它们。要不是那个实习鬼差......” “哦。” 陈秋点点头。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他不知道米雪是在特意隐瞒,还是真是如此。 但。 可以想到的是。 现在这个任务,他首先就必须找到,任务的达成条件,到底是什么。 只有这样,他才能逃出生天。 “叮!~” 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口沉思。 忽然电梯门打开。 直到现在,陈秋之前按下的电梯才终于下来。 陈秋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抬头一看,电梯里站了个人。 居然是徐清泽这个二货,这厮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没有被那些脏东西弄死,反倒乘着电梯下来。 “你不是回去了吗?”徐清泽还穿着病号服,一身的绷带。 陈秋跨了一步走进去,随口问道:“你没接到任务?” “任务?” 徐清泽疑惑道:“什么任务?” 陈秋有种想拿刀砍死他的想法。 这家伙弄出事来,地狱竟然只给他和米雪发了强制任务,而没有发给他。 未免,也太不公平了点。 但仔细想想,也正常。 实习鬼差跟正式鬼差之间,有难以逾越的横沟。对于正式鬼差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那对实习鬼差,基本就是百分百死亡。 地狱。 不会发这种必死的任务给鬼差的。 “你就是那个实习鬼差?”米雪也走进了电梯,面色不善地看着徐清泽。 看到徐清泽有些懵逼地点点头,米雪敢保证,如果手里有刀,而且不用承担因果的话,这货会变成八瓣。 “你怎么知道的?” 徐清泽满头问号,他记得,自己的确告诉过陈秋自己是鬼差。 但前面的实习二字,他可没说。 “叮!~” 还没等米雪说话,电梯到了下面一层,门又打开。 外面,站着之前那位要喝水的病号。 米雪眼疾手快,把门关上。 徐清泽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让他上来。” 陈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医院太平间的尸体都会绑上一根尸环,他的右手,就有一根.......” 徐清泽听了,愣了一下。 然后。 他缓缓伸出右手,面色诡异地看着他们:“是不是.......这样一条尸环?” 他的手上,赫然就有一条和外面病号一模一样的蓝色手链。 第二十五章 做一回实习医生 这个徐清泽是假的! 陈秋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然后,指甲和獠牙疯涨,一把掐住了徐清泽的脖子。 从手掌传来一股柔软的触觉,里面没有骨头! 就好像他掐住的不是人的脖子,而是一团发臭的烂肉。 “徐清泽”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双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稳流畅,一点窒息感都没有。 鬼,是不需要呼吸空气的。 “他”看着陈秋,发出阵阵阴笑:“嘿嘿嘿,医生,我手上也有这样的一条手环,你说,我还有救吗?” “病入膏肓,没救了!等死吧。” 陈秋稍微一用力,就将他的脖子拧断。 “徐清泽”的头顿时软软地歪下来,耷拉在肩膀上,可他本来就没有骨头,拧断脖子根本没有影响。继续保持着那股阴笑,又把头缓缓抬起来。 阴恻恻地看着两人。 仿佛在说。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对于一具尸体来说,即便大卸八块,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了。因为支撑他身体的东西,已经不再是人的骨头。 “我来!” 米雪从护士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刃。 这短刃通体黑红色,刀身漆黑,柄端血红。依旧是地狱的惯常的黑红,上面纹了诡异的符文,中间刻了长长的血槽。款式有些像岛国的小太刀,但其实应该是中国古代马刀变种来的。 吸血鬼不像僵尸一样耐打,但很灵活,恢复力强,的确适合用这招近身交战的短刃。 她走到陈秋身边,扬起短刃,对准“徐清泽”的脖子就刺了进去。“噗嗤”,像是刺进了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里,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流了出来。 米雪握住左手握住刀柄,右手重重地拍在左手上。 “刺拉!” 刀刃深深地插进去,往右边一划,“徐清泽”的整个脖子,都被她拦根切断。 陈秋把手松开,“徐清泽”就软软地倒在地上,脑袋与身体只剩下一点皮还连着,嘴角上扬,保持着之前的诡笑。身体,抽搐起来。 归根到底。 这些到处乱跑的东西,只是一群放在太平间的尸体而已。 泻了尸气,也就没有什么威胁。 电梯门打开。 下到了一楼大厅。 电梯口只有寥寥几个病患或者家属在等电梯,这一栋楼有8个电梯。但经常还有电梯闲置,根本不像市里的大医院那样人山人海,上个电梯都得靠挤。 这个医院,还是有些冷清。 出了电梯,陈秋看了烟旁边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语,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到地上,狠狠地踩熄。 “现在怎么办?”他转头问米雪,这里是她的地盘,下一行动,她最有发言权。 米雪没有说话,皱着眉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医院东北方向。 那里,是医院的太平间。 一个医院,如果出现闹鬼事件的话。最有可能发生的地方,就是太平间。 事实上,刚才他们遇到的脏东西,几乎都是太平间出来的尸体。所以都不用去猜,两人就知道,事情的根源地在哪儿。 但。 谁去? 那鬼地方摆明了是个龙潭虎穴,万一进去就死,或者被困在里面怎么办?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个任务的要求是什么,没准根本不是让他们去寻找事情的根源,也不是让他们杀到太平间里去。而是让他们待在医院,和那群脏东西玩捉迷藏。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贸贸然进去,只会把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不喜欢站在更安全的岸上,看着波涛汹涌的水面呢? 可不去。 万一生机同样在太平间里,那就有些尴尬了。 说不准他们就待在医院里,哪都不去,一波接着一波的尸潮攻击,活生生能把自己耗死在这个鬼地方。 就好像岸下洪水滚滚,救援船就在水里等着你上船。不下水,就等着被洪水淹没。 这是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 地狱的审美,向来都是玩着玩着,就能把鬼差玩死。 这是个两难的境地。 连米雪,都迟疑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度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要不,今晚你就留在医院,看看情况?” 陈秋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个任务做得没头没尾,既不告诉他们任务目标是什么,也不告诉他们该怎么行动。就好像完全放任他们自流,丢到这个医院里自生自灭。 除了等待以外,的确别无它法。 “那现在做什么?” “干等着?” 陈秋又点燃了一根烟,在无聊的时候,他的烟几乎没断过。 米雪看了一眼他的白大褂,问道:“你是医生?” 陈秋点点头,如果社区诊所的医生也算的话。 不过他的确有执业医师证。 这一点,做不得假。 “跟我来。”米雪转头出了外科楼大厅,向着内科楼的方向走去。 陈秋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米雪在这个医院上班,好像,挺悠闲自由的。 不论是翘班去输血科偷血,还是去别的科室串门,她似乎一点顾忌都没有。就好像这个医院,就是她家的后花园。 跟着米雪到了内科楼,里面同样冷清清的。合山区处于建设状态,经济不算特别发达,人口居住分散,跟市中心天差地远。 而且这个医院还是个二甲,人们得了大病,也是去市里的三甲医院,很少会跑那么远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米雪带他径直去了内科楼,新医院比老医院大气得多,不仅装修华丽,里面还有医生私人换装间。 她找了一件新白大褂丢给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秋。” 陈秋接过这大褂,将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黄的丢掉。 米雪用手机给他拍了个照,转头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递给他一个实习工作证:“你就现在我们科室实习,我找个人带带你。我会安排你今晚值夜班,先渡过今晚再说。” 陈秋摸索着这个证件,不是伪造的。上面还有他的照片,姓名以及所属科室,看了眼地方,是心内科。 说实话,去大医院实习,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也不是一个小护士就能搞定的,米雪没两分钟,就能帮他把实习安排好,在这医院的能量,怕是不小。 陈秋一边挂上证件,一边随口问道:“院长是你家亲戚?” “我爷爷。” “哦。” 这让陈秋有些意外。 公立医院一般由院长和党委书记领导,在全国都比较靠前的那种大医院,党委和院长的职权差不多。但合山区人民医院目前还是二甲,而且整个医院都是这位米院长一手扶持起来。 在这里院长不说只手遮天,也相差不远。 自己的孙女不安排去管理层坐办公室,跑去心内科?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因为,心内科是最累的几个科室之一,里面急症很多,工作压力大,介入手术有相当严重的辐射。工作环境对医生和护士很不友好,还容易闹出医患纠纷。 米雪这样娇滴滴的美女进去,几年下来,就得变成黄脸婆。 不过。 这是人家的意愿,与陈秋无关。 而且,米雪有吸血鬼血统,辐射对她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就算四五十岁,只要能一直吸血,她的模样也跟十六七岁没什么区别。 陈秋跟着她来到心内科室,里面有三个医生在打屁吹牛。医院生意萧条,就算是最忙碌的科室,也很清闲。 “这是来实习的陈医生,高主任,院长让您麻烦带一下。” 米雪走进来,向众人介绍陈秋。 医院其实也是个小社会,跟公司职场没什么区别。最低等的自然是护工,其次就是护士。不过米雪这个护士不一样,在心内科没人敢使唤她。连护士长,都得对她和颜悦色。 米雪一家,在医院都是行政管理人员。这家医院,不能说是米家的。但其实也差不多,作为米家小公主,在科室里享受的权力和义务,自然是最高级别的。 听到是她带人过来,还是院长钦点,几个医生对陈秋都刮目相看,也不作态,纷纷站起来算是欢迎。 估计,又是把陈秋当成了一个关系户。 “那你就跟着我吧。”高主任梳着地中海头,人到中年秃顶,的确是个让人烦恼的问题。 好在高主任似乎心态不错,微笑地与陈秋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起身道:“带你去病房看看,现在我们科室的病人还不算多,事情比较清闲,不过也不能大意。” 陈秋点点头。 心内科的病都是跟心脏血管有关的病,像冠心病、高血压,平时看着没事,发作起来要人命是很快的事情。他当年学的就是内科,对这方面,也算是有些了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就抓瞎。 “高主任,38号病床的病人心肌病突然发作了,药物治疗好像已经不起作用,您快去看看。”外面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着里面喊。 高主任脸色严肃起来,沉稳地指挥道:“送去手术室,这个病人是肥厚型心肌病,药物治疗无效的话,就只能做室间隔肌切除准备了。” “好的。”护士转身往病房跑。 “小雪,让家属过来手术签字。”高主任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小宋小谢,去准备一下,可能要进行手术了。新来的小陈,你也过去,在旁边看着就行。” 众人鱼贯而出。 陈秋跟着他们出了科室,深呼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 他也向往这样的医生生涯。 只是父母出事,让他不得不错失那次机会。 然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当年未完成的梦想,在今天,居然以这样的身份参与。 不得不说,命运,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第二十六章 轻点儿.......疼 陈秋才刚穿上崭新的白大褂,就得换上绿色的无菌手术服。 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倒是挺新鲜的。 那边家属确定签字,病人已经推到了手术室里,就等着他们过去。 陈秋与高主任他们会合,跟着他们走进了手术室里。 这个手术算是个大手术,要开胸,将心脏上肥厚的那一部分切除掉。本来是需要病人做各项检查的,不过事态紧急,这部分就免除。因为病人之前就做过检查,符合手术的标准。 作为实习医生,陈秋并没有实际操作的权力。只能在一旁观看,积累一下经验。本来第一天实习,其实连观看都不行,因为手术室规矩繁多,新人进去碍手碍脚,很容易坏事。 不过作为关系户,未来转正是必然的事情,所以高主任就给领导卖个情面,批准他进去看看。 从医学院毕业也三四年,这还是头一次正式接触大型手术,陈秋内心还是稍微有些小激动。 终究是学医,还是内科。每天窝在小诊所里,有种屠龙之术无处施展的感觉。 病人就躺在手术台上,也是一身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麻醉师正在一旁做麻醉。 等麻醉生效,高主任有条不紊地准备开胸。 现在开胸手术相当成熟完善,像高主任这样有教授职称的内科医生基本都能做,风险还是比较小。 在高主任娴熟的手法下,患者的胸腔很快被打开,逐层切开胸壁组织进入胸腔内,露出里面的肋骨。 要切除心脏肥厚部分,就得把患处肋骨切断,一般用大型剪刀就可以。 不过这个患者的肋骨质地相当硬,高主任试了几次都没弄开。 “去拿电锯。” 高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 做这种手术,很少要用到电锯。因为这是胸腔内手术,创口比较小,需要切的肋骨顶多就是一两块。不像换心脏这种活,需要把内脏取出来,再装一个进去,所以要把整个胸腔的肋骨全弄断那么麻烦。 不过也只能怪这个患者肋骨太硬,剪刀剪不下来,没办法。 电锯很快拿来。 高主任把电锯给宋医生:“你年轻力气大,你来。” 宋医生点点头,举着小电锯就开始切。 “滋滋滋滋!~” 电锯切在肋骨上,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陈秋目光微微一缩。 他看到,这个患者的肋骨好像是铁打的,电锯忙活了好一会儿,仅仅只锯开一个小口。 “奇怪。”高主任也摸不着头脑,把电锯要了过来:“我试试。” 他开启电锯,再次将锯头伸进去。 “嗤嗤嗤嗤!~~” 电锯在患者的肋骨上,发出金属碰撞声,甚至还有火花迸溅出来。 高主任,像是一个电焊工,不断以各种角度锯着骨头。 陈秋,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人体的骨质,就算再坚硬,也不可能抵挡得了电锯的威力。这就好像拿一个鸡蛋,去碰石头。 角度没好,碰的第一下可能不会碎。 但无论如何,第二下第三下,总会敲得稀烂。 不可能完好无整。 除非。 躺在病床上的,根本不是个人! “我就不信了!”高主任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他撸起袖子,将电锯高高地举起来,然后疯狂地在病人的胸腔里搅和。 这本来不算特别大的手术,在他的忙活下,直接变成了开膛破肚的解剖,把患者的胸腔、肚子全部切开。 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肠子和内脏。 血液,不停地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夹带酸臭的味道。 可是高主任依旧没有停下手的意思,仿佛与这个病患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一样,继续在拼命地切割。 而且越来越起劲,越来越兴奋。 似乎要把人肢解成碎片,他才觉得开心。 陈秋看了眼宋医生和谢医生以及旁边的几个护士。 他们的表现令人惊悚,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高主任的行为哪里不对劲,不仅没有干预高主任的行为,反倒脸色潮红,嘴角夸张地上扬,显得的莫名兴奋。 连戴着的口罩,都被他们夸张的表情顶了下来。 就好像。 就好像陈秋第一次切换僵尸血统,见到妹妹白皙的脖子那一刻! 眼中充满了贪婪和嗜血的渴望。 就算是再傻的人,都知道出了问题。 陈秋低声问旁边的米雪:“你说他会不会一不高兴,把我们也切成碎片?” “我觉得会。” 米雪很肯定地点点头。 不说他们是鬼差,就算是普通人,也看得出来高主任现在已经疯了。万一他砍的不过瘾,把矛头对准他们,情况可就不妙。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患者身上,这个时候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秋缓缓地向大门退去,手术室的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转身想开门。 “陈医生?”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秋回过头,高主任那张满是鲜血的狰狞面孔,就离他不足三厘米。 他的手上,还提着电锯。 宋医生和谢医生一左一右,称包围姿态围上来。 他们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耳边电锯的电源开着,声音嗡嗡作响。 高主任阴森森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啊?” 陈秋看了一眼悬在他头顶的电锯,勉强着自己,从肺腑深处发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尿急,想上个厕所。” “哦。” 高主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把电锯放下来,说道:“可是现在正在做手术,不能去厕所。” “好的。”陈秋点点头,表示明白。 “怎么,看你的样子,不开心?”高主任训斥道:“作为医生,首先得把患者放在首位,不能只顾着自己轻松舒坦,你要是想自由自在,就不要来当医生。” 陈秋看了眼快被解剖成大体老师的患者,点头表示虚心接受:“主任教训的是,我明白了。” “孺子可教。” 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转过头,继续对着患者开始摧残。 陈秋走到米雪身边,低声道:“你早知道会这样?” 虽然刚才逃跑没有叫米雪,显得很不地道。 但。 换位思考一下。 米雪在他那个位置,也绝对会转身就跑。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这就说明。 她是知道就算跑,也肯定是出不去的。 显然。 这印证了陈秋之前的猜想。 米雪是知道一些什么,也清楚这个医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才没有冒然行动。 面对陈秋的质问,米雪矢口否认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他们并没有伤害我们,那就先静观其变就好。冒然冲动,容易坏事。” 很合理的解释,让陈秋找不到一丝漏洞。以至于他竟然在那一刻,有些哑口无言,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陈秋用一种略带不爽的目光继续看向手术台,米雪的一再隐瞒,已经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或者这个表面联盟,在双方的内心里,早已经分裂成两半。 陈秋几乎敢肯定。 如果遇到危险,米雪绝对会抛下自己不顾,自己逃生。 虽然。 五十步笑一百步。 自己也一样。 但至少。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陈秋是绝对不吝啬伸出援助之手的。 毕竟。 在未完成这个现实任务之前,谁也不知道后面的危机一个人能不能抗过去。 高主任折腾了近半个小时,患者都快被他切成八瓣。 那一排肋骨,依旧坚若磐石。 高主任脸上的汗,如雨一样地下。他皱着眉头,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口吻道:“这个患者看来没救了,通知家属领尸吧。” 被你用电锯切成这样,能有救才怪。 陈秋心里呵呵。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来了正经的人民医院,还是跑来了精神病院。上到医生,下到护士病患,就没几个正常人。 不过。 也无所谓。 虽然这场手术,的确很邪门。 但只要高主任没丧心病狂到举着电锯对着他乱砍,就都能接受。 更何况。 既然宣布患者抢救无效死亡,那手术,应该也就做完了吧。 是不是要出手术室? 陈秋已经在想。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立即上电梯走人。跑到医院外面的停车广场去,大白天的,他就不信那种地方也能闹鬼来。 “高主任,要不让陈医生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 米雪忽然说道:“陈医生年轻力壮,或许有办法切断肋骨。” 陈秋歪着脑袋,目光阴冷地看了米雪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想害我? 还是嫌事情不够多? 高主任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就陈医生来试试吧。” 七八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 没有一点感情。 就好像是在看一具凉透了的死尸。 陈秋迟疑了一下,最终向前几步,靠近手术台,从高主任手里把电锯接过来。 低头看了眼那位悲惨的病患,从颈部以下,到盆腔,全部被高主任切开。肚子里花花绿绿的肠子和内脏被搅得稀烂,像是一堆五颜六色的豆腐脑。这种情况,别说活下去,就算是下了地狱,都得痛苦万分。 陈秋拿着电锯,走到手术台边,轻轻摁了一下电锯的启动键。 “嗡嗡......!~” 电锯嗡嗡作响,能感受到它在手中不停地震动。 陈秋深呼了一口气。 第一次进手术室,就实际操作开胸这种技术活,的确有些为难他。 不过。 这场手术,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手术。 哪怕死几个人,陈秋都觉得很正常。所以你并不能按正规手术去看待,反正病人都被高主任切成了死者,再怎么折腾,也已经无所谓了。 陈秋缓缓地将电锯伸向病人的胸腔。 一只手。 忽然抓住了他的脚。 陈秋低下头。 看到,病人缓缓转过脑袋,用微弱的声音看着他说:“轻点儿......疼。” 第二十七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轻点儿......疼。 这句话在现实生活中很常见。 比如你女朋友给你掏耳朵的时候,动静大点,弄疼你,你就有可能顺其自然地把这话说出来。 甚至有娇滴滴的妹子,在你身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能让人浮想联翩。 但。 一个躺在手术台的病患。 一个肠胃和脏腑都被搅得稀碎,不可能活下来的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你的脚跟你说这句话。 或许你心里,就只剩下惊悚。 果然。 这个医院。 就没有正常人。 不管是护士、病人还是医生,都是神经病。 陈秋脸色平静地看着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会小心一点。 但内心,却掀起了汹涌波涛。 米雪。 一定是故意的! 总有刁民不死心,想害朕! 她早就知道这个病患有问题,却偏偏让自己上来踩地雷。 这已经不是见死不救的问题,摆明了在卖自己! 陈秋心里压抑着愤怒。 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被人当枪使的滋味,很不好受。 这种感觉,在刘猛身上体验过一次。 虽然刘猛,最后在临死之前,也算帮了自己一把。 但这种感觉,的确让人很不舒服。 甚至这样的事情遇多了以后,总让他有种,当场想掀桌子的感觉。 这些自诩为聪明人的人,真不能太惯着。 容易让他们养出喜欢害别人的毛病来。 陈秋甚至已经在想,如果病床上的这货,突然翻身暴起攻击自己,他一定会先试试能不能打赢。 如果打不赢,自己哪怕拼命,也要把米雪拉着陪葬。 反正我如果活不下去。 那大家。 谁也别想活! 有了这个想法,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许多。 人都是这样。 自己一个人惨,那就是真的惨。 如果有另外一个人陪着自己惨,哪怕是自己害的。那心情,也会好受许多。 想到这里,陈秋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自己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来源于高主任他们。 而是这个病患! 他并不傻,只是懒到一定境界。 在发现问题的时候,懒得去思考,懒得去动脑子想事情。 一言不合,就想着用武力和掀桌子来解决问题。 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 很多时候,掀桌子其实并不能解决一切。 因为他从刚开始,就没花太多的心思在这个病患上。 以至于才被米雪算计到。 从高主任那种硬核开胸开始,他就被周围的一切给影响。 让他总以为这几个医生护士,才是有问题的。 因为他们的表现,太不正常。 可深究一下,就会想到。 他们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又怎么可能立即变成那些脏东西? 这只能说明,他们受到了影响,产生了幻觉,变成了这样。 而这里面,只有谁,从一开始,就有可能不是人类? 只有这个肋骨堪比坚硬钢铁的病患。 人的肋骨,怎么可能如此坚硬? 或许。 他早就病情发作死了。 只是受到这个医院的某些影响,从而让大家误以为他一直还活着。 就如同太平间里跑出来的那些尸体一样。 大家,都被某样东西,给控制住。 至于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要问米雪。 陈秋有些恼怒。 如果他能早一点想到病患有问题,或许就不会上当来帮她踩雷。 也正是这样,他忽然想起,米雪之前在储血室吸血的时候,门外那个呆若木偶的李医生。 他,似乎也被某样东西控制住。应该是某种幻术能力。 那情形,与现在何其相似? 米雪。 很有可能就是在利用自己,来试探医院里那个“存在”的实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与幻术有关。 陈秋目光森然,电锯伸下去,接触到病患的肋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说来也怪。 高主任和宋医生都没有锯开他的肋骨,陈秋很轻松地就把他心脏部位的两块肋骨弄断。 陈秋低头去看那位患者的脸色,很苍白,呼吸微弱,要不是联想到他肚子里早就被高主任弄成稀烂,没准陈秋真以为这是一个躺在手术台上,因失血而体弱的手术病人。 好在。 即便是把肋骨锯开,这个病人也没什么反应。 并没有忽然暴起攻击他。 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 这让陈秋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去。 看来,米雪失算了。 高主任兴奋地拍着陈秋的肩膀道:“不愧是年轻人,就是有力气。” 陈秋面无表情地把位置让开。 用电锯。 跟力气有什么关系? 截断两块肋骨,已经可以完成这个手术。 跟心脏修补手术相反,这个手术是要把心脏肥厚的部分切除掉,让患者左室流出道不再堵塞。 作为有多年临床经验的内科专家,高主任手持手术刀,三下五除二,就把要切除的部分切下来。伤口止血缝合,熟练地将肋骨用钢丝绑上固定,再将肚皮缝上,整个手术,很快就完成。 虽然听上去,就像是把一个汽车发动机打开,然后将多余的零件取下来一样。 但西医的治疗方法的确这么硬核,刨除掉压迫止血,血管缝合以及断端结扎等细节因素,患病的地方切掉,坏死的内脏就换一个,相当简单粗暴。 要不然,中世纪西方也不至于这么多医生偷偷解剖人类的尸体。 一个护士给高主任擦了擦汗。 高主任欣慰地放下手术刀:“又拯救了一名垂死的病患,这就是我们当医生的自豪感。” 陈秋看了眼病患的肚子,那么大的一条创口,不说愈合难度有多大,光想象里面跟豆腐渣一样的内脏和肠胃,这种自豪感还真涌不上来。 但旁边的医生护士,却一脸认同,脸上洋溢着笑容,纷纷鼓起掌来。 仿佛。 这场手术做得很成功,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荣耀。 就差有人带头喊一句。 高主任牛逼!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门外聚集了几个家属在焦急地等待。 “医生,怎么样了?” 看到门开,有家属连忙问。 “手术很成功,大家放心。”高主任热情地迎上去。 “我爸怎么还不出来?我想看看他。” 家属的儿子向手术室里张望。 高主任解释道:“病人全身麻醉,还没醒呢。现在手术刚做完,得预防术后感染。目前还得住院观察,进行后期治疗,你们先别打扰他,等他苏醒过来,再去看他。” “好的。” 听到手术成功,大家也放心下来。 宋医生和谢医生推着病人出了手术室,家属围了过去。高主任和几个护士怕病人家属上去误碰到病人伤口,就在一旁守着。只让他们看,不许碰。 像这种大手术后的病人,的确需要小心一点。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体很脆弱,稍微细菌一感染,就容易出大问题。 陈秋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米雪,用一种平静的口吻道:“这个病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米雪平视前方,双手插在护士服里,同样用那种淡漠的口吻回答:“你心里应该清楚。” 陈秋点点头,别说正常人内脏被弄成那样,肯定活不下来。 就算是高级鬼差,也没那个命坚持下去。 来到病房,高主任正在跟家属叮嘱一些事情,是术后防止感染的嘱咐。现在的大型手术其实相当成熟,风险虽然也有,但几率已经很小,医疗事故出现的概率也少了很多。 大部分病人手术后病情忽然加重,是因为出现了术后感染的问题。 陈秋记得以前在学校看过一个病例,一个病人做了个小手术,鼻中隔偏曲手术。本来住院7天,回家后静养半个月就能出来。 结果耐不住寂寞,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去夜店嗨皮,槟榔加烟,法力无边。槟榔加酒,长长久久。 然后伤口迸裂,过几天就感染了败血症,死在了病床上。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来。 人要是想活得开心,就要多抽烟喝酒嚼槟榔。 因为虽然那个病人死了,但他至少快乐。 这就足够了。 第二十八章 新来的鬼差 高主任叮嘱好病人家属后,就出了病房,一边走,一边对跟在他身后的陈秋说:“小陈,快下班了,医院里值班表都已经排好的。你才来,没有什么安排,要是想下班就下班,明天照正常作息8.30上班就行。你要是不想现在下班,今天宋医生值夜班,你就跟着他吧。走走病房,熟悉一下环境,随时关注病人的情况,帮病人做点清创的小手术。明天上午可以不用来,下午过来就行。我们心内科是出了名的脏活累活多,急诊和急病比较常见,你得慢慢适应才行。” 陈秋点点头:“我跟着宋医生值班。” 反正他也出不了医院,一踏出医院的大门,就得被扣除1000点灵魂筹码。他身上总共就141点,一出去,立即要被抹杀。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这实习工作,也算是体验一下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得不说,现实任务,真的坑爹。 鬼差看上去很悠闲,做做恐怖游戏,就能获取筹码。但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任务,会不会碰上恶灵反噬。 每一次恶灵反噬,对于鬼差来说,都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曾经有鬼差计算过。 恶灵反噬中的恶灵,普遍要比鬼差强大近一倍。而地狱给的生机相当晦涩,哪怕抓住了生机,也不一定能活下来。综合起来,正常情况下,每一次恶灵反噬,鬼差的存活几率都不超过三成。 也就是说,鬼差都是吃了上顿,都不知道有没有下顿的人。获得的灵魂筹码,自然会在第一时间用光,从而强大自己,为下一次恶灵反噬做准备。 结果这种现实任务出来,就能让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鬼差没有了退路。因为大门出去,就是死。 活不下去的。 下午六点。 医院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门诊那边的病人也少了很多。这个医院本来就人少,一下班,就更加显得冷清。病房里大部分的病床都是闲置的,除了护士站有人值班以外,走廊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抽烟,米雪走了过来。 “在生刚才的气?” 她拿从口袋里拿了包煊赫门,取了一根给自己点上。 陈秋笑了笑,弹了一下烟上的烟灰,说道:“你知道那个病人有问题对吧?” 米雪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信。” “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说我不信吗?” 陈秋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熄,转身离开。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女人坏得很。 米雪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到科室,宋医生正在玩电脑。 作为实习医生,陈秋没有自己的办公桌,干脆就找了把椅子,随便坐在科室里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 护士长忽然走进来,皱着眉头道:“高主任下班了吗?” 宋医生回头看到是护士长,点头道:“嗯,下班了。” “新来了几个病人,刚办的住院手续,现在在病房里等医生过去。” “做了检查没有?” “下午做的,检查结果刚出来。” “很急吗?” “应该不急吧。” “那就明天等高主任上班再去看看。” “嗯。” 护士长离开,她也要准备下班了。 看着护士长离开的身影,陈秋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忽然来一批病人? 既然不是急诊,那为什么不明天上午过来?非要等医生差不多下班,才跑到医院来住院? 有古怪。 陈秋心里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 即便不按照医生的角度去考虑,只要去过医院的人都知道。看病的时候,最好上午去,因为在医院检查,一般都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还要挂号、缴费、排队、化验等等。 如果下午三四点钟到医院,挂完号,在医生那看完后,拍照化验检查,基本都要第二天才能出结果。 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更何况。 住院不是一件小事。 一般人只有在病情不能控制的时候,才会去住院。 如果来一个人还好说,怎么可能忽然一下子来一批人?现在住院还流行组团?在这个时间点,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凭借着医生的直觉,陈秋敏锐地感知到,这一批病人,肯定不像护士长说的那么简单。 陈秋站起来,对宋医生道:“宋哥,我去病房走走可以吗?” 宋医生在电脑上打牌,头也不回地道:“去吧。” 得到了允许,陈秋转身出了科室。 心内科的病房就在科室另一端,这一层的中间是电梯,电梯的右手边就是科室,有高主任的办公室,还有其他几名专家医生的办公室。然后就是手术室,设备间等地方。 左手边是护士站,也就是护士值班室,里面有个护士休息间,陈秋要去病房的时候,就必须路过这里。 米雪今晚也值夜班。 看到陈秋过来,米雪很自然地从护士站走出来,说道:“刚才有一批病人,都是鬼差。” “都是鬼差?” 陈秋愣了一下。 听说过赶鸭子上架的,没听说过赶着去送死的。 这个医院摆明了是个坑,还有鬼差往里面撞? 米雪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眼里的不解与疑惑,轻笑道:“你应该是刚过实习期没几天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信息化时代,有空多加一点鬼差群去了解了解,现实任务虽然危险,但奖励也很多,不止是筹码,还有各种宝物,和能力强化,相当丰厚。有的现实任务,甚至能够直接提升鬼差级别。许多高级别的鬼差,晋升到瓶颈之后,都要依靠现实任务来升阶。所以一个地方如果出现现实任务,只要级别差不多,大部分鬼差都会过来领取,妄图在里面分一杯羹。” “原来是这样。”陈秋摸了摸下巴,或许自己的确该多接触接触鬼差这个群体了,自从两个月前成为鬼差后,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瞎忙活,任何信息都来源于地狱的商城,在现实鬼差界几乎与世隔绝。 弄得,自己好像跟个原始社会人似的,跟不上时代。 不过,也不能怪他。主要也是当初带他的那位前辈挂了,陈秋又不认识别的鬼差,没人带他进这个圈子,自然也就谈不上在里面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两人来到病房。 因为新人到来,让病房里稍微有了一些人气。 之前。 整个病房二十多张床位,就只有寥寥几个人住在里面。现在多了七八个,让冷门的心内科居然热闹了起来。 不过,这些病人倒是安静的很,在病房里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等着。 陈秋进去,特意先看了眼那个刚做完手术的病号。 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见到陈秋进来,他的家属倒是挺热情,站起来道:“医生,我爸没事吧,怎么现在还没醒来?” “没事,麻醉的药效还没过,明天就能醒来。我建议你不要打扰病人休息,这是无菌环境,医院要定期消毒,你进进出出次数太多,很容易带来细菌。” 陈秋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病号的脸色很自然地记录起来。医生查房的意义,就是要记录患者疾病情况,随时关注患者症状变化,查体明确病变部位。所以我们经常看到医生查房的时候,都要带这个东西。 听了他的话,家属连忙道:“那我马上就走,明天再过来看他。” “嗯。”陈秋点点头。 现在这个医院都不是什么正常地方,普通人还是少待为妙,让他们离开,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等病人家属离开,陈秋便例行一下公事,走向那几个新来的病人。 四男三女。 总共7个鬼差。 看来现实任务的诱惑的确大,估计合山区附近的低级鬼差差不多都来齐。如果这个任务允许中级或者高级鬼差介入的话,没准这里面或许还藏着一两个大佬。 “姓名?” 陈秋走向第一个,上下打量了一下,男性,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就是太瘦,病服穿在身上,像是竹竿上套了件衣服,松垮垮的。 “梁文。” “什么病?” “高血压。” 高血压? 陈秋一头问号地看着他。 高血压的确是心内科方面的疾病。 但。 这种病多病发于中老年人、肥胖者、长期饮酒者。 不说鬼差生命层次提升以后,不太可能得疾病。就算是得,以梁文的特征,也不可能得高血压。 看来为了这个现实任务,这些鬼差也蛮拼的。 “以前有没有病史?” 陈秋依旧履行着医生的责任,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利用职务之便,在收集这些鬼差的资料而已。 所以梁文笑了一下,说道:“行了,都是鬼差,来这里的目的,谁都清楚,你就别演了。” 陈秋点点头,取出一根烟,在病房里点燃抽起来,说道:“说说吧,你们知道些什么?大家一起聊聊。” 几个鬼差便靠了过来。 说句实话。 对于这个现实任务,他们这些鬼差也不是很了解。 只清楚合山区附近的低级鬼差都接到了这个任务通知,不像陈秋和米雪是强制性的。他们可以选择来,或者不来。 整个云城的鬼差数量谁也不知道,因为每天都有鬼差死,也有每天都有新的鬼差加入。 但这里。 基本就应该是合山区一带大部分的低级鬼差了。 在共享情报中,他们只知道,地狱在他们接受了任务后,给的要求是进入医院,找到心内科,在病房里住一晚上。 至于这一晚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陈秋开始思量起来。 这些鬼差的任务,为什么偏偏是心内科? 莫非。 是跟今天的这场手术有关? 陈秋看向那个病号。 “他”。 或许就是今晚的主角吧。 第二十九章 想吃你的肉 又多了七个表面同伴。 让陈秋揪起来的心,稍微舒服了一点。 人是群居动物。 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觉得孤独没有安全感。 但忽然来了一群跟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就能让人心安许多。 虽然这些同伴,跟米雪没什么区别,大家也没有什么交情。在关键时候,同样靠不住。 不过人一多,也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大大提升了生存几率,一旦发生什么危险情况,必须要死一个的话,中奖概率就从二分之一直接变成了九分之一。 更何况,大家还有共同目标。陈秋和米雪需要他们的任务情况,他们也需要陈秋和米雪的内部情报。 这样大家相处就愉快很多。 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些鬼差的身份和他们的圈子。陈秋才明白,合山区作为一个新成立的区,鬼差的数量的确很少,据说至今都没有一个高级鬼差,中级鬼差的数量都只有一个,算得上小猫两三只。 他们自己主要活动的地点是在网上,不过不是现在流行的微信或者qq群里,而是在bbs论坛上,那是地狱官方开设的论坛,版主和管理员都是地狱官方人员,属于中立派系。 在梁文他们的推送下,陈秋也用手机登录了那个论坛。输入自己的id编号以及手机号,再输入论坛发送的验证码后,正式进入登录,绑定论坛账号。 一进去。 就是熟悉的黑红色页面。 底板是纯黑的,字体是白色,顶部画着一个血红的骷髅头,上面的血液在流动,不断地从骷髅头里滴落下来,三维立体风格,显得相当诡异和恐怖。 不过在陈秋看来,这种画风虽然比较衬显恐怖气氛,但时间看久,很容易视觉疲劳,觉得想吐。 地狱的审美,的确令人不忍直视。 论坛用地区划分板块,细节到每一个地方县城、地级市主城区以及地级市卫星镇。 最基础的单位,就是县级城镇。 陈秋所在的板块,是湘南省云城市合山区。 里面的帖子寥寥无几。 一个县。 顶天了也就那么几个鬼差,更遑论合山区这个新成立的卫星城区。 甚至这些过来接任务的,根本没有几个是合山区的,而是从附近月华区与金福区过来凑热闹的,通过帖子浏览和对梁文他们询问,整个合山区,基本就只有陈秋、米雪、梁文和一个叫程子慧的。 如果再算上那个没来的中级鬼差,以及实习鬼差徐清泽的话,勉勉强强就只有六个。在省会云城七个区里,不仅处于实力垫底,还是人数垫底的存在。 因此米雪、梁文和程子慧在网上即便是活动,也都是在云城这个大板块中。这里面不仅有云城本地鬼差,还有整个湘南省的鬼差在活动,算是湘南省鬼差的大本营,有用的技术贴和科普分享帖不少,让陈秋受益匪浅,收获良多。 这个里面有不少帖子,是对新手很友好的技术贴,教你怎么寻找低级恶灵反噬任务的生机以及面对“鬼”追杀时的打法。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个论坛,他也不至于在第一次恶灵反噬里险象环生,差点死在里面了。 而且论坛的消息非常灵通,陈秋甚至看到合山人民医院的现实任务就挂在里面。是米雪发布的,论坛是实名制,发帖人不仅有id还有地区显示,这一点做不得假。 陈秋饶有深意地看了眼米雪,她在若无其事地和别的鬼差聊天。 见到她没有反应,陈秋便继续浏览里面的帖子。帖子的对话内容相当温和,大多都是低级到高级的鬼差在聊天,气氛和谐,没有一句脏话。 这也正常。 这可不是网络键盘侠能放肆的地方,即便是在网上,鬼差与鬼差之间,也得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实名制下,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万一对骂起来,遇到个脾气暴的,当场就能顺着网线杀过去。 不过。 里面基本很少有冥使以上的鬼差说话。 至于为什么里面都是鬼差,而没有冥使。 是因为到了冥使这个层次,就已经在鬼差界属于中级阶层。低级鬼差有血统和武器,遇到高级鬼差,没准还有一搏之力。但冥使和高级鬼差之间,就是天地般的鸿沟。 就如同少校和上校,虽然是上下级军衔,但大家还是处在同一个层次,在部队里,如果少校担任的职位比上校高,谁是谁的上司,还不一定呢。 但在同一个部队中,少将和上校之间的差距,基本不用说,大家也明白。因为实权少将的职位,是不可能低于上校的。 也因此冥使以上的鬼差,在论坛中都相当高冷。偶尔出现一次,底下的鬼差都会尊称为大人。 陈秋浏览了好一会儿论坛,仿佛来到了一个新大陆,让他流连忘返。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晚上9点多钟。 几个鬼差聚在一起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快。大家过来的任务,仅仅只是渡过今天晚上一晚,奖励和任务虽然未知,不过人一多起来,胆气自然也要壮一点。大家维持一下表面功夫,谈天说地,让气氛显得相当热烈。 当然。 谁要是真信了这些称兄道弟,哥俩你好我好的鬼话,就真的是脑子有坑。 “叮铃铃!~”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来。 这是病床呼叫的铃声,从旁边的护士值班室传来的。 诡异的是,值班室里,除了米雪以外,应该还有两名值夜班的护士。但她们像是没有听到,根本不过来。 连值班医生宋医生,都不见人影。 陈秋的目光,转向铃声来源的病床。 13号病床。 是刚做完手术的古怪病人! 果然。 今晚有人闹幺蛾子,就一定是这个人。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米雪。 按道理。 病人呼叫的话,首先来的应该是护士。 米雪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陈秋提醒道:“米护士,病人在叫你。” “哪个病人?” “13病床的。” “嗯。” 米雪点点头,去了那边。 陈秋看到她在病人身边询问了几句,不时地点头说着什么。 回过头,几个鬼差,正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来不及询问,米雪就已经回来了。 她对陈秋说:“病人说,身体很不舒服,让你去看看。” 让我去? 陈秋看了眼那个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病人,站起来走过去。 “哪里不舒服?” 他来到病床前。 病人扭过头,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病历本上写着,这位病人今年51岁,叫林威雄。受心肌病困扰有些年头,这种病如果不及时治疗,是会出现心肌梗塞,导致突然死亡的。 “我的腰,很不舒服。”林威雄摸了摸自己的腰:“里面像是被掏空了似的,那方面虽然早不行了,但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陈秋盯着他的腰看了两秒,他记得,高主任白天举着电锯,先割的位置,就是这个病人的肾。 两个肾都割碎了,身体能不被掏空吗? “要不要去检查一下?”陈秋问了一句。 林威雄摇摇头:“算了,给我做这次手术,就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家里,快负担不起了。几百块钱的检查费用,能省就省一点吧。” “那还有什么事儿吗?”陈秋不是很想待在他的身边,总让他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有点饿了,医院还有吃的吗?”他目光带了点祈求。 似乎,真的有些饿。 陈秋回头看向米雪,说道:“米护士,医院食堂应该下班了吧。” 米雪道:“下班了,饿了的话,我帮你叫外卖?” “嗯。” 陈秋点点头,又看向林威雄:“食堂下班了,你想吃什么,帮你叫外卖。” 林威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场面,安静下来。 然后。 他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我觉得,你的肉就很不错。” 第三十章 第一个死者 你的肉就很不错? 陈秋盯着这个病人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像是择人的黑洞,充满了深邃和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天色暗下来。 病房里静悄悄地。 外面的倾盆大雨还在下,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将陈秋的脸色照得明暗不定。 陈秋勉强露个微笑:“在医院,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 “也是。” 林威雄回了个笑容,从病床上缓缓爬起来,依靠在枕头上。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平淡了许多。就好像他那一扫,一股阴凉的气息,蔓延开来。 “人,都来齐了?” 众人看向他。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把目光焦距在这个病人身上。 这? 就是今晚的主角? 之前,谁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过了实习期的鬼差。有的,甚至渡过了两次恶灵反噬,将血统和武器运用得炉火纯青,相当成熟,无限接近中级鬼差的水平。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病人忽然起身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人用一根绳子套了上去。 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这个人。 很厉害。 这是每一个鬼差的直觉。 今晚。 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晚。 陈秋退后了几步,已经随时在准备把短管霰弹枪取出来。 不过。 林威雄倒也没什么大动作,只是看着他们,笑了笑,露出两颗倒三角的门牙:“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今晚,就做个游戏吧。” 游戏? 众人一头雾水。 游戏,对于所有人都不陌生。 除了平日各种生活中的游戏以外,作为鬼差,接触得最多的,就是恐怖游戏。 但对于每一个鬼差来说,这种游戏体验其实都很不好。一是里面没有任何游戏氛围,二是他们作为旁观角色,很难参与到游戏者的体验感,所以很少有鬼差会喜欢。 而现在。 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忽然半夜爬起来,要跟他们玩游戏。 这。 是什么意思? “你们,都是经常给亡魂做恐怖游戏的鬼差。今晚,我也为你们做一个恐怖游戏。只不过,身份颠倒过来。” 林威雄解释道:“我,成为了游戏的制定者。而你们就是游戏的参与者,如果换一个理解方式的话,你们就是平日里恐怖游戏的被动参与方,成为被“鬼”追杀和迫害的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之前没有什么存在感,长得矮小壮实的年轻鬼差一脸漠然地道:“你的意思是,今天你扮演的角色,就是我们往常扮演的鬼差角色?” “没错。” 林威雄很认真地点点头。 陈秋记得这个矮小鬼差的名字叫李默,是来自金福区的低级鬼差。这位也是个渡过了两次恶灵反噬的狠人,即将升阶为中级鬼差的存在。 他问道:“你是地狱的人?” “不。”林威雄摇摇头:“准确来说,你们才是地狱的人。” “那你是地狱的反抗者?”李默从病床上站起来。 杀死地狱的反抗者,奖励比现实任务还丰厚。 “不应该这么说。”林威雄指了指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罕见地露出一抹敬畏色彩,仿佛一个狂热的信道徒在孜孜不倦地传教:“地狱,是一个你们永远无法想象的伟大存在。它是全知全能,神通广大的,比任何神仙上帝都要伟岸无数倍。你们能活在它的世界里,应该感到荣幸和自豪才对,也更应该怀着谦卑地心看待它。我只不过是活在它阴影下的一只可怜虫,只要它愿意,轻松就能捏死我。所以我很羡慕你们,真的......真的很羡慕你们,羡慕到.....” 他的表情极具变化,露出一种噬人的目光:“羡慕到嫉妒,憎恨!为什么,我不是像你们这样的人?所以,为了解我心头之恨......我会让你们一个个,都死得很惨。让你们堕入深渊,成为比你们送下去的亡魂还要凄惨的人。” 众人沉默。 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林威雄情绪的变化带来的那种真实感。 他似乎。 真的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能成为鬼差,羡慕他们不需要活在地狱的阴影下。 可是谁又知道,这些鬼差,是否就真的过得如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这样刀尖舔血的生活,又是否真的那么令人向往? 这个答案。 或许就连鬼差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李默从病床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林威雄的病床前,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看着他:“说完了吗?” 林威雄抬起头,仰视着他:“还有一个小忠告。” “你说。”李默从容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任何出这栋大楼的,会死。” 林威雄向众人扫视了一圈,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默,微笑道:“坚持到明天早上,就能活。” “你的废话真多。”李默弯下腰,把脸凑过去。 “人老了,话的确啰嗦了点。”林威雄从病号服里掏了掏,摸出一包烟来,转头问陈秋道:“借个火。” “在病房抽烟,不好吧。”陈秋看了眼病房里禁止抽烟的标语。 “你刚才好像也抽了。”林威雄说道。 “也是。”陈秋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把打火机丢了过去。 林威雄接过火机,给自己把烟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转头看向李默:“我话说完了,你有什么要问的?” “没什么要问的了。” 李默的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半弯的短刀。 漆黑条纹,像一把死神镰刀。 他狞笑了一下说道:“既然话说完了,你可以去死了。” 他的速度真的很快,快到陈秋的眼睛,跟不上他挥刀的速度。 眼前一花,李默的刀,就已经砍到了林威雄的脖子上。 与想象中林威雄大发神威,将李默杀死的情景不同。 弯刀悄无声息地划过林威雄的脖子,从他的脖子上,缓缓地裂开一条口子。 他的脑袋,在众人面前,就这么掉了下来。 死了? 陈秋低头看到掉在病床上林威雄的脑袋,尸体还躺在病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而脑袋,则落在了他的身边,嘴里还叼着烟,依旧微笑地看着他们。 过了七八秒,都没见动静。 这,让陈秋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受。 林威雄,你就这么简简单单死了? 有没有搞错? 本来以为是boss级的人物,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被砍掉了脑袋? 你的羡慕呢? 你的嫉妒呢? 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得很惨的豪言壮语呢? 好歹。 也站起来和我们真刀真枪干一架,即便最后输了,也不至于打脸打得这么悲惨。 现在。 你这么一死。 这个四星难度的现实任务。 会不会显得太儿戏了一点? 陈秋心里,难以平静。 场面,静得有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谁也没有说话。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句。 李默冷笑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角色,就这点水平,也敢做恐怖游戏的制......” 他的脸色大变。 脖子。 忽然裂开一道口。 接着。 李默的头,缓缓地挪开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慌莫名的神色,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七八秒中才最后倒了下去。 头颅落在地上,发出了实心球落地的闷响。 李默死了! 全场的寂静。 所有的鬼差,都没有想到,李默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李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而且。 死得连一丝一毫地反抗能力都没有,甚至连一声呼喊都没能发出来,没有任何的前奏,没有死亡时的任何表现,甚至连鲜血,都没有飞溅出来一丝一毫。 干净利落地,就倒在了地上。 林威雄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微笑着说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所有人眼中充满骇然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忽然意识到。 原来这个林威雄,根本就拥有碾压他们所有人的实力。 他明明说,自己只是地狱阴影下的一个可怜虫,如果地狱愿意的话,伸根手指头,就能碾压他。 可到头来众人发现。 但他们这些鬼差,才是林威雄阴影下的可怜虫。 第三十一章 跟着你喝汤 林威雄的脑袋,就落在枕头上。 他的身体,帮他把嘴上的烟取下来,他吐了一口烟气,似乎根本不介意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态面对众人。 “现在,还有谁有问题?” 他扫视了一圈,没有人跟他对视。 一股森然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病房。空气里的温度,像是瞬间下降了几十度,冰冷的寒气,肆意飘荡。 冷得,让陈秋心底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寒意。 在杀死李默之后,现在的林威雄,的确树立了一种威严,深入人心。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被他的气势镇住,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一般情况下的恐怖游戏,鬼差是没有任何危险的,就像是一个看客。甚至可以说,他们本身就是游戏的监督者,要高于游戏的两方参与者的身份地位。 但今天。 轮到他们,成为游戏的参与者了。 这就好像棋手亲自下场,沦为旗子,这里面的待遇差别,自然不一样。 “我有一个问题。” 有人喊了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陈秋转头,看到一个中年鬼差。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叫方立军,月华区来的鬼差。 “你说。”林威雄并没有忽然暴起动手,而是用温和的口吻说道。 “游戏几点开始,内容是什么?这些东西地狱没有发布,地狱也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我们。也就是说,你才是游戏的制定者和策划人。这些信息,你总该要告诉我们吧。” 方立军的问题,合情合理。 地狱,只是通知这些鬼差前往人民医院内科楼的心内科集合,在里面待一个晚上,却并没有告知他们任何任务信息,也没有任务内容说明,更没有明确任务情况和完成奖励。 唯一的达成条件。 应该就是在里面住一晚,第二天自动完成任务。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比较开放的现实任务,只有参与到游戏里面,才会得知任务内容。 而所有的游戏规则,游戏内容和游戏奖励,都由林威雄来发布,他却并没有表述出来,而是不停地在问还有没有问题。 在李默骤然死在眼前的情况下,大部分的鬼差,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害怕,一开口,也是一个死。 只有方立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异状,才在林威雄即便立威之后的情况下,依旧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他是在赌,或者说,他有极大把握,猜到了林威雄应该是受限于恐怖法则,不能直接对他们这些鬼差出手,只能被迫反击。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林威雄便在规则之内,也是打算试图害他们一次。 因为规则之内,他必须要把该说的说出来。比如不能走出大楼这个规定,这是地狱的死规定,所以他得明确告诉鬼差。 至于游戏内容和游戏时间,是他的主权范围内,便可以隐瞒着。 鬼差们不问,他便不说。 可以隐瞒的部分,就瞒着。至于鬼差们能问出多少,能想到多少,就算是他们的本事了。 林威雄赞赏地看了眼方立军,还是有聪明人的。 他好整以暇地道:“游戏10点钟正式开始,内容嘛,很简单。这一整栋医院,将在10点钟开始闹鬼,在这些鬼中,有一些是假鬼。有一些,是真鬼。你们的任务,就是击杀这些真鬼。如果实力不济被鬼杀死,那就是活该。到12点钟之前,杀死真鬼数量最少的鬼差,将直接死亡。12点钟到2点钟,就会有新的游戏开启。依此类推,只要能活到第二天早上6点钟的人,将会获得巨大的奖励。我先给你们透露一点风声,奖励内容相当丰厚,将会直接影响到你们的升阶。”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脸色,微微起了一丝变化。 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从10-12点,每过两个小时,都必须有一个人死。活到第二天早上6点,这8个小时当中,就有4个人必死。 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竞争对手。理论上,如果在任务过程中没有死亡的话,最多能有4个人活下去。 但。 这只是理论。 因为还没有计算,在游戏过程中可能就存在的伤亡人数。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蠢人。 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个故事。 说的是两个人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老虎。 两个人就开始跑,后面那个问前面那个,跑有什么用,你跑的赢老虎吗? 前面那个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只需要跑赢你就够了。 这。 与现在何其相似? 甚至要比故事里,还要残酷许多。 为了不排名垫底被抹杀,这里的人,很有可能会开始自相残杀。 只要把人打残或者打昏,让他没办法杀鬼,自然就有人垫底。 而且。 这还不需要承担后续的因果与报复。 因为垫底的人,直接就死了。也就不会再存在什么因果与报复,顶多,在后面的恐怖游戏里,难度加大一些。 这与能活下去的收获相比,影响的确微乎其微。 在那一刻。 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看对方的眼神,闪烁起来。 特别是那些渡过两次恶灵反噬,即将进阶中级鬼差的人。自忖要对付刚过实习期的鬼差,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才是。 不说百分百碾压杀死,打伤致残,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以至于那些弱一点的鬼差,脸色一个个很不好看。 其中就有陈秋和米雪。 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 在这种沉默和压抑的气氛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到10点钟的钟声响起来,林威雄躺在病床上,将自己的脑袋拿起来,合到脖子上,微笑地看着众人:“好了,游戏正式开始。1点50分,大家来这里回合,祝你们好运。” 鬼差们,几乎同时冲出了病房的大门。 快人一步,就是步步先机! 陈秋看了眼米雪。 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孩并没有急于出门,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什么。 陈秋可以肯定,她不是在等他。 “还不去抢怪?” 米雪察觉到陈秋的目光,表情略微诧异。 现在游戏开始,整栋大楼,都将开始闹鬼。虽然内科楼有32层,面积庞大。但绝对架不住鬼差们的疯狂扫荡,现在不去抢怪,还等到什么时候? 陈秋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呵呵。”米雪冷笑道:“跟着我,你以为你有肉吃?” 陈秋吐了个烟圈:“喝口汤也不错。” “你!” 米雪脸上明显露出怒意,陈秋吃定了她的态度,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事实上,也是如此。 陈秋自认在聪明上,他的确比不过这些很有头脑与想法的人。但要说行动,凭借着对米雪的了解和自身的知觉,他绝对不会认为,米雪会无缘无故做无用功。 留在这个病房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以她的聪明劲,是绝不会做这种傻事。所以她一定在等什么,自己,就跟着她喝口汤也挺不错。 空气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 这个病房的阴气,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重。那些不知道是早早睡了,还是被林威雄催眠了的其他病人,像是一具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陈秋忽然感到,一股股阴冷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特别是后背,犹如有一根寒冷的刺,刺中了他的脊椎骨。让他有种寒毛倒竖,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转过头。 看到身后洁白的墙上,密密麻麻,无数只厉鬼的脑袋,正不停地从里面钻出来。 第三十二章 另一个自己 看到身后的墙上,密密麻麻,不下千只厉鬼的脑袋,不停地在往外面钻。 陈秋在这一刻,也明白了米雪在等什么。 原来。 这些厉鬼根本不是无端产生的,而是需要林威雄召集过来,然后再投向整个大楼里。 站在这里等。 的确要比去大楼里面搜索占的便宜要大很多。 毕竟。 在大海里捞鱼,还不如在河道口子布网。 陈秋看到无数的厉鬼,在墙上挣扎着。它们像是腐肉上密密麻麻的蛆虫,不断地扭动身体,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鬼啸,试图从墙体里剥离下来,冲到外面的世界。 那一堵墙,就像是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牢牢地把它们禁锢在里面,只露出一个个形态各异,面容丑陋恶心的脑袋,在不停地哀嚎尖叫。 米雪走过去,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刃,试图利用手里的短刃斩杀这些恶鬼。 可短刃一碰到它们,就被莫名的力量弹开。 陈秋看向林威雄,他的嘴角,泛出一抹嘲弄般的微笑,似乎在嘲笑米雪的自不量力。 他转头看向陈秋,眼里划过一抹赞许。 这个年轻人,也不算太笨。 陈秋抬起头,看到墙上的挂钟。说是10点钟,其实才9点59分,离10分钟正式开始游戏,还差1分钟的样子。 这应该是特意给那些鬼差熟悉一下环境。 毕竟。 如果光论对这个医院的熟悉程度,没人比米雪更有优势。 一把短管霰弹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里面的鬼,在10点的时候,会瞬间冲出来,然后跑向医院的各个角落。 他和米雪,就看会是谁,能抢到先机,杀到更多的亡魂。 “滴答滴答滴答!” 叮! 10点了。 陈秋目光一缩,枪口对准墙壁,果断扳下了扳机。 砰! 一股巨大的后坐力震得陈秋手臂发麻,差点失手把枪掉到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开枪,虽然有准备,但没想到后坐力居然这么大。之前为了搞清楚喷子的开枪方式,他也查阅了一些资料,视频里,可没有这么夸张的力量。 不过地狱出品,必是精品。地狱霰弹枪的后坐力那么大,似乎也不是没有原因。一枪下去,枪口喷出了火焰,无数颗弹药疾射而出。 墙上成百上千的鬼才刚刚爬出墙面,一枪下去,一个直径达到一米范围的弹药覆盖,将近百只鬼消灭。 但。 让陈秋诧异的是,这些鬼,被子弹一碰,就自动消散,密密麻麻的弹孔打在墙上,没有一点真实触感。 只有两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着了火一般,融化掉落下来。 这里面。 只有两只鬼,是真的。 100只鬼里,98只是假鬼。相当于50比1。这里数量虽然上千,但换算下来,真鬼数量也不过20多只,对于剩下的8个鬼差来说,似乎,有那么一点少。 米雪冷笑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忽然切换到吸血鬼状态,一跃踩到了墙上,飞檐走壁。 这些虚假的幻术,似乎对她一点效果都没有,跃动间,很快就找到了几只真鬼,轻松斩灭。在这个时间点,陈秋也没有闲着,稳住心态,第二枪开出,但这一枪打到的更少,应该不到百只,而真鬼数量,才寥寥一个。 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陈秋两喷子下去,消灭了不到200只鬼。而米雪更加干脆,只盯着真鬼杀。余下的假鬼,夹杂着落网的真鬼,以极快的速度,纷纷飘荡出了病房,涌向了大楼里。 米雪理都不理陈秋,第一时间追了出去。陈秋忽然也反应过来,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个大楼里,绝对不止一处释放点。 就好像玩网络游戏一样,一个野外地图,不可能只有一处怪物刷新点一样。不然8个鬼差只需要守在这个病房中,布下天罗地网,根本就不用两个小时,很快就能见出分晓。 也难怪林威雄要给鬼差一些时间,鬼差们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只有米雪想到了这一点,大家第一时间出门,其实根本就是去找刷怪点去了。 陈秋跟着米雪走了出来。 随着无数的鬼开始在内科楼飘荡,整个楼内变得阴气森然。走廊上的白织灯一闪一闪,充满了诡异莫名的气氛。 各个科室、病房、值班室还有医院走廊电梯内,到处都是游荡的孤魂野鬼。 这些鬼,虽然大部分都是假的。但数量一庞大,依旧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撼。因为每一只鬼,都形态各异,死状不同,面容也不同。即便是知道这是幻术,也不得不感叹林威雄的强大。 怪不得这个现实任务的名字叫医楼鬼影,整栋楼,都是鬼影子。 “嘶!~” 陈秋一出病房,空气里就传来一阵嘶鸣,窸窸窣窣。就好像毒蛇在暗中吐着蛇信子,随时要扑咬向猎物一样。 无数的鬼聚拢过来,缓缓向他靠近。灰影子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楼道都占满。 陈秋獠牙伸出,变成僵尸状态,指甲也疯涨起来。 这些鬼,如一群野狗一样,向着他撕咬而来。而且,虽然是幻术,但它们却是能够造成伤害的,接触的时候,有一种触觉,被咬到,也能感知到疼痛。 难怪林威雄说过,在执行这个恐怖游戏的过程中,同样有可能会死。因为不论是真鬼还是假鬼,都有伤害鬼差的能力。 特别是假鬼,数量太多,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虽然实力不强大,但如果配合真鬼,还真有可能对鬼差造成伤亡。 陈秋被这些鬼缠住,身上脸上腰上,到处都有鬼脑袋。但他的僵尸爪很锋利,轻轻一碰一切,就能将这些鬼撕裂开。而且僵尸血统的好处,就在于皮糙肉厚,不仅痛觉很低,这些鬼连他的皮都咬不破。 只是这里面一只真鬼都没有,让陈秋有些失望。顺着走廊一路杀到楼梯口,这个时候去坐电梯显然是一种找死的行为。这一层的真鬼应该被米雪清理空了,他得去别的楼层才行。 沿着楼梯往下,来到12楼,这里是神经内科。楼道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陈秋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走廊里,手里提着枪,脚步声音显得很大。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的灯开着,上面的警示灯写着手术中的字样。 这么晚还有人做手术? 急症? 陈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人不能保证这一辈子都不得病,也不能保证犯病的时候只在白天。 夜晚,同样是犯病的高峰期。 所以晚上经常会有急症手术,有一些急诊科的医生没有把握,就只能先维持病人生命体征,然后连夜把那些睡着了的专家教授从家里喊过来做手术。 这在医院,是常有的事情。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几个医生推着病人出来。 午夜12楼的走廊空荡荡的,静谧得像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唯有病床轮子的声音,传来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病床上的病人被白布盖住,看不到模样。 在医院,只有死人才会被盖上白布。 每一个医生的模样心情都很沉重,哪怕戴着口罩,也能感受到他们沉重的步伐。 似乎,手术失败,他们没有成功挽回病人的生命。 对于医护人员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陈秋看到他们走过来,便靠向墙边给他们让路。 同样是医生,这种感受,陈秋感同身受。 似乎是察觉到陈秋与他们同样包含着的无奈心情,前头的那个医生对着他点点头,致意了一下。 一股清风拂过,病床上的白布掀开。 陈秋看到。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长得根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