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调》 第一回 粉色调——樱花落尽满城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序章 樱慢时 琴声亦断肠 绕辕曲 今生亦回荡 惹得风声相伴 樱落时 弦丝亦绝响 月下歌 来生亦悠扬 惹得满城尽哀 一曲离殇,一段情缘。 或因命香消玉损,或因情啼血夜歌。 樱染满城,万家灯火,众目流光溢彩;樱落尽枯,满城哀鸣,只盼此曲亘古。 无人晓,一曲泪歌诉断沧桑事; 无人知,一声悲泣染尽轮回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但落红尘成绝响,无人知是断肠梦。 一眼万年…… 一曲离殇…… 1. 樱城,一座古朴的小城,低矮的城墙上布满了伤痕,仿似经历过很多次战争的摧残,无数的樱花飞舞着,尽管树尖高出城头不少,却始终没有一朵飞到城墙之外。 樱府,整个城池唯一的大户,坐落于城北的一座小山之下,山顶处一株极大的樱树成为了樱府的标志,带着满山的樱花,一年四季都把整座府邸笼罩在淡粉色的雾霭之中。 城里人都知道樱城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满城常开的樱花,却无人知晓为何会有如此景色,从出生的第一眼到死时的回眸,都只能看到无尽的樱花或开或落,充斥着整个世界。 在樱城,最出名的有两样,樱花酒和琴曲,这里的人天生就好像有一双灵活的手,为琴而生,为曲而轮回。 而在众多人里,樱府的子弟更是成为了琴曲的象征,但凡出来的,无一例外都站在樱城的巅峰,每每出来一个,都会带着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在下一首更好的曲子之前,传遍大街小巷,闲暇之时,也有人将所有曲子陈列在纸上,从上到下按受欢迎度排列,整整三十首曲子构成了樱城的曲谱,而这张纸则被命名为《樱曲榜》,记载着迄今为止樱城歌曲的精华,樱府子弟更是占据可二十三个席位,足以证明其影响力。 正是因为城里人的推崇,使得樱府几乎所有人都是飞扬跋扈的很,曲风也是想着华贵的方向发展,有点过分趋于形式。 樱府靠近山脚的一间院子里,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儿童弹奏着比他高出好多的古琴,虽然曲调尚显青涩,却也宁静悠扬。 曲罢,一个青衣打扮的少妇缓步走来,微笑的脸庞隐约可见丝丝悲伤。 “梦言,练完琴了?” “娘亲,我弹的可好?” “嗯,比以前进步了许多,宫、商、角、徵、羽五音都拿捏得挺好。” “谢娘亲夸奖。” “傻孩子,你不能骄傲,你弹得只是很早便流传下来的简单曲子,樱城以歌曲的好劣来判定一个人的天赋和地位,你有这个资质,就要勤加练习,从明天开始加上变徵、变宫两音。” “孩儿知道了。” “后天,你就六岁了,比府内同辈的孩子都要小,但曲子弹得却是不错,也就梦莲娜孩子能和你一比,娘亲对不起你,没有让你享受到少爷的待遇,只能居于一隅,我没有本事,所以你一定要争气,后天,府内长老应该会让你弹奏曲子,这是个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孩儿一定不让娘亲失望。” 或许因为娘亲的一席话,樱梦言在这两天拼命练琴,夜晚时分都能听到山下传来的琴声,有时断断续续,有时温婉流长,倒也给宁静的夜添了些许姿色。 转眼,便到了樱府审查后辈的日子,“梦”字辈的十二少男少女或忐忑或兴奋地站在樱曲祠堂外,向往的目光死死盯着大门上的牌匾,这里是所有府内精英集聚的地方,只有在六岁被认定为可造之材的人才能进入这里学习上等的演奏方法。 “今日是樱城历五月初八,按照惯例,所有‘梦’字辈的孩子们都已满六岁,你们将在这里注意演奏,我们会选出您们中有天赋的孩子,开始吧。”随着一个白须老人的话,一张紫檀的长桌被抬了出来。 “第一个,樱梦青……” “第二个,……” “第六个,樱梦莲。” 粉衣打扮的可爱少女缓步上前,白嫩的小手略微抚了一下琴弦,一首铿锵的曲子一点点展现了出来,隐约间可以听到万马奔腾、刀剑交错的声音,一幅壮烈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不多时,曲终,叫樱梦莲的女孩起身离开了长桌,扭头时一抹自豪和挑衅的目光扫过樱梦言,似在说着:有本事胜过我。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樱梦莲去过樱梦言的住处,那一次听完后者的曲子,樱梦莲便意识到这个不怎么受重视的男孩也是才华横溢。 “梦莲弹得不错”,白须老人自考核开始第一次微笑到,“最后一个,樱梦言。” “樱梦言?就是那个丫鬟生的孩子?他妈就一贱女人。” “他也有资格成为‘梦’字辈,还参加考核?” …… 身边诸多低声议论声让樱梦言微微皱眉,在心里,自己的娘亲是最伟大的,别人说自己无所谓,可一涉及娘亲心里的火气就有些控制不住。 深深吸了一口气,樱梦言尽量平静地走到古琴前,朗声说到:“前辈,今天我弹奏的是不久前我自己随意创作的曲子,尚没有取名,请前辈指点。” 白须老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他们这些府内高层来说,孩子的身世并不是最重要的,天赋才是判定的标准,六岁自创曲子,足以让人注意了。 樱梦言双手搭上琴弦,抛开四周仍低声嘀咕的声音,平静了一下心情,弹出了第一个音。 和樱梦莲时而高昂时而悲凉的曲子不同,樱梦言所弹奏的曲子如同流水一般,舒缓、自然,淡雅的曲风中透着灵动,仿佛能看到鱼儿高高跃起又落下,仿佛能听到溪水轻轻撞击在鹅卵石上的声音,樱梦言沉浸其中,头一次感觉弹一首曲子是如此容易,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翩翩起舞,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自己的细胞,欢快地跳动着,所有人,包括白须老者在内都有些呆了,如同置身于高山流水中,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许久,琴声慢慢终止,樱梦言睁开眼,有些吃惊地发现面前的老者正闭着眼一脸陶醉,只得轻唤了一声。 “好!好!好!梦言啊,你这首曲子虽不是上上之作,却也算得上不错,六岁,六岁能做到这一步十分不错,我宣布,‘梦’字辈十二人中,樱梦言、樱梦莲明日起便在樱曲祠堂学习。梦言、梦莲!” “前辈。”两人都难掩兴奋之色,大声应到。 “你们二人都非常不错,好好珍惜你们的天赋,明日便在祠堂里好好学习。” “是。” “都散了吧,梦言你随我来。” 樱梦言疑惑地看了一眼白须老者,迟疑地跟了上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无数双嫉恨的目光,还有一双似是兴奋又似是不甘的目光。 2. 跟在白须老者身后,樱梦言仍在思考着要被带去什么地方,脚下满地的花瓣在踩踏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忽然一丝音乐的声音将樱梦言从思索中拉了回来,寻着声音看去,却吃惊地发现来自于老者脚下,每一步迈出都发出不同的声音,不禁呆立在原地。 “梦言,怎么了?” “前……前辈,你的脚……” “是不是很好奇?” “嗯。” “其实音乐不是单单弹出来、唱出来,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可以做为乐器,而做为一个演奏者,也不仅仅局限于双手、喉咙,音乐来自于万物,不同的东西都有不同的声音,就连弹琴的诸多指法也来自于对万物的感受,一首好的曲子永远不会从脑海中凭空出现,我说你之前的曲子只能算不错,就是意境上略显粗糙造成的。” “谢前辈指点。” “以后叫我樱云涵老师吧,我就是樱曲祠堂的首席老师,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是,云涵老师。” 樱云涵微微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不久,一座低矮的假山出现在眼前,无数青石堆砌的山上,被樱花铺盖成了粉色,倒也不显呆板。樱梦言有些犹豫的站在不远处,虽然没怎么在府中转过,但还是知道这里是府中的禁地。 “老师,这里是……” “没事,随我进来吧,这是长老们练琴的地方,只有长老可以带人进来,顺便提一下,一共三位长老,我排第三,掌管樱曲祠堂。” 樱梦言强压下内心的紧张,跟了进去。 假山内部并不昏暗,反而被一些奇怪的石头照的很是明亮,对于樱梦言来说,弯曲不平的路虽走起来有些吃力,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对周围景色的好奇。 小路一直向下延伸,走了许久,樱梦言才看到不远处的石门,远远看去便被那沧桑的气息深深震撼住了。 “进来吧。”樱云涵轻声说道。 石室内,倒是昏暗了许多,只有几根蜡烛散发的微弱光芒,樱梦言略微吃惊地看着周遭石壁,上面写满了曲谱和词句,大部分都看不懂,却能透过笔记多少体会到那些曲子中的韵味。 “三弟,你怎么来了,今天应该是‘梦’字辈的孩子们考核的日子吧。” 樱梦言忙收回视线,就着烛光向前看去,隐约看到两个同样白须的老者端坐在古琴旁边。 “大哥、二哥,考核已经结束了。” “哦?结果怎么样?”为首的老者问到。 “有两个不错的孩子,一个是二府主的女儿樱梦莲,一个是七夫人的儿子樱梦言。” “七夫人?那个丫鬟出身的姑娘?” “正是。” “跟你来的这孩子就是梦言吧。” 樱梦言听到大长老提及,略微有些发紧。 “没错,梦言这孩子考核时弹得是自己的曲子,而且挺不错的,所以我就带过来了。” “嗯?梦言!” “大长老。” “再弹一遍你刚刚考核时的曲子,用我的琴弹。” “是。” 樱梦言端详着被抬过来的古琴,朴实的琴身却显得那么苍劲有力,白玉雕成的岳山架着蚕丝制的的琴弦,精致、高雅。感受着整个古琴,樱梦言发觉自己平常用的那个简直就是玩具,调了调琴弦,感受着涌到指尖的兴奋,宛如流水般的曲子再次在幽闭的空间响起。 大约盏茶功夫,樱梦言收手起身,琴弦仍因为弹奏略微震颤着。 “不错,不错,的确是可塑之才。”大长老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说到。 “谢大长老夸奖。” “真没想到,一个丫鬟出身的人也能培养出这么出色的孩子。” 樱梦言原本兴奋地脸瞬间有些冰冷了下来。 “大长老,恕晚辈不敬,我娘亲虽出身贫寒,但也弹得一手好曲子,成为七夫人也并非她所愿,平日我们母子受尽冷眼,我娘亲虽不许我反唇相讥,但我仍就希望大长老您能别这么说我娘亲。” “樱梦言!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二长老高喝到。 “二弟!梦言啊,我二弟性子有点火爆,你别介意,我也为我刚刚的话道歉。” “晚辈不敢当。” “言归正传,梦言,你可知为何先要练好琴才会去唱曲么?” “不知。” “呵呵,琴乃修身养性之物,曲乃释放情感的方式,一首好的曲子不一定要唱出来,却必须能弹出来,弹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意境,唱只不过辅助罢了。” “晚辈明白了。” “听你的声音,唱的话应该不错,但你记住,先练好琴,再考虑唱。” “晚辈谨记。” “好了,三弟你带他去吧。” 大长老目光灼灼的看着樱梦言离开的背影,自语到:“多久了,或许这次能再见到老樱树的樱花漫天飞舞的场景。” 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3. 樱城的早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薄雾笼罩着,樱花清单的香味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最为浓郁。 樱梦言所住的院落由于在山脚下,每天清晨总会有飘在樱花丛中的感觉,满院的花瓣积了厚厚的一层,虽从未可以去清扫过,但总会在无人知晓时消失,樱城的人对此倒也司空见惯。 按照惯例,樱梦言每天很早的时候便会起床练琴,整个樱府的早晨也只有这里会传出琴声。 “言儿,别练了。” 樱梦言收住琴弦,起身行礼,“娘亲。” “短短几天,你的变徵和变宫也练得挺熟练了。” “回娘亲,我很早的时候便有偷偷联系,算起来,时间也不算短了。” “我说最近都在传你在考核时一鸣惊人,原来七音都掌握了,也难怪高出梦莲那丫头一筹。” 樱梦言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少妇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所有同辈甚至一些大点的孩子比起来,樱梦言都要显得稳重许多,“今天就要去祠堂学习了,你可要好好努力。” “是,娘亲。” 略做洗漱后,樱梦言仍是一身白袍来到樱曲祠堂,此时的祠堂外聚集了不少来此学习的人,少部分是被选出来的精英,剩下的是来这里参加公开授课的,每日,樱曲祠堂都会有一个时辰面向全府授课,也让这里成为了府中仅次于长老院的地方。 樱梦言打量着四周,这是第一次见到府中这么多人,平日总是呆在院子里,难免有些新奇。 “你就是樱梦言吧。” 樱梦言会有看着前方的高大青年,尽管青年脸上有着和煦的笑容,可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别扭,“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樱雨末,今年二十岁,论辈分,你还得叫我声叔呢。” “樱雨末……”。樱梦言总觉得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一时却想不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昨日听说了你的事,有些好奇变来看看,今日一见,确是英雄出少年,虽说我比你高一辈,但是因为出生太晚,在同辈中并不怎么突出,不介意的话,你以后叫我大哥便是。” “雨末大哥。” 樱雨末高兴地大笑了两声,有闲扯了几句,留下仍思考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的樱梦言,转身离去。 忽然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把樱梦言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扭头看见身旁的梦莲正两眼放光的看着不远处樱雨末的背影。 “我说,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是说雨末大哥?” “大哥?不是应该叫他叔么?” “是他让我叫大哥的。” “真羡慕你。”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真是呆啊,雨末叔可是青年一辈中最有才华的,十六岁从祠堂出去后很快出名了,现在《樱曲榜》里有三首曲子就是他的,而且都在前十的位置。三年前,他参加府内十年一度的比赛,据说那次他让老樱树飞起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花瓣,他可是现在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府主的人呢。” 樱梦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看过的《樱曲榜》,在上面一首叫《浮华》的曲子排在第三位,曲子后面写着的人名,真是樱雨末,想到此,一直很平静的脸庞上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呆立了一会,随着“吱呀”的开门声,樱梦言抬头看去,三长老带着另外两名中年人缓步走出祠堂。 “你们都进去吧,梦言、梦莲你二人过来。” “是”两人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今天第一天上课,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左边这位是教你们琴技的樱云风老师,右边这位是教你们唱曲的樱云静老师。” “云风老师好,云静老师好。” “今天你们随我先去一下琴阁,选一个你们用的琴,当然也可以用你们自己的,从这选的琴你们也只能用到十六岁毕业罢了。” “琴阁里的琴很特殊么?”樱梦言好奇的问到。 “哈哈,琴阁里的琴算不上特殊,好的琴都是极优秀的祈琴师用珍贵材料做的,琴阁里的也就一些普通的而已,你们随我来吧,去了就知道了。” 樱梦言点点头,跟着向祠堂东北角走去。 琴阁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宏达,反倒像一个普通的柴房,木质的大门上布满了痕迹,铜质的把手也有些锈迹斑斑,没有牌匾也没有什么标志,简单地坐落在那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樱梦言诧异地看着一切,脑海里构思的画面很快就崩塌了,在听到呼唤后才回过神向里面走去。 琴阁内部有淡淡的木香,让人很容易便平静下来,满目的古琴分开摆在一个个木架上,透露着属于他们的淡雅之气。 “这里,一共摆放了一百三十二个古琴,你们去挑吧。” “我就不用了,我用我平时的那个就可以了。”樱梦莲满不在乎的说到。 樱云涵微微皱眉,在心里樱梦莲的地位下降了不少,毕竟一个对琴抱这么随意态度的人不值得过多在意,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樱梦言的方向,后者正认真的观察着每一个古琴,脸上爱恋的神情让樱云涵的心情平和了许多。 “老师,我就选这个了。”过了许久,琴房的角落里传来樱梦言的声音。 “你选这个?”樱云涵有些奇异的问到,“这个琴很普通的,在琴阁里可以说排在靠后的位置,普通的杉木、蚕丝、青石,你怎么选它?” “回老师,我娘亲曾告诉我:当你用一个很普通的琴弹出最优美的曲子时,我便什么琴都可以驾驭了。所以我选它。” “真没想到,七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大部分人都小瞧了她。好了,既然你选好了,去下一个地方吧,曲楼。” 听到“曲楼”两个字,樱梦言又疑惑了起来,对于从未听说过樱曲祠堂授课过程的他来说,一点都不明白三长老的意图,相比较下,樱梦莲到显得十分平静。 曲楼位于祠堂西北角,和琴阁相呼应,不同的是这里宏达的许多,红木搭成的三层小楼,配上镀金的门匾,彰显着它的不凡。 “你们进去,选一本最喜欢的曲谱吧。” “是,老师。” 樱梦言跟在樱梦莲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曲楼内部倒不如外面看起来那般壮观,反而朴实了许多,沉香木做的书架摆满了各种曲谱,随意翻开一本里面都是极优秀的曲子。 樱梦言兴奋地浏览着每一本曲谱,不由的陷了进去。 渐进正午,在楼外等候的樱云涵都有些焦急了起来,可樱梦言却迟迟没有出来,也只能压下进去的冲动,继续静静等候。 有过了一会,随着轻微的开门声,樱梦言缓步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本有些破旧的薄薄曲谱。 “老师,让您久等了,梦莲姐呢?” “她选了她父亲也就是你二伯的曲谱,一早便离开了,让我看看你选的什么。” 樱梦言闻言将手中的曲谱递了上去。 “这……这是三楼的那本无名曲谱?” “正是。” “梦言啊,不是我说你,这曲谱虽只有三首曲子,可无疑都是非常难的,就连大长老也只能勉强弹奏一首罢了。” “老师,我之所以选这本,也是我娘亲曾说的:越是复杂的曲谱所表现的意境就越浓。我浏览了曲楼所有的曲谱,唯有这本我几乎看不懂,试着凭空弹奏觉得不想一个完整的曲子,却能让我感受到我所喜欢的舒缓的韵味,还有一些淡淡的悲伤,所以学生选择了这本。” “哎,你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罢了,选好就回去吧,明天正式上课。” “是,老师。” 樱云涵无奈的看着兴奋着远去的小身影,第一次觉得常识是这么容易被颠覆,摇摇头,随着樱梦言的脚步向外走去。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4. 从进入祠堂到现在,一晃七年时间便过去了。 樱曲祠堂的一间琴房里,一个俊秀的少年专心弹着琴,优美却惨杂着些许悲伤的曲子在屋内回荡着。 许久,曲罢,一阵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云涵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学生一声。”樱梦言匆忙起身说到。 “在你刚开始弹奏不久我便来了,你太专心没注意到罢了,听这曲子,应该是那无名曲谱的第一首吧,真没想到,你笑笑年纪便能将它弹奏下来。” “老师过奖了,学生也只是形式化地弹出来而已,很多曲调、意境并没有掌握。” “你太过谦虚了,能做到这一步,加上你的年龄已经很不错了,和我说说二十八调你学的怎么样。” “回老师,正宫、高宫、中吕宫、道调宫、南吕宫、仙吕宫、黄种宫学生基本已经掌握,七商中越调、大食调、高大食调,双调、小食调、歇指调也已掌握,唯有林钟商还有些不足,大食角、高大食角、双角、小食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也差不多了,而七羽,学生自问是学的最好的,中吕调、正平调、高平调、仙吕调、黄钟调、般涉调、高般涉调学生都很自信。” “哦?这是为何?” “因为羽声调高,激愤和高昂的情绪表现的很透彻。” “你的风格不是舒缓加悲凉么,变徵应该更适合吧。” “在弹过无名前辈的曲子后,学生明白了,没有高昂的调显不出曲子的平和,一味追求舒缓只能成为催眠曲,而且只有在愤怒中、愤怒后才能更加表现出悲凉之意。” “哦?自己发现这点了?不错、不错,那你的十四式呢,听你云风老师说你的连珠式、响泉式和鹤鸣秋月式最为出色。” “云风老师错了,学生基本十四式都已掌握,并部分好劣,仲尼的音色稳,伏羲则是宽厚,蕉叶余韵悠长,连珠式却有些华而不实,其它的列子式、灵机式、落霞式、伶宫式、神农式、响泉式、凤势式、师旷式、鹤鸣秋月式也各有特色,不同曲子用不同的方式来弹,缺一不可,学生并没有偏向哪几种。” “嗯,这样做的确是正确的,正处于学习阶段,多学一些是好的,想必,你的指法也是不错吧。” “还差多加练习。” “嗯,弹琴这一方面我倒是对你有信心,不过云静老师可不高兴了,只有你从未去那里学过唱曲,这是为何?” “正如大长老所授,弹琴时最重要的,学生琴尚未练好,曲唱得再好也是徒劳。” “我倒是赞同,不过,你还是和云静老师说一声,她一女人家,会多想。” “这的确是学生不是,明日便去致歉。” “嗯,最后告你一下,十年一次的府内比赛还有七天就到了,估计你最大的对手应该是雨末那孩子,其他人不如你悟性好,也不如你勤奋,倒也不用担心。” “雨末叔么,确实,他很出色,我听过他的曲子,时而中正平和,时而霸气外露,琴声顿挫,很是精彩。” “他的风格和你不同,一个狂野一个细腻,各有所长吧,有两点对你有优势。” “请老师明示。” “第一,这比赛不要求必须唱出来。第二,比赛标准是看老樱树的,历代比赛中可以看出,它比较喜欢细腻的。” “学生有一事想请教老师。” “你说。” “为何老樱树是比赛结果的决定者?” “这个你尚且不用关心,该你知道时你自会知道,你好好练琴就是。” “学生知道了。” 樱梦言目送老师离开后,并没有去纠缠内心的疑惑,天地间仿佛只有琴才是最重要的,轻轻挑了一下琴弦,那鱼水交融的感觉让整个人都静了下来,悠扬的琴声再次在屋内盘绕,久久不绝。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5. 在樱城有两个日子是最为受欢迎的,其中一个便是樱府内部十年一次的比赛,虽然仅限于樱府内部,可那一天,全城人都能听到从山上传下来的曲声,运气好的还能看到飞舞的樱花美景。 樱梦言从早上起来就有些忐忑,还怕自己选择的无名曲谱第一首会不成功,就连练琴的时候都经常停顿下来。 “言儿,看你挺紧张的。” “娘亲,这次府中三十岁一下的人都会去演奏,而且父亲和长老们也都会去,孩儿是有些紧张。” “也是,你毕竟只有十三岁,但是我问你,对你来说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 樱梦言微怔了一下,小说说到:“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娘亲受到重视。” “你有这份心,娘亲很高兴,但这并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努力练琴,仅仅是为了你说的那个么?” “这……,娘亲,孩儿明白了,孩儿练琴最重要的因为我喜欢琴。” “那你告诉我,你还会紧张么?” “不会了,我知道了,无论多少人注视,只要心里只装着琴,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明白就好了,娘亲相信你。” “娘亲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目送娘亲离开后,樱梦言微笑着坐在古琴前,没有练琴,而是自己抚摸那不算优秀的古琴,尽管普通,尽管有些破旧,但仿佛在欣赏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一般,静静摆在那里的,就是自己第二条生命。 浑厚的钟声缓缓响起,满城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不约而同地向樱府附近聚集过去。 樱梦言背着自己的古琴,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参赛是自由的,只要不满三十岁,并没有强迫谁必须参加,所以作为参赛者中最小的一个,自然被排在最后一个,这也让仍有些高悬的心落了下来。 待到所有人都围坐在老樱树四周,大长老一扫往日的平淡带着兴奋说到:“各位,今天是我们府中优秀的青年们再一次尽情演奏的日子,你们是今天的主角,放纵的演奏吧,让老樱树为你们而舞!” 随着大长老的话语,为首的一个青年率先做到老樱树下的石桌前,开始了自己的演奏,樱梦言只听了两句便兴趣索然地默想起自己的曲子,正进行的演奏并没有带给他太多的感觉,老樱树也是丝毫没有动静。 一直持续了好几位,樱梦言都没有提起多大的兴致,之前觉得精英荟萃的场面很快被现实打破了,知道樱雨末走上前,朗声说到:“今天我演奏的是我自己的曲子《浮华》。”樱梦言才将视线挪了过去,很想知道这个被光环笼罩下的青年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曲子刚响的时候,樱梦言便有些呆了,老樱树也略微颤了一下,时而华丽时而低沉的琴音轻荡在樱城的每一个角落,动人的声音也让人深深震撼…… “我披着浮华的外套, 行走在青石铺就的路上, 喧闹的声音席卷而来, 让我沉重的迈不开脚步, …… 我想摆脱这浮华, 我不愿去伪装适应, 只有那一个角落, 才能让我找回内心的纯白。” 曲罢,漫天的樱花瞬间飞舞,盘绕在山顶附近。 “真不愧是雨末啊,这回又让三分之一的花瓣飘落了呢。” “雨末哥哥的声音真好听啊。” …… 演奏结束后,周围不少人都在低声表达着诸如此类的崇拜,樱梦言也不得不承认那首《浮华》的优秀,而反观樱雨末,却皱着眉看着飞舞的樱花,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演奏依旧继续,一个个青年相继上前,在樱雨末之后却再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知道樱梦莲的《战国》才让老樱树零星飘落了几朵樱花。 等到樱梦莲表演完,樱梦言最后一个向老樱树下走去,离近看,更加感受到了老樱树的壮大,伤痕累累的树干上写满了历史的步伐,淡雅的香味让人很容易陶醉进去。 “孩子,你来了。”正当樱梦言准备弹奏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脑中响起。 诧异地四处寻找着声源,却只看到周围正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一群人。 “孩子,不用奇怪,我是老樱树,我在通过心灵和你交谈,我能看到你内心的纯净,我很期待你的曲子,你自己的曲子。” 樱梦言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樱树,虽然仍旧觉得奇怪,却下定了决心,说到:“樱城一直都很少下雨,可我非常喜欢雨天,所以我今天弹奏的是我不久前写的曲子《雨中樱》,只不过尚未填词,望各位见谅。” 深吸了一口气,樱梦言闭上了眼睛,右手在闭眼的同时拨动了第一个音。 细雨仿佛一瞬间下将下来,没有词句,每一个声音却又都像在说着什么,雨水落在屋檐上的低沉,掉在青石路上的清脆,还有打在樱花瓣上的轻灵,仿佛身处在蒙蒙雨水中,被那雨水洗掉了身上的污垢,清新的空气不知觉间扑面而来。 闭着眼的樱梦言沉浸在自己的曲中,自己正如同一滴滴雨珠,亲身感受着一次次撞击,并没有注意到四周惊呆了的表情,也没有看到如雨水般落下的花瓣,更不可能看到樱府外人们陶醉的神情。 随着一个极低的音响起,仿佛樱花落在地上时轻微的声响,曲子也在余韵中宣告结束。 樱梦言没有正眼,因为耳畔正传来老樱树低声的叹息:“多久了,我多久没有听到这么让人舒服的曲子了,孩子,谢谢你,你要继续加油,我等着你让我真正感动的一天。” “看啊,竟然落下了三分之二的花瓣!”不知是谁猛的高呼一声,樱梦言也在这声音中缓缓睁开了眼。 身旁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花瓣,琴弦上也有几片淡粉色的花瓣静静的躺着,樱梦言自己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周围人惊叹的神色让仍端坐在树下的樱梦言有些不知所措,一声声评论更是毫不掩饰地冲进耳朵,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处在惊讶中的樱梦言没有注意到,众多吃惊地目光中,一道怨恨的存在。 “梦言。” 闻言,樱梦言匆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身前的石桌,强忍着疼痛应声到:“大长老。” “背上你的琴,随我来,所有人都散了吧。” 樱梦言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古琴,可以回避着周遭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小跑着想山下行去。 待到众人散尽,老樱树旁的花瓣瞬间收拢的回去,一道欣慰地轻叹穿梭在山间,许久后,一切重归平静,只有轻柔的风声微微作响。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6. 樱府府主院和府中别的地方想必,要大气了许多,也就曲楼能和之一较高下,樱梦言满心疑惑地站在院中,四周站满了包括大长老和自己父亲在内的一些高层,气氛也显得丝丝压抑。 “梦言。”沉默许久之后,大长老先开口说道,语气却有些严肃。 “大长老。” “我且问你两个问题,刚刚在老樱树下你真的用的是自己的曲子?琴又是什么琴?” “回大长老,用的曲子是我两年前完成的,琴则是用的入祠堂时选的普通杉木琴。” “用普通杉木琴弹自己的曲子,在没有词的情况下让老樱树落下近三分之二的花瓣,你确定没有说谎?” “晚辈绝没有半句谎言。” “你可知道落下三分之二花瓣意味着什么?” “晚辈不知。” “能让老樱树感动如斯就代表你可以成为府主候选人,可以知道府中秘辛,待到什么时候能让全部的花瓣落下,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府主。” 樱梦言吃惊地看着大长老,对于只有十三岁的自己,府主这个词显得太过遥远了。 “不用惊讶,这是樱府不知道流传多久的传统了。” “可……可是。”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樱城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没有樱花没有樱府,更没有什么琴曲之类的,后来从天上射下一道光,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了,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据说是一个樱花神将的牺牲者,死前留下的残念。 从那以后整个城市都开满了樱花,常年不败,而山顶的老樱树更是承载了那牺牲者残缺的灵魂,为了让那缕灵魂得到安息,当年樱府的祖先由于喜爱琴曲被老樱树选中,才有了现在的樱城、樱府、琴曲。 你也应该注意到了,这里的樱花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那城墙,咱们也是一样的,出不去进不来,据传曾有一个人出去过,可并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去的,也再没有人见他回来过。 之所以有了只要让老樱树飘落三分之二的花瓣便成为府主候选人的规定,也是因为老樱树和樱城息息相关,如果有一天,老樱树凋零了,整个樱城也将走向毁灭,唯一能让老樱树一直盛开的办法就只有琴曲了,所以曲子的好坏也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 而自从当代府主也就是你父亲继任以来,迟迟没有再出现让老樱树认可的存在,你父亲三十岁当的府主,快四十岁的时候有的你这个小儿子,虽然因为谱琴,樱府的人寿命都较长,可仍逃不过死亡的脚步,所以你更加重要起来,十三岁能有这样的成绩,非常难能可贵,从今以后,你到长老院进行闭关学习,知道你十六岁成年。 我希望你能重视自己的天赋,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你父亲如果下任以后,没有优秀的年轻人,樱城会变成什么样,毕竟老樱树只认可六十岁以下的人弹奏的曲子,换言之,面对未知,你最多只有二十年的时间,必须让老樱树因为你飞舞起全部的樱花。” 樱梦言呆滞地听完大长老的话,根本不曾设想过的秘密杂乱无章地盘亘在小小的脑袋里,好像只明白了自己忽然之间被赋予了极重的担子,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挑的起来的重担。 消息传得很快,樱梦言成为代府主后,樱府上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就都知道了,有登门拜访的,有表达羡慕之情的,搞的樱梦言有些不知所措,从来没有想过受重视是这样的结果,就连自己的母亲尽管很自豪,也有些不胜其烦,只得选择闭门谢客,就算如此,仍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外,希望能看一眼传奇少年和低调七夫人。 而在众多谄媚的嘴脸中,也有怨恨之色的存在。 樱雨末就是这当中最为突出的一个,站在院子中,不停摔着身边的东西,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任谁也高兴不起来,唯一的区别也只在于自负的程度不同罢了。 “樱梦言,你让我摔的够惨,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樱雨末地低吼着,可惜没有人听到,只有四周的樱花树,有些厌恶地抖动着枝条。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7. 在外界各种浪潮涌动时,长老院假山中的一件石室里,樱梦言轻抚着琴弦,尽管是第二次来仍觉得这里十分昏暗,睁着眼弹琴反倒不如闭着眼来的顺畅,看曲谱是也时常因为光线问题出现差子。 “梦言”,随着轻微的开门声,大长老笑眯眯地说道,“三天了,你可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晚辈仍有些不适应。” “你可知道为什么室内会如此昏暗么?” “不知。” “呵呵,有两点,第一锻炼你记谱的能力。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在这种环境下无法用眼睛看清自己的动作,为的就是让每一个动作都在不经意间水到渠成,让动作更流畅、自然,也能更好地去体会曲终的韵味。” “晚辈谨记,不过,尚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 “十六岁的时候,我就要出府表演了,在樱城里为了让曲子受欢迎,词句应是必不可少的,晚辈真的不需要练习唱功么?” “词由心生,曲由琴发,我相信你的声音,而且,唱无非就是考验一个人的发音罢了,以你对曲子的理解,如何去把握每一个字的发音应该不难,所以不用可以练习。” “大长老太过高看了,说实话,晚辈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哈哈,这不重要,《樱曲榜》排第一的《声》也没有词句,只凭一首曲却从我年轻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第一,没人知道它的曲作者是谁,却一直被人们认可。”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现在要做的是落手曲成,每一个动作和琴声都浑然天成。” “晚辈明白了。” 大长老走后,樱梦言静静坐在琴前,现实弹了一遍尚还青涩的无名曲谱第二篇,又弹了一遍早已烂熟于心的第一篇,却总感觉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复制的不仅仅是曲子,连动作都被曲子带到了自己陌生的领域,最后又弹了一遍《雨中樱》,无论是双手还是曲音都像活了一般,灵巧地在狭小的空间中舞动着。 曲罢,樱梦言皱起了眉头,之前练习复杂的曲谱锻炼自己的想法有些崩碎的征兆,弹了几年别人的曲子,都像是在简单提高自己的技巧而已,而对曲子的感悟,对古琴的感悟,连自己的曲子的一般都有不及,像是明悟了什么,樱梦言不再把中心放在复杂无比的无名曲谱上,而是一遍遍弹着自己的曲子,不知不觉中原已定性的曲子也悄然发生了丁点儿改变,进入状态的樱梦言并未发觉曲声的改变,由着自己的手指拨出一个个优美的音节。 站在门外的大长老却听清楚地听到了曲子中的不同,或是欣赏或是惊讶,多种表情集于一处,让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低声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明白了,只有自己的曲子才能让你更加接近天地啊。” 时光悠悠,三年时间过得很快。 三年,让稚嫩的少年长成了翩翩公子,让不少心生的孩子触摸到了琴艺的高深。 樱梦言一如既往地在假山中练着自己的曲子,自从三年前的明悟之后,每天便只有小部分时间去通过无名练习技巧,剩下的时间则全部浸在了自己曲中的已经里。 里面是不分昼夜的努力,外界却有不少人都忘记了樱梦言的存在,鲜有人记得,这个端坐于石室中的十六岁俊美青年还是樱府的代府主,不过对于樱梦言本人而言,倒是很享受这份宁静。 “梦言啊。” “大长老。” “三年时间,无论是二十八调还是基本的十四式你都掌握的十分完美了,还隐约间有了自己的谱琴方式,你的曲子也更加凝实了,非常不错。” “谢大长老教诲。” “去吧,回去陪陪你娘,然后出府历练吧,城中你能感受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我静等你登上《樱曲榜》的好消息。” 樱梦言深深行礼,向外行去,习惯了假山中昏暗的环境,踏出的一刻,除了一些不舍外,更多的是对外界的向往,哪怕是薄雾弥漫的天空也那么让人目眩神迷,呼吸者许久没闻到的樱花的香味,十六年未曾有过波澜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坚定的色彩,自信地默念着: “我一定和我的琴一起,让更多人感动,让自己登上更高的平台!”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8. 如果说清晨的樱城在薄雾下是神秘的,那夜晚的樱城就是深邃的,晴空万里,每一颗星星都闪烁着,白日里飞舞的樱花也沉寂了下来,仅仅留下微风中相互摩擦的声音,以及随风弥漫的淡雅花香。 樱梦言躺在屋顶上,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练习,而是品着一杯飘香四溢的樱花酒,自从两天前成人那天第一次喝这酒,樱梦言便深深喜欢上了它,并不辛辣的酒水自入口开始,便会一直温柔的抚过每一个器官,清淡的香味更是让人陶醉。 “言儿。” 樱梦言闻声起身,冲着檐下应声到:“娘亲。” “你最近可是有些偷懒哦。” “孩儿只是想放松一下而已。” “我可没怪你,你明天就要和梦莲一起出府了吧。” “是的。” “在外面,多留个心眼,虽说樱城不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樱花一样纯洁,你虽然心智成熟,但毕竟没尝过世间百态,梦莲那孩子又贪玩,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娘亲提醒,我会小心的。” 十六岁的樱梦言虽仍有些稚气未脱,可一身儒雅之气配上淡淡的微笑,仍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就连樱梦言的母亲也不例外,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是生命的精华所在,端详了樱梦言一会,一脸满足地走进屋,没有不安没有担心,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我的希望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樱城只有一条主街,四周零星辐射着几条巷子,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因为清晨的露水显得有些湿滑,偶尔从几家买馒头的铺子里传出几声吆喝,让平淡的景色生动了许多。 樱梦莲跟在樱梦言身边一路好奇地走着,之前因为起得太早有些厌烦的情绪也一扫而光。樱梦言到先得平静了许多,尽管也是第一次来到街道上,可比起四周的叫卖,却是更喜欢湿冷的空气,让人放松了不少。 “梦言,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在府里可见不到这些。” “没什么好兴奋地,可以想象的到。” “真没劲。” “说起来,梦莲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出来啊,你比我早到十六岁好几天。” “没什么,一个人太无聊了,而且你放心我一个小女孩外出啊!” “这样啊。” “对了,你知道咱们要去哪里表演么?” “好想是一个叫樱花楼的地方,沿着这条街走就能看到了,不过一般在晚上才会允许人们自由上台表演。” “要到晚上啊。” “别抱怨了,是你决定这么早出来的。” “也是,那白天你就陪我到处逛逛吧。” 樱梦言平静的了脸上自外出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对于樱梦莲的活泼自己一早便见识到了,一旦遇见感兴趣的东西,那就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不过看着两眼放光的樱梦莲,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随着太阳的升高,街道也渐渐热闹了起来,不少人都有说有笑的相伴而行,也有不少人注视着两个背着琴的白衣青年,女孩一脸兴奋,男孩却一脸疲惫,让人觉得十分诧异,可更多的还是崇拜,敢在樱城负琴行走的人无疑都是在琴技上有所成就的人。 正午时分,樱城有些温热了起来,樱梦莲也终于停止了她疯狂的举动,拉着已经不思考的樱梦言来到樱花楼。 如果说樱府是樱城的象征,那樱花楼就一定是樱城的标志,作为最大最热闹的休闲场所,这里只要开门,就会很快人满为患,除了酒菜美味外,更吸引人的便是樱花楼里有着最出名的一群琴者,有着从早到晚从不间断的琴曲表演。 樱梦言自从迈入酒楼,脸上便是一脸的厌烦,虽然那豪华的大舞台让自己十分向往,可对于喜欢安静地自己来说,这个地方只能称作是地狱。 “两位客人,是来用餐还是品茶赏曲啊?” “当然是用餐了。”樱梦莲冲着热情的小二兴奋的说道。 “用餐请随我上二楼吧。” 樱梦莲兴冲冲地跟了上去,没走两步却发现樱梦言呆立在原地,一脸吃惊地看着前面的舞台。 “梦言,梦言,你怎么了?” “你仔细听,台上那个女孩弹得曲子。” 樱梦莲纳闷地看了过去,很快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台上一个略显瘦弱的女孩正弹奏着三年前樱梦言所创的《雨中樱》。 “两位客官?” “小二我问你,台上那女孩是谁?” 小二诧异地看了看面前的白衣男孩,回答到:“她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才女,而且今年也只有十六岁而已,叫落儿。” “落儿?”樱梦言自问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可知道这曲子从何而来?” “这个啊,是落儿在三年前在樱府附近听到的,她之所以成为天才就是因为只要让她听一遍曲子便能记下来。” “听一遍就记下来?”樱梦言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到。 “当年这首曲子让很多人追捧,只是一直不知道曲作者是谁,能弹出来的也就落儿这姑娘了。” “这样啊,小二,一会落儿姑娘弹完能麻烦你带她去找我一下么?” “这不太好吧。” “我是樱府的公子,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原来是樱府的公子、小姐啊,我一定把落儿带去。” “有劳了。” 樱梦言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脸平静向二楼走去,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可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听一遍就记下一首曲子,樱梦言自问还没有这个水平,一个十六岁的普通女孩却能做到,而且能弹出来,虽只是形似仍让人不敢相信。 或许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樱梦言二人都没有了食欲,喝着手中的清茶,仔细聆听着叫落儿的姑娘一首首弹出的曲子,越听越是吃惊,除了《雨中樱》外,还弹出了樱梦莲的《战国》,要知道,樱府曲楼里的曲子从未对外公布过,尽管不愿相信,但樱梦言却只能承认这些曲子是那个不甚出众的女孩挺过来的。 不多时,随着雷鸣般的掌声,落儿向台下走去,一脸的从容让人很难相信她只有十六岁,一个不比樱府青年差的才女,却屈居于酒楼之中,也从未出现在《樱曲榜》上,这让樱梦言除了惊讶外更多了许多好奇。 “公子、小姐,请问找我有何事?”很快便被小二带上来的落儿恭敬的说到。 樱梦言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发现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削瘦、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你叫落儿对吧。” “是的。”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回公子,落儿是孤儿,被酒楼老板见到在这里弹曲,落儿是老板起的名字。” “听小二说,你所弹得曲子全是听来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那为什么像你这样的才女从未出现在《樱曲榜》上?” “公子谬赞了,落儿不作曲,也不会唱曲,甚至看不懂曲谱,只是凭着一双耳朵和记忆才勉强能弹一些曲子。” 樱梦言听罢才恍然大悟,上天是公平的,如果所有才能都聚于一个人身上,那就太逆天了,只可惜他不知道真正逆天的正是自己。 “那你所有曲子中最喜欢哪一首?” “是三年前听来的《雨中樱》。” “哦?那你想不想听一下真正的《雨中樱》?” “想,可是这曲子一定是樱府一个前辈所创,落儿虽得其形却未得其意,也不可能有机会听到真正的《雨中樱》的。” “前辈?”樱梦言无奈的说到,“今晚在这里你可以听到。” “今晚?那个前辈今晚会在这里表演?” “算是吧。” “谢谢公子告诉我这个消息,落儿晚上一定来听。” 樱梦莲强忍着笑意看着一脸无奈的樱梦言,在她印象里从未见过后者出现过如此窘意的神情,还是在面对一个如同白纸的女孩时。 落儿走后,樱梦言取出自己的古琴擦拭着,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唯有手中的琴代表了一切。 夜晚很快便降临了,和白天相比,此时的樱花楼更加热闹了起来,不少背着古琴的人相继走了进来,有的高傲有的稳重,无论哪一种都受到了无数人的注视。 “各位,欢迎来到樱花楼,今晚我们又将认识多少新人,见识到多少新曲?我知道各位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那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个接一个的琴者相继上台,虽然都非常出色,却没有一个真正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知道樱梦莲,一曲《策》才掀起了第一波高潮。 很快,樱梦言便上台了,上台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没了声响,和别的琴者不同,他们眼中的樱梦言外露的是一种雅致的气息,没有骄傲,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而做为焦点的樱梦言正四处张望着,直到看到角落里也正望着自己的落儿,才微笑着盘膝而坐,大声说到:“在下樱梦言,十六岁,今日刚从樱府出来,按照惯例,为大家献上一曲,我自己在几年前创作的《雨中樱》,真正的《雨中樱》。” 所有人听到这些之后都呆滞了,角落里的落儿更是夸张地睁大了眼睛,任谁也没有想到,三年前开始流行的《雨中樱》居然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所创,更想不到让老樱树降下花雨的人竟端坐在台上,微笑着抚过琴弦。 曲声响起,全场便安静了下来,和三年前不同,如今的《雨中樱》更加流畅、清新,如果说之前是雨水撞击发出的声音,那现在就是每一滴雨水在低声诉说,淡雅的曲风把所有人都带到了雨中,每个人都是一滴晶莹的雨水,落下、四散、汇集,那么自然那么舒服,或许是因为平时沾染了不少铅华,当听到真正的《雨中樱》时,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一种融入自然的美好与满足。 仍旧以花落为尾音,却更加细腻、悠扬,樱梦言睁开眼,看着台下一个个仍在余音中享受的人们,像是得到了认可一般,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曲子感到骄傲,娘亲很早之前说过的话在耳边缓缓响起:曲子不仅是为了抒发自己的情感,还为了让所有聆听者找到内心的伊甸园。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落儿悄悄掉下了几滴眼泪,为那优美的曲子所带来的宁静而落泪,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生活在喧闹的曲楼中,最缺少的就是这种舒心的感觉,不由低声说到: “好美啊,这才是真正的曲子,可以影响到心灵的存在……”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9. 《雨中樱》自从第一次正式演奏之后,很快便在大街小巷传来了,更是在第二天便登上了《樱曲榜》,挤掉了《浮华》高居第三位,让不少人都感到震惊,尤其是樱府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一直创造传奇的少年。 而樱梦言却躲在樱城角落的一座院子里,尽管樱府并没有要求出府的青年留在府外,可樱梦言还是选择把自己置身于喧闹的环境中,努力想要在吵闹的环境的中保持一颗平静的心。 “梦言,看什么呢,今天还没听见你练琴呢。”樱梦莲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说到。 “梦莲姐,在这个环境下一直练琴会吵到别人的。” “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纯粹的琴痴呢。” “我还没到那种程度,现在的我也没资格当一个琴痴。”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淡定啊,外面找你的人铺天盖地的,我之前去了两次樱花楼,落儿姑娘也一直在找你。” “落儿找我?你没把我住的地方说出去吧。” “没有是没有,不过你为什么选择躲起来啊,以你的才华应该更加自信才对啊。” “不是不自信,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点,不能一直练琴,可至少能完善我自己的曲谱。” “你自己的曲谱?一共几首现在?” “三首而已,第一首《雨中樱》,第二首我在长老院闭关时创的《灯影》,第三首是才完成不久的《夜樱》。” “你太打击我了,原以为还能和你竞争一下的,现在是没戏了,我连一首自己的曲子都没有呢。” “梦莲姐太高看我了,你的曲风是热血那一类,创作起来本就不易,而我的却是属于淡雅的那种,琴声本就悠扬,相对容易了很多。” “好吧,我心里舒服点了,我先回府了,樱府现在就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当心点吧,还有就是没事去看看落儿吧,她貌似有些崇拜你了。” 樱梦言轻声应了一声,本就对感情懵懂的自己,丝毫没有注意到樱梦莲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明白这代表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樱梦言的生活是单调的,早晨起来在院子里练琴,白天完善自己的曲子,晚上练一会琴喝一会酒,一尘不变的生活却在樱梦言本人眼里变成了充实,有琴便有了一切,形容起来倒也恰到好处。 人们对樱梦言的期待并没有随着他的销声匿迹而变淡,反而在等待中越演越烈。 时隔一月,樱梦言再次踏入樱花楼,进门的一刹那,便被无数人围了起来,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无奈,许久,才在小二的帮助下寻了个相对安静的雅间。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樱梦言没有着急去表演,而是静静聆听着一首又一首曲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仍是落儿,不过让樱梦言奇怪的是,落儿并没有弹她最喜欢的《雨中樱》,而是弹了几首《樱曲榜》中排在中流的曲子。 听了一会,樱梦言来到了舞台上,一如既往地微笑,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今天,我弹另一首自己的曲子《灯影》。” 琴声随着话音的落下缓缓响起,和《雨中樱》的灵动轻快不同,《灯影》在朴实无华的曲风中透着点点寂寞和悲凉。 微弱的烛光摇摆着,火焰下浓墨般的影子也随之颤抖,所有人都看到了渐渐燃尽的烛光,看到了越来越稀薄的影子,孤独的燃烧着,努力想要维持那一抹相伴的影子,却只能面对着宿命的压迫,欲哭无泪。 当烛光湮灭,琴声终止,不少人都哭了,一首《灯影》把许多人内心极力掩藏的寂寞引了出来,虽然和灯火辉煌的大厅有些格格不入,却是内心真正的感情,每时每刻都只有在伪装下才能残喘的感情。 樱梦言没有再台上久留,扫了一眼无数悲伤的表情,沉默地向楼上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效果是好是坏,甚至有些怀疑曲子是不是只有在带来快乐时才叫成功,知道身后雷鸣的掌声响起,才明白,快乐带来的是轻松,而悲伤却能带来宣泄,只是不同的表达方式而已。 在《灯影》之后,再没有出现让人感动的曲子,樱梦言也渐渐转移了注意力,视线凝聚到了窗外透明的天空,没有人知道,那首《灯影》表达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才明白,那是小时候收到的轻视的化身,在孤单中爆发出的嘹亮的呐喊。 “梦言公子。” 樱梦言闻言匆忙掩去脸上的落寞,回头看去,落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衫,恭敬地站在一旁,仔细看去,才发现落儿虽不算出众却也有着清秀的脸庞,不染红尘的气质更是让人有些迷醉。 “落儿姑娘。“ “好久不见公子,今日公子又带给落儿不小的惊喜。” “哪里算是惊喜呢,不如说是来影响气氛的。” “公子言重了,落儿认为所有人都非常喜欢《灯影》这曲子,虽然有点悲伤,却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不说我了,你今天怎么不弹《雨中樱》了?” “不瞒公子,不是落儿不想弹,是弹不出来,听过公子弹过的《雨中樱》,我才发现之前我弹得只是雏形,当我再想弹得时候,连大概的弹奏都做不到,虽记得每一个音,却没办法用琴表现出来,时常感觉到不协调,也只好作罢。” “估计是手法转换不太灵活的缘故吧。” “公子,其实,落儿有一事相求。” “嗯?说说看,如果我能帮到的话。” “落儿从小无依无靠,幸得老板可怜,才在酒楼有了一席之地,可是我没有别的优点,只是会做些杂活和弹琴罢了,老板知道我只爱弹琴,所以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他曾和我说过,希望我追求自己的梦想,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所以,落儿希望公子能教落儿弹琴,平时哪怕只是为奴为婢都可以,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练琴就好。” 樱梦言多少有些吃惊,论年龄,自己也就和落儿一般,想差不过几天而已,完全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从小到大沉浸在琴艺中,根本没有想过如何去人相处,更别说让自己当老师了。 “落儿姑娘,恐怕我无法答应你。” 落儿闻言,不由有些悲伤起来,索然的说到:“知道了,公子,是落儿过分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想教,是我不会教,从小我就只是抱着一把琴过来的,从未想过别的,顶多是会弹,教人我真没自信。” “不用公子多么仔细的教,只要让落儿能看到、听到公子弹琴就好,落儿绝对不会打扰公子的!” 樱梦言怔怔的看着一脸渴求的落儿,却觉得那个瘦弱的身影里透着浓浓的自卑,和那个谱琴的天才少女完全不符的自卑,不禁一阵暗叹。 “哎,我答应你,明天你收拾妥当去城东北处找我,我住的地方门口有两棵微斜的樱花树。” “谢公子垂怜。” “不过,我事先说明,你跟着我不能用为奴为婢的心态,你我平等相处就好,你来学琴的却不是来谋生的。还有,相信自己才能弹好琴,不先认可自己,那么手里的琴也不会认可你,你的那些负面心理,不要带到日常练琴中,那只会让你变得不相信指尖的可能性。” 樱梦言不等落儿回话,匆忙抱起琴落荒而逃。 落儿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扑哧笑了出来,纯真的笑容中还带着许多别样的神情,从小到大,就算自己琴弹得不错,却始终被人看成是一个歌姬,没有人认可没有人注视,最多只是换来一些低廉的同情,可现在,有人认可了自己,没有因为出身而嫌弃自己,还愿意教自己弹琴,这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更何况赞同自己的还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年,樱府的少公子,不禁流下了些许泪水,第一次被人赋予了平等的待遇,在感动中也悄悄诞生了一些心动。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9. 《雨中樱》自从第一次正式演奏之后,很快便在大街小巷传来了,更是在第二天便登上了《樱曲榜》,挤掉了《浮华》高居第三位,让不少人都感到震惊,尤其是樱府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一直创造传奇的少年。 而樱梦言却躲在樱城角落的一座院子里,尽管樱府并没有要求出府的青年留在府外,可樱梦言还是选择把自己置身于喧闹的环境中,努力想要在吵闹的环境的中保持一颗平静的心。 “梦言,看什么呢,今天还没听见你练琴呢。”樱梦莲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说到。 “梦莲姐,在这个环境下一直练琴会吵到别人的。” “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纯粹的琴痴呢。” “我还没到那种程度,现在的我也没资格当一个琴痴。”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淡定啊,外面找你的人铺天盖地的,我之前去了两次樱花楼,落儿姑娘也一直在找你。” “落儿找我?你没把我住的地方说出去吧。” “没有是没有,不过你为什么选择躲起来啊,以你的才华应该更加自信才对啊。” “不是不自信,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点,不能一直练琴,可至少能完善我自己的曲谱。” “你自己的曲谱?一共几首现在?” “三首而已,第一首《雨中樱》,第二首我在长老院闭关时创的《灯影》,第三首是才完成不久的《夜樱》。” “你太打击我了,原以为还能和你竞争一下的,现在是没戏了,我连一首自己的曲子都没有呢。” “梦莲姐太高看我了,你的曲风是热血那一类,创作起来本就不易,而我的却是属于淡雅的那种,琴声本就悠扬,相对容易了很多。” “好吧,我心里舒服点了,我先回府了,樱府现在就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当心点吧,还有就是没事去看看落儿吧,她貌似有些崇拜你了。” 樱梦言轻声应了一声,本就对感情懵懂的自己,丝毫没有注意到樱梦莲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明白这代表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樱梦言的生活是单调的,早晨起来在院子里练琴,白天完善自己的曲子,晚上练一会琴喝一会酒,一尘不变的生活却在樱梦言本人眼里变成了充实,有琴便有了一切,形容起来倒也恰到好处。 人们对樱梦言的期待并没有随着他的销声匿迹而变淡,反而在等待中越演越烈。 时隔一月,樱梦言再次踏入樱花楼,进门的一刹那,便被无数人围了起来,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无奈,许久,才在小二的帮助下寻了个相对安静的雅间。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樱梦言没有着急去表演,而是静静聆听着一首又一首曲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仍是落儿,不过让樱梦言奇怪的是,落儿并没有弹她最喜欢的《雨中樱》,而是弹了几首《樱曲榜》中排在中流的曲子。 听了一会,樱梦言来到了舞台上,一如既往地微笑,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今天,我弹另一首自己的曲子《灯影》。” 琴声随着话音的落下缓缓响起,和《雨中樱》的灵动轻快不同,《灯影》在朴实无华的曲风中透着点点寂寞和悲凉。 微弱的烛光摇摆着,火焰下浓墨般的影子也随之颤抖,所有人都看到了渐渐燃尽的烛光,看到了越来越稀薄的影子,孤独的燃烧着,努力想要维持那一抹相伴的影子,却只能面对着宿命的压迫,欲哭无泪。 当烛光湮灭,琴声终止,不少人都哭了,一首《灯影》把许多人内心极力掩藏的寂寞引了出来,虽然和灯火辉煌的大厅有些格格不入,却是内心真正的感情,每时每刻都只有在伪装下才能残喘的感情。 樱梦言没有再台上久留,扫了一眼无数悲伤的表情,沉默地向楼上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效果是好是坏,甚至有些怀疑曲子是不是只有在带来快乐时才叫成功,知道身后雷鸣的掌声响起,才明白,快乐带来的是轻松,而悲伤却能带来宣泄,只是不同的表达方式而已。 在《灯影》之后,再没有出现让人感动的曲子,樱梦言也渐渐转移了注意力,视线凝聚到了窗外透明的天空,没有人知道,那首《灯影》表达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才明白,那是小时候收到的轻视的化身,在孤单中爆发出的嘹亮的呐喊。 “梦言公子。” 樱梦言闻言匆忙掩去脸上的落寞,回头看去,落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衫,恭敬地站在一旁,仔细看去,才发现落儿虽不算出众却也有着清秀的脸庞,不染红尘的气质更是让人有些迷醉。 “落儿姑娘。“ “好久不见公子,今日公子又带给落儿不小的惊喜。” “哪里算是惊喜呢,不如说是来影响气氛的。” “公子言重了,落儿认为所有人都非常喜欢《灯影》这曲子,虽然有点悲伤,却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不说我了,你今天怎么不弹《雨中樱》了?” “不瞒公子,不是落儿不想弹,是弹不出来,听过公子弹过的《雨中樱》,我才发现之前我弹得只是雏形,当我再想弹得时候,连大概的弹奏都做不到,虽记得每一个音,却没办法用琴表现出来,时常感觉到不协调,也只好作罢。” “估计是手法转换不太灵活的缘故吧。” “公子,其实,落儿有一事相求。” “嗯?说说看,如果我能帮到的话。” “落儿从小无依无靠,幸得老板可怜,才在酒楼有了一席之地,可是我没有别的优点,只是会做些杂活和弹琴罢了,老板知道我只爱弹琴,所以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他曾和我说过,希望我追求自己的梦想,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所以,落儿希望公子能教落儿弹琴,平时哪怕只是为奴为婢都可以,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练琴就好。” 樱梦言多少有些吃惊,论年龄,自己也就和落儿一般,想差不过几天而已,完全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从小到大沉浸在琴艺中,根本没有想过如何去人相处,更别说让自己当老师了。 “落儿姑娘,恐怕我无法答应你。” 落儿闻言,不由有些悲伤起来,索然的说到:“知道了,公子,是落儿过分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想教,是我不会教,从小我就只是抱着一把琴过来的,从未想过别的,顶多是会弹,教人我真没自信。” “不用公子多么仔细的教,只要让落儿能看到、听到公子弹琴就好,落儿绝对不会打扰公子的!” 樱梦言怔怔的看着一脸渴求的落儿,却觉得那个瘦弱的身影里透着浓浓的自卑,和那个谱琴的天才少女完全不符的自卑,不禁一阵暗叹。 “哎,我答应你,明天你收拾妥当去城东北处找我,我住的地方门口有两棵微斜的樱花树。” “谢公子垂怜。” “不过,我事先说明,你跟着我不能用为奴为婢的心态,你我平等相处就好,你来学琴的却不是来谋生的。还有,相信自己才能弹好琴,不先认可自己,那么手里的琴也不会认可你,你的那些负面心理,不要带到日常练琴中,那只会让你变得不相信指尖的可能性。” 樱梦言不等落儿回话,匆忙抱起琴落荒而逃。 落儿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扑哧笑了出来,纯真的笑容中还带着许多别样的神情,从小到大,就算自己琴弹得不错,却始终被人看成是一个歌姬,没有人认可没有人注视,最多只是换来一些低廉的同情,可现在,有人认可了自己,没有因为出身而嫌弃自己,还愿意教自己弹琴,这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更何况赞同自己的还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年,樱府的少公子,不禁流下了些许泪水,第一次被人赋予了平等的待遇,在感动中也悄悄诞生了一些心动,正应了一句老话:少女何人不怀春?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0. 《灯影》正如人们所预料的,很快便排在《樱曲榜》第四位,或许是因为带了点悲伤的情感,才排在了《雨中樱》的后面,不过稍微专业的都能听出《灯影》中所包含的更高层次的技巧。 樱梦言又一次躲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在意外界的评论和轰动,不过和之前的平静比起来,此时的樱梦言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原因就是一旁不停收拾着屋子的落儿,今天一早,落儿便拿着不多的行李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习惯了一个人的樱梦言从开门的刹那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连一直能带给自己宁静的古琴和曲谱也失去了功效,最后只能选择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公子,打扰你了。” 听到落儿的声音,樱梦言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笑着说到:“不打扰,不打扰,既然同意你来,你就安心住下便是了。” “谢公子。” “不要叫我公子了,不习惯这个称呼,你以后叫我梦言就好。” “这恐怕不太好吧。” “你来之前我就和你说了,咱们是平等的,不需要在意你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有就是也别叫我老师,我不一定能教你多少。” “那……”落儿有些犹豫的说到,“我就斗胆叫您梦言哥哥了。” “哥哥?也罢,我痴长你几日,暂时这么叫也可以。” “是,梦言哥哥。” 落儿幸福的笑着,甜美的笑容绽放在白皙的脸庞上,让樱梦言也看的有些呆了,对于他这个喜欢大自然的男孩来说,落儿纯洁的笑容是一股挺大的杀伤力,如同雨中盛放的樱花,朴实、纯洁、淡雅,唯一不知道的,恐怕就是这抹笑容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正当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时,剧烈的开门声让两人都是一惊,脸也不禁有些微红。 “樱梦言!你也太逆天了吧!”樱梦莲大声高喊着冲了进来。 “梦莲姐,我何事逆天了?” “你还好意思说,短短一个多月,两首你的曲子登上《樱曲榜》,还是一个第三一个第四,现在府里都在议论你,你娘亲都被迫搬到了长老院附近,就怕被人踩破门槛,你倒好,窝在院子里大门不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这个,正常发挥而已。” “正常发挥?凭着两首没有词的曲子做到这一步,你就用正常发挥来打发我啊!” “梦莲姐,梦言他是照实说而已,你别激动。” “你是,落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梦言答应教我练琴,我今天才搬到这里的,只是梦莲姐刚刚只看着梦言,没有注意到我而已。” 樱梦莲来回徘徊着视线,刚还激动的表情也变成了深深的眉头,沉声说到:“梦言,借一步说话。” 樱梦言略微迟疑了一下,冲着落儿点点头,跟着走进了屋里,留下一脸挣扎的落儿呆呆地站在院中,,从樱梦莲深锁的眉头中,落儿看出了许多嫌弃之意,还有浓浓的怀疑。 “樱梦言,这可不像你。” “不知梦莲姐所谓何事。” “你明知故问,你以前一心沉浸在琴中,根本不会去注意别人,那个落儿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会同意她住在这里。” “正如落儿所说,我答应教她练琴,她住在这里也很正常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落儿她有练琴的天赋,又纯净的如同一张白纸,我答应她一是因为她对琴的热爱,二就是因为她毫无瑕疵的心灵。” “可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么,一个酒楼的歌姬!她和你有天壤之别,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接纳她?” “在我眼里没有地位身份的差异。” “你疯了?府里根本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你忘了你母亲遭受的待遇了?”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加不会在意。” “你不在意,别人不会如此,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和你母亲都会被人排挤的啊,你考虑过这些没有?” “考虑过,可我还是这么做了,我相信落儿很快便会出现在《樱曲榜》上,也相信大长老他们更看中的是在琴曲的造诣。” “你真是不可理喻,一直以来你都是心无旁骛的练琴,根本没有一是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一心认为人都是善良的,我佩服你,能在十六岁取得这样的成绩,同时,我也很担心你,飞得太高会摔得很疼的!” “谢谢你,梦莲姐,可我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算了,不管你了,我回去了,提醒你一下,小心雨末叔叔,你可是狠狠地踩在他头上了,他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了,落儿的事情还希望你帮我暂时隐瞒些时日。” “这点我很清楚,我可不愿意看到你受到什么伤害。” 言罢,樱梦莲向外走去,处在身后的樱梦言没有看到她的眼神和表情,可院子中间的落儿却看得很清楚,那一扫而过的眼神中,透着担心、嫉妒、怨恨、失落,斑驳的情绪充斥在黑白双色的眼眸中,也只有在此时,眼睛才会显得是那么狭小,才会自我保护着留下些许晶莹,落儿低着头看着脚边的一点吃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任性,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 “落儿。” 听到樱梦言的轻唤,落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回应到:“梦言哥哥。”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我?” “是的,从梦莲姐的表情中我能看出你的压力。” “的确,一直没告诉你,我是樱府的代府主,压力在所难免,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你来这里所为何事,同时,我也相信你,你会创造出别人无法否认的奇迹。” 落儿痴痴地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没有想到会从那里得到这样的回答。尽管不是多么成熟的声音,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落在心头,刚刚的自责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决心,不仅为了自己的梦想,还为了眼前这个第一个相信自己的人。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2. 五月十八,樱城罕见地下起了蒙蒙细雨,雨线轻轻打在一朵朵樱花上,祥和、清新,偶尔几把油纸伞穿过街巷,倒也不显得太过清冷。 落儿淋着雨在院中弹着《雨中樱》,加上雨天的环境,琴声中所流露的韵味更显浓郁,比起一年以前那青涩的弹法要熟练了许多,站在屋檐的樱梦言也满意的笑着。 “越发弹得好了啊。” 落儿缓缓放下双手,带着点自豪说到:“那是,当然也有你这个老师的功劳。” “不过你为什么不尝试弹自己的曲子,一直弹着无名前辈的曲子和我的那几首。” “我会弹这些就不错了,让我自己创作,我还没有那天赋。” “你又不自信了,偶尔也试着创作一下吧,我去练琴了,你回屋吧,容易着凉。” 落儿答应了一声,注视着樱梦言的背影,表情多少有些寂然,一年多了,怀着颗砰砰跳动的心伴在左右,却越加发现那真实存在的距离是如此不可逾越,只能远远眺望但无法触及,每每想起樱梦莲愁视的目光,就不禁有些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可一直无法选择离开,尽管每天交谈并不多,但现在的生活仍让人热爱者、迷恋着。 雨水渐渐大了起来,席位的落地声也越发响亮、密集。 樱梦言走出密室,推开房门看着雨幕中渐暗的天空,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丝压抑,无论多么喜欢雨,在连天的阴云下仍觉得有些惶恐。 呆呆地站着,樱梦言觉得自己的注意力有些飘忽,穿过重重阻隔,飞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直到听到隔壁传来的弱弱的抽泣声,樱梦言才匆匆收拢了自己的思绪,匆忙又犹豫地走到旁边未禁闭的窗前。 烛光微颤,落儿趴在古琴上抽泣着,几滴泪水顺着琴面滴落在地,雨滴一般,却没有融在整片天空中,仅仅是骡子那一片属于自己的青砖上。 樱梦言看着,心莫名的疼了起来,越加相处,就越觉得落儿小小的心房里装满可沉重,自己却迟迟进不去,想要融化如同坚冰的回忆,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 许久,身上的白衣也被雨水浸透,樱梦言终于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柔声道:“落儿。” “梦言,你怎么来了?”落儿匆忙抹去泪水,颤声到。 “你怎么哭了?” 落儿闪躲着樱梦言心疼的目光,潜意识里不愿触碰那两道温柔,却又发现无论如何躲都逃不掉,或许是因为渴望,犹豫了许久轻声说到:“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樱花楼老板见到我的一天,可对我来说却不是一个美好的日子,从十七年前的今天开始,我便一直低声下气地生活着,我害怕,害怕会又一次被人抛弃,忐忑、不安,一直努力回避着脑海中不带色彩的回忆,可今天偏偏在下雨,回忆也变得不可收拾,我也想有一天能让亲生父母陪我过生日,却也只能局限于幻想,我真的太差劲了。” “回忆,不过是在平淡的生活中砸下一颗石头,无论掀起多大的波浪,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永远无法抱在怀中,所以不要被回忆禁锢着,那样只会让你更加自卑。” “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起自己的过去,就越觉得自己那么卑微。” “哎,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只是没想到偏偏是现在这个状况下送给你。” “礼物?” “嗯,这么长时间,我仍旧能看到你眼中的寂寞,你也没有相信自己的可能性,今天我更加确定你活在过去中,所以我为你作了一首曲子,《茧裂蝶飞》,我从来没唱过曲子,所以我只写了一首小诗作为引子,现在送给你。” 樱梦言拿过古琴,略做调试,看着已经陷入代之的落儿,微微一笑,既然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安慰,那便将一切化为琴声,通过琴弦去表达。 “茧裂茧开落繁华,蝶舞蝶飞掩浮华。眼过朱黄伟破妄,滚滚红尘指尖划。此曲,《茧裂蝶飞》。” 话音落,琴声起。 和之前的曲子以低音开头不同,高音响起,就仿佛一声临终的呐喊,对生的渴望,对过去的愤恨,一瞬间便表现了出来,没有缓冲,没有过度。 高音过后,琴声渐转低沉,如同失去生气的生命,残喘着、挣扎着,持续了很久,似在经历着一幕幕刻在灵魂中的片段,悲凉、孤单的感情弥漫出来,让时空也变得缓慢。 琴声更加慢了下来,每一个音都会响很久,如同已踏入漫长的黑暗,偶尔一个强音像是在做着挣扎,努力想要摆脱沉重的枷锁。 历经漫长的跋涉,琴声轻快了起来,破茧而出的蝶飞舞在天空中,新生,不带任何的痛苦地张开华丽的羽翅扇动着,抛下回忆,追寻着一缕芳香远去。 曲子在渐低的声音中结束,最后一音的旷远仿佛在眼前勾勒出一片花海,一只蝴蝶正开心的向那里飞舞着。 樱梦言放下手,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落儿,每一滴透明中都阐述着感动,琴声传达了过去,撼动着那一望无际的冰川。 起身向前,樱梦言抱住了泪不成声的女孩,不再欺骗自己,不再隐瞒自己,这一刻只想将那弱小的身影放入自己的胸膛,只想去温暖那破败不堪的心房。 “落儿,你也是一只蝶,只是没有勇气闯过那轮回,我陪你,陪你一起冲破那狰狞的黑暗,我会在你的翅膀上画上更美丽的图案,所以,破开那厚重的茧,去寻找一直等候的美好,我也在那,静静守候。” 雨水小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变成了叮咚的脆响,呼吸声夹杂着哽咽声,却不再那么悲凉。 落儿紧紧抱着身旁的温暖,一直压抑的情感也爆发出来,樱梦言带来的,不是因为同情而产生的温暖融化了原本坚固的芥蒂。这一刻,所传来的温暖是真实的,不带瑕疵,不是做作,无垢的怀抱照亮着幽闭的空间,眼皮沉重了起来,落儿最后仰头看了一眼微笑着的樱梦言,睡了过去,今夜,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梦……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3. 樱城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天气,风景也是一如既往的漫天花瓣,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已经视觉疲劳了,每天看着粉白充斥的天空,多数都会在意识里选择无视。 对于樱梦言来说,印象中原本已经定形的画面却是多出了许多色彩,原因就是那场大雨后,和落儿之间不再隐瞒的关系,平日的生活也不再往返于密室和卧室之间,偶尔上街溜溜,更多的时候是两人一起坐在院子中研究琴艺,都给生活添了不少温馨,就连没事时随意弹奏的曲子也像是枝头欢歌的鸟儿,轻快了许多。 落儿在这种梦幻般的生活中显得更加羞涩了,脸红的频率也高了不少,脑海中总是回想着那天晚上温暖的画面,每当坐在樱梦言身边,那股熟悉的味道总是会扰乱心神,想起自己越加趋向小女儿的姿态,都会发自内心的感慨,虽然时常还会觉得不配拥有这份感情,却一直随眠般告诉自己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许多看不见的存在并看不惯顺顺利利的快乐,总是会恶意地派出各种各样的人或事试图扰乱那平衡。 樱梦言和落儿也逃不开这样的宿命,正当两人亲热地坐在院中讨论手法是,院门被轻轻地推开,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不远处一脸严肃的妇人,有些胆怯又有些欣喜地喊道:“娘亲。” “你还知道我你是娘啊。” “孩儿知错了,这么长时间未去看望娘亲,请您惩罚。” “这个稍后再说,你和我进屋,我有话问你。” 樱梦言轻叹一声,只得承认还是逃不掉樱府的责问,认命般向屋里走去。 “言儿,你可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 “可是樱府叫您来质问我和落儿的?” “不是樱府,梦莲那小妮子对你芳心暗许有几年了,也没有将你的事说出去,最近才和我说起而已,你可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孩儿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瞒着我和那个叫落儿的小姑娘在一起,看刚才的情景,你们已经私定了下来,这还不叫不妥?” “孩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相爱就在一起,这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樱府里根本不允许出现门不当户不对的结合,这么多年咱们是怎么过的你不清楚么,更何况落儿一个府外渺小的存在。” “娘亲!我和落儿真心相爱,我也不在乎那些俗言俗语,连真爱都无法紧握的人,凭什么去弹奏源自灵魂的曲子!” 樱梦言的母亲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从小到大从未违逆过自己的樱梦言第一次大声的反驳,一步一步看着他长大,看着已站在樱城顶尖行列的少年,自豪感早已占据了整个心房,可今天,却突然发现那个文静的男孩身上有着如此固执的心,虽然从坚定的眼神中能看出炽热的情感,可怎么也挥不去盘亘在心头的不安。 “你确定要坚持下去?” “是的,娘亲。” “既然你坚持,那就一定保护好落儿,你出去吧,叫落儿进来。” 樱梦言歉意地看着态度急转的娘亲,虽然知道自己得到了认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坚信的道路,默默地转身离开,看着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娘亲,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落儿进屋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斜靠在桌边有些无奈的妇人,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叫到:“伯母。” “落儿,名字倒是不错。” “谢谢伯母。” “开门见山的说吧,你和言儿之间是不被允许的,你们这样只会给彼此带来灾难,或许你们现在很开心,但迟早有一天不得不面对黑色的未来,尤其对言儿来说,不仅仅会失去代府主的身份,他天才的光环也会被沾上许多污渍,所以我想听听你的选择。” “伯母,从一开始决定跟着梦言,我就知道我所带来的只是负担,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想要这份自由、快乐、幸福,我知道我自私、任性,可正是梦言教会了我正视自己的内心,勇敢地面对生活,所以我没办法做到舍弃这份感情。 但我也知道,就算我和梦言两情相悦,也无法和樱府对抗,因此事情一旦暴露,我会公开说明我和梦言只是师生关系,并会永远离开他身边,在此之前,请允许我陪在梦言身边,哪怕只是暂时。” “难怪言儿会对你如此痴情,你能有这样的魄力确实让我吃惊,说心里话,我一点不赞同你们,但言儿那孩子是真的认真了,我不忍心打击他,所以你想永远和言儿在一起,必须做到两点: 尽快登上《樱曲榜》,证明你自己; 在言儿当上府主前尽量不泄露你们的关系。 如果你能做到,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们。” “我能做到!”落儿坚定的说到。 “哎……但愿你们可以走到最后吧,言儿暂时拜托你照顾了,我就回去了。” 送走樱梦言母亲之后,院子又变得安静下来,门口两棵樱树也配合的不再落下花瓣,樱梦言和落儿彼此对望着,对方眼神中的坚定都燃烧着,也许刚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带来多大的风浪,但是却在极力逃避的未来中深深刻下了三个字―― 不确定。 无法改变,无法逃避,那就只能选择面对,哪怕不远处,是静等迈入的刀山火海。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4. 时间是最会弄人的小丑,就连极力用千篇一律的画面抵抗的樱城也难逃那双轻蔑的眼神。 三年时间,弹指一挥。 樱梦言极尽苛刻地要求自己,几乎没日没夜呆在狭窄的密室中,不停尝试、不停努力,试图创作至今为止自己的巅峰之作,却总是无奈的中断弹到一般的歌曲,就连已经完成的曲子也愈发弹得生疏起来,就好像被雨水冲刷得千疮百孔的石头,总有那么多需要填补的空洞,心情也急躁了起来,双手弹奏的频率好似在和近在眼前的位置赛跑,冲击着横亘在朦胧中的一条终点线。 轻叹一声,樱梦言停下因为长时间抚琴而有些颤抖的双手,起身走进卧室,室中木制的桌子上摆着简单却不失精致的饭菜,一小杯樱花酒尽情散发着它的清香,这一切早已成为了坚持的唯一理由。 院子依旧和三年前一样,只是地上积累的花瓣更加厚了起来。 落儿坐在石凳上,不停拨弄着古朴的琴弦,琴声温婉悠长,仿佛置身于弱软的云端,享受着细风的抚摸。 “落儿,你弹得相当好了。”待到曲罢,樱梦言抱住落儿,柔声到。 “我也有好好努力啊。” “你应该去闯一闯《樱曲榜》了。” “一月前我就登上《樱曲榜》了,靠的还是你送给我的那首《茧裂蝶飞》,现在排在第十位。” “一个月前?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几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密室里,我怕打扰你就没告诉你。” “对不起,这几年是我疏忽了。” “没什么,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能天天照顾你我就很知足了,话说回来,你的新曲准备的怎么样了?” 樱梦言微微一怔,在心里更希望听到落儿的抱怨,越是得到理解就越觉得歉然,不仅没有回报落儿的感情,几年的努力也如漂浮的落叶,顺流漂到未知的远方,想起三年前自己的踌躇满志,更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雨后的烂泥,没有了之气腰杆的资格。 “不太顺利,一直在追求更加完美的曲子,却只发现自己已无法弹出像样的曲子,甚至有些看不起过去自己创下的历史。” “说实话,我觉得你走了岔路,太过可以追求完美了,就像每一棵樱树,每天都那么漂亮,远远看去是那么完美,可离近了却能发现一道道被岁月侵蚀的伤痕,就算如此也没有人说它不好看。而且你有些着急了,就好比一朵太过招摇的樱花,不合时宜的开放,得到的是比其它花朵更早的凋亡,它的华丽只在短暂的时间里。” 樱梦言搭在落儿肩头的双手忽然变得有些僵硬,正如人们时常念叨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樱梦言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双眼也望向门口几近长成参天的两棵樱树。 不停飘落的花瓣,不停挣扎着想要开放的花苞,凌乱中却透着规律,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一朵朵新生一朵朵死亡,生时的喜悦落时的悲伤,尽管知道了自己道路,依旧义无反顾。像极了现在的自己,不同的是没有没有樱花般的执着,而是选择了逃避,试图用自己的天赋篡改未来的路,只发现连来时的路也变得迷糊。 “弹琴将就心境,心乱了去自然也会乱,再怎么去弥补当中的缺陷,也无法弹出内心的情感。”落儿回头看了眼呆滞地樱梦言,补充到。 “没想到被你教育了,不过谢谢你,没有把心沉浸在琴中,弹出来的只是内心负面的急躁,我不应该试图去改变什么,而是应该去美化,琴声应该弹出天籁,而不是喧嚣。” “你明白就好了,我知道你骨子里向往安静,也热爱着纷飞的樱花,纯洁、淡雅才是真正的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是不是应该回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呵呵,我进去了,这次应该可以创作出新曲子。” 落儿注视着樱梦言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不在笼罩在阴霾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粉色,融在漫天的花瓣中,平淡却不平凡。 转眼又是三年,没有什么波澜,就连落儿靠着自己的一曲《拥抱》登上《樱曲榜》第十五的位置,也似蜉蜮撼树,没有在时间巨大的躯体上留下丝毫印记。 夜晚,微风,清空,樱梦言卧在房顶,又似飘忽又似决绝的眼神注视着皓洁的残月,一幕幕来时经过的风景,汹涌地冲进大脑,第一次得到认可,第一次站在顶层,第一次登上《樱曲榜》,第一次违逆母亲,诸多第一次交织成一张办成的大网,而明天,将是第一次有目的的弹奏,第一次对府主之位渴望,第一次开始艰辛的旅程。 隐约间可以看到一块古朴的木牌,伫立在起点,没有文字没有提示,只有一圈圈沧桑的划痕,樱梦言就站在木牌前,凝视着空白的牌面,心里却十分清楚,上面写着一行字: 往前,将看不到身后的路; 往后,将遗失身边的温暖; 驻足,讲丢失所有的回忆。 无解的木牌,却又宣告着答案,永远没有,想象中的第四个选择……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5.. 清晨的阳光出奇的耀眼,以往笼罩整个樱城的薄雾并没有出现,花瓣上的露珠也变成了蒸汽,不知飘到了哪里。 樱梦言早早地地站在院子中,阳光在脸上洒上了一层金黄,看不出任何波澜,落儿倚在肩头,用自己的温度送上无言的关怀。 “梦阳,今天你可别有什么压力啊。” “樱府十年一次的赛事,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也是,不过你一定会成功的,我在樱府外面等你弹出绝响。” “嗯,走吧。” 第一次从府外走着去参见比赛,樱梦言终是见识到了樱城人对琴曲的向往,一大早几乎所有人便放下手里的活向樱府走去,背着琴艰难行走的樱梦言时不时抹着额角的细汗,不知该感叹这宏达的场景,还是该埋怨自己出来的晚了一些。 好不容易走到府外,正准备长出口气的樱梦言却又不得不面对无数双注视的目光和低声的议论,原以为几年的沉淀足以让人们淡忘自己的存在,谁想却如同酿酒一般,受到了更多的关注,落儿在一旁也不停偷笑着,更是让无奈的情绪多了一丝郁闷。 不会儿,被侍女接进去后,樱梦言终于离开了让人不自在的空间,环视起阔别了几年的樱府,依旧是亭台水榭,满地花瓣比街道上厚了许多,偶尔几个背着琴的少年行过,脸上的紧张不禁让自己想起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弹曲的场景,一晃十数年,从幼稚到青涩再到如今的稳重,一切都似昙花般从眼前划过,又片片从记忆中凋落下来,不免让人有些感叹时间的匆忙。 边想着边沿着记忆中的路走着,很快变来了山顶老樱树的四周,樱梦言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会这么受瞩目,或喜悦或羡慕亦或敌视的眼神齐齐射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寻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席地而坐,樱梦言没有关心其他人,无论是大长老激情的开场白,还是一个个开始演奏的人,专心地抚摸起留下不少痕迹的古琴,单纯地想让自己达到空灵的心态。老樱树也仿佛感到了樱梦言的存在,携着几片花瓣飘来了几道无声的鼓励。 由于二十出头的年龄,很快便轮到了樱梦言,平静地走向石桌,安静地抚过琴弦,淡淡地说到:“今天我弹奏一曲《黑白》,仍旧不配词句。” 琴声响起,所有人都仿佛笼罩在黑暗中,浓郁的黑如同墨水般在每一个角落里晕散开来,压抑、沉重、悲伤,不少人都流露出痛苦地表情,像是在于无际的黑暗斗争。 琴声忽转,无数白色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黑雾,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清新、自然、舒畅,摆脱掉沉重的压力,笑容一朵朵绽放了出来。 曲调再变,快节奏的忽高忽低,黑白快速交替,让人在情绪变化中感到了心房上的压力,想要爆发,却又被下一瞬间的快乐冲淡,阴阳变化,轮回不止,一次次被打入深渊,又一次次绽放在阳光下,仿佛历经了无数生和死,却又像仅仅是情感的变换,所有人都迷茫地审视着自己,试图发现曲终的一丝意境。 终了,琴声缓了下来,不再是黑白交替,取而代之的是悠远绵长的声音,好像在诉说着无尽的未来,无尽的忽黑忽白。 曲终,世界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府内还是府外都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停留在轮回的世界中寻找着出口。 樱梦言扭头看向老樱树,却发现没有一朵花瓣飘落,不禁有些吃惊,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像是回应樱梦言,又像是为了给众人打开出来的门,所有樱花忽然全部炸开,向四周辐射而去,包括樱梦言在内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四散飞舞的花瓣呈球状飘飞着,下一瞬间又凝成一条淡粉色的花溪从樱梦言身边流淌而过,再一片片重新镶嵌在老樱树上,只留些徘徊在空气中的浓郁的花香。 许久,在大长老一声轻唤下,人们才从震撼中回过神,不由把目光集中到树下仍有些呆滞地俊秀青年身上,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都免不了内心的崇拜之情。 “梦言。” “大长老。”樱梦言回过头,回应到。 “你真的很出色,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成为下一任府主,三天后举行就任礼。” 大长老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满城的人都清晰听到,惊叹声传遍四面八方。 樱梦言站在声音的中心,没有任何激动,甚至没有听到各种情绪的议论,脑海中只有老樱树传过的话: “孩子,没想到你这么小便触摸到了轮回,谢谢你,但你要记住,轮回也有终时,不久……” 老樱树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大长老的声音樱梦言并未听清,可心头挥之不去的伤感却又像一把打开黑暗之门的钥匙,可以感受到门缝中渗出来的凄凉的气息。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6. 樱府这几天热闹了许多,每天都可以看见无数忙碌奔走的身影,各种彩饰、灯笼一点点占满了原本古朴的门辕,就连城中的人们也开始感慨樱府的超然之气,至少如此奢华的装饰只有这里才操办的起。 而做为这一切的正主,樱梦言却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是为了逃避蜂拥而来的樱府中人,二是为了产点一下自己的心情,从被告知接任府主之位到第一批人和祝贺,只来得及托侍女给落儿捎去一句“让她安心”,几天下来,不免滋生了浓浓的思念之情。 “言儿。” “娘亲。” “又在想落儿了吧。” “是。” “这回应该没有人能阻止你和落儿之间的感情了,你也可以放下心了。” “孩儿有一事不明,娘亲当时为什么选择支持我们?” “因为我觉得落儿是个好姑娘,我也不想看到你伤心,仅此而已。” “谢娘亲。” “好了,快点准备一下吧,明日午时,就要开始祭祀大典,你可是主角呢。” 樱梦言无奈地应了一声,实在不想影响到自己娘亲极力控制的兴奋情绪,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娘亲脸上挂着如此美丽的笑容。 祭典当天,樱城的空气变得有些浑浊起来,闷热的空间阻隔了清新的花香,倍感沉闷的天空给樱城披上了一层未知的面纱,樱梦言一改昔日淡雅的着装,一身华贵的金白相间的袍子倒也衬出府主应有的样子,只不过华丽的外表包裹的却是一个不甚喜悦的心,皱着眉凝视着蓝的有些妖媚的天空,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合适,想找人说说,却又不忍打扰身边高兴的人,只得选择麻痹自己的大脑,不去关心那似有似无的不安。 正午时分,太阳狂躁地悬挂在樱府上空,似乎要把所有阳光都集中到樱府的祭台上。 樱梦言缓慢地向祭台上走去,两旁是百余琴师组成的队伍,浑厚的琴声就连沉浸在曲终二十三年的樱梦言也叫不出名字。祭台中央,四个火把环绕在一个巨大的石坑四周,无数的花瓣堆积在里面,像在祝贺又像在哀求,一个小巧的木制古琴静静地摆在坑前,无数岁月传承下来的模式在樱梦言眼中却显得有些诡异。 强压下内心奇怪的感觉,樱梦言走到石坑前,对着高高的樱花堆拜了三下,朗声说到: “飞舞至今的樱花, 你是纯洁高雅的象征, 偶然降世的人们, 是守护你美丽的使者, 我愿用生命述说, 你伴在我身边的岁月。 祈祷着, 你将降下的祝福, 请接受吧, 我用余生为你谱奏的琴声, 允许我, 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 语罢,樱梦言拿起那小巧的古琴,用四周的火把点燃,慢慢地向花堆走去。 忽然一声“慢着”,硬将准备点燃花堆的樱梦言阻止了下来,疑惑地回头,樱雨末站在远处长老们所处的位置,也正看着祭台的方向,相距有些距离,仍无法掩盖那嘲讽的嘴脸。 “樱雨末,你干什么!打断祭典可是死罪!”大长老怒吼到。 “长老息怒,我这么做也是为樱府着想。” “什么意思?” “我记得有一条府规是这么说的:任何府中之人不得在未经长老院同意前与非府中之人结合,若有发生,论情况惩处。” “是有这么一条,当初也是为了更好传递血统才这么定下的。” “樱梦言府主和外面一个叫落儿的姑娘一直住在一起,也已死定终生,不知是否违反了府规。” “你有什么证据?” “您问问樱梦言府主就是了,当然,他不说的话,我自会拿出证据。” “梦言,可有此事?”大长老快步走到祭台边,不确定的问到。 早在樱雨末提到樱府府规时,樱梦言便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扔掉手中燃烧着的小琴,微笑着说道:“回大长老,确有此事,而且,我爱落儿,凭借落儿的天赋,凭借落儿现居《樱曲榜》的实力,更凭借落儿那颗无暇的心,她就值得我爱!” “你可知道府规是不允许的?” “我知道,可我依然这么做,因为比起面对某些丑恶的嘴脸,我更愿意在幸福中感受生活!” 樱梦言的话让不少久居樱府的人陷入震惊之中,别说去经历类似的事情,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就如同一斧子劈在一块朽木之上,议论声四散开来。 “愚蠢!”大长老猛地大喝一声,也让周遭安静了下来。 “终止接任仪式,将樱梦言关在住宅里,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派人把落儿带过来!” 大长老焦躁的说完拂袖而去,原本热闹的樱府一下子便冷了下来,但是愤怒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太多,反倒是有不少同情的话语。 樱梦言站在祭台上,注视着有些阴沉下来的天空,身后的石坑中,堆积的花瓣在风中吹向各个方向,仍旧在微笑着,可笑容里所流露的悲凉仿似成为了一个定格,突兀地嵌在翻滚的空间中,无声无息中,一道幽黑的暗门缓缓打开。 冰冷,终究肆虐。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7. 大雨来得很突然很凶猛,厚重的雨帘让人只能看到一米左右的地方,原应轻灵的水滴声也变得嘈杂、凌乱。 樱梦言站在院子中,任凭雨水砸的自己生疼,飘逸的头发也僵硬的趴在后背上,自从被关在院子中,雨水便没有停下来过,一天一夜,没有要变小的预兆,落在地上的花瓣也变成了一块块烂泥,哪还有半分漂亮的样子,樱梦言也和它们一样,长时间被雨水冲刷,有些发紫的嘴唇恐怖的放在苍白的脸上,与将死之热的区别也只在于那双被血丝覆盖的双眸。 “梦言!” 一道焦急的声音努力挣开雨水的阻隔,窜到耳边,樱梦言微微偏头,看着打着伞冲到身边,已经有泪水落下的可人,轻声说到:“梦莲姐,有事么?” “你……你怎么这么傻,这样淋雨会生病的啊。” “呵呵,你看,你打着伞,眼泪看的多清楚,我也有哭,你能看到我的泪水么?” “樱梦言!你疯了!” “没有啊,落儿怎么样了?” 樱梦莲有些回避地低下头,吱唔到:“我不知道。” “是么。” 没有了话语声,樱梦言又抬起头迎接着雨水,每一滴沉重的谁住,都似在宣告着残酷的结果,一天一夜的时间,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贪恋那幸福的时光,是不是因为内心的自私才会有如今的结果,是不是因为任性才把爱情打入了深渊。 大脑终于无力支撑繁多的懊恼,慢慢陷入了麻木状态,双眼也缓缓闭合,昏迷的刹那,樱梦言仿佛看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颊,一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清秀脸庞。 雨水延续了它的个性,来亦匆匆去亦匆匆,泥泞的地面,残破的花瓣,都已不再是受洗礼之后的景象,而是被虐待之后的残喘。 樱梦言努力挣开双眼,却仍觉得看不清四周,干涩的感觉久久无法淡化。 “你醒了?” “梦莲姐?” “嗯,你可真是个大笨蛋,弄得自己昏迷了两天。” “两天……落儿她……怎么样了?” “不……不知道,我一直在照顾你。” 樱梦言留意到她话语中的闪避,硬撑起身子抓着樱梦莲的肩膀,着急地一次次询问着。 或许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樱梦言寝食不安,樱梦莲终于说了出来,哽咽的声音让樱梦言听到了一个最荒唐的故事。 没有去思考自己的身体状况,樱梦言疯了一般想祭坛冲去,裸露的双脚踩在一个个水洼中,纯白的衣衫也沾上了许多泥点,没有去注意自己的样子,没有注意脚下的路,脑海中只有那个如同末日的目的地,只有樱梦莲的声音在不停回响。 “长老们为了保全你,决定处死落儿,来证明你的清白,后来,你娘亲为了保护你和落儿,不知和长老们如何商量,最终用自己的生命替下了了落儿,也保全了你,今天午时,将在祭坛举行火葬,伯母本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后面说了什么,樱梦言不知道,听到“火葬”的时候,已经无法再思考了,只是依着本能冲了出去。 祭坛处又围满了人,不过却不再是喜气洋洋的气氛,而是极尽冷漠的空间,樱梦言拼命挤开人群,冲到近前,厚厚一层花瓣铺在祭坛中间,一个微笑着的美艳妇人安详地躺在上面,没有血色的脸上却是写满了无悔,写满了期盼。 樱梦言终究被拦在了祭坛边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走到已经燃起的大火旁,没有眼泪,没有哭喊,颓废地坐在地上,整个世界都充斥着炽热的火焰,无论火焰中似有似无的柔声安慰怎么飘荡,都无法平静内心深处名叫“自责”的惊涛。 从小打大,唯一关心自己的人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再也无法抚摸自己的头发,再也无法整理自己的衣衫,樱梦言努力想要逃离沉甸甸的回忆,努力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归为梦幻,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大火的招摇。 许久,火终是熄灭,留下一滴的黑色残渣,零星的几块为烧尽的骨头成为了仅剩的纪念品。 人群早已散去,樱梦言跪在火堆旁,附身捡着焦黑的骨头,无神的眼睛注视着手中的残缺,像在回忆着它的归处,却又像在逃避无法正视的现实。 “好好谢谢你娘亲吧,她认可了你和落儿,也认可了你的才能,她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为了樱府才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们不会再干涉你和落儿,你也还是下一任府主。” “大长老,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忘记了最初弹琴的目的,为了让娘亲得到认可,不再受所有人的歧视,现在我想起来了,可也已经晚了,府主?虚名罢了。” “梦言,你这样不觉得辜负了你娘亲么?更何况,落儿还在等着你呢。” 听到落儿的名字,樱梦言轻颤了一下,方才回想起还有一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存在,一个深爱的,一个用娘亲生命换来的,等待着自己的孤单的女孩。 匆匆收拾完残留的骨骸,跟着大长老走去,眼神也有了丝缕光芒。 至少,还有一处可以让自己痛苦地怀抱; 至少,还有一处可以让自己安心的港湾。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8. 第一次来到硬度关押罪人的地方,樱梦言便有种厌恶之情,尽管石质的房子四周开满了樱花,仍旧无法掩盖这里关着心爱之人的事实,哪怕在飞舞的花瓣中并不显得多么阴森,却仍能看到半开的狰狞的石门。 室内极其疑难、潮湿,偶尔晃动的烛火让人倍感不适,一间间用木桩拦起来的房间,都在述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过往,或悲伤或愤怒。 樱梦言控制着自己的感官,努力过滤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向最深处走去,那里有自己唯一的希望,忽然在心中四散的思念,让呼吸也紊乱起来,四周传来脚步的回音,更是彰显着内心的焦急。 可是现实总是弄人的,希望过的坠落更加凶狠。 樱梦言来到最里面的一件牢屋外,却看到落儿闭着眼半倚在墙角,胸前白衣上一片刺眼的鲜红压垮了樱梦言勉强张开的世界。 大长老也是一脸惊愕,匆忙唤人打开牢门。 “落儿!落儿!”樱梦言冲进去抱起摇摇欲坠的身躯,大声呼唤着。 大概是听到了内心极其渴望的声音,落儿缓缓睁开眼睛,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道:“梦……梦言,你终于……来……了。” “你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 “不……不用了,没……用的,带……我去……你最后弹琴的……地方看……看好吗?” 樱梦言无法想象,为什么会这样,抱着落儿想老樱树走去,一边说着话让落儿保持清醒,一边呐喊着为什么要在一天之内夺走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樱府也渐渐在视野中变成了人间地狱,试图埋葬仅存的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老樱树似乎感受到了弥漫开来的悲伤,枝条都无力地垂着,每一朵花瓣都是去了昔日的光彩,低垂着,注视着下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这里……好美。” “你喜欢就好。” “前些日子……你……就是在……在这里……弹奏的……《黑白》吧。” “嗯。” “那首曲子……真的……真的非常棒。” “只要你想听我每天都弹给你听。” “谢……谢,梦言……对……对不起,婆婆……因为我离开了,也因……因为我……让你……这么难过,落儿……落儿不能……陪伴你了,对……对不起,答……答应……落儿,不要……不要想着……仇恨……和……伤痛,你……你是……为琴而生的,也……应该……为琴……而终,让……落儿……在另一个地方……也能……听到……你弹得……曲子,好……好么?” “落儿!” “抱……抱紧……我,落儿……想……最后……感受……一下……你……身上……温度……” 樱梦言紧紧地抱住了落儿,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了逐渐消失的呼吸,每一声微弱的呼吸,都在心口扎进一把锋利的匕首,撕心裂肺的疼。 “梦……言,落儿……永……远……是……你的……落儿,我……爱……你。” 微弱的声音伴着最后的呼吸,永远消失在风中。 樱梦言还是哭了,大声的哭着,冲着遥远的天际呼喊着,声音传遍樱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声音中浓郁的悲伤,它在愤怒、在咆哮、在质问、在呼唤、在悲咽,笑声没有了,交谈声没有了,只剩下盘旋于天空的悲泣,沉默,整个樱城仿佛只有山顶那一处生命,寂静,每一个心房都回荡着源自灵魂的哭泣。 “雨落时, 你静静聆听, 去寻找某一个祥和的角落; 灯火飘摇, 你落下泪水, 感受着内心深处的悲伤; 夜晚降临, 你在何方仰望, 等待着心中的期望; 茧裂了, 蝶飞了, 你抛下了沉重的枷锁, 终是飞翔于湛蓝的天空; 黑白交替, 你走了, 留下我, 独自踏入了未知的轮回……” 无曲的歌声荡漾着,所有人都体会到了其中的不舍,动听的声音却如同换来了手持巨镰的死神,切割了所有的快乐。 老樱树也传出了阵阵悲泣,无数花瓣垂直飘落,将樱梦言和落儿包裹在粉色之中,隔绝了世界,隔绝了残酷,只留下不忍分开的两人。 落儿的身体慢慢龟裂,每一滴血都化成一朵花瓣混进了花旋之中,樱梦言注视着怀中一点点消失的爱人,感受着化成花瓣后温柔的抚摸,每一寸皮肤,甚至包括灵魂,都被一缕温暖包容,仿佛在驱散着溢出体表的悲凉。 久久,落花散尽。 樱梦言跪坐在树下,怀里有一把古朴的琴,看不出材质,像是落儿灵魂所化,并非世间之物,深棕色的琴体几条浅浅的凹槽盘绕着,不知所为何用,几近透明的琴弦微微颤抖,发出似有若无的声响。 爱抚着古琴,樱梦言仿佛感到它传来了浓浓的依赖,或许并不孤单,也或许只是幻想,不由苦笑道: “你已不在,琴为谁弹?空有灵音,何人能知?怀抱残魂,不曲也罢……”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十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9. 十年,很多人都会思考十年是什么概念。 或许许多人都已经淡忘了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却永远忘不了那一首催人泪下的歌。 樱府上下也没有太多变化,唯一不同的是樱雨末当上了府主,不过不是因为弹得多好,而是因为没有可选之人。 樱城倒是有了不小变化,满街的樱花落得越加多了,可隔天新开的却少了许多,不过倒没引起多大关注,反而是经常性的雨水、大风带来了很多不安的情绪。 人们偶尔谈论起《樱曲榜》上一直排在前十位的四首曲子――《黑白》、《夜樱》、《雨中樱》、《灯影》,也会想起消失了许久的樱梦言,不少人都猜测十年前那悲歌之后,这个天才是不是已经离去。当然,也不乏试图超越、模仿的人,虽然结果都是失败的,至少证明了樱梦言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一直未曾下降。 而做为十年前打开凄凉之门主角的樱梦言,却是一直倒在家里,从未踏出住处半步,也再未弹过任何曲子,尽管如此,仍旧有许多人知道,樱府一个偏僻的院落里,住着樱府里最出色的天才。 就是在平静中,才会滋养出人的迟钝,任何细微的变化堆积起来也将变成灾难,只不过当以为灾难来得突然的时候,没人想到一早便有了预兆。 樱城的人便是最好的代表,一夜醒来,当看到所有的樱花树都没再悬挂鲜艳的樱花,空气也变得污浊,人们潜意识里依靠着樱府,可来到近前,才发现樱府内也只剩下老樱树还开着樱花,可那些花也开得十分委顿,花瓣也在不停飘落,不少枝条都变得孤零零的,这一切更是让人们感到末日的临近。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樱府里面有些慌乱起来,现任府主樱雨末更是选择了放弃,让不少人都对之有些唾弃,长老们也表现出浓浓的失望之色,只得抛下府主,决定让一些弹得不错的人去老樱树下弹奏,试图改变当下的情况。 不过,事与愿违,所有人都无法让不停飘落的樱花停下来,除了在山顶开了一个琴曲大会,并没有实质的改变。人们难免有些颓废,平时安逸惯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正当准备认命的时候,不知谁突兀地说了一句“樱梦言或许能做到“,一下子成了众人的救命稻草,除了大长老紧皱的眉头外,其余的都着急地向樱府边上的一个院落跑去。 樱城的变化,山顶响彻许久的琴声,自然也让樱梦言注意到了,不过却没有什么波动,心死了,周围的一切也就没有了光彩,顺其自然成了心里唯一的念头,也就没有回应蜂拥而来的众人的希望,一如往常地饮酒看天,换来不少骂声。 老樱树更加死寂了,三分之二的枝条都变得光秃秃的,樱府的人大部分也放弃了努力,准备迎接灰败的明天,还有一小部分人围在樱梦言院子外,请求者,期盼着。 樱梦莲也围在那里,不过却没有请求什么,而是用怜惜的目光注视着禁闭的院门,十年,每一天都在感叹世事的不公,灾难来临又想起那个被重伤的天才,这一切都让樱梦莲大觉不耻,比起樱城的未来,更关心樱梦言是否摆脱了那段伤痛的回忆。 “樱梦莲小姐在么?” 突然打开的院门,突兀地声音让周围的人都是一诧,看着一脸愤怒之色的侍女,都才回想起,十年来、十年前,自己也是对樱梦言不管不问的人之一。 “我在。”樱梦莲鄙夷地看了看四周,应声到。 “梦言少爷让您进去。” 樱梦莲点点头走了进去,没有在意无数双带着期望和哀求的眼神。 “梦言。” “梦莲姐,好久不见。” “不是好久不见,是你根本不见吧。” “或许吧,你会不会也要和那群人一样让我去弹琴?” “不会,我只是来告诉你,落儿当年的死,已经查出来了,是樱雨末那家伙在落儿饭菜中下毒导致的,加上这次他的消极态度,已经被剥夺了府主之位。” “这样啊,不过十年都过去了,现在再提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也不在乎了,难得见面,陪我去城里转转吧。” 樱梦莲有些吃惊,毕竟在记忆里樱梦言总是回避着两人的交集,忽然的邀请多少会带来一些不知所措,疑惑、开心,消失许久的情感又一次攀上心头。 樱城的街道不再有往日的喧闹,清冷、毫无人烟,樱梦言漫步在街上,不禁感叹现实的弄人,偶尔几道低声的抽泣混杂在风中传来,让樱梦言陷入短暂的呆滞,虽并不是生离死别时的哭声,却也透着冰凉,回忆起十年前自己的悲恸,怜悯之心悄然滋生。 “明天,我会去老樱树下试一试。” “你不用在意樱府里面那群伪君子的说辞,你又不是什么工具。” “我并不在乎那些人,只是樱城的百姓是无辜的,樱城诞生之初,他们的长辈也并非自愿呆在这里,既然我有机会帮助他们,那便努力一下吧,毕竟我也生在这里。” “你还真是温柔。” “或许吧。” 樱梦言停下了脚步,回身向樱府走去,萧瑟的景色更衬出那抹背影的孤独。 琴,为何弹;曲,为谁响。 这次,便为樱城百姓弹奏吧。 只是不知,生硬的十指,还能否弹出绝响。 樱花落尽满城哀第二十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20. 阳光照射在樱城里,虽已不再澄澈、明亮,可仍改变不了灼热的气息。 樱梦言负者古琴一早便来到老樱树下,昔日繁盛的大树,如今也只有少数枝条还悬挂着娇艳,物是人非事事休,那物非人非又该如何? 当人们不知所措的时候,站在最顶端的永远是呗赋予最大厚望的,樱梦言就是最顶端的人,当站在山顶不多时,樱府内外便围满了人,一双双眼睛都在祈祷奇迹的发生。 无奈地笑了笑,樱梦言双手抚上琴弦,虽已十年未碰,可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还是可以感受到亲切之情。 没有着急弹奏,樱梦言闭合着双眼回忆着有些淡化的技巧和曲谱,大概真的是因为天才的缘故,很快那些被一度舍弃的东西便涌到了指尖。 琴声响起,《雨中樱》又一次呈现在人们耳畔,轻灵的声音扫去了不少内心的阴霾。一首接一首,樱梦言的四首曲子相继响起,或悲伤或低沉,或挣扎或徘徊,不间断的弹奏让人们回想了许多被恐惧埋葬起来的情感,可是老樱树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就连最后一朵樱花,也随着《黑白》的尾音飘落而下。 徐徐降落的花瓣就如同末日的宣判,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面容,唯有端坐于树下的樱梦言仍一脸平静的闭着眼。 忽然一道琴声响起,最后一片花瓣骤然停在半空,所有人都把目光凝聚在山顶削瘦的身影上,有疑惑有兴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响亮的声音传了下来,人们都在纳闷樱梦言为什么会说“原来如此”四个字,不过却都知道这四个字是最后的希望。 回应着人们的希望,琴声再次响起。 清新的曲风,仿佛一朵将要盛开的樱花,灵动、欢愉,可以感受到曾经绽放的樱花又一次准备爬上枝头。 慢慢的,经过努力,花朵终是盛开,琴声也华丽了起来,绚丽的色泽,浓郁的芳香装填了整个空间,人们第一次发觉到樱花如此美丽,城中枯萎的樱树也在琴声华丽的纯碱冒出了慢慢的花朵。 可还没来得及庆祝,琴声又一下子低沉了下来,仿佛走到了生命尽头的樱花,一片一片落在地上,人们也不觉悲哀了起来,为那迈入死亡的樱花默哀,这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血脉与樱花的关联,不禁为过去对樱花不甚爱恋的表现而感到自责,无数樱树也感到了人们内心的忏悔,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好像在说着“没关系”。 曲子并没有在樱花重新飞舞是结束,琴声又一次欢快了起来,只不过不再是新生的喜悦,而是相遇是的快乐,幸福、温暖的气息感染着每一个人,述说着什么是爱情,什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琴风忽转,从轻快到悲痛,毫无过渡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心头的悲伤很快弥漫开来,樱梦言身体也飞出一片血雾,鲜红的血珠停留在空中,把沉浸于琴声中的樱梦言包裹起来。 悲伤蔓延,血雾越来越浓,已看不清里面的人影,所有人都哭了,发自内心的悲泣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一声声严词厉色的控诉,一声声留恋不舍的呼唤,不停冲击着人们的双耳,满城的樱花都齐齐飘落着,一朵一朵不停生长、凋零。 琴声又低了下来,缓慢的声音像是临死前的嘱托,漂浮在樱梦言身边的血雾如同夕阳般,美丽却是迟暮时最后一抹光彩,人们都大哭了起来,哭声绕在缓慢地琴声四周,充斥着整个樱城。 声音越发低缓了,似乎已无法凝成像样的话语,血雾也趋于暗红,隐约看到了生命尽头盛开的彼岸花,琴声有些颤抖,像一只想要抓住未来的手,白皙、漂亮,却那么无力。 曲子终于在最后一个渐沉的声音中结束,满城的樱花已重回枝头,满城的人们却仍在浓烈的悲伤中徘徊,那是真爱过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天各一方的伤痛,只有经历生离死别,经历过天堂地狱的人才能明悟的情感。 哀声持续了很久,由放生大哭到低声抽泣再到偶尔的呜咽,满城的哀声如同穿越了一个轮回,人们抬头向山顶望去,却已不见樱梦言的身影,只有一块古琴状的石碑高高伫立在老樱树一旁,石碑四周是一片血红的土地,开满了妖艳的彼岸花,石碑上粉白色的打字像是陈述着樱梦言的遗言: 樱花落尽满城哀 你用灵魂化琴 我用血肉谱奏 永远不会让你 一个人行走 哪怕是开满彼岸花的黄泉 哪怕是幽暗深邃的轮回道 我都携你之手 再不分离 樱花落尽满城哀 尾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尾声 樱城一如往日的祥和,漫天的樱花,芳香的空间。 樱府依然超然般存在,只是山顶处多了一块血红色的禁地。 《樱曲榜》上排在第一的名叫《樱花落尽满城哀》的曲子成为了迷一般的存在,无人会弹。 樱梦言的名字被神化了一样,传遍城里每一处角落。 岁月如梭,往日如烟。 走走停停中,穿过无数日夜。 偶然间,一个俊俏的小男孩拉着一个羞涩的小女孩来到山顶的石碑旁。 轻轻拨开绽放的彼岸花走到近前。 石碑右下角的一行小字让男孩和女孩都流下了眼泪: 灵魂作琴身为谱, 血化双手泪为歌, 世人只知闻绝响, 何人晓得此中殇? 踏入九幽退无路, 迈步向前无尽头, 樱花散落成回忆, 只盼同卿路悠悠…… 第二回 绿色调——怯味的茶第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序章 一座小城。 一间古朴的小茶楼。 推门而入,舒缓的琴声响彻耳畔。 倘若询问这里为什么叫做“怯味的茶”。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肯定会告诉你: “因为,茶喝多了也会有厌倦的一天, 深爱的茶变成厌恶的茶, 你也会对飘出来的茶香感到胆怯, 谁又愿意去触碰, 那杯装满伤痛的深绿色茶水。” 紧接着,那个女子会介绍各色的茶。 或许会对此感到奇怪,如若再问这里为何而开。 又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为了等待, 为了回忆, 为了忘记。” 1. 古韵城。 稀稀拉拉的小雨丝毫没有掩盖掉它的沧桑,几乎每一间房屋都留有不少岁月的痕迹。 而在城中稍微偏东的一座茶楼,看上去更是有了不少年头,红木制成的牌匾上写着“怯味”两个字,镀金的字体也失去了光彩,不过正是因为这个特殊的名字倒是吸引来不少客人。 我端坐于茶楼的窗边,品着手中的白毫银针,凝绕的白云,根根挺立的茶芽,配上四溢的清香,都叫人无比的放松,茶中“美女”之称,倒也当之无愧。 “小姐,老爷叫你过去一下。” 大部分时候,我都十分厌恶别人在我品茶时打扰我,剩下的小部分时候,也是我无法违逆的时候,就像我父亲叫我或者某个达官贵人,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跟在侍女身旁,无可奈何地向目的地磨蹭过去。 我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因为开着怯味茶楼的缘故,从小便要求我学习各种有关茶的知识,可以说我那可悲的童年完全是在各种书籍和成堆的茶叶中度过的,虽然我自己也十分喜欢茶之一道,可还是因为随之变得安静的性格,觉得失去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语儿。” “父亲。” “你已经十六岁了,过些日子在古韵城有一个关于茶的讨论会,作为古韵城最火的茶楼之一,咱们自然得做出个样子,这次讨论会由你去参加,可别丢了‘怯味’的名号啊。” “可是父亲,为什么要让我去啊?” “你从小浸于茶道之中,对茶的了解并不比我差多少,也就经验有些不足,你将来可是要接手整个茶楼的,丰富一下自己是好事。” “哦,好吧。” 离开父亲的房间后,我多少有些烦躁,或者说我并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每逢古韵城节日的时候,我总是会坐在茶楼最顶层的房间中品茶,有时候会喝色泽油润翠绿的恩施玉露,有时候会喝“花茶小姐”之称的玳玳花茶,无论哪种,都是为了让自己摆脱外界嘈杂的声音,让心情好好平静下来。 所以听到自己要去参加什么讨论会的时候,第一刻涌进脑海中的就是“逃避”,只可惜,无论怎么挣扎,也仍会成为父亲手里的一步棋,永远跳不到自己想到的位置。 打起油纸伞,走出茶楼,对很多人来说我也算是个名人,大概因为生的不错,也被街里街巷叫做“古韵茶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把伞压得尽量低一些。 对于古韵城,其实我并不怎么熟悉,从小深居浅出也早就了我路痴的天赋,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小城里云集了很多风云人物,无论是茶道还是别的一些有韵味的东西,大概古韵城也是因此而闻名的。 静静地走在湿滑的街道上,也不知因为父亲的要求,还是因为刚沏好的银针只来得及喝了一口,心情总是无法安定下来,倒也不是在胡思乱想,就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很不协调,就像有人忽然告诉我现在的阳光真好一样,我都会把之合并成是一个玩笑,只不过自己开自己玩笑要显得更加荒诞而已,毕竟谁也不会把类似的模棱两可的事情当作一个重要的问题去看待。 每当我处于混沌状态时,我总是回去一个叫“源露”的糕点铺,除了那里的甜品我很喜欢外,还因为那里有我唯一的朋友,琛香。第一次认识她还是因为儿时的一天,她忽然站在我楼下喊了一声“妞,给爷下来”,然后我便稀里糊涂地上了她的贼船,虽说后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可那一句惊天的大喊还是给我留下了不小阴影。 和我的不喑世事不同,琛香要显得更为成熟老练,尽管年龄和我相同,却总能带给我不少的安慰,也正因如此,我很自然的便把她当成了我的避风港。 今天也是同样,坐在源露的一张圆桌前,喝着并不怎么喜欢的普通红茶,双眼却是不停寻找着那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妞,和爷说说,今儿又遇见什么事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她那么痴迷于捉弄我,不过听到她的声音,还是让我开心了不少。 “香儿,我父亲让我去参加什么茶道讨论会,我实在不想去。” “可你违背不了你父亲啊。” “所以才来找你的么,我自己安定不下来。” “让我想想,装病怎么样?” “如果能瞒过他那双狐狸眼的话。” “离家出走怎么样?” “你不觉得对于我这个路痴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么?” “那你干脆嫁给我好了!” “我宁可永不出户,也不嫁给你!” “真没劲。” “你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啊,总拿开玩笑。” “其实很简单,你喜欢茶道,那就把这次讨论会当成一个验证自己的平台,把别人当成和自己不同的茶道就是了,为了茶而去,不为别的。” 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其实很多时候琛香的话会和没说一样,也没有什么水平,或许我只是希望听到她的声音而已,不过只要能知道那些我表达不出来的道理,还是会让我的内心平静不少,至少不会再有迷茫的感觉。 “嗯,谢谢你。” “不用谢,今天好好陪陪我就是了,当然,我会送你一份桃酥。” 很自然的应了一声,我很清楚她所谓的“好好陪陪”无非就是唠家常,我和她,一个从小被严格管教,一个从小没人管,极端的反差,倒也让两颗不平衡的心紧紧拼凑在一起,也许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她也在用我宽慰自己的内心。 离开源露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一会了,我的心情也不再起伏不定,正如琛香在我临走时说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遇见什么,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遇见。 虽说很少听到她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粒强有力的定心丸。 怯味的茶——第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2. 估计是因为父亲的一句“别丢了怯味之名”,茶道会前我几乎没有出房门,不停翻看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关于茶的介绍,也会去茶房辨别着各种各样的茶品,又是打个盹都会梦到自己躺在茶堆里,被那些烘烤出来的茶叶扎得生疼。 这期间琛香来过一次,拿着我最喜欢的红豆福,本以为她会好好陪陪我,可结果却是被丢下一句“妞,爷顺道看看你,赏你点吃的,记得感谢我”便匆匆离开,弄得我好一阵抑郁。 中士到了茶道会那天,天气也不知怎的异常燥热。 说老实话,我十分不喜欢古韵城的天气,阴晴不定、冷暖不知,头一天还烈日炎炎,次日就有可能细雨绵绵,还有时候会在一片绿色中讲下几许雪花,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对着天空竖起大拇指,然后举举手中的茶杯以示我的敬佩之情。 茶道会在古韵城最大最豪华的龙凤茶楼举行,尽管也十分认同它的茶饮,但一看到“龙凤”两个字我就觉得有些鄙视它,一点新意都没有,更没有一点水平的存在。 龙凤茶楼内部也和从外面看起来一样,尽是大红大金的颜色,没有一丝品茶时应有的安静的环境,很难想象这里是一个单纯喝茶的地方。 本想寻个安静的角落坐会,可谁想这里早已给各个参加者定好了位置,站在最前排属于“怯味茶楼”的座位前,不免一阵长吁短叹,注定走不了低调路线了。 任命地坐在椅子上,喝着大众化的西湖龙井,我并不怎么喜欢龙井,并不是因为它不好喝,而是因为喝的人太多,光是视觉和嗅觉上的疲劳就已经让我有些望而却步了。 陆陆续续的,不少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下来,尽是一些胡子花白的老人和一些皱纹纵横的中年人,看着他们那种污浊的眼神,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应该去参加论酒会而不是茶道会,更是怀疑他们到底懂不懂茶道。 未等我碎碎念多久,一道清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寻声望去,一个十分俊秀的青年大方地站在中央,在茶楼里我也有见过他,古韵城城主的大公子古墨之,和其他一些大公子比起来,我对古墨之还是比较欣赏的,没有傲气,平淡、温柔,脸上也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据说,他还在琴、茶两道上颇有名气,也让我对他存在一丝羡慕之情。 “各位前辈,还有‘古韵茶女’语儿小姐,大家好,墨之很荣幸能主持这次茶道会,老实说,我在茶道上并不如各位那样精通,这次能当一个赏评人也是各位的赏识,晚辈希望通过这次茶道会学习更多关于茶的知识,也请各位茶楼代表把自己的特色表现出来……” 我没有再往下仔细听,无非就是一些大会的流程,沏茶、辨茶、论茶,多少年一直未曾改变过,更让我在意的是古墨之居然特别提到了我,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更没有和他有过什么交集,可他刚刚注视我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彩,让我很是有些不自在,或许就像人们常说的,压力往往都来自于别人的关注,也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存在,只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形式化的一些介绍许久才结束,冗长的仪式让我差点睡过去,难以想象那繁琐的过程是怎么想出来的,说是盛大的仪式,不如说成浪费时间的一种手段。 在第一个项目开始前,有一小段休息的时间。 我没有和那些老家伙们一样,找各种人闲谈,而是慵懒地窝在椅子里,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有失大雅的形象,和用高雅、端庄标榜自己比起来,我更愿意随心、自由地表现自己,真实才是我最亲近的一个词汇。 “语儿姑娘,你的裙摆有些皱了。” 忽然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让我一脸的放松也变得滑稽起来,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 “多谢古公子提醒。” “不用这么拘谨,我痴长你两岁,叫我大哥便是,太过见外到让我不自在了。” “语儿知道了,古大哥。” “我还真没想到,南宫叔叔会让你来参加这个大会,看来也是十分认同你呢。” “古大哥言过了,我不过粗浅地知道一些罢了,这次也是为了学习来的,没什么争胜之心。” “语儿姑娘所言差异,自古英雄出少年,在我看来,你比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要厉害,在茶道上怕是见解不浅啊。” “不知古大哥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你的眼睛,那时真正熟悉、热爱茶道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没来得及回应,龙凤茶楼的老板便端着一盒茶叶走将出来,古墨之微微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加油”,也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认识一个人也许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至少对我而言,对古墨之的看法又多了一层,他这个人不简单,谦虚的外表下也有一颗略带傲气的心,虽不甚强烈,却真实存在,也许在他心里也和我一样,不喜欢那些污秽的东西,也包括那些被厚厚装裹起来的人。 略微理了一下裙摆,缓缓坐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古墨之说的没错,我的确有自信,却不是因为我对茶比其他人了解的多了多少,而是因为对茶之一道所持的态度。 单纯的热爱,纯洁的心,方能沏出最香的茶。 我一直这么坚信着。 怯味的茶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3. “现在进行茶道会第一项――辨茶,还是老规矩,各位请吧。”龙凤茶楼老板满脸堆笑地说到。 所谓辨茶,就是将一种茶叶放在不透明的盒子中,参加者逐一上前,或闻或模,唯独不能看、不能尝,然后将茶的名字写在纸上,来判定谁对谁错。 我回忆着脑海中父亲曾传给我的有关茶道会的信息,老实说,对辨茶我还算有信心,毕竟“怯味茶楼”是古韵城茶品最全的茶楼,没有之一。 一个接一个茶楼的代表相继上前辨认,或皱眉或自得,看着那些覆盖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的各色表情,强忍着心中的笑意,在我眼里,在茶道上浸淫无数年的人,波澜不惊才应是最佳的表情,那些滑稽的神色更像是在平衡内心的怯弱。 最后一个走上前,我很清楚在离开座位的同时,身后传来无数轻视的目光,虽已尽量选择无视,还难免有些生气,脑子里琛香曾说的话终是得到了印证,在古韵城,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总是目中无人。 深吸一口气,略挽起袖口,把收伸进红木做成的盒子中。 轻轻触碰着茶叶,扁平挺直,魁伟重实,茶叶两侧可以隐约感觉到柔软的白毫,微微俯身,可以闻到从盒中飘出的淡淡兰花香,让人很是舒畅。 收手回身,微笑着在纸上写上答案。 “各位都已辨认过了,请各位赏评人判定吧。” 不知道是因为做为赏评人的高傲,还是因为茶道会特有的风气,每看罢一个回答,总会传来极大声的评价,或肯定或嘲讽。 比起赏评人的冷嘲热讽,更让我发笑的是那些古怪的答案,诸如白毫银针、六安瓜片,还有被嘲讽过的人脸上那酱紫色的尴尬表情。 “不愧是古韵茶女,语儿姑娘还真是年少有为啊,猴魁,正解,比起那些老家伙,你要出色许多。” 正观赏旁人脸色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来到我身前的赏评人,忽然听到赞赏多少有些惊慌,起身冲着为首的一个老者匆忙行礼到: “前辈过奖了。” “不过不过,如果我没看错,你是辨认时间最短的一个,不过能让我听听你对猴魁的了解么,也让那些不相信你的人输的心服口服。” “猴魁,属绿茶尖茶,产于太平县一带,茶叶个头较大,两叶一芽,颜色苍绿匀润,冲泡后,叶底嫩绿明亮。比起其它名茶,猴魁可冲泡时间相对较长,滋味鲜爽醇厚,不苦不涩,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似乎无味。‘刀枪云集。龙飞凤舞’、‘头泡香高,二泡味浓,三泡、四泡幽香犹存’是世人对其的评价。” “很好,很好,看来语儿姑娘做为辨茶的优胜者是当之无愧啊!” 微微行礼,对于这个评价,我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无奈,欣喜的是得到了认可,无奈的是周遭一道道嫉恨的目光,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所谓的前辈们会对我这么一个小姑年如此认真,不由自问,难道书稿玉林风必摧之也适用在我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身上? 辨茶之后便是沏茶,每个人逐一冲泡,根据手法和成品的色泽、香味、口感进行赏评,我倒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手法,反而有些埋怨龙凤茶楼所提供的茶品,竟然还是龙井,多少让我有些兴致索然。 和辨茶时一样,我依然决定做最后一个,带着娱乐的心态观赏那些前辈的冲泡过程。不过和之前各种滑稽比起来,这次倒也显出了他们的经验、技巧,煮茶法、煎茶法、泡茶法,几种冲泡方法都十分流畅地呈现了出来,虽然谈不上尽善尽美,也已是相当不错。 继众人之后,我选择了相对繁琐的点茶法。 很多时候我也常问自己,什么时候的我才是最真实的,琛香曾评论我:你就是一个让人摸不准的人,没有人知道你此时的心情是什么。无法否认,就如同此时正在碾茶的自己,到底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以一种平和或者沉醉的心态,我自己也说不好,只是知道看着变成粉末的茶叶,忽然觉得它们有些可怜,沏茶也讲究心境,也许这一次跑出来的只能以凡品定位了。 不多时,我便将茶冲泡好,看着赏评们品着茶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能说心里没有一丝紧张,方才听到对其他人的评价,每一个都是直指要害,很少给人留面子,加上这次自我感觉不是很好,音乐见想到了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 “很不错的点茶法,锤、碾、筛,每一步都细致到位,沸水烫盏,盏惟热,则茶发耐久,入沫调膏,膏色油润,点水击拂,茶筅慢搅,茶汤浮乳,每一步都十分完美,加之嫩汤冲泡,相当精妙。语儿姑娘,老生不得不佩服你啊,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从冲泡手法上看,此茶应为极品,可我品其味只称得上一般,虽也清香扑鼻,却多了一些苦涩,不知为何,烦劳语儿姑娘替老生解释一二。” 听完评价,起初的忐忑心理倒是平静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之意,只凭看和品,却道出了其中的优劣,这才是精通茶道之人。 “回老先生,茶讲究‘清、敬、怡、真’。清者,心境之宁静、明廉、静寂;敬者,万物之本,无敌之道也,能敬能和,不流凡俗,烦思杂虑,由之尽涤;怡者,和也、悦也、桨也,悦桨之意,在于神与情;真者,至善,村天性,去物欲,求事物之诚,臻真善之境。方才我沏茶时,怕是心有杂念,未做到至真至诚,才影响到了茶的口感。” “嗯,冲得一手好茶,又能正视自己,此茶虽显苦涩,却无争胜世俗之味,倒也纯净,茶道有八德‘康、乐、甘、香、和、清、敬、美’,论手法,语儿姑娘你堪称一绝,论八德,你更赋予了茶真实的情感,无名利无斑驳,这一轮,仍旧是你得胜啊。” 谢过老先生之后,我平静地坐了回去,四周敌视的目光虽愈发强烈,我却没有半点心思去留意,心里面突如其来的违和感让我很不舒服,茶究竟为何物,为何生,为何存,仿佛过往的十数年我都只认识了过筛之后的糟糠,而其精华,却一无所知。 怯味的茶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4. 大概是因为沏茶时突然闯入脑海的奇怪思绪,论茶钱短暂的休息我浑浑噩噩的便过去了,也许有人来找我说话,也许我只是把自己凝成了空气,总之,随着论茶的开始,我才找回打闹的主动权,也又一次证实,我并不适合做深入思考。 和之前辨、沏茶截然不同,不久前才因为各种失败而垂头丧气的众人,又一次变得高高在上,扬扬得意,端着手中的茶盏,自以为高深地在那口若悬河,却只说出茶为静心之物这种人尽皆知的话来,偶尔有人依据茶道八德说出个一知半解,也只是单纯的阐述字面意思,毫无水平,弄得我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在论茶还是在自吹自擂。 “语儿姑娘,你也来说说吧。” 不知是因为厌倦了那些空口白话,还是因为对我感兴趣,一直对我褒奖有加的老者满脸堆笑地冲我说到。本来我并不想在论茶时发表什么意见,已经在前面两轮得到了认可,太过表露终归不好,可去找不到任何一个退却的理由,只得起身,淡淡地说到: “自古茶道有分,从未拘泥一种,不同人群有不同的茶道。 贵族茶道,发于茶之品,旨在夸示富贵,一要贵,有地位,二要富,有万贯家私,此一道,虽有违情背理之处,却透着富贵气,亦可称为一道。 雅士茶道,茶助文思,体会茶之神韵。自古便有‘穷春秋,演河图,不如载茗一车’一说。凡文人雅士大多以茶代酒,一则品茗之趣,二则茶助文思,三则以茶会友,四则雅化茶事,为极‘雅’之道。 禅宗茶道,因茶有德,便有了茶佛一味一说。加上茶大多种于寺旁,很多茶也因此得名,诸如武夷岩茶、安溪铁观音、庐山云雾、君山银针等,也有‘苦茶,久食羽化,与韭同食,令人体重’之说,倒也有实有据,称为一道。 茶是雅物,亦是俗物。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茶中有官气、有霸气、有墨气、有江湖气、市侩气、脂粉气、小家子气、豪气,因此最后一道便为世俗之道。 茶一直以来广受欢迎,有‘一勺励清心,酌水谁含出世想;半生盟素志,听泉我爱在山声’一样的静寂美;有‘四大皆空,坐片刻不分你我;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走东西’的明悟;也有因茶而来的文思‘山中日日试新泉,君合前身老玉川。石枕月侵蕉叶梦,竹炉风软落花烟。点来直是窥三味,心后能翻赋百篇。欲笑当年醉乡子,一生虚掷杖头钱’。 有一首诗更是尽述茶的特点: 茶。 香叶,嫩芽。 慕容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其堪夸。 总之,自古茶道便倍受青睐,不同茶道不同蕴含,也创就了不同的文化色彩。 可无论茶分几道,也都乃旁人之道,非己之道,大道有别,小道有分,每一个人也应有自己的茶道。 我的茶道不高深不雅致,仅仅是借茶陪伴自己,无论何时何地,泡出来的是心情,饮进去的是回味,品出来的是生活,我便是我的茶道。” 也许是因为我说的太多了,待我言罢,周遭变得落针可闻,让我有些惶恐了起来,原本打算简单说一下就是了,可谁想说到了兴致上,连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掌声,一下子便点燃了所有人,正如人们所言,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至少这一刻,从表面上我看到了别人对我的欣赏,笑容难掩,更何况这十数年来的第一次呢,琛香说的没错,我只需专于茶道,忠于自己便好。 “太好了,无论是对茶道的了解,还是对茶道的感悟,都非常出色,语儿姑娘,你父亲教子方面可是真厉害,培养出在茶道上胜过所有老家伙的年轻人,着实不易啊。” “老先生过奖了,语儿只是喜欢茶,加上父亲的细心教导,才有了今日,况且今日只是针对茶有关的常识进行的一次讨论,我只用现学现卖就好,对于一些高深的东西,我也经验不足。” “语儿姑娘还真是谦虚,不过这可掩盖不了今日你的光彩啊,看来这次茶道会优胜的就是怯味茶楼了!” 对于优胜这样的虚名我倒不很在乎,值得庆幸的是终于结束了,不用再在各种神色的关注下强装镇定。 从龙凤茶楼出来已是傍晚,因为离开了密集的人群,加上夕阳下微热的空气,让我舒畅了许多,不自觉地伸起了懒腰,如果这个画面被看到,估计“茶女”的称号也会被披上一层别样的意思。 “亲爱的,你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口气,还有转身看到的熟悉的面容。 “琛香!你来了!” 小跑着来到近前,丝毫不在意地扑到琛香怀里,就算是不喑世事的我,也之道琛香是因为担心我才在这里等了很久的,再强装轻松,也抹不去她额头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的语儿终于愿意嫁给我了?” “你好讨厌,尽拿我开玩笑,不过,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请我吃好吃的就行了!” 任由琛香拉着向源露走去,说是让我请客,其实只是琛香单纯的为了让我扔掉那些多余的情感,使的一个小手段而已。 别人兴许不知道,在太过喧闹、人多的地方,我总是会十分疲惫,只有琛香会在我最累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法让我找回原本的自己,看着她略带邪恶的美丽面容,我不禁笑出了声,不是因为琛香有多么可爱,而是因为她眼神深处流露的真切的关心。 温暖、幸福、快乐、安宁…… 怯味的茶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5. 古韵城北城门外,有一座相当宏伟的山,山腰往上常年笼罩在薄雾里,虽没有紫气东升那般的美景,却也透着神秘和自然。山中的景色也十分漂亮,几乎和半山高齐平的大瀑布,绕山而下的溪水,加上因为各种原因形成的各色小花圃,完全称得上是美不胜收。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城中人常去游玩的地方,不知不觉便被人叫成了韵山,不过确实,这里很有韵味。 艰难地走在山路上,有些颤抖地拭去因疲倦而冒出来的汗水,及其无奈地看着前面蹦跳着的琛香,我又一次认识到这个人的可怕。回想起前一日的情景,就有些不寒而栗,琛香在一个微风荡漾的日子里闯入我的闺房,然后用很狰狞的表情吼着: “南宫语儿!” 由于很久没听到她用全名称呼我,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紧接着才意识到,这个称呼代表着我的末日。 “你在茶道会上一鸣惊人也不告诉我!亏我还那么担心你,浪费了我的纯情,还浪费了我两打红豆福!作为补偿,明天你陪我去韵山,茶水、食物全部有你负责。” 于是,便有了我气喘吁吁,跟在一个不能算是人类的生物后面,爬着不知目的地在哪的山的场景。 “语儿小姐,能烦劳你快一点么?” “琛香小姐,你应该很清楚,我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一点自信。” “是么?随你吧,我先走了,你慢慢爬。” “话说,你就不能替我拿点行李么……” 失望永远是自己的希望带来的,听着四周传来的回音,看着已跑到远处的琛香,我终于意识到,和恶鬼交流,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是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了,我才看到不远处的溪水旁,一个漂亮的女孩在欢快的踩水,还冲我炫耀般挥着手,带起一片晶莹的水珠,如果只是偶然间遇到,我一定会大为感动,而此时,却只有源自内心的怨恨。 “语儿!语儿!快过来啊!怎么无精打采的。” “你应该知道答案的。” “好了,好了,快过来吧,这里很美的。” 轻叹了一声来到溪边,十分萎靡的精神也振奋了起来,确实如琛香所说,清澈的溪水,偶尔有过的鱼儿,因为已是半山腰,抬头便可看到翻滚的雾霭,还有若隐若现的瀑布源头。溪水巧妙地将景色划分了开来,一边是茂盛的嫩草,一边是叫不上名的成片的白色小花,如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描绘的在水边相遇的一对痴情人。淡淡的花香糅合在清凉的山风中,配上“叮咚”作响的溪水,极具风雅之气。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这里很漂亮吧。” “嗯!” “那么,作为报答,你今天请我喝什么茶啊?” 认命地打开包袱,拿出我自制的小火炉,取了些溪水,有条不紊的开始了准备工作,记得以前有侍女说过,我在泡茶的时候是最漂亮的,虽不知真假,但不得不承认,每当泡茶的时候我的心总是会很容易安定下来。 不多时,茶香便荡漾开来。 “这是什么茶?好漂亮啊。” “看着琛香可爱的面容,之前种种埋怨也都烟消云散。 “这叫珠兰花茶,花小如珠,成黄白色,将水烧开再晾一会,先冲洗一遍再冲泡而成。” “嗯,很好喝,我原谅你之前的过错了。” 微微笑了笑,其实我很清楚琛香这么做是要用她自己的方式为我庆祝,也为了让我放松一下,虽然我没感觉到一丁点的轻松,但也只得承认我非常享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喂,琛香。” “怎么了?” “你觉得古墨之这个人怎么样?” “古墨之?你怎么提起他了?” “之前茶道会是他主持的,还特别提到了我,所以问问。” “我觉得啊,他不怎么样。” “为什么?我觉得他不错啊,精通茶道、琴艺,总是挂着随和的笑容,不骄不躁,谦虚好学,而且十分俊秀。” “怎么说呢,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但之前又一次他来我这里买点心,看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看似无波的眼中划过一抹邪异,让我十分厌恶,要知道咱两也称得上是古韵双娇,那感觉就像被盯上了一样。” “我倒是没这种感觉。” “不是常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么,尤其是你这个白纸一般的女孩最容易被骗了。” “白纸有什么不好啊,我却是觉得他不错。” “你这是计划抛弃我改嫁了?” “才不是呢!” “算了,随你吧,不过有什么事你还是多来找我商量一下,无论什么时候我的怀抱都为你空着。” “肉麻!” 轻捏了一下琛香的大腿,把头依放在琛香肩头,这里永远都是我最能感到安心的地方。 谁都希望能有一个永远陪着自己、支持自己的人,我也不例外,而琛香就是我的另一半。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形影不离。 怯味的茶第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6. 茶道会过去半月有余,我却怎么也回不到以前的日子,按父亲的话来说,就是我把怯味茶楼和自己推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方,虽说给茶楼带来了不少收入,可因为大部分人都要求我亲自泡茶的原因,让我很是疲惫,成天都闷在茶坊里,摆弄这格式的茶杯、茶壶。 由于怯味生意变火的缘故,源露也因此忙碌了起来,导致我和琛香很难见面,这更给我劳累的神经上添加了不小的负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琛香的依赖变成了我呼吸间极重要的一部分。 “小姐,老爷让你去陪古公子,古公子在二楼雅间。” 停下手里的活,轻轻念叨了一句“古墨之?”,出于对他本人并不厌恶,加上可以离开这个燥热的环境,我并没有一丝抵触的心里,匆匆向二楼行去。 怯味茶楼和别的茶楼不甚相同,一楼没有供表演的舞台,全部都是一张张木制的桌子,而二楼分成两个区域,一个被屏风隔成一块一块,另一个就是一间间单独的雅间,雅间里面以植物为饰,清新、安静的环境倒也十分受欢迎。 轻轻推开靠里的一间雅间房门,大概是因为古墨之的存在,整个房间都显得比以往耀眼了许多。 “古大哥。” “语儿姑娘,这可真是难得意见的画面呢,素衣加上随意盘起的头发,别有一番韵味啊。” 听到古墨之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打扮很是欠妥,粗布制成的衣服,沾满茶渍的围裙,半挽的袖口,头发很随意的扎在一起,几缕头发很不老实地冒了出来,贴在仍有些汗的鬓角上。 “这个……十分抱歉,让古大哥见笑了,因为来的匆忙,未做收拾。”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能欣赏到语儿姑娘平素的样子,我十分荣幸。” “公子过奖了,不知叫语儿来有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那语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说实话,我从来没遇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不知古大哥具体指的什么。” “单纯、无暇,专注于茶道,年少有为,这可是难得一见呢。” “过誉了,我只是儿时很少出去,才会显得单纯罢了。” “你啊,总是有一些看低自己,我敢说真个古韵城无人能出你左右。” “古大哥不就是一个比我优秀许多的人么?” “我?我可不是,论茶艺不如你,论心境更是不如,谈何在你之上。” “古韵城中,谁不之道古大哥的名字,为人随和,才华横溢,谦卑有礼,一表人才。” “语儿姑娘对我的评价可真是够高呢,只是不知姑娘可愿赏脸陪我出去游玩一番呢?” “古大公子太过高贵了,我们这些平凡女子怕是无法如公子愿了。” 突兀的声音让我很是一惊,琛香不知何时进来的,一脸的假笑让我感到极其陌生,语气中的怪味道也让我十分不适,因为分心的缘故,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古墨之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了下来。 “这位应该是源露的琛香姑娘吧。” “古公子能认识我,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姑娘言重了,只是不知姑娘刚才所言是何意啊?” “正如公子所闻,我和语儿只是世俗中人,哪里配得上和公子同行?” “语儿姑娘现在可是古韵第一女子,琛香姑娘所谓的世俗中人,怕是多有不妥吧,如若非要说世俗中人,怕也仅限于你吧。” 我完全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想不到古墨之和琛香之间说话的口气都那般不堪,对古墨之的看法也颠覆了不少,在我心里,琛香要重要许多,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贬低她。 “古公子,琛香是我最好的朋友,还请公子收回刚才所言。” “让语儿姑娘见笑了,我自会收回前言,琛香顾念,抱歉了,今日我便先回去了,刚才的邀约,还望语儿姑娘考虑一下。” 目送古墨之离开之后,我颓废的瘫坐在椅中,忽然觉得真不应该来见他,原以为轻松的事情却变成的沉重的闹剧,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仿佛被遗弃在一片荒凉之中,无人应声。 “语儿,对不起。” “没什么,只是不之道你刚刚为什么会那样做。” “我今天有空,想来看看你,结果听到你在二楼陪古墨之的消息便匆匆上来了,透过门缝看到他邀请你时嘴角的奸笑,便有些生气,没控制住就成这样了。” “唉,算了,事已至此,也说不得什么,不过我还真听不惯他那么说你。” “语儿……” “别这么肉麻,一点儿不像你。” “不过,你也多少看到了些他的真面目了吧。” “也或许他是因为被打扰了,生气了而已。” “你还真是……算了,我也回去了,你记住了,多少留点心眼,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害,你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你就和我家人一样,是我最为珍贵的东西。” 琛香离开之后,我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呆滞,说心里话,我还是没办法分清那个古墨之才是真实的,只有琛香,我之道她永远站在我这一边,无论是遮风挡雨,还是静静陪伴。 很多时候,人总是会身不由己,想去亲近一个人,想去相信一个人,总会在某个时候无法主宰自己的内心,然后出于自我麻痹,或者出于自我暗示,选择一条模棱两可的道路,左右摇摆着,无法下定决心,我选择的就是顺其自然,不主动改变,不主动适应,去等待生活来适应我,或许这是逃避,但我更愿意称其为自我保护。 琛香和我都之道,我们彼此都有一颗脆弱的心,只不过,一个用开朗伪装,一个用孤独藏匿。 仅此而已。 怯味的茶第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7. 古韵城这几天总是阴沉沉的,闷热的空间中盘旋着粘稠的风,压抑、烦躁,虽然在这里天气一直都是变幻莫测,但像现在这样蓄势待发的样子却极为少有,让人一时有些不适应。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心情都变得沉寂下来,琛香也没再找过我,偶尔擦肩而过也只是匆匆一笑便离去了,好像十分害怕面对我。古墨之也没再出现,几日前的事情就像昙花一现的梦境,让人判断不出真假。 而我,这几天也没有再帮茶楼做过什么,成天只是带带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捉摸不透的天空,还有楼下形形色色的小短剧,然后把自己装裱成一个智者去思考愚蠢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心情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之前喜欢的玳玳花茶和恩施玉露也变得饮之无味,为了避免清香之气嘲笑我死机的灵魂,我选择了苦丁茶,而且总是会放很多茶叶,用那极苦之味驱散笼罩在身边的迷茫,也用放凉后的甘苦摆脱无法理解的未知。 由于我一厢情愿的独守闺房,怯味的生意多少平淡了一下,不过这也让我看清了那些人的本质,知道却不能埋怨,追求面子,追求地位,追求虚幻的赞美,这些早就成为世俗中的一个毒瘤,永远无法根除,甚至无法缓和,而我,只是一个谋取这些东西的工具,和任人摆布相比,多的也只是“有价”一词罢了。 “语儿。” “父亲。” 我罕见的没有因为被人打扰而面露厌烦之色,只是头也不回的轻应了一声。 “你最近有什么心事么?”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该如何抉择罢了。” “友情?还是爱情?” “人生。” “会去思考人生,你也长大了不少呢。” “或许只是去哀叹自己的幼稚、无知。” “无论是什么,我希望你尽快摆脱现在的生活,你要明白你的存在是为了……” “为了怯味茶楼,为了继承、发扬。” 大概是不想让我更加低沉,父亲并没有职责我插话的行为,只是如同一个居高临下的神明,不容质疑地说到:“明天你动身去杭州城,那里会有一个茶展,去学习一下,顺便带回来一些茶楼所需的货物。” 父亲离开之后我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向源露走去。 思考了许多天,仍没有找到一个让自己舒展的理由,更不用说试图去改变什么,去源露,也只是为了告诉琛香我要离开一阵子,或许心里期待着什么,也或许我自己的自以为是。 依旧是最爱的红豆福配粗陋的红茶,依然是常坐的那张桌子,却只感觉自己和一般的客人一样,甚至连单纯的过客也算不上。 “语儿?你怎么来了?” 琛香的声音仍旧甜美,却让我感觉有些遥远。 “什么时候你和我成了没事就不能见面的关系了?” “不是不是,只是有些吃惊,毕竟之前是我弄的你不开心,有些自责罢了。” “我可从来没有怨过你,是你以为的在回避我而已。” “对不起。”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琛香,也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会逼迫人了,难道你空荡的打闹终于装填了所谓的人生哲理?” “这才像平常的你,说话不着边际,以捉弄我为乐,用刁钻的话语形容略显愚昧的我。” “我没有这么不堪吧。” “不说这些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明天我要去杭州城参加茶展了,具体多长时间我也不之道。” “去杭州,你等我一下。” 琛香的突然离开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能和她恢复到以前的关系还是让我开心了许多,也许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我最不愿失去的,是守护我的琛香,而那个仍是未解之谜的古墨之永远都无法替代这个位置。 “我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 “好筱惜就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我父亲同意让我和你一起去杭州。”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一路上衣食住行要你负责。” “确实,和坏消息比起来,那个好消息也算不上什么。” “口是心非,语儿是不是很开心啊?和我说实话么好不好。” 琛香忽然变得有些撒娇的口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加上她双手准确地触碰着我身上敏感的地方,脸上的燥热很清晰地传播到我的大脑中,不过还是得说,我确实很开心。 人总是奇怪的,很多时候都会选择用陌生来弥补因为迷茫而变得支离破碎的生活。 杭州,或许也是我调味的一个地方,所以我没有推辞,也没有抱怨,加上琛香的同行,这一次,应该会是一趟不错的旅行。 一定,也必须。 怯味的茶第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8. 古韵城的早晨是什么样子,过去的十数年我一直不是很清楚,一直因为没有太早起来过,二是因为就算起来也没有欣赏的时间,怯味茶楼的早晨永远属于准备时间。 站在城外的管道上,触摸着细腻的风,清爽、微暖的空气让人发自内心的舒畅。回头看着浅灰色的城墙,忽然就有一种脱离牢笼的感觉,虽谈不上多么自由,却也轻松了许多,或许也因为将要摆脱这个充满我不明白的东西的地方。 “语儿。” 听到琛香的呼喊,我匆忙寻声望去,本想回应一声的,话头却在看到她的一刹那被堵了回来。 天蓝色的长裙,白色的披肩,腰间戴着一个绣有荷花的香包,青玉制成的发簪斜插在脑后的发髻上,甜美的笑容如花般绽放。之前印象中女强人的打扮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弄人的幻境,或者是现在的纯洁打扮其实是海市蜃楼,具体如何,我也判断不出来。 “怎么了你,一脸迷惑的样子。” “香儿,你……你这身打扮……” “很奇怪么?再怎么说我也是女孩子啊,难得出去游玩,当然得梳妆打扮一下咯。” “对哦,你也是女孩子呢,倒是我有些大惊小怪了。” “你好像再说‘我之前一直把你当男孩的’,太过分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长年累月给我灌输的结果啊。” “哼!” 看到琛香气鼓鼓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从小我就没有多么丰富的表情,无非就是在轻笑与平静中徘徊,大内心十分羡慕琛香,该笑就开心的笑,该生气就紧皱眉头、双手叉腰,该撒娇就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也让我看了一部很生动的戏剧,我的生活,一定也因如此才不会显得那么单调。 折腾了许久,马车终于缓缓向南方驶去,看着越来越远的古韵城,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又将去一个极其喧闹的地方,不安、紧张、无措就好像迟来的波涛,更加汹涌起来。 “语儿你怎么了?”琛香从车窗外移回视线,担忧的问到。 “只是有些害怕。” “你还真是一个标准的小家碧玉啊,你之前不是参加了茶道会么,还有什么不适应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你还理直气壮了啊,你现在这个样子,和行将就木一样。” “不要说的这么过分好不好。” “唉,把这一次当成一趟单纯的旅行不就好了么?不去想那么多事情,欣赏沿途的风景,呼吸不一样的空气,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不也是一种不错的经历么,想的太多,会错过很多东西,很多这辈子也许只此一次的珍贵回忆。” 听完琛香的话,我有些呆滞了,回想起来这次我也是为了放松自己,却不知何时把这最初的目的忘到了脑后。 掀开帘,望着窗外驰过的风景,虽难免有些颠簸,却也赏心悦目,大片大片的青翠因荡起的灰尘显得朦胧,偶尔擦身而过的行人,或焦急火愉悦,猛然在草丛中穿行而过的白色身影,更是带来了许多生动,不再是一尘不变的画面,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生活。 “香儿,对你来说,这次旅行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应该是所有都很珍贵吧。” 我没有再往下询问什么,因为琛香的表情一下子平淡了好多,也让我记起来她的过去。 琛香和我一阿姨那个,又和我不一样,如果说我是家养的小鸟,那么她就是流浪的猫咪,儿时的琛香总是在外面玩,但是因为被命令不能跑得太远,活动范围也只是怯味与源露之间短小的街道罢了,我也就成了她唯一的朋友。再大点,琛香便在店里帮忙,虽也出落的十分漂亮,却因制作糕点不得不穿得很粗陋,偶尔有点空闲,也只是来找我开开玩笑、谈谈心而已。对于琛香活泼的性格,我一直很向往,可现在才发现,这份开朗并没有它能施展的空间,更也许,这是琛香与我不同的自我保护方式。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琛香也许比我想象的更加压抑,不由紧紧挽住了她纤细的胳膊,低声自语到:“一定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旅行。”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话说回来,语儿,你觉得最珍贵的是什么?” “我啊,觉得能和你一起出来是最珍贵的,这样的场景,可为数不多。”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肉麻了?” 我轻声笑了笑,没再言语。 马车向着目的地奔驰着,原应嘈杂的声音也悦耳了起来,琛香说的很对,我们彼此都该好好享受一番,忘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忘掉不愿面对的真实,人生,或许一般都是由黑白拼凑的,而那些少的可怜的白,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弥足珍贵。 更何况。 身边还有一抹驱散所有黑色的纯净笑容。 怯味的茶第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9. 半月时间,我和琛香终于站在了杭州城下,和古韵城不起来,这里要辉煌大气了许多,不过也相对少了一些淡雅之气。 想起旅行刚开始的几天,我和琛香还十分有兴致,把活泼、开朗诠释的淋漓尽致,但凡路过一个酒家,总会尝尽那里的特色佳肴,是不是也会跑到路边林子中感受大自然的气息,有说有笑间倒也轻松自在。有一次琛香还心血来潮跑去学习赶车,虽然结果是差点迷路,却在惊吓之余多了一些刺激感。 正如人们所说的,时间是最锋利的刻刀,旅途往后的日子,我和琛香终于是被磨的没了朝气,成天就是窝在马车里,抱怨旅途所带来的疲惫感,加上越王南行气温越高,烦躁之情占据了主导,甚至连直起腰的力气也随着荡起的灰尘飞到了远方。 “语儿,你有没有觉得好感动?” “感动?” “对啊,终于活着来到了杭州城,终于不用再受颠簸之苦,这多让人感动啊。” “你也有这么软弱的一面啊,你不是一向对自己的体力很自豪么。” “我的确很自豪,可再好也受不了半个月的折腾啊。” 大概是因为琛香滑稽的表情,我反倒觉得不是那么疲惫了,拉起她的收向城里走去,不过遗憾的是,谁都没有了观赏的心情,直奔客栈而去,睡觉才是此时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也多亏了一身的疲惫,让我睡了一个好觉,梦中和琛香一同站在韵山上,大肆的欢笑着,无忧无虑,神祗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被渲染成彩色的山风,清爽、温和。 杭州的早晨雾气十分浓,湿漉漉的感觉配上凉爽的细风,让人很舒畅。 我和琛香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感受着破窗而入的清新之气。 “语儿,今天有什么打算?” “茶展是后天在西湖边举行,这两天当然是好好转转了。” “赞成!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计划在房中查阅清单呢。” “我要真那么说,你会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吧。” “嘻嘻,知我者,语儿也。” “别贫了,吃完赶紧走,我可不想把之间浪费在包子上。” “是,语儿小姐。” 笑看着琛香狼吞虎咽的样子,不自觉地暗暗告诉自己:放开一些,放开一些。毕竟我也蛮期待这里所带给我的新鲜感。 打着绸伞走在尚有些湿滑的路上,我一直很喜欢杭州的绸伞,淡竹制成的伞骨加上丝织的薄如蝉翼的伞面,我的是如碧水般的翠绿配上银线绣绣出的西湖风景,古朴文雅,素而不俗,琛香的则是如净空般的蔚蓝,盘金绣绣成的凤凰,彰显一股雍容华贵之气。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琛香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意思,拉着我疯跑着,穿过一家又一家店铺,我想其他人一定会奇怪吧,两个千金小姐打扮的人做着疯丫头的举动,任谁也会有常识被颠覆的错觉。 我并没有阻止琛香,或者说偶尔这样我也挺开心的,一边走着一边品尝着榴莲酥、木瓜酥,用略带油渍的手抚摸着如水般的丝绸,走过河坊街,穿过西湖栅,略尽苏提春晓、曲院风荷、柳浪闻莺、花港观鱼、双峰插云这般的美景。 傍晚在西湖旁的茶坊品着龙井,要看雷峰夕照。 夜晚吃着西湖醋鱼、干炸响铃等特色,欣赏着平湖皓月、南屏晚钟、三潭印月,感受着歌舞升平的热闹气息。 抛开以往的习惯,抛开所有的曾经,不顾周遭的眼神,不顾自身的形象,尽情放纵,大声欢笑。 虽然也会问自己到底希望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却也没有刨根问底,大概是因为无论是平素的安静内敛,还是现在这种积压许久后的爆发,都是我所喜欢的,我想琛香也会和我有一样的感受,不同的压力,相同的表现,不正因如此才能相伴于此,才能一同享受这珍贵的经历。 哪怕只是过客,也要留下足够深的脚印。 “两位小姐,晚上好。” 我和琛香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去,一个身着华贵的公子一脸温柔的站在桌旁,我一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琛香我甚至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请问公子有何事?”琛香有些玩味的说到。 “只是觉得两位小姐,貌美如花,却只是倚窗望外,有些浪费了,不知两位可愿随我同去船坊上品茶赏景?”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表情也好,语气也好,都和古墨之那般相似,隐约间意识到这只是一种善良的伪装,这份恭谦之下,藏匿的或许是一颗兽心。 “承蒙公子厚爱,不过我们今日已是很累,这便准备回去了。”琛香浅笑着回应到。 “小姐所言差异,同去赏月饮茶不也是一种休憩么。” “真的不必了。” 琛香说完便拉起我的收向外走去。 微微回头,看着那位公子一下子铁青的脸色,又一次和我记忆中的画面吻合在一起,恐慌感在心头蔓延,也许我真的错了,真的是太过单纯了。 再看着琛香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原来一直都处在琛香的保护之下,很难想象没有她,我会怎样,是因为胆怯窝在家里,还是被自己粗浅的认识害得遍体鳞伤。 琛香说过,看人要看眼睛,那里才是最真实的。 可是,要如何才能看透那黑白? 怯味的茶第十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0. 人总是容易被感情所主导,就是我,在经历了诸多起伏之后也一时到了这一点,也正因如此,在前一日经历过恐慌之后,我选择了在房中静静待着,用来整理怯味所需的货单,更用来整理内心深处盘根错节的感情,一种我仍旧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和在古韵城一样,我依旧喜欢坐在床边,品着带来的玳玳花茶,看着和古韵城截然不同的人群,还有就是我开始试图揣摩那些人的心理,尽管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答案。 “语儿,还在想昨晚的事呢?”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琛香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然后直指要害地问到我最为纠结的问题。 “嗯。” “别想那么多,那个人不过就是一个自命清高的小丑罢了。” “我没想那个人,只是和古墨之之间的重叠让我有些害怕,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陈旧的屋门,里面是一片漆黑,我不之道该怎么办了。” “很简单啊,要不就点一盏灯走进去,要不就转身关上门。” “可是我还是无法判断古墨之和那个人之间只是样子上的吻合,还是实质上的吻合。” “这是需要时间和经历来验证的,你该做的无非就是小心地走下去,证据什么的,迟早会出现在你面前。” “再小心也难免受伤啊,你之道的,我害怕受伤,更害怕你因为我受伤。” “傻瓜,我想让我选择,我宁可不去考虑这些未来才之道的事情,也要把当下的事情做好,你爸他如果之道你没有好好完成任务,怕是会大发雷霆,难道你想在探知未来的途中先挨上一顿惩罚吗?” 琛香转移注意力的功夫确实很不错,正如她所言,我也许就是想太多了,就像把一个飞的很高的风筝收回来,永远不可能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为了让绳子不打结,就必须缠好每一段,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把明天的茶展先对付下来。 “谢谢啦。” “拜托,别这么见外好不好,害的我一阵恶寒。” “那真是可惜了,原本计划请你去吃小鸡酥的,既然你觉得不舒服那便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啊!我要吃,快带我去,不然明天茶展不陪你。” 不得不说,琛香的威胁一向很有用,让我一个人去参加茶展,估计到了会场我就会掉头溜走。 在放下了那些当下不重要的感情之后,我还算轻松的迎来了茶展。 正如所预料的,做为会场中心的西湖从一早便人山人海,一部分为了游玩,另一部分就是为了摆满了整条街的茶摊。 茶展分成了七大区域,分别是以黄山毛峰、太平猴魁为代表的绿茶去;以滇红、闽红为代表的红茶去;以君山银针、蒙顶黄茶为代表的黄茶区;以白牡丹、安吉白茶为代表的白茶区;以普洱、六堡茶为代表的黑茶区;以单从茶、大红袍为代表的青茶区;以及占了极少摊位,以珠兰花茶、玳玳花茶为代表的花茶区。 领着没有兴致的琛香穿过一片又一片区域,说是茶展,其实绝大部分对我来说已是非常熟悉,原本计划多认识一些茶品,结果却变成了单方面的采购,值得庆幸的是茶主们都会把订好的茶送到古韵城,倒也省的我再去雇商队护送。 临近正午,琛香终于忍不住胀满的乏味感,拖着我向一旁一间就加走去,我并没有反对,心理面对茶展也已失去了兴致,之情听说的空前盛世,各方云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场单纯的交易大会,着实让我有些失望。 “怯味需要的货都订好了吗?” “嗯,都订下了,过几天就陆续运过去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关心开我家的茶楼了?” “我不是关心你家茶楼,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对于茶,我是真没一点兴趣,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去河坊街徘徊一整天,至少还能接触不少糕点。” “这就是所谓的老鼠生儿会打洞?” “你能不能换一句话来形容,我比较喜欢子承父业,或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可以。” “抱歉,我没法用那么优秀的词汇来形容你这个一脸贪吃相的家伙。” “好你个南宫语儿,敢这么说我,小心我休了你!” 琛香话一出口,我便感觉到了四周好奇的目光,想要祖师她那口无遮拦的势头,却仍旧晚了一步,只见得琛香一脸悲愤的大声说着: “你个不之道三从四德的女人,不知道在家相夫教子,反倒跑出来尽情玩乐,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敢怨我扫了你的兴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种常识你不知道?不守妇道也就算了,不做家务也就算了,你还背着我勾三搭四,置我的脸面于何地?” 眼见挡不住琛香的话头,我只得落荒而逃,我可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带到衙门里,说不好还得蹲几天大牢。 不知跑了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已离开茶展好一段距离,自以为是的转身准备找琛香理论,切发现已变成了孤身一人,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这才意识到离开琛香,原来是这么让人害怕。 慌不择路地向之前的酒家跑去,眼角的湿润反而将心里的不安烘托的更为气势汹汹,不停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不知会在何时,忍不住欲滴的泪水,更不知会在何处,遇见我不会面对的事情。 人总会有一种错觉,当迫切想要回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会觉得回去的路比来时长了许多。 无助、害怕、孤独,我很难形容现在的自己,只是不停地跑着寻着,直到被一把从身后拉住,正准备扑到熟悉的怀里,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不想看到的嘴脸。 不安再加上惊慌会变成什么? 或许是变得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变得坠入无尽的黑暗。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1. “小姐,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你是前日里的那位公子?” 很多时候我都是软弱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突然发生的事情,绝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会和现在一样说一些没用的话,为的也只是多用些时间,然后等着馋相把我带出有些窒息的空间。 “小姐能记得我,当真是我的荣幸啊。” “公子言重了,不知公子拉住我有何事?” “只是看你行色匆匆的样子,不知所谓何事,我虽不才,也能助小姐一臂之力。” “不劳公子费心了,若没有其它事情,我便先走了。” “别急别急,你可是在找那日与你同行的哪位小姐?” “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刚才恰巧遇见她了而已,见她也是一脸焦急之色,便上前询问了一二。” “她现在在哪?快告诉我。” “我见这里比较拥挤,便将她暂时留在我家的酒楼里,我代她出来寻你。” “快带我去!” 盯着身旁男子脸上的笑容,虽觉得有些别扭,可还是选择了相信,甚至觉得琛香给他的评价是错误的。 跟着他走了很久,远的连茶展传来的喧闹声也变得隐约了,心里不免萌生了许多猜疑,感觉离琛香越发远了起来。 “公子。” “若小姐不嫌,叫我万大哥吧。” “还是叫万公子吧。” “也罢,随你喜欢。” “还要多久才能到?” “快了,我家的酒楼离西湖中心有些距离,小姐莫急,话说回来,我还不知小姐芳名是什么,不知可否相告?” “公子称我为南宫就是了。” “南宫,听起来蛮富贵的。” 粗浅的报以微笑,我打心里面不愿和姓万的男子有多少交流,大概是出于自我保护,直觉告诉我要和他保持距离,可一想到琛香在他那里,逃离的冲动便在不觉间控制了下来。 不多时,一家名叫“花前月下“的酒楼便出现在眼前,和我所见过的酒楼不同,这里胭脂气要浓烈许多,映入眼中也尽是花枝招展的侍女和一群大腹便便的富人。 “万公子,我在门外等吧,还烦劳你帮我去叫一下我的朋友。” “南宫小姐不用见外,那位小姐在专属我的房间里,你随我进去便是,也好尝一下我这里的特色。” 稍作犹豫我还是选择的相信他,琛香认为没事的地方,对我而言便是绝对安全的。 酒楼内部也是极尽奢靡之气,大红大紫的丝绸装饰在梁柱之间,随处可听到那些是女们妩媚的声音,还听到不少人一口一个“万少爷”的叫着,一瞬间觉得那些注视过来的目光像极了饥饿的狼群,贪婪、狰狞。 低着头挨到一间相对偏僻的房间,暗呼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却没有看到琛香的身影,有的只是正解的布置,和一根在床边静静燃烧的香。 “万公子,我那朋友不在这里啊。” “南宫小姐莫急,她可能去西阁了,你先进去稍坐,我去找找看。” 大概是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我没有要求一同寻找,听话地端坐在桌前,也不知为何,一股绵软感很快便传遍了四肢,不觉间趴在了桌子上。 昏昏沉沉的感到有人在搬动我,还呆着一丝撕扯布料的声音,努力睁开双眼,惊恐的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那个姓万的男子正一脸邪恶的注视着我。 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使不上劲,连一根指头都动不起来。 “别费力了,你起不来的,更逃不出我的手掌,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像你这么冰清玉洁的姑娘可不多见啊,想必会很爽吧。” 阴森的笑声如同锯子一般折磨着我的神经,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单纯感到由衷的害怕和后悔,也是第一次如此怨恨一个人。皮肤上传来的产中的揉摸感更是消磨掉了我残留的企盼,任命般闭上了双眼,脑海中一遍遍呼唤着“琛香”,却像极了离别的祷告,那般无力、脆弱。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身上的疼痛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大喊,微微睁开眼,惊异地看着姓万的禽兽正双手捂着自己的下面来回滚动着。 “你还看!赶紧起来离开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着床另一头满脸泪水的琛香,忽然就觉得她好高达,我的泪水也变得更加汹涌起来。 强撑着身子扑到琛香怀里,用尽所有力气抱着和我一般瘦小却拥有无尽安全感的身躯,所有的恐慌都变成了眼泪和一阵阵剧烈的颤抖。 我不知道当天是怎么离开花前月下的,甚至连坐上马车迅速离开杭州城都无知无觉,只知道我始终没有离开琛香的怀抱,对我来说,这是仅剩的一个可以让我平静下来的地方。 原本,是为了让自己暂时忘掉迷茫,才选择来到杭州,可结果,却迎来了更加浓郁的黑暗,还换来了对某些事某些人源自灵魂的恐惧。 学着长大,难道一定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如果是,我宁愿永远单纯的待在琛香身边,有茶有她,便好。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2. 马车一如既往地颠簸着,依旧荡起一片黄土,遮住道路两旁未变的景色。 离开杭州城已是第四天,对我来说却好像只是一瞬间,白天倚在车窗边,看着不知是否真是存在的景色,夜晚则是死人一般很早便窝在床上,却迟迟不敢闭眼,生怕回忆起那不堪入目的场景。 琛香很知性的选择了沉默,除了日常的照顾和陪伴,没有多余的任何举动,让若有人看见现在的我们,恐怕会认为是一家的千金小姐和一个娇俏的丫鬟,不过我却十分感谢琛香,对我而言,一个安静的环境十分重要,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埋葬不甚快乐的经历。 回程第十天,天空很突兀的下起了大雨,道路也泥泞了起来,我们不得不停在一个破落的酒店中,单调又无味的食物,加上漏雨透风的客房,就连一路平静的我也不免有些不适,只得呆呆地坐在潮冷的炕上,无神地望着密不透风的雨线。 “语儿,你别坐在窗边,容易受风的。” 回头看了眼琛香,她眼中的自责和心疼让我着实有些不忍,这么多天虽没有刻意去留意,但仍旧知道夜深人静时,琛香不比我哭的少。 “没事的,这样很舒服,而且我讨厌这个阴暗的房间。” “唉。语儿,我知道这次你受了很大的伤害,全是我的错,我已经很后悔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一次次折磨着我,我真的不愿意看到现在这个有气无声的南宫语儿。” “这不怨你,只不过我又单纯了一回,然后为我的单纯付出了代价罢了,反而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我现在已经到了奈何桥旁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不过那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概是因为见我开口说话了,琛香一直紧绷的脸也略微松弛了下来。 “那天你冲出去后我也跟了出去,可是人太多,没多久就看不到你的影子了,我到处找你却始终没找到,后来才询问到你跟着姓万的混蛋走了,加上打听到那个混蛋风流成性,我便立马赶到花前月下了,一开始那的人不让我进去,我说我是来伺候那家伙的才被带到楼上,隔着房门听到他阴险的笑声我就冲了进去给他来了一脚,后来你就之道了。” “谢谢你。” “不用和我说谢谢,本来也是因我而起的。” “呵呵,你不只一次的告诉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一味的用单纯的心态去面对所有事情,我却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认为不应该用那种偏激的心理与人相处,现在我才发现,我错的是多么离谱,相信一个人,真的不能只靠我那粗浅的认知,更认识到自以为博爱的想法,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处事之道罢了。” “语儿,我从来不认为你是错的,也不认为单纯是一件坏事,就是因为你的单纯才造就了现在不染红尘、一身清白的你,你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只不过因为太完美,才更加易碎,任何一点偏出你常识的事情,都会给你留下深深的伤痕,而我,就是为了守护你才存在的,所以不用去考虑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更不用唾弃自己,无论何时,我都不会离开你,忘掉这些吧,还有很多美好等着咱们呢。” 呆呆地看着琛香,看着我一直及其向往的样子,成熟、稳重、乐观、开朗,无论是真实还是伪装,只要看到这样的琛香,我就觉得自己有了目标,有了成长的动力。 “可是琛香,你不也一样易碎么,我是精雕细琢的装饰品,你就是用泥土包裹起来的瓷器,看似耐用,却也十分脆弱,你守护我,却不得不自己面对伤害,你觉得这是我所希望的么?”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 “你别装傻了!这么多年相伴在你身旁,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从小就象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想方设法去引起你爸妈的注意,却总在他们的无视中黯淡下来。你拼命学习努力工作,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寻回未曾享受过的温暖,可仍旧没有效果。你的那些笑容不都是用来伪装自己的么,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力气,生平第一次如此大声的说话,嗓子也隐隐有些发疼,可心里的压抑怎么也按捺不住。 “语儿,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十分感谢你,可是琛香,我不想一直呆在你的羽翼下,你和一样都是脆弱的,可我却一直赖在你身边,无论什么事情都想着依靠你,原先我认为这样没什么,现在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看到受保护的只有我,我想做一个陪在你身边,能守护你的人!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守护我之类的话,我可以靠在你肩膀上,你同样可以。我从来没见过你哭过、任性过,可我知道你只是忍着而已,你比我要倔强很多,可我不想看到一味隐藏自己的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并不信任我!” “没有,我没有不信任你……”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不去考虑我,让自己也放纵一回?为什么只知道压抑自己的情感,把所有的关怀留给我?为什么不能和我倾诉一下,也在我怀里哭一回?你比我伤得更深不是么?看着现在的我你却依旧强装坚强,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事对你同样造成了伤害?为什么只允许我哭,就不允许你自己也释放一下?我讨厌这样!” 最后一句话我是吼出来的,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感觉不吐不快,感觉我和琛香都太累了,我们都装了太多太多事情,多到已经有些担不起更多的痛苦,尤其是琛香,她担着的还有本属于我的一半,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不想看到琛香比我更早地瘫倒在地。 雨一直没有小的意思,虽然没有风,却依旧有不少雨滴窜到了屋里。 琛香第一次在我怀里哭了,哭的比我更加凶狠,她的眼泪里积压了更多的悲伤,包裹着更加残破的灵魂。 我没有哭,我笑着抱着她,那一刻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她终于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好朋友那么简单,现在的我们,才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少了任何一个,都将无法站立。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3. 人的心情或许真的可以决定天气,因为我和琛香之间变得更加贴心,很多创伤都显得渺小了许多,瓢泼的大雨也很快便停了,由于雨水的缘故,道路十分不好走,在慢悠悠的行驶过程中,倒也多出了许多欣赏雨后纯净美景的时间。 我和琛香依偎在一起,如果是以前,肯定是我靠在她肩头,而她则抱着我的肩,相比较下,我更喜欢现在的样子,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虽然琛香总说“这样和夫妇没什么区别了,别人看到多不好”,可我还是任性的要求她,更何况我没有看出她有任何一点的害羞和不快,反而是更加肆意妄为的调戏我,让我有些怀疑这样做到底是好是坏。 “语儿,回去之后你觉得南宫叔叔会问你什么?” 正享受着透窗而入的阳光,我没想到琛香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转念想起父亲的严厉,便让我从慵懒中挣脱了出来,我可不愿意承受父亲那无比苛刻的惩罚。 “估计就是问一下茶展的情况吧,再有就是问一下杭州城茶楼的茶品以什么为主,还有可能会问一下各种茶叶的价格吧。” “那你要怎么回答,咱们去杭州基本是玩了,在茶展的时间也就一个时辰多点,了解的根本不详细啊,叔叔他生气起来,你肯定舒坦不了。” “嘻嘻,光知道玩的人是你,我可是了解的差不多了,对于茶的一些消息,我很快就能记住的。” “你是在说我没心没肺么?” “差不多吧,我记得你也是带着任务去杭州的。” “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啊,那里搞点的口感、只做材料、方法,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的嘴巴可是很厉害的。” “确实厉害,最突出的就是那风卷残云的速度,我倒也佩服你,那样吃都吃不胖,缺点就是该肉点的地方也一样没肉。” “好你个死丫头,笑话我身材不好是吧,我这叫发育晚,再有两年一定超过你!” 琛香嘴上虽这样说,我还是注意到她极不自然的表情,还偷偷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要说我比琛香强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在身材上胜她一筹,至于别的,我还真没自信。 之后的路程还算顺利,虽然我和琛香都在刻意回避着杭州之行,但偶尔的玩闹之后还是会想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次都不是一趟让人开心的旅程,就算学到的再多,也抵不过那了了几个时辰的失去。 临近古韵城,天气又变回了以往的阴晴不定,有时候一个转弯就会和进入另一片地域一样,尽管如此,那种熟悉又害怕的感觉却一尘不变的停留在那里,多少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去。 这次出发时是沿城东管道行进的,可是由于之前大雨的原因,让一部分路无法过马车,我们只得改道从城南回去,和城北韵山有些对应,城南有两座小山坐落在道路两旁,虽没有韵山那般美丽,但也四季常青,不过很少有人来这里游玩,因为小山上住着一群山贼,大概是因为那群山贼很少袭击普通人,倒也没有太多骂名,就算如此,还是让我紧张了起来,加上在杭州的那一幕,更是让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正应了一句俗话:怕什么来什么。当我们走到两山中间的时候,一片嘈杂的呼喊声便传了下来,也让我那本已紧绷的神经,彻底裂出了几条细缝,不由紧紧握住了琛香的胳膊。 颤抖地待在马车里,忽然很讨厌度秒如年的感觉,听着从外面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偶尔几声怒吼更像是宣判着什么,握着琛香的收越发紧了许多。似乎感受到了我内心的波动,琛香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说到:“没事的,你先待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不要!你不要下去!就在这里陪着我。” “语儿,这回咱们出来只带了随行的马夫,根本没有能做了主的人,我不下去咱们都会完蛋的。” “不要!就是不要!我讨厌一个人待在马车里等待结果,更讨厌你这种牺牲精神,我宁可一起被带走,也不愿意一个人回去!” “瞧你说的,我不会有事的,乖乖等我回来,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但是现在必须要有人站出来不是么?” 没有等我再多说什么,琛香便匆匆走了下去,再一次一个人待在幽闭的空间里,忽然就觉得四周全是奸邪的笑声,听不到琛香的声音,也不敢探头去看,绝望感很快便在心里蔓延开来,无论琛香说的有多好,仍无法改变我的悲观。 抱着双膝紧靠在马车的一角,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没有一丝动静,整个世界都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还在逐渐向深渊坠落着。 说不清过了多久,车帘被缓缓拉开,一个有些陌生又略带熟悉感的声音传了进来:“南宫语儿?真的是你啊!” 抬头诧异地看着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虽然狰狞却难掩眉间的稚气,绞尽脑汁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扔无法找出和眼前这个人重叠的片段。 “呵呵,语儿你不会忘了他了吧,小时候在一起玩过的楚云啊。”琛香一脸喜色的来到一旁,兴奋的说到。 一听到楚云,记忆深处才有不少画面跃然出来,一起出城在地里奔跑,一起在街上追逐嬉戏,后来不知为何,楚云一家便忽然从城中蒸发,再没了消息。 “楚云?那个小时候总是一身泥巴的男孩?”我试探性地说到。 “你对我的印象就只有这么点儿啊。” 琛香:“这个怨不了语儿,谁让你无故失踪的,现在又当起了山大王,谁敢随便联想啊。” “还真是,你怎么成山大王了?”我努力忘掉之前的惶恐,强挤出笑容问到。 “唉,当初因为不小心冲撞了城主的儿子,那个古墨之记仇,之后便一直刁难我家,我父亲去的早,母亲因为受不了逼迫便带我离开了,两年前母亲病逝,我回到这里认识了之前的山大王,机缘巧合下才有了今天。”楚云一脸悲愤的回忆到。 古墨之的名字就如闷雷一般在我耳边炸响,万没想到在这里听到有关他的事情,更没想到他会是赶走楚云一家的元凶,一件件事情不断冲击着古墨之在我心里的完美形象,越是了解就越是不敢触碰,不由有些呆滞。 楚云:“语儿?你怎么了?” “哦,我们刚从杭州回来,语儿她有些疲劳了而已。”琛香看了我一眼,适时地说到。 楚云:“原来是这样,那我送你们一段吧,最近听说城里挺乱的。” 琛香:“挺乱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云:“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附近田里人说到过,好像有人死了。” 琛香:“有人死了?那还真得麻烦楚大哥送我们一段了。” “麻烦什么,送两位美女是我的荣幸啊。”楚云十分爽朗的说到。 很快,马车便又继续向古韵城走去,我仍有些恍惚地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去思考谁死了,出了什么事,而是一遍遍修改着对古墨之的认识,离开时为了忘记,却带着伤痕回来,回来了又不得不面对更凌乱的思绪,被愚弄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琛香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紧握着我的手似在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也只有她才会让我不至于被满脑子的混乱压得喘不过气。 带着些许感动回望着琛香,却看到了紧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面庞,我从来没有见过琛香有这样的表情,在她的眼中似在诠释着某种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却又能深切感受到的情感。 略带慌乱,又略带无措。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4. 古韵城依旧和之前一样,行人穿梭于各种店铺之间,寻找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茶楼、酒楼、糕点铺也一如既往的红火,可是,偶尔穿行而过的士卒还是把原本祥和的气息抹上了一层凝重。 自打进入城中,琛香的表情便越发僵硬了起来,我几次询问都只得到“只是心里特别乱”的回答,弄的我也有些害怕了起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热烈迎接我们。 由于古韵城里是禁止马匹车辆行驶的,我和琛香只得小跑着向怯味的方向行去,一路上总感觉有不少目光注视过来,却不是以前看“古韵茶女”时经芒四射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怜悯,让我十分不舒服。 很多时候,事实总会超过脑海中的预想,当站在本属于“源露”的门口,看着不知为何变成“鸳鸯”的牌匾,我除了呆滞找不出任何可以表达情绪的表情,有些担忧地斜看了一眼琛香,却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许多,可在那平静背后仿佛又盘踞着一只大梦初醒的猛虎,让我有些不敢靠近。 站在店门口好一会儿,我甚至猜不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发展,更不知道该用一个怎样的身份掺和进去,似在回应我的犹豫,琛香拉着我走进了所谓的“鸳鸯”糕点铺。 和源露的简洁不同,极尽豪华的装饰配上不甚美观的糕点,实在让我感受不到半点糕点铺的样子,就像是在欣赏一杯茶梗泡的茶,无论它多昂贵,终究也只是残次品,不会有人问津。 “请问你们的老板是谁?”琛香一扫往日的随意,一本正经的说到。 “我就是。” 看着回话的中年人,我多少有些纳闷,那臃肿的样子很难让我把他和小糕点铺老板联系在一起。 琛香:“请问你知道源露的老板在哪里么?” “源露?之前那个小的可怜的店铺啊,我不知道之前的老板去哪了,我只是来古韵城经商的,正好遇见这个地方便买了下来而已。” “你少胡说了!你以为我不认识你?城主手下的一个走狗罢了,一直为城主进行不正当的货物交易,真当我没见过你啊!” 琛香忽然的怒吼让我吓了一跳,我万没想到这个人、这件事也会和城主有所瓜葛,更是没见过琛香如此暴躁的样子,平日无论再怎么生气,她最多也只是冷着脸说一些过分的话,而现在却是怒睁着血红的双眼,咆哮着。 “你个小丫头别不识抬举,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敢在我这里捣乱!” “源露是我家,我在这里说话还用不着你这个死胖子来管!就你做的这些糕点,拿来喂猪都浪费!” “你说什么?看样子不给你点教训,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啊。” “我看是你不知道吧,就你那肚子,出个门都得挤半天,还想给我教训,先卖掉几斤烂肉再说吧!” “好,好,好,来人!给我把这个死丫头带到衙门去!” “去就去,占了我家的地方,还自以为多了不起了,怕谁都不会怕了你!” “琛香!”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喝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爸妈,而不是在这里赌气!” 我感受到琛香听完我的话猛地颤了一下,看着她低着头紧握双手的样子,虽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但实在不想看着她被带去衙门,现在的我们根本斗不过城主府。 “琛香,先跟我回怯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再说。” 琛香环视了一下四周,像是在回忆着过去每个角落所发生的事情,悲伤也好、快乐也好。轻轻拉起她的收,暗暗告诉自己:这次轮到我支撑她了。 “想必这位就是古韵茶女南宫姑娘吧。” 听到那个老板的话,我微微偏头,强压着心中的厌恶,说到:“没错。” “久闻姑娘大名,有时间一定去问候。” “不劳费心了,我们走了。” 说完拉着琛香向怯味走去,一路上观察着琛香,没有生气,死寂的眼神让我很是心疼,隐约可以看到琛香一直勉励掩饰的心房上,布满了细密的伤痕,一点一点扩大开来。 怯味和以前相比也冷清了许多,大概就是因为离源露较近的缘故,许多人都选择了暂时避开这个是非之地。茶楼门口残留的一些茶叶说明了不久前刚刚有货送来,可在我眼里却如一根根针,经历的多是好事,但当所有事情都堆在短暂的时间里时,只能用残酷来形容。 领着琛香来到父亲房门外,说老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琛香我真的不愿意现在去见父亲,毕竟对我而言,父亲就如天敌一般的存在。 深吸了口气,推开有些陈旧的房门,屋里飘荡着父亲最爱的碧螺春的香气,不过却没有看到父亲平和饮茶的样子,反倒是传出一阵阵的叹息。 “父亲,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的回答让我愣了一下,记忆中从来没有听到父亲说一些关切的话,原本值得开心一下,现在却变成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南宫叔叔,你知道我父母现在在哪么?”琛香着急的问到。 “唉,琛香,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做傻事才行。” “我保证,您快告诉我吧。” “你和语儿离开的第三天早晨,城里有人在城南外道路上发现了你父亲的尸体,应该是从田里回来时被人杀害的,城主派人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山贼所为,可是城里人都知道那些山贼根本不会伤害普通人,所以你母亲便一次次的跑到衙门上告,很多人也支持你母亲,但衙门其实就是城主的一只手,多方打压下此事便不了了之,现在城中那些士卒并不是为了治安,而是为了确保不再有人为此事打报不平。你母亲被逼迫之后一病不起,我只得将她接到茶楼里,暂时关了源露,本来你母亲只是伤心过度,并无大碍,却不知现在鸳鸯的老板从何处找来了你家的地契和房契,逼着你母亲将源露拱手相让,再之后,你母亲的身体便每况日下,七天前病逝,我把她和你父亲葬在了一起,就在你家天地旁边。” 听完父亲的话我只觉得整件事太过荒唐了,就像是老天爷刻意降下来的毫无道理的惩罚,转头冲琛香看去,她的表情让我有种远离她的冲动,毫无波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却能感受到她四周盘旋的浓郁的怨恨。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你以后就和语儿住在一起吧,千万别想着报仇,一是还不清楚具体何人所为,再者估计也不是你能应付的来的。” “嗯,叔叔放心,我不会做傻事,那就叨扰些日子了。” “你和语儿本就是好友,这里也是你的家。” “谢谢叔叔,我先去看望一下我父母了。” 跟着琛香离开父亲的房间,我一直在注意着她,生怕一不小心琛香又会变得疯狂起来,可能是我太过多虑了,直到她父母墓前,也没见她有一丝波动,也许在她内心已是一片冰渣,但琛香仍旧选择将坚强表现在外面。 “琛香。”在坟头拜了三下后,我试探的叫到。 “怎么了?”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这样憋着会更难受的。” “我不会哭的,就算我为离开古韵而自责,为没见到父母最后一面而后悔,为无力复仇而懊恼,我也不会哭,我可不想让那些计谋得逞的人看到我的软弱。” “计谋得逞?你为什么这么说?” “还记得楚云说的话么?古墨之记仇,或许这一次,我也能让他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 琛香从未有过的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我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却十分清楚,现在的琛香,伤的太过彻底,恨的太过嚣张。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5. 选茶、洗茶、沏茶、上茶,一如往常地生活,却让我很不自在。 自打昨天从琛香父母坟墓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尽管琛香可以天天陪在身边,却没有了往日的朝气,每天她都早早起床不知道去了哪里,茶楼开始营业时又会跟着我父亲学习很多东西,忙忙碌碌一天,到了晚上又会坐在床边发呆,然后很快便入眠。 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和琛香很少能搭上话,也就无法知道她现在的想法,就好像我不停地在她身后追赶,却越发遥不可及。 父亲对我们倒是没有太多要求,甚至可以不必在茶楼帮忙,大概是想让我好好陪着琛香,遗憾的是,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会被琛香几声强装出来的笑声所驱赶,不止一次的觉得,琛香在秘密做着什么,却不想让我知道,那种疏离感让我思考起我们之间的羁绊是不是其实很脆弱。 这些日子我很少喝茶,不知为什么,每当我捧起茶盏都会觉得十分沉重,实在无法触碰盏中的茶水,反倒是琛香忽然对茶热衷了起来,每每有时间休息时,总会捧着一盏茶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我想靠近时,双脚却总会不自觉的停下来,或许我们都在躲避着对方,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她估计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悲伤。 这期间,鸳鸯糕点铺的老板和古墨之各自来过一回,前者拿着曾经我最喜欢的红豆福,让我品尝到了什么才叫糟糠,后者是借看我之名来的,因为经历了很多事情,再见到古墨之我已没有了之前的感觉,现在的他只让我感到了自大,还有眼角处不易察觉的贪婪,这也让我真正提防了起来。 反观琛香,他们来的时候却是出奇的平静,面带微笑的交谈让我有些不寒而栗,这才发现,琛香的心机原来也这般深,不过我却更愿意把这份心机当成她的坚强。 一个月时间,看似非常快,可对我来说十分漫长,一天下来不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观察、留意,不免让我的神经有些疲劳,也因此发呆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我很喜欢那种不去想任何事情的感觉,也不会被陌生的氛围所压迫。 可惜我无论如何逃避,如何安慰自己,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对琛香的不放心,于是我决定早上跟着她,看她每天到底在做什么。 大概是天生就没有做坏事的天赋,跟在琛香后面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还要排解掉心里的罪恶感,好在早晨的空气还算清新,不然我一定坚持不下来。 琛香是从城南出去的,先去祭拜了她的父母,而后沿着我们回来的路向那两座小山走去,因为路旁没有什么可遮蔽的东西,我只得远远的跟在后面,身体、心理的压力让我冒出了不少细汗。 “语儿,你出来吧。” 琛香忽然转身冲我喊,差点让我摔在地上,别提有多狼狈。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的?” “从你出怯味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技巧太拙劣了。” “那你怎么不阻止我,这一个月你可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告诉你你又要要求和我一起了,天天早起走很多路,你受不了的。” 被琛香说起我一直揣着的想法,还是让我有些羞赧,支吾着说到:“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嗯,你先和我去楚云那里吧,到那再说。” 跟在琛香身后默默的向小山上走去,彼此间微妙的距离让我有些担忧起来,就好像我将要被抛弃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再触碰到那抹身影。 很快我们便到了山顶,木头搭成的几间屋子参差的坐落在那里,原本还幻想着看一眼真正的山寨,现在也破灭了。 “香香,语儿也来啦,欢迎欢迎。” 楚云的声音依旧十分好爽,惊奇一片飞鸟,那景色倒也十分华丽。 “擅自过来,没来得及打招呼,还请楚大哥见谅。” 楚云:“哪里话,语儿你能来我相当欢迎,快进屋吧。” 和在外面截然相反,进到屋里,包括楚云也收起了笑容,压抑的氛围很快就把我笼罩了。 琛香:“语儿,这一个月每天早晨我都会到附近的田里去打听我父亲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城主府施加的压力太大,所有人无论知道与否都对我只字不提,后来碰巧遇见楚云,便让他帮我去查了一下,今天是楚云通知我过来的,正好你也听一下吧。” 楚云各望了我和琛香一眼,猛吸了口气才缓缓说到:“说心里话,我宁可不让你们知道,我问遍了你父亲出事附近的所有人,才有一个老奶奶告诉我,杀死你父亲的是城主府公子爷古墨之身旁的一个侍从,那位老奶奶曾经讲过那人一面,我还派人进城打听,那个占了你家店铺的人也是古墨之身边的红人,也就是说这一切可能都是古墨之一手所为。” 琛香:“果然是这样,谢谢你了楚云。” 楚云:“谢就不必了,你计划怎么办,可别一时冲动去找那家伙算账啊。” 琛香:“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我可不想连累的语儿,古墨之一直很在意语儿,我要真做了什么,怕是不会只针对我一个了。” 我没有去回应琛香和楚云的目光,他们之后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有在意,恐怕就是琛香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只有愤怒,本以为不错的人却是伤害我最好朋友的人,说什么也无法原谅,这其中还有一些对自己的懊恼,如果不是我当初固执决定,琛香也不会和古墨之之间发生什么矛盾,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琛香:“语儿,你别想太多,这件事不怨你的。” 抬起头看着一脸微笑的琛香,我十分感谢她对我的了解和劝慰,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如今的笑容不再是阳光,而是带着丝丝寒意的月光。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6. 从楚云那里回来以后,琛香和我都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琛香看似又回到了以前活泼开朗的样子,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紧紧握住拳头,双眼凝视着城主府的位置。而我却是变得更加安静了,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听翻看着有关茶叶的书籍,为的也只是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琛香感觉到了我的异常,总是找各种理由拖着我出去散心,我虽然不会拒绝,但也并不十分乐意,每当看着琛香蹦跳的背影,我都会莫名的难过起来,因我而起的悲伤,却要受伤的人强颜欢笑陪着我,这一切都只让我更加唾弃我自己,而不是原谅。 在我深陷自责和混沌中时,我父亲却对此不闻不见,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他到底是一个眼里的父亲,还是一个只以家业为主的父亲,所以当父亲叫我过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又要有什么活动之类的想法。 “语儿,再有三天就是古韵集会了,我想以你和琛香为招牌吸引更多客人,你去准备一下吧,这次不和在茶楼里一样,你需要到街上去沏茶,多买些烫伤膏,以免发生意外。”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在我和琛香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光是我也就算了,还要利用琛香,这让我着实有些接受不了,不由顶撞到:“我拒绝。” “你没有理由拒绝!这是为了怯味好!” “为了怯味好!你口口声声说为怯味好,就没有想过我和琛香的感受?你眼里永远都之后生意,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过你关心我,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加以培养、利用,现在可好,你居然还想利用琛香,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不管不问也就罢了,还要趁机占为己有,你还有没有良心!” “住嘴!这是和你父亲说话的态度么?” 父亲虽总是一脸的严肃,却没有真正对我发过火,突然的厉喝也让我心里充满了委屈。 “你凭什么说我,你从来没问过我的心情、经历,只是一味的把你的东西强加给我,每次我都忍着不去违背你,不去打扰你,现在你反而用开父亲这个身份了,我难过、无力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太放肆了!” “放肆?我放肆怎么了?我没见过母亲,所以一直渴望着母亲般的关怀,你呢?从我懂事起就成天把我仍在书房和茶堆里,我是成为了古韵茶女,可我失去的更多!受伤也好,伤害别人也好,和这些都脱不开干系,这个你想过没有?” 大概是因为我的声音太大了些,琛香很快便冲了进来,我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表情面对这个场面的,只听到她说了一句“我会和语儿一起替怯味去参加集会的”,只记得房门关上时父亲瘫坐回椅子时一脸的沧桑。 琛香拉着我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没有劝我,没有骂我,而是用一双看不通透的眼神注视着我。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因为还在气头上,我有些烦躁的说到。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是不是觉得我很放肆,很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这么觉得,我知道你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情有些心绪不宁,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别说的这么伟大,我没想到那么多。” “南宫语儿!你清醒点好不好,我被叔叔好心收留,做点事有什么不合适,为什么要把别的事情和这个掺和在一起,和我比起来你有什么不满意?这么任性你又能得到什么?” 这是琛香的话第一次没对我起到好的作用,反而刺痛了最脆弱的神经,讪讪地站起身,只有现在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语……语儿,对不起,我……”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打断了琛香的话,说出来的话永远是收不回去的,“你说的很对,是我任性了,我去买烫伤膏。” 我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什么,和父亲大吼大叫,惹得琛香生气,又任性的一个人出来,全部都在违背着我原本的性格,街道上依旧人山人海,我却没觉得有多么反感,反而在推攘中清醒了许多。 回忆起每一步的旅程,看似我都在以一个路人的姿态走过,其实却处在最中心的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只不过我总是很幸运地躲在了别人身后,自以为安全中却忽略了因我而遍体鳞伤的人,这其中,琛香应该是受伤最严重的一个,想起之前信誓旦旦地让她偶尔也依靠我一下,就不觉间多了一分惭愧,不但没有给她足够的支撑,反倒是平添了许多伤害,事与愿违也不过如此了。 “南宫语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正当我沉浸在反思中时,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或许是真的麻木了,我并没有多么惊慌,转过身,对着一个精瘦的男子平淡的说到:“你是谁?” “我是楚大哥的手下,他不放心你和琛香姑娘,便让我和几个人呆在城里。” “哦,有劳楚大哥费心了。” “我听楚大哥说你十分不喜欢嘈杂的地方,还让我们格外注意你一个人的时候,还真让我给遇见了,你这是要去哪,我可不敢让你有个什么意外。” “我只是去药铺一趟,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不行不行,你要买什么,我去,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好吧,你帮我买点烫伤膏,还有一些剪刀树的树汁。” 我很清楚的看到楚云的手下一脸的疑惑,虽然他并没有多问,但一定会报告给楚云,不过我却十分自信,剪刀树的树汁。这也是我偶然翻看草本类的书时知道的,它的另一个名字或许很多人都知道,但剪刀树却只有医术极高明的人才略知一二。 微笑着看着一个个擦身而过的行人,我忽然就觉得十分舒畅,都说冲动是坏事,可往往只有冲动时才会忘掉压在身上的担子。 任性有何妨,疯狂又何妨? 只要可以让自己从负罪中解脱出来,死,又何妨?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7. 古韵集会是古韵城第二热闹的日子,虽然只进行一天,可在那一天之内往往能获得平常数倍的收入。集会一直都是在城中心以及四周的几条主街道举行,每个店铺都拥有自己的位置,而怯味茶楼这一次被安排到了城中心偏南的位置,是一个绝对繁华的区域,着实可以看出怯味如今的受欢迎程度。 一大早,我便被侍女从床上拖了起来,极不情愿的收拾起来,就是现在我也依然不愿意去参加什么集会,加上和琛香之间变得十分疏远,就更不愿意和她一起去代表怯味茶楼了。 赶到城中心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十分热闹了,各色店铺分别摆在指定区域,有品茶区、普琴区等等,找了半天,我们才找到属于怯味的地方,或许是有人在其中走了什么特殊渠道,怯味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所有茶楼中最显眼的地方,也让我们迎来了许多嫉恨的目光,幸好我已经能做到泰然处之,不然又得找个角落躲藏一番了。 无论我多么厌恶父亲这次的做法,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方法很好,我和琛香刚摆好摊子便有不少人跑来喝茶,“古韵双骄”加上我这个“古韵茶女”,光听名号便足以引来不少围观,不过因为从杭州回来以后我便很少泡茶,一时间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沏茶时的自己是可以忘掉一切的,除去心情十分不安定的情况,可现在,无论我怎么用心去沏,心理面的计划总会浮现出来,多多少少出了些错误,也招来不少客人的询问,还好他们都一致认为是身体欠佳的缘故,不然我很难保证自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从上午到正午再到傍晚,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瞬间,一直不停的取茶、沏茶,衣衫也被汗水浸的紧贴在身上,和一旁庆祝大丰收的琛香不同,我显得有些失望,虽希望见到的人没有来,还累了一整天,形容的就是现在的自己了。 “语儿姑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猛然从消沉中挣脱出来,满脸笑容地回应到:“古大哥,你可来了。” “嗯,因为事情比较多,所以来晚了些。” “不打紧,你能来我就已经十分开心了。” 我也不清楚自己的笑容是怎么装出来的,斜眼看了一眼琛香,她就和不知道这的情况一般,依旧埋头干着手里的活。 古墨之:“那我可十分荣幸了,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友李公子。” 看着同样华贵的李公子,我发自内心的开始佩服起古墨之,那个李公子可以说毫不掩饰他内心的猥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很是让人厌恶,心里虽如此想着,嘴上还是应承着,就连我也开始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古墨之:“不知语儿姑娘今天请我喝什么茶啊?” “自然是最好的了,福寿山茶,吊桥头乌龙茶,想必古大哥并不陌生吧。” 古墨之:“哈哈,能品尝到素有茶中毒药之称的茶,我今天可没白来啊。” “古大哥言重了,不知这二者你比较中意哪个啊,我也好静心泡制。” 古墨之:“二选一啊,这可难住我了,它们可都是人间极品啊,也罢,我就选吊桥头吧,李公子就选福寿山。” “还请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有劳语儿姑娘了。” 微微颔首,俯身取茶,一天下来,我第一次有了沏茶的兴致,轻巧的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剪刀树树汁,淋在吊桥头乌龙茶的茶叶上,忽然就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很困难,一旦迈出去了,也就不会再有什么负担了。 不多时,两杯茶便泡好了,福寿山茶隽永的香味,吊球头乌龙茶飘出的深谷幽兰的高贵花香,让周围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包括我,也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去品一口。 古墨之:“香!真香!好茶配上语儿姑娘精巧的手法,真是极品啊,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福寿山茶的味道,李公子咱们换一下吧。” 原本还面带笑容的我忽然就僵了下来,想要去阻止,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李公子喝下了吊桥头乌龙茶。 或许真的是天意弄人,看着李公子倒在地上挣扎的样子,便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躺在地上的应该是古墨之才对啊,可无论我怎么质问自己,现实就是现实,奄奄一息的李公子,一脸惊恐的古墨之,满眼惊愕的琛香,周围倒吸凉气的人群,还有最中央面无表情的我。 “南宫语儿!你……你想做什么?”古墨之瘫坐在地上,惊恐的嘶吼着。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这个必要,事实就是事实,找再多借口也是徒劳。 很快,城主和衙门的人便来了,集会也因此终止。 “古城主,李公子是中了断肠散身亡的,毒就来自那杯茶。”一个素衣打扮的郎中说到。 “好,好一个南宫语儿,古韵茶女,都以为你为人善良,没想到如此歹毒,来人!把南宫语儿抓起来!” 我没有说什么,顺从地被衙役拷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笑的开心过,或许是一种失败者的姿态,更或许是觉得这样便可以从沼泽般的生活中走出来了。 “放了我女儿!” 我满以为如此就好,却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闯进来,也让我已经无所谓的心又高悬了起来。 “南宫雁,你女儿下毒谋害我儿子,幸亏我儿子命大才得以幸免,李家少爷却因此丧命,你还想让我放了你女儿?” “古大城主,此事是我策划的,是我告诉我女儿看见古公子便拿出福寿山和吊桥头的,并且还叮嘱她要用特殊的水、特殊的壶冲泡,毒是我下的,我女儿一点不知情,你抓她未免荒唐了些。” “南宫啊南宫,你以为我傻啊,你在水里下毒,那两杯茶都应该有毒才对,你骗谁啊。” “原本我以为你不傻,现在我认为你很傻,凡是好茶都是用新煮的水冲泡的,我特地告诉语儿先为古公子泡,更何况毒不在水里,而是在壶嘴处,另外一杯怎么可能会有毒,还是说,你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一个无辜的小丫头?” “好,好,好,放了南宫语儿,把南宫雁带走,禁止任何人去怯味茶楼用茶!” 我呆滞地看着反被铐住的父亲,心彻底死寂了,没了言语,没了动作,只是望着父亲一脸慈祥的笑容,拼命想挤出眼泪,却只是让眼睛更加干涩了。 父亲终是被带走了,临走前我看到他动了动嘴唇,笑着点了点头,颓废地坐在地上,不仅因为又一次由于自己而连累的别人,还因为父亲临走时无声的嘱托: “你一定要坚强……”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8. 生活是什么颜色的? 如果很早以前有人这么问我,我一定会回答是翠绿色的,就和许多茶泡出来的颜色一样,清澈、透亮,不张扬不低调,平和的存在。 而现在我只能回答是铅灰色的,就和冷清的怯味茶楼一样,到处都是一片昏暗,狰狞、神秘,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息,却又无法躲避。 自从父亲被关进大牢已有数日,我却不知道任何消息,也或许是代我出去打听的琛香不愿意告诉我,对我来说这样也好,至少又可以回到以前依窗而席的生活,茶楼里的人也都散尽了,行人们也在尽可能的回避着这个古朴的地方,感觉就像是怯味会传播死亡一样。 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琛香,她虽然还是会照顾我,我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忌惮,也会时常的对我视而不见,这也不怪她,一直以来的乖乖女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再好的朋友也会接受不了,唯一的好处就是这次的事情彻底点燃了琛香一直隐忍的怨恨,凡是来怯味无理取闹的衙役都被她凶狠的撵了回去,倒也为我挡下了许多烦心的事情。 楚云在事后第三天来过一回,他倒是没有批评我,反而大加赞扬了一番,在他眼里估计只要是能让城主府的人吃亏,无论什么结果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可惜他忽略了被带走的人是我父亲,这也让我对他有些冷眼相看。 这些天我几乎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父亲最爱的碧螺春,也深刻体会到了父亲钟爱它的理由。头酌色淡、幽香、鲜雅;二酌翠绿、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每一片茶叶在水中徐徐伸展,像极了大梦初醒的佳人,“碧螺飞翠太湖美,新雨吟香云水闲”,形容的却也十分得体,可就算如此,我依旧能饮出不少苦涩的味道,只是不知道这苦涩来源于对父亲的愧疚,还是来源于脑好中少的可怜的关于父亲的回忆。 当一切照旧时,人们都不会去思考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去,一旦物是人非,有都会想尽办法寻找可以和记忆相关联的东西,我也不例外。 站在怯味储茶的木屋里,嗅着空气中我十分熟悉的味道,小时候被父亲扔进来,一关就是几个时辰的事情也清晰的映照出来,唯一遗憾的是无论怎样努力,都想不起当时自己的心情以及父亲的表情是怎样的。 “小姐。” 回首看着门外的老者,多少有些感慨时间的恐怖,在我懂事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中年人,天天清理着茶房,而现在却已是白发苍苍,几近古稀,虽然我很讨厌自己多愁善感的样子,可还是忍住感叹到:“王爷爷,你怎么还在这里,其他人不是都离开了么。” “我这把年纪能去哪呢,我中年时还是孤身一人过着潦倒的生活,若不是老爷我可能早就不在世了,陪着老爷二十余年,看着小姐长大,看着怯味越来越热闹,我又怎么舍得离开这里,更何况老爷很早就嘱咐我让我照看好小姐你。” “父亲让你照看好我?他自己怎么从来不这么做?” “看来小姐对老爷有些偏见呢。” “从小被那样对待,怎么会没有点抱怨。” “其实这并不怨老爷,他从你小时候严厉对你,是因为你母亲的遗言,你母亲去世是个意外。那日你母亲临产,城主那老家伙却酒后来茶楼里闹事,闯进了你母亲的房间,把一个茶杯摔在了她的肚子上才导致最后止不住血的,因为你的降生,老爷一直隐忍着,从来不愿意告诉你这件事。你母亲临终前我也在场,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得她的话:把女儿照顾好,不要让她沾染世俗之事,让她永远都保持一颗纯洁的心,要让她学会坚强。正因此,老爷他才会那样管教你,不过老爷他可能做得太过了些,把你的性格变成了那种极端的内向,所以后来才没有阻止琛香姑娘的借入,他也希望你能更快乐一点。” 王爷爷说的话让我十分震惊,这就是所谓的世仇吧,到了我这一辈也难逃和古家的矛盾,如果说我完全不介意父亲的做法那并不可能,不过这也让我淡化了许多怨恨,或许这一切都是我在为自己的软弱找接口而已。 “小姐你之前和老爷吵架,因为琛香姑娘的缘故多一些,还是因为老爷他没有过问你在杭州发生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杭州有事情发生的?”王爷爷突然的问话让我很是吃惊,感觉就像掉进了一个挂满镜子的房间中,只有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的抱怨。 “不是我知道,是老爷知道,其实无论你去哪里,老爷都会派人跟着,只是因为琛香姑娘的存在,从未让你们知道罢了,在杭州,哪怕琛香姑娘再晚一点出现,你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而让你去参加集会,也是因为他和琛香姑娘商量着让你散散心而已,只不过老爷他太不会表达了,我也劝过他,让他多关心你一些,可老爷总是说让你一个人经历才能坚强。这次的事情,我和老爷都不怪你,在我眼里那只不过是小姐报仇的方法,而在老爷眼里,恐怕更多的是想让你快乐地活下去,所以他才会微笑着替你顶罪。” 王爷爷的话让我死机的心灵彻底波动了起来,原来,原来,无数个原来侵吞着我自认为是事实的回忆,如果真的可以后悔,我可能会选择回到很早以前,哪怕要再经历一次儿时的孤独,长大后的懦弱。 “王爷爷,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只是不想看到小姐继续这样沉寂下去而已,这不是老爷所希望的。” “父亲所希望的是看到我的坚强吧,不过很遗憾,现在我还不想变得坚强,如果我现在学会坚强,不就代表了我做好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了么?” “呵呵,小姐说的是。” 强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脸庞,微微笑了笑。 确实,后悔永远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心理,再想重头来过,也找不到来时的路,强行后退,只会掉进更恐怖的深渊。 匆匆抱了一下王爷爷,向外跑去,很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才能挽回,就算无法挽回,也要用双眼去见证,然后深深刻在脑子里,绝不轻易忘记。 “小姐!你去哪?”王爷爷在身后大声招呼到。 “我要去再和父亲吵一架!” 我看不到王爷爷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没错,我就是任性,任性到就算跑到牢狱也要狠狠和父亲争论一番,然后再告诉他: “对不起,但我一定不会再说第二次对不起,我会变得坚强……”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十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9. 一个人抱着执念的时候,会忽略四周所有的东西,对于这点我亲身体验了一番,奔跑在古韵城的街道上,明知道周围人忌惮的木棺,也知道他们选择回避的举动,这一切对我而言只有在此时才会变得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哪怕是被当成疯子,也无法扑灭我内心剧烈燃烧的渴望。 我没有选择先去刑房,恐怕去到那里也只会被冷脸驱赶出来,与其做一些无用功,不如冒险试一试有危险的另一个可能,所以,我站在了城主府的外面。 老实说,在被带进去之前我没有想到古墨之会愿意见我,当日他看我时一脸的惊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满以为这会在他心里留下一些阴影,结果在见到他之后,我又一次被自己单纯的想法所打败。 古墨之慵懒地窝在太师椅里,和之前给人的谦卑、随和完全不同,现在的他一脸娇蛮之色,眼神也是十分邪异,嘴角阴森的笑容和杭州城那个人不谋而合,我也没有再用恭敬之色伪装自己,面对如此不堪的人,只配让我冷脸相迎。 古墨之:“曾经的古韵茶女找我有什么事啊?” “带我去见我父亲。”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差点毒害了我,还来命令我,南宫语儿,你未免太嚣张了些。” “对你我没必要低声下气,你若不带我去,你手下杀死琛香父亲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我很乐意看到古家上下无地自容的样子。” 对于拿琛香父亲做要挟,我也是来之前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的,也许这将带给我和琛香灭顶之灾,但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有争取的可能性。 古墨之的脸色和我预料的一样铁青了下来,“南宫语儿,我真是小瞧了你,原本我以为琛香要难对付一些,没想到却是你一次又一次让我看走了眼,算你有本事,随我来吧。” 听到古墨之的同意,我并没有十分开心,他的话语中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今天之后或许我和琛香都会变得更加艰难,不过和让自己遗憾比起来,我宁可去面对那些明枪暗箭。 来到衙门并没有用去太多时间,当然这都得归功于马车,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古墨之可以在古韵城里乘马车,不过也借此让我见识到了什么飞扬跋扈、目空一切。 刑房位于衙门的地下,刚走进去便是一阵潮冷扑面而来,腥臊的气味令人作呕,偶尔穿行而过的老鼠反倒成为了这里最快乐的居民。 “你父亲在里面不远处的牢房里,你进去找吧,我出去等你。”古墨之冰冷的说到。 我没有想古墨之是什么打算,就算去想,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正如他所言,我很快便找到了父亲所在的牢房,青灰色的囚服,乱蓬蓬的头发,还有满脸的淤青,看着眯着眼斜靠在角落的父亲,虽然从父亲脸上我只看到了安详,可仍旧想象的到他所受到的折磨,心疼感很快便压制了来时吵一架的冲动。 “语儿么?” “父亲。”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拜托古墨之让他带我进来的。” “胡闹!你怎么能去拜托古家的那些混蛋!” “对不起,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来看看你,虽然古家是咱们的仇人,可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来了。” “看来老王头全都告诉你了啊。” “是的。” “那你来想和我说些什么?” “起初是想了和你吵一架的,想质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我只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毕竟我也有些太过偏执了,不过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和古家再有半点瓜葛,哪怕就是被逼到无处安身也不能低头!” “我知道,我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一定会坚强的。” “嗯,这样就好,你快回去吧,怯味还要你开看管呢。” 被父亲驱赶出来之后,我还是没有忍住泪水,也许真的如人们所说,坚强永远不是装出来的,而我正巧又是最不会伪装自己的。 “想不想救你父亲出去啊?” 古墨之阴险的声音让我不自觉地便止住了泪水,在最厌恶的人面前展露最脆弱的一面,无论如何我都接受不了。 “你什么意思?” 古墨之:“很简单,这次事情直接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更害死了李家大少爷,你父亲会是怎样的结果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问的是救我父亲是什么意思。” 古墨之:“语儿小姐,你知道我一直非常爱慕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你父亲也就是我父亲,我自会保他周全。” 见得古墨之瞬间有变得和煦的样子,我才意识到人原来也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前一秒还一脸放荡,后一刻便变得温和,我一辈子都可能学不来这样的本事。 “嫁给你?你觉得可能吗?我宁可嫁给外面的山贼,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古墨之:“语儿小姐,恐怕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要知道,不仅是你父亲,还有你家的怯味茶楼也一样会被封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不得不说,古墨之很聪明,父亲和怯味的确是我现在最顾及的,一个是我的亲人,另一个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产,或许真的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没有付出元不可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结局,这份希望来的很及时,却又来的太过昂贵。 “这是你一直以来都希望得到的结果吧,我答应你。” “语儿姑娘果真识大体,半月后,古韵城百韵节,我一定登门迎娶。” 回怯味的路上,我忽然就觉得青石路是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长到走不到我所幻想的地方,短到下一刻就已经到了尽头,老听人说路不会只有一条,其中会有许多岔路,可无论我怎么寻找,都只发现自己脚下的这一条崎岖不平的路。 半个月,足够让我圆很多未实现的梦,足够让我再一次拥抱幸福。 半月后,或许我便无法再做真正的南宫语儿了,也或许到那时,我会选择去另一片土地,一片没有污秽的土地。 失去和得到永远都无法成正比。 而这一次,我得到的,一定会比我失去的多得多。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二十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20. 我要和古墨之在百韵节完婚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有的人说我为了救父亲,也有人说我是为了攀高枝,还有一小部分人认为这也是为了谋害古墨之而使的手段,无论外人如何评论这件事,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能做的该做的只是在这半个月里好好享受一下。 这几天我把茶楼里所有地方都走遍了,儿时常呆的茶坊、书房,长大后练习沏茶的地方,最喜欢做的二楼靠窗的木椅,父亲的房间,我的房间,甚至还有第一次和古墨之正式交谈的雅间,每去一个地方,我都会端着一杯茶,美好回忆的地方我选择花茶,不太快乐的地方我会喝苦丁茶,只有在那个雅间时,我喝的白水,那里是一切都开始改变的地方,白水或许是我希望让这一切都化为虚幻吧。 而此时,我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喝着白毫银针,记得第一次准备参加茶道会的时候喝的就是这个,只不过当时喝到一半便没了心情,说起来,这才是真正开始标志,如果当时不去茶道会,我和古墨之怕是不会有太多交集。 “语儿。” “琛香!”我有些激动的说到,这几天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享受快乐琛香就是我必不可少的另一半,“这几天你都到哪去了。” “你先告诉我,你真的答应嫁给古墨之了?”琛香一脸严肃的说到。 正如我所料想的,琛香果然是反应最大的一个,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真切的看到她的愤怒和不认同。 “是真的。” “你是不是傻了,怎么会答应他那个混蛋?” “他确实是个混蛋,可我已经答应了,难道你要让我也成为混蛋?”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你已经有够多的事要去想了,再说这是我自家的事情,我当然有必要担起来了,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和茶打交道的南宫语儿了,怎么会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少骗我了,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救你父亲,保住怯味,保证我的安全,你是想用自己的清白解决所有事情!” “这又什么不好么?我得到的会有很多啊。” “当然不好!你会失去快乐、失去幸福、失去自由,而我会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琛香!不要讨论这个了好不好,谁都无法再改变这个事实了,最后的这些天,好好陪陪我,我好怀念以前咱们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琛香少有的听了我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可我依然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很多痛苦,就连她得知父母离世时都没有过这样的表情,我也清楚的认识到在琛香心里,我才是她最亲的人,开心之余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哪怕只是为了让琛香卸下那些包袱,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 之后的几天琛香变回了以前的她,时常拿我寻开心,也会说一些很不着边际的话,对此我十分感谢,不知不觉我们都变了,变得陌生、疏远,也许是之前彼此都有太多的心事,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找回以前的感觉,才发现我们错过了很多相互依靠的时间,称之为最大的遗憾也不为过。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城南楚云的山寨,古韵城最大的酒楼,有时候就是漫无目的的在城里转圈,按琛香的话就是:活了十几年,现在我才发现,我也有不知疲倦的时候。也的确如她所言,就连我这个对体力一直没有自信的人也没有觉得累,快乐真的会让人忘掉许多东西。 就在这种刻意营造的快乐中,半个月很快便过去了。 百韵节前一天,我拉着琛香去了韵山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因为我想把美好埋葬在最喜欢的地方,想把这里作为我们结束的地方。 依旧是白色小花和嫩草绿树的清晰对比,依旧是藏于云雾中的瀑布之源,还有两杯黄白相间的珠兰花茶。我本不是什么恋旧之人,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代替的茶品,一样东西被赋予了别的意义,就再难被取代,形容的可能就是现在眼中的景色。 “琛香,你明天要亲手为我梳妆,然后开开心心的送我走哦。”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开开心心的,这几天我一直强迫自己忘掉之前的种种,可惜结果却让它们更加暴躁起来,我真的没信心把它们抑制到明天结束。” “那怎么行,你一定得做到,你如果不开心的送我,我会非常失落的。” “语儿,一定要这样么?” “呵呵,我和你就像茶盏中黄白小花珠一样,有水的时候会交融在一起,没水的时候也很难分开,的确,它们少了谁都称不上是珠兰花茶,可毕竟有人不喜欢这样的搭配,而咱们遇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那可以不给这样的人推荐珠兰花茶啊,我虽不懂茶,可也知道只有真心喜欢茶的人,才配去享用它。” “没错,可遗憾的是,茶终究是茶,它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既然无法决定,就免不了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被用来象征身份,被用来谋取金钱,茶也有自己的苦衷,可它还是选择了让更多人得到满足,这也是一种无私的表现吧。” “我不懂,一点都不懂,你不是茶,你是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的!” “琛香!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吗?破坏了现在的风景就不好了,你可是答应过我,要给我留下最完美的回忆,就差这最后一笔了,把它画完吧。” 我和琛香都没再说话,彼此依靠着望着远方,我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而我,却是在把每一个片段和一朵花对应起来,然后悄悄埋葬在青山绿水之中,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它们会绽放在这里,述说着,交谈着,笑着。 不多时,我便在风中睡着了睡梦中隐约能感觉到琛香的手抚过我的面颊,拂掉了停留在我脸上的一点湿润,我想这一刻,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都一定是彩色的,因为我真的很满足,从认识到熟识,再到交心,一起走过了许多属于我们自己的路,这段路繁花似锦,可正因为它的美丽,那些杂草才会格外显眼,不过这一切都将变成过去,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回首时,便不会再看到刹风景的东西,弥留的只有万紫千红的记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怯味的茶第二十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21. 百韵节作为古韵城最隆重的节日绝不是徒有虚名,虽然比古韵集会的时间还要短,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那份热闹和华丽,几个集会都比之不及。 在这一天,每家店铺都会挂上代表自己特色的灯笼,从城中心的登楼开始向大街小巷蔓延开来,尽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场景,期间还会有各色的表演,茶道、琴艺、剑术等等都包含其中,也预示着来年的古韵城仍旧会成为各种才艺的聚集地,会有更多的才子佳人在此降生。 而这一次的百韵节和以往大有不同,登楼不再搭建于城中心,而是搭在了城主府,原本一条条美轮美奂的光带也因此扭曲了不少,虽也有人抱怨说这根本就是私人婚宴,不是百韵节,可终归只是石沉大海的一道呼声,没有人会去真正在意。 今天一大早,琛香便开始细致地为我梳妆打扮,尽管婚宴是在晚上举行,但琛香一直强调说这是女人一生中最漂亮的日子,不能因为马虎给人生留下遗憾。我也只得任由她摆布,我很清楚我们都在努力控制,无论是谁表现出一点伤感,都会打破这脆弱的画面。 梳妆完已是傍晚,万千灯火早已跃然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我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少有的为自己戴上了金簪银饰,看着镜子里雍容华贵的自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不是待字闺中的佳人幸福的样子,也不是身不由己时伤感的样子,也许真的是已经麻木了吧。 “语儿,我送一份嫁妆吧。” “没想到我最亲爱的琛香也有这么细致的一面呢。”我强颜欢笑着说到。 “少贫嘴,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我就亲手给你泡了一杯茶,你最喜欢的恩施玉露,虽然泡不出绝佳的味道,不过应该也还算不错。” 接过琛香递来的茶,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起来,对我来首,这将是我这一生品过的最香的茶了。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琛香……我……” “傻丫头,不是说好要开开心心的么,干吗这个样子。” 紧紧抱住琛香,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把她的气味印在灵魂深处,这样无论走到哪,她就都能陪着我了,哪怕只是我固执的幻想,也不愿轻易松开。 “琛香……差不多……要说……再见了……” 强烈的困意突兀的席卷过来,想要挣扎,想要抓住那渐渐模糊的身影,可最终只听到了一声颤抖的“对不起”。 清晨,在透窗而入的微风中,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四周仍是昨日梳妆时的摆设,少了的只是我身上那身火红的衣服。 那杯恩施玉露依旧摆在桌上,杯沿还残留着一抹嫣红,唯一改变的只是它已不再温热。 偶尔站在楼下的行人,毫不收敛地大声交谈着。 “真没想到那个小姑娘居然敢在城主府杀了那个古墨之。” “那时他罪有应得,原本我就看他不顺眼,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大奸大恶之人。” “是啊,就是可惜了那个小姑娘。” “我听说她死的时候,冲着这个怯味茶楼笑了,笑的特别灿烂。”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说了一句:我为你捡回了你埋葬的花朵。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 微笑地走到窗边,遥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在那里依稀漂浮着一个美丽的笑颜。 “我会把你的花朵也一同栽在身旁。” 抬抬手,将一直握在掌心的纸扔到窗外。 晨辉中那一行小字在风中慢慢展开。 “我终于,沏出了可以让你幸福的茶……”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 宁轩十五年,枫城。 作为宁轩皇朝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枫城的发展时间是最短的,这也让很多以开始并不怎么在意这座城的人大吃一惊,在这座城四周,有许多枫树,诸如伊吕波枫、大枫、板屋枫、羽扇枫、唐枫等,枫城之名也是因此而来。和每年秋天遍地红叶比起来,城东几里外一处村落反而更让人着迷,在那里常年都有许多叶子漫天飞舞,尤其到了秋天,成旋窝状纷飞的黄叶就如同红色浪潮中一个金色的小岛,那个村落也因此被称作金叶村,不过让所有人都十分奇怪的是,外人很难冲破由飞叶形成的围墙,从外看去,金叶村里也只有少数几户人家,且从来没见过有人从里面出来过,也因此让越来越多的人出于好奇来到了这里,枫城能在短时间内发展起来金叶村功不可没。 在枫城里,地位最高的是开朝功臣雪氏家族,加上雪氏家族一直秉承着不骄不傲、平等待人的原则,在枫城也是倍受欢迎,而其中最受人们推崇的便是雪家唯一的儿子雪无叶。 雪无叶为人和善,经常帮助一些贫穷的人,而且从小便十分好学,小小年纪便满腹经纶,多才多艺,加上长得十分清秀,人气甚至超过了雪府府主,这也让雪府上下除了喜爱之情还多了些许无奈。 宁轩十七年,对于整个宁轩皇朝都是灾难性的。 这一年,宁轩皇的弟弟宁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联合了多方诸侯,在整片土地上都燃起了硝烟,因为宁轩皇朝建立时间并不长,导致许多百姓拒绝参军、纳粮,让双方不得不选择拉锯战、消耗战,战场周围的百姓不得不选择举家迁移。 战火持续了两年时间,而在这两年中,枫城是最为平静的地方,原因就在于宁轩、宁磬都不愿意得罪选择中立的雪氏家族,雪家的影响力甚至可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正因如此,枫城便成了唯一的乐土,一时间便有些人满为患。 十二岁的雪无叶在这两年中广散金钱,救济了许多迁移过来的受苦百姓,是的雪家也有些吃力了起来,不过和换来的支持相比倒也不算什么。 宁轩十九年秋,由于宁轩皇的一个近臣突然反叛,持续了两年半的轩竹之战宣告结束,宁磬正式登基,将次年作为宁磬元年,终是让百姓脱离了水深火热的处境,开始了重建、发展的漫长过程。 而枫城在经历了两年半的和平之后,也顺利地成为整个皇朝最繁华的城市,雪氏家族的地位也因此节节高升,在朝中也是占了极大的话语权,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看出宁磬对雪氏深深的忌惮,如若不是离不开雪氏的支持,宁磬皇必然会选择将之肃清。 宁磬二年,百姓更愿意称这一年为落雪年。 这一年春天,不知从何处传出了雪氏要以枫城为都自成一朝的说法,宁磬皇勃然大怒,加上他一直很怕雪氏家族带头谋反,很快便发兵讨伐雪氏,枫城也终于迎来了一次浩劫。 而做为主角的雪氏家族,因为担心连累城中百姓,多次上表声明自己并无称皇之心,可宁磬皇却是下定决心要铲除这个眼中钉,虽有无数人反对仍旧无济于事。这其中不少人都劝雪氏干脆起兵推翻宁家天下,可出于一颗善心,雪家选择了无视各方的支持,静等自己的结果。 同年夏初,宁磬皇兵临枫城下,雪氏选择了不抵抗,可城中士兵、百姓都自发对抗了起来,宁磬皇毕竟没想到普通百姓会出面阻挡,一时也有些难以下手,只得在城外扎营,并一次次警告雪氏一家。 最终,雪氏选择了出城接受宁磬皇的惩处,那一日,整个枫城都是一片哀声,让城外士兵也有些于心不忍,迫于宁磬皇的威压,才将雪氏一家上下百余口人押往皇都。 这一年秋,宁磬皇决定将雪氏全家统统斩首,这以举措又一次一起了轩然大波,朝中三分之二的官员都极力劝阻,可还是没能改变雪氏的命运,自此雪氏从宁磬皇朝除名,枫城的管理者被宁磬皇钦点的叶家代替。 而在清点雪家人的过程中,掌管刑罚的官吏发现唯独少了雪无叶,这让宁磬皇多少有些寝食难安,最终又下令全国悬赏抓捕雪无叶,不过这个命令却在枫城成了一纸空文,就连城中士兵也对此视而不见,让叶家好一阵无奈。 之后,宁磬皇朝进入了太平时期,至少表面上是一幅欣欣向荣的场面。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2. 宁磬三年初秋,金叶村中。 一个十分俊秀的少年背着砍好的木柴慢条斯理的走着,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能干粗活重活的人,更让人奇怪的是少年那一头的白发和眼眸中浓浓的死寂,从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生气,甚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个人。 “无叶哥哥,爹爹说了不用你干什么活的,更何况今天还是你十六岁生日呢。” 迎面跑来的一个小姑娘大声说到,从声音中便可听出她的纯洁无暇,虽然年龄不大,但也生的十分水灵,一双透亮的杏核眼更是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欣赏起来。 “奚薇妹妹,我没事的,虽然村里人都只让我在私塾里帮忙,可毕竟在你家是白吃白住,不干点活我会过意不去。” “第一次见到无叶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果然没错,我最喜欢无叶哥哥了。” 小女孩蹦跳着钻到少年怀里,来回拱着自己的小脑袋,别提有多可爱,少年也十分宠溺地摸着奚薇的头发,眼角也处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 恐怕没有人会想到,我会出现在金叶村,包括全村的人也不知道我的姓氏,就连我自己也十分不愿意提起那个白中透着鲜红的“雪”字。 依稀记得去年夏日,自己被一个侍从偷偷带出了枫城,才没有被宁磬抓到皇城,虽逃过了死劫,却也见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场景,百十多颗头颅,染红了整个刑场的鲜血,这一切都变成了我脑海中不停循环的噩梦,尤其在夜里,会变得更加清晰、狰狞。 那之后,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受到无穷无尽的追捕,跟着我的唯一侍从也在逃亡过程中被乱刀砍死,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我的头发也慢慢变成了银白色,虽显得有些苍老,我却十分喜欢,每当抚摸着它们,我都能从中感受到安宁,尽管它象征着眼泪和心痛,尽管它代表了孤独和无助,但对我而言,它就是我成长的标志,也替我记下了深深的仇恨。 再回到枫城已是初冬时节,由于刚下过大雪,四周的枫树全被装点成了白发老翁,让我有一种很奇妙的亲近感,不过由于现在我正被通缉,我并没有进到城里,也就没能再见到雪家旧宅,和城中的朋友们。 重回枫城让我找回了许多回忆,却让我迷茫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城外的枫林中,那时我最希望的就是静静谁在枫树下,永远不再醒来。 不过最后我也没能如愿,当我再次醒来时,已身处金叶村中,听奚薇说那日她去村中唯一的湖边玩,发现我摊在一棵树下,便让她父亲把我带了回来,就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起初的时候,我十分不习惯金叶村的生活,到处寻找着出去的办法,结果却是一直徒劳无功,唯一发现的就是金叶村不是传说中的只有几户人家,相反这里十分热闹,朴素的生活、朴实的民风,村民也非常温和,热情的接纳了我,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自在,平白无故接受了许多照顾,却找不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无论是粗活还是一些细活,我都做不来。 就在各种心情盘结中跨入了宁磬三年,金叶村终于向我展示了它最迷人的一面,积雪化尽,所有树木都早早长出了嫩芽,明明在村中感受不到什么风,却能看到树枝摇曳的样子,以前从外面看金叶村只是觉得它很神秘,如今身处其中,才发觉这里并不是神秘,而是祥和。 入春不久,金叶村村长找到我,让我去村里的私塾帮忙,行尸走肉了好长时间,在听到还有我能做的事情,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可能是因为金叶村从不与外界来往的缘故,这里的村民对学习并没有多少兴趣,以开始我所教的也只有奚薇一人,可能是那个小丫头到处宣传的结果,不到一个月,村里的所有孩子便都来到私塾,这多少让我有了些成就感,也不再和刚来时那样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在金叶村一直待到现在,我也算是略尽了各种美景,在这里并不只有枫树这一种,春季杨絮、柳絮绕着村子四周缓缓飞舞,夏季各种茂盛的树叶筑起了深绿色的高墙,湖水也是开满了娇嫩欲滴的荷花,冬季漫天飞雪,雪花急速地旋绕在四周,看起来还有些恐怖,而我最喜欢的是这里的秋天,只有在秋天村中才会清晰地感受到微凉的风,无数黄叶完全把村庄罩在了里面,日夜可闻那轻微的摩擦声,不是凄凉的感觉,而是陷入母亲怀抱时的温暖感。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金叶村边缘的一个小山包,在那里一年四季都会开着不同的花,躺在山包上,看着盘旋在村周围的景色,这成了我唯一的乐趣所在,也只有那变幻的画面才能分散掉我心头久久无法散去的阴霾,这也是我没有再寻找出去办法的原因所在,如果离开,恐怕我会很快崩溃。 “无叶哥哥!无叶哥哥!” 听到奚薇大声的喊叫我方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每当我和奚薇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身不由己的微笑起来,虽然我自己十分清楚那笑只是强装出来的。 “怎么了,薇儿?” “你又发呆了,自打你来到这里就总是这样,每回问你在想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没什么,只是在思考而已。” “无叶哥哥,你又敷衍我!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到底姓什么啊,听村长爷爷说无叶只是你的名字。” “这是你第多少次问我了,我没有姓,非要说起来,那我就姓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村民们隐瞒我的姓氏,记得奚薇第一次问我的时候,看着她透亮的眼睛,就鬼使神差的把“雪”字藏了起来,也许是我内心深处在忌讳着这个字,或者说我对姓“雪”感到后悔,还好村民们都比较善解人意,没有追问我,也就奚薇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一直咬着不放。 “我才不要相信你呢,之前我偷听父亲和村长爷爷的谈话,他们说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还说你能进来是一种缘分,让大家不要太过为难你。无叶哥哥,你到底有什么故事啊,和我说说么。” “你个小丫头,村长不是说不让为难我么,你还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应该去告诉你父亲你曾偷听过他们的谈话?” “啊!无叶哥哥最好了,千万不要和爹爹说,他打人很疼的。” 宠你地摸着奚薇的小脑袋,可能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我儿时的影子,我总是试图把她塑造成我以前的样子,可惜的是她骨子里太过活泼了一些,从来都不愿意好好听完我的话,不过我并没有怪她,说到底这也只是我自我安慰的手段而已。 “对了,无叶哥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听爹爹说,十六岁是要举行成年礼的,可你是孤身一人,也就没办法给你举行了,因为这个我还和爹爹吵了一架呢,最后还是我输了,只能送你个礼物来庆祝了。” 接过奚薇递过来的一块木板,上面是用黄叶粘成的一幅图,虽有些不明白图里描述的是什么,但可以看出每一片叶子都粘的十分细致,让我一直沉寂的心也不由波动了起来,和那些花钱买来的物件比起来,这个要贵重许多。 “无叶哥哥,你不喜欢么?” 慌忙从感动中收回神来,发现奚薇的一双大眼睛已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担心地拽着我的衣角。匆忙俯身,轻轻抱住她,柔声说到:“傻丫头,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刚才是因为太感动了,所以有些发呆而已,谢谢你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那太好了!” 奚薇说完便拉着我想家跑去,说心里话,我十分羡慕奚薇,无论是怎样的心情都会直白地表现出来,不做作不伪装,这或许也有金叶村特殊环境的缘故,而我却不一样,忘记了快乐是什么,忘记了眼泪是什么,剩下的只是麻木,想笑的时候会被黑色的回忆打压下来,想哭的时候又会被心里的自嘲驱赶回来。奚薇曾说:看到我,就和看到一片叶子一样,说是有生命吧,感觉不到,说没有生命吧,又不太对劲。可能就和她说的一样,我不过是一个在沉浮中磕磕碰碰的叶子,身不由己,也无能为力,就像我的名字一般,似有似无,看的见摸得着,却不能从内心感受到。 重新摆弄了一下背上的木柴,尽可能开心地跟在奚薇身后。 十六岁,现在我成年了,却已没有了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也可能已经淡出了枫城人的记忆,我的存在或许只能局限于金叶村中,和它的闭锁一样,我也只能孤芳自赏,甚至不愿意正视自己,不愿看到那双不再灵动的眼睛。 过去的真的可以过去么? 对我来说,可能不是,过去的也许将会永远缠住我的双脚,逃离不开,那一望无际的梦魇……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3. 今夜村的早晨是忙碌的,每家每户都会进行很多工作,挑水、砍柴、耕种等等,唯一一个不用早起的就是我了,倒不是我不想起来帮忙,而是就算我起来,村民也什么都不让我做,美其名曰我一个私塾先生怎么能做重活,实际就是觉得我工作速度太慢,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要求自己早起了。 和往常一样,辰时起床,穿上一身米黄色的粗布衣服,我并不喜欢这种颜色,从小开始我便一直是一身白衣,可在金叶村里,只有一些特别正式的日子村民们才会偶尔穿着白色的衣服,我也只能入乡随俗。这里的早饭我也是适应了好长时间才得以接受,稀粥、窝头加一碟野菜,起初我甚至连咽都咽不下去,为了不让村民们觉得我太过挑三拣四,才硬让自己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私塾是在巳时开课,由于村里的文房用具和书籍实在匮乏,我也只能是让孩子们用木炭在木板上练一些简单的字,背诵一些易懂的诗句,也许是出于新奇,孩子们倒也学的十分认真,当然奚薇除外,她在所有孩子中也算大的,十二岁的奚薇永远是最调皮的一个,时不时的就会在木板上乱写乱画,背诵诗句时也是阴阳怪气,着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她还不会做一些非常出格的事情,不然我这个先生也不用继续做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我会教孩子们画画,其实就是拿个木棍在土地上划来划去。条件虽然简陋,我还是发现了不少有才的孩子,有的记忆力十分出色,有的十分擅长画画,还有就是唯一一个擅长做手工的奚薇,只可惜这些金子一直没有能让他们发光的地方,而我能做的也只是细心雕琢这些无法发挥才能的孩子。 申时是私塾下课的时候,我一般都会让孩子们结队回家,自己则是留下来简单收拾一下,我很少让奚薇等我,除非是我想回去帮忙了,而每当我让她先回去的时候,她总是一脸的失落,按她的话来说:你是我朋友中间最受欢迎的认了,我想拿你撑撑面子。这多少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收拾妥当后,我去到那个小山包上,这个季节那里开的是成片的野菊花,淡黄色的小花虽谈不上多么起眼,却也十分娇嫩可爱。坐在山包上,看着前面不断飞过的黄叶,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到底是因风才有的落叶,还是看叶才知有风吹过,还是说它们本是一家,只不过一个在家中经历轮回,另一个则是四处飘泊、居无定所。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看着那些飞叶,心里总是乱乱的,可能是看到了其中许多裂开的枯叶,那脆弱的经络太像我的神经了,说不定哪天也会和那些叶子一样渐渐裂开,直到化为碎片。 无奈之下,只得拍身而起,去另一个我比较喜欢的地方,也是我出现在金叶村的地方,灵湖。其实灵湖这个名字是我擅自加上去的,因为这个湖被完全圈在村子里,可一直十分清澈,无论在湖里洗衣还是游玩,都不会给它带去一丝污渍,起初我找出去的办法时,曾下到湖下面,出口没找到,却看到了一幅美景,幽蓝色的湖水,偶尔游过的鱼群,比从岸边看起来大了许多,也因此我便自作主张将其成为灵湖,后来也被村民们所认同。 这个季节的灵湖没有什么花,有的只是风中翻滚的小浪花,天空中的飞叶倒映在湖面,就如同穿梭于山峦间的行人,甚是灵动。而我喜欢这里,只要是因为湖边非常清爽,没有千变万化的景色,没有宏大的画面,一切都十分平静,就好像可以将所有负面的东西洗涤掉一般。 和在小山包上不同,来到这里我会选择一圈圈绕着湖岸缓步行走,从靠近村庄的一边走到满是树木的地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徘徊在喧嚣和纯净之间,身处闹市便会幻想回归自然,身在自然又会怀念尘世中的乐趣,举棋不定,我也在寻找,寻找我内心真实的向往,虽处在金叶村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但心里仍旧有许多放不下的东西,比如枫城中的那些朋友,再比如隐藏的很深的仇恨。 思考这一直未变的问题,忽然传来的啼哭声让我吓了一跳,寻声望去,一个小婴儿正大声哭闹着,而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奚薇发现我的那棵树下,之前来这里查看时,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可突然出现的婴儿再次让我疑惑了起来。 小跑着来到近前,轻轻抱起那个看起来只有八九个月大的女婴,这孩子长得十分漂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尖翘的小鼻子,薄薄的嘴唇,还有吹弹可破的白嫩皮肤,让我多少有些心疼起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东西。说来也奇怪,当我抱起她的时候,哭声便止住了,还一个劲地冲我笑着,两只小手也是摇摆着试图抱住我的脖子,见她这般模样,我只好选择抱着她回家,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收留她。 正如我所预料的,当我抱着女孩进屋时,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尤其是奚薇,就和被抛弃了一样,大声哭喊着: “无……无叶哥哥,她是谁啊,你……你嫌弃薇儿了么,还要再找一个妹妹。” 听到奚薇怨妇般的声音,着实让我有些头大,慌忙解释到:“这是我在湖边捡到的,应该和我一样,无意中进来的。” “和你一样?这还真是奇怪了,金叶村在你来之前没有过这样的事情,无叶,你带着这个女孩和我去趟村长那里。”奚薇的父亲一扫平日的笑容,严肃的说到。 有些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忽然就觉得金叶村的人或许不是我想的那样纯洁,在他们心里的某一处,对我也存在着深深的怀疑,加上这次我抱了个外来的女婴,在奚薇父亲眼里我可能就是一个知道了金叶村秘密的外人,不过我并不怪他,毕竟一直以来都受到了不少照顾,更何况人本来就是这样的,谁都会极力保护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金叶村的人能做到和蔼待人,不轻易表现疑心已是很不错的了。 见到村长之后,他的反应也是一样的,往日慈祥的样子一扫而光,像看一个罪人一样看着我,这让我心里很有些恼火,如果说我最讨厌的是什么,恐怕就只有别人明目张胆地冤枉我的时候了。 “无叶,你说这女孩是你在湖边捡到的,可是真的?”村长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信任,说到。 “确实是真的,你们是觉得我发现了这里和外界的通道吧。” “我们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这关系到整个金叶村。” “村长爷爷,如果我能出去现在就不会还在这里,而且我就算带人进来,这个八九个月大的小婴儿又能有什么用呢?请您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们相信,或者请您告诉我离开的办法,我发誓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看着村长一脸沉思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可也是无奈之选,再怎么说,我也不忍心看到怀中的小女孩一个人被带到外面,她能出现在这里,一定也和我一样,是被抛弃的,而且比我更加可怜,我是由于灾难孤身一人,她却是真正的被人主动遗弃。 “爹爹,村长爷爷,我相信无叶哥哥,他不是坏人!” 奚薇的声音让我在感动中也有些担忧,倘若因为我让她也处于被村民们排挤的局面,那我可就真成罪人了。 “奚薇你住嘴!你知道些什么?你给我回家去,一会再跟你算账!” 虽然看到奚薇很明显的颤了一下,但我并没有阻止奚叔叔的话,我也想让奚薇不要掺和进来。 “我就不!爹爹,村长爷爷,无叶哥哥如果是坏人,他怎么可能愿意去私塾教导我们?又怎么可能因为帮不上大家伙的忙,一脸自责的神色?” 这个表现完全超出了我对奚薇的认识,换做以往,只要奚叔叔大声呵斥,她总会匆忙逃开,而这一次她却固执的向着我,全然不顾她父亲铁青的脸色。 “薇儿啊,我们没有不相信你无叶哥哥,只是在考虑拿这个婴儿怎么办,你这样和你父亲说话可是不对的。” 听到村长的话,我大吃一惊,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也幸亏这一番话,让脸色早已一片苍白的奚薇终于露出了笑容,也听话的离开了。 “村长爷爷,谢谢您。”待奚薇离开后,我真诚地说到。 “你不用谢我,回去谢谢薇儿那丫头吧,要不是她我都差点忘了,你刚来这里时,所表现出来的愧疚是真实的,唉,我对我们的怀疑向你道歉,毕竟这也是无奈之举,你不要怪我们就好啊。” “我不会怪你们的,我也知道这是为了整个村子着想,我发誓我绝不会做危害村子的事情,不然就五马分尸。” “不用说的这么严重,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天你就先照顾一下这个孩子,等明天我在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她。” “谢谢您。” 离开村长家之后,我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生活都被这个无意中闯进来的小女孩打乱了,还有些找不回之前那个冷淡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奚叔叔也非常郑重地和我说了声抱歉,让我本就有些混乱的大脑又加上了些许慌乱,平日已受尽了他的照顾,无论如何都让我不敢接受他的道歉,最后还是把话题扯到了奚薇身上,才没有发生让我更加无措的事情。 是夜,我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孩,许久以来才又找回了温暖的感觉,说起来也奇怪,只要在我怀里,她从来都没有哭闹过,一点都不像是八九个月大的孩子,不过因为这个我无暇再陪奚薇玩闹,彻底地让她生起我的气来,也算是喜忧参半。 渐渐的我也睡着了,梦中不再是以前那血腥的一幕,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飞舞的黄叶,虽已不再朝气蓬勃,却也是临别前最后一场华丽的演出,,而我也因此没再从梦中惊醒,自然没有注意到,胸前一只紧握着我衣襟的小手……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4. 在今夜村,全村人聚在一起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重大节日,而是发生了重大事情,而我在来到这里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遇见了两次这种情况,更无奈的是这两次我都是作为主角出现的,许多村民也露出了看怪物似的眼神,恐怕真的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因为咱们这里又多了一个外来人,而且还是一个八九个月大的小丫头,大家一定也非常奇怪,这里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进来了,我也一样,不过比起思考这个问题,我想先挑出一个照顾这个小丫头的家庭,如果有愿意的就站到前面来。” 村长的话说完,便引来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虽说这也在我预料之中,还是难免让我有些担心起来,或者说是不想让我怀里的小丫头被当成一些不太好的存在。低下头看着睁着大眼一脸好奇的小女孩,无论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她与众不同,没有正常婴儿那样的吵闹声,也不会因新奇的东西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在我眼里,她比奚薇还要听话许多,长大想必是一个大家闺秀,只可惜却阴差阳错的开来了闭锁的金叶村,就算可以免受世俗的侵扰,可还是错过了许多东西。 “村长,我想照顾这个小丫头。” “王家媳妇啊,太好了,无叶啊,把孩子就交给她吧。”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提出收养这个小孩,毕竟和我联系在一起很难让村民们完全放心,怕有许多人还把我们看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不安定因素。不过我也没有理由质疑村长的决定,谁叫我实在没什么信心能照顾好怀里的这个小东西。 把她交出去的时候,我还是有些迟疑,一看到她那双无垢的眼睛我就有种负罪感,就好像我又一次将她抛弃了一样,虽然不清楚我为什么忽然又有了这种情感,当还是得承认,我相当舍不得和她分开。 或许真的有缘分的存在,当那个王家媳妇接过小丫头之后,一直很安静的她忽然大哭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回到我怀里,这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包括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只是啼哭而已,现在这个嚎啕大哭的场景确实没有出现过,看着小丫头泪汪汪注视着我的双眼,仿佛从中看到了许多依赖,她的两只小手也是努力向我这里伸着,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不禁心疼起来,本没有血缘关系,却让我有种丢失了重要东西的感觉。 下意识地重新抱回小丫头,刚还折腾的她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脸上虽仍有许多泪痕,可笑容却是绽放了出来,小手也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衫,像是在表达“说什么都不离开这里”。轻叹了一声,歉意地看向村长,却看到村民们之前还有些这样的眼神齐齐射在我这里,让我也有些怀疑这个小丫头带给我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从现在这个场面来看,今后的生活怕是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无叶,看来这孩子和你是相当亲呢。” 村长的话虽没有什么直接的质问,可语气中还是有许多怀疑,更让我无奈的是,面对着事实,我还真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话语。 “村长,我也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这么粘我,也许是因为我捡到她的缘故吧。” “无论怎样,看来只能是你来照顾她了。” 似乎是怕我又把她交给别人,小丫头抓着我的双手更加用力了,眼神也带上了许多可怜之色,让我越发觉得这个小女孩的实际年龄绝不止八九个月。 “也只能这样了。” “给孩子起个名吧,以后她就是你的亲人了。” 在心里我还是十分感谢村长的,虽然他也有些怀疑,却还是选择了接受我,接受这个小女孩,只不过在听到“亲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有些难过,还有一些害怕,害怕这个小丫头也会面对灰暗的未来,从去年那个秋天开始,我便将“亲人”的概念淡出了自己的脑海,面对着突然初相的小婴儿,才发觉自己是这么力不从心。 “就叫无雪吧。”犹豫了许久,我才平淡的说到。 “无雪,这名字很好听,大家都散了吧,这孩子就交给无叶了。” 紧了紧抱着无雪的手,我的心里已没有了刚才的怜爱,“无雪”,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这只是我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雪家的悲哀,只是我想告诉自己“雪”已经是被遗弃的字眼。 抱着无雪来到小山包上,飞舞的黄叶绝大多数都已枯败了下来,我第一次开始思考起命运,命运让我变成了孤身一人,让我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却又在我惧怕的时候送给我一个亲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坦然接受或者冰冷对待,无论哪个都让我无法轻易选择,不敢直视过去,却又不想给无雪带去压抑的未来,如果可以,我宁可不去遇见。 不听飞舞的叶子,如果不是代表祥和,而是象征循环,我会选择逃离。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缓缓向家走去,临近门口,听到了奚薇大声叫喊的声音,本想冲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奚叔叔的话止住了迈出的脚步。 “奚薇!你别胡闹了!咱家照顾无叶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再多一个无雪根本不可能照顾的了,不是我不想收留他们,是咱们家实在无能为力啊。” “你骗人!你就是不愿意而已,村里好多人都在谈论无叶哥哥,你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你们都是坏人!无叶哥哥那么好,又那么有才华,你们却排挤他、怀疑他,我最讨厌你们了!”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打开了,看着一脸泪水的奚薇,我还是十分感动的,我没有去注视奚叔叔,不过我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尴尬吧。 轻轻拂去奚薇脸上的泪水,控制着内心反驳的冲动,说到:“奚薇啊,你不能讨厌村子里的人,你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十二年了,以后还会有更长的时间,你讨厌他们,他们就会疏远你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能站在我这边我很高兴,但我毕竟来的时间不长,又发生了这种事,村子里的人有些想法很正常的,你不看我就没有生气么?” “我不管,我不要看到无叶哥哥被大家误解。” “放心吧,没事的,你无叶哥哥会证明自己的,不要任性,去和你父亲道个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并不清楚这之后奚薇有没有按我说的做,说不生气也只是一个谎言罢了,目的也只是为了让奚薇能开心地度过每一天,不过再怎么生气我也无法否认,我确实给奚薇家带来了不少麻烦,也可以说是我和无雪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我还没有自信到可以在短时间内抹掉村民们对我的猜疑。 “村长。” “无叶,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和您商量点事情。” “说吧。” “我知道现在村民们对我有些偏见,我不能再呆在奚薇家,那样会给他们带去很多麻烦的,所以我想主宰私塾的后院里,那里有两间房子,不知可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年龄也不大,再带着小无雪,独自生活很不方便吧。” “确实,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困难起来,不过也没别的办法,我在私塾教孩子们,我想借此每月换取必要的东西,节日或者其它什么需要题字、住持的,我也愿意去帮忙,同样换取一些生活所需,这样便会轻松一些。” “嗯,也是个办法,我答应你,你去收拾私塾那两间房子吧,我去找那些孩子的爹妈说一下,给你准备些生活必要的东西。” 别过村长之后,我便将此时告知了奚叔叔,出乎意料的是,他很爽快地便答应我再住几日,还愿意为我提供一些必需品,更是让奚薇帮我一同打扫新的住所,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这还是让我很感激的,至少我明白在他心里还是愿意相信我的,只是迫于无奈才选择不再继续收留我。 三日后,我搬到新的住处里,虽然十分简陋,但生活用品倒也一应俱全,按村长的话来说,私塾里的孩子都非常喜欢我,他们的爹妈也愿意为我和小无雪提供帮助,还有一些村民愿意无条件帮助我。这让我有些吃惊,不过在吃惊之余更多的是高兴,情况还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出于一时兴起,我把这个小院起名为“夜雪小院”,并不是不想用“叶雪”,而是觉得这里是因为无雪才会成为属于我的地方,倘若只是我一个人,恐怕也就只能住在奚薇家里,过着一日复一日的混吃混喝的生活。 我没有去想今后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也不敢去想,我还没有那个资格去刻画未来,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让小无雪健康的长大,让自己在忙碌中忘掉又变得清晰了许多的画面……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5. 宁磬八年,隆冬腊月,夜雪小院。 由于接近年末,各家都在忙着准备迎接朔日,私塾也就暂时停课了,不过我却没有闲下来,早在两个月前,便被村长要求为每户人家刻画“神荼”、“郁垒”两大门神,至今日,才算基本完成,剩下的也只是夜雪小院尚没有准备而已。 无雪不久前刚满六岁,对于她的生日我其实是私自定在了宁磬三年冬天第一场雪的那天,虽然村长当时曾反对过,还要求由无雪自己决定,结果小无雪还是选择了我挑的那个日子,让村长好一阵无奈。 和五年前比起来,现在的生活相当平静,起初的时候许多村民都对我和无雪冷眼相看,认为是我们打扰了金叶村的祥和,还是因为这几年我的表现,才让村民们重新认可了我。至于无雪,因为她十分懂事,加上长得可爱,村民们一早就对她宠爱有加,尤其的她的眼睛,总是透着温柔的光芒,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久而久之,反倒成了我无法给无雪提供好的环境,让她吃不好穿不好,还要跟上我一起受累,好在无雪十分粘我,不然我肯定又会被孤立起来。 对于无雪,我只能用无可挑剔来形容,她小的时候因为我不会照顾孩子,没少受委屈,上课或外出帮忙只能用竹楼背着她,就算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哭过闹过。无雪的学习能力很强,在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天天去私塾里待着,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觉得无聊,谁想她三岁的时候说话就已经非常流利,一些简单的词句、手工、绘画也学的有模有样,不得不让我承认她是个绝对的天才。 无雪五岁的时候便开始学做饭,由于年龄尚小,只能踩在椅子上才能够着灶台,我也曾劝阻过,她却趁我不注意偷偷练习着,时至今日就连我也没有理由再去阻止了,因为她做的饭真的是特别好吃,至少比我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要好了许多。 至于奚薇,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就举行了成年礼,现在的她已是村里第一美女,不少人家都争着去她家求亲,不过这丫头年龄打了性子却没变,依旧是活泼的有些异常,对于那些上门求亲的人总是非常干脆的拒绝,然后迅速离开在出现在夜雪小院中,我曾劝过她,让她找个好人家,结果她一句“我等你娶我呢”便让我无言以对,我可不认为村里人会同意我一个外来人娶她,更别说我还带着无雪。不过也多亏了奚薇,无雪的童年才没有显得太过单调,她时常领着无雪去各种地方玩各种游戏,或许真的是缘分使然,无雪和我一样,也把那个小山包作为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这让奚薇质问了我很长时间,在她的脑海里,无雪的一切都是我灌输的,可其实我很少教导无雪什么,也可以说没有这个必要,无雪她自己就很清楚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很多方面比大她十一岁的奚薇都要强上很多。 “爸爸!” 听到无雪的声音,我应了一声,她刚学会叫我爸爸的时候我十分不习惯,那感觉就像是占了很大便宜一样,可是无论我怎么说,无雪都非要这么称呼我,还说我不让她叫爸爸非常奇怪,我也只得由着她了,好在她并没有询问我她母亲是谁,不然我非得苦思好一段时间了。 “吃饭了,吃完再刻吧。” “嗯,这就来。” 我们的饭菜一直都非常简单,主要是因为这些食物都是我从别家换来的,为了图量也就很少有好的东西,不过无雪从未抱怨过,反而是用简单的材料做出了许多不同的样式、味道,自然也就不会觉得腻。 “雪儿啊,你这饭做的可是越来越好了。” “嘻嘻,爸爸喜欢就好。” “你个小丫头,倒是学会奉承了,下午几乎做些什么啊?” “我要去湖边把衣服洗了。” 说实话我对无雪还是很愧疚的,很多活都是她在主动做,而我却没有给她应有的享受和关怀,应该说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可以说我根本就不是。 “天气这么冷,别去了,我明天去洗就好了。” “爸爸还有好多事要做呢,雪儿没事的,一会儿就能洗好了。” “不许去,下午我刻完带你去放爆竹,村里的小孩不是经常玩么,你也一直想试一下。” “可是村长爷爷安排给爸爸的事情还没做完呢不是。” “就差咱家的了,下午给他送过去,咱家的大年夜之前弄好就行。” “真的吗?” “当然了,不相信我啊。” “太好了!爸爸你真好!” 抱着扑到我怀里的无雪,看着她开心的笑容,我也有些陶醉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快乐的笑容,以往无雪总是微笑,就是和奚薇出去玩,也总是听奚薇说无雪看起来不是特别开心,或许在无雪心里,玩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很快完成了村长交代的事情之后,我带着无雪来到了小山包上,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绕着村子飞舞的一片雪白,这也是无雪一年中最西黄的一个景色。 用干柴点起一小堆火,拿出几节村长给的竹子,其实自从来了金叶村,这也是我第一次放爆竹,过去的几年都是忙到大年前不久才完成手头的事,自然没了这等兴致,无雪也是很乖巧的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也让我回忆起不少儿时的画面,那时的自己和无雪一样是一个懂事、聪明、善良、温柔的孩子,唯一的区别就是比无雪要充实了许多许多。 幸福该如何形容,以前的自己认为幸福就是多学一些东西,多帮助一些人,多得到一些温柔的笑脸。来到金叶村以后,又认为幸福不过就是一种幻想,只要不是不幸就称得上的是幸福。而现在,看着无雪小心翼翼地放掉所有的爆竹,看着她绕着火堆蹦跳着,看着她拉起我的手开心的笑着,我才发现幸福其实是一个圈,我就站在中心的位置,四周都是幸福的画面,只不过我一直没把自己和它们连在一起,如果不是无雪充当了这条线,我一定还在眺望着四周,然后告诉自己,根本不存在幸福这个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想象之中。 大概是玩的累了,无雪微眯着眼睛坐在火堆旁,白里透红的脸庞如同雪地里的一朵梅花,我一直都很奇怪,无论干多重多脏的活,无雪的皮肤一直如同羊脂一般,白嫩、光滑,如果穿上一身白衣,放在雪天里一定发现不了她。 “爸爸,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说吧。” “奚薇姐姐说我其实是你在湖边捡到的,这是真的么?” 无雪的问题让我略微呆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问起自己的身世,也让我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她,说谎会对不起无雪,说实话又怕失去这唯一的幸福。 “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不觉得,和爸爸在一起我感觉特别温馨,虽然村子里不少人都在说爸爸照顾不好我,可我觉得有爸爸在身边就是最幸福的。” “唉,谢谢你,不过,你奚薇姐姐说的是真的。” 原本计划尽可能地回避掉这个问题,可在听到无雪真挚的话语后我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不想让无雪的幸福搭建在虚构的亲情之上。 “那我和爸爸都不是出生在村里的也是真的了?” “是真的,我比你早来这里一年而已。” 说完我和无雪都没了言语,我不知道她这个六岁的小姑娘会怎么想,只知道我内心挺沉重的,就像是站在了没有退路的悬崖旁,亲眼目睹了一个人跳下去的画面,而下一个,或许就该轮到我了。 “爸爸,那你有把雪儿当你的女儿吗?” 从无雪的话中我能感受到浓浓的可怜,就像五年前她怕离开我时一样,只不过那时只能通过眼神来表达。 “因为一些事情,起初我只想照顾你,而不想让你做我的女儿,后来却发现你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我的小棉袄,也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女儿,当成了至亲的人。” “那爸爸你会有一天不要雪儿了吗?” “不会的!绝对不会!” “真的?” “真的!我一定不会不要你!”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信心说出这么斩钉截铁的话,只是在看到扑到我怀里一声声叫着爸爸的无雪时,才发觉内心里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后悔,没有血缘又如何,被人非议又如何,只要无雪还愿意认我当爸爸,我就永远都是她的亲人,没有人会愿意丢弃重新找回的幸福,我,也一样。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6. 很多时候,我们欠缺的都只是认清自己,往往因此,错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我是幸运的,当我一直沉浮在血红色的河流中时,无雪在岸边伸出了手,我犹豫了很久,终是选择拉住那只看似无力的柔荑,也选择了找回遗弃了很久的幸福、快乐。 自从我告诉自己永远都不离开无雪之后,我才算真正放下了顾虑,之前还在担心无雪会因真相疏远我,现在也随着愈发开心的日子烟消云散。带着无雪去湖边奔跑,去林中采野菜,许多一直没勇气一起做的事情都一一实现,无雪说这是她一直都十分盼望的画面,可以和我一起劳动、玩耍。可其实这也是我所寻求的,我用了六年时间去忘记过去,却只用了几天时间便找到了我渴望的轻松感,有时也在感叹,为什么悲伤总比快乐要漫长、汹涌许多,为什么明白一件事会比忘记一件事容易许多,无雪给了我最简单的答案:因为雪儿来的晚了一些。 宁磬十一年夏末,无雪再有小半年便九岁了。 和平常闲暇时一样,无雪拖着我坐在了小山包上,和三年前比起来,如今的无雪褪了一些稚气,多了一些儒雅,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气息,村里没人能否定无雪长大后一定是一个端庄的美丽女子,就是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我和无雪年龄相仿,会不会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爸爸。” “怎么了?” “你今年都二十四岁了,怎么还不结婚啊,奚薇姐姐可是向你表达过不少次了,因为你她都已经二十岁了,你们在一起不挺好的么。” 无雪的话让我有些尴尬,正如无雪所说,奚薇一直在等我,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对我这般执着,甚至愿意和所有上门求亲的人说这辈子只嫁我一个,拜她所赐,我几乎成了全村年轻男子的敌人,走到哪都有几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我,很是有些不自在。 “那你愿意叫奚薇姐姐是妈妈么?” “这个,还真有点不愿意呢,或者说是不习惯。” “那你还让我和她结婚。” “我这不是替爸爸着想么,村里二十岁一上还没结婚的可就你最大了。” “我不认为村里人会记得我这个一头白发的人今年只有二十四岁。” “说起来,爸爸你为什么是白色的头发啊?” “应该算是天生的吧。” “我才不信呢,奚薇姐姐说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和我讲讲嘛。” 我很少见到无雪撒娇,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就算如此,我仍然抵抗不了她偶尔一次的娇气话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雪也可以算是我的克星。 “你还小,等你成年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我不小了,村里人都说我和大人一样,就你老把我当成孩子。” “在爸爸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孩子哦。” “就会拿这句话敷衍我,爸爸你好讨厌。” 微笑着看着无雪气鼓鼓的样子,也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把自己可爱的一面表现出来,我曾让她在别人面前多放开一些自己,结果她却回答我:这是专属于爸爸的姿态,让我又无奈又开心。 快乐、悲伤到底哪个才是插曲,安逸、恐慌又是以怎样的循环出现,我一直认为它们只是交替存在而已,没有一刻不停的快乐、安逸,也没有永不消逝的悲伤、恐慌。 当看到无雪忽然倒下的身体,我又一次印证了我那愚蠢的想法,只不过这恐慌来的太过突然了,突然到有一瞬间我把这一切当成是一个玩笑。 匆匆抱起无雪的身体,发现她身上出奇的热,粉白色的脸庞也变得通红,尽是痛苦的神色。我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焦急和害怕,大声呼喊着无雪,却只是换来她抓着我越来越紧的手,那一刻,忽然就回忆起九年前的血腥画面,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抱着无雪向村长家跑去,我不要想,也不要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悲伤,不想再失去亲人,不想再一次坠落到黑暗中。 “村长!村长!”由于疯狂的奔跑,我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无叶啊,这……这是怎么了?雪儿她……” “村长,这里谁是医生,快带我去见他!” “村里没有医生啊,你先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快告诉我,村里人生病了都是怎么治好的!” “都……都是喝些湖里的水,休息几天就好了。” 可能是被我的样子吓着了,村长的声音也有些怯弱,我没有和他道歉,转身便向灵湖奔去,如果村长说的没错,那么灵湖就是希望所在。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一种文静的姿态生活在村子里,对于我现在这样疯狂的样子,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十分好奇,不停大喊着问我出什么事了,还有一些跟在我身后一同向灵湖跑去,我没心情去理会他们,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向他们解释上,无论在村里生活了多久,对我来说,也只有怀里越发痛苦的无雪才是我最关心的。 轻轻将无雪放在湖边,用双手捧起湖水慢慢滴入她已有些干裂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只希望这湖水真的能让无雪好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无雪通红的脸颊终于又变回了正常的颜色,表情也舒展了许多,我那颗一直被悬着的心也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爸……爸爸。” “雪儿,你感觉好点没?” “好……好多了,只是有一点使不上劲而已。” “感觉好多了就行,你快把我给吓死了。” “对……对不起。”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 “嗯,带……带我回家吧,我……我想睡一觉。” 再次抱起无雪,我才觉得她是这么轻,很难想象她这瘦弱的身子哪来的力气干那些粗活,自责感撞击着我,正是因为我才一直没能给无雪好的生活环境,也没有带给她一顿丰盛的饭菜,反而是不停地在享受着小无雪的照顾,我这个父亲恐怕是全天下最不称职的一个了。 “无叶!无叶!雪儿她怎么了?” 奚薇不知从哪冒出来,着急地询问到。 我也记不清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把“哥哥”两个字省略了,或许是从她喜欢上我的时候开始,也或许是从她决定非我不嫁的时候开始。 “只是忽然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看到无雪刚才的模样,恐怕没有人会认为那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可我还是隐瞒了下来,大概是我潜意识地回避着奚薇的关心。 “没事就好,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多个人照顾会好一些。” 我这次没有拒绝奚薇的好意,凭我一个人估计真的没办法照顾好无雪,现在的我能做的也只是片刻不离地陪在一旁,不让雪儿觉得孤单而已。 回到夜雪小院的时候无雪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也能勉强挤出一抹无力的微笑,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流露出来,没有人会知道我刚刚是从一个怎么样的状态挣脱出来的,那一瞬间出现的生离死别的感觉真的是让我有些喘不过气,如果无雪也离开了,恐怕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就好比由黑变白的头发,再变也只剩下脱落了。 简单的喝了一些粥,无雪沉沉的睡了过去,看过无数次她的睡颜,这还是头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我不知道她到底好了没有,也就无法得知睡梦中的雪儿是平静的还是痛苦的,按无雪的性格,就算再难受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还在担心么?” “嗯,谢谢你,奚薇。” “谢我做什么,你就那么愿意把我当外人看么?” “没有,怎么会呢?”我不想给予她希望,也不想带给她失望,最后只能选择含糊其辞的回答了。 “无叶,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不,不是,只是因为我区区一个外来人,说什么也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我不在乎!雪儿也不会反对的!” “可我在乎,我不想因为我给你带去不好的影响,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你是生在这里,而我只是住在这里,村民们无论过多久都不会将我完全当成是这里的人。” 我没有再听到奚薇说什么,一道关门的声音,几声低低的抽泣,到最后我还是中伤了她,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无法把自己内心真实的话语传达给她,也不想找人来分担我内心的灰败,只能找各种牵强的理由来敷衍,无论是错过还是失去,我都不会有一丝的后悔。 因为,真的不想让我在乎的人,踏进我那不停循环的旅程……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7. 清晨,今夜村十分罕见地下起了蒙蒙细雨。 原本应该觉得舒畅的,可结果却成了灾厄一般。 当我一早去看无雪的时候,发现她并没有如我希望的那般好起来,而是又变成了昨日那痛苦的样子,看到她因难受而咬破的嘴唇我才意识到不仅仅是复发,而是更加严重了,我不知道无雪是从何时开始挣扎的,也许是在刚才,也许是在更早以前,只是她不想惊醒我所以一直隐忍着。 匆忙跑到湖边取了些水,这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喂无雪喝下后,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好转起来,只是缓解了一些痛苦,让无雪松开了紧咬的嘴唇。轻轻擦掉无雪嘴边的血迹,除了心疼之外就是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会怎样,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这到底是惩罚还是考验。 “爸……爸爸,雪儿好难受。” 我不清楚这个时候该拿什么话语去安慰,听到无雪颤抖地叫着“爸爸”,其中的痛苦、依赖让我的心房碎成了冰渣,轻轻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忽然就有种质问老天的冲动,为什么要给无雪施加这样的命运,为什么要让我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无能? “对……对不起,雪儿没……没办法照……照顾爸爸了。” “别说傻话,只是暂时而已,爸爸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嗯……爸爸,你……一定不要离开雪儿身边,雪儿……害怕。” 我无法理解到底是怎样的痛苦让一直很坚强的无雪变得如此弱小,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替她承受这折磨,只可惜,到最后我也只能默默地陪伴,一遍遍在她痛苦的时候喂着灵湖的水。 三日过去了。 无雪的病越发严重了,全身上下不少暗红的血管都像是贴在皮肤上一样,狰狞、恐怖,好像下一刻就会爆炸开来。她每天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虽不再因为疼痛而挣扎,可我却知道那只是因为麻木了而已。灵湖的水也没了效果,可我还是不停地喂着,就算我知道这只是在麻痹自己,仍无法停下来,那水里,存着我唯一的希望,唯一一个不会觉得悲伤的梦。 第五日。 无雪纤细的胳膊裂开了,银红的鲜血险些让我崩溃,我讨厌血的颜色,它就像是死亡亲笔的诏书,写在了无雪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显得恐怖了,虽然用沾湿的布料止住了血,却无法阻止噩梦的开始,一条条血管更加张狂了起来,隐约间可以从中看到奔腾的血液,那般肆意、躁动。 第六日。 无雪的病仿佛引来了沉睡的恶魔,村里所有十六岁一下的孩子都相继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恐怖在蔓延,几乎所有村民都围在了我的院外,他们都在为自己的不幸找一个宣泄的对象,而我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成了那个带来灾难的人,我没有争辩什么,在我心里,已然认可了村民们的话,我就是恶魔,用鲜血洗涤了雪家,又用病痛席卷了金叶村,或许我只配死亡。 在众多谩骂中,奚薇和村长站在了我这边,前者是因为感情,后者应该是因为知道我是无辜的,不过我宁可让他们不要维护我,看着已陷入昏迷的无雪,我更愿意在村民的怒火中为自己赎罪,为无雪祈祷。 第七日夜晚。 吵闹了一天的村民散去了,留下的只是一脸悲伤的奚薇,我很清楚她的悲伤从何而来,一时因为血迹斑斑的无雪,二是因为我无神的眼珠。或许在我心底,已经放弃了和命运的斗争,甚至有些想亲自中断无雪似有若无的呼吸,想让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也想为自己找一个消失的理由。 “无叶,你这几天安静的有些吓人,为什么不去和那些无理取闹的人争辩?为什么不解释一下你内心的痛苦?你这个样子,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我本来就很安静,也没有什么好争辩和解释的。” “你骗不了我,我很清楚无雪在你心里的位置,正是因为无雪的到来你才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不再是那个一脸死寂的无叶了,这次无雪是第一个染病的,你也是第一个品尝痛苦的,我一直觉得你身上发生过不少的事情,所以我知道这次你是伤得最重的一个,可为什么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加沉寂了?难道你心里已经宣判了无雪的死亡?难道你已经放弃了么?你不是答应过无雪要一直待在一起么,现在这样哪里还叫兑现诺言?” 奚薇的话确实让我有了少许撼动,也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真的成熟了许多,观察更敏锐了,谈吐也更犀利了,我不敢承认她所说的事实,一旦我张口认可了那些话,不仅会让奚薇对我失望,更会让我忘掉了现在至亲的人,不得不说,我十分感谢奚薇,至少我不会选择默不作声地为无雪送行了。 “你替我照顾一下无雪,我出去走走。” 我没有回应奚薇询问的目光,或者说我现在不想面对她,再或者可以说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我承认我是个懦夫,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总会下意识的逃避、放弃,小时候我曾信誓旦旦的告诉别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未来,我都只迈一步。可结果,从过去到现在我走了很长时间,从现在到未来,我又迟迟不敢迈出脚步,自以为是一条直线的人生,早已在我的各种回避下变得曲折、不平,然后又让我自己失去了转过这个弯的勇气,只局限在那仅有的直路上,来回踱步,重复着与幻想天差地别的生活。 依旧是选择了小山包,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夜里来这个地方,和白天略有不同,夜晚在这里分辨不出外面飞叶的颜色,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残影,说起来也奇怪,今年的落叶比往年多了许多也早了许多,似乎是想极力掩盖掉里面的不寻常。 静静地躺在地上,无论如何想让自己专注于一圈圈的飞叶,都无法喜欢上那如河水般流淌的浓墨,甚至觉得金叶村其实是一个恐怖的地方,被圈起来的也不是什么祥和,而是一群被标记起来的淘汰品,逃离这里的冲动也随之膨胀起来。 说实话,我并没有想怎么治好无雪,没有想如何兑现自己的承诺,也没有必要去想,在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一种是无雪好了起来,我不再让她受丁点儿委屈;另一种是无雪离开,我也随之离开。这个答案早在数天前便盘踞在我心头,而在得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没有一点由于,不仅因为无雪对我而言是最为重要的存在,还因为我本身也厌倦了这个循环的故事,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自己还有足够多的勇气和自信。 夜晚总是会让人轻易忘掉时间的流逝,当一阵风掠过,我才在漫长的思考中停下了脚步,再看向空中,那一霎那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一个,至少不像那些叶子一样无法决定自己停驻的地方,只能任由风吹动着,知道枯萎、碎裂,化为一粒粒尘埃。 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和来这之前我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改变,唯一有变化的只是心态而已,从带着伤痛离开到不带回忆轻松的离开,虽然还是没办法很好地回答奚薇的问题,但至少我可以做到不那么死寂了,对于那些力不能及的事情,我想我现在的心态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月光忽然照了下来,在金叶村里夜晚能看到星星和月亮十分难得,这也让我不由驻足望去。半空中,树叶依旧飞舞着,却很奇妙地避开了一小块地方,月光就是从那里照射下来的,低头看去,成圆形的光晕正好圈住一片淡蓝色的小草,无论我如何回忆,都记不起有见过这种植物,它们就像是被月光种在这里的。也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想法,我忽然就觉得这或许就是治疗无雪的药草,鬼使神差地拔起所有蓝色的小草,向夜雪小院跑去,虽然不清楚自己想的是否是真的,但总比无从下手要好了许多,说到底,我还是希望能看到活蹦乱跳的无雪,哪怕这个希望是建立在未知之上,也值得一试。 因为太过着急,推门进屋的时候声音有些大了,把已经半睡的奚薇吓得从床边掉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她埋怨的目光,匆忙找出陶罐开始熬起药来。在奚薇眼里恐怕我就和疯了一样,尤其是在看到呈蓝色的汤药时,就连我也有些犹豫了,那颜色实在妖艳了些。 “无叶,你不是计划让无雪喝这个吧,你确定有用么?” “不确定,但总比无能为力要好很多吧。” “不行,我不同意,万一这个反而毒死了无雪怎么办?” “她是我女儿,也是第一个得这病的人,如果无雪现在是醒着的,她一定不会反对这个选择,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无雪她十分善良。” 没有再去理会奚薇的劝阻,秉着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陪着的念头,强行用嘴将汤药渡到了无雪口中。大概真的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无雪浑身裂开的屁股缓缓愈合了起来,恢复了以前的光滑、细嫩,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看着这一幕,我也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庆幸,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无雪没事了。 “奚薇,快去告诉村长,让大伙把孩子们带过来,我去准备汤药。” 听到我的话,奚薇也才从惊叹中清醒过来,匆忙向屋外跑去,顺着她离开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那道把我从绝望中拖拽出来的渐渐消失的洁白……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8. 侵袭金叶村的疾病消失了,无雪和孩子们也渐渐恢复了活力,之前还对我破口大骂的村名也纷纷登门道歉,还送来不少平日里品尝不到的食物,对亏如此,无雪才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红润了。 事后我才从村长那里知道,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村民们过激的行为倒也可以理解,况且我也因祸得福当上了村里的医生,虽然对于医术我只是能分辨一些常见的药草而已,由于可以换来更多的食物我就没有推辞,毕竟我告诉过自己,从今以后不再让无雪受一点委屈。 无雪和孩子们恢复健康,我们的生活条件也好了许多,本来应该值得我高兴的事,却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因为我救了许多孩子,村民们都把我当成英雄看待,不少人家还想让我娶他们的女儿,就连村长也不停地劝我找个好姑娘,颇让我有些头大。反观无雪,却是一脸的兴奋,还有模有样地给我分析那些姑娘的优劣,让我感觉我两的身份有些颠倒了。 至于奚薇,之后便没再来过夜雪小院,这也难怪,谁让我在不久前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换做是谁,怕也不会一如既往地怀着同样的心情。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无雪还总是一脸失望地自问着:奚薇姐姐为什么不来呢?让我很是尴尬,如果和无雪说了实话,恐怕她会拖着我去道歉,必定会重新燃起奚薇心里的希望,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反驳自己决定的理由,也就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伤人伤一次也就够了,伤得多了怕是会成为陌生人。 宁磬八年,初春。 七年的时间我渐渐在金叶村中树立了自己的地位,许多事情也有了参与其中的资格,村民们对我的信赖也是与日俱增,唯一让我头疼的就只有奚薇了,她仍旧坚持着对我的感情,持续如此长的时间,让我即钦佩又惭愧。 不过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这些,今年对我对无雪来说都十分重要,年底就将是无雪十六岁成年礼的时候,早在大年刚结束,无雪便一个劲地问我有关她成年礼的事情,就是我,对这件事也很有兴趣,毕竟我的成年礼只是由奚薇帮我简单过了一下而已,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原本我以为金叶村的成年礼和外界没什么不同,过去的十几年我也没有真正参加过,在和村长交谈之后我才明白,金叶村女子的成年礼并不意味着女子已许嫁,而是代表着褪去了少时的稚气,可以与人婚配,而且村子里所有孩子的成年礼都是由村长统一安排,全村的人都会参加,除了戴簪之外还有许多繁琐的事情,虽说并不用我准备什么,可光是听就已经让我有些疲惫了。 从村长那里出来以后,我去了一趟小山包,最近几年我来这里的次数少了很多,倒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做,偶尔有点空闲也只想着好好睡一觉,当然得除了陪无雪过来的那了了几次。 初春的山包上还开着几朵萎靡的梅花,几抹新绿点缀在黄土之上,村四周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飞舞着十分斑驳的东西,未化的积雪、零星的花瓣、被雪压折的树枝,唯独没有落叶,如果和我的名字对应,这才是最适合我的景色。 “爸爸。” “无雪?你怎么过来了?” “我可是经常来这里呢,当初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我才活过来的么。” “又说这个不开心的事情,我可不想再回忆那个画面了。” “呵呵,都三十一岁了还是带着孩子气,整个村子恐怕就只有爸爸你这么一个了。” “你还真是长大了啊,都教训开我了。” “奚薇姐姐可说了,我没有你是长不大的,而你没有我也不会和现在一样,所以呢,我还是有资格说爸爸两句的。” “你个死丫头,不知道学点好,我计划在你成年礼后满足你个愿望呢还,看来也不用了,你需要的是小小的惩罚。” “啊!爸爸我错了,我刚刚是在夸你年轻而已啦。” 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无雪歉意的眼神中的一抹渴望,无论过了多长时间我仍旧抵抗不了她这个样子,虽然不会再在我怀里曾来蹭去,可那表情却更加丰富了,我甚至怀疑她得到了奚薇的真传。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嘻嘻,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你啊,说说看,有什么愿望。” “我想,我想和爸爸一起去外面过灯节,之前听爸爸说起过,我就特别特别想去看看。” 无雪的愿望确实让我有些为难,先不说能不能出去,就算能也不一定会郜阿苏我,退一万步说,就是告诉了我,恐怕也不会是无条件的。 “爸爸,这个愿望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麻烦一些而已。” “那我换一个吧,想来也是,如果能出去爸爸应该早就出去了。” “不用换,我一定满足你这个愿望!” “可是……” “相信我,你几时见过有你爸爸做不到的事情?” “做饭算不算是你做不到的事?” “这个……不管怎么说吧,我一定说到做到,你先回家吧,我去问问。” 无雪离开之后,我又一次来到村长家,回想起来,我也挺奇怪自己从何处来的自信,愿意拿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信任换取一个出去的办法,说老实话,我自己并不是很想出去,那种物是人非的情景想想就让人觉得失落,可谁叫我对无雪实在没有拒绝的心思呢。 “村长。”轻轻推开屋门,我尽可能的放低自己的姿态,说到。 “无叶啊,怎么,还是不放心雪儿的成年礼?” “不是不是,有您安排我怎么会不放心,只是有个请求而已。” “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无雪她想在外面过一个灯节,所以我想问问出去的办法,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了,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她,我也清楚对村子而言,我仍旧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不过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您也可以叫人和我们一起去监视我们,我真的很想满足无雪的这个愿望。” “无叶啊,你说的没错,对村子而言,我不能将这个办法告诉你。但同时,你也说错了,你太小看大伙对你的信任了,恐怕你现在是村子里地位仅次于我的人了,所以我没理由再对你隐瞒什么。” “那也就是说您愿意告诉我了?” “先别急,我是可以告诉你,大伙也想你不会对外人说起,但是必要的形式还是需要的,所以你这第一次出去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呵呵,也不难,就是想让你这次带上奚薇一起去,她从小就没出去过,也该让她去体验一下了。” “奚薇?让她一起去倒是可以,不过从她的性子恐怕起不到监视的作用吧。” “你啊,让她出去可不是为了监督你,和你说实话吧,奚薇那孩子也不小了,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却一点回应她的意思都没有,这次就当我替她说个媒,你也好好和她相处一下,不光是我,很多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要不是奚薇一直说再等等再等等,怕是去你家找你理论的人少不了。” “这个……我也知道自己一直在耽误奚薇,可我还有无雪,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 “就知道你会拿雪儿当挡箭牌,再有不到一年无雪也成年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非要等到奚薇她人来珠黄的时候再去后悔?” “我试试看吧,尽量去回应她。” “嗯,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等雪儿她成年礼结束,我再亲自带你去,从村里出去,也之后冬天的时候才可以。” 没有再询问什么,带着一种逃离的心态匆匆别过了村长,无论我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扯到我和奚薇的事情上,这几年却是也来过几个人劝我和奚薇结婚,我一直打着等无雪成年以后的幌子对付着,而现在,我还真找不到了可以回绝的理由,我也确实亏欠了奚薇很多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时间了,也许村长的这个决定是对的,我是该好好陪陪奚薇,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毕竟,不能一直选择岔路前行,该直面的终需直面。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9. 今年今夜村的冬天和往常完全不同,一片雪花也没有见到,绕村飞舞的白墙自然就没有出现,从秋末到现在,尽是无数的枯叶,跟人一种苟延残喘的感觉,再无美感可言。 按照村里的习惯,将要举行成年礼的女子需要离开家独自生活七天,这些天也让我好好品尝了一下什么叫不习惯,换做原来,我一定会非常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可现在,却只剩下孤单的味道,奚薇还真是没有说错,因为有了无雪才有了现在相对开朗了许多的我。 “无叶。” “奚薇,我不是说你不用过来么。” “无雪不在,我再不来,你肯定懒得给自己做饭。” 讪讪的挠挠头,这几天多亏了奚薇每天跑来帮我做饭,要我自己,估计也就吃些残羹冷炙,喝些水而已,无雪之前也说过,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从来不照顾自己,无论是生活还是情感,我总是觉得对付对付就可以了。 “这几天,麻烦你了。” “没事的,反倒是你能不能别这么和我说话,这几年你总是对我客客气气的,再没有和我好好聊过天,就算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你也已经打了,再和小时候一样,让别人看到会觉得奇怪而已。” “你总是有理由,每次我问类似的问题,你总能把话带到一边。” “呵呵,对了,一直没和你说,今年灯节无雪想去外面过,我已经和村长说过,也得到了同意,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 “我愿意!” 奚薇忽然就变得极其兴奋的语气让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过也暗出了一口气,如果再让她就刚才的话题说下去,我一定应对不过来,我并不擅长无理取闹,更何况奚薇刚才还是那种极其落寞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到了那天我再去找你。” “嗯!你可别忘了啊!” 盯着奚薇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不自觉地便轻抚了一下已经很长的白发,十六年,真的好快,回忆起儿时枫城的灯节,还有那时快乐的自己,就不免有些酸楚,如今的枫城怕是更加繁荣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记得雪家,会记得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少年。 终于是到了无雪成年礼这一天,我难得穿上了很久以前的白色长衫,也不知道村长出于什么想法,无雪的这个成年礼要比别的孩子隆重许多,光是摆出来的宴席就已非常奢华,更别说那多出一半的随行的人。 正午时分,无雪在一群人的围绕下来到了夜雪小院,今天的她同样是白色的衣裙,可能是因为平常看惯了她粗布的打扮,再看现在的样子着实让我有些痴了,粉白色的脸庞上挂着含蓄的笑容,一双眼睛仍然是那么明亮、澄澈,整个人如同夏日的荷花,当真是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村里第一美女怕是也得由无雪来继承了。 按照成年礼的步骤,我会先给无雪盘发戴簪,抚摸着她如丝绸般的长发,双手多少有些颤抖,从儿时的依赖到现在的相伴,经历了许多,突然之间就有种已不再属于我的感觉,虽然我很清楚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可还是有些不舍参杂了进来。 拿起我亲手用桃木做的簪子,上面还刻着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不仅是因为无雪喜欢,还因为是无雪让我破茧成蝶,生活在了阳光之下,就算无雪以后嫁人了,我想我也不会再回到那一片黑暗当中。 在此之后,无雪去了灵湖,用湖水清洗了双手双脚,我不太明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村长说这是为了用湖水洗去稚气和过去十六年所沾染的灰尘,重新回到纯洁之身。我并不太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只是单纯地被无雪的动作所吸引,轻柔、唯美,仿佛她就是这湖中的神明,也有点像是一个在岸边若有所思的美貌女子,恬静、自然,我心中的骄傲感也随之膨胀,无论她是不是我亲生的,但和我一同生活在一起,和我一样姓“无”是不争的事实,无雪就是我最珍视的亲人,无可替代。 离开灵湖之后,无雪还要绕着村边走一圈,大概是为了感谢那特殊的景色,我也陪同着走了一圈,以前没怎么探索过,到了今日才发觉金叶村还真是大,只是慢慢地走着,我的额头就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不得不佩服常年不停歇的风,单调地一圈一圈盘旋着,为村子带来神秘、宁静,当然不能排除这风其实是轮回的道路,只有它完全见证了每一片叶子的死与生。 待这些礼仪结束已是未时,虽有些劳顿和饥饿,但村里人却仍旧十分兴奋,可能真的如村长所说,无雪在大家眼中就和自己的女儿一样,不仅因为她漂亮、能干,更因为她那无暇的心灵,光就这点而言,我的确是占了不小的便宜。 这之后就是宴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村民们对我如此热情,就是几年前的那场疾病,我换来的也只是歉意和感谢,这也让我真正感觉到了我是这村中的一员,没有了之前种种的隔阂,自然轻松了许多。 不过不幸的是,我竟然被村里人自己酿的米酒给灌多了,依稀记得我是被无雪和奚薇硬拽回屋的。再醒来已是半夜,无雪和奚薇就趴在我床边睡着了,看着村里面两大美女的睡颜,心理面还是有些暗爽的,能欣赏到这般场景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你醒了。” “奚薇,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没事。” “不过你怎么没回家啊?” “当然是为了照顾某个烂醉如泥,还耍着酒疯的笨蛋了,你也真是,无雪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都没坚持到最后,不过倒是让我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呃……我这不就是因为太高兴,所以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么,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在宴席上倒还好,也就大声笑了笑,搂着村民大声谈了谈,当然,在你准备跳舞的时候我们把你拖走了。” “这还叫还好?” “我觉得没什么啊,只是你回屋以后,一直喊着‘不要!不要’,表情还特别悲伤,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把我和无雪吓坏了,你是不是回想起来这儿之前的事情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奚薇说我在宴席上还好了,和酒后的梦呓比起来那却是不算什么,奚薇猜的也没错,虽然我记不清了,但却能肯定在梦中出现的是那个血腥的画面。 “我……我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我那时喝多了么,也许是梦到无雪生病的场景了。” “是吗?” “应该是吧,除了这个我还能梦到什么悲伤的事?” “那你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么?” “这个……吵醒雪儿就不好了,等有机会再说吧。” “又开始敷衍我了,小时候总问你你不说,长大了觉得问的太多也不好,结果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光是我也就算了,连雪儿你都瞒着。” “对不起,可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还提它干什么。” “如果真的过去了,你现在就不会是这么悲伤的表情了,你不想说也没什么,但你真的对那些无所谓了吗?还是说你在用雪儿麻痹自己,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对雪儿来说有些不公平,亲人不就是为了分担痛苦才存在的么。” 我没有再说什么,奚薇说的我无法否认,我确实在贪婪地享受着无雪带给我的快乐,也试图借此来淡化过去,或许我真的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是在用虚构的现实掩饰真实的回忆。但奚薇忘了一点,我对她隐瞒是因为不想得到多余的同情,对无雪隐瞒,真是因为我不想让她承担本不属于她的故事,我想让无雪快乐地长大,而不是挑着我强加给她的悲伤和仇恨。 亲人的确是为了分担而存在,但如果这个亲人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可偏又被我珍视,被我所爱,又该如何选择? 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我干脆选择绕开,哪怕最后我还会回到这里,到了那时,或许我已经看开了,就不会再存在任何的悲伤和迷茫,也可以大声地将回忆陈述出来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0. 估计是因为要去外面过灯节,朔日这几天无雪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有兴致,这也难怪,谁都是对新奇的事物有更多的兴趣,就连奚薇也一直在和无雪讨论要穿什么去参加她们幻想中的节日。对我来说,倒并不怎么在意枫城的灯节,只要有无雪在,到哪都是一个快乐日子。 不过这些天也有我头疼的事情,因为无雪成年礼的结束,我终于见识到了求亲的恐怖,来夜雪小院的村民可以说与日俱增,全是拿着许多东西希望我将无雪嫁到他们家,而作为主角的无雪却是留下一句“你看着办吧”便跑到奚薇那里继续她们的灯节筹备,让我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那些满脸热切的村民,可又不想这么轻易就把无雪送出去,也算是我一个自私的想法吧。 终于到了灯节那天,还没出村我已经有些疲倦了,这几天劳于退却那些村民,加上听从村长的嘱托很早便起来准备,着实让我提不起什么精神,还因此被奚薇数落了一番,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来时剩下的一些银子没有被我弄丢,不然这次注定会成为不幸的一天。 按照村长之前所说的方法,我们来到了灵湖边那棵我和无雪出现的古树旁,想想也奇怪,我探索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都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结果还是得回来这里。捡起一块石头,冲着湖中央一块只有冬天才会浮出水面的木板扔了过去,就像是在敲门一般,古树树干上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虽然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场景,还是觉得那树洞有些恐怖,就像是要跨入末日一般,完全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会发生什么。 和我的谨慎犹豫不同,奚薇和无雪两人看到树洞反而是一脸的兴奋,没等我嘱咐什么便匆匆走了进去,我也只得尾随而入。 通道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漫长,很快就看到了一抹亮光,出去之后正处在枫城外的一片枫林中,而进入金叶村的那棵枫树并不怎么特殊,只有树根处一块十分不起眼的标志,我甚至有些怀疑回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找到这里。 从外面看向村子的方向,金叶村就像缩水了一般,虽仍旧盘绕着许多枯叶,却不如从里面看时范围那么大,更谈不上什么美丽,反而是有种荒唐、孤独的感觉,静静地坐落在那里,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那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到底是为何存在的,我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再站到枫城城下的时候我着实吃惊不小,比起很早以前的枫城,光是宏伟、霸气的城墙就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苍劲的“枫城”两字,红色的巨大城门,一切都和以前截然不同,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发展速度,现在的枫城可能称得上是第二皇都了吧,就这点而言,我还真没办法否定宁磬和叶家的人。 枫城城内也是极尽繁华,各色的店铺比以前多了许多,当然城中居民也翻了好几倍,无论是贫民还是富商都随处可见,其中也不乏许多飞扬跋扈之人欺凌着街边的乞丐,和谐程度倒是比不过以往,让我在愤怒之余也有些得意,雪家终归才是枫城最好的选择,只可惜最终却落得啦那般下场。 在我进行对比的时候,奚薇彻底释放了她疯狂的性子,无雪也一扫往日的淡雅,跟着奚薇走街窜巷,对许多东西都是一脸的好奇,看那样子,有点像将所有东西都占为己有的感觉。只是可怜了我那本就不太鼓的钱袋。开心虽说是件好事,不过由于她们实在太漂亮了些,招来了不少垂涎的目光,到最后我反倒成了最无趣的一个,除了保护她们就只是重复着付钱这一动作。 “你是雪无叶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猛颤了一下,一是因为没想到还有人能认识我,二是因为害怕这个名字给我们三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还不会单纯地认为宁磬皇已经放弃了对我的追捕。 “对不起,我不是你说的雪无叶。”转过身,冲着不远处一对夫妇歉然的说到。 “也是,雪无叶可不是你这一头白发,不过你们长得还真是像呢。” “大概是一种缘分吧。” “算起来,雪无叶已经失踪十几年了,真希望他能回到枫城,就是现在仍有许多人愿意支持雪家,叶家那群混蛋就知道压榨我们这些老百姓,不少枫城人都离开了。” “这样啊,希望雪无叶会回来吧。” 那对夫妇离开后,我呆立了许久,听到仍有许多人支持雪家的时候我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了,没有被时间所掩盖,没有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我想那些早已化为白骨的雪家中人,一定也会为此感动高兴的。 “无叶,他们刚才说的雪无叶就是你以前的名字吧,我听父亲、村长说过,很早以前枫城就是雪家一手发展起来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枫城也成了叶家管理,这就是你一直不愿说出来的过去吧。” 我越来越发觉奚薇对这些私密的事情总是很敏感,也越来越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再加上无雪在一旁眨动着好奇的眼睛,让我觉得这趟枫城之行恐怕真的不会怎么好过。 “你在说什么啊奚薇,刚刚那人不也说了是认错了么,我和那个雪无叶只是长得像而已。” “可刚才那人叫你雪无叶的时候,你的表情很不自然。” “那只是因为太累了而已,被你们两个疯丫头折腾的我怎么可能自然的了,不说这个了,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酒楼哦,咱们去那里休息会吧。” 说完我便带头向前面走去,尽管我十分清楚这件事怕是瞒不了多久了,至少此时此刻,并不是坦白的时候,能多瞒一时我还是会选择回避,刚才那人的话也说明了我并没有从宁磬的脑海中消失,现在的我,并不只是一个人,又怎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休息过后,奚薇和无雪都没有了不久前的兴致,都是静静地跟着我走着,有时还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不清楚为什么我的事情会对她们有这么大的影响,原本快乐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如若不是灯节的重头戏是在晚上,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枫城,或许我所能带来的真的只是灾难和悲伤,无论我多么努力想要去营造一个轻松的生活,最终都会被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所阻碍,然后不得不选择无休止的逃避。 枫城灯节真正开始时已是傍晚,从小街小巷成串的灯笼,到叶府门前那巨大灯塔,再到歌舞升平的宏大舞台,加上时而冲天而起的烟花,各种各样的热闹景色绽放在枫城每个角落,也总算冲淡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奚薇和无雪终是又融入到节日中,猜灯谜、放烟花、观舞龙等等,我也能稍稍松一口气,不用再在她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左躲右闪。 如今枫城的灯节比我记忆中要热闹许多,不过在我看来却是叶家麻痹百姓的一种手段罢了,太平、繁荣,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堂了,孰不知利用完他们再表现给他们看的正是这种虚幻的昌盛,有时候我也十分佩服我父亲,那时的雪家只向百姓索取最低限度的年税,然后再用这些钱救济贫困的人,最终得到无数人的拥戴也是情理之中。 不远不近地跟在奚薇、无雪身后,欣赏着灯火映照下她们的容颜,无雪仍旧是笑颜如花、清纯靓丽,反倒是奚薇那娇俏又带着些许端庄的笑容让我不禁惊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成熟了,懂得去收敛自己的性子,只是我一直没有好好关注她,错过了她最靓丽的时候。 “等回去以后,试着和她在一起吧。”我暗自告诉自己。 事情总归是在想象中是美好的,正当我按下决心时,一对官兵冲了过来,未等我有所反应便被绑了起来,同样被带走的还有奚薇和无雪,看着她们挣扎的样子,我忽然就感觉到内心深处某个冲动被激了出来,狂躁的让我窒息。 强忍着怒火来到叶家所处的楼阁前,原本还在各处享受的百姓也相继聚了过来,我估计这是枫城有史以来最为短暂的一个灯节了。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许是我潜意识里认为不可能因为身份暴露才遭受这样的待遇,也就没有太过担心,扭头看向奚薇和无雪,她们也是一脸的茫然,只不过奚薇还带着些许愤怒,无雪则带着点害怕,这并不是无雪所期盼的灯节,同样也不是我构想的画面。 “别来无恙,雪无叶雪大公子。” 一道十分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也引起了周遭无数人低声的议论,越不想遇到的事情总会来的越突兀,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叶家知道我的身份,更想不到叶家连两个弱女子都不放过,不难想象之后她们会受到怎样的迫害。 极其平静地抬头看着前面体态臃肿的叶家家主,和十几年前偶然见到的他相比,现在的他给我的感觉只有恶心两个字。 “消失了十六年,你终于又回到枫城了,也总算被我逮到了,不得不说雪大公子的藏匿本事真是一流啊。” 微微笑了笑,我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嘲笑叶家家主,还是在嘲笑我自己,只能说如果这也是命运的一小部分,未免太荒唐了些……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1. “您就是枫城城主叶大人吧?” “雪公子能认识我可真难得啊。” “您一口一个雪公子地叫我,只是不知这个雪公子是何人?” “看来你是不想承认呢。” “之前也有人这么称呼我,大概是因为我和你们口中的雪公子比较相像吧,再说如果我是什么雪公子,怎么可能穿着粗布衣裳在外面闲逛呢。” “哈哈哈哈,这个理由确实不错,不过你如果现在还穿着锦衣我还真不敢确定你就是雪无叶。” “哦?是么?看来我和那个雪公子当真十分一样呢,有机会还真想认识一下。” “的确是该认识一下,毕竟你们的头发颜色也是一样的。” “这太巧了,我最自豪的就是这头白发了,天下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那可真的不能错过呢,只是不知那个雪公子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对于这个你不是最清楚么,我只知道十几年前一头白发的雪公子消失在城外枫林中。”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叶城主能否放了我们呢,我并不认识什么雪公子。” “放了你们?可以啊,等你随我去了皇都,我自会放了另外两个。” “你凭什么要带走无叶!我们犯了什么法了?” 奚薇声音一出,我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添乱,可巧不巧还喊出了我的名字,之前还想着蒙混过去,怕是也不太可能。 “哦?你现在把雪字抹去了啊,有意思有意思。” “看来叶城主今天认定我是那个雪公子咯?” “怎么,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妨说出来听听。” “有再多理由又有什么用呢?想必叶城主也不会相信吧。” “不错,还算有自知之明。” “那我跟您走就是了,只是希望叶城主说话算话,放了我妻子和女儿。” “你女儿?” “对,我还没介绍呢,刚才说话的就是我的旗子奚薇,再边上就是我们的女儿无雪,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消失那年才十五岁,怎么会有在这么大的女儿!” “这是我爸爸无叶,而不是雪无叶,那个雪无叶有没有孩子和我爸爸有什么关系?” 感激地偷看了一眼无雪,和奚薇比起来这番话要有用许多,至少能让那个也城主不那么肯定,至于过后我该怎么和她们解释,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哼,看来给你们好脸色是没什么用了,不动点手段你们是不计划承认了。” “也就是说叶大城主计划让我们屈打成招了,而且还是在这么多百姓面前,叶城主还真是贤明啊,难怪枫城表面开起来这么祥和。” “你……好,好,好,不愧是雪大公子,今天算你走运,下回别再让我抓住!来人!放了他们!” 看着叶城主一脸憋屈的样子我心里就一阵暗爽,当然,如果没有奚薇和无雪的存在,我可能会承认吧,无牵无挂的时候也就是最疯狂的时候,用这句话形容十六年前的我再合适不过了。 “等一下!”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让我即疑惑又有些担心。 “不知这位夫人叫住我们有何事?”我试探性地询问着。 “能让我问这位姑娘一个问题么?”妇人指着无雪说到。 “无雪?不知夫人找我女儿所为何事,刚刚被叶城主那般对待,她已经有些受惊了,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还请夫人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就一个,绝不会再多说别的任何问题。” “这个……好吧,还请夫人快一些才好。” “无雪姑娘是吧,你的左胳膊内侧是不是有两颗红色的痣?” 那妇人话一出口,我便暗道不妙,无雪左胳膊内侧的红痣也就我和她两个人知道而已,可现在我也只能认为那妇人是无雪的亲生母亲,而且那妇人还是从叶城主身边走出来的,这不免让我感到丝丝绝望。 “是有两颗红痣,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儿!你真的是云儿!你让娘找的好苦啊!” “你说你是我娘?这……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呢,当初我把你生下来这两颗红痣就成了你的象征,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把你放到城外枫林中,当我再去寻你的时候已见不到你的身影,为娘不知道为了此事自责了多久,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不可能,你不是我娘,我只有爸爸一个亲人而已,你骗人!你骗人!” “云儿……” “我不是什么云儿,我叫无雪,也只有这一个名字!” “我知道对不起你,可当时也是无奈之举啊…….” “我不听!不听!爸爸,咱们快走吧。” “站住!”叶城主猛的厉喝到,“云儿,这个人不是你爸爸,我才是!你姓叶!不要胡闹了,跟着你娘过来!” “叶城主,无雪她怎么样你没资格说三道四,先不说她是不是你女儿,就算是你也不配做她的父亲。” 看到无雪一脸痛苦的神色我就十分生气,凭什么要让她有这样的父母,若不是我没有理由反驳,我一定会大肆讽刺一番,可现在我却只能依着无雪被抛弃这一件事大声斥责。 “雪无叶啊雪无叶,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还拐走了我女儿,你还真是胆大啊。” “可笑!真可笑!我拐走你女儿?你耳朵长屁股上了?当初是谁抛下无雪不管的?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你的主张吧!也就只有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才会决定做如此卑贱的事情!现在来女儿女儿的叫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大胆!你最好看清你现在的处境!” “处境?哈哈,我雪无叶从来没向你们这类人低过头!你滥收民税、贪图享乐,弃自己的孩子于荒野外而不顾,让我想你臣服?做梦!我雪无叶发誓,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把无雪交给你们!她是我女儿,永远都是!” “对!雪大人说的对……” “推翻叶家!推翻宁磬!雪大人,我们支持你……” “灭了叶家杂碎……” “让他们叶家滚出枫城!这里永远是雪家的……” 不少城中百姓的高呼让我差点哭出来,这种被人支持的感觉好久都没有体会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强迫自己去忘记仇恨、忘记枫城,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或许我可以忘掉过去,但枫城的百姓不会那么轻易就忘了我,忘了雪家,枫城,我不敢说永远都是雪家的,但至少这里的人心永远属于雪家! “好啊,好啊,我以为我已经把原来支持雪家的人驱逐干净了呢,现在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雪无叶啊,不过再多人支持又有什么用呢?原先枫城的守军都被我调走了,现在这里是我叶家的地盘!来人!把雪无叶和刚才叫嚣的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住手!” 无雪的清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我更是没有想到一向文静的她会如此大胆地冲着枫城城主说话。 “既然你说我是你女儿,那我也就有资格命令这些士兵了,放了爸……雪公子、奚薇姐姐以及城中百姓!” “放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跟着你娘回家去!” “我说了放了他们,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无雪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石头,高高地举在头顶上方,这让我很是心疼,在我心里,我并不是值得她这么做的人,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这些事,说到底终归还是因我而起,明明说过不让无雪再受什么伤害,或许我和那姓叶的都不配做什么父亲,尤其我这个只知道一味逃避的懦夫。 “无雪!你冷静点,把石头放下!“ “爸,十六年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还救了我的命,哪怕我不是你亲生的,我这条命也是你的,没有你我长不大,也不会有那么快乐的生活,现在也该让我回报一下了。” “别犯傻!咱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么?” “如果我不这么做,不也一样没办法在一起了么?带着奚薇姐姐快点走吧,好好和奚薇姐姐在一起,这样雪儿才能放心。” 我不知道无雪是以怎样的心态露出那样的笑容,很美却很凄凉,就像刚去金叶村的时候我的笑容,那时只有在心死时才会出现的。 最终我还是没能带着无雪一同离开,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没能摆脱奚薇和百姓们的阻拦,当城门在我面前关闭的刹那,心里那已经敞开的门也再一次闭合了,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活着却天各一方,只可惜,到了一切都无力挽回时,我才意识到……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2. 灯节已经过去七天了,金叶村却是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冬天都十分干涩,偏偏在我的生活变得萧条的时候徒添了许多冰冷。 我仍旧没有从无雪离开的事实中走出来,尽管奚薇很细致地照顾我、陪伴我,可并没有让我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看着她做着无雪以前做的事情,我就会莫名的厌恶起来,恐怕在我心里,这个夜雪小院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容身之地,这里是唯一一处我不想做改变的地方。 自我们从枫城回来之后,村长和村民们都没有过问无雪的事情,奚薇也没有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与任何人,对于这一点我还是十分感激的,能让我有足够的空间去重新审视自己,是该选择安静地等待岁月的摧残,还是选择做一番疯狂的事情。第一次失去亲人我走的是一条逃避的路,可这次我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放弃,临分开时无雪那苦涩的笑容,甚至超过了血腥回忆对我的影响,或许真的如人们所说:最折磨人的并不是眼睛能看到的残酷,而已内心深处所感受到的无声的离别。尤其是对我这个本就不太坚强的人来说,杀伤力太过大了些。 对于我就是雪无叶这一点,奚薇很知趣的没有过问什么,我想她一定也非常清楚,就是问了,现在的我也不会给她任何的回答,就连我自己都无法肯定,到底那些过去对我还有没有意义,又是否该选择把它们彻底碾成碎片,扔到村子四周的风中,无叶、无叶,这些是否也只是零星的几片落叶,放得在久也难逃化为尘埃的命运。 这些天我的生活只能用单调来形容,从梦中惊醒,吃过冰冷的早饭,然后在山包的积雪中呆坐一天,不停地重复,只是让我确定了我真的在过着循环的人生,只可惜经历这循环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我曾以为幸福是一个圈,可现在我才发觉,我的这个圈一直都存在着一个黑点,途中经历的快乐也只是为了让那个点更加黝黑罢了,我永远无法跳过去,就算跳过去,迎接我的还是又一圈虚假的幸福。 “无叶。” 回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奚薇,这几天总是她把我从山包上带回家,还总是在我手脚即将麻木之前,我并不认为这只是巧合,恐怕在她的脑海里早已把我的生活规律勾画的一清二楚。 “怎么不叫我雪无叶呢?” “我的确对你的过去很好奇,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来到金叶村的无叶,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是为了帮你分担,而不是为了改变对你的看法。” “是吗。谢谢。”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么?” “对不起,现在我还是不想说。” “因为雪儿的缘故吧。” “只能说是一部分原因,剩下的只是我在刁难我自己而已。” “也不知道雪儿现在过的好不好。” “呵呵,不知道,我不止一次的想要去枫城寻她回来,可每每走到那棵树旁就犹豫起来,不仅害怕自己会一去不回,还害怕给雪儿带去更多的麻烦,我这个人当真是一个懦夫,连最亲的人都不敢站出来保护,雪儿她也会有些看不起我这个父亲吧。” “我觉得雪儿她不会,如果她看不起你又怎会为了你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呢,对她来说枫城叶家才不是她的归宿,那里没有她所希望得到的东西。” “不会啊,锦衣玉食,地位显赫,这些我可都给不了她。” “雪儿才不会希望这些呢,你也不想想,她从小就那么粘你,长大了也十分依赖你,你从来没有给她多么好的生活,也仅仅能保证吃穿而已,可雪儿一次都没有抱怨过,更没想过离开你,反而是怀着一颗一定要让你快乐的心态,她绝对不会被那些虚幻的东西迷住,总有一天雪儿一定会回到这里的!” “但愿如你所说吧。” “但愿?难道你一点儿不相信雪儿,不希望她回来?” “我相信她,但却是不希望她回来,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反倒不停地想她索取,还需要她来替我分担一部分伤痛,就算和我在一起她觉得轻松、快乐,我还是希望她能更好地去享受生活,在枫城她可以充实许多。” “你又要选择逃避了么?” “呵呵,逃避并没有什么不好,最多不过换来一些谩骂而已。” “我讨厌这样的你,总是不停的躲啊躲,然后把悲伤放在心里,一个人的时候又会不停的挣扎其中,你想要这种生活?” “对我来说没什么,习惯了。” “习惯?你不觉得很可笑么?你明明有很美好的梦想,有很多想要去珍惜的东西,却总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退了回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习惯,是胆怯。” “那我应该怎么做?跑到枫城,跑到叶家门口,然后被带到皇都?你不知道吧,宁磬现在仍在满天下抓捕我,难道这就是我所希望的结果?” “不……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放弃,要相信雪儿而已。” “不要放弃,我凭什么不放弃?没错,雪儿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有她在我的生活才会变成绚丽的颜色,但我只是一个落魄的公子,没权没势,我拿什么去和叶家斗,又拿什么去抢回雪儿?还是说让我用我一厢情愿的梦想把所有人都连累了?我不想逃避,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我不会用‘雪儿一定会回来的’这类的想法麻痹自己,我宁可不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也不要面对希望过后的失望,这才是现实。奚薇,你也别再欺骗自己了,你其实也很清楚,雪儿回来的可能几乎没有,除非我出去推翻叶家,可我哪有足够的底蕴召集军队,又怎么能连累更多的普通百姓,我这并不是放弃,只是让自己认清现实而已,我不想再生活在自欺欺人的环境中了。” “那,和我成亲吧,可能我无法代替雪儿,但我同样能带给你快乐。” 奚薇唐突的话让我顿生后悔,似乎雪儿离开以后我的视野就狭隘了,再也没有注意过身边关心我、在乎我的人,奚薇说的没错,雪儿带给我纯净的白色,可幸福不只有这一种色彩,只是我不敢去想象而已。 “对不起,刚才有些没控制住情绪,至于结婚,我想我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这个,以后再说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多亏你让我想起了雪儿说的话,我会试着和你在一起,但要等到我处理好现在的心情。” 抖落身上的积雪,我没有再等奚薇说什么,或者说我能猜到她会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无论多少人劝我挣脱内心的枷锁,我仍旧觉得自己是个带来灾厄的人,可偏偏这样的我却拥有着许多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幸福,有时候我也在感叹,我到底是受眷顾之人,还是受惩罚之人,亦或是品尝悲欢离合的过客,不管是那个,我想都不会错过近在咫尺的美好。 宁磬二十年,灵湖边。 无雪离开已经一年多了,虽然我还是没有完全从消沉中走出来,但比起一年前却要好了许多,早在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便和村长说了无雪的事情,村长并没有埋怨我,反而是十分肯定的认为无雪不会说出村子的秘密,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本性善良,加上对叶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无雪又怎么可能将村民退到你个危险的地境。 至于我和奚薇,一年多来我一直在努力接受她,也时常一起在灵湖边三部,我真切的看到了她许多优秀的一面,对她的感情也不再那般决绝,还可以说是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了,不过让我遗憾的是奚薇并不怎么喜欢那个山包,按她的话来说,村四周盘旋的景色就像是永远到不了终点的受难者,只能是不停地追逐着、奔跑着,太过悲伤了些。我也只得减少了去那里的频率,毕竟不能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他人,更何况我也觉得那里的景色不是特别美好了,只是比较适合我罢了。 “你还真是悠闲啊,亲爱的夫君。” “奚薇啊,咱们还要两个多月才成亲呢,你现在就叫夫君不太合适吧。” “你也知道咱们快成亲了啊,就连村长都十分看重这件事,忙里忙外地张罗着,你可倒好,跑到湖边散心来了。” “这个不怨我,我是想帮忙的,可村长说什么都不用我做,你不是也一样被这样要求了么,村里人成亲难道都不需要新郎官和新娘子做什么?” “才不是呢”,奚薇倚在我身边,有些无奈地说到,“谁知道村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凡是和你有关的事情都和过节一样,原本最忙的应该就是咱两了,现在却成了最闲的。” “是该好好谢谢村长啊。” “嗯,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会有和你成亲的一天,我本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娶我呢,就是现在我有时还会觉得我是在做梦。”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不用说对不起,正是因为我等过了,现在才会觉得格外珍贵,只是,雪儿她不能参加了,这应该也是她渴望看到的场景。” “雪儿她会祝福咱们的,所以不要露出悲伤的表情。”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内心还是不由自主的难受起来,正如奚薇所说,我能决定和她在一起,绝大部分是无雪的功劳,如果不是无雪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真的可能一辈子不回应这份感情。 如果祝福和思念真的可以凭空送到,又哪会存在那么多的残缺和失落……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3. 我和奚薇成亲的日子在初秋的时候,以前从没注意过,到了今日我才觉得也许金叶村可以称得上是最天然的婚礼圣地,完全不需要做过多的装饰,村外无数的红叶已经可以算是最喜庆的画面了,加上从叶缝中洒下来的阳光和穿梭而过的微风,怕是皇家贵族也享受不到。 金叶村的婚礼也和我所熟知的大有不同,一大早村里的所有男丁便聚在夜雪小院四周,至于女人们则是围在奚薇身边,对于这个场景我多少有些接受不了,一身红衣站在男人堆里,倘若我是个女的还可以称之为绿叶丛中一点红,可现在我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想要退却又不敢违背村里的风俗习惯,当真尴尬至极。 和成年礼类似,我也需要在中人的陪同下绕着村子走,不过不是一圈而是九圈,因为事先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着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按村长的介绍,走九圈是因为九九圆满,也为了彰显男子的决心,无论历经多少苦难,都要去迎接自己心爱的女子。对于这个说法我还是比较喜欢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女子在最靓丽的时候出嫁,作为新郎,光是为了这份奉献青春的心意,受点累也是理所应当。 走完九圈之后一众人来到了灵湖边,我以为我也需要在湖中清洗自己的四肢,结果村长微笑着拿出一个木桶,让我装满水提到奚薇家,看着那个比平常取水大出一倍多的木桶我就有些欲哭无泪,我可从没想过成亲会变成一种体力活,不过村长不停地强调这是为了告诉自己的妻子,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也只好任命地接过木桶,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接下来不会再有这般劳苦的事情。 可惜我的祈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好不容易来到奚薇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告知接下来需要背着奚薇走到夜雪小院,每路过一户人家还要在不放下奚薇的情况下取一瓢湖水洒在那户人家门口,为的是让所有人见证,我将对我的妻子不离不弃、患难与共。 无奈之下,我只好背起奚薇一步一步向夜雪小院走去,途中还老能听到红盖头下奚薇低低的笑声,这让我有些怀疑金叶村的婚礼,真正目的是不是为了预示男人这一辈子都是受苦受累的命。 好不容易挨到夜雪小院已是正午,早晨还觉得凉爽的空气现在也让我觉得十分闷热,如果不是奚薇以及回应村民们的辛苦,我说不定会取消婚宴,拜了堂立刻入洞房好好休息一下,三十三年来,我还是头一次在一天之内走如此多的路,我甚至有些觉得自己会没有多余的力气揭起奚薇的盖头。 和无雪成年礼比起来,这次的宴席又要奢华许多,就连酒也不再是之前普通的米酒,虽然我并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酿的,但光闻酒香就足以判断这次村长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应该是因为觉得我和奚薇能走到一起当真不易,一个花了很长时间才得到村民的认可,另一个则是苦等十几年才换来这一份爱情,还不能将穿插在其中的无雪排除在外,如果有谁敢站出来反对,不用我做什么反应,村民们就会将其狠狠教训一顿。 待到一切都结束已是戌时,我虽不像无雪成年礼那天醉的不成样,脚步还是有些颤颤巍巍。轻轻推开屋门,看着端坐于床边仍然披着盖头的奚薇,我也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在我的构思中,我这一生也就只会有无雪一个人相伴,现在却阴差阳错地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桃木,缓缓挑起红盖头,奚薇一脸娇羞的模样终于呈现在我眼中,说心里话,此时的奚薇确实美若天仙,皮肤虽不如无雪那般粉雕玉琢,却也纤细光滑,浅红色的胭脂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是增添了几分美艳,再加上和往日不同的小鸟依人的姿态,让我有些呆滞了,或许我还真是非常幸运,村里两大美女都成了我的家人,在别人眼中估计我已是在享受天伦之乐了。 “你计划看多久?”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实在太漂亮了,所以有些痴了。” “我都是你的人了还说这么见外的话,不过能从你嘴里听到‘漂亮’两个字,还真是难得呢。” “以前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现在我要是再那么拘谨,估计你明天就要跑到村长和父亲那里告状了。” “我才没那么娇气呢,我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这是你自己说的吧,我可没听别人这么说起过。” “你再欺负我小心今天我不让你和我同床。” “不会吧,刚成亲就这么狠?” “我娘可是告诉我了,对付男人绝不能总是心慈手软,不然受委屈的一定会是我,我可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还是饶了我吧,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要不要我为夫君按摩一下啊?” “求之不得。” “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必须如实回答。” “遵命,娘子。” “你现在这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为了不让我伤心,亦或是为了不让无雪失望?” 我并没有想到奚薇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说起来这还是怨我一直以来对她的冷淡态度,还因为我一直无法排解的对无雪的自责和后悔,也许在奚薇眼里,这分情来的是有些突兀,就连我也曾一度不敢确定自己的选择。 “你真的想知道?” “嗯,我一直很在意你对我的想法,只是没有问出来而已。” “刚开始我决定接受你的时候确实是为了不让无雪担心,虽说那时我也十分喜欢你,但这份心情并没有占据主要地位。后来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带给了我许多不同于无雪的快乐,她给我的是白色,而你给我的是火红色,久而久之我也就变得愈发喜欢你了,才会同意和你成亲。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现在的开心绝对是真实的,为了不让无雪失望也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没有骗我?” “以前我总说‘不相信你无叶哥哥?’,现在该换成不相信你夫君?” “是有些不太相信,还不是因为你让我等了十几年的缘故,都快成黄脸婆了你才和我说这些,当然会有些怀疑了。” “在我眼里你可永远都是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奚薇。” “我现在是你的娘子,不是你的妹妹!” “呵呵,现在可以帮我按摩一下了吗?” “不行!还有一个问题!” “怎么还有啊,你不是说只有一个么?” “我不管,你必须回答我,不然我会寝食难安的。” “这么严重?那你说说看吧。” “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无雪也回来了,你会对谁更好一些。” “在回答你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会把无雪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么?” “肯定会的啊,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无雪,听她喊我妈妈应该蛮不错的。” “这就对了,无雪永远是咱们的女儿,咱们自己的孩子在我眼里是和无雪一样的,不存在对谁更好,而且我想无雪也一定十分喜欢她的弟弟或者妹妹。”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咱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会疏远无雪。” 奚薇的回答让我很感动,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我想的太多了而已,奚薇比我想象的更在乎无雪,如果说无雪对我而言是一抹阳光,那对奚薇而言就是一把进入我生活中来的钥匙,无论何时都不会丢弃。 “无雪听到你这么说也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一家人才能真正在一起。”奚薇有些惆怅地说到。 “今天还是不要说这个不开心的事情了,你还帮不帮我按摩了?” “我不说就是了,先让我好好伺候一下亲爱的夫君。” 顺从地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我不想让奚薇看到我此时的表情,也可以说从今往后的日子我都不想流露出一丝的悲伤,因为我身边又有了一个会顺着我情绪的波动而波动的人,和快乐一样,悲伤也会传染,甚至会膨胀到一个骇人的程度,既然已经选择了抓住幸福,那么许多东西就只能埋藏在心底,这并不是逃避,而是对那些无法忘怀的事情撒的一个小谎。 我是如此,奚薇是如此,无雪也是如此,我们都在顾及着彼此的幸福,都愿意为此放弃许多许多,也许某一天,我们生活在了一起,那些所谓的谎言才会真正不攻自破,变成最真挚的话语。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4. 宁磬二十三年秋末。 一个十分可爱的小丫头开心地在夜雪小院里奔跑着,虽然经常摔倒却从未见她哭闹过,古灵精怪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常调皮的孩子。 “无冰,过来。” “爸爸!” 宠溺地抱起跑过来的小丫头,我暗自感叹着飞逝的时光,和奚薇结婚已有三年多了,再有几天无冰也该三岁了,起初我并不想给她起这个名字,最后还是奚薇坚持要叫无冰,才无奈定了下来,我也知道她这是为了思念离开快五年的无雪。 也许真的有缘分存在,无冰和无雪的生日只相差不足一个月,两人的长相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无雪的性格比较像我,总是恬静、温和,而无冰却说生生是奚薇的翻版,活泼、好动,还尽把聪明劲用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她们一大一小没少折腾我,而且不让我有任何抱怨的机会,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无冰唯一像我的地方,就是喜欢那个山包了,只不过她每回去那里都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一脸疑惑的思考着什么,我也曾问过她,可她的答案却总是“不知道”,都说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或许小无冰是感受到了一些什么,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就连我也曾觉得这里非同寻常,毕竟这里突兀地长出过救无雪命的药草。 和无雪一样,无冰也十分粘我,总喜欢待在我怀里,有时候小脾气上来了连碰都不让奚薇碰,这让奚薇没少给我脸色看,还经常没好气的说:我受苦受累生出个只认爹不认娘的家伙。我对这点也是觉得奇怪,是我身上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味道,还是无冰和无雪都本能地认为我怀里是最温暖的,无论因为什么,都让我觉得非常自豪,作为一个父亲,恐怕没人会希望自己孩子疏远自己。 “冰儿,告诉爸爸,今年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外面的红叶!要很多很多!” 这个回答吓了我一跳,自打去过枫城之后,我就很忌讳出村,总感觉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奚薇曾说我这只是在胡思乱想,可我却觉得哪怕真的是在吓唬自己,我也不愿意再离开村子一步。 “能换一个吗?这个礼物我可没办法送给你。” “我就要红叶,别的什么都不要,妈妈说过爸爸什么事都可以做到的。” “别听你妈妈胡说,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我胡说什么了?”奚薇不知何时来到近前,微怒地说到。 “妈妈,我说我想要村外的红叶,爸爸却说他做不到,你还骗我说爸爸什么事都能做到,你们都是坏人!” “冰儿啊,我没有骗你,你爸爸他是在逗你玩呢,这样吧,你先去屋里玩,我替你说说他怎么样?” 目送着无冰摇摇晃晃地跑进屋,实在有些不明白她们对我的这种信任从何而来,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无所不能了,还是说我就是她们眼中的神明。 “你又和孩子说一些没根没据的话了。” “哪有啊,在我眼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啊,再说了只是一些红叶而已,又不用去枫城你干嘛要拒绝冰儿啊。” “你明知道对出村这件事我非常抵触,之前村长拜托我出去寻些草药我都拒绝了。” “只是出去在附近顺手捡些红叶,你不用这么害怕吧。” “怎么可能不害怕,万一出去遇见城里的人岂不是糟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你要是不愿意去那我去就好了,我可不想看到冰儿失望的样子,明明你对无雪就是有求必应,无论冒多大的风险都不会退却,可你连冰儿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想帮她实现,亏你之前还告诉我会对她们一样好。” “我不是对冰儿不好,只是不想再发生雷瑟的事情,我宁可当初也同样拒绝掉无雪的要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用思念填补空缺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情的,可冰儿的愿望真的很容易办到,我同样不想再经历几年前的那件事,但如果只是因为不想而影响到冰儿的纯真,我宁愿冒一次险。” “也许你是对的吧,我真的是担心太多了,叶家应该还不会把搜索范围延伸到这里,我明天就出去,几片红叶,冰儿的这个愿望的确应该帮她实现。” “你就别去了,我去要安全许多,就算遇见了叶家的人也不会记得我。” “我可不认为叶家会没有你的画像,毕竟是和我有关的人,哪怕真的是逃不开他们的搜捕,也不能让你替我受那些罪,更何况这是冰儿向我提的愿望,我不亲自去未免太没有做父亲的信誉了,就算发生了最坏的结果,说不定还能再见无雪一面呢。” “你倒是想的开。” “呵呵,我总不能光想坏事啊,给自己一点盼头会轻松一些。” “我倒是希望你别有这个盼头,如果真实现了,那岂不是代表从今以后家里只有我和冰儿两个人了。” “那我明天走之前写好休书怎么样?” “坏死了你,你要敢休了我,就是跑到叶家我也要好好修理你一下。” “不敢不敢,有你和冰儿在我也能有许多牵挂,就不会选择听天由命了。” “这还差不多,你还不快去哄哄冰儿,小心她以后都不粘你了,当然我挺希望这个结果的,真搞不明白雪儿和冰儿都怎么想的,偏就和你那么亲,我这个当娘的也太没面子了。” “谁叫你总是疯疯癫癫没个当娘的样子。” “才没有呢,我收敛了许多了。” “没觉得,成天就知道教冰儿怎么玩,还给她出一些馊主意,到最后全用在我身上了。” “这个吗,只是觉得看你为难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我可只觉得无奈了,不说了,去哄我的冰儿了,绝对不能被你抢了去。” 我没有再去理会身后有些抓狂的奚薇,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不能静下心来,虽然我并不讨厌那种充实的感觉,可很多时候我还是希望能一个人待着,大概是因为我比别人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安抚内心躁动的回忆,不然迟早会被淹没在无休止的痛苦中,说到底,身边的幸福也仅仅是能缓和一下而已,想要彻底根除,只能奢望岁月的长河冲刷得更为凶狠一些了。 再次站到出口前,不能说心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就是现在我仍觉得这是条通往不幸的道路,如果另外一头开满的是彼岸花我还不会那么害怕,可偏偏那里有的是十分妖娆的景色,让我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就像是一个苦心营造出来让人安心的地方,可一旦踏入,迎接我的却是万劫不复。 使劲摇了摇头,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太多,捡些红叶就好,然后迈入那漆黑的通道,也许真的是和过去太过吻合,刚进去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险些被吞噬进一个未知的空间,冷汗也不自觉地渗了出来,记起很小的时候母亲说过的话:每一条路只有亲身走过去,才会知道目的地是什么,才会懂得欣赏沿途的风景。可直到现在,我仍旧没有看到让我心动的风景,更没有弄明白路的那头是什么,无论我如何努力去摸索,映入眼中的也只有黑暗,唯一的区别仅在于有没有人陪我一起走而已。 从通道出来之后我一时有些不适应,同样的风景不同的心态欣赏起来的确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和奚薇成亲当天觉得满眼红叶十分漂亮,可现在却觉得有些扎眼。在许多人看来,枫城可以说是得天独厚,我原本也以生在枫城而自豪,可如今,却有些怀疑那无数的枫叶有多少是被鲜血染红的,每到秋天,在这绚丽的景色中又是否隐藏了许多哀叹和遗憾。如果那些叶子可以说话,我想它们一定会为死者传达许多话语,不然未免有些对不起凋零前这般的娇艳。 俯身捡着四周飘落的红叶,回忆起儿时也兴致盎然地做过类似的事情,现在却觉得那些叶子入手有些沉重,如果不是冰儿想要我还真的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和过去重叠的太多会让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雪无叶!” 突如其来的低沉喊声让我把建好的红叶全都掉回了地上,带着些许无奈慢慢回过身,却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身影,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命运的安排,也从未幻想过自己会有梦想实现的一天。 “雪……雪儿?” 试探性地问着,才发觉自己的眼眶已是不争气地湿了起来,明明应该笑的,可看到无雪那更加瘦弱的身子,怎么也压制不住内心的自责,不知多久没有体会到的心疼感瞬间便满溢了出来。 “你……你是雪儿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是雪儿啊,这不是梦,爸,雪儿回来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5. 领着雪儿回家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也这么善变,方才还十分讨厌的道路也渐渐喜欢起来,虽然仍有些为刚才流泪的模样感到一丝羞赧,但和雪儿回来所带给我的激动比起来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雪儿,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啊?” “我几乎每天都会偷偷过去,谁叫你没告诉我回来的办法,我也只能等了,还好你还知道出来,不然就肯定见不到我了。” “这还得感谢冰儿呢,要不是她想要红叶,我还真不一定会出去。” “冰儿是谁?你不是又捡了个女儿吧。” 看到无雪那略带醋意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也多亏如此我才确认在她心里我还是那个无可取代的父亲。 “确实是我女儿,不过不是我捡来的,还有啊,你可不能再叫奚薇是姐姐了,得叫妈妈。” “你们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离开后第二年的秋天,冰儿再有几天也都三岁了。”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啊,这不是让我错过了很总要的日子!” “我们是想等你回来的,可毕竟奚薇她年纪也不小了,没办法再拖下去了啊。” “这倒也是,这么说爸爸你已经不是我的专属咯,有了妻子还有了亲生女儿,那我不是会变得很没有地位啊。” “你个小丫头乱想什么呢,可没有谁能取代了你的位置,而且奚薇她和我一样特别担心你,巴不得你快点回来呢。” “那就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因为我搞得家庭不和睦了。” “几年不见,你倒是更加会操心人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长女么,而且马上就二十一岁了,也该长大了。” “是长大了不少,到了出嫁的年龄了。” “爸,你不是计划我刚刚回来就把我送出去吧。” “怎么会,我还希望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呢,嫁不嫁你自己决定,我可不管。” “好没责任心啊你,还和以前一样不像个正常父亲的样子。” “行啊你,回来就数落你爸爸啊,看来还是得赶紧找个人家把你嫁出去,不然你、奚薇加上冰儿,非得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 “哎呀,我永远是站在爸爸你这边的,千万别把我嫁出去,你要是帮我去相亲,我就告诉全村的人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你啥时候这么胆大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来。” “在叶家的时候我就是用的这个理由才没有被那个姓叶的老东西把我嫁出去,不然你就是去枫城也看不到我了。” “那我还应该夸一下你咯?” “肯定的啊,你有我这么聪明的女儿,必须自豪的。” “你啊,还真是活泼了许多呢。” “才没有呢,只有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这样,更何况我终于逃离了叶家那个牢笼似的地方,在枫城住着,就连呼吸都觉得不舒畅。” “话说回来,你这样突然消失,叶家不得满天下找你啊。” “管他们干什么,反正也找不到这里,说什么我都不要再回去了,天天除了在院子里待着就是去见某家的公子少爷,尽是些挥金如土、贪财好色的人,讨厌死了。” “我原本也是一家公子呢,你不会连我也一起讨厌了吧。” “怎么会,你是我最最亲爱的爸爸。” “行了行了,你准备好叫奚薇妈妈了么?” “没有,还是叫姐姐比较顺口,一下子让我叫妈妈,我可说不出口。” “哈哈,看来一会有好看的了。” 正如我所预料的,见到无雪之后奚薇也哭了,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我还是挺怀念无雪小时候赖在我怀里的时光,可惜现在却不太好意思再去抱她,最后治好抱着一脸好奇的冰儿来寻找一些安慰。 家人真的是很特殊的存在,看着一家四口终于能做到一起,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如此开心,虽然无雪她还是没有喊出一声“妈妈”,好在奚薇并不怎么在意,不然非得尴尬起来不可。当然小无冰也起到了不少调味剂的作用,这个小东西完全没有认生的概念,一个劲地往无雪怀里钻,一声声“姐姐”叫的别提有多亲了,似乎我带回来的最好的礼物已经不再是满满一袋子的红叶,而是无雪这个大姐姐,不过能看到她们那么融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雪儿,和我说说咱们分开以后你的生活吧。” 我没有阻止奚薇这个不太合适的问题,我也十分在意之后在无雪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公然站出来维护的百姓们,虽说我没办法回应他们对我的支持,但这并不能影响我对他们的关心。 “那天你们离开以后,姓叶的老家伙大发雷霆,要严惩那些和他对抗的百姓,我只好再一次以死相逼,才得以保全他们,可惜后来还是有一些人被杀害或者被驱逐,我百般央求我生母,才渐渐将此事压了下来。不过可能因为我的做法和他完全背道而驰,便一直把我关在叶家的后院里,我也就无法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我特别伤心,和你们分开,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虽说吃穿都要好了许多,可我还是讨厌那样的生活,什么千金大小姐的一点儿都不适合我,天天被强迫学习各种礼仪,绝大部分都是爸爸以前叫过我的,让我很是厌烦,也没少和下人们发火。 再往后我便被带去参加各种宴会,逼着我结交那些达官贵人,可能是因为长得还算不错,很快就有许多人上门求亲,姓叶的也想把我嫁出去,最后被逼的没办法,我就和他说我已经是别的男人的女人了,才逃过这一劫,却换来了更长时间的囚禁,不过和第一次关的时候相比,并没有限制下人们对我说一些府外的事情,我也得知那时候枫城并不太平,时常有官兵暴死街头的事情,估计是那些积怨许久的百姓所为,好在叶家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没有太过残暴地进行处理。 等我在被允许外出的时候已经是宁磬二十一年了,从那时开始我就几乎每天在下人的帮助下来村子的入口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进来,试了好多办法也只好选择等待了,一直到了今天遇见爸爸我才算是回家了,你们放心,我绝对没有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有人能进来村子的。“ “唉,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奚薇这话也同样说出了我的心声,和我们比起来无雪确实受了不少罪,也许在别人眼里无雪是得到了更好的生活条件,可我十分清楚她的性格,那些所谓的富足高贵,对于无雪来说是一种很大的折磨,她更喜欢自然平和的生活。 “是有点小委屈,不过我进的是叶家,在枫城还没人敢欺负我,我更担心的是我爸爸,还好你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不然我今天遇见的一定会是个胡子拉擦、衣衫褴褛的人。”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脆弱吧。” “是吗?让我猜一下,刚分开的时候你一定特别消沉,终日茶饭不思,只会呆呆地在那个山包上坐一天。” 我很是佩服无雪的这份敏锐,也没办法否认她的猜测,若不是因为还有些顾及自己的面子,恐怕我还真会把奚薇的所作所为给说出来,或许我才是那个最需要找人依赖一下的人,没有无雪我不会相信生活,没有奚薇我不会从死念中走出来,想来也一直是我在向她们索取着,而回报的却少之又少。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这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哄冰儿睡觉了,你还是和你奚薇妈妈聊吧。” 匆匆抱起正揉着小眼睛的无冰向卧室跑去,我怕再待下去奚薇会说出一些让我无地自容的话来,到那时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严怕是就不复存在了。另一方面,我也没有必要再听下去,无雪肯定会问一下婚礼的事情,还有一些对她来说是空白期的我们的生活情况,至于奚薇,虽然有时候说话会不经过大脑,但还不至于说一些很叫人难堪的话,她应该也十分清楚我想要维持自身形象的意图,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彼此还是很了解的。 比起我自己,我更在乎无雪所说的关于她的事情,我非常分明地看到刚刚无雪在说自己时眼底闪过的一丝隐晦,大概还有许多事她并没有说出来,或许是不想让奚薇知道吧,也或许她所隐瞒的事情和我息息相关,正如我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过去,无雪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顺着我的性格,不愿意说给其他人,哪怕那个人同样是我最爱的。 一直以来我都误解了亲人的含义,奚薇所说的分担、安慰、陪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无雪告诉我的,则是亲人之间也或多或少存在着不愿共享的事情,理解、支持、善意的谎言就是其另一部分。 对我而言,这或许就是我苦苦追寻的目的地,无雪、奚薇还有小无冰则是道路两旁最美丽的风景,我确实应该试着学会欣赏,这美景是在经历了许多之后才逐渐跃然出来的,我没有将其忘却的理由。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6. 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今夜村的夜晚,总感觉它十分狰狞,但是今晚我却非常享受,没有了盘旋的枯叶,可以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闪烁的星辰,只是不知道从外面看,今夜的今夜村是否展现了它的全貌,不过估计就算完全暴露了,恐怕也没有人在深夜跑来这里。 “爸爸。” “雪儿?你不是睡下了么。” “是睡着了,听到你出门的声音又醒了。” “抱歉,吵到你了。” “没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个山包上了?” “因为太高兴了睡不着而已,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呵呵,不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这里啊,想找你太容易了。” “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可是意义非凡啊,不仅是就过你的地方,还是一个让我明白了许多事情的地方。” “爸,你现在可以和说说你还叫雪无叶时候的事情吗?”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问,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来,是想说给我一个人吧。” “嗯,不过还是想先了解一下雪无叶的事情。” “我想你应该已经打听到不少了,先说说你所知道的吧。” “我问过我生母,她说你们雪家是开过功臣,对以前的宁轩皇忠心耿耿,而且枫城也是在雪家的领导下才发展起来的,后来宁磬登基,刚开始你们雪家还大力支持,后来却意图谋反,被宁磬皇知道后灭了九族,只有逃得一命。” “哦?那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我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后来就问了许多维护支持你的百姓,他们说雪家从入住枫城以来就对城中百姓特别好,尤其是你雪无叶经常去街上认识一些百姓,还救济了许多有困难的人。后来轩竹之战爆发,雪家选择了中立,只是以枫城为基收容各处难民,那段时间,你广散家财,得到了非常多的支持和拥戴。之后宁磬称皇,雪家也还算支持,可后来不知从哪传出雪家要举兵的事情,宁磬便兵临城下,那时城中百姓、官兵都愿意站出来助雪家一臂之力,但雪家却选择了牺牲自己也不让百姓生灵涂炭,不久,雪见便被满门抄斩。” “那你还有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呢?” “我相信百姓们说的话,只是想知道爸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家被血洗之后,我便四处奔逃,你也知道当时不少人在追杀我,后来就跑到枫林中,本打算一死了之,谁想却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隐瞒这件事呢?” “当初我亲眼目睹了雪家被行刑的场面,血流成河,这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创伤,我的烫头发也因此变白的,之所以隐瞒是我不想让村民知道我是个被通缉的人,为了自保也为了让自己忘记,我给你起名叫无雪,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世上不再有雪家,不再有雪无叶这个人。” “为什么要去忘记?你就从来没想过报仇?只要你振臂一呼,会有不少人跟随你。” “那时我尚年幼,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更不想让黎民百姓为此受苦受难,就没有想过推翻宁磬皇朝。” “可到了现在你不也没有忘记么?” “对我来说忘与不忘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有了你们,有了安定的生活,那些仇恨和回忆已经无所谓了。” “你又骗我,根本不是无所谓,你仍然被束缚着,不让你不会时常表现的那么软弱,你仍然在害怕现在会和过去重叠在一起,只要你一天无法释怀,现在的生活就是虚假的,只是用来麻痹自己的工具而已。” 无雪说的并没有错,我确实仍在徘徊,想通过现在的生活去逃避淡化不了的回忆,但她说的也不对,我从来没有将她们当作是工具,对我来说,这真的是我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只不过现在的我没有资格真正去享受而已。 “那你觉得我要如何释怀呢?” “从村子里走出去,联系所有支持你的人,自立为皇,推翻宁磬。” “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这可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无雪了。” “爸,我知道你善良,所以不愿意挑起战争,可是你没有在外面待过不知道百姓们的生活,宁磬皇贪图享乐、昏庸无度,这天下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了,我觉得你去推翻宁磬不是让百姓受苦受难,而是救民于水火,之前咱们在枫城的那个灯节,表面上繁荣太平,可我去过许多人家,有不少已经是家徒四壁了,如果你真的为百姓着想,那就带领他们建立自己的雪氏皇朝。” “不可能的,就算有许多人知道我,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支撑一个军队。” “我可听说就是现在也还有许多诸侯愿意出面支持你,完全不需要发愁钱和军队的问题。” “你想的太简单了,那些诸侯并不单纯因为信任我、为百姓着想才愿意帮助我,没有利益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出力的,如果他们真的有心推翻宁磬,又何必把我推到最高的位置,他们有几个人不想做皇帝,只是害怕起兵不行受太多牵连才不愿做这个领头羊。” “就算如此,你只要带着他们成功不就行了?民心所向,哪会有什么难处?” “你想过没有,就算成功了,天下也是一片焦土,重建的钱还得从百姓那里拿,本就已经十分贫苦,再经过战争的洗礼,哪还会有多余的钱财用于复兴?我不想再给他们增添什么负担了。” “爸!你不觉得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些吗?这分仇恨真的就无所谓了吗?” “当年雪家牺牲了自己才换来枫城的安宁,我又如何能因为仇恨再掀起腥风血雨?我雪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人。” “爸……” “别说了,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如果你想说的只是这些那就打住吧,无雪,战争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许多,你好不容易回来,还是先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吧,咱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太不容易了。” 在此之后,无雪没有再提起过这些,也听话地享受起一家人的生活,每天都会帮奚薇做许多事情,还会带着无冰到处玩耍,我并不认为无雪已经放弃了让我报仇的年头,大概她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我点燃心中压抑的冲动的时机,同样我也在等,只不过并不是等着爆发,而是在等无雪被幸福的时光磨掉她心中的戾气。我非常清楚,无雪之所以这样仅仅是为了让我真正融入现在的生活,我也不能去完全否认她的话,这恐怕还是我第一次如此干脆的拒绝她,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想把仇恨放在第一位,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现在安心的生活也会变得乱七八糟吧。 让我吃惊的是,奚薇似乎感觉到了我和无雪之间的微妙,经常将视线徘徊在我们之间,她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我并没有和她解释什么,如果我告诉了她,恐怕她也会煽动我做同样的事情,对无雪我还可以借父亲的名义压一压,对奚薇我就有些无能为力了,更何况她还是一个认定一件事就决不放弃的人,倘若因为这个被退到战争的舞台上,我一定会后悔很久。 有一次带着无冰去灵湖散步,她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你为什么总躲着姐姐”,这让我更加佩服小孩的厉害之处,敏感还从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很多时候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躲着,我自己也说不好,姑且只能说是不想再讨论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幸亏无冰并不怎么在意我回答什么,不然我又要多一个不好对付的人了,不过小无冰后来说的一句话倒确实让我留意起来,她说“无雪姐姐最近怪怪的,做什么都特别积极”,经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无雪不太对劲,许多不用她做的事情抢着做,陪无冰的时候也不再是之前有些内向的样子,反而有点像奚薇以前的模样,太过活泼了些,都说反常必有妖,可我还是认为这是无雪在释放这几年所受委屈的一种表现而已。 无冰生日之后我又出了一次村,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情要做,只是单纯地看一看枫城,这个冲动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我没有办法回答,大概是因为无雪的话勾起了我太多的遗憾,偏偏我又没有能力将遗憾抹去,最后也只能选择远眺着枫城浅灰色的城墙,独自缅怀。 也许这次我让无雪失望了,也许我让许多人失望了,也许我对自己失望了,但我从没有对这些后悔过,希望变成失望,不过一声叹息,可如果变成绝望,怕是会失去很多东西。信仰、依赖,我并没有自信能将其挑在自己的背上,我也是自私的,只想守护着现在身边的美好,还可以说我是软弱的,只会躲藏在亲人的庇护下。 不奢求理解,不渴望原谅。 因为,雪无叶,无雪……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7. 平静的生活总是很容易便让人沉醉其中,我也不例外,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家”只是我的一个奢求,知道现在我才觉得那循环的人生终于是开始笔直向前了,围绕在我身边幸福的圆圈也涂抹掉了唯一的黑店,变得光洁完整。 每天早晨被小无冰调皮的从梦中叫醒,然后和无雪一起去砍柴挑水,回到家吃过奚薇做的早饭,稍做休息便去私塾教孩子们,无冰也时常会跑来听我的课,虽然她和奚薇小时候一样,总会做一些很古怪的事情,但我却非常享受这样的场面,因为能让我真心的露出笑容。下午下课后,若没有别的工作,我会带着无冰去村里转转,至于无雪则是和奚薇一起做些家务。待到晚上就是我们一家人聊天的时候,小无冰就是这个时候的主角,大部分欢笑都因她而起。我最近变得特别喜欢喝酒,每当端起酒碗时,我都会觉得不用借酒浇愁时,酒真的是一种很让人放松的东西,可以排解掉身体的疲惫,也可以止住脑海中时不时冒出的胡思乱想。 对于很多人家来说,这些或许只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对我来说真的宛如仙境一般,儿时我每天都扮演着一个温柔、有才、谦卑的大少爷,很少有玩乐的时间,虽说那时雪府里的人都对我很好,但因为地位不同的关系很少有闲聊的机会,至于长大以后就更别说了,挣扎了许多年才得到了现在这个令我神迷的画面。人对于失而复得的东西总会倍加珍惜,更何况还是失去了两次才又得到的东西,哪怕别人笑话我孩子气,我也绝对不会再让现在时光从指缝中溜走。 无雪生日当天,奚薇不知从哪冒出的想法,非要让一家人去小山包上庆祝,还准备了许多平日很少吃到的食物,这让小无冰有些不开心了,听着她一声声喊着“妈妈偏心”,任谁都会抛掉所有的烦恼和忧愁。 “爸,我敬你!” 看着无雪递过来的酒碗,我一时有些猜不到她现在的心情,倒不是我想的太多,只是从她的话语中我并没有听出开心、感谢的成分。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嘻嘻,我也长大了啊,喝点就还是可以的吧,不然我该用什么表达我对您的感恩之情?” “就会贫嘴,不过我大女儿敬的酒想必比平常好喝许多。” 我没有再试图揣摩无雪的想法,虽然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就像椿花一样,开时十分漂亮,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香味,有形无质大概就是形容现在的无雪最恰当的词汇了。好在小无冰学着无雪的样子也给我敬酒,那吃醋的模样倒也让我的心情不至于变得糟糕起来。 不过也正因为无雪和无冰彼此之间的攀比,反倒让我成了受害者,一碗接着一碗几乎不停地喝着她们敬上来的酒,本想求助一下奚薇的,却看见她一脸兴奋地给无雪、无冰加着油,直到我再也撑不下去晕倒的时候,才隐约看到她略带歉意的神色,还似乎听到了无雪一声意味深长的“对不起”,只可惜我没来得及去询问,便坠入了梦境中。 白色的世界,除了唯一一棵光秃秃的枫树外再没有了别的景色,一个少女一脸迷茫地站在树下,好像在试图寻找着什么。忽然吹起一阵大风,把四周的积雪都吹了起来,少女就在这时笑了,笑的十分温柔却也十分萧索。风越来越大,积雪形成的帷幔渐渐将少女的身影彻底掩盖,画面也变得再无其它任何颜色…… 我是被奚薇剧烈的摇晃叫醒的,大概是因为仍有些不清醒,还感觉自己处在那个奇怪的梦境中,入眼尽是一片雪白,还有不知因何而生的孤独感。 “无叶!无叶!雪儿她……她走了!” 听到奚薇的哭喊我才彻底醒了过来,“你说雪儿走了?什么意思?” “我发现的时候,雪儿已经离开村子了,这是她留下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结果奚薇递过来的木板,记得这还是无雪很小的时候我送给她写字用的,正反两面都用木炭密密麻麻写着字,还有几处像是被泪水打散了一般,略显模糊。 “爸,对不起把你灌醉了,或者可以说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一定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若不把你灌醉,想必你一定会问我的,当着你的面我有很多话还真说不出口。 这几天我真的特别开心,让我重新找回了家的感觉,每天看见你的笑容我都特别满足,你恐怕不知道吧,从小到大,对我来说最美丽的风景就是爸爸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只可惜我一直没怎么见过,这次也算圆了我的一个梦。 我不是一个特别乖的女儿,这次也和你们说了不少的谎,在枫城的时候,我并没有说过我已非处子之身这样的话,之所以没被嫁出去,其实是因为宁磬,有一次我被带到皇都参加宁磬的寿宴,被他相中非要纳我为妃,我十分讨厌他,可我并没有办法拒绝,以他的性子,我若拒绝恐怕叶家也要被血洗了,不过好在我拖到了过完生日之后,才能再见到爸爸你,明天就是他派人接我入宫的日子,所以我离开了。 还记得那天晚上咱们在山包上的谈话么?其实我并不希望你那么去做,只是想确认一下爸爸心里还有没有仇恨,有没有被过去束缚着,结果也正像我想的那样,爸爸其实特别想报仇,也没有完全将自己融进现在的生活中,雪儿力薄,不能为爸爸做什么,这次就借入宫的机会替爸爸报一下仇吧,你一定会生气的对吧,不过不要怪雪儿,雪儿也是因为没有办法抛下叶家不顾,而且能为爸爸报仇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虽然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不过爸爸现在有那么幸福的生活,雪儿还是可以很放心的离开的。 说一些伤感的话吧,或许我和爸爸真的是没有什么缘分,有雪的时候树上是不会有叶子的,要想让叶子爬上枝头只能在无雪的时候,这么想来我还真的不能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不然你会永远销声匿迹的,雪儿可不愿意看到一直消沉的爸爸,叶子还是长在树上的时候才是最漂亮的。 终于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替我转告小冰儿,要永远永远做爸爸的小棉袄,还有就是要在这里叫一声奚薇妈妈,这么多天一直没说出口,实在抱歉。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爸爸,我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为你的亲生女儿出现在你面前。 雪儿留” 眼泪是什么滋味,我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了,忽然很讨厌自己刚才的那个梦,和雪儿所表达的话语实在太像了,有雪便无叶,无雪万叶生,到最后我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循环,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轮转,可付出的代价未免太过昂贵,没有了无雪,我的这个家终究只能算是残缺的。 奚薇在哭喊着,央求着,我知道她是想让我阻止雪儿,可我要怎么做?不知道,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麻木了,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生气,亏我还自以为是地将生活定义成失而复得,可结果却是再次失去且永远得不到。 我后悔,后悔自己生在雪家,后悔来到金叶村,后悔带雪儿去枫城,后悔告诉她我的仇恨和无力,唯一不后悔的,恐怕也只有见到雪儿以及我们一起生活的那十五年时光。回头想想,我先是问雪儿要来了安慰,后要来了快乐,最后是她的生命,而我给她的却只有回忆,甚至是回忆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了,就连我自己都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刻上了“可悲”二字。 摇晃着站起身向村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去,不知道出去后该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离开这里,如果说枫城给我的是血淋淋的过去,那金叶村给我的就是虚假的安慰以及一次次的雪上加霜,我不知道我的归宿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在这片黑暗中踱步多久,更不知道哪些才是真实那些才是虚幻。 静静地依坐在道旁的一棵枫树下,我并不在乎有没有人认出我来,反而还隐隐期待着被带去皇都,至少这样还能再听到雪儿甜甜地唤我一声爸爸,还能和雪儿死在同一个地方。 一阵风吹过,将树上仅剩的一片枯叶吹到了道路上浅浅的车辄里,看着那满是裂痕的孤叶,自嘲地说到: “我是叶,你却并不是雪,而是风。 不是你让我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而是我没有勇气与你相依相伴。 没有你,我便没有了舞动的动力;没有你,我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虽然我抱怨着你的残忍,可你却一直容忍着我的任性。 对不起。 如若,我还能悬挂在树梢, 还请你,再次环绕在我身旁……”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第十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8. 宁磬二十四年,灯节。 对于所有主宰皇都的百姓来说,这一天绝对是值得庆贺的。在这一天宁磬皇和叶家长女成婚,也是同一天,叶家的长女刺死了昏庸的宁磬皇,让天下苍生得以解脱,可惜这个女子最终还是被乱刀砍死,让不少人为之落泪。 这之后,宁磬的小儿子宁允出乎所有人意料登基为皇,百姓们本以为不用再过艰苦的生活,谁想朝中佞臣欺宁允年幼,独揽大权,变本加厉地欺压起百姓们,一时间哀声遍及天下。 宁允三年,掌管枫城的叶家终是没能逃过指示长女刺杀宁磬皇的罪名,被贬到偏远边疆,枫城也落在了一个姓金的富商手里,由于此人只知贪图享乐,枫城很快便没落下来,不再是整个皇朝最繁华的城市。 宁允五年,在佞臣的背后指使下,宁允皇派人开始调查金叶村,周围所有枫树被砍伐殆尽,凡是站出来反对的人都被血腥屠杀,上到官员下到百姓,不少人被牵连其中,一年下来处死数万人,世人称这一年为“血叶之年”,以此来缅怀消失的枫林以及为此丢掉性命的人。 宁允八年,枫城四周所有诸侯联合在一起拿下枫城,并以枫城为都立消失无数载的雪无叶为皇,自封无雪皇,并将次年定位无雪元年,对于这个决定,许多人都感到奇怪,“无雪”一词怎么听都不像一代皇帝的封号。 自雪无叶自立为皇后,以枫城为中心实行了许多利民政策,不少百姓都搬移到这一带,无雪皇朝的繁荣程度也很快超过了宁允皇朝,根基牢固,天下自此完全被一分为二,可所有人都知道,民心并没有一分为二,几乎都向着无雪皇朝。 无雪三年,宁允皇终于按耐不住,发兵讨伐无雪皇朝。 由于长期过着奢靡的生活,宁允皇朝虽军队数量占优,却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加上无人支持,很快便大败而回。雪无叶趁胜追击,所过之处无不开城投降,并无半分抵抗之心。 无雪四年,宁允皇自愿让位,其手下一众奸臣被斩草除根,天下自此又实现大一统,因为此战并未造成太大伤亡,百姓便将此称为“慈叶之战”,雪无叶的威望一时间节节高升,没有任何反对之声。 无雪六年,天下终于回归繁荣、太平,百姓也不再过着艰苦的生活,加上雪无叶知人善用,整个官庭也是一片团结,再无任何不和谐之处。 无雪十年,曾被砍伐一空的枫林再次开满了红叶,也在这一年,皇都枫城扩建,将金叶村及其周边枫林纳入皇宫的一部分,并在此建立了一座无雪园,除了雪无叶及其家人外人从未进去过,只是听说里面有一个白玉雕成的无字墓碑,至于墓碑的主人是谁,无人得知……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落叶风 尾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尾声 无雪十六年,隆冬,无雪园。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站在白玉墓碑前,在他一旁还有一个同样衣着亮丽的俏美女子。 “无冰姐姐,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 “因为今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而且今天还是咱们无雪姐姐的生日。” “父皇和幕后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无雪姐姐的事,小气死了。” “父皇他们才不是小气,只是因为不想提起罢了。” “那无冰姐姐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傻无风,你只要知道这并不是无字玉碑就好了。” “可我没有看到哪里有字啊。” “字全在玉碑后面那片枫叶里。” “那片叶子我见过,里面根本没有字,无冰姐姐比骗人!” “我没有骗你,那里有父皇亲手写的字,你什么时候明白那些字的意思了,估计父皇就会告诉你无雪姐姐的事情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几个字可是造就咱们雪家皇朝的原因所在。” “这么神奇啊,无冰姐姐你快告诉我是什么字!” 雪无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玉碑,轻声说到: “落叶之风,飘雪之时……” 那天;相遇第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 总会听别人问起:天使是什么颜色的,大海是什么颜色的。 对我而言,天空、海洋都是我讨厌的东西,前者总是变来变去,从来不根据人的心情表现自己,太过自以为是;后者又总是一幅美丽的景色,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会撕掉自己的伪装变得疯狂、残暴。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十分佩服鸟儿和鱼儿,在我看来它们都是勇者,鸟儿有宽大的胸怀,容忍着天空的莫测,鱼儿有无尽的勇气,抗击着大海的汹涌。 不过佩服归佩服,我却并不羡慕,尽管住在海滨城市,我还是选择了深居浅出,很少把自己暴露在一股腥气的空气中。记得儿时的时候我还很喜欢奔跑在沙滩上,捡着很多人都喜欢的贝壳,也时常望着瓦蓝的天空试图触碰柔软的云朵。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只是偶尔陪着一些朋友光临大海,他们玩闹着,而我则是呆坐在遮阳伞下昏昏欲睡,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安然入睡,这是我最为自豪的一点。到的今日,大学毕业,再回到这个地方,我干脆切断了和任何人的联系,更别提出去玩这种对我来说属于浪费生命的活动,待在家里,看书或者沉浸在虚拟的快乐中,把无聊演绎成生动,这才是我的兴趣所在。 当然,我必须承认自己是奇怪的,讨厌这个地方,却没有跟着父母去总公司所在地生活,比起把自己安置在一个拥挤的环境中,我宁可选择忍受对这里的厌恶,再怎么说,变幻无常却还算干净的天空也比那种只有灰色或者黄色的天空好了许多,更何况我也十分喜欢一个人的生活,无拘无束,没有父母本能的聒噪声音,没有这不能干那不能干的限制,在不用发愁经济问题的情况下,大概会有不少人和我一样选择类似的生活。 “萧涟!” 听到电脑里传出的“嘀嘀”的声音,习惯性地点开对话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人找我聊天,就是隐身也拦不住那些陌生人,久而久之,也就认识了几个,绝大多数还是女孩。不过按那些网友的话来说,我更像一个女孩,光听名字就不会觉得有一丝的阳刚之气,我本身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涟”这个字实在太过柔弱了些,还有点撒娇的感觉在里面,可惜这是父母定下的,我就是想改也无能为力。 “怎么了,筱惜?” 对于筱惜这个人我还算比较喜欢,她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叽叽喳喳的,找我聊天也只是很随意地谈谈心,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她会很乖巧地不再言语,虽说我不知道她全名是什么,也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但凭感觉还是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个很纯洁、很善解人意的女孩。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在不在。” “我一般都在,除了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这段时间。” “你还真是够宅的,明明你家在那么美丽的地方。” “有吗?我不觉得哪里好啊。” “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上网找到你那里的照片,碧海蓝天,我巴不得去你那里生活呢!” “那咱们换换?我对这里是没什么感觉了。” “我倒想换,可我还要上学呢,明年我计划考到你们那的大学。”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筱惜谈及她的年龄,我一直以为她应该比我大那么一两岁,无论是谈吐还是那股踏实劲,完全没让我将她和未满二十岁联系在一起,相比较起来倒是我的心理年龄小了一些。 “你既然上高三,怎么还有时间上网?” “我又不是书呆子,偶尔放松一下而已。” “这样啊,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原来是个小妹妹呢。” “我才不是什么小妹妹呢,倒是你,都大学毕业了还和孩子一样,天天待在家里上网,你爸妈也不说说你。” “我一个人住的,他们去哪说我,而且我也讨厌出门。” “为什么讨厌啊?” “因为出去以后会显得自己很渺小,我也不愿意成为大街上一群群蚂蚁中的一员。” “你真有个性,把那些享受生活的人比作蚂蚁。” “我可不认为那是享受生活,不是一堆人挤在公园里谈着每天都不怎么变化的话题,就是一波接一波狂笑着跳到海里的疯子,我没有觉得他们恐怖就很不错了。” “算了,算了,不说你了,说了你也不听。” “我会听,只是不会按你说的做而已。” “切,对了,我在淘宝网上见过一家店铺,卖工艺品的,就在你们那里,叫‘那天·相遇’,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很少出去狂街。” “你有集会去那里看看吧,网上挂售的那些工艺品很漂亮,我是蛮喜欢的。” “没兴趣。” “服了你了,你不愿意去也没办法,我先下了,去学习,拜拜莲子。” 看着筱惜变灰的头像我还是有些失落的,她应该说是现在唯一一个我愿意和其说话的人,而且不会觉得厌烦,当然得除了她给我起的外号“莲子”,起初我还百般拒绝这个女性倾向的称呼,可筱惜一直坚持着,到最后我也只好屈服了,毕竟被她一个人这么叫的话我尚能接受。 很多时候,我也在想用什么词形容我的生活合适,虽然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可实际上我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筱惜说我缺少的是对生活的兴趣,我并不这么认为,我的兴趣和其他人不一样,要利用每分每秒尽情娱乐、放松,我所追求的是更为简单、平淡的日常,必须做的事尽快做,不是必须的事就不做,这便是我的信条。硬要说起来,我觉得我缺少的是冲击,可以让我波澜不惊的神经跳动起来的人或事,这样我也可以偶尔换种心态。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推开对我来说很沉重的房门,不得不说我还真是意志不坚定,或者说对筱惜提的要求我无法拒绝,当然这仅限于她让我帮忙的事情,如果涉及我自己,我依旧不会去做什么改变。 照着刚才在网上查到的地址向“那天·相遇”走去,我并不怎么喜欢工艺品,我的卧室中也是一片简洁的装饰,在我眼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工艺品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丑恶罢了,也为了虚荣地告诉别人什么才叫优雅的生活。 “那天·相遇”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不再繁华地带,装修也没有什么特色,站在门前,若不是看到店名,我还真会把这里当成是一个废弃的门面,没有客人出入,茶色的窗户还阻隔了视线,如果说这里是帮人算卦的地方我还有几分认同,可惜这里是一个本应让人眼花缭乱的工艺品店。 轻轻推开店门,店里倒不似从外面看时那般阴暗,几盏射灯很巧妙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两旁架子上各种工艺品也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很轻柔的声音从柜台出传来,我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看她的长相年龄应该和我相仿,不过让我吃惊的是这个人比我的存在感还低。 “哦,只是随便看看。” “那您便四处转转吧,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一声便是。” 看过了整个店铺我才明白筱惜为什么对这里如此好奇,所有的货架上摆放的全是玻璃雕成的工艺品,而且只有天蓝色和无色这两种,每一件都十分细致、生动,不过有一点却让我有些在意,所有的工艺品都是残缺的,例如天使只有一只翅膀,鱼儿少了几片鳞甲等,我并不觉得这是为了追求缺陷美,那些工艺品所变现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向往又悲伤的味道,残缺大概就是为了彰显它们的无力吧。 “请问,这里的工艺品为什么都是不完整的?”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满心的好奇,冲着柜台出正忙着什么的女孩说到。 “这位客人,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完整,大概您是被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了认知,这才是它们真正的姿态。” 女店员的话让我一时有些迷糊,说是错误的,因为人总会潜意识地追求完美,说是对的,好像从一开始我的确就觉得它们应该是完整的。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呵呵,举个例子,就像您左手边的那个天使,您肯定认为它的翅膀应该是成对的,可您一定没有想过,天使虽象征着美好,可它们仍旧是神灵中最下层的存在,而且它们在传播美好时,自己又是否觉得幸福呢?所以我把它们做成残缺的,只是为了替它们表达一下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是说这些全是你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吧,我也只是在已经准备好的材料上随便刻画一下而已。” 从小到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吃惊,并不是只因为那些工艺品十分漂亮,更多的是因为它们所表露的情感和这个女孩太相似了,我不清楚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雕出这么悲伤的东西,恐怕用玻璃为原料,也只是为了将它们的眼泪淡化在一片纯洁之中。 “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名字么?” “别人都叫我渃儿。” “渃儿……”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头一次主动去认识并记住一个人,说是出去好奇也可以,出于同情也可以,“你有没有想过,你所雕成的这些事物就算再悲伤也会直视自己前方的道路,悲伤并不适合它们。”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自认为还没有这个资格,无论是和筱惜还是渃儿相比,恐怕我才是那个最迷茫的人,情感是什么?追求是什么?在我心里无非都是写不确定的存在,更别提直面一词,我的前方一直都是杂乱的景色,至少我一直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2. 从“那天·相遇”出来以后,我还有些恍惚,没有得到渃儿详细的回答,也就没有明白那些工艺品真正的含义是什么,更令人无奈的是我对自己的生活都变得怀疑起来,现在的选择到底是为了迎合自己的性格,还是为了屏蔽内心里叫嚣的真实自我,不明白、不确定。 回到家给筱惜留了一句言,便闷头趴在了床上,我还是挺后悔这次去“那天·相遇”的,搞的我现在做什么的兴趣都没有了,回想起那些残缺的工艺品我就觉得自己似乎和它们也有些相似,渃儿和它们是情感上的重叠,而我可能和它们是外形上的雷同,只不过我没有那么生动的表情,只是在以无所谓的态度在面对。 “那个店怎么样?” 有些不耐地从床上起来,看着筱惜的回复,有时候我还真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注视着我,很少在我没空聊天的时候发来信息。 “你不是去学习了么?” “我只是学着你隐身了而已,这不听到小企鹅的呼唤我就过来了么。” “哦,也就是手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反正我也没什么心情看书,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店铺怎么样呢!” “很小很不起眼的一个地方。” “就这些?” “里面的工艺品倒是很漂亮,那的老板也很漂亮。” “谁问你那的老板了,大色狼!” “那你想问什么?” “我在网上看到的都是带着残缺的工艺品,那里也是同样的吗?” “是。” “这还真是奇怪了,你没问问那个美女老板为什么进的都是这样的货?” “基本都是她自己雕刻出来的。” “哇噻,这么牛?可为什么都弄成缺一部分的样子?” “不知道,问了也没得到详细的答案。” “这样啊,我怎么感觉你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的第六感,直觉告诉我你现在很乱。” 如果这真的因为所谓的第六感,我还真得好好参拜一下造物者了,能创造出女人这种奇葩的生物,敏锐、细腻,当然我也有些以偏概全的嫌疑。 “是有些混乱。”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的七情六欲是不是一直处在当机状态而已。” “这还用怀疑啊,本来就是,木头人典型是为你准备的。”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我在看到那些工艺品的时候一开始也只觉得奇怪,后来仔细看了看觉得也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或许那个老板所呈现的才是真实的。可是你我想第一眼会觉得奇怪,第二眼会觉得不对,第三眼就会告诉自己无所谓,对不对?” “差不多吧,可这和我是木头人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正常人肯定会对这些工艺品有不少兴致,当然要除了一辈子无视这些东西的人,可你却是有兴趣,又很快将之抛弃、遗忘的人,对自己的感情、想法如此不负责的人当然是木头人了,而且你还是那种很会屏蔽别人所传达的感情的人,反正我是只见过你这么一个珍奇动物。” 也许真的是当局者迷,筱惜的话确实对我有些点醒的作用,想来好像真的如她所说,我一直在扮演着拒人千里的角色,并且在潜意识里将自己隔离了起来,几乎所有事物都被我打上了滑稽的标识。 “照你这么说我一直以来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要我说你就是太清高了,认为身边的人和事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你干脆不去涉足他们,还为自己找各种麻痹兴致的理由。” “不会啊,我没那么认为,我又不是神。”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出去玩,不出去认识新朋友?” “只是觉得无聊而已。” “为什么会觉得无聊?” “你想啊,出去交朋友,成天也就是陪他们出去闲逛,聊一些俗套的东西,至于出去玩,无非就是海边、公园、ktv之类的地方,喧闹的环境多没意思啊。” “所以我才说你清高么,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很好的放松方式,生活少了这些才叫无聊呢,可你偏偏看不起这些,还用‘俗’去形容它们,还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很超凡脱俗,不适合这些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虽然还是不认为自己清高,但却无法否认,我的确一直在贬低着筱惜所说的玩和交际,也一直在用看不起的眼光注视着它们,我一向认为这是因为我的性格趋向安静的缘故,不是不喜欢只是不适合,筱惜却告诉我这和性格没有关系,完全是心理问题,让我有些无从判断。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我说的太过分了?对不起嚒!” “不用对不起,你说的不过分,我只是在想你说的对不对而已。” “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 “去过‘那天·相遇’后我就被自己无意中说的话给搞迷糊了。” “什么话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没什么。” “不说算了,不过‘那天·相遇’好像真的挺不错的,能给你这种铜墙铁壁围起来的人造成影响。” “或许吧,如果说我想要做一些改变该怎么办?” “我都成了你的心理医生了,给点酬劳再说。” “等你来我这里,你的游玩费用我全包了!” “成交!想改变其实很简单的,放低姿态走出去就行了。” “就这样?” “对啊,你没有去接触外面的世界而已,接触了自然就改变了。” “你说的倒是容易!” “本来么,你一定也有朋友,就算没有,同学总该有吧,约上他们出去走走,别想那些‘好无聊’之类的事情,你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乐趣了。” “感觉你说的都是些废话呢。” “哼,不停拉倒,反正就这么简单,你还想让我怎么帮你?” “好吧好吧,我试试看。” “我问你个问题,你突然想做一些改变,是因为‘那天·相遇’的女老板而起,还是因为那里的工艺品?”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吃醋的味道呢?” “才没有呢,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刚才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你那句话总不会没根没据随便说出来的吧?” “呵呵,应该算是因为那些工艺品吧。” “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是感觉你在吃醋!” “没有!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你说那个女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雕出那样的工艺品?给我的感觉好像挺伤感的。” “你说渃儿?” “好啊,你连她名字都知道了,还叫的这么亲!” “我只是顺口问了一下,她告诉我叫渃儿的而已。” “原来你还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啊,我才发现。” “什么跟什么啊,咱能回到刚才的问题吗?” “那你说说你亲爱的渃儿是什么样的吧。” “她什么时候成我亲爱的了?不和你讨论这些了,渃儿给我的感觉就和水一样,非常纯洁、雅致,我也感觉到她的悲伤了,可从表面上看却只能看到她的温柔、随和,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觉得她有些不和谐,那种极力掩饰的感觉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哦?观察的还真是仔细呢!” “喂!你能别总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算了,不管了,我下了,最后再告诉你一句,那个渃儿我并不觉得是在掩饰什么,虽然我没见过她本人,但我从她的工艺品中能感觉到,你刚刚所说的温柔、随和有可能就是她的悲伤,就和那些天使一样。” 筱惜的话总能颠覆我的一贯认知,在我眼里悲伤就只意味着眼泪和叹息,至于天使般的悲伤我完全没有考虑到,也不认为是真实存在的。在网上找到“那天·相遇”所挂售的商品,从荧光屏上我只看到了它们的美轮美奂,不过让我有些奇怪的是那些商品照片的背景不是平常的那些桌子什么的,而是大海或者蓝天,很难想象那些残缺的天使、鱼儿是如何融入到那般广阔的胸怀中的,就像我一直无法进入外界的生活中一样,它们也应该没有这个资格,还是说那背景是它们脑海中幻想的具象化,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也有类似的画面,只是我将它们禁锢的太牢了一些,以至于将它们统统遗忘。 看来,我有必要再去一趟“那天·相遇”,为了弄明白渃儿和她的作品,也为了找到能释放我的幻想的钥匙。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3. 时至今日我才认同了那句话——人都是矛盾集合体。 以往我都觉得矛盾只存在于那些胡思乱想的人身上,但凡决定了自己的目标或生活就不会再有什么矛盾。可当我听了筱惜的话走在街上时我才一时到越是固定的东西受到冲击就越容易产生矛盾,我就是在改变和守旧间徘徊,有时候也在想,生活如果是我的对象就好了,我一定一心一意、忠贞不渝,也就不会涉及到改变和困惑。 外人都说我们这里非常棒,环境优美、温度事宜、海天相接,可我却并不赞同,就是现在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也没发现哪里吸引人了,当然我不能否认这里的天真的很蓝,风也很柔和,只不过我没有选择去欣赏,而是把这些看成是马戏团的帐篷,把人吸引了过来,却一遍遍演着千篇一律的节目,或许我真的不是讨厌这里,只是有些视觉疲劳而已。 强忍着心里回家的冲动,从跨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定重新接受人们所谓的“花花世界”,不过就是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困难许多,倒也验证了无数人的座右铭“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 我并没有四处转悠,而是直接来到了海边,除了大海我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商业街是一个让某些头脑发热的人满足虚荣心的地方,最大的公园则是最不适合独自一人去的地方,至于“那天·相遇”,我并不把那里当成是一个单纯的地方,而是一个蕴含莫大契机的神秘角落。 说实话,这里的沙滩真的很不错,细腻、干净,在阳光下散发的淡淡金光也很是诱人,作为一个休闲娱乐的圣地也算实至名归。可在我眼里就是一群想晒晒自己身体的人练习铁砂脚的地方,如果这是一门武功,我敢肯定一定是至今流传最广的了,就是能练成的人少之又少。 找了一处相对阴凉的礁石坐下,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待在这里流着口水点评一个又一个曼妙的女郎,也不明白那些女人为什么嘴上说着讨厌那些色狼却又尽可能地暴露着自己,还有就是那些满身肥肉的人,他们凭什么对自己的身材这么有自信。不过反过来想,我在他们严重也是奇怪的吧,男人会说我没有雄性激素,女人会说我是披羊皮的狼,剩下的一部分会说我不会享受生活,在海边还穿着t恤、马裤,好在我并不怎么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异样目光,如果让我见到说出“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哪位大神,我一定会顶礼膜拜。 “萧涟?” 回头看着叫我的女生,我没想到难得出来一次会遇见她,也不愿意看见这个高中时疯狂追我,最后又丢下一句“你太没趣了”便匆匆离开的人。 “赵雪,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同学聚会你从来没参加过,专门叫你出来也只是推脱。” “我不太喜欢乱哄哄的场合,你知道的。” “还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我的这种另类生活是从高中后半段开始的,如果不是必须上学,恐怕从那时起我就会选择不接触家外的世界。至于当初会和赵雪在一起,也是因为不胜其烦,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这应该不算漠不关心吧,只是个人习惯而已。” “随你怎么说吧,不过今天难得见你出来,就陪我和几个姐妹玩玩吧,有你这个大帅哥在我们也有面子啊!” “多谢夸奖了,不过我今天只是为了透透气而已,没计划玩,还是说你们几个美女希望我这个在海边还穿着休闲装的特殊人种相伴啊?” “在海边也不一定要穿泳装啊,你就看在咱两曾经的关系上陪陪我们嘛!” 赵雪带着撒娇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好答应了,虽说我不喜欢掺和在人群里,可我并不冷血,更何况这也是为了曾经的女朋友的面子,如果我不是为了向别人炫耀认识我这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我还真想不到有别的理由会驱使她邀请一个没有幽默感、没有活力的人。 陪同归陪同,对我来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从礁石挪到了遮阳伞下,依旧是无神地看着远方,思考着一些无聊的问题。尽管赵雪的朋友时常投来怪异的目光,但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给自己带上开朗的面具,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我一向会告诉自己这辈子也见不了几回,无视就好,况且我还是相信赵雪会为我打圆场,毕竟涉及到她自身的面子问题,还不会那么轻易弃之不顾。 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已是傍晚,沙滩上的人群也基本都散尽了,剩下的也只是些亲亲我我的小情侣,夕阳下的橙色海边的确是约会的好地方,倒是我和坐在一旁换好衣服的赵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你怎么没和你那些朋友一起回去?” “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睡着的人离开啊,况且你还压着我的毯子呢!” “抱歉,抱歉,你应该早点把我叫醒的。” “第一次看见你的睡颜,很可爱很安静,就没舍得叫你。” 赵雪的话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不习惯太过暧昧的话语,也难怪会被戴上“异世界的帅哥”这样的称号。 “是吗?” “嗯,我觉得睡着了的你比较真实,比较招人喜欢。” “我可不想成为无数人的宠儿。” “唉,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唯一一次陪我出来玩的场景么?那天也是傍晚的海边呢,只不过你怎么也不愿意拉着我,也不怎么说话。” “有点印象。” “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啊?”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 “因为我对自己的模样还是挺自信的,可唯独对你没有任何的影响,就连以前成了对象你也没有关心过我、注意过我。” “我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么,对谁都一样。” “现在呢?对我什么感觉?哪怕就是单纯的有点兴趣也可以,还是说你仍旧没有任何的波动?” “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还想和你在一起,行不行?” “恐怕不行,因为我还是那个对周围人和事没什么兴趣的人,你也不会接受这样的我。” “你就不能改变一下么?不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也行啊,你这样毫无朝气地活着就不觉得浪费吗?” “我现在就在试图这么做,或许还称不上改变只能勉强算是努力接受另一个自己,不过就算我变得让你可以接受了,我也不会选择你。” “好马不吃回头草么?” “不是,你不是草,就算是我也从来就没有吃过,只是不想再把过去和未来粘合在一起而已,就像是一条路,不是随意插一个牌子就能改变它的目的地的。” “哪怕我告诉你自打和你分手以后我就没有再谈过恋爱,告诉你我依旧对你念念不忘也不行是吗?” “是的,这种感情的保质期再长也不过几年罢了,你还是不要太过坚持的好。” “知道了,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了,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这样也好,算是断了我那卑微的幻想,不过我想告诉你,真实的萧涟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是更加优秀,更加迷人的存在!” “但愿如你所说。” “今天谢谢你了,能答应陪我,我这就回去了,有机会再见吧。” 目送着赵雪离开,如果她真的要离开这座城市,也算是我送她的饯行礼了。 我很讨厌现在的感觉,计划着出来换换心情,试着改变一些,结果却只换来了更加不明白的情感。喜欢一个人或者爱一个人,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也可以说我一直把这些看作是造成心理畸形的原因所在,我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多余的情感,更别提去回应别人,如果说赵雪是一个缔造者,那我一定是一个葬送者,还要加上“无情”两字,在我眼里真实的伤害要比虚假的开心好了许多,我也一直在扮演着一个不停伤害别人的人,当然仅限于那些我没什么兴趣还要硬出现在我生活当中的人。 思考着这些在我脑海中已成定论的问题,直到夜晚降临。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有诱惑力,繁星闪烁、凉风习习,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真正确认天空是纯净的,是受银河眷顾的。不过要将此时的大海排除在外,至少我不喜欢夜晚如墨的海水,狰狞、狂躁,就好像把在白天积压了许多的怨气爆发了出来,如果有谁现在去到跟前,我想一定会被吞噬进冰冷的深渊中,每每想到这些,我都会由衷地佩服沙砾和礁石,在它们眼中,海水应该是一个时而温顺时而任性的孩子,无论被如何冲刷,都不会选择离开和遗弃。 起身拍落身上的细沙,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今天还看到筱惜下午便发来的信息: “你今天一天没有上网呢,是不是听话地出去了?还是说只是单纯地为了去见见那个渃儿?不管是哪个吧,至少我知道你在尝试着改变,加油哦,莲子!!” 回想起当初筱惜用尽各种手段索要我电话号码的场景,我就有些无奈,那感觉就像下象棋,周旋了许久还是被将了军。之后她也有给我发过几回信息,只不过我从来没有回复过,虽然她从来没有抱怨什么,但我想失望还是有一些的。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这种行为叫做不礼貌,因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筱惜那些总是很刁钻的问题,就像现在,倘若我顺着她的话进行回答,恐怕又会有许多各种味道的话语出现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装起手机,转身又看了一眼汹涌额度浪花,非要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今天的话,比起失败我比较倾向于出乎意料。 只是,要我选择的话,恐怕我宁可选择失败……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4. 就热闹程度而言,这座城市的夜晚和白天并没有太大区别,很多饭后没事可做的人都选择出来压马路,我甚至觉得照他们这样走下去,这里迟早会变成一个盆地,然后和许多古城一样,沉寂在大海深处,换来后人无休止的探索和悼念。 离开海滩之后我没有选择回家,直觉告诉我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我一定会变成一条在床上平静不下来的鼻涕虫,如烂泥一般不停翻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成为虚拟网络中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虫,而筱惜则是那个步步逼近的邪恶蜘蛛,当我将一切坦白之后,一口将我吃掉。 在这种纠结的情绪缠绕下,糊里糊涂地来到了“那天·相遇”,本就朦胧的玻璃又被窗帘遮盖了一层,店的招牌也隐匿在夜色中,这个时间就选择关门的店铺恐怕也只此一家了。 缓缓推开店门,昏暗的灯光取代了明亮的射灯,让那些工艺品换了另一种味道,有点像临终前乞求最后一抹阳光的感觉。 “不好意思,这里已经准备关门了,客人请回吧。” 寻声看着从柜台后面的屋门出来的渃儿,依旧是十分随和的面容,素淡的着装,唯一扎眼的就是那个金属质地的轮椅了,之前来的时候渃儿只是坐在前台里,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残疾,这让我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工艺品是残缺的了,它们所传达的呐喊大概也就是渃儿的。 “是你?”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不要道歉的,本来就是因为我关门比较早的缘故,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想要的么?” “只是忽然很想看看这些工艺品而已。” “你之前来的时候我可并没有觉得你有多喜欢它们。” “并不是不喜欢,上次只不过奇怪的成分多了一些罢了,回家以后我又想了想,它们还是很有特点的,而且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确不了解它们真正的姿态,只是在单纯地定义,这才想着再来看看。” “各有各的想法,没必要将自己否定。那你就在这里慢慢看吧,我还有点事,你走的时候喊我一声就可以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么?” “我觉得这里摆放的不是你最喜欢的作品,我想看的是你留给自己的那些工艺品。”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哪里会存在这样的东西。” “我没有开玩笑,如果是别的店铺,我会认为摆出来的是全部商品,可你不仅是个老板,还是一个创造者,就一定会有自己珍藏的,永远不会卖出去的作品。”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萧涟。” “萧涟?挺个性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客人,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呢,你考虑的还真是多呢,跟我来吧,是有一件我最珍视的作品,不过进来以后不能随便乱看,再怎么说这里也还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跟着渃儿走进里屋,我才觉得自己有些太冲动了,虽然我无法否认自己的好奇,可突然央求一个女孩子带我进她的隐私空间,总会有些不合适,加上天蓝色的墙壁和天花板,随意摆放的布偶和衣服,女孩子特有的香味,让我很有些羞赧,如果不是得到了她本人的同意,我丝毫不怀疑私自闯进来将会面临难以估量的惨痛惩罚。 “就是这里了。” 听到渃儿的声音我才暗出了一口气,还有些笑话自己的羞涩,换做别的男人,恐怕进入女孩子的房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吧。 房间里倒不似柜台出那般昏暗,白色的节能灯照着蓝色的四壁,给人一种飘在海天之间的感觉,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一把木椅和一个用白布罩起来的大约五十厘米的工艺品,不难想象这里对于渃儿来说是个极其神圣的地方,怕是有不少时间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待在这里欣赏着她最喜欢的作品。 随着渃儿慢慢揭下白布,我陷入了呆滞之中。白色玻璃雕成的巨大美人鱼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尾巴拍打着浪花,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花板,只是在这条美人鱼的尾巴上也同样缺少了几片鱼鳞,眼角出还有几滴透明的泪珠。大概是因为太过真实,我的情绪也伤感起来,这条美人鱼所表现的并不是单纯的向往,而是一种无能为力时的挫败感和孤独感,真正的渃儿或许也和它一样,而不是那些断了翅膀的小天使,还或许真正的渃儿比这件工艺品更加悲伤。 “这……也是你自己雕成的?” “嗯,断断续续,用了差不多五年的时间才完成。” “真的很不错。” “谢谢。” “我能问一下这条美人鱼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吗?” “你应该听说过,美人鱼除了美貌外,最特别的就是它的鱼鳞,鲜亮、光滑,这条美人鱼的鱼鳞不完整,就意味着它是被大海抛弃的,所以它只能试图飞上天空,可惜它办不到,只能是仰望着自己所渴望的地方,用眼泪全是自己的无家可归,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 “被大海遗弃,又得不到天空的垂怜么?很形象,很真实,那你为什么会如此喜欢它呢?又为什么会雕出这么一个作品?” “只是因为联想到许多和这美人鱼相似的人而已。” “你也是这类人中的一员吧?” “或许。” “因为你双腿的缘故,所以也产生了找不到归宿的感觉?”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不起,是我有些得寸进尺了。” “没什么,人之常情,这说明你不是一个感情匮乏的人。” “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可以。” “你十分向往天空和大海是吗?” “是的,它们都代表着自由,你一点都不向往吗?” 就像渃儿方才无法回答我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我并不认为天空和大海象征的是自由,反而觉得它们更像一个囚牢,鱼儿永远无法长久地飞在空中,鸟儿永远无法畅游在海中,不是它们否定了自己的可能性,而是天空和大海限制了它们的发展,就像有人说过的:逃的开的是命运,逃不开的是选择。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谁选择了谁,但却敢肯定,无论是鱼儿还是鸟儿,它们都被另一片广阔所抛弃,又终究会被身处的广阔所抛弃。 “萧涟?怎么不说话了?” “哦,只是在想如果这条美人鱼得到了大海或者天空,还会不会向往另一个未知的空间,又会不会再流露出这般悲伤的表情。” “应该不会,它和我不一样,它很单纯很容易满足,想要的也只是一个栖身之地,而我却是贪婪的想同时拥有天空和大海的怀抱。” “也就是说你不会满足于得到其中之一?” “人不就是这样的么,总是希望得到最好的结果,‘知足者常乐’不过是一句自我欺骗的话语罢了,谁又会那么容易知足呢?” “是啊,这就是所谓的欲望吧。” “呵呵,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我很清楚渃儿的这句逐客令不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而是因为我接近了她的底线,能让我知道她内心深处的冰山一角,应该已经是极限了。或许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了解,那些所谓的“读心术”之类的也只是用来吹嘘某些人的夸张形容词罢了,任何人的世界里都有一扇永远无法开启的大门。 回到家的时候已快凌晨十二点了,完全不记得从离开“那天·相遇”到现在我做了些什么,只记得在不停思考着渃儿临别前说的一句话:萧涟,你不觉得你也和那条美人鱼有些类似吗?这个类似具体指的是什么我也只能是猜测而已,也许是在说我也在寻找着自己的归宿,也许是在说我徘徊在两个世界中却得不到任何一个的眷顾,还也许是在说我也是残缺的,无论是什么,都不妨碍我对渃儿的刮目相看,我相信她一定是从我身上看出了些什么,只不过她和筱惜不同,后者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前者只是敲到好处地点一下,说实话,我更喜欢渃儿的表达方式,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太过不堪,最主要的还能让我体会到真实的情感。 第一次来“那天·相遇”,让我有了想要改变、想要找回自己活力的冲动,这次来,又让我有了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对于天空和大海,我的确不向往,我不想用自己的渺小衬托它们的伟大,以前我向往的是平静、自在的生活,哪怕这将我变成了一个宅男,可现在,我疑惑了,拼命挖掘、摸索,试图找到自己真实的向往,却久久没有得到答案,恐怕就和渃儿说的差不多,我也是贪婪的,甚至比渃儿想得到的可能还要多出许多,就像站在一个景区的大门处,四周都是我所喜欢的画面,以至于无从选择先后,最终只得在人群中随波逐流,或者是待在原地等候保安的驱逐。 掏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筱惜的名字,选择了编辑短信,不是为了回答她下午提的问题,也不是为了回应她的支持,只是想简单地问一句: “你是不是一条鱼鳞残缺的流泪美人鱼?” 然后在她的一串问号中,寻找和我相似却又不同的迷茫……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5. 这里的早晨永远都伴着腥臭的海风,虽然腥臭两字可能只是对我来说,所以一般情况下我都会把窗户紧闭,我可不想被这些不祥和的东西从梦中叫醒,也不想在睁眼的第一瞬间就充满抱怨。 今天我倒是没被风和阳光弄醒,反倒是被活生生地从梦中惊醒。 其实也算不上是噩梦,只是将渃儿那个美人鱼搬到了梦中,无垠的大海、广阔的天空,远看起来还是十分美丽的,可离近了,却能看到美人鱼身旁的海水是红色的,就好像刚刚被未知的生物撕下了它的鱼鳞。美人鱼的眼泪是真实的,每一滴都像是悲哀的叹息,正像上前劝慰,那美人鱼却猛的回过头,非常哀怨地冲我说到:为什么将我变成这个样子? 梦就做到这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那美人鱼又为何将我说成是罪魁祸州,硬要说起来,渃儿才是这个创造者才对,当然,如果这条美人鱼不是静静待在“那天·相遇”里的那条,就得另当别论了,毕竟我梦中的比渃儿的除了悲伤外还多了一些怨恨,倘若这一切是真实的,我一定会被那美人鱼撕成碎片。 有些混沌地打开电脑,刚登上qq便看到筱惜的留言:“你昨晚问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一直搞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对这些和她关系不大的问题这么上心,换成是我,肯定会当一个旁观者,很多时候参与的太多,就会有更多乱七八糟的思绪盘旋在脑海中,就算大脑有无数个细胞进行处理,也迟早会有不堪重负的一天。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你才不是那种说一些没根没据的话的人呢!” “回的这么快?你到底是不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啊,不用补课的吗?” “我现在就在上课啊,只是比较关心那个问题,所以一直握着手机等你上线呢。” “你也太放松了吧,就不怕落榜啊。” “对于成绩和学习能力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先回到美人鱼的问题上,你到底遇见什么了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么?” “不可以!必须如实回答!和我你还这么见外,还是说我只是一个小丑而已。” “不是不是,总拿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话来威胁我!” “嘻嘻,知道就行,快说吧。”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就是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又和我表白了,然后被我拒绝了,看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就想到流泪的美人鱼了。” 对于这个谎言我没有任何的犹豫,那条美人鱼对我来说兴许不太重要,可对渃儿来说就是她内心世界的写照,她能让我知道怕是经历了不小的心里斗争,我若这么随意就说出去,未免太对不起她对我的信任了。 “你这样的怪人竟然也曾有过对象?” “这很奇怪么?我为什么就不能有对象,我长的又不丑。” “不是长相问题,是性格问题,除了我还有什么人能接受的了你这种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性格啊!” “能不能别把你自己说的这么伟大?还有别把我说成残次品!” “实话而已,那你为什么拒绝她啊?” “女的都和你一样八卦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算是吧,至少我对你的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也不为什么,之前分手就是因为她觉得我没情趣,我拒绝她也是因为这个,比起以前,现在的我只会更没去。” “你看我没有说错吧,还不承认。” “好好,没有说错,不过貌似有人跑题了吧?” “没有啊,是你要扯到这件事上的,我还不会傻到认为那个美人鱼和你前女友有什么关系,就算说谎也要有点水平吧!”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你不会把过去的东西拿出来,再给它们带上十分唯美的形容,就算你的前女友真的哭了,你也一定会觉得那是无聊的宣泄而已。” 筱惜的敏锐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第几次见识到了,回想起来,我从来就没有赢过她,无数次的抵抗,无数次屈服,到了现在我也就不再试图糊弄了,反正到最后我还是会无奈地选择坦白,然后再被筱惜数落的无地自容。 “服了你了,你就不能装傻一回?” “不能!我干嘛要听你的?劝你还是说真话的好!” “话说回来,你怎么没吃我前女友的醋啊?” “首先,我为什么要吃醋?其次,你都拒绝掉了,我还有必要吃醋吗?” “明明就有吃渃儿的醋,现在倒又开始大言不惭了。” “少废话,快回答美人鱼是从哪蹦出来的!” “去了一趟‘那天·相遇’,然后就蹦出来了。” “你又和那个渃儿有了什么交集?又为什么会冒出条美人鱼?” “只是和她随便聊了几句,至于美人鱼,等你来了这里自己去问吧,我不方便说。” “为什么不方便?难道说这是你们之间的秘密?” “只是她的秘密而已。” “她都把秘密和你分享了?!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这是?” “连普通朋友大概都算不上,可毕竟我知道了,又怎能随意说出去?” “也是哦,不过现在看来,‘那天·相遇’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工艺品店吧。” “不能这么说,那里的确单单是一个工艺平店,要说不单纯,也只是渃儿而已,到现在我都有些弄不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倒是知道。” “怎么说?” “你有的时候还真是够笨的,你都知道她的一个秘密了还是这个样子,渃儿不就是一条流泪的美人鱼么!” 筱惜的话确实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我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和那美人鱼的相似之处,不知不觉便忘记了还有一个已经确认相同的人,渃儿,流泪的美人鱼,哪怕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看法,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也是很过分的。 “确实是哦,你不这么说,我还真差点忽略掉。” “切,你要是能真正在乎起来才是怪事呢!” “不过,我觉得单单用这个来形容渃儿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什么意思?” “我十分赞同她像美人鱼的说法,不过不是流泪的。” “那时什么?” “应该是一条在梦想和无奈中挣扎的美人鱼,没有眼泪,有的只是叹息,而且可能还不单单只是美人鱼这么简单,也可以说她根本就不是鱼,当然美人还是可以算得上的。” “你前面的话还挺有深度,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你的桃花眼指数又超标了?” “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在谈论我的看法而已。” “懒得管你,不过渃儿给我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游移不定的旅行者,明明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却又不知为何迟迟无法到达,她的那些工艺品也一样,有自己的梦想,却选择了悲伤地眺望,而不是挣脱懦弱的枷锁。” 我并不完全认同筱惜的话,懦弱并不适合渃儿,在我看来,渃儿只是用最好的方法掩饰自己的无力而已,这是一种为了自己不至于被现实吞没的手段,我也用过累死的方法,不过不是为了掩饰无力,而是为了强迫自己选择另一个世界。人本就是这样,走走停停,直到看到南墙上书写的“不可能”三个字为止,有的人选择回头,有的人选择爬过去,而我选择了坐在墙角,等着它倒塌的一天。 “或许吧,我不能说你对也不能说不对,这只不过是咱们的臆想而已,等你来了见了她再说吧,作为一个男人对于这些还是很迟钝的。” “我也许能看出些什么,但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去了解渃儿,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我必须承认,她带给你的触动和改变要比我更多更直接。” 触动和改变?好像真的如此,就好比溺水的人都希望得到一只手,自从和渃儿相遇之后,我也开始了摆脱溺水的挣扎。总以为我选择的生活是完美的,现在才有些觉得,这只是在自己身边笼罩了一层迷幻的薄膜,让我想起了美国的一个电视剧《穹顶之下》,我也仿佛生活在了囚牢之中,只不过并没有颓废、自暴自弃,也没有去挣脱、抵抗,而是决定得过且过,说好听点这是一种豁达的心态,说难听点就是神经大条、自欺欺人。 “渃儿带给了我很多不同的感触,但是这个契机是由你创造的,而且你还促使我走了出去,所以,谢谢你,筱惜。” “听你这么说我还是蛮开心的,至少我能确定在你心里我还是蛮有分量的。” “我之所以对你和其他人不同,不就是因为你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啊。” “嘻嘻,这个礼物不错。” “你喜欢就好。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更多地接触一下渃儿。” “嗯。” 我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就在此时我做了一个决定,很荒唐却又很符合我现在的需要,还是那个溺水者,如果得不到主动伸出的援手,那就只能尽可能地主动寻找自救的方法,无论是漂过的浮萍,还是偶尔穿行而过船只,我现在都不愿意错过,倘若死在自己创造的水中,连举行葬礼的意义都会变得可笑。 无法选择的时候,要不顺其自然,要不冒险一试; 无法确定的时候,要不全盘否定,要不选择相信; 无法改变的时候,要不原封不动,要不将之遗弃。 现在的我,不会再选择前者,因为,我不想否认掉自己的可能性。未来可能只是个虚幻的梦,但却不能随意刻画,毕竟,无论何时,我都是真实存在的。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6. 怀着目的走在街上,我才觉得这个城市也不是那么无聊,至少还有我想要得到、想要寻找的东西,周围的行人恐怕也和我一样,不停追逐着什么,而我却一直把它们的前行当成是肤浅的自娱自乐。 第三次站在“那天·相遇”门口,和之前两次不同,现在的我并没觉得这里很不协调,就连那两块不透明的大玻璃也变成了是彰显另类的一种手段。对许多人来说这里只是一个路过的驿站,想要进去歇一下也可以,直接无视也可以,可对我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起点,跑了二十一年,这才发现我从来不知道从何处开始的,若没有“那天·相遇”,我一定还在盲目地奔跑着,不会回头张望,也不会期望不知远近的目的地,而在我做出决定之后,这里也变得尤为重要起来。 渃儿依旧埋头坐在柜台里,应该是在雕刻着什么,至于两旁的货架上自打我来过这里之后就没见它们有什么变化,有时候我也会想,渃儿到底是靠什么来养活自己的,这里既不十分受欢迎也没有别人追捧的商品,反倒更像是一个私人小展厅。 “渃儿。” “萧涟?你来这里的频率还真实不低呢,今天又想看什么啊?” “今天不是为了欣赏工艺品的。” “难不成是想和我聊天了?” “也不是,我是想问一下你这里缺人手不。” 渃儿听到我的话后很明显地怔了一下,这也难怪,仅仅出现了三次,还知道了渃儿的一小部分秘密,在一瞬间被当成图谋不轨也是情理之中,就是我自己,也对这个决定的目的有些不敢确定,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接近渃儿,只能走下去才能知晓了。 “我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来了这几次,我就只见过你,没有见过其他店员,所以就像问问你这里招不招打工的,我想来这里上班。” “你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人啊,怎么会想到来这里上班?” “只是对制作工艺品有兴趣,想丰富一下自己。” “这样啊,可我这里只是个小店,你也应该看出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平日里也是很清闲的,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况且我也开不起工资啊,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并不是为了工资来的,正像你说的,我的确不缺钱。” “那你到底为了什么,我并不相信你只是单纯地因为对制作工艺品感兴趣,我看人一向很准,你绝对不是喜欢这种东西的人。” “你好像对我听警惕的?” “有点吧。”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我居然没怎么犹豫就告诉了你我的秘密,后来想了想,要不就是和你有一种相似的感觉,要不就是因为你有某种魔力,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安全,我必须提防一下你,我可不想再被你知道更多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实话告诉你吧,你昨晚和我说了一句‘你和那条美人鱼有些类似’,我思考了很久,发现我并不能否认这句话,为了将模糊的自我认知变得清晰起来,我才决定来这里打工的,当然我不能说对你的故事没有一点兴趣,但我不会强迫你和我说些什么,更不会去触碰你不愿提及的回忆,我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外人而已的。” “你要是这么说,我倒是还可以接受,不过还得让我考虑一下,工资真的是个挺麻烦的问题,而且这个店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帮上忙的地方。” “那这样,我义务来这里上班,把你当成是我的师傅,还可以给你交学费。” “这就没必要了,不过你要是真想来这里上班我也不反对,生意好的话我尽可能给你发些工资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同意了?” “算是吧。” “那我现在就可以上班了吧?” “不用这么着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吧。” 跟着渃儿看过每一个房间,我就越发佩服起她来,工具齐全的工作间,摆满成品的小仓库,不知道对于她这个身体残疾的女子是怎么做到的,至少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她这种程度,还可能选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简单的熟悉了一下“那天·相遇”,我很自然地坐在简洁、干净的客厅里,喝着渃儿亲自冲泡的咖啡,老实说,这里给我的感觉和自己家并没有太大区别,一样可以让我放松下来,只不过若有人问起原因,我一点儿都回答不上来,最多也就是用“自然而然”来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咖啡还合你的口味吧?”渃儿微笑着说。 “嗯,挺不错的。” “我这里也就这点东西能用来招待客人,你还满意就行。” “现在我是你的员工,可不是什么客人。” “从明天开始你才是员工呢,现在你还是客人,我刚才想了想,你在我这里上班虽说你并不在意工资,可我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管你在这里上班时的午饭,至于工资,富余的话就给你发。” “没有什么能比你做的饭更有价值了。” “你嘴还挺甜,言归正传,在这里没有什么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事,也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规矩,随意点就可以了。” “这样我哪里还有打工的样子啊,我还是每天上午九点上班,一直到下午六点,九个小时班,有客人的时候我去接待,没人的时候就跟着你学一下制作这些工艺品,实在不想学的时候我就自己做些喜欢的事情,可以么?” “随你吧,我对这个还真不怎么在意。” “那就先这样做好了,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你父母为什么不在这里,你一个人生活应该会很不方便吧?” 我捕捉到了渃儿一瞬间黯淡的眼神,很是有些埋怨自己的唐突,肯定又问出了让她不愿提起的事情,就如筱惜很早以前对我的评价“你有时候说话、做事根本不经过大脑,美其名曰是直率,其实就是个刽子手”。 “那个……对不起,我就这么一问,你不必回答的。” “没什么,如果我不告诉你恐怕你会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迟早会再问出来的。我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里,至于父母我也许就只有在刚出生的时候看过几眼,还没留下什么印象。后来我被一个老奶奶带了出来,由于我生下来就已经残疾了,刚开始的确不习惯正常人的生活,可奶奶毕竟年龄大了,我只好锻炼做各种事情,到了现在也就没什么不适应了,更没有不方便这一说。” 这个回答让我始料未及,原以为渃儿和我应该差不多,喜欢一个人生活,只不过我选择了养尊处优,而她选择了闯荡一番,可现在却知道了是这么一个情况,如果说没有一点怜悯之心,那绝对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 “对不起,让你又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关系的,对于这些我早就不在乎了,有奶奶陪我度过年少的时光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听你的意思,你奶奶她现在……” “正如你想的,她已经去世了,这间房子和一些存款就是奶奶留给我的,也因此才有了现在的‘那天·相遇’。” “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工艺品店?” “小时候我就十分喜欢这些东西,梦想着有一天我也能自己制作,所以就学习了一些粗浅的手艺,不过大概是因为我真的不懂经商,这里的生意一直很一般,绝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于网上。” “我越来越佩服你了,追逐并实现自己的梦想,相比较下,我还真只配得上是一坨烂泥,别说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连这种东西是否存在都得好好商榷一下。” “你说的也太严重了,我没有那么出色,你也没有那么不堪。” “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的,说你和那条流泪的美人鱼类似真的有些牵强,你并没有流泪,或者只是在默默哭泣,双手却在不停搭建着通往目的地的阶梯,而我却是自己把自己刻成了悲伤的美人鱼,还在等着不存在的救赎。” “我是什么样的暂且不说,你可不能这么说自己啊,以前可能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你决定来我这里打工,不就代表着你已经开始为自己擦拭悲伤了么。” 渃儿的话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体贴的安慰,我都十分受用,至少我又得到了阔别好几年的来自别人的肯定,如果此时坐我对面的是筱惜,她一定会告诉我“你终于看清楚真实的自己了”,这也是我为什么把渃儿当成是启蒙者,把筱惜看成是推动者的原因所在。 “谢谢你。”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佩服我我也同样,不在乎过去的自己,不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用的契机,我也想和你一样完全主宰自己的思想和命运呢!” “你现在不是已经主宰了么?” “只是一部分而已,如果是全部,那条美人鱼就不会出现了。” 这句话让我思考了很长时间,就连离开“那天·相遇”以后仍没有停止。每次来到渃儿身边总会让我发生不同的触动,第一次是“直面”,第二次是“向往”,这一次是“主宰”。如果按渃儿所说,我也没有完全掌控好自己,美人鱼的出现恰好意味着我走在了一条不甚完美的道路上,对于渃儿来说,她的命运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而我则是用扭曲替代了本应顺畅的生活,就好比用“非人类”来形容,在渃儿身上这就是个褒义词,在我这里就成了别人不想太过伤害我时选择的折中概括。 一个人能否跳出自己画出来的圈子,就看他能下多少决心。 到了现在,我才有些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正巧就蹲在这个圈子中央,也正努力反驳着“如此就好”,剩下的,就看我会选择用多大的力气起跳。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7.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唯一不讨厌的季节便是冬季了,不像春天时有着浓郁腥臭的海风,不像夏天时极其燥热的空气,也不像秋天时渗入骨髓的凉风,冬天的这里,海面相对平静了许多,也没有到处游玩的人群,偶尔几次大雪也算是让我品尝到不一样的味道,纯洁、安静,我之所以喜欢这个时候,八成是因为不用再在各种嘈杂中勉力维持自己平静的小空间。 从在“那天·相遇”打工开始,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从酷暑到寒冬,当真十分快,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时间在回忆中真的只会轻描淡写,完全没有要彰显自己重要性的意思。这几个月按照我和渃儿的商定,每天我都会上九个小时班,有时候跟着渃儿学一些简单的手艺,有时候热情地迎接顾客,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会在柜台里看着小说,我并不喜欢那些满是臆想出来的文字,却不能否定那里存在着许多人对生活的幻想,说不定哪天我也能从某一本书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还有一点是我喜欢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渃儿做的饭菜,虽说我自己也会做饭,出于节约能量的原则,我并不会为自己下太多功夫,因此,对于我这个素食主义者来说,渃儿做的简单却可口的食物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让我暗喜的是,渃儿的口味和我十分相似,都喜欢清淡的食物,也让我的胃很少有抱怨的时候。 “萧涟,又在看书呢?” “嗯,现在也没什么客人,就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呵呵,我记得你是为了学手艺还有重新认识自己才来的这里,这么长时间我也没觉得你有什么变化,做工艺品也一直停留在初学者的门槛处。” 对于这点我的确没什么发言权,刚开始对做工艺品还有点兴趣,可时间一长,光那些大小不一的刻刀就让我倍感头疼了,到了现在也就偶尔学习一下,所能刻出来的也就一些简单的文字,还是带毛边的。至于改变,还是有一些的,变得不再对任何事都无所谓,也不再用安宁装裱浑浑噩噩,和人打交道的次数也多了不少,不过渃儿并不知道我以前的样子,在她眼里这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也是情理之中。 “呃……我会好好学手艺的,就是时间可能要长点。” “你该不会是单纯地为了长久在这里打工吧?” “不会不会,只是还需要时间调整一下喜好而已。” “随意吧,谁叫你的确帮了我不少忙,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拿去!” 结果渃儿递过来的五百块钱,我多少有些吃惊,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回报,还要加上我本就没有拿工钱的心思。 “这是……” “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收入好的话会给你开工资的,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个店的客人增加了不少,尤其是女性,不得不说有一个好脸蛋确实很有用,加上你帮我在网上的宣传,现在的‘那天·相遇’虽谈不上火爆,却也有些名气,所以这些钱是你应得的,不过就是不太多而已。” “足够了。你要是愿意接受客人们的订做就更好了。” “我雕刻不了不符合我喜好的东西,与其让他们不满意,还不如拒绝掉呢。” “好吧好吧,有时间我把网页上那句‘接受订做’加上一些要求就是了,话说回来,马上就到圣诞节了,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什么想法?” “去买一些包装纸和一些甜品,到了那天,凡购买这里工艺品的人都送一个蛋糕之类的东西,顺便做一个广告贴在窗户外面,也算是借圣诞的人流量做个宣传。” “倒是可以,那就交给你了,回头给你报销!” 渃儿说完又回到工作室,我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会对这里的生意如此上心,说成是因为在这打工的缘故,有些掩人耳目的感觉;为了给自己一个目标和动力,又太过自恋;出于对渃儿的同情、关怀,又显得自己做作。到最后,也只好用不让自己太无聊来中断无聊的思考。 和往常一样,离开“那天·相遇”我就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戴着耳机听着各种歌手深情演唱的各种歌,走在冷清了不少的街道上,我一般都会把音量调到最大,比起被身边杂七杂八的声音侵扰,我更喜欢震耳的音乐声,也省得我再去批判这个喧闹的空间,当然,我并不会反驳这是一种自我封闭的方法,就好像许久以前的那个梦,既然我没办法改变我亲自塑造的哀怨美人鱼,那便暂时无视它就好。 回到家,打开电脑,倒上一杯饮料,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累的,原先只是带着点欺骗意思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现在却又在此之上加上了白天、黑夜之间的来回转换,我也明白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要不舍弃白天开朗、温和的自己,要不舍弃黑夜平淡、无感的自己,想要折中怕是只能在睡梦中了。 “萧涟!看到立刻给我回信息!” 看着筱惜不久前的留言,我很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怒火,自从去了“那天·相遇”打工之后,我和筱惜的聊天次数便锐减了不少,后来她干脆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不在那里打工了,再联系我!我琢磨不出她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无论我怎么哄也不见她有原谅我的意思,我本就不是那种用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久而久之,便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 “那倒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 “你不是也一样么,再说是你告诉我离开渃儿那里再联系你的!” “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是你没注意到而已。” “切,这么说你现在还在那里打工咯?” “是的。” “你就非要在那里啊,不能换个地方???” “我记得是你让我多接触一下渃儿的,所以才做了这个决定。” “我就那么一说,你这么认真干嘛?” “在渃儿身边我的确明白了不少,也改变了不少,现在叫我离开,不就等于是劝我半途而废么,再说了,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待在那里啊?” “因为……因为我不想见你和她走那么近!我知道你想改变以往的生活,那等我考到你那里再开始好不好,我可以帮你的。” “筱惜同学,你最近很奇怪啊,从支持我到反对我,变得也太快了吧!” “谁叫你做这个决定这么突然的?和你生了这么长时间气也没见你有反悔的意思,还不说来好好问问我为什么,你也太不在乎我了吧!” “我有问啊,是你不回答我好不好?” “算了,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离开‘那天·相遇’,离开渃儿?” “你先告诉我渃儿怎么招惹你了,让你这么敌视?” “我……一定要说吗?” “你不说明白,我便没有离开那里的理由。” “啊!我说!我喜欢你!不想看你和她亲近!我吃醋了!” 呆呆地看着屏幕许久,万没想到筱惜会拿出这样的理由,她所认识的我只是一个宅在家里的木头人,没有特长没有爱好,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不适合做她的对象,在筱惜身上我唯一做的到的,就只有从来不无视她这一点了。先是赵雪后是筱惜,该说成是桃花运还是霉运,真的很难判断。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对感情这东西一向没怎么涉足,也不懂什么样的心情才叫喜欢,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你讨厌我吗?觉得我烦吗?” “不啊。” “那就接受一下我好不好?” “为什么选择我?” “哪有什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无非就是日久生情或者突然萌发,我觉得你挺好的,只不过稍微走偏了而已,一直没敢表白,可现在要是再犹豫,渃儿就成为你的依靠了,我不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不懂什么恋爱,而且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你现在不是已经决定改变了吗?” “还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呢,我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也就是说,你不愿意答应我了?” “对不起,至少现在我做不到。” “哦,我知道了。” 我不清楚这之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多久,筱惜最后一句话中的失落就算天各一方也传达得很清晰,仔细想想,我在伤人这方面天赋真的不错,别人都说伤害一个人自己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我偏偏没什么感觉,自责、懊恼,大概天生就不属于我,更别提别人所害怕的错过和陌生了,即便是在“那天·相遇”待了这么长时间,我仍旧对这些没什么感觉,过客也好,看客也罢,我一直在充当这样的角色,可实际上,不过是我这个主角不想认真表演而已,倘若我不是自己的导演,我一定会很快杀青吧,甚至可能永远被逐出属于我的舞台。 轻轻抚摸着渃儿送我的迷你版美人鱼,忽然就觉得它的心情和现在的我蛮相似的,只不过它直接表现在脸上,而我却掩盖了起来,这应该不能算是坚强,而应该说是胆怯,如果有一天我将悲伤、向往表现出来,那一定就是我即将凋零的时候,因为,我还是想把没有伪装的自己印刻在别人的回忆中,也想让自己最后实现落叶归根、返璞归真的梦想。 没有人喜欢说“对不起”,因为它代表了直接或间接的伤害。可我却喜欢,只有这三个字才能让我有足够的台阶走回去,才能给我充分的理由去忘记。 回去了,忘记了,才会有重新选择的集会;重新选择了,才可能不用再在同一个地方再说一次“对不起”……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8. 和筱惜那次不甚开心的聊天之后,天空便一直是阴沉沉的,无法想象它到底是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将蠢蠢欲动的雪花阻隔长达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几天我经常给筱惜留言、发短信,却一次也没有得到回答,让我多少体会到以前我不回她消息时的心情,姑且能称得上是焦躁吧,可能还有一点担心的成分。 拜这件事所赐,我刚有些改变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那天·相遇”我也没再去过,倒不是说我决定辞掉这份工作,而是不太敢去,以渃儿那双眼睛,我很难保证自己能将情绪掩饰的很好,就算能瞒过去,大搞到时候我也已经身心疲惫了。当然我并没有放下渃儿托付给我的事情,这几天一边沉淀着起伏不定的心情,一边也将海报做了出来,蓝色的背景,天使以一些天使为主,海中则是一群以一条美人鱼为中心的鱼儿,我不清楚这灵感是从哪里出来的,与其说它是一个宣传画,不如说是我想送给渃儿的圣诞礼物。 “我以为我能装作不听不看不过情人节,一切就会默默停在你陪着我那一年……” 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把正在床上发呆的我吓了一跳,自筱惜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以后,我便将这首歌设成了短信提示音,说实话,我对这歌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我从来就没过过什么情人节,也没观察过别人的,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歌唱出了许多凄凉,而且足够响亮。 “萧涟,你这几天怎么没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渃儿的短信让我心里还是暖了一些的,想必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我想休息几天了,时间长了便有些担心起来,不管我自认为的这些对不对,至少我能确定渃儿并没有想过我会不告而别,有这份信任和认同存在,倒也不枉我努力坚持下来的几个月时间。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明后天我就过去。” “没事就好,这几天你不在还真有点不习惯,而且来这找你的女顾客也有不少。” “找我?” “嗯,大概是想约你一起去过圣诞节吧。” “怎么可能,你联想的太丰富了。” “才不是联想呢,她们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这明显是吃醋了。” “呵呵,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如实回答呗,我还能说是你女朋友啊,好了,你没什么事就行,我先去忙了!” 索然地放下手机,这还是我头一次觉得被人担心也是蛮不错的,以前我总是认为担心别人只是为了得到对方或多或少的感动,而接受担心的人则是绝对的弱者,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更是一种人与人互相支撑的情感,就是有些短暂了而已。 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渃儿的短信让我明白不能老是挣扎在无法倒流的事情上,人和人之间可能就是在不停地重叠、分开,要不就永远黏在一起,要不就分道扬镳,有的时候人力还能勉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一旦超过限度,再后悔、再遗憾也都将变成不可能,比起去学会珍惜,我现在更需要学会的是忘记,忘记过去的自己,忘记让我不知所措的人和事。 再来到“那天·相遇”的时候,让我吃惊不小,无论是门窗还是两旁的货架上都挂满了装饰,以白色的大小雪花为主,配上几幅圣诞老人的贴纸,节日味道很是浓郁,也许一直以来都只是我没有注意到,渃儿可能并不完全如我想象的那般成熟、稳重,她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也会因为一件小事、一个节日而欣喜若狂。 “你来啦,身体没问题了吗?” “没事没事,倒是你,我不在的这几天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没出什么事吧?” “别看我身体不便利,做这些可是得心应手呢,怎么会出事?” “一点都不知道小心,对了,圣诞海报我准备好了,你看一下合不合适。” 趁渃儿看海报的时候,我又仔细在店里转了转,越看就越觉得奇怪,除了货架四周再没有了任何的装饰,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刻意营造给别人看的,说的更直接点就是残缺的修饰、残缺的快乐。 “这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嗯,用了些之前在店里照的图片,加上一点儿手绘。”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才能啊。” “呵呵,以前学过几年画画,大学又学了一些版面设计,你还满意不?” “相当满意!圣诞的活动就全部交给你咯!”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定一些糕点。” “在此之前,你得先帮我把仓库里的那棵圣诞树给装起来,我自己要把那么高的一棵树弄起来会很费时间的。” 和渃儿一起做着最后的装饰,心情还是很好的,还有许多新奇的感觉,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便断绝了自己过节的兴致,那些多到数不清的节日无非就是人们给自己的一个放松理由,还有就是借此寄托些缥缈的愿望,实现了会感谢老天,实现不了又会抱怨天理不公,矛盾、善变,毫无意义可言。而今天,我却又感觉到许多纯洁的快乐,什么都不图,为了源自内心的一抹笑容,也为了通过眼神传递一份思念。 忙碌永远是最好的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为了准备圣诞活动需要的东西,我几乎告别了以前的生活,从早晨去了就开始包装礼物,晚上回去还要思考一下利润问题,而做为老板的渃儿则是一门心思钻在工作室中,拼命制作着工艺品,在她的脑海里估计已经刻画出一幅大卖特卖的场景了,不过我还蛮羡慕她这种乐天的样子,我是从小就没有过这般摸样,一直都是高举着平淡的大旗走到了现在,凡是出来扰乱我平静的人,都会被我用武力驱逐,渃儿和筱惜除外,她们都算得上是我的克星。 大概是为了回应渃儿的期待,24、25号这两天,来“那天·相遇”的人出奇的多,光是陪着笑脸就让我的嘴巴有些抽筋,还要应付那些桃花眼大开的少女们没完没了的闲扯,如若不是为了照顾生意,我早就选择将她们轰走了,真想不明白我这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哪里吸引她们了。更让我无奈的是,渃儿摆出的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还是不是凄楚地说一句:我害怕那群有些疯狂的客人。结果就成了我穿着一身圣诞老人的服装,站在寒冷的街道上,强行调动着脸部僵硬的肌肉,为了“那天·相遇”做着一生恐怕仅此一次的小白脸,然后看着一脸满足的渃儿窝在温暖的客厅里数着一沓又一沓的钞票,还偶尔冲我露出“辛苦了”似的微笑。 圣诞夜当晚,渃儿很早便关了店门,按照我的构想,应该开到凌晨的,至少也应该到十点半左右,不过谁叫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呢,老板决定的事情那便是圣旨。 “萧涟,进来坐会吧,这两天怪累的了。” 随口应了一声,跟着渃儿来到客厅,摆放在门口的圣诞树就摆在茶几一旁,从室内看少了一些华丽,多了一些梦幻。 “你想什么呢?”渃儿一边递来咖啡,一边问着。 “没什么,只是觉得挺不真实的。自从我一个人开始生活,类似的节日我都会一早钻进被窝,再用音乐屏蔽掉外面的声音。” “你还真是个怪人。” “怪人有怪人的好处,不会去想太多没用的东西。” “倒也是,怪人一般都是一根筋的,譬如说你!” “渃儿老板,你不也是个怪人么?” “我哪里怪了?我有好好享受节日啊,这不还邀请你陪我过圣诞夜了么。” “不是指这个,而是指你为什么不把自己住的地方也装饰一下。” “你想知道?” “看来我又涉及到你的秘密了。” “呵呵,你总能一下子就触碰到我的软肋。其实,我特别害怕过圣诞节,之前每年都和你差不多,很早就会睡觉,今年有你在,才算是个例外。” “为什么会害怕啊?” “因为今天是奶奶的忌日,为了让‘那天·相遇’有个圣诞的样子,我才把店面装饰了一下,而这个我和奶奶居住的地方,应该挂些白曼才合适。” “那你这几天的笑容都是勉强出来的?” “这倒不是,遇见你之前我的笑容绝大部分都是用来给客人看的,你来这里之后,我也经常会发自内心的笑。这几天看着你忙里忙外,又让这个店火了许多,我真的非常开心,而且有你陪着我也不太害怕这个圣诞节了,所以,谢谢你。” “呃……不用谢,不过你这话好像有点暧昧了。”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再说我说的也是真心话,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坚强、能干的,可实际上我很脆弱,只是一个人生活总不能将不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就像你看到的所有工艺品,你只关注了它们的样子,却忽略了它们的材料,玻璃、易碎。” 这应该是渃儿第一次主动向我形容她自己,却让我很是有些懊恼,正像她说的,我确实没太在意“玻璃”这个词,或者说比起“残缺”,“易碎”要普通了许多,也就没有勾起我太多的关注。残缺的身体,美好的梦想,冷酷的现实,易碎的心灵,坚强的外表,这是我现在对渃儿全部的了解,可仍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些还只是渃儿的一部分。 “对不起,又让你不开心了,我好像总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我没有不开心啊,秘密之所以称为秘密,不过是因为找不到人可以诉说而已,你都已经知道了,就不再是秘密,而是故事,我还要谢谢你呢,让我有勇气把这些话说出来,憋得久了,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受,我一个弱女子,还是挑一些我能负担的东西比较好,其余的就拜托你来帮我了!” “呵呵,好的,难得的圣诞节,许个愿吧!” “嗯,也对哦。” 看着渃儿紧闭双眼、双手合十的样子,我忽然就有股抱住她的冲动,和她比起来我差的太多了,一个愿意背负,一个却仍的一干二净,也许我比渃儿活的要轻松许多,但少了一些必要的情感和回忆,渃儿的生活尚且能用坎坷来形容,而我才更适合用残缺来概括,说实话,我不太想明白这一点,因为想要找回丢失的东西,太过困难了,如果非要我选,我宁可将这一刻作为零点,把未来当成回忆,再在不确定的回忆中寻找漂泊的情感。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白色的圣诞,应该是相当浪漫的了,凝望着渐渐密集的雪花,学着渃儿的样子祈愿着: 不奢求多愁善感,只希望不再无动于衷……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9. 圣诞夜开始的那场大雪持续了很长时间,连出门都是举步维艰,我也只好暂时不再去渃儿那里,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里盯着电脑还真有些不习惯,至于从何时开始变得待不住的,姑且算是从圣诞开始的吧。诸多情感都在强烈要求我去陪渃儿,可我实在不喜欢在雪里游泳,况且就算我过去了,渃儿也会狠狠批评我一顿。 自从圣诞活动结束后,我的qq就一直出于忙碌状态,每天都有无数人加我为好友,悔不该在那天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公布出去,片刻的安宁都在一句又一句无聊的对话中消失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有几个初中小女生青涩地问我有没有对象,着实让我有些感慨社会的发展,改革开放了这么多年,变得最多的恐怕就是那群少男少女了,我不明白恋爱这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能导致一群又一群男人女人们争先恐后地跳进去,还是在搞不清楚尽头是美满还是悲伤的情况下。 筱惜仍旧没有理我,估计从不久前开始,在她眼里我就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失落我还是有一些的,但却并不伤心,勉强地在一起还不如两不相识,更何况陌生人才是最为普遍的存在,本就不认识的加上因为一些事情变成的,一伸手就可以抓来一大把。对我来说,现在唯一不是陌生人的只有渃儿了,说过几句话和一段时间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的筱惜并没有被我包含在内,认识的人多了,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尤其是我这种从来不会迎合的人。 待在家里这段时间我并没有让自己和以前一样闲下来,时常会用从渃儿那借来的玻璃和刻刀制作一些东西,虽然出来的成品我自己也辨认不出是什么,但作为打发时间的事情还是蛮不错的,而且我也有些期待再见到渃儿时她会表扬我的努力,她的话总能让我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不仅是因为她是唤醒我欲望的人,还因为她的话语永远都不存在意思的逢场作戏,如此纯洁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萧涟。” 自动弹出的对话框让我在平淡中终于是找到了一丝快乐,自从和渃儿交换了qq号并且设为自动弹出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自然而然地便将此看成是她想我了。 “怎么了?” “没事,就是太无聊了,又不想去工作室而已。” “这还真是少见啊,以你的风格这时候不是在雕刻就是在看书才对啊。” “我也会偶尔上上网的好不,毕竟我和你一样只有21岁。” “呵呵,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好过分!!!你现在在干什么?” “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屏蔽突然冒出来的多情陌生人。” “就是那些在圣诞节对你无限放电的那些?” “嗯,我可不想被她们各种煽情的表白给折磨死,鸡皮疙瘩起多了会养成一种习惯的,我才不要变成那么敏感的人呢。” “谁叫你那么大方的,表现出来者不拒的样子。” “首先我是为了‘那天·相遇’着想,其次我想尽快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人,最后我也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疯狂啊,和见着珍惜生物一样!” “女人不都是这样的么,不然帅哥靠什么活下去啊?” “我可没见你有多么疯狂。” “我只是比较内向,所以不太会表现而已,我也是喜欢帅哥的,还能没事饱饱眼福呢,谁不喜欢秀色可餐的感觉。” “说不过你,我认输,不过我还是坚持你不是那种见着帅哥就没谱的人。” “呵呵,对了,我还真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你说过你现在是一个人住,你父母过年回来吗?” “他们才不回来呢,前两天刚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国外过年。” “那你要去吗?” “我才不呢,先别说这是中国的节日,我本身也不愿意在他们的舒服下去到陌生的地方,还要营造出一个快乐的节日气氛,太累!”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会开城鲜花,另一种会开城奇葩,你就是后者,换做是我,巴不得出去旅行呢,不同的环境让人有新鲜感么。” “奇葩就奇葩吧,反正我是不会秉着尝试的精神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要和我商量的是什么事啊,说了半天也没出现。” “就是想问问过年的时候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过,我这里也要关门几天,一个人在家怪没意思的,从前没有熟悉的人,现在有了还是想热闹一下的。” “当然愿意了!有人做伴我才不会拒绝呢!” “那太好了,除夕那天你就过来吧,一起迎新年!” “遵命!” “不过有一点得告诉你,除了三十那天你不许在我家过夜,万一你兽性大发,我岂不是要成为受害者啊。” “拜托,你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我很信任你这个人,但我不信任你的性别,好了,不说了,我去看书了。” 渃儿下线后我的心情蛮雀跃的,除了那句兽性大发,都可以算作美事,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了。我也确实很久没过热闹的春节了,这几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猫在家里,吃着速冻饺子,看着一成不变的春节联欢晚会,至于串门走亲戚之类的更是些无聊又繁琐的活动,摆着一张笑脸说着客套的祝福话,我才不会选择把精力浪费在装模作样上,不过和渃儿在一起,应该不会存在这些虚假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大学赶在小年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不然我的美梦肯定会变成泡影,看着窗外空地上被堆起的无数小雪山,不知是该为它们缅怀还是该为自己感到庆幸,仔细想来,渃儿说的并没有错,人的欲望真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东西。 除夕当天,我并没有一早就过去,去的早了未免太过彰显自己的渴求了,就好像在通过渃儿实现我的梦想一般,实际上不过是我们两个孤单的人在某个特定的日子打成了一致而已,也许这其中包含了某些愿望,只是我们彼此都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说难听点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说好听点就是在找寻彼此的一个依靠,对我而言,还应该说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就是现在我仍旧无法否认筱惜的话:我缺少的接触。 到了“那天·相遇“已是傍晚,所有的货架都被遮盖了起来,可以理解成不愿意被灰尘沾染了它们的纯洁,毕竟这世上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之后莲花和某些人的心灵,剩下的还得靠外力才能保持自身的无暇。 “你来的还真是够晚的啊,我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可能会忘了,只是收拾屋子太麻烦了,到了今天才弄完。” “算了,原谅你了,快来帮我包饺子,一个人包两人份很累的!” 赶忙应了一声,说没有一丝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抛开我本身性格不说,工作以外和家人似的待在这里,多少有些拘谨,我还不想因为自己的随意招来渃儿的厌恶,得不偿失的结果我可没有能力承担。 “萧涟,其实让你来陪我还有一个目的。”渃儿包着饺子,带着歉意的口气说到。 “什么目的?” “前不久我以前孤儿院的院长阿姨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想让我今年过去的时候带上对象一起,所以想拜托你陪我演一场戏。” “你没有告诉他们你没有对象啊?” “我的这个身体找对象本身就挺困难的,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只好谎称有对象,还过的挺好,谁知道他们对这事这么关心啊。”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冒充一下,不过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在恋爱这方面我还是个纯种的白痴呢。” “不会吧!虽说我感觉到你的孤僻了,可没想到你对恋爱没有任何的接触啊,以你的长相应该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吧?” “只是不太想把感情浪费在这上面而已。” “算了,一会儿给你补补课,谁叫我认识的人里就你一个比较除夕的男性呢。” 讪讪地挠了挠头,一直想要回避爱情这东西,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身份掺和进去,冒牌男朋友,完全不知道接受了渃儿的补课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明白了什么是喜欢,恐怕我会徘徊在筱惜和渃儿之间,又是一件及其麻烦的事情,可偏偏我没办法拒绝。为了不让类似于母亲的人担心,这个理由太完美了,除非我愿意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刽子手,斩断与渃儿之间熟悉的纽带。 为了填补我空白的大脑,整个除夕夜我和渃儿都是在交谈和模仿中度过的,这和我来之前的构想天差地别,除了消化强行灌输的东西时所带来的疲惫,再没了其它任何感觉,快乐、热闹都仿佛包在饺子里,被一口吞了下去。 “就这些吧先,没想到你连最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啊。” “倒是我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么多,完全看不出来你接受过恋爱的洗礼啊。” “只是多看了些小说而已,我可没谈过恋爱。” “也就是说这一晚上都是一个半白痴在教一个全白痴咯,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谁知道呢,先应付下来再说,快十二点了,还是先迎接新年吧。” “好吧好吧,走一步是一步,我尽力吧。” “呵呵,对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没什么,我可不会把自己的命运赌在鞭炮声中。” “真没趣,我就有一个愿望,而且每年都是这一个。” “是什么?” “我希望我可以真正融入到大海和蓝天之中,不用每天都十分快乐,只要可以自由自在就可以了,哪怕这个愿望需要我付出……” 渃儿最后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完全淹没在瞬间轰鸣的鞭炮声中,但从她的神情中我可以猜到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话语,我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她如此执着地向往着那两片蔚蓝,如果她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也仅仅是在从远处望去才真实存在的海天相接的那一条细线上,离近了它们之间仍旧是无法估量的距离。 我不敢将自己的这个看法说出来,即便是说了也无济于事,渃儿对它们的向往绝不会因为我所陈述的现实而动摇,在她心里,这恐怕是唯一一个美好的存在了,没有了天空和大海,渃儿可能也会陷入黑暗,不再微笑,不再温和。 所以,我只能选择,让她把梦一直做下去。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0. 按照渃儿的吩咐,大年初二一大早我便穿着我最喜欢的一身衣服站在了“那天·相遇”门前,准备迎接注定混乱的一天。 渃儿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的线衣,配上白色围巾,愈发显得她纯洁了,加上本就俏丽的容貌,如果不是那个煞风景的轮椅,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级的美女,能冒充她的男朋友,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事。 “准备好了吗?今天可别把戏演砸了啊。” “放心吧,亲爱的渃儿,我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依我看你就光会说嘴,快走吧,大过年的去那的公交车可不多。” “我有开车来,不用等公交的。” “你还会开车?” “对啊,只不过平时很少用到而已,为了告诉他们你过的很好,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的,能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富二代,他们也会为你感到高兴吧。” “我倒认为他们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算了,有个车也方便许多,快走吧。” 在此之前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渃儿以前所在的孤儿院叫“慈语”,坐落在郊区附近,是一家私人开办的中小型孤儿院,不过那里的名气倒是不小,据说有几个现在赫赫有名的商人都是从那里被人领出来的,虽然我感觉这个评论有些夸大其词,但必须承认“慈语”作为一个私营孤儿院能开办至今确有几分资本,还可能只是我这个从小没经历过什么困苦的人一厢情愿的偏见而已。 “渃儿?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啊。”略微偏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渃儿,不是悲伤的表情,也不是紧张的样子,硬要说起来,倒有点像在害怕什么。 “只是回忆了一下过去而已。其实我不太喜欢孤儿院,无论从表面上看去多么祥和,在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片阴影,我每年过去也只是出于对那些老师的感谢,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利,我宁愿暴死在街头,也不想在那里长大,许多孩子类似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总会让我有些控制不住,而且每当有人过来领养孩子,总会出现各种的争执和伪装,恐怕明白‘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个道理最早的地方就是孤儿院了。” 不难想象渃儿在被她奶奶领走时经历过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恐怕就是在离开前也并不是特别快乐,小小年纪接触了人情冷暖,她能做到现在这样的温和、纯净应该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用右手轻轻握住渃儿,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安慰她的方法,还得在冒牌情侣这个大前提下,很多时候我都会抱怨自己的嘴拙,说不出充满无限力量的话语,尤其在面对着我所在乎的人时,更加显出我的无能。 “萧涟,你知道吗?每次去孤儿院的时候总会有许多孩子跑来和我亲热,看着他们渴望的样子就让我有种埋葬他们的冲动,天使和恶魔真的只在一念之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表现出厌恶的样子。” “你想的太多了,把孩子们渴望的样子看成是出于本能的依赖就好了,谁都希望身边充满温暖,这也怪不了他们,你去孤儿院不是为了扮演什么角色,而是为了回家,就算这个家里有很多不好的东西,但不能否认掉你对那里的感情,况且这次甚至是以后,我都会陪你一起来,我保证!” “嗯,谢谢你,我先睡一会,到了叫我吧。” 我并没有拆穿渃儿掩饰用的谎言,睡觉不过是为了让我不再担心她的一种手段,也是为了让她自己好好调理一下在黑白间犹豫不决的心情。不曾经历过真的就无法体会到其中的情感,就算可以握着渃儿有些颤抖的小手,我也只是能粗浅地意识到她对过去的回避,至于发生过什么、想法是什么,也只有那些自吹自擂会读心术的人以及渃儿自己才会知晓。 故意放慢了车速,到达孤儿院的时候已是中午,孩子们应该都在吃饭,这对于渃儿来说想必是一个相对安心的环境,至少不用再被那些孩子们所纠缠。 自下车以后,渃儿就一直拉着我的手,一方面是为了演戏,另一方面可能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勇气,如果这里不是孤儿院,我一定会把这画面当成是上帝的恩赐,可现在,只是让我更加担心仍出于波动状态的渃儿。 “渃儿,你来了!” “王阿姨,新年好。” 仔细打量着渃儿口中的王阿姨,一脸慈祥的微笑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由她来当院长倒也实至名归,也让我多少体会到渃儿把她当作妈妈的心情。 “这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男朋友吧,长得还真实俊俏啊!” “王阿姨您好,初次见面,我叫萧涟。” “不错,不错,彬彬有礼,你和渃儿认识多久了?” “认识有三四年了,成为对象也已经有一年多了。” “嗯,渃儿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和这小伙子单独聊聊。” 跟着王阿姨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渃儿担忧的眼神,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和之前演练的差这么多,刚见面就把我单独叫到了一旁,这个王阿姨如果也是那种非常敏锐的人,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 “萧涟是吧,渃儿她过的可好?每次问她的时候,总觉得她没有和我说实话,这次也只能是问你了。” “挺好的,我们开着一个小工艺品店,充实、快乐。” “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渃儿一直把您当慢慢看,我又怎么会欺骗您呢?” “那就好啊,渃儿这孩子总是叫人不能放心,不过今天看到你我也算是安心不少,看上去你还是蛮稳重、体贴的。” “您过奖了,我也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说实话渃儿和我说有对象的时候我还真不相信,她从小就不擅长和别的孩子交流,总是一个人坐着轮椅在树下发呆,看着就叫人心疼。” “王阿姨,能和我说说渃儿离开这里前的事情吗?她总是不愿意告诉我,像是在逃避着什么,我真的挺担心。” “渃儿不和你说也很正常,毕竟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也不想让你讨厌她,我是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会因为这些对渃儿心生厌恶!” “我保证!” “唉……渃儿刚出生没多久便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从捡到她的时候开始双腿就是残疾的,我带她看了不少医生都没有什么办法。渃儿从小就十分乖巧,大概是因为残疾的缘故,心里多少有些觉得和其他孩子有不小的差距,也很少和他们说话、玩耍,没有课的时候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或者院中那棵树下面看书。 因为她总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少孩子都拿欺负她当成是一种乐趣,我不止一次制止过这些行为,却没得到明显的效果,到后来就成了渃儿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性格也更加内向了。 渃儿七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十分漂亮,院里的老师也都很喜欢她,可就在那一年,一群调皮的男孩把她带到院后的一个角落,不知道为什么还扒光了她的衣服,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渃儿瑟瑟发抖地坐在角落里,双眼无神,这件事对她的身体到没造成什么伤害,却影响到了她的精神,从那以后渃儿对谁都是一脸的警惕,除了和我还能说几句话,和别人几乎没有了任何沟通。 收养渃儿的那位老人家是在她九岁的时候过来的,一眼便相中了渃儿,当时几乎所有孩子都希望离开孤儿院,也不知谁起的头,不少孩子都当着老人家的面说起了渃儿的坏话,虽然每一句都是胡编出来的,可渃儿却一下都没有反驳,好在那位老人家没有相信其他孩子的话,带走了渃儿。我记得离开前,渃儿偷偷和我说了一句:我会回来找那些欺负我的人算账的。这话让我吓了一跳,还好渃儿没有变成冷酷的人,不然我都没地方表达心中对她的歉意。 渃儿离开之后便再没了消息,直到她十七岁的时候才又一次回到这里,也在那时我才知道收养她的老人家已经离开一年多了,之后每逢过年渃儿都会过来一次,却只是单纯地看看我,并没有对孤儿院表现过什么情感。” “原来是这样,那些做的十分过分的孩子您是怎么处理的?” “唉,那些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孤儿,我只能是关了他们几天禁闭便不了了之,虽说对不起渃儿,可作为一院之长我也不能将他们赶出去啊。” “我理解,这不怪您。” “有机会也替我向渃儿道个歉吧,我实在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开口说这些。” “渃儿她肯定也不怪您,不然不会每年来这里看望您,所以没有必要道歉的。” “那样最好,咱们回去吧,她也该等急了。” 这之后一切都比较平静,渃儿和王阿姨闲聊了一会儿我们便离开了,也没有见到几个孩子。 对于渃儿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不用再经历一次自己不喜欢的场景。可对我来说这真的不是一次愉快的旅程,渃儿的过去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除了同情外还有许多愤怒,一直我都觉得“人善被人欺”不过一句戏言而已,现在我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如此真实,渃儿所雕刻出来的那些工艺品,恐怕还有一层“回忆是残缺”的意思。 “萧涟,今天谢谢你了,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举手之劳而已。” “今天王阿姨和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只是问了问你的近况,还问了问咱们恋爱的过程。” “你还真给应付下来了啊,不错么!” “呵呵,呐,渃儿,如果我说我想帮你实现梦想,想永远拉着你的手,你会同意吗?” “应该不会吧,演戏归演戏,放到现实中我可配不上你,而且,一条美人鱼如果选择了人类,等待她的只是几天的幸福和永恒的悲凉,我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即便是我这个不太懂爱情的人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语气适得其反不如顺其自然,而且渃儿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大概我在她心里还没有上升到那么高的位置,或者是她本身和我以前一样不愿意涉及这种感情,如果是这样,那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守护、等待和努力了,就像人们常说的:最不愿失去的永远是最想要得到的。 只要能明白我已经喜欢上渃儿了,就足够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1. 从孤儿院回来之后,我和渃儿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渃儿对我想要更加依赖却又下意识地躲避着,而我则是细致入微地关心她,却怎么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总的来说就是忽远忽近,给你很虚假的感觉。这种状态一直持续着,冬去春来,春去夏来,都没能将其改变,无非就是在可笑的画面背后挂上了时间飞逝的大背景,引人惆怅。 “那天·相遇”的生意从年后开始便越来越好,由于渃儿一个人实在没有能力供起所有客人的需求,我们只得将工艺品中的一半换成了从外面进来的,我也不得不加快了学习手艺的进度,虽说店铺越来越火是好事,可却减少了我也渃儿交流的时间,多少有些怀念以前冷清的样子,至少那时的我们还可以相坐在沙发里,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三月份的时候,赵雪来过这里一次,告诉我她就要离开了,我很佩服她的情报网,能从人山人海的角落里找到我,只可惜我仍旧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以我在这个时代所迈的步伐长度很难满足她的要求,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加快速度或者强迫她放慢脚步。渃儿也过问过我这件事,如果是因为吃醋了我还会高兴一些,可最后她只是批评了我的冷漠,伤害了女孩子的心,让我很是怀疑自己对渃儿的刚晴是不是已经升级为“自作多情”,还要加上“可悲”这个形容词。 筱惜在高考前一天终于有了消息,不过也只是发短信很简短地告诉我:明天上考场了。我回了一句“加油”便有没有了联系,着实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比起这种偶尔存在的亲近感,我更喜欢成为陌生人,不用分出一部分心思去挂念,也不用担心筱惜仍没有放弃对我的感情,以一个定时炸弹的模样若隐若现地待在我身边,很难想像一旦它爆炸,会对我和渃儿间本就不成型的感情造成什么影响,我还没有自信能将她们两个都处理的十分妥当。 不光是我有着这些烦心事,这半年的时间对渃儿来说也不太平,先是孤儿院里的一位对她很好的阿姨忽然突发心脏病去世,从悲伤中挣脱出来就用掉不少时间,后来渃儿又有一阵子没有心情去制作工艺品,甚至还会摔破已完成的作品,“那天·相遇”也一度陷入货物紧缺的状态,好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不然刚有起色的生意必定又会惨淡先去。正如人们所说的“好事成双,坏事成堆”,渃儿刚从低谷走出来没多久,又莫名其妙地得了重感冒住院了一段时日,那段时间我基本是在店里和医院中间徘徊的,不能误了生意又不放心渃儿一个人,说成心力交瘁也丝毫不为过,这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如果有人现在再说我对什么都不关心,也没有什么信念,我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 等到又回归到正常的时候已是七月中旬,我和渃儿都瘦了一圈,尤其是渃儿,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渺小了,白皙的皮肤也披上了一层蜡黄,很是叫人心疼,还总是勉强自己钻在工作室里,按她的话来说就是想尽快弥补这段时间拉下的工作,我也不好阻止她,以渃儿的性子,不让她卸下心里的负担,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反常的事情。 “萧涟。” “你终于从工作室里出来了,忙完了?” “还好吧,就是有点累了,出来休息一会儿,你练习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能雕刻出一些简单的图案了。”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这个老板反倒是添了不少麻烦,惭愧啊。” “见外的话就别说了,我也是这里的一员么,倒是你,这才痊愈没多久,天天就知道压榨自己,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别又累的住院了。” “没事没事,等把这些日子缺的货补齐了我会好好休息一下的!” “就知道逞强,唉,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在能力范围内帮帮你就是了。” “说到帮忙,还真有件事要你去做。” “什么事?” “之前有个客人联系我想要订做一件工艺品,约好是今天过来,到时候你去接待一下吧,我不擅长这个。” “这个简答,那客人大概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乐,那就交给你了,我去工作室了。” 目送渃儿离开之后,我简单做了些准备,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接受订制,我想渃儿对这事的兴致也应该蛮大的,再怎么说这还代表着“那天·相遇”的知名度更上了一层楼,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客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从她进入店门的一瞬间我就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俏美年轻的脸庞,黑亮柔顺的长发,淡淡的微笑,可无论我怎么想,都不知在哪里见过这位清新的女生,只能是将那股熟悉感当成是她本身所散发的特有韵味。 “你好,请问你是来订制工艺品的吗?” “是的,你就是萧涟吧,我听说过你,果然是个大帅哥呢!” “过奖了,请随我来,我帮你记录一下你对工艺品的要求。” “不必了,我就要一条流泪的美人鱼。” 这句话让我吃惊不小,可能是因为流泪美人鱼是渃儿的秘密,我还一直把这个当成是我们之间特殊的联系,现在忽然从一个外人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不至于阿q到认为流泪的美人鱼是大部分人钟爱的东西。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在网上写的很清楚了,仅接受和所挂售商品类似的订制,其余的一概不接受,你所说的美人鱼我们无法制作。” “可我听说在这里就有一条美人鱼啊。”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的消息,我们这里哪会有什么美人鱼,你还是换一个模样的工艺品让我们制作吧。” “真的做不出美人鱼?” “是的。” “那就帮我做一个捧着莲子的天使吧,用透明的玻璃雕就可以了。” 听到“莲子”这两个字又让我很颤了一下,对于我来说这还真实一个蛮特殊的词,如果这些都是眼前客人的特殊喜好那还好说,可如果这些都不是碰巧,而是她故意为之,那我恐怕真要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了。 “请留一下你的姓名和电话,做好后会联系你的。” “我叫宁筱惜,至于电话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很讨厌这种怕什么来什么的感觉,不久前还想着定时炸弹的问题,谁想转眼就出现在身边,更让人无奈的是无法判断这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只能是胆战心惊地捧在手心里,祈祷它只有一个类似炸弹的外壳。 “筱……筱惜?你怎么过来了?” “高考结束了,我也顺利考到这里的大学了,就想着提前过来看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答应过我在这游玩的费用你全包了!” “你就不能用普通点的方式出现?还冒充订制工艺品的客人,挑战我的心理极限啊!” “我是真心想专门订做一个的,你可别冤枉我。” “好,好,除了美人鱼和莲子,你重新决定一个吧。” “干嘛这么小气,我又不是外人,给点特殊优惠不行啊!” “可以啊,先掏一千块钱办张会员卡我就给你优惠。” “奸商!你绝对是奸商!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萧涟,那客人来了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在反驳筱惜,渃儿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此时此刻我还真不想看到她,已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现在的情况,而是怕筱惜会说出非常惊世骇俗的话来,我并不确定可以找到完美的话语为自己圆好这个场。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渃儿吧,我叫宁筱惜,常听萧涟提起你呢!”筱惜微笑着说。 “萧涟为什么会和你提起我?你不是今天才过来的客人吗?” “我和筱惜是在网上认识的,算起来也有两三年了,她今年考上咱们这的大学了,趁暑假来玩玩而已。”为了不放任筱惜继续说下去,我只得抢着回答,几乎可以确定,如果让筱惜解释我们的关系,肯定会增添不少本不存在的神话色彩。 “那你怎么不再点和我说啊!”渃儿有些埋怨地说。 “我们虽然认识可并没有见过面,我也是才知道她就是筱惜啊。” “算了,回头再找你算账,筱惜就由我来接待,你在这里看着店就好了。” 看着渃儿和筱惜转到里屋我才懊恼地坐了下来,自从和筱惜不怎么联系之后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定义成了普通朋友,也因此忘记了筱惜的志愿是报考我们这的大学,若没有忘记,我肯定不会向渃儿表达自己的情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自己四周打满问号。如果让渃儿知道筱惜喜欢我,她一定会百般撮合我们,而让筱惜知道我喜欢渃儿,估计“那天·相遇”肯定又会变成一片刀山火海,我却偏偏吊在这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小说里描绘的三角关系,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渃儿和筱惜聊了很长时间,我也忐忑了很长时间,等到她们一起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从表面上我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反而感觉她们才是相识许久的老朋友,如果这其中没有任何掩饰的存在,那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老天的保佑了。 “萧涟,从明天开始你暂时就不用上班了,好好陪陪筱惜,等她回去准备上学的东西了你再来吧。” “这不太好吧,现在正是客人多的时候,你一个人哪忙的过来?” “老板下的命令你敢不照办?” 我从未见过渃儿如此认真的表情,好像在告诉我: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我立马开除你!渃儿这种反常的神色,据我估计要不是单纯地想让我陪陪筱惜,也顺便让我休息一下,排解掉这半年积攒下来的疲惫;要不就是她感受到了筱惜的感情,故意帮我们打造一个独处的环境。无论是哪个,到最后恐怕都少不了一番解释。 带着筱惜离开后,她就收敛了之前的开朗、可爱,换上了一幅冷艳的面通,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不喜欢住宾馆,这几天住你家”,由于她的口吻十分坚定,我也没好拒绝,倘若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我真的就连叫苦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形容现在的状况,和筱惜处在一个屋檐下,可只是进行了一些生活必要的对话,剩下的则是从各个方向飘过来的她的冷眼,似乎在故意用冰冷惩罚我,正巧我还找不到缓和气氛的方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平息筱惜心里莫名的怒火,只得是尽可能地回避着她的视线,然后灰溜溜地跑回我是,用空间的限制囚禁内心的无措。 这么久依赖,都在努力改变着自己的生活,试图抹掉它单调的色彩,可我并不希望将它变得戏剧化,因为我并不适合做一个演员,也因为我跟不上它转折的速度。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2. “女人疯狂起来就和没有极限一样”,这是我刚刚明白的道理。 听从渃儿的嘱托,我这几天从早上八点已知道晚上十一二点都陪在筱惜身边,第一天去转遍了所有的商业街,满足了筱惜的购物欲,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和米奇轮胎人都有了几分相似;第二天去了游乐园,满足了筱惜的通信,只不过从那离开后好长时间我的耳畔都回响着嘹亮的尖叫;第三天还算平静,只是看了看电影,在公园里坐了坐,然后听着筱惜和那些八卦大妈们讨论我这个徒有虚名的男朋友;第四天,筱惜倒是没有选择出门,却不知从哪找来了许多惩罚游戏,等到她没了兴致的时候,我已经满脸涂鸦加白条地在地板上爬行了好几圈。辛苦归辛苦,拜这几天所赐,筱惜对我终于不再那么冷淡,虽然有时候仍会冷嘲热讽,但总比一言不发让人觉得舒畅。 而今天,筱惜选择了海边,我一直不明白这片沙滩到底有什么好,无数人堆积在这里,又有无数的情侣没事在这转悠,还有许多人把这里作为分别或相见的地方,筱惜也是这其中的一员,而我则是那个被迫穿着泳装作为绿叶的连带品。 和以前不同,我没有一个人坐在伞下走格格不入的路线,而是陪着筱惜狠狠地玩了一场,虽然只是装装样子,心里没有完全投入其中,但至少不会再有各种奇异的目光注视我了,还能让筱惜真正开心起来,勉强称得上是一箭双雕,付出比平时多出不少的能量也算得到了等价的回报。 “玩的真开心啊!” 跟着耗完精力的筱惜坐在沙滩上,我终于得空长出了口气,几乎可以肯定筱惜离开后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换回跑偏了的灵魂。 “你觉得开心就行,不然我岂不是白搭了好些天么。“ “切,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应客气,能圆满完成对你的承诺我也很开心。” “呵呵,我还真挺羡慕你的,能住在这个城市,以前只是看了些照片,这次亲身经历过,就更加迷恋这里了,白天清爽的风飘荡在蔚蓝的海天之间,现在傍晚了,又有橙红色的太阳和连绵的火烧云点缀,真不明白你对这些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个人一种品味吧,比起这里我更喜欢深谷幽兰的地方,小桥流水人家,青山翠竹楼阁,那多惬意啊,不喧闹不拥挤也不污浊。” “倒是也不错,不过也太原理尘世了吧,你计划做一个隐士?” “隐士也可以啊,普琴饮酒赏月,清闲、自在。” “估计没有哪个女同志会愿意陪你过这样的生活,太复古了。” “复古有什么不好,大不了就一辈子单身么!” “真服了你了,口口声声念叨着改变,还为此去了‘那天·相遇’打工,这么长时间你到底明白了些什么啊?别告我你忘记了去那里的初衷啊。” “我明白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啊。” “例如?” “就比如这些天陪你,以前的我绝对会拒绝的,就算出来也必定是昏昏欲睡的样子。再比如对‘那天·相遇’的关心,这不正代表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了么!” “那你又明白了些什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吧。” “依我看,你就弄明白了一点!” “哪点?” “你明白了你喜欢渃儿。” 筱惜这话让我不由一阵暗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结果确实早已被知晓,这么想来,筱惜这些天到底怀着一个怎样的心情在玩耍,已不再是为了单纯的享受,或许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她也在表露着自己的悲伤。同样,渃儿也应该知道了筱惜的感情,她又在思考着什么,决定着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太迟钝了。 “你都知道了。” “看你的眼神就能明白,其实你不用试图隐瞒的,我还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再说了你们每天都在一起,日久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的,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见着渃儿之后,我的确没有反对你的理由,她温柔、善良、能干,长得也十分漂亮,若不是有些残疾还轮不到你去喜欢呢!” “你和她也差不多。” “硬件上我可能比渃儿还要好一点呢,可软件上差太多了,她所经历的事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理解,也就不会像她那样招人怜爱,更不会像她那么坚强。” “你能这么说真的太好了,不过有一点你错了,在软件上你也并不差,渃儿有她的特点,你有你的特点,冰清玉洁和绚丽多姿,都是非常棒的样子!” “呵呵,也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谁知道呢,我才刚接触这种情感没多久,不过却明白,爱情对谁都是平等的,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付出与回报成反比,但总比选择直接擦肩而过要充实许多。” “看来,渃儿还真实教给你不是搞呢,佩服,佩服啊。忘了告诉你了,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没计划放弃,以前咱们离得远,现在每天都能见着了,我没有理由说丢弃就丢弃,不好好努力一下我会很遗憾的。” “我怎么感觉你就是专门跑过来打扰我生活的人呢?” “你这话可不对,你的生活本来就缺少波澜,我只是为了帮帮你,也为了自己小小的梦想,从哪个角度看我都称得上是天使。” “少自恋了,我不说你是恶魔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着要不要哄哄你呢,现在看来你的自愈能力完全用不着我出场了,而且你现在的样子还挺美的。” “伤心有用么?最多就是能换来你少许的同情罢了,我并不是自愈能力强,只是不想太多地浪费掉自己的眼泪,而且我现在真的很开心,能和渃儿当对手,很只得期待不是吗?就算最后我失败了,退出了,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不得不说筱惜的话很有分量,暗示了她自己,也向我表明了她的决心,但是并不能完全掩盖掉她的失落,她所谓的不哭恐怕也仅限于当着我的面的时候,这几天的玩闹大概也是为了实现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往后的日子将不会再有这样的情景。成功便是永远,失败便是短暂,就算明白这个道理,筱惜仍旧选择了义无反顾,而我却连平复内心的自责都做不到,更别说对爱情的执着程度了。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已经被我的魅力给迷倒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还好呢,至少不用亲眼看到繁乱的未来,而且你这么决定真的好吗?” “哪里不好了?对谁都很公平啊。” “呵呵,就好比一个没有完全相接的圆,你把渃儿当对手,可实际上她并没有打算和你竞争,我喜欢她只不过是单恋而已,强行把她划在里面,哪里有公平可言了?” “哈哈哈哈,可笑死我了,之前说你是木头还真没说错!” “什么意思?” “如果你只是在单恋,那我的胜算就相当大了,只用等你自己放弃就可以了。可惜啊,你并不是在单恋,渃儿对你是有感觉的!” “怎么可能,渃儿已经很干脆地拒绝过我了。” “唉,说你是木头实在抱歉,我应该说你是猪的。你也不想想,渃儿如果完全对你没感觉又何必把你留在‘那天·相遇’?难道只是为了耽误你的感情?而且她对你的依赖和信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说白了就是她不想让你离开她的生活。” “那她之前为什么会想都不想地回绝?” “恐怕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吧,渃儿她肯定是自卑的,你了解的越多她就越觉得自己不配,我想渃儿她自己也十分矛盾,不想失去又不敢拥有,只能选择一边在矛盾中挣扎,一边冲你微笑着,让你看到她好的一面。” “你怎么这么确定?” “很简单啊,单从她对待你和我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对你她会有撒娇、可爱的一面,对我还有其他人则是一副彬彬有礼、敬而远之的样子,这么大的区别你竟然没有发现?而且之前我和她聊天的时候,一提到你的好她就会微微脸红,那幸福的表情可不是能装出来的,等什么时候她解开了心结,也就不会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对你不利啊?” “从一开始我就打算和她公平竞争的,如果她一直不敢表露自己的感情,那才叫不公平呢,告诉你这些或许在渃儿解开心结的时候对我很不利,但在此之前我还有许多机会,我就是把自己的初恋赌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成功了我会大笑着拥抱幸福,失败了我会微笑着送去祝福,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足够了。” “拿初恋做赌注,真不知道我是该夸你胆大,还是该批评你愚蠢。” “都是类似的,我想渃儿这也是初恋,只不过她的初恋是用来救赎的。而你同样是这样,你的这个初恋不也选择走上了一条十分艰难的道路么,更何况你的和我们的比起来,还存在一份帮助和永恒的意思。” “也许吧。” 我只能用这两个字来作为回答,并不是否认筱惜对我的判断,而是仍有些怀疑渃儿感情的真实性,倘若真的被筱惜说中了,那我们三人的初恋未免都太过斑驳了,不过也难怪,纯洁的爱情只存在于通话中,能做到没有邪恶的目的参杂其中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论你信还是不信吧,反正我是说到了,你不妨用眼睛仔细观察一下。” “我会留意的。” “明天我就要回家了,等我在回到这里,就是咱们三人的轮盘开始转动的时候,快乐和悲伤肯定少不了,你和渃儿都不愿意启动它,也只有我来了。” “你果然很邪恶,非要把我们拖下水,不过这样也好,开始了就要有个结果。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了,你还是快些回到渃儿那里吧,占用了挺长时间了,再拖下去我怕渃儿会生气,我可不想让她对你的情感这么快就爆发出来。对了,刚才我夸这里很美的时候少说了一句,夜晚也很美,下有大海,上有银河,美人鱼如果生活在银河里,是不是就不会流泪了,你认为呢?” 呆呆地听完筱惜说的最后几句话,如果说之前是为了让我找回对爱情的执着,那“美人鱼如果生活在银河里”就是为了给我指明方向。一直以来我都把渃儿的梦想看成是天方夜谭,就连帮渃儿实现愿望的想法也一直被我定义成一种安慰,现在看来也并非无稽之谈,只要我能将大海搬到天空中就可以了。 或者可以说成让我自己变成天空,让渃儿化为大海,流淌在我的怀抱中。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3. 筱惜离开的时候很安静,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我没有听到任何响动,不过我非常明白,下一次再见到她的时候,就必须和现在的生活说拜拜了,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没有阻止她,而是赞同她的选择,前一日订下的决心也在重新变成一个人的现在,显得有些荒唐,更何况我所明白的也只是一条大致路线,该怎么走仍是个未知数。 回到“那天·相遇”,前几日玩耍时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了我第二个家,是唯一一个我与外界联系的地方。回想起来,快一年的时间我改变最大的地方就是决定跨入爱情的边界线,至于其他的似乎并没有太大改变,勉强可以算是好了一些。 至于渃儿,再见到她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让人很是心疼,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她这几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不过让我开心的是在我们见面的瞬间渃儿洋溢起来的笑容,如果筱惜的判断是对的,那么这抹笑容我就可以理解成对我的思念,或者是我的到来所带去的安心感。 听从筱惜的建议,我开始留心起渃儿的每一个举动,也确实印证了筱惜的话,渃儿和我在一起时的样子是特别的,少了些端庄、稳重,多了些娇蛮、孩子气,可能是因为之前天天在一起的缘故,我只是把这种现象当成是一种熟悉了的表现,如今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更像是渃儿给我的特别优惠,虽然我还是有些不清楚她真实的样子,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探究这个问题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无论是什么状态下的渃儿都是我所喜欢的,开心、可爱、安静、悲伤、迷茫、烦躁,仅仅只是我在以为的区分它们,强迫着去追寻一个自以为满意的答案而已。 进入八月份,这座城市迎来了它最热闹的一段时间,由于一年的时间通过各种方法打出了“那天·相遇”的名号,不少客人都慕名而来,让我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不可开交,渃儿更是从早到晚扎在工作室中,努力填补着货架上的空缺,这也让我们之间的对话之后“早上好”、“吃饭了”、“再见”简单的三句,这种日子持续久了,我丝毫不怀疑我们之间会变成雇佣越被雇佣的单纯关系。 好在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我并没有忍受太长时间的失落和疲惫便进入了九月份,对于那些时常来这里的学生,应付起来要容易许多,加上几句赞美或者给工艺品戴上复杂的含义,便能很顺利地完成一笔交易,很少会有看来看去、问来问去、砍来砍去的事情。渃儿也终于缩减了自己雕刻的时间,陪我坐在柜台里,尽管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各干各的,不怎么交流,但总比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疏离感要让人安心许多。 再见到筱惜的时候我正坐在柜台里,努力雕刻着一片落叶,为了早一日帮渃儿分担工作负担,我只好全身心地投入到练习当中,渃儿不久前还评价我已经跨入了初学者高级阶段,等过了初学者我就可以出师了。 “莲子,我来了!” “来就来吧,干嘛这么大声?当我听不出是你宁筱惜啊,还有,别当着别人的面叫我莲子,给我六点面儿可以不?” “切,莲子明明很好听的。” “好听也不行,你今天跑来干什么,不用上课吗?” “只有半天课,所以我就过来了,还要拜见一下师傅和师兄呢!” “师傅、师兄?我好像妄想出一幅很不美好的画面,为了不让我有崩溃的迹象,能麻烦你不要说出师傅的名字吗?” “为什么不要?我师傅是渃儿,师兄是萧涟。我已经被同意在这里当学徒小时工了,所以往后还请师兄多多包涵啊!” “你不再考虑一下?大学城离这里很远的,没事就往这里跑多累啊。” “既能丰富自己的才艺,还能打发无聊的时间,顺便再赚点外快,这不挺好的么,为什么还要考虑啊?而且我有骑自行车,节假日还被允许住在这里,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说师兄讨厌我这个可爱的小师妹?” 女人恐怕天生就有扮可爱的才能,水汪汪的眼睛、凄楚的表情,直击男同志们的软肋,就连我这种自诩为半冷血动物的人也抵抗不了,怪不得人们常说:女人最怕男人变心,男人最怕女人变脸。单论速度,变心最快能用时速来形容,而变脸却应该用秒速,可想而知男人们每天都要经历多少波折。 “知道了,知道了!欢迎小师妹加入‘那天·相遇’!作为师兄我一定会好好调教你的!” “你自己还是个半吊子呢,调教筱惜可轮不到你!” 渃儿突然插进来的话很无情地将我燃起来的邪恶念头给扑灭了,看了看渃儿满不在乎的样子,又看了看筱惜强忍笑意的样子,我很利索地在心里给自己的生活宣布了死刑,缓期执行,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怕是难以翻身了。 “还是师傅对我好啊,这个师兄太没正行了!” “好了好了,筱惜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下这里的镇店之物。” 这个决定是渃儿前些天和我商量后得出的,只是不知她为什么要隐瞒筱惜来这里打工的事情,若说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未免太刺激了些,而且还是在我完全知道筱惜盘算着什么的情况下,早知道会是这样,我肯定不会同意让筱惜共享我和渃儿之间的秘密,让她了解的越多,就越容易将了我和渃儿的军。 第二次见到那条流泪的美人鱼,我仍旧没有喜欢上它,在这里打工了一年,倒是经常看到渃儿一个人进去待一会儿,而我就算是有机会也是避而远之。硬要说起来,应该是被它所表露的情感给震慑了,看着它脑子里就只有痛苦这一个词汇,完全分不出心思去仔细欣赏它的美丽和细致。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美人鱼的原型吧?”筱惜拉了拉我的衣角,轻声问到。 “是的。” “难怪那会儿你特别在意,是有够传神的,我都有些被带进它的情绪中了。” “呵呵,所以我才对这间屋子存在着恐惧,有些东西太过单纯会变成一种可怕的存在。” “你们俩偷偷摸摸地说什么?” “没什么,渃儿你和筱惜在这儿聊吧,我先出去了。” 没等她们说些什么,我便匆匆逃了出去,虽说是逃,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只是静静依靠在门板上,试图听一听她们的谈话。我不知道筱惜会不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房间中央站着的是一个真实的渃儿和一个更为真实的渃儿。这也是我害怕这个地方的另一个原因,我不想看到内心一直处在挣扎和悲伤中的渃儿。 “筱惜,萧涟应该和你说起过这件工艺品吧?” “没有,他只是提到过流泪的美人鱼,至于这件作品我还是第一次接触。” “那你有什么感想呢?”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就和这美人鱼差不多,现在看来却不完全相同,或许你们都拥有同样的境遇和感情,但这条美人鱼只是在仰望和祷告,你却在不停努力,而且这条美人鱼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却还拥有许多温暖。” “果然和萧涟那个大笨蛋看的角度不一样,他就只会从这个作品中找寻我的影子,而没有把我们当成两个不同的存在。” “我倒是觉得莲……萧涟他说的更准确,因为他是站在关心你的角度去看的,所以并不在乎你们的不同之处,他所想的是你缺少什么而不是拥有什么。” “呵呵,你真会联想,他才不会有这种想法呢。” “虽然我也同意萧涟是个木头,但潜意识里他也是个情种呢!” “不说他了,知道这个作品的只有咱们三个人,之前我问过萧涟,现在也问你一下,你觉得你和这条美人鱼相似吗?” “一点都不,我有梦想却不悲伤,如果实现不了就把梦想当成是幻想,如果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那就当成是妄想,我不会被限制在自我满足和自我催眠中的。” “怎么感觉你是在说自己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 “我挺执着的,只是给自己的执着加上了一个上限,就像这条美人鱼,逃过石桌换来的不也只是几滴眼泪么,就算能变成珍珠也没有什么意义。” “还真实蛮特别的理解方法。” “我只是替萧涟说出了他的心声而已。” “萧涟的心声?他现在有在执着什么事情吗?” “不是说给他自己的,是替他说给你的,他不过是不愿意扰乱你的心境所以才选择沉默的,我可没那么好心,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渃儿,你也该差不多想明白了吧?我知道你向往天空和大海,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身边就有触手可及的蔚蓝?有梦想是好事,可如果把梦想单纯地判断成只有一种实现方法,怕是会错过许多机会,没有人会给你后悔的资格的。” “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怎么会和我联系起来?”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本来这些话就不是由我来说的,迟早有一天某个人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让你明白的,我可不是来行善的,确切的说是来捣乱的,今天不过是给某人的优惠而已。” “越说我越糊涂了,筱惜你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啊?” “还是先别纠结这个问题了,你等着就好了。对了渃儿,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月十号,准确的说那天是我被孤儿院收养的日子。” …… 我没有在继续听下去,再往后恐怕就是筱惜展现她天马行空的话题的时间了,对我来说,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也该停止偷听这种恶劣的行为了。 对于筱惜刚才和渃儿说的话,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所想到的到底是不是我的心声,暂时我还不敢确定,如果说渃儿是一个不会回头的人,筱惜是一个慢慢前行的人,那我一定是一个来回游移的人。大言不惭地说要帮助渃儿,又口无遮拦地中伤了筱惜,可结果却发现,我连自己都没有搞明白,一年前还在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现在却变成了问自己:拥有的到底是什么?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退步了。就算知道筱惜口中的某人指的是我,暂时也无法回应她的期待,好比一只雏鹰,站都没站起来又谈何翱翔? 筱惜走后没多久,我也离开了“那天·相遇”,独自面对一脸迷茫的渃儿队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明白她需要的是什么,却不明白自己所能给予的是什么,就好像在做选择题,答案就在眼前却偏偏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焦急、烦躁,用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想要知道走到终点的距离是多少,就需要先弄清楚自己一步能迈多远。 这,或许才是当下我最需要明白的。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4. “放手去爱,不要逃;爱不是想要得到就能得到;谁赢谁输已不再重要,能痛痛快快一场就好;放手去爱,不要逃;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寻找;有多少辛苦值得去炫耀,能看你一生幸福到老,这样就好……” 戴着耳机听着迪克牛仔略带沧桑的歌声,《放手去爱》,这还是我这几天才喜欢上的歌,从早到晚不停地单曲循环,并不是觉得它本身有多么好听,而是钟爱那几句歌词而已,放手去爱,不要逃,能痛痛快快一场就好,我也在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害怕,大胆地表白,大胆地追求,可惜每每走到爆发的边缘,我都会灰溜溜地转身回到原点。 渃儿这些天也不怎么在状态,不说话不工作,只是呆呆地坐在客厅或者把自己关在美人鱼的身边,对此我只能认为是筱惜之前的话造成的影响,当然我并不知道渃儿具体在想什么,却可以肯定不和刚见到她时一样充满了寂寞和悲伤,更多的应该是疑惑和犹豫,有几次和她四目相接,我都隐隐感到她眼眸中的期待,只是她的这份期待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帮她实现,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和言行解开她的心结。 而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筱惜,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每次来店里上班都是一幅看戏的样子,还真应了她对自己的评价:我是来捣乱的。虽对她有些不满意,可我并没有办法去批评,毕竟她和渃儿说的话句句在理,也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一个局面,大概渃儿和我也有类似的想法,不然凭渃儿的细腻肯定不会让筱惜有可趁之机,往好的方面想,可以说成渃儿在试图直面自己内心的感情,算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勉勉强强挨过了九月份,又在极混沌的状态下迎接了国庆,我也只能用“多事之秋”来描述现在的生活。每天心不在焉地面对着络绎不绝的客人,还要陪着笑脸解释因渃儿的暂时罢工而断货的原因,再加上是不是地留意渃儿和筱惜的举动,真有些害怕本就不大的脑壳和心房会在下一刻爆裂开来,让后等它们重新聚合,便再次回归到去年八月以前的样子。 更让我无语的是,由于筱惜的加入,“那天·相遇”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人们称作是“男人女人饱眼福的地方”,各种贴吧都在疯狂宣传着,导致来的客人中有一多半都是冲着我们的几张脸蛋,渃儿的冷眼、筱惜的阳光,还有我慵懒的面庞,都在人们的追捧中成了“那天·相遇”的标志,还因此诞生了许多粉丝群,qq、**、陌陌等等,如果这里是一个玩cosy的地方也就算了,可现在我只有将所有烦人的粉丝赶尽杀绝这一个念头,渃儿也曾偷偷念叨过关“那天·相遇”几天,算是和我的想法有一定程度上的不谋而合。 国庆最后一天,不知怎的跑来了几个记者,在黝黑的摄影机下吱吱唔唔了许久,等到关门时已是晚上十点,在筱惜的百般央求和渃儿的督促下,我不得不又骑着单车拉着必须返校的筱惜向大学城驶去,同时还要忍受着筱惜从鼻腔发出的《单车恋人》这个极不符合我们之间关系的曲调。 “喂,萧涟,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难得这么罗曼蒂克的场景,有点情趣好不好?” “不好,第一我不懂什么叫情趣,第二我很累,不想说话。” “那要不要我从背后抱抱你,给你传递点儿正能量?” “不要,我现在的能量已经接近负无穷了,还是不要浪费掉你那宝贵的正能量了。” “这样吧,我给你唱歌缓解一下你的疲劳,我可是麦霸级别的人物哦!” “不用,走了半截的路你一直在哼唱,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作用,如果你不想让咱两出车祸,就停下你那和催眠曲有些类似的声音。” “不好,不要,不用,你就不能不要这么绝情?枉费我一番好心。” “谢谢你的好心了,不过你还是留着力气和周公聊天的时候用吧,我现在已经是半自动化的机器人了,理解不了你所谓的情趣。” “切,那我换个话题好了,十月十号你计划做什么?” “没有计划,况且我干嘛要计划那天的事情?” “少装傻了,之前你偷听我和渃儿的谈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才不信你会在渃儿生日那天什么也不做呢。” “信不信由你,去年十月十号渃儿就没有要庆祝的意思,那天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开心的日子,我干嘛还要刻意去营造一个虚假的环境?” “天啊!真不明白上帝怎么会给你这种单细胞生物戴上一个勾人的脸蛋。” “不是有句名言么,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你要是嫉妒了上天理论去,和我抱怨可没什么用。”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报告!我是个单细胞机器人,要不你就用更直白的话来形容,要不就用二进制在我的大脑里输入一定的程序,要不你就什么都别说。” “罢了罢了,再给你做一次特别服务吧。十月十号对渃儿来说的确不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但这仅仅是针对那一天而已,渃儿本身并不讨厌有人为她庆祝,从小不知道父母是谁的人怎么可能不想要关怀?只不过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傻乎乎地为自己庆祝只能是徒添寂寞而已,你既然喜欢渃儿,就好好努力成为她的依靠才是,成天就知道从表面上看问题,迟早会把渃儿对你的感情变成失落感的!” “在弄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前,我最后再确认一遍,你到底是来做媒的还是来插足的?” “当然是插足了!只不过有些看不下去你的蠢笨,加上对渃儿的意思怜悯之情。” “你还真是善良呢!” “我一直在强调我很善良,拜托你更早一些意识到好不好?” “不好意思,我很难从你的所作所为中找出善良这个词。话说回来,你是建议我在十月十号那天给渃儿办一个浪漫、温馨的party咯?” “你到底了解渃儿多少啊?你觉得她会一下子接受你的浪漫吗?还是说你有足够的自信能保证在那一天将她攻略?” “那就麻烦你再说的明白一些可以吗?” “首先,我希望你能给自己空白的脑细胞中写下‘循序渐进’这四个字,最好再复制上几遍;其次,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不要学古时候的某些皇帝,尽做些春秋大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能拿出点自信来,别和个软柿子一样,不中看也不中吃。” “你就不能说的更文雅一些?” “还真当你是我这的vip了?再说了,你管它文雅不文雅,只要没错不就行了?而且我也不认为好听的话会对你起到什么实质上的作用!”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在理,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啊!光给我指明一个大方向,你以为我是诸葛亮手下的姜维啊。” “萧涟!我现在代表众神宣布:你没救了!” “宁筱惜!我也告诉你,我是在向你寻求帮助,而不是那些关系不清不楚的神灵,我也不想把现代化的爱情交给活了无数年的老东西们去出谋划策!” “你倒是挺会和我抬杠的啊,好了,告诉你就是了。渃儿需要的眼下就只有温暖,你一直在说她和那条美人鱼所表达的情感太像了,要我说,他们之间最相似的是温度,就是因为冰冷才会把原本很美好的东西诠释的那么悲伤,你把时间浪费在琢磨渃儿想什么上,最后也就是成为知心朋友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收获爱情,就必须先把渃儿给焐热了,对吧?” “bingo!你终于开窍了!爱情这东西本就是在两人逐渐产生的温暖和依赖中萌发的,至于什么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不过是很普通的喜欢而已。” “明白了,多谢筱惜师妹赐教!” “不客气,不客气。” “还有一个问题,你了解你自己吗?” “一知半解吧。” “那你怎么会说出那么有深度的话来?如果你不了解你自己,岂不是连发表评论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我和你说的这些话是出于对你和渃儿的了解,和我本身又没有太大关系。如果了解的自己太过深刻,稍有点不符合习惯的举措就得重新审视一遍自己,多麻烦啊。而且,人本就是不断变化的生物,要怎么做才能完全了解呢?既然无法彻底弄明白自己,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去加固一下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听起来好简单。” “本来就不是多大的问题,想那么复杂干嘛?你以为自己是黑匣子啊,也不嫌憋得慌!” “暂且按你说的试一下吧,毕竟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会舍不得离开的,比起无休止的看重播,还是换一个频道要好一些。” “呐,你问了这么多问题,也该回答一个了吧?” “你说吧,如果我的iq和eq能很好地处理的话,一定如实回答。” “呵呵,原来你这个单细胞机器人还是双核的啊,虽然现在比较流行四核的,不过也足够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很简单,我帮了你这么多,如果到最后你和渃儿都到了一起,你会以怎样的情感来面对我?” 筱惜的这个问题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至少我这里陈旧的双核处理器没办法很好地进行处理,一直到了她学校门口,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我不敢想象这一路上她的表情是什么,稍作思考都有可能加重我的负罪感,等到有一天这些罪孽变成了用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债务时,我的生活估计也就被彻底奴役了。 “回来了我的问题再走!” 正当我准备迅速离开的时候,筱惜很坚决的叫住了我,和以往不同,她这次恐怕没有一点放过我的打算,这也难怪,背负着复杂的情感,去帮助自己中意的人追求别人,我肯定是做不到,而筱惜不仅做到了,还只是索取一个不带欺骗的答案作为回报,倘若我连这都剥夺了,对她就太过残忍了。 “应该是感激的情感吧。” “感激么?就不会有一丁点儿的后悔和歉然?” “歉然肯定是会有的,至于后悔,我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也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看着筱惜有些仓惶的背影,我也只能猜测是为了不让我看到她的眼泪。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在得到幸福的同时,必定会给别人带去伤害,只不过许多时候无法知晓这份伤害会在哪里生根发芽。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可以选择不去知晓……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5. 为了消化筱惜和我说过的话,也为了筹备渃儿的生日,我又一次暂时离开了“那天·相遇”,回想起来,仅有的四次休息都代表了不同的阶段,第一次是我迷茫的时候,第二次是我和渃儿距离更近的时候,第三次是我决定追求渃儿的时候,这一次则是我开始行动的时候,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算改变不少,唯一的缺陷就是这一路走来发生了不少波折,时常会冒出许多让我不明所以的问题。 瞎忙活了两天,我也不知道所准备的和筱惜预想的是否相同,至少在我看来原本白色的房间变成花团锦簇的样子,足以称得上是温暖了,加上没有参杂玫瑰,应该不会让渃儿感到有多么局促,这也是我唯一能找到安抚内心躁动的借口了。 十月十号傍晚,少有地穿上正装出现在“那天·相遇”梦口,对于这身打扮我也是犹豫了许久,在家照了很长时间的镜子,都觉得自己有些道貌岸然,最后还是自我催眠地告诉自己: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才勉为其难地走出了房门。 “萧……萧涟?你怎么这身打扮?”正如我所预料的,渃儿看到我之后很是吃惊的说到,好在她并没有笑出来,不然我一定会落荒而逃。 “有些特别的原因,先说我的打扮了,现在能停止营业吗?” “可以倒是可以,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太晚的话吃的也不消停啊。” “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吃饭了?需要叫上筱惜一起吗?” “筱惜……她今天晚上有自习,而且我就想请你一个,为了……为了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 “这么正式?也就是说我不能拒绝咯。那我需要和你一样穿的正式些吗?”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我可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另类的存在。” “其实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只是我觉得不太习惯而已,好了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换一身衣服,我记得应该还有一条礼服裙呢。” 不多时,渃儿便换好衣服出现在我面前,浅蓝色的长裙配上几抹淡妆,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冰清玉洁再加上高雅端庄,走到哪都能成为吸引眼球的存在。不过有一点很让我奇怪,一身礼服穿在渃儿身上并没有一丝不和谐的地方,我几乎可以肯定她曾经参加过非常正式的场合,对于她的过去我也不敢再用暗色调来模糊概括。 “看什么呢?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哦,对!渃儿,你怎么会有礼服的?而且不像是第一次穿。” “这个啊,是奶奶曾经送给我的礼物,说是等我长大了也好有机会出席一些隆重的场合,只可惜到现在我才第一次穿它出门。” “很合适,很漂亮,这样我的这身打扮也就不会显得太过扎眼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真有些不习惯这种装扮,快点走吧,不然我很可能跑去换下这身衣服。” “遵命,夫人!” 渃儿并没有埋怨我对她的这个称呼,还很乖巧地应了一声,这让我一阵窃喜,看着她略带娇羞的面庞,我甚至怀疑她已经知道了我真正的目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希望渃儿知道的,也就能省下我兜圈子似的解释,就像在编写一个小故事,人物、地点都有了,就差情节我并没有构思好,完全是以走一步是一步的心态在面对,至于会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就更没办法预料了。 “对了,萧涟,我还没问你计划请我去哪吃饭呢。” “去我家,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就差你这个主角了。” “你家?那干嘛还要穿的这么正式啊?我以为你要把我带去某个高级餐厅呢,害我紧张了好半天,先让我回去脱了这身让人压抑的衣服!” “这样就挺好的,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酷似一个小公主。” “少捧我了,不过就听你一回,或者说让你高兴一回。” “谢公主成全。” 到了今天我才发现渃儿脸红的样子比平时更加迷人,低垂的脑袋,长发半遮着似要滴出血来的脸庞,倒也应了那句“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更主要的是让我坚定了珍惜、爱护她的信念,不远处陈设好的宴席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总让我觉得有些缥缈。 和我猜测的差不多,推着渃儿进屋之后她便陷入了呆滞之中,这种时候我还真挺希望筱惜在这里帮我翻译渃儿的心声,就不用我忐忑地等待不知是好是坏的裁决。 “这……这是你布置的?也太夸张了吧!” “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只是有些太梦幻了而已,小时候就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当个花仙子,没想到还真实现了,百合、月季、康乃馨、丁香,太漂亮了!萧涟,原来你也有这么一面啊,怪不得你不让我把礼服换下来呢,这场合太过随便还真不好意思进来。” “呵呵,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不符合你的品味呢。”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的,我越来越期待你接下来会给我什么惊喜了!” 微笑着将渃儿推到餐桌旁,心头的大石也算平稳地落下了一半,至少这个开端并没有让我失望,很难想像渃儿如果不喜欢这个环境,我又该如何是好。 用餐的时候渃儿也是一脸的兴奋,不知是对我做的饭菜,还是对我特意挑选的玻璃制成的餐具和装饰感到满意,总之能看到她满意的样子,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也足够让我相信筱惜说过的话,渃儿的确很需要温暖的生活。 “呐,萧涟,你真的只是为了感谢我?”饭后,渃儿一边浅浅地饮着香槟,一边问。 “一部分吧只能说。” “那另外一部分呢?千万别告诉我是心血来潮啊。” “还因为今天是十月十号。” “原来是这样,我自己都忘记了,是筱惜告诉你的吧。” 渃儿瞬间落寞的表情让我很颤了一下,看来单凭温馨的环境并不能化开她心中的冰冷,也无法和她过去的黑暗相抗衡。 “让你破费了,为了我的这个不值得庆祝的日子。” “你误会了,我并不只是为了给你庆祝,我也不认为对你来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这么做,只不过想在你人生开始的同一天给你带去不一样的感受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和筱惜一样了?尽说些难懂的话。” “呵呵,二十一年前的今天,你进到了孤儿院,开始了你并不怎么开心的生活,之前陪你去‘慈语’的时候,其实我是打听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着要给你温暖,可能因为我真的很迟钝,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到了今天我才决定做些什么,同样的日子,不同的开始,这就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渃儿,从今天开始,你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你何必为我这么做?” “还记得从孤儿院回来之后我和你说的那句话吗?我想实现你的梦想,想永远拉着你的手,这并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是真心想要那么做!” “我也回答过你了,美人鱼是不能和人类在一起的。” “美人鱼是不能和人类在一起,但如果我不是人类,或者你不是美人鱼呢?” “只是如果不是吗?” “你曾说过我和那条美人鱼也有些类似,这不就代表了我和你是同一种生物吗?况且以前我一直倒在错误地认识你,你并不只是一条美人鱼,在我心里你更像是一个天使,哪怕是残缺的,也无法改变你的美丽,天使和人类是可以在一起的对吧?” “我才不是什么天使呢,如果是我就不用向往天空了。” “正事因为你是所以你才向往,你要的天空和大海不是现实中的,而是更加纯洁,更加温暖的!” 很长时间里渃儿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思考我的话的正确性,还是在思考她的梦想的真实性,我没有试图去打扰她,曾经我也是在这种混沌中爬出来的,渃儿也需要这么一段时间。很多人都在说,人生就像一场考试,要做许多题,我却认为人生更像是一个闭塞的沙漏,要不就一点一点打通它,直面流逝的时间中淌过的困难,要不就泡在不大不小的沙堆中,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 “我终于知道筱惜所说的某人是谁了,你的方法的确和她不一样,她是全盘否定,你是全面升华,也许你们都是对的,可想要按你们说的做,太难了。” “筱惜和你说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跟着我的步调走,而是想告诉你我会把你推向正确的目的地,就算你依旧执着于现在的生活和梦想,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但我并不想和筱惜去争抢你,你也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仔细看看筱惜比较好。” 这一次我没有再止步于渃儿的拒绝上,我很清楚她这么做只是觉得我们至今存在不小的差距,或许我扫去了一部分冰冷,但却没能扫去自卑。 不顾渃儿的推阻,缓缓上前抱住了她,这份勇气从何而来我无法解释,只是觉得一个怀抱是我现在所能表达的最强烈的决心,既然已经注定要伤害一个,那么为何不抓住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萧……萧涟,你别这样。” “无论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不要再放开你,现在的我还是有些弄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但我却很清楚,我的身边只能是你才能相伴!” “可是这样,你会把筱惜伤的很深的!” “我知道,筱惜也知道,但我不能做到两全其美,渃儿,难道你真的希望我牵起筱惜的手吗?难道你就不会有伤心的可能?” “我……我不知道……筱惜她……” “筱惜是筱惜,你是你,我现在抱着的是渃儿,所问的人也是渃儿,还是说筱惜挡住了你的选择?” “可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你会有一天嫌弃我,害怕看到筱惜的眼泪,更害怕得到了天空和大海又会有一天失去它们,我不想用新的痛苦去代替旧的伤悲。” “虽然只是模模糊糊地能感受到,也不敢和你承诺什么,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天空和大海是不会那么容易消失的,消失的只会是这一片云朵和这一波浪花。” “可我真的拥有这样的资格吗?” “你没有资格,你有的是义务,你必须抓紧我送给你的天空和大海,你必须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你必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答案!” “那你呢?” “我?已经找到了最想要得到的,剩下的就是用自己全部的精力去打造最美丽的天空和大海,再用全部的温暖去安慰流泪的美人鱼。” “真的吗?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是我跨出闭锁的原因所在,也是我这么多年第一个想要得到并珍惜的人,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没人流血,更不想再看到你的美人鱼流泪!” “嗯,那,这次我就相信你吧。” “也就是说你愿意答应我了?” “我都被你这么紧地抱过了,再不让你负点责,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是该负责!是该负责!” “傻样!刚才还说的头头是道,转眼又变成那个木木的大男孩了,不过我还真挺喜欢你呆头呆脑的样子,感觉能找到不少自信!” “好啊,你竟然敢这么说我,刚送你一片天,就大闹天宫,刚送你一片海,就砸毁宝殿,看来我有必要再送你一尊如来大佛,不然这辈子翻不了身的就是我了!” “嘻嘻,我忽然想到一句特别适合你的话。” “什么?” “咸鱼就是翻了身它依旧是咸鱼,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地完成你的义务吧,别想着翻身了,我会把你调教成一个纯种的妻管严的。” “依稀能看到我灰暗的未来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句:谨遵夫人命!” 静静地抱着依偎在怀中的渃儿,虽没了什么言语,却让我感到很是充实,和以前我自定义的充实相比,现在的状态才是我最想要的,无论是我和渃儿之间的实际距离,还是心灵距离,都没有了一丝缝隙,唯一能通过的就之后名叫“幸福”的风。我并没有告诉渃儿,在带给她新的开始的同时,我也给自己画了一条崭新的起跑线,而且还没有规定终点在哪里,能一直这样跑下去的话,还真没有什么疲劳可言。 和渃儿相视一眼,缓缓掏出手机给筱惜发了条信息,只有五个字,“谢谢,对不起”。我可以想象到今晚的筱惜会是怎样的心情,但却没有能力弥补,有时候我也在想,筱惜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不想单单听到我说“对不起”才会为我和渃儿做那么多,还可能是不想让我对她存在太多的愧疚,才时不时表现出放弃的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我和渃儿能有现在的场景,离不开筱惜的推波助澜。 很多时候,言语都是最无力的,想要弥补或者回报,就只能选择无视或者遗忘。 只可惜,我和渃儿都做不到,我们能选择的,只是带有歉意的幸福。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6. 十月十号之后我的生活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夸张点说有点像凤凰涅槃,变得更加光鲜亮丽,如果能再有点神通的话,我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和玄幻、仙侠小说中的人物一样羽化成仙,成为一方霸主。 渃儿和我这种自我催眠的想法不同,她要实际了许多,每天一大早便要求我陪她去海边看日出,傍晚又会带着我到“那天·相遇”的阁楼上看日落,按她的话来说:我想看清时间的脚步,然后决定自己追逐的速度。虽说听起来很美很现实,可我总感觉渃儿在倾吐悲伤,我也说不好为什么现在的她还会流露出这样的情感,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举动彻底涤尽它的消极,只能是每天极尽可能地满足她的每一个要求,不断地告诉她:我一直在你身边。 除此之外,我还在不断从各种小说中学习浪漫,却不知是因为我性格本身的抵触,还是根深蒂固的习惯反对,总是觉得那些编纂出来的粉红色场景有些哗众取宠,而且绝大多数宏大的画面都是一个富家子弟为了捕获一个普通人的心时采用的夸张手法,并不是说它们不好、没效果,只是渃儿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吗?在她眼里恐怕最大的浪漫就是能看到一条美人鱼在星光的映衬下歌唱优美的旋律,其次就是看到无数微笑的天使撒下无尽的白羽,这两个我都无法给予。 抛开所有残存的悲伤,还有一个是我和渃儿都不愿提及的不安定因素——筱惜。 一个开始也预示着一个结束,我到了现在才开始认同。那条简单又复杂的短信之后,筱惜便如同蒸发了一般,没再来过“那天·相遇”,也没有理会过我或者是渃儿的寻找,刚开始渃儿还要求我务必找到筱惜,我甚至都跑到她上课的班级门口,结果却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护卫队给肃清了,屡试不爽的情况下,渃儿也终于放弃了强迫我的念头,把许多东西默默装在心里,尽管如此,我仍十分清楚,每天晚上渃儿手机中标有筱惜的发件箱里都会多出一句“对不起”,只不过收件箱却是一直为零。 “萧涟。” 听到渃儿的声音我还是吓了一跳,虽说生活的色彩多了许多,我们之间的对话也更加亲昵了,但实际上我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除了早晨、中午、傍晚,其它时间里渃儿竟然绝大部分都待在工作室里,按道理,现在这个时候客人并不多,我也只能是认为渃儿还不太适应两个人的日常,出于一点点害羞才选择减少了我们依偎在一起的时间。 “忙完了?” “算是吧,想你了就出来看看咯!” “我可是不停地在想你,可你却在工作室的大门上贴了个‘禁止入内’。” “这个嘛,我在做一个很机密的工作,不想让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知道而已。” “我倒是更希望你理解一下我新婚夫妇一般的心情。” “对不起啦!” “算了,算了,开个玩笑而已,我还不至于那么自私。” “你不怪我那最好了,不过做为补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是我在这座城市里最喜欢的一个角落了。” 我并没有做询问目的地是哪的举措,一年多下来我自己虽说还有些无趣,但我至少懂得了感受旁人带来的有趣,尤其在渃儿这里,我一般都会将她突然冒出来的决定当成是给我的一个惊喜或挑战。 到达目的地的用去的时间并不长,但带给我的震撼却不小,不大的一片沙滩,无数巨大的礁石林立,我估计正是因为这里不太适合游玩才未被纳入开发的队列,就没被多少人熟知,不过也多亏如此,这里才能保持住纯天然的景色,至少非常适合我这种厌恶热闹的人。 未等我出生询问,渃儿便催促着我来到最为平整的一块礁石处,由于轮椅很难固定在海风、海浪中,我只好背着渃儿爬了上去,没了轮椅的阻隔,我反而更加喜欢上了抱着渃儿的感觉,就像捧着一株天山雪莲,来到了如梦如幻的纯洁世界。 “你喜欢这里吗?”渃儿细声问到。 “嗯,喜欢,很适合人安抚心情的一个地方。” “你想的好复杂,都扯到别人身上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 “因为奶奶经常带我来这里,每次来都坐在这块礁石上给我讲许多她年轻时的故事。还因为这里让我产生了雕刻流泪美人鱼的灵感。最重要的,是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大海的真面目,远处十分平静,到了脚边却变得一场暴怒。” “就算是这样,你也依旧向往不是吗?” “大海的暴怒不过是孩子般的任性而已,表现出来的或许非常疯狂,但内心深处却依旧平静、纯洁、广阔,我没有理由不喜欢啊!” 微笑着点了点头,却不敢开口说话,我怕一张嘴就会说出让渃儿的讨厌的话来。在我看来大海无论表面还是内在,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定论的,它更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策者,你永远无法知晓它的意图。这也是为什么我能保证给渃儿一片她所幻想的大海,却不能保证那片海适合她生存,要不就是高估了大海,要不就是低估了渃儿,总之,我没办法完全表示赞同。 “萧涟?怎么不说话了?” “只是在想我所喜欢的大海是个什么样子。” “那你想到了吗?快和我说说!” “呵呵,大概我所喜欢的仅仅是一座孤岛周围肉眼能看见的那片海域。” “你到底是喜欢那岛啊,还是那海啊?” “不知道,或者应该说它们离开哪一个,我都不会喜欢。” “虽然奇怪了点,但也是一种看法,如果有一天你真到了一座孤岛上,一定要想方设法联系我,我去陪你,漂流瓶就可以,**、邮箱都可能收的到。” “你这是把现代通讯看的太强大了,还是把瓶子看的太渺小了?况且整成情况下不应该是想办法把我就出去么,连你都过来了还怎么离开?” “我可没想的那么现实,我只想在你喜欢的地方陪着你而已。” 这应该是渃儿第一次和我说的甜言蜜语,杀伤力的确很大,我觉得我和万圣节到处要糖果的小孩应该是差不多的心情,如果不是海浪声足够大,甚至可能听到我自己的哽咽。 “谢谢。” “说的开放点你就是我老公,这么见外干嘛?再说了,你愿意看着我陪别人啊?” “唯独这个我真不愿意。” “还不是啊,所以……” 突然想起的短信铃声让渃儿没有将所以之后的话语说出来,本想抱怨几句,却在看到那条来自筱惜的短信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在“那天·相遇”门口,过来聊聊吧。 不得不承认筱惜对渃儿的影响很大,被催促着往回赶时,我一直在想,筱惜对我来说还是否重要,以前筱惜是我唯一愿意交流的人,也是在我混沌时第一个出现的人,可现在,我该怎样才能做到找回以前的感觉?我很清楚渃儿想要从筱惜那里得到什么,我也同样如此,不同的是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途径,而渃儿则是不管哪条路先走过去再说。老实说,我有些跟不上渃儿的脚步,大概是因为我们三人中,处在中间的那个人是我。 回到“那天·相遇”的时候,筱惜正倚在店门上摆弄着自己的刘海,应该是为了尽可能多的遮住肿胀的眼睛。看到我们筱惜笑了,我不敢对那抹笑容大放厥词,甚至还有些不愿面对,她曾经和渃儿说过有关执着的话,到最后在我眼里还是变成了空中楼阁,搭建在了她不忍面对的现实之上,就算有一天塌了,也仅仅是变成了废墟般的回忆中,一道无色的海市蜃楼。 “筱惜。”渃儿很轻声的唤到。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这里关门了呢。” “对不起。” “如果是在为让我等了这么长时间道歉的话,我可以接受,如果是为了别的,渃儿,还请你把那三个字收回去。” “可是……” “首先,我并不在意某些事情。其次,我也不是用几个字就能打发的了的。最后,该道歉的并不是渃儿你,当然也不是萧涟,应该是我才对。” “能先进去再说吗?”我不得不暂时打断她们的对话,再继续下去我们都会变得难堪起来,开心也好,悲伤也罢,总比尴尬要好很多,更何况我还担心着她们中会有一个率先压制不住情感,将这次再会带入不可收拾的境地。 在所有气氛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未知和压抑了。进到店里,筱惜便和渃儿去到了卧房中,留下我一个人守在柜台处思考着她们会说些什么。我并不担心筱惜会说一些很过分的话,毕竟她也和我一样关心着渃儿,不想看到渃儿本就有些脆弱的心房再受什么刺激。让我比较害怕的是渃儿会做出譬如主动推出之类的没边没沿的事情,如果是这样,恐怕才会点燃筱惜心里的痛苦和怒火,以及我心里的无奈和失落。 她们聊了很长时间,直到我习惯性地抬起头寻找落日时筱惜才一个人走了出来,我没敢去看她的表情,怕会从中看出许多我不愿面对的东西。 “现在的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盯着窗外?因为我打扰了你陪渃儿看落日的时间?” “不是。” “呵呵,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先不说现在,就是以前的你在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是吧。” “放心吧,我没有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作为渃儿的朋友聊了几句而已,以后我也还会来这里打工,到那时,我会让自己的身份限制在你的小师妹上的。” 筱惜没有给我回应的时间,说完便离开了店里,我也终于硬下心来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阴郁的让人害怕。强压下内心膨胀的歉意,来到她们之前聊天的房间外,试着退了一下门,又试着敲了一下门,都没有任何的回应,恐怕就是进去了,等待我的也只是另一个让人心疼的画面。 “萧涟,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帮我锁上店门就行。” 没有拒绝,没有回答,很听话地照着渃儿的话离开了,如果是别的男人,或许会固执地等到渃儿出来,可是我做不到,我也需要一个空间、一段时间来缓和。 一句“放心吧”,一句“我没事”,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目的,在我眼里就如同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来完成对我的劝慰,我不要!也不喜欢!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7. 我一直不喜欢这里的秋天,可今年却十分希望秋意能持续的长一些。 刚进入十一月,原本瑟瑟的秋风很突兀地就变成了凌冽的冬风,悬挂在枝头尚在挣扎的叶子在一瞬间便失去了踪影,让我感觉自己的时间里多出了很大一片空白。 在筱惜和渃儿那次谈话之后,“那天·相遇”就一直处在关闭状态,但电话、发短信都无法联系到渃儿,后来我干脆不顾面子地在店门口大声呼喊渃儿的名字,仍旧无济于事,我也曾问过筱惜,她是唯一可能知道缘由的人,可结果得到的是无数句“不知道”。直到我终于按耐不住对渃儿担心,准备求助警察的时候,才收到一条“我没事,过几天就会开门,不用担心,趁现在休息几天吧”的通知,这之后便又没有了任何消息。无论我翻看这条信息多少次,都无法从中看出一丝一毫渃儿的想法,更无从得知起因以及超出我思考范围的结果,只能是选择无聊又不安的等待,还有就是不断重复祈祷:但愿休止符不要飘到太远的地方。 为了不让自己在担心中变得癫狂,除却每天早晨、傍晚去“那天·相遇”看望的时间,我又强迫自己回到了以前和游戏为伍的时间,可结果确实登上界面后,发现自己已经从领军的位置变成了吊车尾,想要再找回以前那股劲头,已是不可能。无奈之下,我只好又挑选了几个平淡无味的2d游戏,开始了漫不经心的升级之旅,只要能分散注意力,哪怕画面只能用扭曲来形容,剧情只能用垃圾来概括,我也会让自己完全陷进去。 拜“那天·相遇”当机所赐,筱惜成了我这里的常客,但凡没课的时候都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家门口,然后一遍又一遍冲我微笑着说:对不起,打扰了。我并没有空出时间去揣摩筱惜的想法,头疼的事情有一件就足够了,太多了会让大脑陷入瘫痪状态。更何况筱惜在我这里也只是安静的喝茶、看书,偶尔帮我打扫一下凌乱的屋子,没有和以前一样发挥她能说会道的才能,我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她的存在,按篡改后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给他人自由就是给自己自由。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那天·相遇”终于再次开门了,再见到渃儿时她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店里也积满了灰尘,完全可以想象到她这些日子肯定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者是泡在工作室中。自从拥有了爱情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疲惫,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是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给心爱的人一份轻松。相比较下,虚幻的游戏里只要有钱,随便一个喇叭就会跑来许多没头没脑的女人,甚至还有人妖,虽然得不到真实的感情,但同样也不用付出太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和一个不打一个愿挨相比到底哪个更好,我也有些犹豫。 “萧涟。” “怎么了?”停下不断挥舞的鸡毛掸子,回身应到。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说吧,我一定满足你。” “今年的圣诞节,我想让‘那天·相遇’歇两天业,你就在这里陪我两天,等到25号晚上叫上筱惜,咱们再开一个小型的party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你为什么忽然这么决定?还是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告诉我。” “我是怕你又忙着准备什么活动而已,至于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仅仅是想让你专门陪我几天,顺便让咱们三人小聚一下,天天忙着店里的事我也有些烦了。” “还是头一次见你有这种想法,竟然会觉得这里烦。” “时间长了谁都会有厌倦感的,我现在更想享受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嗯,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会通知筱惜的。” “行,我去睡会儿了,店里这几天就交给你了,我需要静养几天,这是店里的钥匙。” 结果渃儿递过来的两把小钥匙,忽然就觉得它们好重,似乎是承载了许多感情,让我有些不敢把它们放进口袋。 一直到渃儿从我眼前消失,我都没有和她说一句:我觉得你变了。主要还是因为我怕这只是我的多心,从渃儿现在的样子里我看到了一些我以前的状态,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只想过自己最想要的生活,不过那时的我挑选的是一个人窝在家里,而此时的渃儿挑选的是有我的陪伴。无论本质上有多大的分别,表面上并没有差太多,让我很是有些害怕,毕竟我也可以算做是过来人。 正如渃儿所说,她的确陷入了静养之中,从卧室离开也只有吃饭和去洗手间这两种情况,每当我试图去关心她的时候,总会被“这是女孩子的闺房”一类的蹩脚理由给限制住脚步。反倒是偶尔出现的筱惜能很书里地出入那里,只不过我用怎样的方法去套话,都只会换来很长时间的白眼,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再去自讨没趣,还不停地告诉自己:以后就算是当局者迷,我也不要在当旁观者了。 各自都在隐瞒着什么的生活,我并不喜欢,所以在十二月二十四号的那天,我有一种解脱后舒畅的感觉,但不是因为我会在这两天知道些什么,而是因为我不用再勉强自己装作什么都感觉不到,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让我去询问。 “你可算来了!”渃儿在店门外,捧着一束鲜花冲我抱怨到。 “看样子,今天是想让我陪你出去啊。” “嗯,去公墓祭拜一下我奶奶。” “她老人家的忌日不是明天吗?今天去是不是不太符合规矩?” “我不想把悲伤和快乐搅在同一天,没事的,我奶奶她不在乎这些细节,快走吧!” 虽然还是有些觉得不妥,但作为至亲之人的渃儿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推着她步行向公墓走去。 这个季节的公墓透着一些恐怖,每一阵风都有点像来自地底的呻吟,多亏这里时常有人看护、打扫,不然我还真有点不敢进来。渃儿奶奶的墓碑并不算太难找,就是按现在的公墓价格来说,她生前也一定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还真难想象凭渃儿一个人加上不太起眼的工艺品店能顺顺利利地生活下来。 跟着渃儿默默悼念了几分钟,说实话,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慈祥的面容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有种被审视的感觉,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表现出一点不得体,那位已故的前辈会跑出来教训我一顿。 “萧涟,你知道吗,这其实是自奶奶去世后我第一次来看望她呢。” “第一次?为什么?” “因为奶奶留给我的遗嘱中强调过,等什么时候我找到了可以一生陪伴我的人,我才有资格过来看她,不然只是来撒娇的而已。现在我找到了,就让你陪我过来了,我想让奶奶她好好看看你。” “你要是能早点告诉我这些,刚刚悼念的时候我就不会没话说了。” “呵呵,难道你刚刚害怕了?” “是有点,从奶奶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她非常疼爱你,我害怕她对我不满意。” “不会的,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在睡觉前和奶奶讲你的事情,她或许已经偷偷观察过你了,不会不满意的!”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说这么吓人的话?我错了还不行吗?” “瞧你胆小的。” “这是出于本能的一种反应。话说回来,我一直觉得你对奶奶特别崇拜,不单单是因为她收养你的缘故吧。” “嗯,奶奶她曾经在巴黎学习过音乐,是个特别有才华的人,而且我学习雕刻的启蒙老师也是她,多亏了奶奶我才学会了很多东西。” “原来是这样,那你奶奶她膝下就没有子女孙儿?” “我奶奶这一辈子都没有结过婚,她把左右的青春和爱情都给了一个男人,但最终却选择了离开,因为有一个更适合那男人的女人存在,这也是我崇拜我奶奶的另一个原因。” “可是这样岂不是拜拜牺牲了自己?”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和你是同样的感受,但后来在咱们去过的那块礁石上,奶奶告诉我:很多时候,得不到才会觉得美好,而有可能得到,却选择给予他更好,是在美好上加上了一层高尚。我一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一下,奶奶她可能是想给纯洁无垢的爱加上永远的保质期。” “这份永远是建立在回忆、遗憾和悲伤之上的吧。” “也许吧,也只有奶奶她自己才明白,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让出去,但却不是为了永久保存起来,而是为了让我爱的人得到更多的爱。” “听你的意思好像在说迟早有一天你会把我让出去。” “竟瞎想!”渃儿埋怨地说到。可她恐怕不知道我搂在她肩膀上的手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我说不好对渃儿而言这颤抖意味着什么,但在我这里,代表的就只有不安。 “开个玩笑而已,就算你把我让出去,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走!” “嗯。还记得去年圣诞的时候你让我许了个愿望吗?” “当然记得,不过估计又是得到天空和大海之类的吧。” “只有那一次我没有许这类的愿望,那天我和圣诞树说的是:希望能在下一个圣诞节来祭拜一下奶奶。现在我实现了这个愿望,更得到了我想要的天空和大海,你和筱惜都说的很对,我真正梦想的是温暖的怀抱,只不过我把怀抱扩大了一些而已,所以,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其实你也帮我实现了梦想,咱们算是扯平了。” “啊~,现在我的愿望都实现了,真实很轻松呢!” “我倒是还有一个没有实现。” “是什么?” “陪在你身边过完这一辈子,这还需要你帮我实现哦!” 渃儿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很简单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风吹起来的灰尘迷了我的眼睛,没有看清那笑容是发自内心快乐的笑,还是出于别的什么感情。现在的我并不和以前一样习惯自我催眠,所以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一直有个声音在咆哮:向渃儿问清楚,去得到她一辈子的承诺。可结果,我还是没有这么做,说好听了睡衣因为我相信渃儿,说难听了就是我害怕得到残酷的回答。 怀揣着种种思绪,推着渃儿离开,偶然回头,看了看逐渐模糊的鲜花,下意识地在心里说了句“再见”,至于在和什么告别,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如果渃儿的奶奶真的认同我,那么这句“再见”就是说给我的过去,还有渃儿的过去,可如果她向着渃儿的决定,那么这句“再见”就有可能是说给我的未来。 直觉告诉了我这些,我却希望它和以前一样迟钝、麻木。 因为,我没有准备过迎接黑暗的以后。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8. 从公墓回来后渃儿便又钻到了工作室,留下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中一杯接一杯喝着葡萄酒,我很讨厌酒的味道,苦涩、辛辣,不过却是很好的缓解烦心事的东西,而且在半醉不醉的时候还刺激平时迟钝的脑细胞思考出很多难解的问题。 平安夜我是在沉睡中度过的,渃儿或许从工作室中出来过,也是在二十四点之后,给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我盖上了一张毛毯,然后在我醒来的时候,又一次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留下一张写着“拜托你出去准备一下party用的东西”的字条,这让我觉得渃儿没有忘了今天的活动,也没有忘了我这个人,却唯独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等到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那天·相遇”的时候,渃儿和筱惜正坐在客厅中有说有笑,对于她们“你怎么这么慢”的抱怨,我只能一笑带过,既然渃儿想要的是一个开心的圣诞夜,我又何必因为自己的抑郁去影响她们的心情?兴许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做一个闪人,但至少我能做到将自己的忍耐力提升到最高等级,直到打包起来的东西腐烂消失或者再无处存放。 三个人的party,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没有多么丰盛的失误,却有我的平淡,渃儿的疯狂,筱惜的勉强参杂集中。我也试图融入到她们的欢乐中,但最后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伪装,刚刚装上笑脸没多久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找不到一句可以插进去的话语,仿佛一开口就会吐出一小堆冰渣,需要冰镇的只有香槟,而没有她们的血液。 我并不喜欢渃儿现在的样子,大声地笑着,努力开着她并不擅长的玩笑,还时不时将寿终的香槟一饮而尽,我不明白她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放松?如果放松变成了放纵,我是该选择放任还是制止?而筱惜应该和我是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有和我一样犹豫,直接选择了放任和陪伴,她的笑容并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快乐一样,能从中看出不少牵强的味道,也许我也该好好和她学习一下,表情可以随时随地地变换,那样就不会和一个隐形人一样待在角落里,玩着不明所以的碎碎念,还要时不时回应一下飘过来的兴奋目光。 小型的圣诞party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渃儿的醉倒,我不用再强迫自己压制心中的烦躁,筱惜也不用再可以维持灿烂的笑容,从冰冷走到刚刚的热闹我们用了不少的时间,可再次回到冰冷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昙花一现虽然短暂,却留下了轰轰烈烈的美丽,到现在,我才完全明白了这句话。 搀扶着渃儿回到卧室,和筱惜一起收拾着凌乱的客厅,我仍旧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如果不是有事情还没有做,我甚至也会装成酩酊大醉的样子,逃避有的时候也是一个很好的自我保护的方法。 “萧涟。”筱惜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平淡的唤到。 “嗯。” “陪我聊会儿可以吗?” “我可以说不可以吗?”这应该算是我最后的挣扎,虽然有些无力。 “呵呵,你可以拒绝,但我并不认为你会无情到这种程度。”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问出让我有机可乘的问题?还是说你想试探一下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或者是因为害怕我会和以前一样用三两个字来敷衍?” “你也变的会拿捏人的心思了啊。” “只是不想再以木头人的身份透明地站在你和渃儿面前。” “木头人……这还是我给你的评价呢,仔细想想,我还真为你量身定做了不少词汇,也没听到你和我说过几次谢谢。” “说再多感谢的话也都不是你需要的,我干嘛还要自作多情?” “那你计划怎么感谢我?或者说补偿我?”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对你做任何的补偿。”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亏欠了你什么,如果实在感情上,爱本就是没有限制的,我没有必要非得回应你,我追求自己的幸福并没有什么不合适。如果是在你帮助我的那几次上,也并不应该算作是亏欠,你完全有理由不那么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难道还要让周瑜费许多心思去补偿同为江山社稷考虑的黄盖?”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咯?浪费了自己的感情,又做出了对自己不利的多余举动,最后还来想你寻求一点安慰。” “我并不是在说你自找苦吃,非要把我刚才的话做定义,应该算是我在推卸责任吧。我很感谢你,找到了渃儿心结的入口,又在我们后面狠狠推了一把,还帮我指明了改变的方向,只可惜我没有什么和这些等价的东西能用来补偿你。” “你有!” “如果有的话我可以给你。” “那你能抱我一下吗?就算是给我的初恋画一个句号。” 我隐约间猜到了筱惜会说出让我为难的回答,在她眼里一个怀抱或许很无价,但在我看来这却和给一个乞者一张无用的名片一样,没什么实质上的作用,我并不想在胸膛上贴上勉强火怜悯的告示牌。 “对不起,我做不到。”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会告诉我没有感情的拥抱并没有多少价值,就算我拥有了它也只是徒添伤感,对吧?”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那另一部分呢?” “因为我想给你的是安慰而不是同情,我现在抱你只会让自己觉得可耻,用你所梦想的东西彰显我的仁慈,我做不到。” “安慰和同情有本质上的区别吗?你不想把它们混为一谈,可你有什么东西能将它们完全分开呢?就是渃儿,你给她的爱就没有一部分源自同情?这份爱难道就不是你对她的安慰?同样的,我的梦想现在本就和你的仁慈不分彼此,又为何不选择一条两全其美的道路?不用你来分担我的伤痛,也不用你来安抚我的创伤,只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一条结束的终点线,你却连抓住它们的勇气都没有吗?” 原以为现在的我有了一定能力却和筱惜争辩,可结果却发现,在我改变的同时她也变了,变得比我更彻底更夸张,经历过伤痛真的会让人学到很多东西,而像我这样只是把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暗色调当成真实看的人,懂得的只是些肤浅的道理而已。 “还是和以前一样,总会让我哑口无言。” “很多东西你是明白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还是不是拿来当作是自己的挡箭牌,当你只遮住了前面,还有三面是暴露着的。” “呵呵,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能给你一个拥抱。” “因为觉得对不起渃儿?” “这回你错了,渃儿不会在意这个的,她对你的愧疚感比我还要强烈。” “那又是为什么?” “我怕抱住你后你会哭,你一哭我可能就不想松开了,对于我无法处理的问题,我一向会选择暂时跳过。” “不想松开……我可以理解成你还是有些喜欢我的吗?”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就是和渃儿在一起之后也同样如此,但我并不想得到你,自然也就不会去升华这种情感。不敢保证宝珠你的一瞬间,一直坚持的这个想法会不会崩塌,如果崩塌了,我还是想和渃儿在一起,那我给你们的都将是零碎的感情,就好像一张拼图,少了任何一块都谈不上漂亮。”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算得到了最好的安慰,至少不会再觉得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自作多情。” 看着不再一脸愁容的筱惜,我终于是安定了下来,虽然刚刚我和她撒了一个小谎,也无法否认我确实喜欢着筱惜,但并没有打到影响我对渃儿专一的程度,就算是抱住她,也不会让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我和渃儿之间的桥梁崩塌,最多也就是能将时间延续到筱惜现在想宣泄的悲伤喷发完为止。 “能知道这些也就足够了,我先回学校了,你陪着渃儿吧。” “这么完了你一个人回去怎么行?” “没事的,打个车就好了,明天还有早读,不去会很惨的。” “那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一会儿渃儿要是难受醒了,她一个人多不方便,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好吧,那你小心一些……” 我没想到筱惜会在临走前跑过来狠狠抱了我一下,更没想到她会细声和我说了句“萧涟,对不起”,这个拥抱代表的或许是她的愿望,我无法给予就只能她自己来抢夺,可那句“对不起”表达的是什么,我猜不到,无论从哪个角度想,筱惜都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这唐突的话语只会给我带来莫名的恐慌。好想叫住已经没了踪影的筱惜,让她把那三个字收回去,我不想接受,更不敢接受,可惜这种情感无法穿透厚重的黑暗,就算侥幸通过了,恐怕筱惜也无法解读穿梭而过的风的声音。 抱着寻找一些安慰的心态来到渃儿身边,以为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就可以不再胡思乱想,可却看到了眼角不停流下眼泪的渃儿,又听到了出自她口中一声声“对不起”的梦呓。渃儿的“对不起”又是说给谁的?眼泪又是为何流的?我真的混乱了,也终于明白三角形为什么不能缺掉一边了,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一年前我还在为了解渃儿而努力,一年后却在经历过各种努力后变的更加糊涂。自从筱惜来了之后,短短几个月时间我就好像偏离了我们三人约定好的航道,我走在了自以为畅通、平坦的道路上,而她们却走在了满是坎坷的另一边,无论我多想冲过去帮一把,总有一面镜子横在我面前,里面另一个我还不停质问着:你去了有能怎样?你能背起她们两个人吗?或许我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放任筱惜的推波助澜,不应该急于得到渃儿的爱情,更不应该强硬地挤进我不熟悉的生活中,到现在,我得到的只是被排除在外这么一个可笑可悲的结果。 有多少话语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温暖是永恒的? 轻轻擦去渃儿眼角的泪水,轻轻在她的双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这是我今年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也希望,能从那湿润中明白到一丝我久久无法触及的“原来”……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那天;相遇第十九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19. 时至今日,我才感觉到了和电视剧一样的奔跑是呈流线状的世界。 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不知合适趴在渃儿的传遍睡着了,可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发现渃儿的身影,整个“那天·相遇”就只有我和许多没有丝毫感情的工艺品。无数次拨打着烂熟于心的电话,就之后一道“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不停摧残着我的大脑,无法理解,无法思考,只想赶快找到我最害怕失去的人。 奔跑着去了趟公墓,除了已经被风吹残的那束花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奔跑着去了趟海滩,就是渃儿十分中意的那快礁石上也干净的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奔跑着来到筱惜的学校,全然不顾门卫的阻拦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在我心里,筱惜是仅剩的希望所在,昨日的那句“对不起”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对我的隐瞒而说的。 “宁筱惜!出来!”狠狠地撞开教室门,无视掉诸多学生的好奇和讲台上花白老者的愤怒,如果有谁在这个时候阻拦我,我一定会揪着他的衣服将其丢在一旁。 筱惜并没有显得多么惊讶,很平静地和老师道了个歉然后走了出来,这让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不是我偏离了航道,而是她们选择了与我分道扬镳。 “你知道渃儿去哪了对不对?” “换个地方再说吧,在这里会影响大家上课的。” 强压着内心的焦急,跟着筱惜来到了楼顶的露台,呼啸的寒风让我终于是冷静了不少,对刚才的冒然也有些歉然。 “我猜到你会跑来找我了,可是我并不知道渃儿具体去了哪里,只知道她离开了。” “离开?为什么?”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你早就知道渃儿准备离开了吧?” “是的,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的这个决定了。” “所以你才会在昨晚和我说了句对不起,呵呵,我早该想到的……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 “因为是渃儿这么要求的,我本想拒绝,可她那天哭着求我不要告诉你,我做不到伤害那样的她。” “是不是还因为渃儿离开了你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萧涟!不要把我对你的喜欢当成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我也没计划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渃儿为什么离开你比我知道的更多!不是你的犹豫不决,不是你的自我麻痹,渃儿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挣脱你拉着她的手?你现在在这里质问我能得到什么大难,早些时候你干嘛不直接去问有些奇怪的渃儿?你自以为现在的生活很顺畅,从来不往坏的方面想,从来不把渃儿悲伤的话语当成分别前的留言,你怨得了谁?昨天和你道歉不光是因为对你的隐瞒,还因为我心里对你的谩骂!你不回应我的感情也就算了,抓不住渃儿也就算了,现在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凭什么?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给自己的失败找理由,你就只会这些吗?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的迟钝和冷漠当成是你的可爱和特别,后来发觉你变得成熟、知性了一些,可现在我眼里的你就是一堆垃圾!不想着寻找,不想着追逐,不想着是开始还是结束,而是跑来想我抱怨,拜托你,收起这些可悲的模样,更不要在我面前用我的邪恶来衬托你的无辜,夹在你和渃儿中间,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一连串癫狂的怒吼,让我意识到这次真正伤害了筱惜的自尊心,也才想起从出教室开始筱惜的神情就和坦然走上刑场的人一般不二,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准备好把所有的罪名都背负起来,只是因为我没头没脑的问题才变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筱惜说的没错,我这不是在寻找渃儿的踪迹,而是在驱赶一个在乎我的人。 “对……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你能平静下来就好。” “渃儿走之前还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今天早晨她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给你转发过去。” 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一条新信息”的提示,并不太敢点开它,我很清楚这里面装着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真实,就是现在,我仍旧不愿相信渃儿会离开。 “现在再犹豫下去也没什么用,渃儿并没有向我解释她离开的原因,恐怕就只有你才有资格知道,或许现在这个局面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只是咱们彼此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好一个合适的姿态,然后又糊里糊涂地在强迫中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剩下的事情完全看你自己了,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能在舞台上留到最后的,只有你们这两个主角而已,我先走了。” 又一次变成一个人,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讨厌这样的画面,有再多的思绪也无处释放,除了一些无法理解其感情的事物外,没有了任何的陪伴。 “筱惜,谢谢你帮我隐瞒了这么长时间,同时也要和你说声对不起,自顾自的占用了萧涟这么长时间。最后还希望你帮我转告他几句话: 你送我的圣诞礼物真的很棒; 我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在那条美人鱼身上; 原谅我的自私和任性; 再见。” 强迫自己读完渃儿留下的几句讯息,到最后她还是那个样子,必须说的话用最少的字表达,无法直接表达的就留下一个供人想象的结尾。再见,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句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字眼?还是说我给她的天空和大海真的就如此不值得珍惜? 麻木地回到“那天·相遇”,看着那些残缺的工艺品,忽然就觉得它们在疯狂地嘲笑我。试图填补渃儿缺少的东西,不但没有结果,还让自己也变得更加残缺了,真的就和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努力蹦跳了许久,还是一无所有。 缓缓推开我一直不太喜欢的房门,和之前之后一尊美人鱼不同,周围墙壁都挂满了我的照片,我不知道渃儿是在什么时候照的这些,有微笑的,有平静的,还有两张睡觉时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以照片的形式观察自己,只感觉出自己的表情有些单调,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喜大悲的情况,看的久了应该会视觉疲劳吧。 揭开遮掩的白布,流泪的美人鱼已不再是悲伤的表情,虽然扔挂着两行眼泪,但嘴角的微笑却是真实的,尾巴上残缺的几片鱼鳞也已经被重新雕刻了上去,这应该就是渃儿很长时间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中的杰作,完美、纯净,很有可能就是渃儿离开时的样子。一寸寸抚摸着美人鱼的全身,很后悔自己一直对这里心存恐惧,如果可以早一日接受这里,也许我就能亲耳听到渃儿想要表达的话语,而不是现在这样绞尽脑汁地琢磨。 我把美人鱼的眼泪留到了最后,大概是把它们当成是渃儿的眼泪,也是最能接近渃儿心灵深处的几滴纯净。 从左至右,一滴又一滴,细细观察着它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觉,总感觉这几滴眼泪在描述着渃儿的旅程,痛苦、向往、快乐、遗憾,知道手指触摸到最后三滴眼泪上浅浅的刀痕,离近看去,才看出那是三个不甚起眼,却很是沉重的字——对不起。 原来,我一直希望触及的“原来”渃儿早就给我做好了回答。 美人鱼不再悲伤,因为它得到了天空和大海,渃儿也一样; 美人鱼不再残缺,因为它得到了关怀和温暖,渃儿也一样; 美人鱼虽还在哭泣,原因却变成了遗憾和留恋。 原来,我已经完成了对渃儿的全部承诺; 原来,我曾经得到了渃儿全部的爱; 原来,我并没有被渃儿完全抛弃,仍旧留在她心灵深处。 只是,我没有来得及扫去渃儿的自卑,所以她选择和她奶奶同样的道路; 只是,我没有紧紧抓住渃儿纤细的手,所以她才会选择残留的那道缝隙; 只是,我没有坚决地拥抱住渃儿,所以她才会被割舍战胜了内心的不舍。 可笑,可笑,渃儿每一个想法都被筱惜猜到了,而我这个离得最近的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去询问,无论是渃儿还是筱惜都会给我最真实的答案啊! 痛苦,痛苦,最不想失去的是最想要得到的,同样,得到了还会有谁愿意失去? 呆呆地坐在墙角,不吃不喝不睡,努力想要把现在才完全和渃儿相同的美人鱼印在心里,再也不要抹去;努力想要明白自己下一步该迈向何方,再也不要停驻。 一天,两天,或者是许多天,踏着白雪再次来到筱惜的面前,没有言语,只是把几个钥匙放到了她的手中,筱惜问我计划做什么。 不再犹豫,也不想再犹豫。 微笑着,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 我们在“那天·相遇”相识,就一定还会在那天、相遇……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篇 红尘;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梦 巍峨的雪山,入眼尽是一片洁白,没有某处不解风情的石头露出黝黑的棱角,没有某处 怨声凄凄的树枝伸出颓丧的残枝败叶,更没有任何一个人大煞风景的凌乱脚印。 我站在山脚,不去环视左右,不去回头远眺,呆呆地望着不见尽头的雪山,我知道,迈出去,就将成为这里第一个留下痕迹的人。可是我在犹豫,不确定这一步会代表着什么,是义无反顾地走向山顶?还是走到山腰徘徊不决?亦或是,仅仅为了试探这里积雪的厚度,去了便又折回,原地不动。 悠扬的笛声突兀地传来,由远及近,听不出是什么曲调,仅能分辨出其中的忧伤。一个白须老者缓缓出现在面前,慈祥、温和,我看不透他的眼神,似在好奇又似在无视,“无波”是我唯一能想出的形容词。 “您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说。 没有回答,奇怪地盯着偏头看向雪山的老者,仿佛这片大地仍旧只有我一个人。 “老先生?您在看什么?”继续试探地询问着,很想知道身旁站着的是真实还是虚幻。 “小姑娘,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呢?”老者终于出声道。没有沧桑的感觉,也没有成熟的腔调,平淡的有些吓人。 “我也不知道,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里了。”我如实回答,却并不确定老者能否明白其中的意思,就连我自己也有些混沌,如何出现在这里,找不到答案,只记得由浓墨般粘稠的黑变成一片片的银白仅在眨眼之间。 “我问的是你觉得这是哪里,而不是你知道这是哪里。”老者依旧平淡的说到。 “这里不就是一座雪山么?”有些不耐地回答,我讨厌这个老者的语气,更讨厌他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觉得和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既然你知道并固执地认为这是雪山,又何必问我呢?” “老先生,您到底想说些什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随我来。” 犹豫了一下,跟在老者身后慢慢向山上走去,虽是山路却如同行走在平地上。 老者在前行了一小段距离后,头也不回地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呢?” “现在只觉得这座雪山好奇妙,不像在往高出延伸,而是向远处。” “雪山吗?那继续走吧。” 不明所以地继续前行,我并没有感到一丝的风,可老者的头发却在飞舞着。 又是很短的一段路程,老者又一次问到:“你现在又有什么感觉呢?” “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仅仅是有一丝奇怪而已。” “你不妨回头看看咱们走过的这段路程。” 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山脚仍清晰地呈现在不远处,只是在山脚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色空间,很有些后怕,倘若方才没有向前而是向后,现在的我恐怕又会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老先生,那片黑暗里是什么地方?” “你无需关心,我让你仔细看的是来时的路。” 再次俯首,才发现另一个让我心惊的画面,走过的路上只有两行脚印,一直延伸到老者身下,而我的脚下却一无所有,难道在这个地方真正虚幻的人是我? “老先生,为……为什么没有我的脚印?”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只是一个投影?” “难道不是吗?” “不用害怕,你是真实的,现在你不用考虑没有脚印是为什么,只用告诉我这里还只是一座雪山吗?” 迷惘,对老者和自己的存在感到迷惘,对老者的问题感到迷惘,如果这里真的是一座单纯的雪山,那是它否定了我,还是我太过肯定了它? “我……不知道,这里应该是一座很神奇的雪山吧……”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回答,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否定掉脑海中先入为主的判断。 “是么,那咱们继续走吧。” 一段又一段,不变的问题,空气并未让我觉得冰冷,可老者的问话却越来越让我害怕,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回答,更不知道我应该去明白些什么,自以为可以成为这片纯洁画面中第一个留下痕迹的人,结果却发现我根本没有被赋予这样的资格。渐渐的,我不再试图回答,老者也不再问了,安静地走着,就连本应该存在的踏雪声都没有,自打出现在这个空间,我还是第一次发觉到一丝的恐惧。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半山腰一块凸起的平台上,老者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盘膝坐在地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似在传递着一些失望,让我很不舒服。 “老先生,您有什么要说的吗?”对视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憋闷,问到。 “暂时没有,你先好好看一看山下的景色吧。” 依言望去,山下不知何时起了浓浓的雾,完全看不清山脚以及来时的路,只有那无垠的黑色空间没有在雾气中变得模糊,依旧狰狞地围在四周,脚下的雪山就好像唯一存在的圣洁之地,十分孤独、脆弱。 “老先生,什么时候起了这么大的雾?还有那大片的黑暗到底是什么?” “看来,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老者微摇着头,低沉的说。 这是和老者相遇后,我第一次听到他语气的变化,却给我一种将要被驱逐的幻觉,我到底被期待着什么?又为什么被挑选出来踏在这座雪山之上? “老先生,或许是我愚笨吧,真的不明白你想让我回答些什么,如果可以,能请您告诉我吗?” “罢了,罢了,反正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我没有理由拒绝你。” “我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可能?” “这个空间是你的内心世界,我只不过是依托这座雪山而衍生出来的而已。” “那我为什么出现在雪山下面而不是四周的黑暗?” “原本这四周是一片草原,十分美丽,而这座雪山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风景而已,不知从何时开始,黑暗开始吞噬这里,唯有这座山还尚存。你之所以出现在山下,是因为你潜意识里选择了这个角落,至于周围的黑暗则是你逃避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 “呵呵,只要你爬到山顶就可以见到原本的你了,自从这里成形以后,你的另一半就一直待在山尖之上,也因此才在荒芜恐怖的世界中保护了这仅剩的一道风景。” “那我现在就上去,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不要费力了,现在的你是上不去的。” “为什么?这不是我的内心世界吗?” “因为你在这座雪山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说明你没有完全相信、接受这里,你在犹豫,在彷徨,这样的你是无法穿透盘绕在山尖附近的浓雾的。” “我要怎么做?” “这不应该问我,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许多,现在无非就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坐在山腰上直到你接受这座山,并把整个空间都变成银白色;其二是从这里跳下去,在黑暗中找到残留的草种,将空间变回以前的模样。” “跳下去?你在开玩笑吧,下面会是怎样的风景我都不知道,还要找什么草种,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更何况我的世界我干吗还要听你的?” “不是你听我的,是听你自己的,我不过就是你一直回避的现实所投影出来的人而已,所以我最多只能停留在山腰上。你忘了十分重要的东西,对过去的记忆,对未来的期盼,只是停留在半黑半白的角落中,等待着永不存在的救赎。说实话,我不喜欢现在这个世界,原本的我是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现在却变成了苟延残喘的垂暮老者,可笑啊,可笑啊!” “也就是说你在利用我找回曾经的自己?” “哈哈哈哈!你并没有利用价值,而且我也不需要从你那得到什么,无非就是从垂暮到入棺这么一个变化而已,有什么所谓?你应该还不知道,这座山也不再是牢不可破的存在,等到浓雾遮掩了整个山体,这里就将变成永恒的黑暗,是你在利用你自己,除非你想待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相信了老者的话,却可以确定我并不喜欢老者所说的结果,我是胆怯的,没有勇气去面对一望无际的黑暗,睁眼、闭眼都一样的世界,我能失去什么?又会拥有什么? “现在的我应该能称你一声孩子”,老者没有等我回答,有些凄怨地说着,“你害怕黑暗,我可以理解,但在这个世界完全沦陷之前,你在这黑暗中并不会什么都看不见,你还有许多希望和幻想在其中游荡,你要做的就是抓住它们。倘若你还是不敢,那就完全舍弃它们,将这里变成白色的,那样你依旧不会被吞噬。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刚才一直在问我,这里是一座雪山吗?如果不是,这里应该是什么?” “在以前这座山叫‘纯洁’,四周的草原叫‘红尘’,你每天都会从山上下去,深夜才会回来。” “也就是说,我内心深处坚守着这片纯洁,又会时不时游荡在尘世之中?” “是的,以前的你是真正的女王,现在的你却是一个在门口不敢入内的外来人。” “明白了,要不就把自己完全刻画成纯洁的仙女,要不就把自己变回以前主掌世界的女王,呵呵,跳下去重新接受花花绿绿的世界,待下去开始塑造一尘不染的世界,真是很简单的选择呢,连又会面对些什么都不知道的选择。” “就算如此,你不是也已经有了决定吗?” “是啊,并不是因为相信了你说的话,而是我想看看从前的这里是个什么样子,还有就是,我不喜欢用待在一个地方来概括我的命运。” “呵呵,在你跳下去之前,我再送你样东西吧。” “什么东西?如果是降落伞的话就免了吧。” “是你以前写的一首诗:万物归藏本有情,纵是万花也难离。一裘白衣雪峰来,不染红尘念红尘。” “这首诗我记得,可对我有什么用呢?” 没有得到回答,只有快速飞逝的风景,老者伸出双手的样子渐渐被浓雾遮掩。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回到这里,到那时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景色,我真的不敢确定,就像我无法猜测出这样的下坠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没有怨恨,没有后悔,那老者不过是在我刚刚下定的决心上刻了一行“立即执行”而已。悲伤也好,快乐也罢,无论是现在拥有的还是曾经失去的,都是属于我的,应该找回。 许久。 黑暗终于将我吞没,在耳边呼啸的风也重回静谧…… 缓缓睁开眼,凝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清晨的阳光透过帘缝照射在脸颊。 原来,只是一个梦,却真实的让我不敢将它忘却。 伸手拿过床头摆放的一个相框,无奈地笑了,这里就是我存放黑暗的地方,尽管照片中的两个人都幸福地笑着,却遥远的让我无法触及。 林徽因曾写过:停留是刹那,转身是天涯。 我非常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选择坐在天涯边静静等候,等候随风可以吹来我幻想中的美好,等候我可以笑着离开的那天。 可最后,等来的,还只是两行流下过无数次的眼泪……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二篇 红尘;念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念 灯火辉煌的舞厅,无数穿着华贵的名流。低声的交谈,恶俗的吹捧,只有在这种场合才会成为固定的节目。 站在母亲身边,一身素淡连衣裙的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微笑着将所有钱来攀谈的人推拒到一旁,微笑着将所有邀舞的人闲置在一边。无论出席过多少次这样的舞会,我都无法对它产生一丝一毫的适应感,更无法分辨出那些吹嘘拍马的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时间久了,我唯一锻炼出来的,也只是对任何人都能露出恬静的笑容。 按我仅有的一个好朋友的话来说,我就是太无垢了,无垢到成了一种习惯,本能的阻挡着吹拂过来的污秽,同时还在不停加固着自己白纸一般的内心世界。 “女儿啊,你真的要转到那么远的地方上高中?” 母亲极尽不舍的问话让我有些难受,从小到大也只有待在母亲和我那朋友身边,才能略微放下自己拒人千里的姿态,至于父亲,我能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凑不出来多少,别说是觉得轻松、自然,就连微薄的依赖也仅仅来自于血缘而已。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 “就因为小欣那丫头在那里?” “有一部分原因吧,没有她在身边陪着我,真的很不习惯,而且我也想一个人锻炼一下了。” “我不反对你锻炼自己,可是离家这么远,唯一能照应的也只是一个和你同岁的小丫头,叫我如何放得下心啊。听妈的话,别转学了,在这里给你单独买套房子,你一个人住,也是一种锻炼么,好不好?” “妈!您就别劝我了!我很坚持的!再说了,既然是一个人生活,待在你身边哪里还叫独立啊,你看爸爸就特别支持我,你也相信一下我么!” “唉,孩子大了不中留啊,随你好了,不过有一点儿不适应就赶紧回来!” “我知道了!” 略带撒娇地挽住母亲的胳膊,无论对谁,我都不习惯这种小鸟依人的姿态,可又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讨厌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自从小欣走了以后,学校里再没有了和我亲近的同学,见到我都是一脸的客客气气,就连老师都对我一副恭敬的样子,虽说我喜欢一个人的空间,可让别人刻意来划出一圈界线,还是有些让我无法接受。 从未追逐过任何人的脚步,这次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坐在沙发里,欣赏着自己刚刚收拾好的屋子。我本想在这边住校的,可母亲却坚持让我在校外租房子,无论如何撒娇,都没能使母亲让步,迫于无奈,我只好一个人搬进这间180平米的豪华住房,如果不是我习惯空荡的环境,肯定会有一些恐惧的。 我并没有通知小欣我要来这边上学,算是计划给她一个惊喜吧,还因为她若是知道我要过来,铁定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来帮我。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种平等的朋友关系,不过因为我对社会上的事不太适应,小欣总会处处照应我,在别人眼里她或许更像是一个女佣,好在她并不在乎其他人的非议,不然这唯一的好朋友也将变成是昙花一现的美好幻想。 起身还上外出时的衣服,在穿衣打扮上我喜欢素淡的款式,还总会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跟着父亲参加过许多次与记者的会面,大概是因为我还算漂亮的面容,早在几年前就被很多人知晓,刚开始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名气,结果一出门便被无数打了鸡血的人围了起来,对于这样的场面我一向不知该如何应付,到了后来,只好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遮掩起来,就算是和小欣一起,我也无法完全卸下出于自我保护而戴上的层层伪装。当然,上学的时候除外,在学校还把自己包裹起来,只会换来更多人的关注,就像小欣一直劝我的一样:年轻人就应该把有用的时间抽出一部分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我无法做到这一点,却也无法阻止别人这么做。 走在新学校的校园里,因为正逢寒假,这里十分安静。回想起当初来这里办转学申请的情景,我就很是无奈,校长那恭敬、谄媚的样子实在没有带给我一点的新感觉,还为了表示对我家的友好,弄出个特别学生证,允许我任何时间出入学校任何地点,不过也多亏如此,我才没有在这个不允许学生进入的时候被阻拦在外。 我还因此总结了一句话:没有小欣在身边,无论换多少个新环境,我所收到的待遇都不会发生太大改变。 和原来的学校一样,这里在全国也是十分有名,只不过一个以集合了诸多有钱有权人家的孩子而出名,另一个则以极高的升学率而出名,环境自然就有了巨大的差别。我更喜欢新学校的环境,没有西式的教学楼,没有奢华的喷泉花园,也没有多此一举的舞会大厅,一切都是平平常常,绿树环绕下的白色教学楼,散步用的精致花园,舞会大厅则是被科技大厦所替代。就算在很多人眼里这里还是要比其它学校要漂亮许多,但至少不会让人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里是个休闲娱乐的奢侈场所。 “喂!美女!这个时间是不允许擅自入校的!” 突然从背后响起的声音让我猛的停住了脚步,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我还不太想在正式上课前就被扣上不遵守校规的头衔,歉然着:“对……对不起,我只是进来看看而已。” “你是……梦梦?” 听到对方唤我的小名,才将一直压低的帽檐往上抚了抚,看清说话的人后,我是又喜悦又无奈,原本还准备的惊喜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泡影。 “小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学生会的人当然能随意出入校园了,倒是你,为什么会跑来这?” “我……我转学到了这里,过几天就和你是同班同学了。” “真的?!太好了!你是不知道,这半个学期我可想死你了!” 微笑着看着跑来抱住我的小欣,我很享受这久违的亲昵,告别那种被孤立的感觉,真的让人发自内心的轻松,无论我身价有多高,无论我性格多么内向,还是会渴望自己高高在上的世界中可以存在一些别人的足迹,毕竟我并不想把安静演绎成孤单。 “梦梦,你是不是也和我一个宿舍啊?” “那倒不是,我妈不让我住宿,所以就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家了,就可以去你那里住两天,从你身上找点温暖咯!” “随时欢迎。” 小欣的家庭并不算特别美满,她母亲生完她弟弟后就去世了,全靠她父亲做些酒水生意来养活整个家,所以只要不用陪我,小欣总会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学习也好,家务也好,我曾提出过帮帮忙,却被小欣以“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在抱大腿”给回绝掉了,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我只好在她需要的时候才出一份力,到现在为止,她从我这里汲取的仅仅只有依靠、温暖、陪伴这些具体不知如何定义的东西。 “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天天窝在宿舍我都快发霉了,要不是你过来了,恐怕三年后我就被完全调教成一个书呆子了!” 轻应了一声,拉着小欣向校外走去。 小欣她虽然十分开朗,但我很清楚,在她身边普通朋友是不少,可能称得上是好朋友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我是因为周围人对我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而她却是因为不想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交际上。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能和她走到一起,一方面是因为她能给我带来想要的东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不会给她带去不想要的东西,没有矛盾,自然也就越发交心了。 小欣并没有对我豪华的住所表现出什么惊叹,大概是因为我带她去过不少比这里更奢侈的地方,无论视觉上还是心理上,她都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不愧是全球百强企业的大千金,我记得这栋楼是专门给来这上学的一些富家子弟提供的,一般人可住不起。” “没听说啊,我以为这就是豪华点的居民楼呢。”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很少有学生会舍弃条件不错的宿舍,时间久了,这里也就成为一些大老板囤积固定资产的地方了。搞不好你还是学校唯一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呢,一边学习一边享受自由的生活,羡慕啊!” “你也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了,反正我一个人有时候也会觉得没意思的。” “下个学期再说吧,我可不想把一半的住宿费白送给学校。话说回来,这里的景色还真是不错呢,正好能看见学校的全貌,还没有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画面,相当符合你的喜好。”小欣站在落地窗前,极其肯定地说到。 我还真没注意过窗外的景色,也可以说我并不喜欢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只是远远看去,永远无法知道隐藏在表象下面的真实是什么,再加上我不擅长去幻想那些未知的事物,就算无意中看到了,也只是在画卷中添上了无关紧要的一笔。 “是吗?那我无聊的时候就可以看风景啦!”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啊,还看风景,你最多就是走过来拉上或拉开窗帘而已,窗外的东西才不会在你脑海里找到立足之地呢!” “嘻嘻,知我者,小欣也。” “我倒是不怎么介意你的这种性格,可你不会真打算一辈子把自己放在尘世的边边上吧,虽说你喜欢的是纯洁无污染的世界,但那里没有陪你的人啊,想找到更多和我一样两头跑的人,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要我说,你不如往腰上系根绳子,然后放开自己好好体会一下你所谓的喧嚣世界,实在不适应,顺着绳子走回去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教了?” “这才不是说教呢,只是要你多寻找一些和我类似的朋友而已,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和个哑巴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都这个年代了,哪还会有你这样的小仙女啊?真怀疑你是不是被哪位菩萨净过身了。” “难道说你开始讨厌我了?” “瞎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讨厌最最亲爱的梦梦啊,退一万步说,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丢下你这个不喑世事的可爱小丫头啊!” “少自恋了!我可没少遭受你的迫害。” “那时为了帮你适应多姿多彩的生活,好心当成驴肝肺!”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嘛!你要是真不管我了,说不定那天就被人骗走了。” “切!没有我,你的生活绝对是两点一线,哪有人能找到机会去骗你?更何况,除非某些胆大包天的人,谁会缺根筋地和你过不去?得罪你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欣慰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小欣,她虽然嘴上如此说,但我可以肯定,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会第一个想方设法冲到我面前,比起我父母,可能还要快上一些。 小欣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因为还不太熟悉这个地方,我有些害怕走夜路,就没有坚持去送她,而是站在窗前,试图在黑暗中找寻那个朝宿舍方向走去的身影。 生平第一次仔细观察着窗外的风景,让我有了不同的感受。 无数灯光散发着梦幻的光晕,由于我住的楼层比较高,完全看不清有什么行人,甚至就连树木,也是一团浓郁的黑色。也许,这时候的世界才是最真实的,不用再拿绚丽的外表装裱自己,不用再强颜欢笑着去适应整个世界。 了解我性格的人很多,小欣、爸妈,还有一直待在身边的佣人。可他们中没有人会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渴望踏进红尘之中,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本质,而是为了给自己单调的生活涂抹些别的色彩。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就只有人厌倦了尘世的生活回归到纯净的自然中,却没有人生在纯净之中不去幻想外面的世界。 选择转学,就是我迈出去的第一步。 我并不想把自己完全关在一个房间中,不听不看,全凭脑海中勾勒的欢笑和与生俱来的性格做斗争,虚假和真实,谁输谁赢,可想而知。 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世事山河都会变迁,其实我们无需不辞辛劳去追寻什么永远。活在当下,做每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去每一座和自己有缘的城市,看每一道动人心肠的风景,珍惜每一个擦肩的路人。总算经历颠沛,尝尽苦楚,也无怨悔。 我做不到林徽因这般的豁达,也不敢想象经历颠沛后的我是否无悔。但我却十分渴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一片洁白的世界中我找不到有缘的城市、看不到动人的风景、也遇不见擦肩的路人,正如小欣说的,在这里没人会来陪我,无论用多少的恬静和自然都冲不淡日渐浓重的孤独。 活在当下。 而我的当下,是继续向前行走,追逐着内心深处那份“执念”的脚步……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三篇 红尘;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遇 有缘的人,无论相隔千万之遥,终会聚在一起,携手红尘。无缘的人,纵是近在咫尺,也恍如陌路,无份相逢。 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两句话,也非常渴望有人能和我一起携手红尘。只可惜我一直无法分清哪些人是有缘人,那些人是无缘人。如果说小心对我而言是有缘人,那我们携手走过的红尘恐怕就只有短短的一段路而已;如果说她是无缘的那个,那我又找不到别的可以陪同我的人。可以被取代和根本就不是,说到底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说句有些对不起小欣的话,我正在寻找一个可以一生陪我走过红尘的人,并不是因为我想要和小欣成为陌路,而是因为我想找一个几年或十几年后替代掉小欣拉着我的人。走在风景一尘不变的道路上,为了不让自己觉得厌烦,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人相伴了,恐怕就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人说“人的一生都是在不停寻找中度过的”。 随意吃了点早饭,穿上白绿相间的校服,忍受着尚还凌烈的寒风向学校走去。 我非常喜欢这里的校服,没有过多的装饰,白色为主体,几抹嫩绿点缀其上,很清新的感觉,比起以前那身公主似的校服,现在要像样了许多,至少不会给人一种演戏的错觉。 周围陆续来上课的学生也同样带给我一种很自然的感觉,没有趾高气昂的自负之人,没有故作清高的娇蛮之人,更没有自吹自擂的低俗之人,平平常常的交谈,平平常常的相伴,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画面。当然,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我,不过并没有人上前冲我献殷情,这让我暗松了一口气。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对校园生活心存偏见吧,在这所学校,比起金钱和地位,更引人关注的是成绩,只有成为年级第一,才能变成王者一般的存在。 小欣并没有来找我为我带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称副校长的中年女性,小欣应该不是没有接我的打算,而是被堵在教学楼门口的一众学校代表给抹杀掉了单纯的年头。 跟在副校长一旁穿梭在众多学生中间,刚还蛮自然的感觉也变成了厌烦。听着她嘘寒问暖的话语,我也只能用做作一词来形容,一直都想不明白,拍再多我的马屁又有什么用呢,我还不会低俗到当着父母的面,对这些人大加赞扬,到最后,他们能得到的也只是缥缈的一句“谢谢”而已。 好不容易将笑容维持到我未来的班主任那里,比起副校长刻意戴上的面具,这个姓崔的年轻女班主任要让我觉得亲近了不少,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笑容很干净,还因为她和我悄声说的一句话“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千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普通学生,我也不会为了臆想中的荣华富贵或者什么人情去亲近你,要想得到认可,就用成绩说话”。虽说是十分严厉的口吻,但在我耳朵里和天籁一般无二,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生下来到现在听到的来自于外人口中最真实的话语了。 站在讲台上,看着下边几十个同学,说实话,我真心觉得没有自我介绍的必要,先不说他们基本都认识我,就算有人不认识,除了说一下自己的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学着日本动漫里面说一声“请多关照”?还是学着西方人说声“很高兴认识你们”?亦或者遵循中国人的传统,把家庭情况概述一遍,再加上一些俗套的客气话?真的很难抉择。 我没有因为这些不知所措太长时间,注意力完全被教室后排一个低垂着脑袋不知在做些什么的男生所吸引。从我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开始,班里所有人的视线便集中了过来,唯独那个人连头都没抬一下,单从礼貌的角度上说,就让我有些生气,无论多么讨厌父亲加在我身上的光环,都无法否认那与生俱来的一丝骄傲感,厌恶别人对我的追捧,并不代表我喜欢被忽略的感觉。 听从老实的吩咐,我坐到了教室后面那个男生的旁边,如果不是因为还在上课期间,说不定我会好好和他攀谈一下,我很想知道他是因为冷漠的性格,还是因为有一定资格,才会选择对我完全无视。 想归想,现实中我却没敢开口和他说一句话,也只能用不擅长和人交流来作为我的借口。不过,出于好奇,我还是好好观察了他一番,那个男生基本从不离开自己的座位,无论是上课还是休息时间都很少抬起头,不知道是在干些什么,据我猜测应该是在写着某些东西,还是和学习毫不相干的东西。 让我更为奇怪的是,表面开起来孤僻的他人缘倒是非常不错,经常会有人跑过来搭话,可他却总是只言片语地敷衍着,从他身上我能找到一点儿自己的影子,甚至我比他还要冷淡许多,能报以微笑已经是我最客气的话语了。还有一点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很帅,这个判断我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得出的,毕竟在我眼里还从未区分过帅、一般、丑这三个形容词。 这所学校并没有什么早晚自习,完全模仿西方那种开放式教育,下午放学时也才五点,而且还没有什么作业,百无聊赖中我只好拖着小欣来到附近的一家名叫“爱?转角”的时尚饮品店打发时间。 “梦梦,第一天感觉还习惯么?”小欣一边喝着双莓水晶恋,一边问。 “还好吧,无非就是上课下课,到哪都差不多。” “也是,校园生活基本都这样。话说回来,你还真实喜欢cappino-tiramisu,自打我认识你以后就没见你喝过别的东西。” “因为它很好喝啊,香醇、浓郁,甜中带苦,苦中回甘。” “我可是记得这东西有等待爱情的意思,还有人说过它有一层‘繁华尽落,只剩明媚忧伤’的意思,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些吧?” “胡说什么呢!我又没爱上什么人,哪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含义。” “倒也是,以你的性格应该还没弄明白什么是爱情呢。” “不说这个了,问你个事,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生是谁?” “呦!没看出来啊,我亲爱的梦梦转学第一天就物色好目标啦!” “只是好奇而已,好奇!没见他听课,也没见他怎么说话,可偏偏人缘那么好,他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他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草之一呢,而且学习特别好,上一次考试他几乎得了满分!在音乐、体育方面也特别出色,用‘神一般的人物’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至于他人缘为什么那么好,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别人说他特别温柔,基本上算是有求必应的那类人,加上帅的一塌糊涂的脸,受人待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要知道,温柔的全能帅哥,这杀伤力可是不得了啊!” “哦,原来是这样,可你不觉得应该先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呃……忘记说了,他叫苏子凌,依我看,八成是古代传说中策者苏家的后代。” “你还真会联想。” “你想啊,要不是苏家的后代,哪会有那么发达的大脑!” “也许是他用功的结果呢。” “谁知道,反正我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一个能和他一较高下的。” “谁啊?” “当然是你咯!你们都是变态级的人,我今天可是听说了,不少人都认为你才是绝对的校花,没有之一。而且我还知道你的脑袋瓜子也是异常发达,中考的时候差两分满分,真不清楚你们这些非人类是怎么衍生出来的,更可气的是你们还有强大的背景,暂且不说你,那个苏子凌家里好像也蛮有钱的,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把所有好处都给了你们这种人。” “我记得《爱情公寓》里有句话:我们常常看到的风景是,一个人,总是仰望和羡慕着别人的幸福,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正被仰望和羡慕着,其实,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只是你的幸福常常在别人眼里。所以你就别在那羡慕嫉妒恨了,如果实在想看看自己哪里幸福了,我的眼睛会告诉你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 “当然是要安慰我的darling小欣咯!” “我才不要相信你呢!对了,你一向不怎么关注别人,这次怎么这么在意苏子凌啊?这当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刚不说了么,只是好奇而已!” “我看啊,你多少有些动心,这种事骗不了我的。” “不和你说了!我回家看书去了!” 全然不顾小欣在身后的高喊,逃跑似的离开了饮品店。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慌乱,却可以肯定不是小欣所谓的心动,大概是因为无法很好地解释自己今天的反常举动,生怕被小欣抓住这件事不放的缘故吧。 气喘吁吁地按下电梯,脑海中反复思考着明天该如何面对小欣的责问,相处这么多年,我还是很清楚她的为人的,只要涉及到男生,她总会变成一个狗仔队。 “是你?” 惊异地转过身,看着身穿白色衬衫的苏子凌,在这里遇见他,真的有些始料不及。一是因为小欣那句“这里估计就你一个在校学生”,而是因为刚刚才谈过他。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因为张慌而逐渐升温的脸颊。 “苏……苏子凌?”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都在这公寓住了半年了,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吧。” “我也在这里租了房子。” “想想也是,堂堂宇家大千金,是不会被安置在宿舍里的。” “你竟然认识我?明明白天我做介绍的时候你都没抬过头。” “现在有几个人不认识你?抬头去看一个公众人物有什么意义?” 苏子凌的回答让我无言以对,如果我和他换一下角色,恐怕我也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这么想来,反倒是那些抬头注视的人多此一举了。 “喂,你不进来吗?” 从思考中回过神,苏子凌正倚在电梯里,伸手阻止着电梯门的闭合。有些羞赧地钻了进去,想到刚刚略带抱怨的话语,就感觉自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就算在小欣面前我也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或许是苏子凌本身带着点魔力吧,不经意间就把我给催眠了。 “你住几楼?”苏子凌淡然地问到。 “顶……顶楼。” 低垂着头,支吾地回答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我不太敢看苏子凌的背影,如果再被他催眠一次,我以后就真没脸出现在他面前了。 “难道说你在害羞?”苏子凌玩味地说了一句。 “没……没有,我为什么要害羞?” “没有就好,我到了,晚上早点睡觉哦,梦梦同学。” 随着电梯门的再次关闭,苏子凌也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可那一句“梦梦同学”以及临别时温婉的笑容却久久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消失。我还不会幼稚到认为“梦梦”这个小名是他打听出来的,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他以前便认识我了。 只可惜,在我的记忆中,找不到可以和他重叠的画面。 回到家,倚在窗边许久我才渐渐安抚住了不停波动的内心世界。 也许正像林徽因写到的: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当你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莫如将一切交付给时间,它会让你把该忘记的都忘记,让你漫不经心地从一个故事走进另一个故事。 我不记得曾经是否也有过力不从心的时候,但却可以感觉到,苏子凌是被我扔进时间里的一部分,正是因为忘记了,我才又开始了一个新的故事,没有想到的是,上一个故事的结尾竟然是一句“再次相遇”,而在相遇之后,我估计又跳进了另一个全新的故事。 我也不清楚苏子凌是不是我苦苦寻找的有缘人,如果是,他又会不会和我一道携手红尘?老实说,我非常害怕,没有人告诉过我有缘变成无缘、携手变成陌路会是怎样的情景,既然我曾经忘记过一次,谁又能保证我不会忘记第二次? 人总是幻想着美好的结局,我却做不到,宁可不去幻想,也不愿意将自己赌在未知的将来,就像小欣对我的评价:你太过胆小了,胆小到不愿意分出一丝一缕的思绪去接触过去、现在和未来,反而是把自己完全包裹成了一个茧,倘若你变成的不是蝴蝶而是飞蛾,该如何是好? 或许我真的应该尝试着放开一些自己,蝴蝶向往的是鲜花,然后比翼双飞;飞蛾向往的烛光,然后自取灭亡。以前的我并没有太多在意它们的结局,无论是蝶是蛾,最后的结果都是化为尘土。而现在,我会选择化蝶,既然逃不开黯然的结局,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在到达尽头前好好地华丽一回? 相遇是命运的一部分,无法阻止。可相遇之后的命运,却可以选择。 要不选择擦肩,继续紧闭着小世界的大门;要不选择相识,找回过去的记忆,同时书写新的记忆。 这一次,我要选择后者…… 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四篇 红尘;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忆 很多时候,做一个决定十分容易,但要让言行符合所做的决定却十分困难。 自我决定找回有关苏子凌的记忆后,每天我都会在课间和他说话,虽然我也必须承认尽是些无聊的话题,但他爱理不理的模样还是让我有些接受不了,放在别人眼里,这情景恐怕就和不知好歹的搭讪没什么区别。 “梦梦,你到底想干嘛?”小欣在一个课间,将我拖到走廊,悄声问到。 “什么想干嘛?” “拜托,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在谈论你和苏子凌,说你在追他。我倒是不反对你这么做,可你也不至于在教室那么明目张胆吧?” “明目张胆?我只是偶尔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你难道是天然呆的属性?谁不知道你对人总是用微笑来敷衍,除了我在没和任何人交谈过,现在你忽然对苏子凌这个帅哥如此亲近,就算你公开说自己没有情窦初开,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实话和你说吧,之前苏子凌有叫过我的小名,感觉他好像以前就认识我了,所以才想着和他说说话,找回我空缺的记忆。” “不会这么巧吧?总之,你在教室还是收敛点吧,苏子凌在学校一般很少说话的,别搞出一幅你死皮赖脸的样子,我可不替你打圆场。” “知道了……” 我的确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动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或者说我做事本来就很少考虑后果,总是想着无论多糟都会有人替我收拾残局,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有谁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就是小欣,也有她力不能及的时候。 有些丧气地坐回教室,转学过来没多久,却总是发生不如人意的事情,还想着大步向前呢,到头来竟是一条死胡同,不停的折返让我有种干脆停下来的冲动。 一张递过来的纸条打断了我消极的思绪,诧异地扭头看向苏子凌,他却没有一点要说明的意思,依旧是埋着头,一脸的平静。 “你如果有什么要问的,七点来1003,我会回答的。” 坐在苏子凌房间的客厅里,喝着一杯速溶咖啡,我又一次在埋怨自己的冲动,为了给新的故事写上一个前言,居然没想过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的尴尬,这事如果被小欣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顿责骂,就是我自己,也不太敢相信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抱歉,没有你喜欢的卡布奇诺,凑合喝吧。”苏子凌斜靠在沙发的另一边,微笑着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喜好的?” “我能知道你小名叫梦梦,为什么就不能知道你的喜好呢?”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叫梦梦的?” “看来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也难怪,我不过是一个不守承诺的过客而已。” “什么意思?” “姑且问一下,你真的想要重新想起我?” “当然了,不然我也不会在学校那么主动和你说话,既然已经又一次相遇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固执地舍弃以前?无论是谁,都会希望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做一回钥匙吧。 那时候我父亲还是你家公司里的经理,由于两家关系不错,我小时候经常去你家玩,自恋点说咱们还是青梅竹马呢。你从小就和一个仙女一样,除了我便没有了其他朋友,你母亲为了让你变得开朗一些,是不是就让我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咱们的关系很自然地就亲近起来了。一直到小学三年级,我父亲决定独自创业,为了不得到你家的帮助,便把家搬到了别的城市,我和你也再没见过。”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小时候总拉着我到处跑的小凌?” “没错。” “可我不记得你全名叫苏子凌啊。” “估计在你的脑海里只记得陪你玩的小凌了,至于苏子凌不过是一个给你带去伤害的人而已,被你从记忆中过滤掉也是必然的。” “我还是不明白,我没有忘记小凌,你们又是同一个人,那我为什么会忘掉苏子凌的那一部分?还有你说的伤害具体指的是什么?” “老实说,我真的不太想让你回忆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在现实和回忆中两次中伤你。”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会把它和现在重叠在一起的。” “唉,好吧。苏子凌这三个字在以前咱们之间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咱们刚见面的时候,第二次是我给你做承诺的时候。恐怕你已经忘了这回事,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在你家院子里拉着你的手说:我苏子凌这一辈子都会陪在梦梦身边。可惜我没有兑现我的诺言,分别的时候你哭着对我说:我讨厌你!请你从我的心里滚出去!那时我唯一一次听见你说脏话,也是从那时起,你就已经选择性地开始将苏子凌遗忘的吧。” 我知道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尽管听起来有些怪异,但苏子凌的眼睛告诉了我,他并没有添油加醋。对而是的记忆,我保存下来的并不多,甚至可以说从认识小欣开始我才真正翻开日记本记录下点点滴滴,现在看来,我只是把写着有关苏子凌的那几页纸给撕掉了而已。 正如林徽因说的:留存一段记忆只是片刻,怀想一段记忆却是永远。我选择了片刻,而苏子凌选择了永远。我是脆弱的,因为一丁点儿的伤害便舍弃了大部分的开心,而他是坚强的,就算也历经了伤痛,扔坚持背负着每一段快乐的往事。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忘记的。” “小傻瓜,我让你回想起来可不是为了听你的道歉。准确来说,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把当时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是什么?” “很抱歉,擅自闯进了你的生活,又随意的留下了承诺,到最后还在逼迫你忘记,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就是这句。” “这么说的话,我这次转学过来,也等于给了你一个机会?” “算是吧。之前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没有抬头,其实不是因为没有意义,只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后来在电梯偶遇,我才意识到自己终究不想和你成为陌生人,才没忍住叫出了你的小名。至于这几天你和我说话,我却总是一脸的冷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万一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周围人会认为我对你图谋不轨。” “可以理解,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负责!” “你说吧,只要我能力范围内,就一定负责到底!” “很简单,托你对我冷漠的福,现在的我可是被戴上了死皮赖脸的帽子,我也不用你去向别人澄清什么,只要以后好好和我说话就行了,别再把我晾在一边和个傻瓜一样。” “这个没问题,之前是因为有些内疚,现在你也想起来了,该说的也都已经说了,我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从现在开始我还会和儿时一样,好好陪在你身边的。” “那就提前谢谢你咯!对了,还有一点我十分好奇,在印象中你是十分活泼的,可为什么现在感觉你和我有点相像呢?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不喝他们过多交谈,也不和他们玩闹。” “人总是会变的么。自从和你分开后,我就一直闷闷不乐,为此没少和父亲吵架,大概是为了体会你所在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慢慢就变得有些安静了。” “你体会到了些什么?” “极其安静的世界,还有些冰冷。刚开始我相当不习惯,后来才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劝你还是别待在和我类似的世界中了,后天形成的永远比不上与生俱来的。再说我还指望你和小欣把我拖出去呢,连你都进来了,岂不是没办法了?” “好吧,我试试看,不过不敢保证一定能变回去啊!” 笑看着一脸可爱相的苏子凌,比起之前那副淡漠的样子,果然现在要好了许多。或许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我却能确定他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去改变,我自问做不到这点,恐怕只有在小欣和苏子凌的指引下,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将我塑造成优先为别人考虑的模样。 重拾记忆,写好前言,正式开始新的故事。这是我独自一人生活开始遇见的第一件顺心的事情了。 苏子凌这次也履行了他的承诺,一点一点变得开朗起来,算是表现出了男孩子应有的朝气。对我也不再是以前冷冰冰的态度,时常会和我聊一些琐事,倒也让我的高中生活不至于太过单调。 他的变化在我眼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可蹿到别人嘴里就变成我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苏子凌臣服了,稍微一个关心我的举动,都会被定义成“献殷情”。我很是想不明白这帮少男少女的大脑到底有多发达,再纯洁的东西放到它们那里也会变得十分斑斓。我和苏子凌都没有去解释一番的想法,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不清楚,而我是为了满足一下他们日渐膨胀的嫉妒心理,青春年华时总会开出那么几朵嚣张的小花,反正也拔不干净,又何必去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这当中小欣应该算是特别的存在,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给自己的想象加上“肯定”这个前缀,也没有无聊到四处宣扬,甚至可以说她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关注过我和苏子凌,无论什么时间去找她,都会被一句“我还有事”给打发掉,让我很是郁闷。 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强硬地拽着小欣来到“爱?转角”后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尤其是我这种人,要不就别进入我的生活,既然进来了就别试图再出去。苏子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出去了所以我忘记了,小欣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出于不想有可能忘记她的心理,我决定主动把她给拉回来。 “小欣!你最近为什么疏远我?就因为苏子凌和我关系变好了?” “我才不会恶俗到去关心你俩的关系好坏呢。” “那是因为他抢了你的位置?还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吃醋了?” “梦梦小姐,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把我想成一个即滥情又小心眼的女生?” “能怨我么?谁叫你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的!” “回答你之前,你最好是能用最简短的话语向我解释说明一下你和苏子凌的关系。” “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把他给忘了,前几天去过他家后才回想起来,然后关系就自然而然好起来了。” “也就是说他比我更早出现在你身边,我只是个替代品咯?” “你果然在介意他抢了你的位置!” “拜托,是我一度抢了应该属于他的位置。” “才不是呢,你是你,他是他,没有替代品这一说,不然我干吗还要拉你出来向你解释啊,我宁可永远都不想起苏子凌,也不愿意把你给弄丢了!” “真的?” “当然了,他最多就是陪我出去玩一玩,而你可是我心灵的依靠啊!” “别这么肉麻行不行?被人听见会以为咱们是那种不道德的关系呢。”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只要你不会再像这几天一样,多肉麻我也能说出口!”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真想不明白你这种纯天然的生物较起劲来怎么会这么倔,就算是一根筋也得有个限度吧!” “嘻嘻,就是因为稀有,才需要亲爱的小欣同学来爱护么!” “你以为我是动物园园长,还是动物保护协会会长?” 我没有再去接小欣的话,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必再勉强自己用不习惯的语气说一些不擅长的话。也幸亏坐在我对面的是十分了解我的小欣,到目前为止,就只有她才能接受我的自私。 躺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放的白色餐盒。这是和小欣分开后在家门口看到的,还有一张便签条贴在上面: 我看见你坐在“爱?转角”,估计还没有吃饭吧,这是我从食堂打回来的,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吃完早点休息,晚安。 ――苏子凌 说没有一丝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这个世界应该还不存在讨厌别人关心的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感谢和苏子凌的相遇,如此庆幸自己选择了找回过去的记忆这条路。我并不相信什么偶然,哪怕在嘴上我会用这个词来作为掩饰,内心里却一直坚信着必然,小欣也好,苏子凌也好,他们都不是随机出现在我生活里的,也许是我冥冥之中的期盼加上命运的眷顾也说不定。 在林徽因的脑海中,等待一场姹紫嫣红的花事,是幸福;在阳光下和喜欢的人一起筑梦,是幸福;守着一段冷暖交织的光阴慢慢变老,是幸福。 我没她如此这般丰富的情感,也没幻想过那么多让人感动的画面。 在我的脑海中,幸福只有一种,那就是有人默默地守在身旁,与我不离不弃…...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五篇 红尘;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缘 放下手里的相框,擦掉悬挂在脸颊的泪痕。 邂逅一个人,只需片刻,爱上一个,往往会是一生。萍水相逢随即转身不是过错,刻骨相爱天荒地老也并非完美。在注定的因缘际遇里,我们真的别无他法。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我都强迫自己去相信这句话。因缘际遇,真的不是我所能掌管的,就算在开始的时候我尚有选择的机会,可到了结尾我仍旧只能任由命运和缘分的摆布。叹息、眼泪,用了不少这样的东西来宣泄自己对命运的怨恨,却始终没听到它说过一声“对不起”,反而是不停嘲笑我的幼稚、单纯。 流年似水,太过匆匆,一些故事来不及真正开始,就被写成了昨天;一些人没有好好相爱,就成了过客。 这个道理没有人不知道,却仍义无反顾地编纂自以为美好的故事,然后在结尾极力回避“过客”这个现实。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到最后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更像是一个看客,站在一旁观看了一场可喜又可悲的闹剧,欢乐的时候没有让自己进入角色,甚至没有留下多少暖色的片段,等到一切都被黑暗所席卷,我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主角之一,再环视四周,那些本应该陪我一同出演的人,早就无影无踪,呼唤也变成了苍白无力的祈求。 “你说陪我到某年某月某天,却把我丢在某日某夜某街……我把记忆都翻遍,却没有发现,我们约好的明天,你留给昨天。” 这是很早以前就被我设为短信铃声的歌曲,我总会静静地将它听完才去看信息,也许是希望在它结束的时候可以看到被定格在昨天的某人出现在眼前,也或许是想通过现实的信息泯灭掉我心中对昨天的幻想。 “梦梦,我在你家大门处,出来聊聊吧。” 平静地看着小欣的短信,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不再因为她的到来而欣喜,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分彼此。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把相交的两条线变得平行,又把本应是直线的生活变成了波浪形,而我就处在一个浪底,努力逆流着向上爬行。 随意披上一件蓝色的外套,踩着还有些冰冷的春风走了出去,从屋门到院门这段不短的路程正好可以让我调整好表情和心态,小欣大概也是为了给我一些准备时间才没有冒然进来。 “好久不见。”听到小欣客气的招呼,恐怕没人会猜到我们以前是那么亲密。 “是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了,进来聊吧,外面有点冷。” 我并没有给小欣拒绝的机会,转身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走出一段很多余的道路,有的时候是为赴一个约,有的时候是为了给自己更多的缓冲时间,而在往返过后,我们又总能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结果。 而我得到的是一句告诫自己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保持平静。 “你什么时候变了口味?卡布奇诺换成摩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不是有人说过,摩卡代表了刹那的辉煌、绝望的爱情,所以我就想细细品一下什么才叫绝望,只可惜,喝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仍旧只觉得它华而不实。” “咖啡的含义,本就是旁人根据莫须有的传说加上去的,其实还得看品它的人的心情。” “或许吧。” “梦梦,你……还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呵呵,算是走出了一半吧。不过我却弄明白了一句话:人的一生只有在结束的时候,才找得到真正的归宿,在这世上的其余时间里,充当的永远都是过客。我现在就等着结束的那一天,安心地待在自己的归宿里,停下变得非常凌乱的脚步。” “你这么喜欢林徽因,就应该知道她的另一段话。 人生有太多过往不能被复制,比如青春、比如情感、比如幸福,以及许多过去的美好连同往日的悲剧都不可重复。这样也好,既是拥有过,又何惧此时的失去。有人说,人在世上的时间越长,失去的则会越多。因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们而去,又无力挽回,而那些新生的绿意却总是与自己格格不入。或许这就是年轮的代价,每个人都必须付出的代价,时光不容许你讨价还价,该散去的,终究会不再属于你。 过去的事情终究只能成为随浪远去的一片枯叶,你现在就算用力抓着这片叶子,迟早有一天它还会破碎、远去的,与其被这么脆弱的东西限制住自由,还不如放任它的去留,然后再让自己转个身,重新选一条道路前进。” “看来这些话你是准备了很长时间呢,从中找不到一丁点儿可钻的缝隙。只是我不明白你是为了让我从那件事中走出来,还是为了告诉我你也是终究不属于我的那个人?” “两者都有吧。以前年轻,自以为可以做你的影子,现在想来每一个人都只属于自己,至于什么蓝颜、红颜、闺蜜、知己,不过都是把自己多余的丝线和别人连接起来了而已。至于那件我没怎么参与其中的事,我也只是作为曾经的闺蜜,向你提提建议而已,你要如何抉择,我无法干涉。” “说到底,你这次来找我还是为了告诉我你也将离开这个坏消息呗。” “我离开与否全看你怎么认为了,如果你认为我并不是无可替代的,那我就彻底离开了;如果你认为,我还有存在的价值,那就只是实际距离上的离开。” “现在再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差不多从两年前开始,咱们不就处在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了么,然后从一年前开始,便把若即若离的‘即’字抹去了。” “那是因为……” “没必要解释!人生总在祈求圆满,觉得好茶需要配好壶,好花需要配好瓶,而佳人也自当配才子。却不知道,有时候缺憾是一种美丽,随性怡情。太过精致,太过完美,反而要惊心度日。即使打算在人世生存,就不要奢求过多,不要问太多为什么。切当每一条路都是荒径,每一个人都是过客,每一片记忆都是曾经。 以前的我不懂这道理,总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弱者,需要你和那个人的陪伴,也在不停奢求着完美的人生。现在我懂了,没有谁会一辈子都受到命运的眷顾,你们的所作所为或许才是最现实的选择,我没有资格强迫你们为了我放弃什么。所以,无论是过去还是此时此刻,我都不会再对你们做任何的询问和要求。 一切,都只不过是冥冥中的命中注定罢了。” “你说出这样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对于他,你这么做或许是对的。对于我,你却像是在说缘尽于此。” “我只是再说顺其自然而已,发生了许多,我弄得最清楚的就是我没有能力和天意抗衡。自恋点说,就是我把自由还给了你们,你们也不用再勉强地陪我待在单调的世界中。” “他是怎样我不清楚,当我却能肯定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陪在你身边当成是勉强自己做的事!” “谢谢,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许多看似拥有的,其实未必真的拥有。那些看似离去的,其实未必真的离开。倘若因果真有定数,有朝一日,该忘记的都要忘记,该重逢的还会重逢。只不过岁月乱云飞渡,那时候或许已经换过另一种方式,另一份心境。而信步寻梦的人,在拥挤的尘路上相遇,也许陌生,也许熟悉;也许相依,也许背离。 所以就让你和我暂时都做一个信步寻梦的人吧,你的梦里我不是主角,而我的梦甚至还没有找好剧本。重逢也好,忘记也罢;陌生也好,熟悉也罢;相依也好,背离也罢。这一次,咱们就顺着因果这条河漂一次,不去挣扎,不去呼喊,一切由它决定吧。” “我明白了,可是在开始漂流前,我要看到你从过去走出来,要看到你的剧目开始上演。” “还和以前一样,那么爱操心,放心吧,林徽因可是教给我了:人只有将寂寞坐断,才可以重拾喧闹;把悲伤过尽,才可以重见欢颜;把苦涩尝遍,就会自然回甘。 在这方面我比你经历的都要早呢,所以你该漂就赶快漂走,不然等你下次机缘巧合中遇见我,肯定会发现我领先了你好多好多。” “你是越发喜欢林徽因了啊。” “原先我只是觉得她的文字很美很真实,后来觉得有好多话都特别适合我,而现在她就和我的心理医生一样,能让我明白许多,就是不知道等我老了还会不会和她有同样的感受。” “应该不会,因为你比她更相信缘分,还因为你比较倾向于被动。” “这也说不好,借一句常用的话来形容:人总是会变的。” “不管怎样吧,能看见你明白了、想开了,我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过几天我就会去英国留学,就像你说的,再次相遇时,但愿我不会差开你太多。” 送去小欣后,我把自己再次关在卧室中,倚在窗边端着一杯茶。 喜欢透过窗户看风景,还是因为几年前小欣的一句“这里的风景还真是不错呢”,只可惜现在这栋别墅的窗外,只有二十几年一直未变的花园,以及远处朦朦胧胧的高楼大厦,没有一处是让我陶醉、钟爱的。曾经脑海中光影错落,以及有着纯粹黑色的画面。恐怕也早已被撕成了碎片,不知飞到了何处另一个人的心中。 我并没有告诉小欣我现在喜欢喝茶,摩卡只不过是端出来迷惑她的而已,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刚刚的那杯端上来和端下去只有温度变化了而已。之所以疏远了咖啡,是因为我开始讨厌那种醇香浓郁的味道,粘稠的让人难以下咽;还因为几乎所有咖啡都会或多或少的象征着爱情,却又无法将爱情一同带进空荡荡的腹中。 而茶就不会给我这种感觉,清爽、苦涩,能帮我把长久以来在心中高速盘旋的悲伤平缓下来,就好比一条普通的柏油马路,长时间被高速行驶的骑车碾压过去,结果只有凹陷、碎裂这一种可能。还有就是我希望翠绿的茶叶可以将我不愿装在身体里的东西给吸附出去。要知道,把一个不太可能的事情作为精神寄托,是人们的一贯做法,我也不例外。 轻叹一声,放下几尽的茶杯,抱起整个卧室中唯一的布绒玩具。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我仍把它摆在身边,以前它还代表了幸福,如今却只能不断给我碎裂的心房雪上加霜。 很多人都说过,大爱放手,忍痛割爱尚能延长爱的保质期。 网上有人说过,此后,所有的美好与悲伤早已定格在彼此的生活轨道上。两两相望,最后只是两两相忘。不再相见。不再相恋。不再相连。若,不能深爱,请狠狠忘记吧。谁的年华在谁的故事老去,最终苍老了谁的心。 林徽因说过,一程山水,一个路人,一段故事,离去之时,谁也不必给谁交代,既是注定要分开,那么天涯的你我,给自安好,是否晴天,已不重要。 这些我都做不到,那种带着凄楚的豁达并不属于我。 属于我的只有那一簇未来得及绽放的丁香花,哪怕是用眼泪浇灌,用回忆施肥,我也希望可以看到它盛开的那一天。 缘份把我带入了红尘,可它很快又带离了我视作一生相伴的人,唯独扔下了我一个,站在没有路标的岔路前,愚蠢地反复着睹物思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驻足的地方,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布绒玩具才不再是唯一。也许两者之间有一定的关系,只有我扔掉了布偶或者接受新的布偶时,才有可能继续大步向前。 只是,在这个被缘份串联起来的短小故事里,我可能还要停留许久,许久……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六篇 红尘;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爱 四月份,到了举办校园艺术节的时候。比起我原来所在学校起的“博展会”,艺术节听起来要朴实的多,而且文化气息要强很多,不会再出现各家子弟争相炫富,无脑地把私房照当珍贵艺术品来展览的现象。 听小欣介绍,在艺术节里每个班级都要准备两到三个节目,还有诸如棋类、体育类、艺术类等等的各种比赛。当然,我并没有参加任何一个项目,不是因为我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而是因为我不想太过招摇,音乐、绘画、书法等艺术方面我有相当大的自信可以轻松拿下第一名,不过到那时候恐怕我也别想再过平静的高中生活了。 对于我在许多方面的才华,小欣和苏子凌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小欣了解我的想法,没去怂恿我,也没和老师提起过;而苏子凌却是没事就喧我报这个报那个,甚至还在班会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大声说了出来,好在老师并不相信他略带夸张味道的话,不然我就是想跑也没那个脸面了。 “苏子凌,你能不能不要喝这个什么玫瑰花露,你个大男生就不觉得很别扭?”小欣抓狂地说。 艺术节开幕前一天,我们三人又来到“爱?转角”,自从和苏子凌、小欣关系都处理好之后,这里就成了我们的一个小根据地,只要小欣这个学生会成员没什么事,我们都会在放学后或长或短地在固定座位上坐一会儿。 对于苏子凌的喜好,一开始我和小欣都相当接受不了,不过后来我选择了无视,而小欣却是来一次就要抱怨一次,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从一开始的厌恶演变成了如今的抓狂。 “小欣同学,你也差不多该问腻这个问题了吧?一个月了快,我回答的都已经烦了!”苏子凌无奈地回应着。 “谁叫我实在无法忍受你的这个变态喜。 “这怎么能叫变态?不过是一杯饮品而已,你不至于和见着人妖一样吧?再说了,玫瑰花露很养人的,我可不像你就为了图个好喝,点些仅仅名字好听的东西。”苏子凌说。 “喂,你怎么说话呢?我这才叫正常高中生的喜好,你这种富人家的孩子就知道追求什么高雅,太恶趣味了!”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你好像也把我的卡布奇诺划在恶趣味的范围了”,我不得不找了个机会插话进去,再放任他们继续说下去,恐怕这个不算大的饮品店很快就会硝烟弥漫了。 “没有没有,你这是在享受生活,不像某些人,明显实在变向地彰显自己的品味,还有点跑偏了。”小欣说。 “你……”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安静点?一杯意料搞的也太夸张了吧。”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无奈中制止他们了,我很怀疑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的性格会被他们带到一个很奇怪的领域,“话说回来,小欣我知道只参加班里的集体项目,她也没有空闲时间参加别的,苏子凌你计划参加什么?” “我?当然是所有项目咯。想找到我不擅长的东西还真有点困难!”苏子凌毫不掩饰脸上的自得,拍着胸脯大声说到。 “我知道你才华横溢,但能不能拜托你给自恋加个限度?”到了现在,我才有些觉得劝苏子凌变回以前的样子是个错误。他的变化不仅速度、彻底,还相当没有底线,四川那边的地震所带来的冲击和他带给我的,并没有太大区别了。 “梦梦,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和他待了半个学期的人都有些接受不了,原以为他是一个内敛的才气帅哥,现在看来,哼,不过是一个自信心爆满的骄傲男生!”小欣嗤笑着说。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我不过是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在陈述事实而已,你们要是嫉妒就明说么,犯不着用这么狠毒的话来讽刺我吧!” “暂且不说你是否自打,你报这么多项目,就不怕忙不过来?”我说。 “其实不是我自己要报的,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老师和同学的推荐,我之前在班会上力荐你,就是想让你来分担一下我身上的压力而已。要知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别人,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个听起来怪吓人的情况。”苏子凌将骄傲换成了凄怨的语气,低声说着。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不可能傻到自己去报这么多,不过这回艺术节,我应该能看到一幅有趣的画面了,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来回奔走在各个场地,或许我应该去买个摄像机全程记录一下。” “梦梦,就算你不替我加油,也不用这么幸灾乐祸吧?” 我用微笑作为了退出聊天的标志,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喋喋不休。对我来说听小欣和苏子凌之间永远带着嘲弄的对话,也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退一万步讲,这至少能让我知道身边还有两个极其亲密的活人。 艺术节一直会持续七天,除了第一天是各班级的集体表演外,苏子凌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成为了最忙碌的人,前一刻还在篮球场上汗如雨下,下一刻就要正装扮演英语风采大赛的主持人,尽管他一直在强调自己压力很大、身心非常疲惫,可在我眼里,他完全是一副绰绰有余的模样,小欣也没有再拿他寻开心,我猜想她应该是萌生了一丝佩服的心理。 我作为三人中最闲的一个,原本计划抱着放松的心态观看他们的精彩演出,可谁想仍旧没能逃过艺术节中那些完全放纵自己的同学,有不少人都来邀请我去某处为某人加油,美其名曰是美人效应,在我看来不过是想借我提升点关注率罢了。 第三天的时候,我还迎来了一个自称校报名人专栏记者的人,看着她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可悲的是我还不好意思拒绝,而小欣和苏子凌更是没空将我拯救出去。 “请问你对‘绝对校花’这一称呼有什么看法?” 一上来就问出这么刁钻的问题,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目的是为了爆料。 “我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称呼,大概是一些人随口传开的,就算是公认的,也仅仅代表了大家对我的认同,除了感谢我没有别的什么看法。” “也就是说你愿意接受这个称呼了?” “其实我并不太喜欢这种虚名,但无论我是否愿意接受,应该都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判断。” “下一个问题,许多人都在说你和苏子凌在处对象,此事是否属实?” “当然不是真的,苏子凌只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因为没有闹过什么矛盾,所以看起来关系比较密切而已。况且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也没有必要在全校通告吧?” “听你的意思,在你心里还是对苏子凌有感觉的,对吗?”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就当是留给大家一个想象的空间吧。” “那最后一个问题,据说你在艺术方面特别擅长,可为什么这次艺术节你没有在任何一个项目上报名?” 终于回到有关艺术节的话题上,让我暗松了一口气,就是以前面对公众记者时我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大概是因为我和苏子凌之间看起来真的很微妙,再真切的解释恐怕也撼动不了周围八卦青年们自以为是的裁决。 “我只是比较喜欢艺术这方面的东西,谈不上什么擅长,与其在艺术节上献丑,还不如什么也不做,去欣赏别人精彩的演出和作品。” “作为你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个艺术节,你就不会对自己这种置身事外的决定感到一丝遗憾?” “无论什么事情,都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参与其中,去亲身体会当中的点点滴滴;另一种是从旁观看,享受每一个快乐的片段。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谢谢你接受采访,有机会咱们再聊。” 送走校报记者后,我并不算太平静,因为夸大其词、无中生有是干这行的人独特的技能,我还不会单纯地认为她会如实编写这次采访,更不会傻傻的认为不会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想要简单地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怕是已经不可能了。 校报在次日便刊登了这段采访,让我不得不感慨他们那超乎寻常的办事速度。 编辑部的人也的确没有辜负我对他们的“期望”,刊登出来没多长时间我便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焦点,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毫不掩饰地大声谈论,还有不少人半路堵住我就为了看到我点一下头。这种情况发生的导火线仅仅只有三句话,第一句是在校花的问题后面: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对于这个称呼她还是很乐意接受的;第二句是在苏子凌的问题后面: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内心,对苏子凌的好感绝对是存在的;最后一句是在艺术节的问题后面:据我个人猜测,她之所以没有参加任何活动,其实是因为校内的水平达不到她的最低底线。 尽管在此之前,我已经猜到肯定会有添油加醋的内容,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完全不遵守职业操守,彻底扭曲了我的回答,让我深刻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感觉。 这当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便数小欣了,不过不是针对我,而是那些毫无道德的记者以及不会用自己大脑思考的同学,甚至还放下了学生会的工作自愿做起了我的保镖,也多亏了她母夜叉似的凶狠气息,才帮我摆脱了一波又一波无聊人士的纠缠。 而反应最为平静的竟然是苏子凌,这让我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除我之外另一个倍受关注的人,可却没有听到一丁点儿有关他的消息,能说会道的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没了言语,和默认没有任何的区别了。一个是从入校以来就被无数人崇拜,另一个是没怎么和旁人打过交道,还顶着千金小姐这个虚名,人们会相信谁,不用过多思考也能猜到。 终于熬到艺术节最后一天,我还是头一次发觉校园生活是如此疲惫,早知如此,还不如参加上几个项目,至少能用比赛分散掉我几尽崩溃的注意力。 按照惯例,在这一天是没有什么比赛的,所有人都会聚集在礼堂中欣赏每个班级准备的个人表演,苏子凌就是这其中的一员,据他自己说,他会独唱两首歌,我也十分好奇他被人传成天籁之音的歌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果真的很专业,说不定我还会找他提早要个签名。 苏子凌是最后一个登场的,我很纳闷这个小型联欢会为什么用独唱作为收尾,按照常规做法,按跑比较炫目的歌舞才是情理之中。 不过我并没有奇怪很长时间,苏子凌的歌声刚刚想起我就明白了,比起那些炫目的节目,他温柔的嗓音更加让人容易陶醉其中,就像度过了一个喧闹的白天后,享受着有月光陪伴的宁静的夜,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是最真实、最自然的。 “下面一首歌我想邀请一个人上来同我一起演唱”一曲唱完,苏子凌一边从舞台上走了下来,一边吊人胃口的说着。 帅气的脸庞配上休闲的白色衬衫,我想应该有不少女生挤破脑袋想要和他一起出演,只要不会影响到苏子凌近乎完美的歌声,就可以很好地给艺术节拉上帷幕。 “你愿意和我一同演唱吗?”在我思考的时候,苏子凌已经径直走到我面前,淡雅地说到。 他的这一举动引来了无数的实现,我也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半鞠着躬、微笑着伸出右手邀请我或许是他早已计划好的,现在这个场合我还真不好意思拒绝,在已经流言四起的情况下,我可不想再给自己戴上故作清高的帽子。 收起心中的埋怨,慢慢伸出左手,任由他拉着我向台上走去,不长的距离却让我觉得走起来很是辛苦,好奇、炙热、嫉妒、怨恨等各种眼神从每一个角落射了过来,不知不觉中我反倒成为了这个艺术节真正的主角,还是被人逼出来的那种。 苏子凌选的最后一首歌是《今天你要嫁给我》,在校报口无遮拦的报道后,恐怕不仅我一个,许多人都会认为这首歌有点暧昧。我无法改变已成定局的画面,却可以暗暗告诉自己:等这一切结束了,一定要狠狠收拾一顿苏子凌。 我对于自己的歌声还是非常自信的,就像苏子凌可以被当成校园歌王,我同样可以但当校园歌后,这点通过台下无数惊叹的表情中便可以确定,估计苏子凌要请我,也是因为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的声音。 可惜的是,我又一次想错了,或者可以说是只想到了一半。 正当准备在掌声中走下台去的时候,苏子凌拉住了我,数不尽的玫瑰花瓣也在这一刻纷纷飘落在我们四周。无论台下有多少人在惊呼,恐怕也比不了我内心的震撼,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梦梦,我可以追你吗?” 看着单膝跪地一脸真诚的苏子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爱情公寓》里陆展博向林宛瑜表白时用的话语,也同样有数不清的玫瑰,只是他并不是孤独的根号三,我也不是另一个开心、完美的根号三。非要用数字来形容的话,苏子凌更像是一个“8”,无论是横着还是竖着,都极其对称;而我则是那个“0”,表面上十分完美,但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就像我此时此刻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情感与他呼应一样。 “对……对不起,我能考虑一下吗?” 没有等苏子凌的回答,也没有在乎周围吹着口哨的同学。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被人认为成残忍也好,被当成太过自以为是也好,只要能离开,一切都无所谓。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角落,来重新整理有些凌乱的内心世界。 从离开礼堂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坐在窗边呆滞了多长时间。 就在不久前苏子凌发来短信告诉我他爱我,我问他为什么,他用林徽因的一段话作为了回答: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城中住着某个喜欢的人。其实不然,爱上一座城,也许是为城里的一道生动风景,为一段青梅往事,为一座熟悉老宅。或许,仅仅为的只是这座城。就像爱上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没有前因,无关风月,只是爱了。 而我,爱上的就是你的这座城池,从它还是一个小村庄开始便爱上了,我没有亲眼看到它是如何从村变成镇又变成了县,在你我重新相遇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座美丽、纯洁的城池。我不想再错过,哪怕我来到城外的时间晚了一些,我也要一辈子住在里面,和你一起把它变成一个国家,甚至是一方世界。 所以我会等,等你为我打开城门的那一天。” 我一天之内第二次没有回应他的感情。如果他是以“陪伴一生的朋友”这个名义站在城外,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他进来,还会让这里的常驻居民小欣好好地欢迎一下。可现在他是以“爱”的名义站在了一道我从未开启过的城门外,就算我想要让他进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面前沉重的大门。 什么是爱?爱又是什么? 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读过太多凄美的文章,我一直都认为:爱只是一种奢求,没有得到的时候我们都在不停寻找,却在得到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原来是如此的脆弱和廉价。脆弱到会被另一句“我爱你”给摧毁,廉价到这一生会听到很多次“我爱你”。 因此我一直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是种危险的感情,却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面对它的一天,还来的如此突然、猛烈。 爱有多大作用? 可以给苏子凌如此大的勇气,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考虑后果地将感情娓娓道来。 爱有多大魅力? 可以让无数人争先恐后跳进它营造出来,不知真假的错乱空间。 或许,只有在我能用自己的方式给“爱”下定义的时候,才可以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回复苏子凌。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数年后,但至少,不是现在……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七篇 红尘;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决 对我来说很是混乱的艺术节之后,我便请了长假待在了家里,一是不想面对关系变了味道的苏子凌,而是不想面对有好多话享受的小欣,最主要的还是不想面对那些眼神必定怪异的人群。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任由苏子凌设计那个极其夸张的场面,在我的一贯思维里,除了那些永远不能得罪的富家子弟外,还没有谁能脱出老师们的管辖范围,当然,如果老师们也属于喜欢看热闹的一类人,就得另当别论了。 宅在家里这么多天,我并没有要求自己去寻找一个完美的答复,因为无论我做多少努力,总感觉有某种东西堵在嗓子眼,限制着那句肯定的回答。而“不行”、“对不起”之类拒绝的话语倒是可以很顺畅地从嘴里说出来,然后在空荡荡的房间中翻出几个跟头再腐化在空气中。 前两天,母亲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到中间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和爸爸相爱的”,结果却得到了“他追我,我答应了,然后就结婚了”这样一点用都没起到的回答,还换来她一个劲的盘问,听口气似乎在强迫我说出个中意的人才行,到最后我只好选择了没有礼貌地挂断电话,顺便还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爸爸爱的一定不是孩子气的妈妈。 小欣敲我屋门的时候,已经是请假的第十五天。 打开门看着拎着一杯卡布奇诺却满脸冰霜的她,我就有种大笑的冲动,担心和气氛搭配在一起,果然能起到活跃气氛的作用。 “梦梦同学,你计划让我在大门口当多长时间的人体模特?我可不是来供你观赏的。” “抱歉,抱歉,我只是在思考两种不同的情绪是如何集中在一起的而已。” “快停下你这些无聊的碎碎念,不然我真的会爆发的!” “呵呵,你今天突然造访有什么事情吗?”我一边让开门口,一边问到。 “你还好意思说”小欣刚坐到沙发上就极度大声地抱怨到,“托你的福,老师委派我给你这个逃避现实的人来送课堂笔记!” “我可没有逃避,你别信口开河啊!” “还说没有,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个面色红润的大小姐窝在家里长达半个月,还有可能继续往后不断延伸?” “只是……只是害怕学校里的人抛来的稀奇古怪的目光,还有各种版本的歪曲评论而已。” “这话倒是没错,现在学校里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一如往常的苏子凌和选择消失的你,有的说你只是因为害羞;有的说你根本看不上苏子凌;有的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不过是还没有公开而已。让我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说你配不上苏子凌,你到底有多大的魅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可以做个问卷调查试一试。对了,你刚刚说苏子凌一如往常?” “对啊,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他受到了什么影响,没有回答过任何人的问题。就连有一次校报的人去采访他,他也是极大声地说了句‘你们好无聊’便把那个长舌妇给轰走了。” “也就是说,搞了半天苦恼的就只有我一个?”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其他人也没有苦恼的必要啊。别的人本就买票过来看戏的,我也不至于多管闲事到干涉你们的私人问题,而苏子凌,他本身是做表白的那个,该传达的都已经传达给你了,还有什么是值得他苦恼的?” “他就没有对我的一直回避感到沮丧?” “这你得问他,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再说了,我和苏子凌对你都相当了解,一遇到短时间无法处理的事情,你就会把自己关起来,还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也是等了半个月才决定来看一下你是否还活着,苏子凌恐怕会选择等到你自己出去的那一天。” “你能不能不要说风凉话?提些有用的建议出来。” “我应该向你提什么建议?” “比如说我应该怎么回复苏子凌。”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他是想你表的白,又不是我。” “那就假如他在和你表白。” “你的这个假设是无法成立的,因为我和他对彼此都没什么感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讨厌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行,再换个问法。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 “这和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区别吗?喜欢你就答应,不喜欢你就不答应呗!” “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这个问题很深奥,至少以我现在的情商是解释不清楚的。” “向你求救你也不帮忙,向你咨询你也不回答,那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说了啊,只是来给你送笔记,顺便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捎带再扔下无数风凉话和废话,最后走人?” “嘛,如果你非要让我提建议的话,还真有一个。《旋风管家》里有一句话:烦恼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抛开所有顾虑,只想着你和他,答案自然就出来了。或者就学一下曾小贤,抛起个硬币,在它旋转的时候,你也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两个建议倒是可以采用,可关键的问题是我总感觉缺少些什么。只想着我和他的时候,总会有东西拦在中间,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我们连起来。抛硬币吧,又觉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抛,更别说去明白些什么了,倒不如接住它,看看是正是反来的更快一些。” “唉,亲爱的梦梦,你觉得缺少的东西应该问苏子凌要,我既不知道也无法提供给你。你不是说过你想在红尘里走一遭么,我把你拉进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苏子凌的事情。或许,我是说或许啊,你缺少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对于你这种从小就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来说,艺术节那天的事情只是带给你了震惊,却没有多少感动。 还有啊,你属于那种永远不会产生一见钟情这类情感的人,所以,对你来说喜欢上一个人,就等于你已经彻底依赖上他了,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就说明你已经将自己的小世界搬到他的大世界中了。 我能说的就这些,剩下的是你和苏子凌之间的问题了,我不是媒婆,也不愿意当媒婆。和人共享我的梦梦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现在又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失去三分之二的地位,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要不要把苏子凌给抹杀掉。” 小欣走后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中,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非常了解我,正像她说的,我不会一眼就喜欢上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好好去看任何一个人。原本还在思考着爱情是什么,现在却变成了感动是什么,尽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就好像一个老伯站在红尘的入口处,告诉我说想要进去必须买到好几种票;我问他一共多钱;他又说除了无价的爱情和感动其它我已经买到了;结果就是一直到现在,我还徘徊在入口处,等待着某个路过的人丢下两张多余的门票。 从半个月到一个月,几乎在所有人眼里,这十几天都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无论发生过什么,梦到过什么,都只不过是数不清线条的素描中,简单的一笔甚至半笔。可对我来说,这十几天却十分漫长,或许正应了那句人们常说的话:人只有在等待时才会觉得时间是如此缓慢。我等待的是一个答案,可以解开脑海中所有问题的答案。 苏子凌实在我请假第三十天的傍晚过来的。打开门就看到他抱着一个等身大的布绒兔子,比起之前小欣所带来的滑稽感,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没有再推拒他的到来,该面对的想逃也逃不掉,况且我也希望他能像小欣说的那样,把我缺少的东西给补齐了。 “梦梦,你还真是厉害啊,能一个人在家里猫一个月,换我就不行。” 苏子凌嬉笑的表情让我有些惊讶,从他的脸上果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我都有些怀疑他之前的表白是否发自内心,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动漫里,表白的那个人在等待中总会有焦虑不安的情绪,苏子凌却没有。 “你今天过来该不会也是为了给我送笔记的吧?” “不是啊,那时小欣的工作,为此她没少和我发脾气,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她不想做咱们的后援团。我来只是想把这个兔子送给你,一个人在家总会有些孤单的,找个小家伙来陪你会好一些。” “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小家伙,比我都高大半个头呢。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就不想问问我想好答案了没有?”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有些轻浮,让苏子凌一直等着,不去见他不去联系他,到头来却还在问他这种我自己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呵呵,就是问了你也会说不知道,你一天没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就说明你还没有想好,一个月前我就说了,我会等,等你打开城门的一天。如果我总是不停地敲门,恐怕只会把你从门后给吓跑,与其到那时再后悔,还不如静静地待在外面。” “如果我还是从那扇门后面离开了呢?” “想办法再把你叫过来就是了,” “你就没有想过换一扇门试试?” “没有,小欣进去了一扇,那里代表的是友情;你母亲进去了一扇,那里代表的是亲情;剩下的两扇,一个是我所在的爱情,另一个我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我不想从另外三个门里进去,那些地方都是我想要的结果,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来到了城下,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入口?我不想勉强自己去欣赏不符合胃口的风景。” “可是我不知道打开这扇门的放法啊,难道你会永远在外面等着?” “这座城是你的,怎么会不知道打开它的方法呢?只能说你把这个方法放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还忘记了在哪而已。我也不单单只是在外面等着,我向你表白的时候说的是可以追你吗,就是想帮你一起去找这个方法,而不是傻等着让你自己去找。我很清楚,你一个人不会费很长时间在这上面的,而且小欣也帮不到你,知道路的只有我一个,剩下的就看你是否愿意从门缝里塞出来一张纸和一根笔,让我把路线画出来给你。” “可你不是从没进来过我的这座城池么,怎么会知道我把方法放在了哪里?” “我说的路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我所能画给你的路线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途中会遇见什么阻碍我也猜不到。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很简单,因为我感觉到了目的地对我的召唤,就像许多玄幻小说里写到的那些固定情节,主人公总会在机缘巧合下受到未知的召唤,然后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我一直坚信,能帮你找到方法的只有我,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决心,所以它便告诉了我它的位置。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会指引你过去,还会在途中支持你闯过每一个阻碍。” “这样啊,那再让我考虑一下吧。” 苏子凌没有再说什么,我想他也和小欣一样,把现在这个时候所能告诉我的全说了。只不过小欣告诉我的是应该去想什么,而苏子凌告诉我的是应该去做什么。我分不清应该把苏子凌的话排在前面还是小欣的,但隐约间觉得苏子凌是在让我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我从他那里得到感动的机会,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我就不用再绞尽脑汁思考那些乱七八糟又逃不开的问题了。 人活在世上,有太多东西是我们所不能割舍的。哪怕一个万念俱灰的人,在临死前还可能会有一丝想存活的意念。比如看到一缕和暖的阳光,看到一只闲庭信步的蚂蚁,看到一株风中摇曳的绿草。只在刹那,他或许就明白,原来活着竟是这般的好。人生往往就是如此,许多苦思冥想都参悟不透的道理,就在某个寻常的瞬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抱着大兔子躺在床上,忽然就想到了林徽因的这段话。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情景下写出来的,也没有万念俱灰之类的消极想法,让我真正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 正像她说的,许多问题不是只要苦苦思索就能得出结果的,不是问题本身太复杂,而是我把它看得太复杂,好比在做一道数学题,题目冗长、繁琐,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它一定很麻烦、很难,可实际上只需要一个常用公式便能将问题变得十分简单,甚至和一加一等于二是一个级别的。 如果说我就是出题的人,小欣就是帮我剖析问题的人,而苏子凌则是告诉我公式的那个人。 仔细想来也确实是我在刁难自己。爱是什么,喜欢是什么,小欣告诉我感动的时候自然就能明白;感动是什么,苏子凌告诉我只有往前走才会知道。 他们给了我答案,我却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现在我应该思考的,我应该想的是要不要放开自己,去接受苏子凌所能带给我的感动。还或许我已经得到了一些感动,比如微笑着躺在我怀里的布绒兔,比如那个曾经摆放在家门口的白色餐盒。 很多人都在说,做一个决定很难很难,我也一度这么认为。 而今看来,并非如此,只要回想起任何一个小小的动机,就足够让人把决定说出口。 哪怕是无法预料等待我的是什么,哪怕是必须迎接不可避免的悲伤,但总比因停滞不前而造成的错过要好了许多许多。 永远永远,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八篇 红尘;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变 时隔一个月再次跨入校园,周围人对我的议论并没有被时间所吞没,反而是起了催化剂的作用,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他们,能紧咬一个话题很久很久,要是我早就厌烦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校长、副校长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明显是看到我进入校园后匆忙赶过来的。一见着我就嘘寒问暖,还说已经批评过苏子凌了,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微笑着回应,心里却在抱怨他们早在事情发生前干什么去了,等到我请了一个月假后才告诉我处理过了,这明显是典型的马后炮行为,还是那种不是很响亮的。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把我送到班主任那里,而是送到了教室门口,可巧苏子凌正好从里面出来,尽管已经做了决定,可看见他的时候还是有些慌乱,还好有校长他们冲上去警告苏子凌,才给我做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掩护。不过苏子凌就没这么幸运了,当他回到教室坐在我旁边的时候,一脸的阴郁恐怕就连那些游荡的鬼魂都惧之三分。 “校长他们和你说什么了?”我好奇的问到,能让一向随和的苏子凌表现的如此郁闷,校长他们还真是有那么两把刷子。 “我就奇怪了,这所学校从来不管学生们是否谈恋爱,只要成绩打到最低标准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可偏偏针对我一个人,说什么不要去骚扰你,如果再害的你请假就开除我。我又不是夏天恼人的蚊子,不至于用骚扰这个词来形容我吧!” “呵呵,消消气消消气,谁叫我老爹面子大呢。” “对了,既然你来上学了,就说明你有答案了吧,快点告诉我!” “早些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着急呢?而且还是在教室里,你很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 “我才不喜欢成为中心呢,只是想让他们做一下公证人而已,省的你以后不认账。” “你才会不认账呢!” “开玩笑而已么,快点告诉我你的答案吧,这个比较重要。” “嗯……这个吗……算是可以吧。” “真的?太好了!” 苏子凌最后一句话是站起来喊出来的,我很想量一量他的脸皮有多厚,又不是皇帝登基,有必要搞的人尽皆知吗?不过想归想,我并没有阻止他大笑着上窜下跳,让他等了这么久,放任他夸张的举动就当是我向他道的一个歉吧,而且还能从某种程度上堵住那些胡言乱语的人的嘴。 一个人的变化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自从我同意苏子凌追我以后,小欣率先发生了改变,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苏子凌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按她自己的话说:以前是我和你,加上苏子凌;现在是你和苏子凌,加上我。我也试图将三人的关系变成“我加小欣再加苏子凌”,可小欣执意不做那根本不存在的电灯泡,我只好由着她一次次借着“学生会有事”或者“快考试了,要复习”这样的理由逃脱我们的小聚会。 至于苏子凌,他的变化让我极其不适应。从冷淡变到开朗的时候,我只是感觉太迅速了而已,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习惯。可现在他除了开朗外把温柔完全彰显了出来,从为我送早餐开始到晚上和我说晚安,当中的每分每秒都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吃饭的时候会为我准备喜欢的食物,有时候还会当着许多人的面喂我吃;放了学无论我去哪他都会陪着,甚至还去学习了怎么做卡布奇诺,在他家亲自泡给我喝;还有一些小事,例如我鞋带开了无论什么场合他都会俯身亲自为我系上,还有下雨的时候他都背起我淌过水洼。我十分感谢他为我做的所有事,可总感觉他的身份不像是一个追求者,而是一个细腻、体贴的管家。 我身边的那些同学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以前一样从各种离奇的角度批评我,而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公主,还有人半路遇见向我行礼,造成了一种这里不是学校而是王宫的错觉。对苏子凌的评价,他们则非常统一的用了“模范老公”这么一个称呼,我并不反对“模范”这个词,可后面的“老公”着实让我有些接受不了,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把艺术节的哪次表白当成了求婚造成的。 最令我感到恐怖的还是自身的变化,对小欣的顺其自然,对苏子凌的泰然受之,对周围人的留心观察,这些都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以前的我不愿意接受别人太多的关怀,就算是小欣给予的,我也会找机会还给她,而现在我变得非常乐意接受,有时候严重到连一小段苏子凌不再身边的空白期都会觉得失落;晚上一个人在家,我还会时常没来由的笑出声,等收敛了笑容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什么开心的理由;还有就是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经常会因为思考刚刚做了些什么而浪费许多时间;就连我的梦中世界也发生了变化,一直以来我做梦都是以一幅很祥和的画面为背景,空旷、自然,最近我却老实梦见苏子凌蹦蹦跳跳地闯进来,然后在梦中大兴土木,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的梦中是不是也在施行着开个开放这一国策,不然怎么会在美丽的土地上进行现代化建设。 记得以前读过过这样一句话:无论是你自身的改变,还是你身边的改变,当你久久无法适应的时候,不妨把过去当成梦境,把现在当成习惯。 或许我也该试着这么做,不然很有可能在进一步决定前,我的世界就已经崩塌了。 因为请了一个月假的缘故,当苏子凌笑眯眯地说“儿童节快乐”的时候,我有种很飘忽的感觉,再加上他后面的一句“别忘了这个月是考试月”,让我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从高出摔下来时的紧张、刺激,虽说我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成绩,可一瞬间在虚幻和现实中打个来回,多少会有些适应不了。 这所学校的考试月十分奇怪,进入六月一切课程就停止了,在正式考试的那几天到来之前全部都是自习,还等于提前给老师们放了暑假。考试的方式也很奇怪,一天只考一门,而且无论是什么科目,都是上午笔试下午面试,文科课程到还可以理解,可那些理科课程的面试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用来形容的词汇,听着主考官机械化地背出一大串公式,然后让我找出其中的错误,就有两眼一闭昏过去的冲动。 “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考试结束后第二天,找了个理由甩开一直跟着我的苏子凌,把小欣约到了“爱?转角”,无论我发生了什么改变,我都不希望稀里糊涂就失去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不过一上来小欣那陌生又客套的语气就让我把原计划撒娇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怎么不喝双莓水晶恋了?” “考试考的太累,喝点蜂蜜柠檬解解乏而已。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是什么重要的我就回去收拾东西了,我可不想把宝贵的暑假浪费在这里。” “小欣,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古怪的语气?” “哪里古怪了?我觉得很正常啊!” “你见过有哪对儿好姐妹之间用过如此见外的口气?” “好姐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现在可以有夫之妇,我可不敢去打扰你们之间的幸福生活。” “什么有夫之妇?我只是同意让苏子凌追我了而已。” “那我就更不能搅和进去了,万一他认为我是来妨碍他的那多不好,我又不像你们,一点儿都不在乎周围的议论声,要是因为这个被戴上不好的名声,我可就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了。” “拜托,不要句句带刺好不好?我会伤心的!” “别,千万别!你的这些撒娇的话还是留着说给苏子凌吧,我可受不起。” “我不管,今天非得说清楚不行!苏子凌是苏子凌,你是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唉……梦梦啊,你说的就再肉麻我也不可能和你再回到以前那样了。要知道现在真正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苏子凌,我能给你的只是朋友间很单纯的支持和信任而已,他却不仅如此,还能给你提供关怀、温暖。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同时都站在你面前,我的工作只是安慰你,而他却要替你遮挡所有的不安,抱住你、安慰你、拯救你,为你讨回公道。无论从哪方面讲,他的作用都比我大,这个时候我再傻乎乎地拉住你另一个胳膊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地位。你或许不在乎这些,可我不行,我不可能亲手断送掉你头一次迎来的感动,明白了?” 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小欣的这段话,在我眼里她和苏子凌所起到的作用都是一样的,也从没想过会因为其中一个不太妥当的行为切断我和另一个之间的联系。我不认为自己太贪心,他们都有自己的角色,没有苏子凌我就不会感受到暖人心脾的关怀,没有小欣我就找不到一个倾心交谈的人,对我来说,这两者缺一不可。 “我不明白,无论是你还是苏子凌都不是万能的,为什么非要去想你们共同的作用?还有许多不是你们都共同拥有的啊!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么和你说吧,我并没有离开你,只是转到了你的身后,把正面交给了苏子凌。我们两个都可以当你的太阳,但若同时悬挂起来必定会发生冲突,他的温度比我的要高,所以有他做太阳我做影子,这样就可以很和谐地想出下去了。” “可你见过有哪个影子离开过主人的身边?太阳一直在,影子却不坚守自己的岗位,总不知道跑带哪偷懒去了,万一哪天阴天了,影子又不在,谁还会陪着我?” “你应该知道这么一段话:也许是我们太过忙碌,忽略了嘈杂的街市也会有清新的风景,又或许是我们在修炼的过程中,总是欠缺了一些什么重要的片段。或许,人生需要留白,残荷缺月也是一种美丽,粗茶淡饭也是一种幸福。生活原本就不是乞讨,所以无论日子过得多么窘迫,都要从容地走下去,不辜负一世韶华。 对你来说,阴天就是一种修炼,总是渴望圆满,总是害怕一个人,总是从外界索取自己缺少的东西,这和乞讨真的没什么两样。苏子凌会在你身边待多久我不知道,我会在你身边待多久我也不知道,虽然你总是回避着这些,可内心却非常清楚终有一天会面对它们,到那时你要怎么做?再找其他人顶替我们?如果真有那么容易,你现在身边就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也许我说的直白了一些,但都是大实话,你有才华有背景,完全不需要总是依靠着别人。以前的你太过单纯,以至于缺少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来了;而现在你缺少的东西并不多,苏子凌又会把剩下的帮你补齐,到那时你就是完美的,没有人再会因为怜爱陪在你身边。无论你多么努力去掩藏,可终有一天你散发出的压力会让人不敢靠近,就好比没有什么鸟儿会主动靠近雄鹰一样,你应该试着一个人度过阴天,试着忘记你身边的人,因为你才是那个最完美、最高贵的存在。” “你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 “不是,就算打了也无济于事,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是时候学着独立了,你这次转学不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么,可现在我和苏子凌都在,根本没有一个适合的场所供你锻炼,如果你再不给自己营造一个虚拟的环境,那你来这里的目的就变了味道了。 其实在你刚刚转来这里不久,阿姨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多照顾你一下,我并没有按她拜托的那么去做,也没有计划过。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说实话有些累了,毕竟我并不是什么全能的人,很多时候我也和你一样需要一个人来依靠一下,那个人不是你,你没有强大到足以让我依靠的程度,如果你真的想和我永远永远做好姐妹,那就需要快快长大、成熟,而不是和多米诺一样,我靠你你再靠别人,等到全部倒下的时候,你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照你说的去做。” “嗯,你理解了就好。当然,如果真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我还会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 “谢谢。还有一件事,暑假的时候我想邀请你一起去海边玩,是苏子凌提出来的,他还强调让我叫上你,这你总不会拒绝吧?” “有人请客我干吗要拒绝?也能让我的暑假不至于太无聊,到时候电话联系!” 小欣离开后我一个人在“爱?转角”坐了好长时间,这不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待着,却有种和以往不同的感觉。或许正像她说的,我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安慰自己:身边还有人会永远陪着我。可当这种安慰变成了麻痹的时候,我还有没有勇气把自己从虚幻中叫醒?不得而知,不得而知。 考试结束后第七天,我回到了母亲身边,虽然并不计划在这里待过整个暑假,但回来看望一下还有必要的。不仅是害怕母亲会杀到我租的那间公寓,更多的是因为待在那里我真的是什么也想不明白,偶尔换换环境,说不定能让我狠下心做一些改变。 我的房间没有任何变化,白色的空间,我很想用物是人非来形容,却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我是肯定自己发生了变化的,可在和小欣谈过之后,“肯定”也变成了“可能”。 到底什么才称得上的改变?身边的人变了,一直生活的内心世界变了,选择的路也变了。可这些好像都是由外人带给我的,而我自身似乎只是原地转了个圈,和向日葵一样换了个角度面朝太阳而已。 我一直都在努力踏入红尘当中,门票也已经凑齐了,可在迈进去的一瞬间,发现那里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般美好,阴晴不定的天空,交错纵横的岔路。小欣领着我走了一段,苏子凌又带着我走了一段,可当我松开他们的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寸步难行。阴天的时候,躲在一个驿站里瑟瑟发抖;晴天的时候,鼓足勇气走出去,又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挣扎了许久,却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原地踏步。 小欣说的对,我是应该尝试着做一些明显的改变,但却不是试着适应阴天,也不是试着去忘记身边的人。 停留,只是给自己的怯弱打的一个幌子。 徘徊,只是给自己的犹豫拟的一个谎言。 我要改变的,是给自己找到迈开脚步的勇气,一个人,也能继续前行……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九篇 红尘;暖(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暖(1) 夏天,非常燥热的时候,尤其是从七月中旬开始,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大白天站在一个地方晒太阳。小欣和苏紫菱却是个例外,当我匆匆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太阳下暴晒了半个多小时,一脸的无精打采,小欣更是在用意念和眼神不停地虐杀我。 “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你要不要有点时间观念?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度?36度啊同志!你可是负责车的啊!就算你发现要迟到了,好坏也打个电话换个地方见面啊,非要选这个空旷的广场吗?你到底是约我出来玩的还是为了谋杀我?”小欣沙哑地咆哮着,有点想《功夫》里面的那个包租婆。 “我这不是睡过头了么,你知道的,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很有随眠作用。” “拜托,你倒是分出根不用太粗的神经为我们考虑一下啊!再说了,能有几个人和你一样,无论在太阳底下晒多久都不会觉得热?苏子凌!别和个木头一样,你也说她两句啊!”小欣继续着她不雅的咆哮。 “我只想知道,现在可以去车里闭着眼睛吹空调了吗?你们非要在烈日的掌声中扮演两个滑稽的角色吗?如果你们非要说出个所以然,能不能麻烦一下,不要赌在车门口?” 苏子凌颓废的陈述让出于盛怒状态的小欣都游戏啊不好意思起来,如果能组成一条食物链的话,这一次苏子凌绝对是最顶端的那个,而我则是最下层和小昆虫一个级别的存在,再这样和小欣继续说下去,我肯定会死的很惨。 托太阳的福,整个去海边的路上车里都十分安静,苏子凌在副驾驶座上低声打着鼾,阳光在他脸上涂了一层淡金色,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欣赏他的脸庞也是这般享受的事情,可能还是因为我已经逐渐接受了他的缘故。 至于小欣,她也在车后座睡的很香,不过比起苏子凌她要大大咧咧了许多,靠在我的肩膀上竟然还张着嘴流着哈喇子,时不时还来两句梦呓,要不是因为她的梦话都是有关以前我们在一起时候的事情,我肯定会狠狠地将她掐醒,以免没到海边我的衣服就湿透了。 车里的小画面很温馨,我却总有些不安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自从我同意了苏子凌以后,小欣就淡出这个圈子的缘故,她和苏子凌中间总有种很奇怪的隔阂,可这次我并没有见到他们之间有什么距离感,如果有勉强的成分在里面,那这趟旅行怕是不会特别开心。 这种时候我总是会抱怨自己的优柔寡断,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也不敢随意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总是等到结果已经明朗的时候,又抱着后悔躲在角落里面画圈圈。这一次,估计我还会默默地看到最后,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我是会后悔还是高兴。 都说一个好的导演,不仅仅要会拍戏,还要懂得去欣赏自己的作品。 如果我也是一个导演,永远都不会出名,因为我不仅不会拍,更不会欣赏。 到了海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由于这个小沙滩被我父亲包下来了,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安静的可以隐约听到大海的呜咽声,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悲伤的情绪罢了。 小欣和苏子凌一下车便搬上东西去了别墅中他们自己的房间,应该是想再睡一觉,以不充太阳从他们身上榨取的能量,我也不好去阻止他们,毕竟造成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正拎着ci的旅行箱神采奕奕地站在客厅中央,我可不想这么快就被小欣的唾液冲到海里。 静静地走在沙滩上,感受着沙子在脚心处温柔的抚摸,偶尔翻滚而过的浪花浅浅地没住脚踝,清凉、舒畅。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漂亮的贝壳,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梦幻的光芒,虽不是特别耀眼,但却柔和的让人无法移视。 如果这时候有人路过,看到此情此景肯定会以为是一条美人鱼化身成人类在人间游玩,尽管有些自恋的味道在里面,但我仍旧可以肯定,安静的性格配上祥和的美景,就算不是独一无二,也称上难得一见。 我并没有着急回去,算起来,有很长时间我没有一个人散过步了。小欣出现以前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在院子里一圈一圈走着,很多时候都是在佣人的提醒下才意识到时间已成为我身后掉落的片片花瓣;小欣来到我身边后,我散步的时候总会和她发着短信,提醒我该做什么的人也变成了她,那时候的感觉就像一株找到依靠的爬墙草;再往后,就是苏子凌的出现了。 很多时候我都十分感谢老天对我的眷顾,总会接二连三地安排一个或两个人来到我身边,也从未带给我什么伤害,但在剩下的很少一部分时间里,我还会时不时对它有所抱怨,尽管没有给我什么阻碍,却会偶尔给我身边的人送去或多或少的刺激,周旋在他们中间,难免会有些厌烦和疲惫。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刚黑没多久,本想着踩着星空再走一会儿的,可因为不想让小欣他们担心只好打消了这个年头,万一我走的忘了时间,他们肯定会怀疑我被人绑架了。 “苏子凌,能和你谈谈吗?” 刚进到客厅便听到小欣的声音从苏子凌的房间中穿了出来,好奇地走过去,没有敲门,虽然不太道德,但我还是决定偷听一下,或许他们之间的谈话能让我知道很多东西。 “你怕梦梦忽然回来?被她抓住你在我房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的。” “这你不用担心,梦梦她好久没有一个人散过步了,难得有机会,是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的。” “能有你这个如此了解她的朋友,梦梦真是幸福啊。我得向你多学习学习!” “废话,陪梦梦走过豆蔻年华的人可以我,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她也不会空出那么大一块地方让你进来!” “这……算是吃醋吗?” “不要转移话题,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和你比谁的笑话更冷的!” “好吧,好吧,那就说说你要谈什么事吧。” “直截了当地说吧,我并不完全相信你。” “具体指哪一点?” “当然是对梦梦的感情了!我不相信你完全是真心的,她从来就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也没有判断真假的能力,而且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有可能发生的伤害。所以,我要向你确认一下,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算我成了罪人,也要把这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小欣刚说完我就想冲进去紧紧地抱住她,至少我知道了,无论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多短,在她心里我还是很重要的,能有这么一个在乎我的人,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先替梦梦向你说声谢谢,然后我自己再和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我的出现占有了你在梦梦心中的一部分地位,再加上我搞出的那场有些夸张的表白,你对我有些怀疑很正常。但我必须告诉你,你可以怀疑我的背景,可以怀疑我的性格,甚至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唯独不能怀疑我对梦梦的一片真心! 或许你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比我长,了解的也比我多,但我出现的比你早是不争的事实!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十分喜欢梦梦,曾暗暗发誓将来有一天一定要娶她,可惜后来我们分开了,没办法再天天看到她恬静的笑容,那时我虽然很失落却从未想过放弃。不断试图通过改变自己去了解她的性格,老天有眼啊,终于让我又见到她了,哪里还有理由再放开?就算这一次梦梦她终究还是拒绝了我,我也会继续用更浪漫、更华丽的画面向她表白,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就是把一条腿的膝盖给跪烂了,我也不会放弃!” 苏子凌的这段话让我很是震撼,在屋里的小欣恐怕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决心和毅力,也许我应该重新估量一下爱情的力量,顺便审视一下自己有没有享受这一切的资格。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暂且就相信你一下吧,不过你要答应,我把梦梦交给你,你就要全心全意、一心一意地对她好!” “这个我恐怕没办法答应你。”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广撒网多捞鱼?” “怎么可能?我一向是用鱼竿钓鱼的。只是我无法一个人把梦梦照顾好……” “苏子凌,你还是不是个男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 “拜托,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你在发表评论?其实我让梦梦约你一起出来,是因为我有话想跟你说,在学校的时候你完全无视我,所以只能换个方式了……” “那你还不快说!我还要考虑要不要将你排除掉呢!” “不要再让我强调了,等我把话顺顺利利说完行吗?我对梦梦绝对会一心一意,这点你不用怀疑,只是许多东西我无法提供给她而已,换句话说,我无法完全将你取代。 在梦梦心里,无论你占的比例是多是少,你起到的作用都非常重要,有很多话她不会和我说,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她的听众。你我都知道,梦梦心里的那座城里面一直就只有三个人,甚至可以说是两个半,因为我还没有完全进去,以后就算进去了,她可能会待在我这边的时间长一些,但遇到事情她仍会将你那边作为第一选择。 你疏远我们的这段时间里,梦梦时常会叹气,还在‘爱?转角’喝过许多次双莓水晶恋,这代表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爱情在她眼里还只是一个新鲜事物,是不是不可或缺的还不知道,但你们之间的友情绝对是无可替代的。所以,我想让你和我一起陪在梦梦身边,也不分谁主要谁次要,梦梦她非常非常地需要你,我也同样需要你,不然我是了解不到她留给你的那一部分的。” “说的很精彩,也表现了你对梦梦的关心,不过能请你把那句‘我也需要你’收回吗?听起来怪恶心的。” “小欣同志,你就不能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老是挑我的刺,时间久了会被你拔光的,再怎么说咱们现在也是同一战线的啊!” “首先,拔光了才好呢,省的哪天不注意了扎到我家梦梦;其次,我是永远不会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我嫌丢人!最后,我声明一点,把梦梦交给你,并不代表是完全交付,万一有一天你的某种不良嗜好觉醒了,我连立刻把梦梦拖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吧,我认识还不行吗?不过,我要告诉你一点,现在已经不早了,如果你还想给咱们留点清白的话,我建议你最好立刻出去想象咱们的晚饭问题。” “啊……” 当我悄悄退到别墅大门的时候,小欣这一声极具爆发力的尖叫让我产生了一种地震的幻觉,很难想象处在震源中心的苏子凌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得到了我最想要听到的话,解开了心里最结实的那个结,更主要的是,对这个结果我没有一丝的后悔,足够了。 这应该算是一段时间以来我吃的最开心的一顿晚饭,听着小欣和苏子凌之间超出正常范围的斗嘴,看着他们因为抢着给我夹菜互相怒目而视的面容。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一桌味道古怪的饭菜,不得不说,小欣别的家务做的都非常棒,就是这个做饭实在不敢恭维。 许多时候,我们总是在抱怨自己是悲哀的,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实际上,温暖就在身边,只是我们常常会注视着很远的地方,然后忽略掉近在咫尺的人或事,努力向前跋涉着。直到有一天走累了,或者是明悟了,再回头,却发现一直陪在身边的温暖早已被拉在了很远的地方。更可悲的是,我们一般都不会选择往回走,因为不确定被抛下的温暖是否已经变质,于是又开始了不停向前寻找。就这样,在无休止的回头与前进中,有的人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有的人却只能遗憾地给人生画上句号。 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没有走多久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温暖。 我是不幸的,因为找不到这份温暖的保质期。 可又有谁会一直往坏的方面想?又有谁会主动承认自己的不幸? 我承认,人的欲望是没有限度的,口口声声说着知足者常乐,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充满安慰的小角落。我也同样如此,我希望此时此刻的温暖不会短到用“曾经拥有”来概括,也希望这份温暖不会被时间冲刷成虚假的“为了你好”。 这一次,我不会再向小欣和苏子凌提什么任性的要求,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要自己认真地做一回三角形的重心,把温暖牢牢地连在我们中间,越久越好……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篇 红尘;暖(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暖(2) 疯狂,几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十分熟悉的词,可对我而言是这几天才从自己身上体会到的,就连小欣和都对不太正常的我感到一丝吃惊。 第一天的时候,我们基本都是在还是里度过的,有几次小欣和苏子凌筋疲力尽地想要在遮阳伞下躺一会儿,都被窝拦了下来,看着他们有些哀怨的眼神,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可就是觉得浑身上下还有许多力气没使出来,憋着怪难受的。等到晚上回到别墅,他们便立刻回到了卧室,似乎在担心我又要拖着他们做什么事情。 第二天我倒是没有拽着他们在海里玩,而是学者日本动漫里的场景玩起了茶摊游戏。我倒是觉得挺开心的,可被我和小欣深埋在沙子底下的苏子凌却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小欣还在一旁似乎用眼神传达着:忍着吧,反正你现在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三天,我又带着他们坐了好长时间的快艇,当然坐着的只有我一个,他们被我扔到了后面的滑板上,听着他们没有听过的惊呼声,我就没来由地有一股舒畅感,大概是因为我把十几年来积少成多的活力都引燃的缘故吧。 “明天咱们玩什么?”第三天夜里,我一边吃着外卖一边问到。自从来的那天晚上吃过小欣的料理后,我和苏子凌便一致决定剥夺了她再进到厨房的权利。 “姑奶奶,你也差不多该恢复正常了吧?这几天都快被你给折腾死了,尤其是今天,到现在我的两条腿还抖个不停呢!”小欣有些恐惧地说到。 “瞧你那脆弱的模样,你看苏子凌就没事。”我说。 “女王陛下,我不是没事,是已经有事到下半身没直觉了而已。”苏子凌凄惨地说。 “女王?这个称呼不错,既然你都这么叫了,那就得听我的!我记得有一处礁石群就在附近,明天咱们就去那里探险!” “绝对不去!”小欣和苏子凌异口同声地大喊吓了我一跳。 “梦梦啊,我知道你厉害,不怕晒,不怕累,可我们不行啊,我全身都疼得厉害,咱们商量商量,明天就在这休息一天怎么样?偶尔玩点桌游也不错么,像斗地主、飞行棋、大富翁之类的,你看怎么样?”小欣一边说着,一边冲苏子凌使着眼色。 “对……对啊,梦梦,我要向你挑战,棋牌类、策略类等等,我都要当面击败你!”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虽说有些失望,在我的构思里这几天是不会在屋里待着的,但突然萌生的强烈好胜心还是驱使我答应了下来。 一直想不明白,无论是疯狂还是争胜的心里是从哪冒出来的,有时候躺在床上还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身了,比如一个因为太活泼而不幸溺水身亡的女子的灵魂,再比如某个调皮捣蛋的小龙女,如果不是担心小欣会抓一把盐撒在我身上,说不定我就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 按照约定,第四天我们便在客厅完了许多游戏,为了增加点乐趣,还定下了输的人喝一杯咖啡的规定。等到晚上苏子凌和小欣求饶的时候,我都不记得给他们冲了多少次咖啡,而我面前的卡布奇诺却只添了一次而已,还是因为我想喝的缘故,那感觉的确有点君临天下的意思,也许是我体内沉睡的王者风范觉醒了也说不定。 从第五天开始,我又回到了之前安静的模样,他们玩的时候我就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偶尔充当一下去别墅拿水的角色。对于这种毫无征兆的改变,我并没有觉得不适,反倒是小欣和苏子凌和见着鬼一样不停问我是几天前吃错药了,还是现在忘吃药了。在他们眼里我恐怕就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神经病,不过要我自己评价,不过是变成了垂帘听政的女王而已。 第七天晚上,也是我们计划游玩的最后一个晚上。原计划三个人在游艇上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小欣却说自己有点阳光过敏了,把我和苏子凌两个扔到了游艇上面。 “梦梦,我想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好东西啊?”收回注视着海滩的视线,浅笑着回应到。记得刚和苏子凌认识的时候,我还不太好意思和他对话,现在却变得无比自然,这就是时间的威能吧。 “你看着就是了,3、2、1……” 剧烈的轰鸣声在苏子凌话音落下的同时响彻整个海面,无数巨大的烟花争相绽放在夜空之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却不得不承认真的很浪漫。 由于在海面上,并没有特别浓郁的硝烟,美丽的烟花,繁星悬挂的纯净天空,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抗的住这幅画面带来的冲击,我也不例外,甚至隐约能感觉到从四周海面下传出来的视线和惊叹。每一朵绽放的烟花都像打开了我心头的一把锁,不知不觉间苏子凌所处的那扇城门也露出了一条不窄的缝隙。 微微回头,发现苏子凌并没有仰望着天空,斑斓的光晕映在他脸上,把笑容渲染的十分迷人,我知道我一定脸红了,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是因为羞涩,我没有再和以前一样去极力平复自己的情感,也没计划为自己的脸红找什么理由,最真实的面容才是最真实的回答。 “谢谢你,很美很震撼。” “你喜欢就好。记得小时候我拖你去看烟花的时候你总是推拒,还说是因为害怕它爆炸时的声音,现在看来你的变化还真是不小。” “我并没有改变,现在我也同样害怕,不过我需要的就是这种害怕,有了它我才能找到冲溃心理防线的办法,所以,此时此刻我觉得非常轻松。” “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妈妈以前讲给我的。她以前有一个朋友,那个人和你有一点特别像,就是安静,只不过那个人的安静是因为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世界中,而你的安静是因为你内心太纯洁了,纯洁到一点喧嚣就会让它崩塌。 那个人后来喜欢上一个工艺品店的老板,发生了许多事情手终于在一起了,可由于那个老板天生残疾,加上我妈的朋友不知道该如何抹除那个老板内心的自卑,最终那老板选择了默默离开。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我妈妈告诉我,她的那个朋友并没有接受这个结果,而是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在全世界寻找,最后在巴黎找到了,两个人终于真正生活在了一起。 那个人在和我妈妈分别钱留下了一句话:我们在那天、相遇,就一定会在那天、相遇。这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因为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们在那天、相遇,又在那天、相遇,相遇了就要相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梦梦,我爱你。” 苏子凌讲的故事让我很感动,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我很震撼。我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可还太不上爱,许多人都说:喜欢到无可救药时就是爱。我是否已经无可救药,不能确定,也不敢尝试着确定。在我心里,暂时只是喜欢就可以了,可苏子凌却在让我用喜欢去回应爱,多少有些单薄、无力。 “什么是爱?”我望着烟花刚刚点缀过的那片天空问到。 我想知道苏子凌是如何定义的,也想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定义的,每个人对爱的理解都不一样,而我要做的就是从各种各样的爱中找到适合自己的。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第一次向你表白的时候只是喜欢,后来我发现自己总会想着你,无论何时何地,也许爱就是无休止的思念吧。” “那你觉得小欣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小欣?她应该会说爱就是一生一世的陪伴吧。” “老实说,我不敢回应你的那句‘我爱你’,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拿什么回应,你和小欣都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还只是雏形。我很胆小,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人面对袭来的风雨,也没想过用自己尚未成熟的心负担‘爱’这个沉重的字眼,更不要说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之类的承诺了。” “我理解,对你来说这个字暂时是有些沉重。小欣她怎么解释这个字我并不确定,我说的无休止的思念也的确不完整。可是梦梦,你不是也有一个雏形的答案么?” “我自己的答案?你真会开玩笑,要是有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只是把它当成了别的东西。还记得我说过会为你指路吗?现在你已经到了目的地了,就差剥下它用语伪装的外表了。这个东西之所以被你一直放在城池中央,就是因为它是你最需要的东西,实际上它也是你对爱的雏形答案――环绕在身边永不停歇的温暖。” “永不停歇的温暖……”我自言自语地说。 苏子凌给我的这个提示很直接,真实因为太直接反倒让我有些不敢接受,人们都不愿意站在一个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压迫感太强了。我现在就处在受压迫的境地,想反抗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如果这就是我的答案,想要实现未免太困难了些,永不停歇本就是一种理想,再加上温暖,有点想象不出来。” “无论是谁对‘爱’的定义都是这样,因为这个字太伟大,所以总会习惯性地在前面加上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者很庞大的修饰。而且‘爱’这个字不是靠想象的,靠想象得出的结果要不就太完美,要不就太悲伤;它需要的是两个人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出来,只有走着才能知道下一步该迈向哪里。 我之前收到过一条客服的短信,虽然不是很优美,但却是我要让你知道的:我不是奥特曼,打败不了小怪兽,可是我有笑脸一张,会将你永远陪伴;我不是蜘蛛侠,没有惊险的高空特写,可是我有真心镜头,会为你焦急翻跟头;我不是蝙蝠侠,没有豪华飞行道具,可是我有诚实一句,爱你我永远不会变!做你的英雄,为你风雨无阻! 梦梦,论背景、论才华我都配不上你,也就相貌上还说的过去,但我很有自信,我会做第一个为你付出真心的男人,也会做最后一个,所以,答应和我在一起好吗?” 低头看着又一次单膝跪地的苏子凌,没有微笑,有的只是真诚。我也没有像上次那般惊慌,更多是流淌在体内的暖流,能被人如此真挚地表白,的确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如果“温暖”是我的答案,那它就在我身边,即便不是,我也没理由将它丢在一旁。 缓缓伸出了右手,我知道苏子凌拿在手里的那一小圈晶莹是要戴在我的中指上的,无论它会把我们圈在一起多长时间,至少此时此刻,我不会犹豫,也不会后悔。 小欣曾经说过:许多事情都不是靠思考就能得出结果的。苏子凌刚才也说了:只有一步一步走下去才会知晓未来。或许这就是我跨入红尘世界后迈出的第一步,方向是否正确无所谓,步伐是否合适无所谓,只要能往前走,就值得去冒这个险,更何况身边还有他们的陪伴。 静静地窝在苏子凌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温度。不同于小欣的怀抱,也不用于母亲的,他的胸膛要更加结实,或许并不能包容我的一切,却一定可以帮我分担所有。 我并不知道这扇城门打开会对我的小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但至少现在看来很不错。小欣那边是绿荫环绕的画面,母亲那边是暖洋洋的海滩,苏子凌这里,在他进来的一刹那,便开满了鲜花,娇嫩欲滴、芳香四溢。 绿树有枯萎的一天,海水有退却的一天,鲜花也有凋零的一天。这些就算我极力回避也真真切切的存在着。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绿树不至于全部枯萎,还留有几棵新苗;鲜花不会全部凋零,只是由繁茂变得越来越稀疏。我并不想找别人来代替他们,因为我不喜欢新的风景,就像人们时常念叨的:习惯的才是最好的。 林徽因说过这么一句话:你是我种下的前因,我又是谁的果报? 以前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没有接触到;现在也没有思考,是因为没有了那个必要,在我心里答案只有一个:苏子凌是我种下的前因,我只想做他的果报。 也许是我想的太多,也许是我太过优柔。在别人眼里我得到了财富,现在又得到了温暖和幸福,已经没有什么是不知足的了。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苏子凌告诉了我不能就这样满足,他还有许多没有给予我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就再任性一回,向他索取更多,同时也向他付出更多吧……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一篇 红尘;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醉 流水过往,一去不返,可为什么人总是在悲伤惆怅的时候,会无法抑制地怀念从前。或许因为我们都太过凡庸,经不起平淡流年日复一日的熬煮。想当初站在离别的渡口,多少人说出誓死不回头的话语。到最后,偏生哪些人需要依靠回忆度日,将泛黄了的青春书册一遍又一遍翻出来阅读。 放下怀里的布绒兔,看了一边我挂在它脖子上的这段话。林徽因写的真的很好,我就是那个从渡口走回来,又汲取着回忆平淡地过着每一天。当初把这段话挂上去的时候只是想让布绒兔替我分担一部分惆怅,谁想现在它们却成了嘲笑我的告示牌,而我还偏偏无法将它们丢弃,生怕时间的乱流会在某一天把它们再冲到我的岸边。 “小姐,客厅里有位先生找你。” 当我暗自唏嘘的时候一个佣人轻声说到,实在想不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刚刚送走小欣没多久,又来了一个找我的,而且还隐隐感觉到来人和小欣一样,会在我的伤疤上再划一刀。 “你有问他叫什么吗?” “问了,那位先生不愿意告诉我,只是让我帮他端一杯卡布奇诺。” “卡布奇诺……我知道了,帮我去说一声,我换一下衣服就过去。” 自嘲地笑了笑,那从未灵验过的第六感偏偏这个时候如此准确。打开衣柜,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水蓝色衬衫,这样应该就不会显得太过颓废, 许多人,许多事,我们都想回避掉,却在转身的时候发现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希冀,随即又迎面撞了过去。 我也是如此,不过我很清楚,迎上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是想找到以前用过的那把刀,再一次狠狠地斩下去,让自己永远断绝回头的残念。 “梦……你来了。” 努力微笑着坐在对面,几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帅,只是少了许多年少张狂的气息,多了些成熟稳重的味道,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是以前那般和煦,更趋向职业化。 “苏子凌,好久不见,连我的名字都只能叫一半了?” “呵呵,你不也一样么,变得更加有女王气质了,一来就将我一军。” “我只是把皇袍正式穿上了而已。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我记得你一直很讨厌咖啡的味道啊。” “和你分开以后我经常熬夜,所以喝点咖啡提提神,慢慢就习惯了。” “这样……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来还钱。” “就是那时候你问我家借的两百万?” “没错,只是拖了这么长时间,非常抱歉。” “不用道歉,钱你也不用还,我父亲不在意这点儿小事。” “你或许不在意,两百万对你来说和普通人的两千块差不多,但我不能不在意,毕竟我也是个有自尊心的男人。” “我也有自尊心,你把我说的这么不堪,想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总之,这是一张两百万的支票,你拿好。” 平淡地看着推过来的支票,内心却十分想把它摔在苏子凌的脸上。分开的时候借走了这些钱,头也不回地离开。再次相见,钱还回来了,可道歉的话却是因为拖的时间太久了,这一切仿佛就在讽刺我的残忍和娇贵。 “就放这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强忍着大声喊叫的冲动,尽量平缓地说到。 “还……还想问问你好不好。”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意思,现在来问我好不好,你觉得你还有这个资格吗?当时我哭着、拉着、求着,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连卑微的怜悯都没给我剩下!今天来关心我,为了彰显你过的比我好?还是为了嘲弄我为你留下的那些廉价的眼泪?” 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内心的委屈,憋了这么多年,那时的绝望都已经在心里发了霉,丑陋的让人无法继续承载。 “对不起。” “对不起?你不觉得这三个字迟到的太厉害了吗?”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那些邀约好同行的人,一切相伴雨季,走过年华,但有一天终究会在某个渡口离散。红尘陌上,独自行走,绿萝拂过衣襟,青云打湿诺言。山和水可以两两相忘,日与月可以毫无瓜葛。那时候,只一个人的浮世清欢,一个人的细水长流。 多么浅显的道理!可那时我不懂,只想着留住你、留住你,结果我还是一无所有。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明白到已不再试图去埋怨你,可你又来了,还说什么‘对不起’。晚了,太晚了,你应该等到我入棺以后再说的,至少那时我什么都听不到,也不会有一丝波澜了!” “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喜欢的林徽因不是说过:悲伤行囊,就是过客;放下包袱,就找到了故乡。其实每个人都明白,人生没有绝对的安稳,既然我们都是过客,就该携一颗从容淡泊的心,走过山重水复的留念,笑看风尘起落的人间。 我承认自己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你应该知道当初是因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你是最没有错的,又何必要这样用回忆折磨自己?过客就是过客,再怎么往回走也找不到来时的那路、那房、那人。我不奢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也知道我是最无辜的啊,那你知不知道我还是伤的最重的那个? 可笑啊,可笑,刚刚小欣来过,也在用林徽因的语录开导我,你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了?既然你们都愿意用这种方式说话,那我就陪你们说个够! 每个人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还是信誓旦旦地承诺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多少人问过这句话。有人说,永远是明天;也有人说,永远是一辈子;还有人说,永远是永生永世。或许他们都说对了,也或许都说错了,又或许人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是永远。你曾经千里迢迢来赶入一场盟约,有一天也会骤然离去,再相逢已成隔世。 自从你进入我的世界,我就在担心你带了的美好会不会和那些烟花一样转瞬即逝,所以没有向你大声许过任何承诺,后来我发现自己还是错了,当戴上你给我的戒指,趴在你怀里的时候,心里早已许下了永远的承诺,而且还十分张狂地告诉自己要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句话对着干! 我以为我的选择是对的,是足够我一生幸福的,因为有你真诚的一句‘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可结果呢?你打扮成什么奥特曼、蜘蛛侠、蝙蝠侠,千里迢迢来参加我的宴席,还说要做我的英雄,到头来却只是戴上了一个伪善的面具欺骗那时单纯的我! 永远,永远,狗屁永远!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的永远现在却变成了我一个人的末日!还拿着两百万和一句没有用处的‘对不起’来开导我,你见过哪个罪犯用一句简单的抱歉就逃开了所有罪责?我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永远交给你,而今想找回来,却早已被践踏成了碎片!” 我还是哭了,当着苏子凌的面流下了不该流的悲伤,无论多少次地告诉自己在他面前要坚强,甚至试图用着装来告诫自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做到,没有忘记、没有怨恨,更没有试图寻回丢在他那里的永远,因为我的心依旧悬挂在他那片世界的天空上,黯淡无光却不舍下落。 “梦梦,你不要这样”苏子凌焦急地走到我身边,“每个人的一生都在演绎一幕又一幕的戏,或真或假,或长或短,或喜或悲。你在这场戏中扮演的那个我,我在那场戏里扮演这个你,各自微笑,各自流泪。一场戏的结束意味着另一场戏的开始,所以我们不必过于沉浸在昨天。你记住也好,你忘记也罢,生命是场轮回,来来去去,何曾有过丝毫的停歇。 这段话你应该知道的,原本你我站在同一个舞台出演着同一场戏,可我中途退场了,你没有错,是我把这场戏给糟蹋了。所以你也不要再一个人站在那里了好吗?旁边或许就有一个崭新的舞台等着你呢!把我忘了吧,忘得一干二净!就算无法忘记,也把我拉到黑名单里吧,你的生活不应该再有我的存在,更不应该有我留下的点点滴滴,对不起……” 虽然哭着,却没有被泪水遮住视线,我清楚地看到半蹲在我身边双手颤抖的苏子凌,他的表情是痛苦的,这是在挣扎吗?还是在强装? “又是林徽因,她不是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抹掉可悲的眼泪,自嘲地说,“每个人心中总有一道岸上,这个伤口不轻易对人显露,而自己也不敢轻易碰触。总希望掩藏在最深的角落,让岁月的青苔覆盖,不见阳光,不经雨露,以为这样,有一天伤口会随着时光淡去。也许真的如此,时间是世上最好的良药,它可以治愈你的伤口,让曾经刻骨的爱恋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话也是她说的,我也一直认为她说的很对,无论什么伤口都能被时间所治愈。可惜有错了,如果时间真的这么伟大,哪还会有人守着遥远的爱情孤独终老?哪还会有人怀揣着遗憾入土为安?时间,不过是一个小丑,你开心它便逗你更加开心,你悲伤它便不停嘲弄你,甚至还会添油加醋地刺痛你。 我不相信时间,现在不以后也不,因为我不可能将你忘记,也不会把你拖进黑名单。伤疤留下了便是永远,我会用一辈子去舔舐它。不是为了让你后悔,也不是为了让我挣扎在伤痛中,只是不想把这份回忆打上‘与我无关’的标签。城门已经关上了,进来的便出不去了。” “唉……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选择,只要你不会一直悲伤下去就好了。” “放心吧,小欣来的时候我告诉她了一段话,我也告诉你一段吧。 不是所有的过往都是美好,还有许多我们想要擦去却擦不去的残痕。有人说,疼痛的往事可以选择忘记,可纵算忘记了,并不以为着就真的不存在。既是省略不去的过程,就只好默默忍受,只当是年少不经事所犯下的无知错误。 所以,不用担心我,哭也哭了,喊也喊了,没有什么阴郁的东西再盘亘在我心里了。我不会把你留下的每一幅画卷扔掉的,最多就是把它们当成年少时未经思考便贴在墙上的海报,取下来放在一个箱子里,或许将来某一天偶然翻出来,我也可以用笑容去面对了。” 苏子凌没有说话,站起身穿上外套冲我笑了笑,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欣慰?赞扬?亦或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落寞?也许我太过关注自己了,把心里的灰暗扩张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片灰暗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空间,苏子凌就在那里,和我一样守着不忍忘却的过去。 我没有去送苏子凌,而是站在卧室的窗边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读不出那个稍显颓废的身影中包裹着什么心情,也许他这次来还抱着一颗重新开始的心,只是被我狰狞的伤疤吓回去了而已。直到大门再次闭合,直到他回头再次冲我浅浅一笑,才悄悄说出了一声“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人间许多事情只是时光撒下的谎言,而我们却愿意为一个谎言执迷不悔,甚至追忆一生。 这是我没来得及说给苏子凌听的话。在他来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恨他的,可当我面对着他时,却找不到一丝恨意,有的只是遗憾以及没有淡化干净的爱恋。 拿起他留下的支票,撕成碎片扔在一旁装着红酒的冰桶里。我和他不会再有未来,我也不想记得今天这次相见。谎言已经说出,再多的解释也会变得苍白,更何况曾经的谎言要比现在的真实更加美好,我只是一个比普通人稍微不普通点的存在,选择性地忘记不好的东西,这便是我的选择。 端起酒杯,凝视着浓郁的红色。从咖啡到茶,再到一杯酒;从浓浓的爱恋到淡淡的回忆,再到麻痹自己的思绪。我也不知道是该夸自己懂得排解,还是该批评自己太会逃避。 走进红尘的时候,我以为一路都会飘香四溢,就如同一杯咖啡,虽然参杂着丝丝苦涩,却阻止不了它诱人的香味;走着走着,空气便污浊了起来,道路也变得崎岖不平,我只好用一杯清茶保持着大脑的清醒,然后艰难前行;又走了好长一段,我发现自己真的累了,却又不敢独自一人坐在陌生的地方,只好又选择了酒,在头痛和眩晕中找寻一个安心的理由。 曾经,红尘世界让我陶醉,走到哪都会驻足欣赏;而今,醉倒在红尘世界中,四周的风景却都已不再重要。 红尘醉,醉红尘。 一切,因你而起,又因你而终……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二篇 红尘;伴(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伴(1) 从海边回来以后我便告别了母亲回到学校旁边租的那间公寓里,不仅仅是因为和苏子凌约定好暑假剩下的日子要待在一起,还因为我实在不喜欢母亲那边,隔几天就要出席一次隆重的场合,在无数人的包围下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用身不由己正好可以形容。 至于小欣则是留在了父亲和弟弟身边,本想着叫她一起过来的,可无论我找什么理由她都一口回绝了,还强烈要求我不要把她拖进我和苏子凌的二人世界中。对此我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和以前一样想尽一切方法拖她一起,或许是潜意识里希望着和苏子凌单独在一起吧。 常听人说:恋爱中的女生总会没来由的害羞起来。对这句话我一直不以为然,总觉得那只不过是女生拉拢男生的一种手段而已。可当再次见到苏子凌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很快便抹消掉了我对这句话的偏见,甚至觉得自己摆什么姿势都不太合适。 “这画面还真是难得一见,我的小公主也有扭捏的时候啊!” 我并不怎么在意苏子凌带着玩味说出来的这句话,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动作,都告诉了我他同样也在紧张着,估计是作为一个男生比较要面子,才强装出来的镇定。 “小公主见着自己的爱人时也会害羞的,难道你没有把我当你的爱人看?” “怎么会!你可是掌握着我生死大权的人,我哪敢有一点别的心思啊!” “哦?是吗?那你先说说这几天你计划带我干嘛吧,要是不能让我满意,说不定我真的会判你死刑!” “呃……我计划带你去市里面转转,咱们学校在郊区,你来了以后还没有好好了解过这座城市吧,比起你家大本营,这里虽然没有那么繁华,不过却更加适合你。” “适合我?什么意思?” “嘻嘻,暂时保密,明天你自然就知道咯!” 强压着内心追问下去的冲动,对于我这种从小生活在富贵环境中的人来说,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东西称得上是惊喜,就是不久前那场烟花盛宴,如果不是苏子凌一手准备的,我同样不会有什么感觉。这次恐怕也差不多,就算这座城市真的很不错,也谈不上最适合,不过有苏子凌的陪伴,再吵闹的环境我也不会觉得厌烦。 一大早我便被敲门声叫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打开门,苏子凌拿着一包肯德基早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还念叨着:“让我用肯德基早餐唤醒你一天的活力。” 老实说,我并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甚至可以说一天里我是觉得饿了就吃点,不饿的时候则会把饭忘到九霄云外。不过今天这顿早餐我吃的非常香,倒不是因为我感觉到饿,而是因为这是苏子凌特意给我送来的,要知道,学校附近根本没有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快餐店。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被赋予了附加价值就会变得不一样,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差不多该告诉我今天的行程了吧?” “今天就带你大概转一转,认识一下这里比较受欢迎的地方。” “只是认识一下需要用一天的时间吗?” “当然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座城市啊,而且我认为比较好的地方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那今天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自行车啊,我亲自载着你!”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想累死自己也不用选这种方式吧?” “太小看我的体力了吧。而且只有骑着自行车,才能真正感受到这里的风,我记得你从小就特别喜欢有风的时候,总会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闭着眼不知道思考些什么。这里的风我相信一定会让你非常满意的,至少我觉得比你家大宅那里要好了许多。” 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试图阻止他有些疯狂的选择。伴着风踏上新的旅程,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开始了,而且我也想体验一下坐在自行车上那平平淡淡的幸福。 正如苏子凌所言,坐在自行车上后,我便沉浸在四周轻抚而过的风中,没有杂质、没有偶尔参杂其中的奇怪味道,纯净、温柔,像一把梳子缓缓从发根滑倒发梢,又像一匹绫罗从指缝中慢慢穿过。 “怎么样?这儿的风不错吧。” “嗯,很清爽,不过现在是夏天,怎么会有这么凉快的风啊?” “因为这座城市四周都是山,加上绿化的很好,风自然就凉爽咯!” “咱们学校不会就建在半山腰上吧?刚刚一直是下坡。” “你才发现啊?半个学期时间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想想啊,刚去的时候就和你关系变得近了,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后来被你的表白弄的在家待了一个月,出来没多久又要参加考试,你觉得我会有时间观察学校的地理位置?” “呃……我好像踩到地雷了。” “差不多吧。咱们第一站去哪?” “你就别问了,留点悬念多好,要是全告诉你还不如拿着照片在公寓里介绍呢。” 悄悄地撇撇嘴,倒不是我的好奇心有多强,只是想找个话题而已,我平时话就不算太多,身处温馨的小场景中就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了。人们都在想说话的时候找不到恰当的话题,又在不想说话时不得不面对数不尽的质问。这话一点都没错。 第一站,苏子凌带我到了这里最大的自然公园,虽然给人一种非常放松的感觉,却没有让我的情绪有太大波动,或许是因为去过不少自然保护区的缘故吧,而且我家大宅也勉强可以算是建在树林中,早就对茂盛的植物司空见惯了。 苏子凌应该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载着我去往下一个地方。他表面上虽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决我猜测,有些自责也是难免的,就像网上人们常说的:你的表情是我衡量整个世界的唯一标准。苏子凌大概就是这般想法。 第二站,我们来到城市中央的一个观光塔,站在上面通过望远镜环视四周,除了周边薄雾笼罩的小山外,也没有勾起我太大的兴致。埃菲尔铁塔、东京铁塔等等,都要比这里强上许多,无论从塔的外观,还是周围的景色,现在这里都没有可以相比的资格,说不定我们的学校都要更加出名一些。 这一次,我多少变现出了一丝兴奋,不然苏子凌肯定会倍受打击,第一次约会,我可不想因为自身的缘故给弄的不欢而散。苏子凌也没有辜负我的好意,终于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发自内心的也好,为了不让我太过内疚也好,这抹笑容都称得上旅途开始到现在最美丽的风景。 第三站,是这座城市的商业中心,占地面积虽不是很大,却是人头攒动,自行车都很难顺畅前进。听苏子凌介绍,这里是唯一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商场、娱乐场所、小吃街基本都集中于此,人挤人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好在这里禁止一切机动车辆通行,还不会显得太乱。 对于这种喧嚣的场合我一直打心底厌恶着,唯一一次被小欣拖进去,我也没有待太长时间,事后还被她狠狠教训了一顿,说是我空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却没有一点女生应有的喜好。苏子凌也十分清楚我的性格,丝毫没有在这里溜溜的打算,很快便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对于这点我还是很感动的,能有一个处处为我考虑的人在身边,也是一种福气。 第四站,让我第一次有了惊喜的感觉,不长的古街两旁全部都是饰品店,有古香古色的木制品,有光彩夺目的玻璃制品,还有几家卖的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虽说我并不喜欢在房间里做太多装饰,但并不妨碍我仔细欣赏它们,或者可以说我比较喜欢从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件中摸索真实存在的含义,我不敢说没一件都是作者精心雕琢的,有许多是通过机器量产出来的,但它们的原型一定拥有着浓浓的情感,思念、悲伤、向往、赞美、等待、坚守,林林种种。 在我兴致盎然地挨家转悠时,苏子凌则是温柔地笑着,默默地陪着我,没有问我想要哪个,也没有任何的催促,在他的脑海里,大概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了旅途。这一次我难得卖了点东西,是两条项链,上面还挂着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一条我自己带,一条给了苏子凌,第一次购买情侣的东西,多少有些害羞,不过能看到苏子凌激动的面容,也就足够了。 第五站,是一家中型的餐厅,我估计苏子凌早就计划好了时间,从饰品街出来正好是中午,没做任何思考便来了这里。餐厅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芳馨楼,里面的装饰也和它的名字一样十分雅致,米黄色的墙壁、地板,红色的桌椅,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没有客人们吵闹的声音,没有浑浊不堪的气味,淡淡的熏香弥漫开来,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无法和餐厅相挂钩。 这里的饭菜也非常棒,从名字、外观到味道,都是一种享受。苏子凌并没有点太多,却每样都非常精致,他应该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才挑选出的这么几样,饭菜本身的美味加上苏子凌附加上去的心意,这顿饭我吃的很香。 第六站,苏子凌把我带到“芳馨楼”旁边的一个小花园,虽然小的可以用不起眼来形容,但里面绽放的各种牡丹却十分不错,作为饭后散步的地方绝对是上上之选。 这之后,我们又去了很多地方,喷泉广场、游乐园个,不过我都没有提起太大兴致。比较奇怪的是苏子凌并没有在意我的表情,我不认为这是他不在乎的表现,应该是他在为拖延时间挑选的几个相对出彩的地方,接下来肯定会有让我心动的地方。这个想法虽有些自欺欺人的嫌疑,但至少不会影响到我应该保持的美丽心情。 去最后一站的路上,苏子凌把我的眼睛蒙了起来,只能通过他渐渐急促的喘息判断我们正在上坡,为了不打扰他精心准备的这个地方,我只好强压下心疼的感觉,继续扮演着公主的角色。 过了许久,苏子凌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戴在我头上的眼罩也被他摘了下来,慢慢睁开眼,又慢慢陷入了呆滞。慵懒的夕阳悬挂在远处的山尖上,每一阵风都像是它打出的一个哈欠,每一片云朵都像是它的睡衣上最生动的图案。不是迟暮时挣扎的画面,也不是临别时最后一声华丽的呐喊,一切都这般祥和、温婉,就如同一个准备安然入睡的小婴儿,合眼前最后抚摸一下身旁的布娃娃。 “喜欢这里吗?”苏子凌轻轻搂住我的肩膀,温柔的说到。 “嗯,相当喜欢!这里才是你所谓的真正适合我的地方吧?” “不是,在我心里,每一个有我陪伴的地方都会变成最适合你的,哪怕现在还做不到,以后一定可以。这里只是这一次的终点,我想用一幅最美的画卷作为收尾,而且我也想看看夕阳下的梦梦公主是个什么样子,还好没有让我失望啊!” “呵呵,那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子啊?” “这个不太好表达呢。让我想象,应该说像一个恬静、漂亮、幸福的诗人,凝视着火红的夕阳,为它吟诗,哄它安眠。还可以说你非红尘中人,那气质绝对凌驾于众人之上!” “就会说一些好听话,我可不想做什么超凡脱俗的人。” “我只是那么说说而已,你要是真超然世外了,我该去哪找你啊。仙界大门可没有为我打开的意思,万一硬闯被贬为猪八戒一类的人物,可就亏大了。” “春光灿烂猪八戒?把我还得申请做个迷人的小龙女呢!” “喂,你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 “当然不会,头上张两个角,我连帽子都没法戴了。其实,在我眼里,你现在的样子也很迷人,不是什么诗人,而是一个歌者,一个等待佳人到来的歌者,你的歌声不是唱歌夕阳的,而是唱给我的,优美、动人,不激昂、不嘹亮,小桥流水一般温柔地淌过我的心房。” “原来你也会说这么煽情的话啊,快看看是夕阳红还是我的脸红!” “讨厌!难得如此浪漫的氛围都被你个破坏了!” “因为在我看来这并不是难得的场景,只要你想来我随时都会陪着你,而且我要给你的浪漫不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而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环绕在你身边的。” 我用行动代替了话语,轻轻踮起脚尖,在苏子凌的嘴唇上浅浅地印了一个吻。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主动把初吻献出去,在我心里,初吻和订婚是同一个概念,都代表着“永远”。苏子凌给了我许多许多,也许在我心里早已容不下别的任何可以陪伴我一生的人。一个吻,代表着我对他的感谢,也代表着我对他的承诺,苏子凌值得拥有,我也值得去这么做。 温暖的朝阳下出行,柔和的月光下回返。紧紧地揽住苏子凌的腰肢,幸福地将脑袋依靠在他的后背,不再羞涩,也不再担心神出鬼没的狗仔队,和满心的温暖比起来,这些都已不重要。 终于明白,我的爱并不是“永不停歇的温暖”,而是“画面中永远都有你我相依相伴”。 回到公寓已是十点多,和苏子凌道别前他筋疲力尽的样子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可能是我真的不会心疼人的缘故,只简单地说了句“好好休息”,现在想来,我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小欣曾经说过:你只会给周围的人物质上的关心,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渴望得到这些性价比不高的东西。看来,我真的有必要改善一下。 洗漱后和大兔子一起躺在床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就养成了抱着它入睡的习惯,应该是为了填补没有苏子凌的夜晚,内心的那一处小小的空洞。 而今天还有一样东西陪伴着我,就是枕边明亮的手机,上面是苏子凌刚刚发来的短信,有了它我今天一定可以做个好梦: “你是诗人,我便是歌者,你为安静吟诗,我为你的安静歌唱;你眺望着远方,我便守护你的目光。无论你的诗被多少人传诵,我的歌都只为你一个人而唱。” 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三篇 红尘;伴(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伴(2) 经常听人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一个人就足够了。 以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种想法,小欣出现以后,我又认为自己并不是不需要陪伴,只是不太适应而已,经过初中三年的生活,我才习惯了两个人一同呼吸一尺见方的空气;而现在,我又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别人的陪伴,尤其是苏子凌的,一两个消失没有他在身旁我就觉得很孤单,恐怕我也得了恋爱常见的一种疾病――相思病。 我自己也说不好这种膨胀的依赖感到底来自于我自身,还是苏子凌带给我的错觉。不久前我给小欣打电话咨询过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是:“你只不过是由一个富贵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娇蛮的公主罢了”。无奈之下我只好一个人尽量控制住自己的依赖,生怕有一天它会扩张到我无法回收的程度,不过就是没有什么太大成效。 当然,没有效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苏子凌。他用自己的方式完全接管了我对生活的控制权,准备三餐、陪我聊天、计划行程,这些都只是宏观的表现;他甚至用很短的时间从微观上将我了解的一清二楚,从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到哪个时间我习惯性做什么,再到我每个表情所代表的想法。也多亏了他是我选定的人,不然我绝不会和一块玻璃一样傻站在他面前。 这其中最让我佩服的便是苏子凌的效率和耐心。自从完全放开自己和他在一起后,我便无时无刻都想听到他的声音,不在身边时,我过一会儿就会给他打一个电话,在听到“喂”之后又匆匆挂断,和小欣说起这事时,她很不文雅地回了我一阵呕吐的声音,苏子凌却没有表现过一丝心烦的状态。除此之外,只要我随意的一句想去哪里或者想吃什么,苏子凌都会极其速度地为我准备妥当,抛开那些人力不能为的要求,他便从没让我失望过。 八月三十一号,学生报到的日子。 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校长是如何把陈词滥调说的慷慨激昂的,更想不明白那些优等生是如何专心致志听完那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冗长开场白。好在有苏子凌陪着我发短信,才没有把我一个人丢在奇异的次元中。 等到收拾完教室已是下午三点,简单和苏子凌说了两句,便拖着无奈的小欣来到“爱?转角”,我有必要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变回放假前那个陌生的她。 “梦梦同学,请问你霸道地把我拽到这里又是要干吗?” “不霸道点你又会迅速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话说你还真是善变啊,双莓水晶恋、蜂蜜柠檬,现在又变成了蓝莓奶昔,你计划做一个鉴赏家?” “不断尝试新的口味,这很正常啊。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难不成你想在我的个人喜好上写点评语?” “我又不是给小学生发放假通知的无聊老师。” “唉,还是我来找话题吧,等你说出个正经话我估计会得便秘。说说这段时间你和你家苏子凌的生活吧,煽情的对话你可以省略掉,我可不想浪费刚刚下肚的奶昔。” “也没什么,就是在市里四处转了转,去了趟游乐园、看了几次电影,其余的时间就是待在公寓里,聊聊天、下下棋、喝喝咖啡。” “少骗我了,要是真这么简单你们会戴上情侣项链?你会打电话问我那么古怪的问题?就你的性格,变成如今这么小女人的姿态,不发生点什么绝对不可能!” “哎呀,就是发生了点情侣间应有的浪漫事情而已啦,我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有这种经历,所以才会不停向你咨询的,万一被我的懵懂给断送了这份感情就不好了。” “你好坏已经经历了,我可是连碰都没碰过,就算你大事小事都拿来问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况且苏子凌绝对会容忍你所有的缺点和新鲜感的,你完全不用担心。综上所述,你就别再把你们演出的门票塞给我了,没那闲工夫去看。” “好了,不说我们了,你暑假后半段是怎么过的?” “还和以前一样,扮演家庭主妇呗,要不是我弟弟长大懂事了,这次开学说不定我会长出两条鱼尾纹。” “我忽然想起来了,你既然一直照顾着你弟弟,为什么做饭水平还不如我呢?” “天赋问题,一进到厨房我就乱套了,柴米油盐之类的这辈子和我无缘,而且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和你这个妖孽做比较,为了彰显你的德才兼备?” “嘻嘻,你果然没变,这我就放心了。” “完全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不和你聊了,还得忙着筹备教师节演出和九月下旬的运动会呢,这个脑残校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达了一条‘盛况空前’的命令,上个学还得搭进去半条命。你这个大闲人就慢慢享受幸福的二人世界吧,还有啊,你最好准备一下,教师节的演出你可是被点名要准备一个节目的,我可是偷偷告诉你了,到时候出了洋相可不怪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小欣便小跑着离开了我的视线。相处了这么久,我们彼此都或多或少发生了一些改变,可唯独泼冷水的这个习惯她没有改掉,正为了某件事窃喜的时候总会被带到冷酷的现实中,还附带有委屈没处释放这个憋屈的副作用。 母亲说的一点都没错:既然已经进入了风云人物的榜单,要做的就只是把高调尽可能演绎得低调些。我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样的命运,但愿在苏子凌的陪伴下,我可以勉强撑过不明朗的九月。 人总是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推到一个十分显眼的地方。 我现在就处在这么一个状况下,本以为准备个节目就可以了,谁想学生会以及校长当面拜托我帮他们筹备教师节的演出,从舞台布置到节目安排,甚至就连主持人的工作也扔给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成为了整个学校最忙碌的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子凌被指名与我同台主持,避免了我一个人待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充当导演的角色,把高调表现得低调一些,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有一件事帮我卸下了许多压力,艺术节和苏子凌的精彩演出,加上期末考试位居第一的成绩,我总算摆脱了周围人对我“是一个花瓶”的误解;而和苏子凌正式在一起,又堵住了周围人八卦出来的奇怪舆论。就这两点来说,我的校园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省下了我某一天和他们解释的必要。 九月十号,下午四点,学校礼堂。 教师节文艺会演正式开始,穿着亮银色的连衣裙站在聚光灯照射的舞台上,我真有些紧张,这样的场合不是第一次经历,可一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苏子凌同时扮演两大主角,就浑身不自在,再加上他一直牵着我的手,真想厚着脸皮再离开这里一次。 苏子凌的节目被安排成了第一个,这样就算后面的节目有些不足,也不会让观众觉得太过失望。而我的钢琴独奏则被安排在了最后,我挑选的是温斯顿的《thanksgiving》,一首感恩的钢琴曲,琴声十分舒缓,不仅可以代表对老师的感谢之情,还可以配合着缓缓下落的帷幕,让整个会演很自然地结束。 “终于又听到你的钢琴声了!”表演结束,小欣拿着一瓶水第一个来到我身边,兴奋地说。 “我可不记得你以前表现过什么喜欢啊。” “那时为了不让你有骄傲的心理。先不说这些了,收拾工作就交给我们了,你快去后台找你的王子吧,他可是把晚饭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找到一个这么疼我的人啊!” 轻轻在小欣的腰上掐了一下,向后台跑去。 从开学的第一天起,我就学会了不再掩饰和苏子凌之间的幸福,或许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但能得到无数羡慕的目光也十分不错。就像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虚荣,是所有人都有的心理。苏子凌就是一个可以让我拿出来四处炫耀的存在,同样,我在他那里应该也有这样的作用。 教师节之后我又一次接受了校报的采访,这一次他们问的问题倒是中规中矩,也没有对我的回答做任何编纂,我丝毫不怀疑校长对他们施加了一定压力,单靠我最精的活跃应该没办法满足他们欲求不满的心。不过苏子凌就没我这么走运了,完全被看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评论很快就点燃了周围人“找乐子”的心理,甚至还有人堂而皇之地叫他“苏太监”,我几次试图阻止他们恶俗的话语,都被苏子凌拦了下来,按他的意思就是不要自降身份和一些无聊的小人一般见识,众口铄金这个词永远无法用在他们身上。 糟糕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运动会,所有参赛选手中就只有苏子凌一个人得到的不是加油声而是嘘声,无论我多么撕心裂肺地呼喊,都无法与之想抗衡,我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鹦鹉,再怎么聪明伶俐也只有我们彼此之间安慰性的赞扬。 三天,很短的时间,却给我一种逃难时的疲惫感,就是之前我被人非议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尤其是闭幕式的时候,那些许多第一的苏子凌居然被一句“品行不端正”给剥夺了mvp的头衔,若不是小欣和苏子凌两个人拦着,我一定会从到主席台抢过话筒效仿一下泼妇的模样,狠狠诅咒一下那些狗血的脑残人群。 “你刚刚是不是疯了?计划和整个学校上千号人对着干?” 运动会以结束,小欣和苏子凌便把我拽到了公寓里,没等我放下背包,小欣便咆哮了起来,苏子凌则是一脸平静地走到厨房准备茶水去了。 “我倒是觉得你们疯了,被那么多垃圾话语缠绕了这么多天,居然还能忍住不爆发出来,你们以为这是一个彰显人格魅力的舞台?还是说这能让你们被记载在学校的光辉历史上?” “梦梦!你冷静点,这不是你原来的那所贵族学校,一群普通人聚在一起,难免会对某个人某件事因嫉妒而达成共识。就像一条定理,无论你有多少种证法可以否定它,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认可,与其把自己也搭进去,还不如等着那些心血来潮的人自己冷静下来。”小欣说。 “她说的没错,你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你们宇家。而且我的脸皮比较厚,凭那些空穴来风的话可没本事打穿,说不定还能反弹回去呢!”苏子凌端着托盘笑眯眯地说。 “唉……我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处理这些问题吧。”小欣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们说的道理我也明白,就是以前我作为众矢之的的时候也从没想过找谁理论,这次如果处在风口浪尖的不是苏子凌,我也不会一反常态的怒气上涌。也许正如别人常说的:恋爱中的人永远都会优先为另一半考虑,并以此作为爱的宣言。 “梦梦,开心点好不好?”苏子凌从背后环住我,温柔地说。 “我没有不开心。” “你的脸色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不要为这些小事大动肝火了,把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人当成更年期的神经病就是了,难不成你还想为了神经病浪费珍贵的唾沫?” “关键他们说的是你,而且越来越过分啊!” “有你在就足够了,无数句嘲讽的话都比不上你的一句关心。 林徽因有段话你肯定听过:我们应当相信,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人间的。无论他多么的平凡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总有一个角落会将他搁置,总有一个人需要他的存在。有些人在属于自己的狭小世界里,守着简单的安稳与幸福,不惊扰地过一生。有些人在纷扰的世界中,以华丽的姿态尽情地演绎一场场悲喜人生。 对于那些闲言碎语的人来说,只不过在自己的小世界待得烦了,所以伸出了手触碰别人的小世界,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去怨恨他们,也许在某一刻我们也犯过同样的错误。而且,对于我来说,并不希望在灯红酒绿的世界中装的华丽、高贵,我只喜欢和你一起守在咱们的小世界中,虽然不太可能毫无惊扰地一路走下去,但至少不会轰轰烈烈地把别人挤到很远的地方。我的使命是给你幸福,你的使命是给我陪伴,哪怕四周都是绝路,只要脚下的净土有你我就好。” “嗯,我知道了。”转过身,紧紧靠在苏子凌的怀里。 的确在某一段时间里我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或者说是把重要看成了负担。苏子凌和小欣都是正确的,只要把我们的小世界维持的好好的,任别人百般敲打,也只不过是在晴朗的天空中增添的短暂雨雪。 “你要是还无法平静下来,我今晚可以抱着你睡哦!” “色胆包天!赶快地回你的小窝去,不然明天我再多给你爆料一下!” “还想着能占点便宜呢,算了,那我先回去了,想我了就call一下哦!” 苏子凌离开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那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一点点度过了最美味的时间。 有许多人都和这些茶水一样,最为光鲜的时候,无人问津;等到人走茶凉时,才哀叹自己的人生。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去抱怨一波接一波的侵扰,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正表示着我和苏子凌都是被关注的对象,比起单调的年华,真的应该值得庆幸了。 记得有一次和母亲聊天的时候,她说过这么一段话: 真的好怀念十七八岁的时光,那时的我行走在绚烂的小路上,没有考虑过未来,没有在意过现在。可等长大了,却发现那段时间只不过是荒芜使用的一个障眼法,我没有真正得到过任何东西,有的只是在日后的时间里,用来自我陶醉的零碎回忆。 林徽因也曾有过类似的感慨:无论你如何隐藏,想要挽留青春的纯真,岁月还是会无情地在你脸上留下年轮的印记语风霜。 因为这些我一度十分害怕把自己的青春演绎的多姿多彩,生怕日后会在现实与过去之间产生恐怖的落差感,所以我原计划轻轻巧巧走过这段时间,不在任何不属于我的地方留下足迹,不回忆、不遗憾。 可惜这个计划被我自己颠覆了,现在,我只想在四周多留下点痕迹,并发誓要将这些痕迹永远延续下去,直到它们变成了化石,被后来人挖掘和向往。 我不是万能的神,无法预料也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 但我可以做自己的主宰,相伴不相离,相爱并相惜……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四篇 红尘·;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茫 有计划的生活,从来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一向都是那个做选择的人,要不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要不就直接pass,这点应该是遗传了我母亲,无数次听她自我评价过:我是那种等到后天再去思考明天要做什么,等到明天再去回忆今天做过什么的人。 就像此时,我、小欣还有苏子凌坐在“爱?转角”里,因为小欣没有打算回家,所以他们在讨论国庆节要一起做些什么。而我则是看着窗外,喝着咖啡,听着对话,等着结果,然后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从他们拟定的白纸黑字中挑出一份,盖上重重的一个章。 “我觉得应该去云南玩一圈,丽江、大理、昆明、西双版纳,多。 “那些地方早八百年前就去过了,而且国庆人一定相当多,我建议去意大利,罗马、米兰,不仅古老、神秘,还具有浓郁的时尚气息,顺道还能去趟地中海。”苏子凌说。 “用一句sh话来说:你脑子瓦特啦!办个签证用三天,飞在天上用两天,就剩下两天时间怎么能尽兴?比起出国,我宁可坐着火车从漠河一路前往腾冲,还能了解一下人口分布线呢!”小欣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传统?多感受一下异国风情有什么不好?”苏子凌说。 “算了,不和你讨论了,反正也达不成共识。梦梦,你来决定吧。”小欣很干脆地把包袱扔给了我。 “要我说,你们挑的那些地方我都不去,我比较想去xz,读着喇嘛们写的诗,走在雪域高原上,那才叫享受呢!” “那就这么愉快的巨鼎了,去xz!”苏子凌轻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到。 我很清楚这是苏子凌对我的迁就,小欣没有反对也是因为这个。xz对于我这种喜欢纯净的人来说绝对是上上之选,无论去多少次都不会觉得厌烦,可对于苏子凌他们来说,那里恐怕就是一个乏味的地方。只能是祈祷,他们会和我一样迷恋上那片银白的土地。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此时此刻我很想把说出这句话的人痛扁一顿。 当我们三人围在书桌前正准备点下支付机票钱的确定时,苏子凌的手机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丢下一句“稍等一下”便匆匆跑到阳台,接那个让我有些起疑的电话,再加上他离开前凝重的表情,就像是天气预报中一脸微笑的主持人很平静地说了句“天要变了”。 苏子凌没有再回来,只是在很重的关门声中传达了一声“我不能去xz了”,之后任我打多少电话发多少短信都没得到任何回应,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连我都不能知道,不是愤怒、不是抱怨,只有浓浓的不安。 我没有再提出出去旅游,没有苏子凌的同行,到哪都只能看到平淡无奇的风景。每天就只是躺在床上,隔一会儿便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着里面一道甜美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或者“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现在的状况,想好好哭一场,却发现根本没有充分的理由。我和他也许只是对象关系,没有谁曾赋予我限制他自由的权利,也没有谁曾告诉过我放任自由会给自己带来如此沉重的负担。 小欣也收敛了自己出去旅游的兴致,因为担心还搬到了公寓中陪着我,看着她每天做着和苏子凌类似的事情,却没有一丝温暖荡漾在心头。某些事只能某个人来做,任其他人如何效仿,也只是把物是人非描绘得更加生动,就连“谢谢”都会带着伤感。 “苏子凌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十月三号,过了两天安静的让人颓废的生活,小欣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我不想面对的问题。 “没有。” “真不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不告而别也就算了,也不解释一下去做什么。” “也许是有什么急事,没空理会我吧。还也许是不想让我太多担心。” “那你现在这个模样不是担心是什么?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呢,现在看来,有必要重新给他定义一下。” “他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毋庸置疑。我现在也不是在担心,不过是有点迷茫罢了。” “迷茫?” “嗯,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合适了,会让他隐瞒下我最关心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空缺;更不知道那些不停与现实重叠的过去,是安慰还是嘲讽。 徐志摩说过: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埋怨了;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我害怕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不敢走、不敢看、不敢听,只是待在原地强迫着自己不要回头,我如果回过头,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乱了,恐怕会变成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这些问题的正确答案,但能确定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像在做一个化学实验,原本安好的两种元素忽然被新添的东西打乱了平衡,其中一个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另一个则是受牵连的略微发生些变化。你就是后者,苏子凌就是前者,那个电话就是硬添进来的东西。” “万一这种化学反应是不可逆的,我该怎么办?” “已经发生改变的元素不会自发地变回去,这时候就需要再找一种新元素添加进来。苏子凌可能已经丧失了主动权,你又把自己放在一个真空的环境中,先不说最后是否可以逆回,现在的你们连逆回的可能性都不愿抓住,还能指望谁大发慈悲地在后面推一把?” “不是不愿抓住,是根本没东西可抓。没有解释、没有劝慰,我不仅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真么,甚至连身处何地都是模模糊糊的。就好比站在一个漆黑的陌生空间,没有任何照明设施的情况下,谁敢随意迈开自己的脚步?” “这个……凭着感觉走怎么样?” “那种空间中五官都是麻痹的,哪来的什么感觉?更何况如果四周都是绝壁,往哪个方向迈步都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你就一定要往坏的方面想吗?” “不是我想让自己停留在暗色的一边,而是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第一次恋爱,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变故,第一次有这么别扭的心情,别说处理好我和苏子凌之间的关系,就连我自己都已经打成死结了,想解解不开,想剪剪不断。” “被你打败了,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么犟,连回个头或者换种方式思考都不愿意。” “所以我才会迷茫啊。” “也许我就不应该劝你离开那个纯净的小世界,红尘世界真的不太适合你,无数想要装裹你的铅华都被反弹到了一边,没有瑕疵的眼神是不可能看穿红尘的迷雾的。你原本的小世界也许很冰冷,但无论你穿的如何单薄都不会有一点影响,可红尘世界气温是不断变化的,你习惯性的着装注定会给自己带来各种各样的疾病,就算不是绝症,也很难医治。”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早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也不想放弃我期待的美好前方。” “这样吧,咱们去乌江小镇散散心,这是命令,你不能反对,也许到了那里你就能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了。待在公寓里是无法闪躲密不透风的负面情绪的,换一个大点的空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缝隙钻出去。” 疑惑地看着一脸坚定的小欣,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决定有什么意义,无论去到哪里,不在身边的仍旧不在,又怎么会改变内心的茫然?但我没有拒绝,既然暂时抓不住另一半,就更不能把剩下的这一半也晾在一旁,现在的我,并不适合一无所有。 一架被岁月磨亮的石板天梯;下吻澄清的乌江水;上抚乌江上空的蓝天白云;光滑如镜的不分,倒映出;千年的行人,水上飘来的人。层层叠叠的土家吊脚楼;是一幅飘在乌江上空的西兰卡普;飞翘的楼檐,朱漆的回廊;倒挂的菖蒲,迎春的红灯笼;无不流露出毕兹卡的遗香…… 这是以前读到的一首描写乌江古镇的诗。小欣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十月四日上午我们便走在古香古色的古镇中。正如诗中所描绘的,石板堆砌的小路、桥梁,有不少都留下岁月的痕迹;蓝天白云下澄澈的江水上,偶尔穿行而过的游人;古朴的吊脚楼下,有不少俏丽的土家姑娘哼着歌、干着活;唯一没看到的就是迎春的红灯笼,不过这也只是特别时节的装饰罢了,无关风月。 和雅致、淳朴的景色相比,熙熙攘攘的游人很有些不搭调。与之相反的恐怕就只有在商业街穿行而过的送葬队伍,极其夸张的反差。而在众多行人中,我和小欣又属于唯一的例外,我不停思考这里会让自己明白些什么,小欣则是一直关注着我的神色,如果古镇通灵的话,我想它肯定会咒怨我们的无视,至于影响它特色的人,最多也就得到些低声的谩骂。 “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小欣把我带到一家小茶楼里,尽可能轻松地说。 “嗯,是蛮好的,可我没有发现适合我的道路啊。” “你还真是认真,都出来了也不知道先享受一下良辰美景。” “如果我真有心情享受美景,就不会在公寓了待了好几天才被你硬拖出来了。” “唉……你不觉得如果这座古镇是一个人的话和你很像吗?” “我没有老到被岁月留下这么多痕迹吧?” “谁说年龄了,我说的是给人的那种感觉,纯净、安详。你的世界是白色的,而它则是灰白色,一样的单调,却都不会让人生厌。” “这么说来还真有点类似,可我现在没有待在我的小世界里啊。” “这座古镇也同样没有啊,如果它没有坠入世俗之中,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穿行其中,更不会有那么多商业化的东西,也许在它的骨子里是讨厌这种喧闹的环境的,可表面上却适应的很好。你和它的不同就在于无论内心还是表面,你都没有完全适应吵闹的世界。试想一下,古镇在被开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开发时又是什么样子?再到现在静静地迎合着不再低调的时光。和它想必,你走的路太短了,可犹豫彷徨的时间倒是长了许多。” “那它是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会知道,叫你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答案。” “可惜我找不到,我说服不了自己完全和它融在一起,还是你把答案告诉我吧。” “林徽因说过: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在旅程,只是所走的路径不同,所选择的方向不同,所付出的情感不同,而所发生的故事亦不同。 乌江古镇虽不是人,但也有它自己的旅程;虽然它的路径和方向不是自己决定的,但却默默地接受了一切;血腥、平静、喧闹,它的故事就是粗略地描述都要用去很多时间。而你,路径、方向都可以自己决定,可故事却少的可怜,少数几个还是凌乱地堆在一起。 你选择踏上红尘的这条路,方向又决定让苏子凌来指明,搭载的情感被定成了‘爱’,那你为什么不好好把这些记录下来?现在苏子凌没了消息,你就停下了笔,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不会按照你的幻想发展下去。无论是爱情还是红尘世界,都不是理想化的存在,如果你不去主动面对,迟早有一天会被逐渐逼近的压迫感给弄疯的。 所以,你没有什么好迷茫的,大踏步往前走,总会有一个合适的空间在等着你,苏子凌可能也在那里。既然已经决定做一个旅行者,就不要胆战心惊地走过每一段路,哪怕结果真的差强人意,只要是你自己走过来的,就比到最后再被别人扔在一旁要舒服许多。” “为什么感觉你是在告诉我,苏子凌走的路已经和我彻底分开了。” “有这个可能不是吗?而且是你自己说没有退路的,我又不是丘比特,没事在你们之间射两箭。我要告诉你的只是如何走下去,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我不知道在哪里,如果苏子凌不回来找你,难道你就一辈子站在那?要知道,所有人的世界都是平行的,没有人会陪你永远停驻,我也不会,等到有一天你连我从一旁传来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就真正没救了。” “你说的也太恐怖了吧。” “也许吧,反正你也喜欢往坏的方面想,我就配合你一下呗。” 时隔多日我终于笑了出来,并不是因为解开了心结,而是小欣说最后一句话时滑稽的表情。虽然我无法接受小欣所描绘的结局,但无法否认她也是良苦用心,我一向不懂得回报给别人等价的关心,却可以用笑容来让别人放心。 一个人陷入了迷茫中,如果太过执着,就算用掉再多的时间也无法挣脱出来。迷茫并不是一种负担,它只不过是一个被暂时跳过的问题,走下去,总会有灵光闪现的时候。就算到最后还是没能解答,也称不上是一个问题了,问号终究会变成句号。 这是小欣给我的,也是最为正确的提示。 我和小欣在乌江古镇玩了三天,因为多少放下了些负面情绪,我们过的都还算开心,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十月七号,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上楼时我特意去敲了敲苏子凌的房门,没有回应,只有空荡的楼道中嚣张的回音,在乌江没积下多少的开心也在这一刻随着回音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打开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那个七天多没有主动亮起过的人名,缓缓输入起来: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我没有把诗的最后几句话一同发送出去,因为他已经待在了我的怀里,我也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这也是我给自己的迷茫找的一个临时答案: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五篇 红尘;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寂 海子说:生命中有很多东西,能忘掉的叫过去,忘不掉的叫记忆。一个人的寂寞,有时候,很难隐藏得太久,时间太久了,人就会变得沉默,那时候,有些往日的情怀,就找不回来了。或许,当一段不知疲倦的旅途结束,只有站在终点的人,才会感觉到累。其实我一直都明白,能一直和一个人做伴,实属不易。 前半句正好可以用来形容我现在的状态,国庆节结束后,苏子凌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有的人说他从我这得了便宜后跑掉了;有的人认为我一脚踹了他,碍于面子才没有来上课;更有甚者说我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强迫他转了学。为了抑制这些毫无根据的说法,我只能和往日一样表现的开开心心,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色,可惜没撑多久我就装不下去了,只好又一次请了假,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反复思考未来会怎样,顺便回忆一下短暂却十分温馨的时光。 而我思考的未来又恰巧可以用后半句来描述。我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可现在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想象到美好的结局,无知真的很可怕,就是因为不知道苏子凌去了哪、做了些什么,我才会觉得已经站在了终点处,回头望去,还发现这段路竟然如此短,想要有疲倦的感觉都不可能。至于和一个人一直相伴,直接被我定义成了妄想,曾经暗暗许下的承诺早就在渐渐低迷的状态中化成了乌有。 人们都说世界上最长的距离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不到我。可我却觉得,最长的距离应该是,你在我的每一个细胞中,却不回应我对你的思念。 人们还说世界上最悲伤的表白是,对不起,我爱你。而我则认为,最悲伤的表白应该是,我爱的人永远是你。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悲伤,可如果倾听的那个人不在身边也不回应,这句话就会变成是在傻傻地给自己的执着找一个缥缈的理由,也可以认为成是离别前最后一句无力的挽留。 请假期间,尽管有小欣在身边陪伴着,可始终无法填补我内心因寂寞而产生的空洞,所以我选择回一趟家。就像苏子凌说的,我的小城开了三个门,其中两个对我都已没了作用,也只好跑到母亲居住的那片区域,兴许还能得到些治标不治本的安慰。 “梦儿,你也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请假回来了吧?是不是有人在那欺负你了?” 自我回来以后,这句话就成了母亲的口头禅,只要是闲暇时就会询问我。我并不觉得她没有向学校打听,也不相信她不知道我和苏子凌之间的事情,或许她在等我自己开口,还或许她是认为我不可能因为“爱”这种东西变得郁郁寡欢。 “妈!你就别问了,都说过好多遍了,我只是没什么心情上课就跑回来了。”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说谎也编个像样呃理由吧?以前你虽然安静,却总是微笑着,现在却变成了沉默和苦笑,我可没到老眼昏花的年龄呢。” 母亲这种同龄人间带点嘲讽的俏皮话我一直接受不了,虽说不会出现无法沟通的现象,可没有代沟还是让我有许多话不想说出口。就像回来之前和小欣也没说过我现在的想法一样,她们给我的都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请问您想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回答?” “你这孩子,那就先和我解释一下,你的项链和你回来后才收起来的戒指吧。” “还用我解释啊,估计你早就和学校打听清楚了。” “是想打听来着,可惜拿起电话以后我就改主意了,还是想听你自己说。” “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我和苏子凌在一起了,就这么简单。” “苏子凌?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那个孩子?” “嗯,他国庆节不知道去哪了,也联系不上,所以我就有点没心情去学校。” “这……这样啊。” 我注意到母亲有些闪躲的眼神,似乎就我一个人被瞒在鼓里,而且和我家好像有不小的关系,如果是真的,苏子凌不理我也就解释的通了。 “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点告诉我!” “别……别瞎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 “你骗我!你肯定知道!是不是和我父亲有关系?当我求您了,快点告诉我吧,我真的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 “你想的太多了,我还有事,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多休息休息。” “妈……” 我的恳求并没有换来任何的回答,母亲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我没看到她的表情,只是隐约能猜到那一定是张惊慌的面容。苦苦想要得到的原有明明已经触碰到了,却怎样也无法将它全部拽出来。或许是我母亲故意不让我知道,她清楚,我也清楚,就算完全弄明白了,恐怕也只是让我体会一下手足无措的感觉。 之后的几天我没有再试图追问母亲,她也很少出现在我面前。逃避就像一个圈,我逃避着真相,母亲则逃避着告诉我真想,而真相又逃避着我单纯的幻想。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把呼之欲出的真相一次次压了回去,然后又不停企盼着未来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原定的航线。 我没有在家待太长时间,十一月初便回到了学校,这一次我没有再试图掩饰自己的寂寞,不言不语、不动不笑,就和第一次见到苏子凌的时候一样,从上学到放学没有抬起过一次头。 校报的记者借此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可能是因为真的厌倦了他们以旁观者的身份胡言乱语,我狠狠地训了他们一顿,最后还是在路过的老师劝阻下才给自离开。 我本想就此给这件事画上句号,谁想第二天校报就出了一期特刊,整篇都在毫无根据地控诉我和苏子凌的恶习,还配上了一个巨大的标题“郎才女貌一拍两散,天下趣闻花容失色!!”。这一行径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积压了许久的烦恼被我全部宣泄在了校长头上,学校报社里的一众人员全部因此被记“留校察看”的处分。 虽然在此之后我被当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毒女人”,但我并没有一丝后悔,本就被苏子凌折磨的憔悴不堪的心,无论如何都装不下更多的渣滓。 小欣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台上一杯杯灌着红酒,和报社的不愉快之后,我连假都没请就离开了学校,正好给自己一个放纵的空间。 “梦梦!你疯了?!”小欣一边扶住摇摇晃晃的我,一边带着哭腔说到。 “我没疯啊,喝了点酒而已。” “这也叫点?你看看堆在窗台下面的酒瓶,就算再不开心也别这么折磨自己啊!” “我才没有折磨自己呢,这叫放松心情,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我认识的梦梦冰清玉洁、简单温柔,不会轻易对周围人动怒,不会依仗自己的背景,更不会找借口放纵自己!” “那是什么年代的人啊?难道是伟大的观音菩萨?还是穿着儒家学袍的李清照啊?” “梦梦……你先躺下歇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茶。” “我才不要躺下呢!躺下会控制不住眼泪的,喝酒才能忘掉一切,而且我怕黑,有意识地闭上眼我会坠入深渊的,不如喝到自然倒,就是摔死也感觉不到痛。”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咱不和苏子凌在一起了,忘掉他好不好?” “我也想啊!可是做不到……这就是所谓的病入膏肓吧,人们不都说爱情就是一种慢性毒药么,我现在已经毒入骨髓了,叫我如何去忘掉?” “那你就一直生活在他留下的短暂回忆里? 许多人都做了岁月的奴,匆匆地跟在时光背后,忘记自己当初想要追求的是什么,如今得到的又是什么。 这句话还是你以前和我说的,现在就不记得了?还是说你就想做一个奴隶,直到最后孤身一人?既然有可能得不到爱情,那就别再追求;既然有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别再麻痹自己了!” “可你不是也说了,只是有可能得不到而已。”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说有可能只是为了不给你太大的刺激。你和苏子凌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他根本不是那种对你不理不睬的人,现在呢,过去一个月了,他有理会过你?这不已经等于给了你最烂的结局?你还在等待什么?非要让他当着你的面说出分手才能死心?” “没错!我就是要等他当面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傻女孩,追求美好的幻想有错么?渴望永久的幸福有错么?依靠温暖的胸膛有错么?什么背景、什么地位、什么才华,我都可以不要,只要能看到他,拉住他,这也错了么?我从来没有贪心过,这一生恐怕也只有这么一次,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为什么我就要在懵懂的时候经历伤痛? 受伤了,才能长大。这都是说给强者的!我不是,我宁可一辈子都当个孩子,守着自己小小的幸福。这个要求真的有那么过分么?” “对!就是很过分!没有人能为你实现这个梦想! 林徽因不是告诉过你:流年真的似水,一去不返,看到的风景也许还可以重来,而逝去的人却再也不会回头。任由你千思万想,他除了偶然在你梦中彷徨,其余的时间都只是恍惚的印象。 这话就是为苏子凌量身定做的!你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到最后连一张泛黄的照片都得不到!有意义吗? 而有一句话是专门写给你的:享福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人生总是有太多遗憾,由不得你我去放任快乐。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永恒的幸福,你的那些要求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你想当一个睡美人,永远沉浸在虚幻的快乐中,我也会把你叫醒,拉着你好好看一下现实是个什么样子!”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不想忘掉!不想失去!” 我又错了,就算站着、醉着,依旧无法控制住眼泪,我一直觉得眼泪只是咸的,现在我才发现,当一滴又一滴汇集到嘴边的时候,它只有苦涩这一种味道,苦到想把所有的快乐呕吐出来,涩到所有的悲伤直往肚里滑。 小欣也哭了,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是什么味道,就算不是苦涩,也肯定不会是传说中的甘甜。我很想和她说声对不起,是我给她找了个哭泣的理由。可我不敢开口,这一句对不起很有可能让我们的眼泪都变得汹涌,还会让我故作的坚强彻底崩塌。 我不记得我们哭了多久,半中间的时候我就昏睡了过去,直到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小欣的怀里。 清晨的房间也很安静,可能是因为发泄了一部分悲伤的缘故,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万物复苏前最后的沉默,和夜晚临终时永恒的寂静比起来,要舒畅了许多。 轻轻替小欣盖好被子,她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温暖了,也只有她才能让我睡一个没有噩梦缠绕的觉。 站在窗前,回忆着小欣昨晚说过的话,却只能用一句抱歉作为回应,不是因为她为我哭了,而是因为我无法按她说的去忘记、去面对、去重生。 就像徐志摩说的: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我,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处在最美的年华里,但是我遇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因为他失去了自我,但是我曾经拥有。 今天之前我还在希望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但现在却只希望再次看到他的面庞; 今天之前我还在幻想可以永生永世相伴相随,但现在却只幻想再次被他拉住手。 红尘世界真的好浮华,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从中找不到我想要的安静,也无法真正适应。但我更无法回头,原来的世界已经化成废墟,没有了重建的可能。 既然如此,除却前行,别无他法。 而且,还有一句话可以承载我的纯白。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六篇 红尘;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绝 在不断流淌的时光里,总是很难分清一尘不变的画面是真实还是虚幻。 自小欣十一月初来的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一直都待在公寓了,除了窗外愈发萧条的景色外再无别的任何变化,该来的人仍旧没来,该放下的仍旧放下,该明白的仍旧没有明白,每天都像是在做着同一个实验,也许等到和爱迪生一样实验了3261次后,我才有可能创造出真正使用的东西,或者天花板上掉下一个苹果,让我茅塞顿开。 这个一个月里除了小欣时常过来外,校长拿着许多慰问品一脸谄媚地来过一次,口口声声询问我身体情况,还劝我早泄回到学校,实际上只是在暗示:你看我这么关心你,能不能让你父亲给学校投点资?虽然这仅仅是哦我的猜测,但应该和他的真实想法相差无几,毕竟类似的人我见过不少了。 校长来过后的第二天,还来了一个我十分不愿意看到的人,我的父亲。从小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不长,就算是和他一同出席隆重的场合,也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角落里,然后自顾自地跑去彰显自己的地位。他的突然造访没有让我“失望”,依旧一脸严肃,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扔下一句“别太任性”便离开了。我想不明白他口中的任性指的是什么,是不去上学?还是固执地坚守着爱情?联想到他可能和苏子凌的失踪有关系,让我完全不能赋予他说任性这个词的资格。 十二月十五号,入冬一开的第一场雪充噬了干冷的空间,坐在窗边看着密集的雪花轻盈地落下,我忽然就有了“原来我还活着”这个荒唐的想法,不过除了最近来看过我的人外,其他人可能也和我有类似的想法。找不到存在的标志又谈何活着? “梦梦!快点出来!” 小欣兴奋的声音和重重的敲门声把我从荒唐中唤了回来,拍拍脸把微笑重新装上,缓缓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大白天跑过来了?不用去上课吗?” “这么好的天气还上什么课啊,当然是出去玩才是王道啦!” 微微回头看了眼窗外簌簌的飞雪,最多也就能用美来形容,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好天气。不过回想起以往每年下雪的时候,小欣都是一副狂喜的模样,倒也可以理解她眼中的“好天气”。 “你还和以前一样,见着雪就控制不住自己。不过不上课可不应该是你这个模范生的作为啊。” “什么模范生,那不过是平时装装样子,今天让它见鬼去吧!赶紧地换上衣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儿了!” 看着小欣一脸的坚持,我只好无奈地换好衣服任由她拖拽着飞奔到楼下。 一个多月没有触碰外面的世界,竟然有些不习惯,就好像一个负债累累的人忽然得到了一笔巨款,除了惊喜更多的就是手足无措。加上满眼的洁白,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一尘不染、高雅静谧。 “怎么样?比你窝在家里强多了吧!”小欣一边在雪里转着圈,一边开心地说。 “是很美。我记得前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你上课上到半中间忽然借故去厕所把我拖到操场上很疯了一次,后来你还被教务处罚了三天站。这回你更直接,连课都不上了,说吧,今天你想带我去哪疯?” “谁说我是为了自己开心的?我这一次是想让你这个快发霉的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万一哪天我去找你,却发现你变成了一个老奶奶,我肯定会被吓晕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 “客套话就别说了,还是说说你想去哪儿吧,我今天舍命陪美女!” “我哪有身边么想去……” “嘻嘻,看来你想到一个地方咯。” “嗯,是有那么一处,我有段时间没去过那里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let`sgo!” 苦笑着跟在小欣身后向小区外走去,我的确想到了一个地方,却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去,或者说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前往,缅怀过去?哀叹现在?嘲讽未来?还是三者都有,真的很难确定。 在我犹豫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和苏子凌一起看日落的那个露台。 绿色环绕变成了白色装裱,温暖祥和变成了冰冷安静。我和小欣是第一个在这里的积雪上留下脚印的人,小欣是什么心情我无从知晓,但我是没有一丝的成就感,从迈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脑海中就不停播映着曾经幸福,现在却催人泪下的画面。 我们静静地站在露台边缘凝望着远方许久许久,在小欣眼里应该是在欣赏美景,而在我眼里却是翻看着以前为我的小城拍摄的老旧相片。那时的小城里没有小欣、没有苏子凌,只有属于我母亲的那片没有放入相片中的海滩。可惜的是,到了现在我也很少去到那里,要不就一个人待在中央默默地梳理走过的路,要不就和小欣一起依偎地靠在树下,至于苏子凌那边的花园,却是被一把大锁孤立了起来,连远观都只剩下一片模糊。 “这里,应该是你和他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吧?”小欣平静地问到。 “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表情,长久的落寞中偶尔绽放一下幸福的微笑,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嗯,就是在这里我把初吻和永远送给了苏子凌。” “那你还来这里干吗?给自己添堵吗?” “我以为这场大雪可以洗涤掉心里的灰暗,看来我还是错了,大雪只是把回忆掩藏的更深了,等我挖掘出来的时候,早已没了一点温度。”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明明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却让自己彻底沦陷了,人们常说,凡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可倒好,本来有那么一条路还自己把他拆了,弄得现在前进不了、后退不了。更气人的是,我特别想跳到你身边,你还要把四周弄成悬崖,来多少人都是死路一条。” “把周围弄成悬崖的是苏子凌不是我。” “你也就会和我理论,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抱怨啊!” “我也想,可现在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 “算了吧,如果现在他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只会扑过去抱住他,别说是抱怨了,估计连张口说话都做不到。” 小欣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的确不会和苏子凌抱怨些什么,只要能再抱住他,所有的悲伤、压抑、怨恨都会变得无所谓,这并不是我的性格问题,而是“爱”实在太伟大了,能和它相抗衡的就只有更丰满的“爱”,可是人的一生又能得到几次真爱?就算得到了,恐怕也只是在归宿到来前做的微不足道的铺垫。 大雪一直下到天完全黑下来也没有停,和小欣分开以后,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许久,奇怪的是我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冰冷,也许是在等待中感官早就麻木的缘故吧。 一把大伞没有征兆地罩在我的头上,一只手轻柔地扫去我肩头的积雪,呆立变成了颤栗,从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中,我知道日夜期盼的他回来了,却一时间没有勇气回过神,因为不想用泪容面对他的笑容。 “为什么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要是感冒了谁能照顾你?”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给我的感觉却和以前不太一样,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那么脆弱,就算真的感冒了,你也会照顾我的不是吗?” 苏子凌没有回答,只是轻声笑了笑,笑声中传达的是什么,我不敢想象。 “你好像又回到以前冷漠的样子了。” “也许吧。” “杳无音信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有。” 他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句句都那么含糊不清,简单到陌生感都可以肆意穿插进来。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做什么去了?” “回了一趟家而已。” “而已?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也不理会我?” “手机被父亲拿走了。” “苏子凌!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作为回答?我担心了你这么长时间,又等了这么长时间,不是为了让你来敷衍我的!” 我很想扑到他怀里,只要他好好地和我解释一下,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思念宣泄出来。可是他没有,我仿佛变成了一个他所讨厌的人,被不停闪躲着。我不是一个圣人,有再多思念也会在这种情景下尽数变成哀怨。 “梦梦,我不是敷衍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 “解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我无非就是想知道两个多月你经历了些什么,这是个让你如此困扰的问题吗?” “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是为什么说的?是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对我的不理不睬?还是对你无法回答的所有问题?” “我……”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你不告而别,留给我满心的迷茫;你不理不睬,留给我厚重的寂寞和悲伤。因为你,我学会了喝酒;因为你,我把学校掀翻了天;因为你,我尝到了苦涩的眼泪;因为你,我把自己定义成了幼稚!你觉得这些伤痕会被一句掩饰用的不知道给应付过去吗?” 每每想到过去的两个多月,我都会不由自主流出眼泪,可此时,眼睛却干涩的不舍流下一滴泪珠。真希望他能把伞从我头上移开,让雪花来湿润一下我的双眼。 苏子凌又一次没有回答我的质问,他的眼神也没有传达给我任何东西,空洞、无感,这是唯一可以用来进行描述的词汇了。 “那你现在回来又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你总能回答吧?” “为了办退学手续,还有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咱们……分手吧……” 没有眼泪,没有询问,只有压抑的静。 静的让我分不清是在下雪还是在下雨,静的能隐约听到风中夹杂的悲鸣。 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没办法迅速接受不愿面对的现实; 不是不想哭闹,只是不想用可怜换取不再珍贵的疼爱。 到头来,还是小欣说对了,苏子凌给我的真的只是一个最烂的结局,我的那些幻想也真的只是天方夜谭。我曾经以为我们的故事可以讲述一千零一夜,现在才知道,可以讲述一千零一夜的不是幸福,是绝望,而且每一夜都那么凄凉、悲怆。 原来,可以和“爱”相抗衡的不只有更丰满的“爱”,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都说世相迷离,我们常常在如烟世海中丢失了自己,而凡尘缭绕的烟火又总是呛得你我不敢自由呼吸。千帆过尽,回首当年,那份纯净的梦想早已渐行渐远,如今岁月留下的,只是满目荒凉。 真的好感谢林徽因,她用了无数载总结出的话语,正好可以拿来形容我此时的感受。千帆过尽,只用回首昨天,便可看到已经在浩渺的大海中化为一粟的梦想,便可以看到身边原本姹紫嫣红的景色终于由奄奄一息变成了荒凉。 如果真相是种伤害,请选择谎言。如果谎言是一种伤害,请选择沉默。如果沉默是一种伤害,请选择离开。 我没办法埋怨徐志摩,因为苏子凌不一定知道这句和他十分想象的话。也许是所有人的一种习惯,都会潜意识地选择最直接的回避。或许苏子凌还算是不错的,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谎言,虽然结果都是离开,但伤害仅仅来自于我对单纯幻想的执着。如果,我早些听小欣的话,选择慢慢忘记,现在也就不会如此疼痛、如此挣扎。 缓缓抬起头,正视着苏子凌的双眼,我知道我终究还是哭了出来,却哭的不声不响、不悲不伤。 只是,我想让他看到,每一滴眼泪中,都包裹着的依赖……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七篇 红尘;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离 “分手……你走的时候,我认为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你不理我的时候,我认为你一定是太忙了,没时间;原以为你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开开心心地去接你,可惜我太傻,没有赶上;我还以为看到你,我可以扑到你怀里,汲取浓浓的温暖,你却送给我一个残酷的结局。我无法接受,你告诉我这只是在逗我玩,或者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梦境,好不好?” 沉默了许久,思考了很多种回答,有高傲的离开,有宽宏的放手,但在开口的一瞬间都变成了楚楚的恳求。我讨厌自己的软弱、卑微,更讨厌把它们当成是理所当然,可又不得不承认,它们才是我内心的真实。 “不是玩笑,也不是梦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句谎言?我宁可你告诉我说你要出国很长很长时间,也不想听到分手这两个字!” “我有这么想过,可是做不到,无论事先做了多少准备,看见你,一切谎言就都变成了粉末。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永远的缘分吧。” “你是想告诉我,没有什么缘分可以维系一生,再华丽的筵席也会有散场的那一天,是吗?” “没错。” “可你知道这句话后面的内容吗? 没有什么缘分可以维系一生,再华丽的筵席也会有散场的那一天。既知如此,又何必聚散两依依。我们都是人生场景中的过客,这段场景走来了一些人,那段场景又走失了一些人。如果我们守不住约定,就不要轻许诺言,纵算年华老去,还可以独自品尝那杯用烦恼和快乐酿造的美酒。 我也想把你看成是一个过客,不去怀念、不去挽留,可是你给我许下了诺言,我也相信了你的诺言,如何还能当作是一段虚幻的旅程?如果没有诺言,我或许还能在日后品尝一下美酒,可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那杯酒早就被我洒在了来时的路上,我以为你会帮我酿更多更好喝的酒,你不仅没有帮我,甚至连酿酒用的原料都准备一并带走,叫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小欣还有你未来的丈夫会帮你酿的。” “我不要!他们酿的再好对我来说也只是一杯无香的真水,而你酿的哪怕就是毒药我也会开心地一饮而尽。我可以死在你怀里,却不愿意醉倒在陌生的世界里!所以,不要分手好不好?” “咱们已经没有可以前进的路了。” “怎么会没有?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也行啊,只要走下去总会有路的。” “不可能的,我已经没有了拉住你的资格,更没有被你拉住的资格,前方的路已经杂草丛生,那不是你应该去往的方向,旁边就有一条青石小路,那才属于你,不过那条路,只允许一个人通过。” “你可以背着我走啊!” “梦梦,我真的不想把话说的太绝,你非要这么坚持的话,我就告诉你,咱们不可能再有一丝一毫的接触,拉着不行,背着也不行。” “为什么?好好一条相依相伴的路为什么一定要走成陌路?我不明白,不明白!” “也许从一开始咱们就没有相伴过,只是互相占用了一些空余的时间罢了。” “小的时候,你许诺过永远待在我身边,可是因为你父亲的原因离开了。这一次,你许诺了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却还是没能做到,又是因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和你解释。” “不久前我也回了一趟家,提及到你的时候,我母亲故意隐瞒了什么,应该和你说分手以一定关系吧?告诉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放开你!”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去怨恨你的父母,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谁对谁错我自己可以判断。” “唉……国庆节那天我接到父亲电话说家里出事了,让我赶紧回去,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事就没有和你解释。回去之后,我才知道是母亲住院了,医生说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陷入了暂时性的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得知母亲没什么大碍后我就想和你联系,可父亲却不知为何没收了我的手机,我气急,和他吵了起来,就在争吵过程中我才真正知晓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和你说过,小时候离开你是因为父亲想自己创业的缘故,就在今年八月份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家和我父亲同类型的公司,因为资产比较雄厚,很快就把我父亲一手开拓的市场给蚕食了,为了让公司继续运作下去,父亲只好四处借钱,到了九月底,那些债主竟然同时向我父亲发难,我母亲也因一时着急昏了过去,无奈之下,父亲决定让出公司一部分的股份,叫我回去就是为了打理这件事。 可是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给债主分了一部分股份后,并没有完全还清所有的债务,我和他们商量了许久,却没有任何的效果,因为父亲不想完全把公司让出去,我也没办法继续出让手里已达最低限度的股份。无奈之下,我就向你父亲寻求了帮助。 宇叔叔他真的很好,不仅帮我们驱散了纠缠不清的债主,还阻止了那家十分过分的公司甚至给了我两百万作为周转资金。因为这一次的事情,我父亲显得非常疲惫,母亲又需要人照顾,我就决定退学回去帮他们。” “这和你提出分手有什么关系?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回去啊。” “因为宇叔叔并不是无条件帮助我的,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又很困难,就是我必须和你分开,并且以后不能再有任何瓜葛。对于这个条件我犹豫了好久,可看到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和依旧沉睡的母亲,我最终选择了答应宇叔叔,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 荒谬、可笑,这是我唯一想到的词汇,我可以理解苏子凌做出的选择,爱情和亲情同时受阻,我也会优先选择后者。但我理解不了父亲为何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虽没怎么管过我,但也从没有限制过我的生活,苏子凌和我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合适,为什么会让他如此反感?想不通,想不通。 “所以你就选择埋葬对我的承诺,兑现我父亲的承诺?” “是的。” “我明白了,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心爱过我的吗?” “这个问题我以前就回答过,现在也可以再回答一次,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那就先别分手,我明天就回去和父亲商量商量好不好?” “不可能的”,苏子凌摇着头苦笑道,“宇叔叔提这个条件的时候十分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在你和他商量的过程中,他很有可能放弃对那些债主和那家公司的限制,我父亲、母亲还有我家的公司都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 “可是……” “梦梦!不要再说了好吗?你就把我当成是一个玩弄你感情的小人,抹掉所有与我相关的回忆。你的路要逼我宽敞、舒服许多,只要一直都下去,你迟早会找到最圆满的结局,不要去担心身边没有人来陪伴,不要担心会得不到温暖,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缺少这些。” “可我需要的是你!” “傻瓜,你永远都是我的唯一,但你要忘了我是你的唯一。” 苏子凌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轻轻地用嘴唇封住了我的话语,这个吻时间很长,可它却是湿的,我分不清是苏子凌的眼泪还是我的眼泪不停流淌到两唇相接的地方。 终究,苏子凌还是离开了,我凝视着他逐渐被大雪淹没的背影,许久许久,久到我一直伸出去的右手没了知觉,久到我的眼泪化开了身边一大片积雪。 没有说再见,或许真的不会再见了。苏子凌把吻作为了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又自顾自地从我这里拿走了回礼,从此天各一方,两两相忘。 我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记恨他,我们都播种了真爱,只不过没来得及收获,便被一波没来由的洪水淹没了。更可惜的是,我知道但做不到,无论中途发生了什么,也无论到底谁对谁错,结果都不会发生改变。 我被抛弃了,一个可悲却不争的事实,想要忘怀,只能寄希望于冷漠无情的时光了。 苏子凌退学两天后,我也到校长室申请了转学手续,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我以父亲的名义捐赠了十万元。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同样办理了转学,短短一年后又回到原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在365天里我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是在这座城市无偿的留下了许多。 “梦梦,你真的又要回去吗?” 处理完所有手续的当天下午,我和小欣又坐到“爱?转角”那个固定的位置上,对小欣来说是第一次喝这里的卡布奇诺,而对我来说却注定是最后一次。 “嗯,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我了。” “你和苏子凌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一个退学一个转学?现在整个学校都在热议这件事,校长几次严令禁止都没有任何效果。” “没必要禁止的,主角都不在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声音也就没了意义。况且,由着他们讨论,还能证明我和苏子凌都曾经出现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有利无害。” “我不关心这些,那帮人也就三分钟热度。我关心的是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咱们一起出去玩的那天夜里,苏子凌回来了,然后和我说了分手。” “分手?”小欣惊异地说,“这怎么可能?他有什么资格和你说分手?我要找他理论理论。” “小欣!没用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是插不上手的。” “可他答应过我要一辈子照顾你的啊!” “他也这样答应过我,到最后还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那你就这样放手了?” “我有争取过、哀求过,都没什么用。正像他说的,我们的缘分已尽,想要再续,怕是要修炼数千载。” “太过分了!他竟然连你放低姿态的哀求都不理会。我真实瞎了眼了,竟然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个人渣!” “他不是人渣,世事难料,谁也无法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又会身处何处。你和我当初的选择都没有错,他也没有,恐怕就像人们常说的,我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认识了对的人。想要维持住根基本就不太牢靠的关系,除非有能力扭曲时间、改变空间。” “你居然能这么豁达?要是我肯定痛骂他一顿。” “什么豁达啊,这不过是为了让我自己不至于太过悲伤而找的一个说辞罢了。” “那你的真实想法呢?” “时间和地点是正确还是错误,这都是在看到结果后才能判断的,结果是好的,就会认为是缘分使然,结果若是不好,就会成为自我安慰的话语罢了。如果我真的有能力让自己的想法具象化,我一定会选择不曾遇见,就算还是遇见了,我也不会让自己动情。” “唉,果然是这样,你现在表现出的淡然都是装的。” “淡然是真的,在我办理转学手续之前,我已经在镜子中尽情观赏了一下自己狼狈的样子,眼泪也流的够多了,无论是否已经放下,都不会再表现在脸上。你说的对,我必须坚强,必须学会一个人穿梭于红尘世界中,或许我还迈不开步子,但至少已经站起来了。” “可你转学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想让自己变得坚强,这个地方不是更适合吗?而且你就这样回去,我完全没办法放心啊。” “因为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和回忆抗衡的地步,还是会选择借助环境的变化。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担心我,用襁褓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谢谢你,有你这个好朋友才是我最正确的选择,不过,这一次,我想一个人面对。” “我还是不能放心,你等我几天,我也办一下转学和你一起回去。”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因为我牺牲自己。而且无论是迅速挣脱出来,还是在悲伤中徘徊许久,都是我个人的事情。苏子凌离开前和我说过一句话,最适合我的道路只允许一个人前行,他是对的,被你搀扶着,我恐怕永远也不愿意走上这条小路。”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听你一次,但是,你每天都要给我打至少一个电话,不然我会跑过去找到你,然后教训你一顿!” “嗯,我知道了。” 微笑着点点头,在苏子凌出现之前,我曾幻想过小欣如果是一个男生就好了,肯定会成为一个模范男朋友。不过现在我却不会再做这种幼稚的幻想,友情如果变成爱情,就会分不清所得到的温暖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怜惜”,甚至会觉得对方把“爱”诠释的不够丰满。这道理我是在和苏子凌分开之后才想到的,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一定会面对这个问题,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做了错误的决定,我则是错误地回应了错误的决定,这并不是一个双重否定,而是把错误开了一个平方。 次日清晨我便坐着车离开了这座城市,我没有告诉小欣具体时间,可她却不知从何时开始便等在了小区门口,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绝尘而去。 苏子凌离开的时候,没有说再见,留给我满溢而出的失落和悲伤。我离开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然后往已经饱和的心房中硬塞了些感动进去。只是不知道,注视着我的背影,小欣又会是什么感受。 或许这就是命运安排的伏笔,把出生时本不相干的人摆在同一条路的不同位置上,又在更远的地方准备了无数条岔路,遇见又分别,我们都在按着以定的剧本出演一场场悲欢离合,为的只是让重复单调工作的命运露齿一笑,而我们,却只有无声的咒骂或感谢。 回到家以后,我便把自己关在了卧室,和小欣说的很好听、很坚决,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回避掉内心的脆弱。每天露出笑颜就只有和小欣通电话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可以听到小欣的声音,更多的是为了不让她从我的声音中听出一丝一毫的无助。 我把自己关起来的第七天,父亲敲开了我的房门,除却开门时看了他一样,我没有再正视过他,虽然答应过苏子凌不去怨恨,可做起来真的好难,毕竟是他亲手葬送了我珍贵的幸福。 “梦儿,回来了怎么不去陪陪你母亲?成天待在卧室里,是觉得我们的担心不够多么?” 还是那么严厉的口吻,在我耳朵里却变成了一种对我的嘲讽,他值得我去尊敬,却已不再值得我对他惟命是从,哪怕是出于对我的关心,这一次我也不会说“谢谢”。 “把我关起来的人是你,让我出去的人还是你,只可惜,我并不是你手中的木偶,而且幽闭的空间也非常不错,我暂时还不想出去。” “胡闹!” “胡闹?我不觉得有哪句话说错了。你是我父亲,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所作所为,但是你也同样没有权利完全掌管我的人生。以前我没有做过任何反抗,可现在,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 “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间接地打入深渊也叫为我好?还是说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旁人无法反驳的借口?” “你不要太过分!既然回来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去上学,实在不想去就下楼陪你母亲。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命令!你最好弄明白现在富足的生活是谁带给你的!” “好大的威严!如果我抗令了会怎样?被你逐出家门?而且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多少年了,你就只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从没想过自己做的合适不合适,依我看,最需要想清楚的人是你!” “哼!我做什么决定还由不得你说三道四,你只需要沿着我给你铺好的路走下去就行了!” “我不要!” 父亲有没有听到我最后一句呐喊,又有没有听出其中的凄凉,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我知道的,只是话音响起的同时传来的重重关门声,还有父亲留给我的不容反抗的背影。 小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背影带给了我很多安全感,只要躲在他身后,就不会遭受任何挫折;长大了,我又觉得他的背影很高贵,无数人在他背后祈求着庇护,而我占用了最广也是最安宁的空间;可现在,我只觉得他的背影很独断,明明是黑色的,还不允许任何阳光照射进来,不允许任何鲜花悄悄绽放。 高姿态的生活让人向往,可也会成为一种负担。不久前我想明白了这句话,开始追求平淡的快。但是父亲他过了几十年还是没有想明白,甚至剥夺了我的追求,居高临下地将正确扭曲成了错误。 我不是不能反抗,而是没有能力,就算如此我也不愿意轻易屈服。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需要有人站出来为我失去的东西申冤。我不愿,也不要,让自己的青春死不瞑目。 “人的一声要经历太多的生离死别,那些突如其来的离别往往将人伤的措手不及。人生何处不相逢,但有些转身,真的就是一生,从此后会无期,永不相见。 无论你怪谁、恨谁,离别都是不可避免的,既已离别,又何必把逝去的东西挂在嘴边、握在手心?执着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唤回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多时候它会让你遭遇更多的离别。措手不及有一次、两次就足够了,次数太多你会变得连手都不敢伸出去。” 和父亲争吵后,我给小欣发短信说出了自己一直掩藏的想法,我还是不想放弃。而她则回复了我这么一条人尽皆知的道理,我不能说她是错误的,只是实在没办法让自己变得那么迅速、彻底。 顾城说:我从没被谁知道,所以也没被谁忘记。在别人的回忆中生活,并不是我的目的。 苏子凌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在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忘记,他不想在我的回忆中生活,就不应该让我知道,既然知道了,又谈何忘记? 所以我更喜欢朱德庸的一句话:人生就像迷宫,我们用上半生找寻入口,用下半生找寻出口。 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找到了入口并走了进去,不幸的是我迷路迷的太严重了,只用下半生恐怕不足以让我找到出口,别人也不可能在迷宫中找到我。 村上春树说: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 我又加了一句:那里会有人喜欢离别,不过是不喜欢欺骗。 这两句话,就是我找来代言我的青春的,经久不变……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八篇 红尘;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哀 轻轻放下已尽的酒杯,就好像把所有回忆倾倒了出来,又强行咽了回去,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只能用这种方式打发空旷的时间。人都是矛盾的,而我的这个矛盾,在别人眼里根本就是可笑的不值一提。 苦笑着望着窗外,初春的傍晚仍旧有些萧索,虽然也是万里无云、落日当空,可余辉却显得软绵无力,照在尚还枯萎的枝条上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起身把布绒兔和有关苏子凌的照片全部放到储物柜里,转学回来之后我便购买了这个柜子,本想把所有相关的东西放进去,可每当打开柜门的时候,总感觉从里面传出一股很大的阻力,连把手伸进那个漆黑的空间都做不到。一直拖到了今天,我必须要感谢小欣和苏子凌的到来,他们让我把许多明白已久的道理坦然地说了出来,不会再试图藏匿;也让我有了足够的理由将回忆封存起来,就像此时的夕阳,辉煌只是片刻,黑暗才是它的归宿。 许多东西我们都想把它丢弃在一旁,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还总是会幻想有一天用得上。 回忆就是其中之一。我总是幻想迟早有一天它会唤醒苏子凌深埋的“爱”,换回小欣舍弃的“关怀”。现在我才明白,就算这两者都可以唤回来,我也不会再紧握在手,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学会了不依靠任何人。和苏子凌见面时流出的眼泪,那才是真正的“再见”,和小欣说,和苏子凌说,也和过去沉浸在懦弱中的我。 二十出头的年龄,早已度过了青春年华,再用流淌在眼泪中的回忆去祭奠,只能是沦为笑柄。 “梦儿,你怎么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母亲不知何时来到我的房间中,虽是一句十分诧异的问句,我却能从中听出不少的喜悦。仔细想想,这也很正常,我在痛苦中挣扎,一直看着我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在心疼中挣扎? “因为它们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明天让佣人把这个柜子抬走烧了吧。” “也就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把苏子凌那孩子忘掉了?” “不是,只是不想再把回忆寄托在这些东西上而已。过去的事情只有放在心里才叫回忆,总是放在外面,最多称得上是记忆。回忆是美好的,记忆却是残酷的,任谁都会选择前者的。” “至少你接受了和苏子凌缘分已尽的事实了,不是吗?” “人的一生会遭遇无数次相逢,有些人,是你看过便忘了的风景。有些人,则在你的心里生根抽芽。那些无法诠释的感觉,都是没来由的缘分,缘深缘浅,早有分晓。之后任你我如何修行,也无法更改初时的模样。 苏子凌对我来说不过是刚长出根便被拔除的短暂风景,就像你们劝我的那样,我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很浅,我曾试图修复那根断开的红线,只可惜我只找到了自己的那半根,属于他的早已不知去向。正应了林徽因的那句话:之后任你我如何修行,也无法更改初时的模样。既然如此,我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也只是徒劳无功、徒添悲伤罢了。” “你明白了就好,明白就好啊!这样你就不会再埋怨你父亲了吧?从你高二回来到现在,他经常独自喝闷酒,睡着了也会时常发出长叹,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我老早就不怪他了,命运是无法改变的,父亲也只是被利用做了回执行者而已,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和他说话,只是想让他明白我有追求自己喜爱的生活的权利,并不是为了赌气。” “一会儿他回来我就去告诉他,今天晚上他应该就不会打扰我休息了,每天晚上被叹息吵醒好几回,这些年我可是老了许多呢!” “那我以后就可以叫你老妈了?” “绝对不行!我就是满头白发了你也不许叫我老妈!” “知道了啦!不过你也该长大点了吧,我都比你成熟,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鱼尾纹,别人肯定会把咱两当成是姐妹的。” “我这叫把时光停留在十五岁,生活总需要点活力么。” “就你理由多。说起来,当初我问你苏子凌为什么消失的时候,你干嘛不告诉我?”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 “拿你没办法。当时是我告诉你父亲苏子凌的事情的,结果他反应那么剧烈,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冲动地做一些傻事,就没敢说出口。” “父亲他反应剧烈?你真会开玩笑,他不就是给苏子凌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么,还帮了许多忙。” “帮了许多忙?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 被骗了。这是我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原以为苏子凌只是因为亲情放弃了我,现在却感觉自己是一个被哄到一边的小女孩,等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自己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 “那你现在总能告诉我当初发生了些什么吧?” “嗯。我记得那年八月份的时候,我让一个佣人去看看你,他回来告诉我你和一个男孩走的特别近,还一起骑着自行车出去玩,我怀疑你们已经成了对象关系,就把这事告诉了你父亲,那还是我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之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打听出那男孩就是你儿时的玩伴苏子凌。 后来你父亲就带着我去了苏家,想让你苏叔叔劝一下苏子凌,不要和你在一起,可你苏叔叔却说孩子们的事情让你们自己决定。你父亲回来以后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在他眼里高中就搞对象是绝对不允许的,于是他就开了一家和你苏叔叔同行业的公司,并动用人脉很快就将苏家搞的濒临破产。就在那时,你父亲又去了一回苏家,可他们还是不愿意掺和你们的事情,你父亲就又联系了一下苏家的那些债主,让他们同时施压,没过多久苏子凌就自己打来电话,你父亲是在开出要求之后才把这件事给压下去的。” 从小到大,我一共就听过两个超乎想象的故事,第一个就是苏子凌讲的那个版本,让我认为分手是因为父亲在背后掺了一脚;第二个就是母亲讲的这个版本,原来分手的原因是父亲一手创造出来的。牺牲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苏子凌和他的父母,一个小小的恋情,开始时让许多人做了见证,结束时又搭进去了许多不相干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是该说它轰轰烈烈,还是该说它荒诞无趣。 “梦儿?你怎么了?”母亲担忧地问到。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有两个原来而已。” “两个原来?什么意思?” “苏子凌告诉我的故事和你告诉我的故事大致上相同,只是第一个父亲扮演了参与者,第二个父亲扮演了筹划者。我以为苏子凌和我分手是可以选择的,现在我才知道他根本无从选择。” “无论苏子凌和你讲了些什么吧,你父亲只是不希望你那么早谈恋爱而已,如果你还想和苏子凌在一起,现在是没有人会阻止的。” “不可能了。” “为什么?我和你父亲其实都挺喜欢那孩子的,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我们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了。” “我不应该说不可能,应该说晚了。今天白天的时候苏子凌来过一回,我们都没有再选择抱住对方。而且当初分手的时候,苏子凌和我说不要去怨恨你和父亲,我以为他是想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结果我还是错了,他揽过去的不是责任而是仇恨。我恨的是父亲多此一举,苏子凌恨的还有父亲对他们家的所作所为,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哪还会重新走到一起?” 我好傻,竟然把所有的悲伤全发泄在了苏子凌身上,真正痛苦的不是我而是他啊!该生气的也应该是他啊!葬送这段感情的人才是我!我以为,我以为,我的以为从来就没有对过,这次也是一样。就像是一个抱着死去的爱人放声痛哭的人,结果却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凶手,多么可笑的结果啊!” “梦儿,你冷静点儿。” “我很冷静,就是抱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寻找真相,如果在苏子凌今天来之前就知道了这些,我便不会埋怨他迟到的对不起,而是我主动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现在也可以说啊,我找人打听一下他现在的住址。” “不用了,打听到了也无济于事,就算他愿意回头,苏叔叔也不会同意的,就算苏叔叔同意了,我也没有了那个资格,这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天意弄人吧。” “一定还可以转圜的,要不我让你父亲亲自去道歉?” “苏子凌来的时候,我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你见过哪个罪犯用一句抱歉就逃脱开所有的罪责?现在我把这句话说给你、说给父亲、也说给我自己。就在刚才我还觉得无法修复的缘分是因为找不到连着苏子凌的那半根,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我的这头打了无数死结。” “别这么说,我亲自为你去提亲怎么样?无论他们要多少钱作为补偿都可以!” “妈,父亲他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许多东西不是用金钱就能弥补的,两家的关系是如此,我和苏子凌之间的爱情也是如此。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再想重新开始只能等下一个轮回了。” “可是这样下去,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会更僵的啊。” “不会的,不会的……苏子凌已经背负了所有的恨,给我剩下的那一点我也已经用完了,我会把这件事一同放到储物柜里,明天一把火之后,便不会再触碰。况且,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完全过滤掉悲伤的回忆了,把美好永远保存下来,这就是我在青春年华中唯一得到的东西。” “梦儿……” “妈,没事的!就今天这一晚上,再让我任性地爱一次,恨一次,到了明天一切就真正结束了。” “让我把话说完!你真的确定不再做任何尝试了?” “我确定,就好比看见一串未长熟的葡萄,已经知道是酸的、涩的,干嘛还要去品尝一下呢?” “刚才我也说过,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你不会心生遗憾就好。或许咱们家永远无法给苏家提供足够多的补偿,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补偿你,所以以后再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我会替你分担的。” “嗯,谢谢妈。” “那我先出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母亲走后,我又让佣人拿来了一瓶红酒,之前那瓶我是和回忆一起喝的,这一瓶我要和脑海中的苏子凌喝。我知道,再怎么默默道歉他也听不到,更谈不上让他接受我的道歉,但只要每喝一口就说声对不起,我便能得到一丝心安,等醉倒的那一刻,遗憾就将不复存在。 三毛说: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伤的姿态。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一半散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和三毛的人生注定无法画上等号,他整条路都十分坎坷十分凄凉,而我仅仅是在某一小段路上体会到了艰难。但我现在却和他有同样的梦想,他想变成一棵树也许只是为了活的好一点、自在一点,我想变成一棵树则是为了让生活简单一点、平静一点,还有就是为了那句“从不依靠,从不寻找”。只要为人就免不了想要找个肩膀,我找上了苏子凌的肩膀,却靠在了悲哀之上,今生我无法后悔,来生我不愿后悔。 海明威说: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毕淑敏说:优等的心,不必华丽,但必须坚固。 七堇年说:人生如路。须在荒凉中走出繁华的风景来。 我不清楚他们三人是否在表达同一种心情,但在我心里,它们就能组成一句话:优于过去的自己,便拥有了一颗优等的心,才能在荒凉的人生中走出繁华的风景来。必须承认,我明白这个道理实在太晚了。小欣说过,我拥有别人没有的华丽;苏子凌说过,我拥有一条十分美丽的道路。而我自己却迟迟没有意识到,或者是意识到了却没有正视,我的青春开始时就已经凌驾于别人之上,却被生生演绎成了欲哭无泪的荒唐情节。 我无法怨恨任何人,因为这是我的故事,提笔书写或者涂抹修改,都在我一念之间,可结局还是如此哀伤,不正说明了我没有编纂出一个好的作品?纸页泛黄,人物褪色,都是我的错。 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 既然今世已经相伴而行了一段路程,那么前世就已有数千次的回眸,还有什么可值得惋惜?如果有,也只能留在来世,为了来世的永远相依,再经历上万次的回眸又有何妨? 只要我说,你等我;只要你答,我等你。你我终会再遇……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十九篇 红尘;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红尘?埃 还是那座磅礴的雪山,干净的让人心碎,安静地让人胆寒,偶尔几片雪花乳燕归巢般静静飘落,没有带去丝毫的声响和改变,就连风也不曾吹起任何的雪雾。 我知道我又回到了这里,不回头不环视不仰望,只是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双脚,依旧不知道迈出去我将通往哪里,但却必须迈出去,因为山腰处还有人在等我,因为登高才能知道这一刻世界的模样。 一小步一小步向上走去,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也没有留下脚印,可这一次,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更多的是这里本身已变成了如此这般,任谁也无法留下丝毫印记。 慢慢的,我来到山腰处,只听见那道熟悉的笛声,却没有看到老者的身影,茫然四顾,找寻着声音的源头。 “你是在找我吗?”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挣脱空间的束缚时所传来的微弱颤抖让我惊惧,来的太过突然,太过无声无息。转过身,看见的并不是那个老者,而是穿着白裙,面带微笑的另一个我。呆滞,总以为我没有办法描述别人,现在才知道,我真正无法描述的只有自己。 “你就是那个待在山顶的原来的我?” “不是,原来的你还在那里,我只是现在的你。” “那位老先生去哪了?你为什么会有他的笛子?” “老先生?那是上次你来这里时我的样子而已,现在一切都变了,我自然也就变了。” “我记得老先生说他原本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可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女,这可能吗?”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作为青年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草原;作为老者的时候,这里是一片黑暗;而现在这里被你塑造成了一个崭新的模样,我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说着缓缓移开了身子,让出了四周的风景。这里果真变了,没有草原、没有黑暗,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还有不断飞舞的白色纽带。我没看过黑暗吞噬前这里的风景,却更喜欢现在的样子,容不下一丝一毫污秽的纯净世界,天地都是一个整体,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你说过不喜欢黑暗的世界,那现在这个样子你喜欢嘛?”不知不觉中我已认可了另一个我就是之前的那个老者,浅笑着扭头询问到。 “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我也是在你来这里之前刚刚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没有仔细欣赏过这里的风景。” “那你就趁我没有回到现实之前好好欣赏一下吧。” 另一个我眺望四周,安静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笛声再次响起,却已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曲调,悲伤变成了平和,我没有诧异,只有惊喜,因为“我”接受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很不错的景色,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笛声消散,话语再次传来。 “人生聚散不常,起落不定,但是走过去了,一切便已从容。无论是悲伤还是喜乐,翻阅过的光阴都不可能重来。曾经执着的事如今或许早已不值一提,曾经深爱的人或许已经成了陌路。这些看似浅显的道理,非要亲历过才能深信。 既然你就是我,那这段话你应该是知道的。当初你把我推进黑暗中,让我找寻残存的希望,所以我又亲历了一遍每一个可能存有希望的角落,结果我找到了,但只是看着它一点点泯灭在黑暗中,没有伸手救赎。我以为这里会变成一个片黑暗,幸运的是我及时明白了自己已抓不住过去的尾巴,那些希望也在同时变成了一颗晶莹的种子,我把它种了下去,这里也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你既然明白了那个道理,这里应该变成最开始的草原才对啊。” “我们都知道,姹紫嫣红的春光固然赏心悦目,却也抵不过四季流转,该开幕时总会开幕,该散场终要散场。但我们的心灵可以栽种一株菩提,四季常青。 原先的草原想必也十分美丽,但我不相信它没有枯萎的一天。所以我没有把那颗晶莹的种子栽在这个世界中,我宁可让草原不再出现,也不愿看着它枯萎衰败。那片草原已被我浓缩成了一株菩提,栽种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四季常青。你说过草原的名字叫‘红尘’,我现在已经独自拥有了‘红尘’,而你还有山顶上的那个我,都不能和我共同分享。” “为什么不能?”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看见草原的刹那就会变成我心里的那个他,而山顶的我看见草原则会忍不住一遍一遍往下跑。我可不想再经历更多的伤痛。” “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啊,那现在这里的确就是最完美的。” “根本就不存在最完美的东西,只是比上一个更好而已。” “也就是说周围的风景还有一些残缺?” “不是残缺,是多余。这个世界该有的都已经有了,本不该存在的也有了。” “是指那些白色的纽带吗?” “没错。” “可它们不就是由雪花组成的吗?如此漂亮的景色怎么能说是多余?” “那里面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冰冻的尘埃。确切的说它们是‘红尘’草原残留的一部分,或者可以说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回忆。” “草原不是已经被你存放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了吗?” “那株菩提还只是一株幼苗,如何能把整片草原都包裹进去?而且,我并不想把它完全藏匿起来,时不时还想翻出来看看呢,这些纽带就当是我留给自己的礼物吧。” “原来如此,看来往后的日子我也不会太无聊。谢谢你,没有让我从这个世界中消失。”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看着身边的人濒临死去,而你却没有丝毫办法来救赎他。 我无法救赎现实中的自己,以至于在痛苦中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安葬。可我却有能力救赎你,无论以何种方式、何种姿态,我都不想坠入更深的痛苦之中。所以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呵呵,我无法反驳。现在的你可以登上山顶了,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了,你是这个新世界的主人,那里有属于你的宫殿、王座,快去吧。” 终于抬头仰望了一眼山尖,我知道只要登上去,就可以主宰一切,可我犹豫了,不是主动而是被动地停住了脚步。 “你还不快点上去?” “我没有试过走下山,所以不知道上去了还能不能下来。” “可以下来,不过没那么容易。” “什么意思?” “同样的风景不同的角度去看是不一样的,站在山腰上看到的是有限的风景,山顶那里,可以看的更远更多。你自己也说了,这个世界还不完美,站在最顶端应该还能看到许多黑暗。” “我可以和上次一样坠落下来吗?” “不行,这个世界已经有了雏形,坠落只会摔得头破血流,你只有把这里完善了,才能随意地往返于山顶与山脚之间,所以我才说没那么容易。” “那我就不继续往上走了。” “这也不行,除了山顶没有你的容身之所,待在别的地方只会让你卷入错乱的时空。” “可如果我不是以人的形态待在这里呢?” “不以人的形态?你是说……” “没错,我要变成一粒尘埃,融入那些纽带之中,直到被吹到更远的地方,直到一点一点完善这个世界,到那时我再登上这座山的顶端。” “这会用去很长时间的。” “有那些回忆相伴,时间都可以被忽略。一生一世不行,就用来生来世;来生来世不行,就用生生世世。与其站在高处观赏无法触及的美好,不如身处美好想象终会抵达的山巅。” “要知道化成一粒尘埃后只能任由风吹来吹去,要想去更远的地方会辗转许久,万一途中这个世界再次发生了改变,你连主动权都握不到。” “放心吧,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好不会变得更糟。而且,我并不讨厌红尘,只是把不愿触碰的放在了心里,那些我所向往的,就飞舞在四周,我为何不去好好感受一下呢?”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你,反正我也不会生老病死,就看着你如何完善这个世界吧。” “嗯,还记得上一次你把我推下去时念的那首诗吗?” “一裘白衣雪峰来,不染红尘念红尘。是这个吧?” “没错,现在我再把这首诗送给自己。因为不染,所以这里是白色的;因为念,所以我要化为一粒尘埃。或许红尘世界本就是由一粒粒尘埃组成的,只是每个人都把它们强行拼接了起来。有的人拼对了,就能顺顺利利走下去,有的人拼错了,就走上了崎岖的弯路。我已经拼错了一回,不敢再进行第二次盲目的尝试,以一粒尘埃飘荡其中,看着别人也看着过去的自己,等我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就是这个世界变成完美的时候,就是我和他一起登顶的时候。” “祝你成功。” 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又一次跳了下去,下坠下坠,真个人都在慢慢缩小着。 上一次,老者的双手是逐渐被浓雾掩盖的;这一次,另一个我的眼泪是在视线逐渐模糊时消失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喜极而泣,也许是知道我所选的路十分艰难。 一个人永远无法保持一颗纯洁的心,也无法永远喜爱纷扰的红尘。 我能做的只是在纷扰中守护内心的净土。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又只能化为尘埃。 无法成为一个筹划者,因为我仍旧无知;无法成为一个参与者,因为我尚还迷茫。 唯有旁观,才能让我找到一个立足之地;唯有随风,才能让我阅尽世间百态。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倒在地上,身旁就是那个敞开的储物柜。 找来剪刀,缓缓剪下一缕发丝,这是我放入柜中的最后一样东西。 闭合,淡然。 我相信在它燃烧的那一刻,一定可以听到寄托在它身上最后的话语―― 小欣说:我就在前面,看你找到找不到。 苏子凌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何时,我去接你。 我说:红尘世界,终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不再被你欺骗,不再被你中伤,昂着头,带着笑,从头走到尾,一圈又一圈,跨过无数轮回……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篇 葬;安眠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驱车行驶在喧闹的街道上,透过车窗看着两旁花花绿绿的世界,以及或急或缓的人群。在那些笑颜背后是否隐藏着不愿提及的故事?或是不愿触碰的伤疤?亦或是永远无法从脑海中淡出的回忆?而在那些悲伤的面容里面,又会是为何事而流泪?为何人而哀叹? 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职业,自由记者或是自由写手,更或者是一个生活在别人故事里的寄生虫。正因为总是找寻着别人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习惯性将表面的东西当成是虚假的面具,并通过对方的表情和眼睛挖掘深埋在他们心中的“宝藏”,再加以修饰、夸张,让跟多人知晓。 可现在我无法从周围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出什么,甚至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也是那么朦胧。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试图探寻别人的私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颓丧。 而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遇见了他,一个让我看不透却又十分想触碰的人。 他是一个网络心理医生,平日里总是待在家里盯着色彩斑斓的电脑屏幕,通过悬浮在对话框中的文字帮助别人排忧解难,并赚取必要的生活费。 我知道他还是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出于职业的敏感性,我在网上找到了他,以一个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上班族身份和他聊了许久。那时他给我的感觉是温柔、犀利、敏锐,总能直截了当地说出问题所在,然后很简洁又很实用地提出诸多建议。对于一个心理医生来说这些都是必备的东西,真正让我产生兴趣的原因,是那次聊天结束时他说的一句话: 每一个心理医生都或多或少有些心理疾病,只不过比普通人更善于控制、隐藏。所以我今天说的不一定全部都是正确的,你还需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稍作斟酌。 他不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和心理学挂钩的人,但却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奇怪的心理医生。只要是敢打着医生的名号出诊的人,还没有哪个会把自己的说辞打上“不一定正确”的标识,若不是我亲眼见到,肯定会认为这是某个人胡编出来的冷笑话。当然,如果他有比别人更加无法释怀的过去,有一个剧烈摇晃的内心世界,从而借着心理医生的名号舒缓独自一人无法完全负担的沉重,这种不可能也将变成可能。 正因如此,三年前的一天我把他约了出来,想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如果没错,那我便又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素材。 可是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发觉自己屡试不爽的职业技能没了丁点儿效果。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是有些黯然,无论我尝试了多少回,都无法穿透覆盖在上面的厚厚的浓雾。他的表情也十分简单,微笑,明明给人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却让我找不出任何一个可钻的缝隙。坐在我面前,瘦削的身体、温文尔雅的举止、简洁得体的谈吐,竟是如此牢不可破。 那次聊天很不顺利,原本计划通过问询慢慢渗透进他的内心世界,可最后我却成了做回答的那个,光就这点而言,他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心理医生,只凭散发出的气质便能让人不自觉地打开心扉。就是现在想来,都会对当时差点被挖掘成玻璃人感到一阵后怕。 越是难探寻的东西,我就越有兴致。这是我最自豪的一点了。 在那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约他出来一次,甚至还想方设法打听到了他的住址。原以为他会被我的努力打动,解除掉从外到内的层层防御,哪怕只是一点点往事也会透露给我。可惜我又一次想错了,越是接触,他周围的气场就越加冰冷,眼神从平静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深渊,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冷漠,到了后来,连我的邀约都会十分干脆地拒绝掉,唯一保存下来的,就只有网络上越发简略的对话。 挫败,这是三个月努力后我仅有的感觉。在别人眼里我的行为可能是罪恶的,但我自己却认为这只不过是在找办法替他宣泄心中的压抑,而他则用行动告诉了我,他是一块石头,用多少拟人的话语来形容也是冰冷的,就算一个树苗在上面强行撑出了一条缝隙,也只有他才知道透露出了些什么,别人乃至那个树苗,都无法将他看穿、看透。 无奈之下,我只好选择了放弃,让自己坐在一株枯萎的果树下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刻,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渐渐的,他便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模糊,偶尔听朋友说起才会依稀记起这个让我碰壁的人。 直到一年半以前,他主动约我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咖啡厅见面,说实话,当时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结果那段对话却成了我一直忘不掉的开端…… “你今天主动约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你是以别人的秘密为题材撰写文章的,当初你千方百计靠近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是的。” “我可以从今天开始给你讲述所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姑且问一下,一年多以前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你都是冷脸相迎,现在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没什么,只是想招人共同分享一下而已。” “也就是说你同意让我把你的秘密公诸于世了?” “当然不同意。” “不同意?那你找我来做聆听者岂不是没什么意义?” “准确的说是对你没什么意义,对我却很重要。我只是想放空自己,又不太想忘记那些被你称作是秘密的东西,所以需要找一个人来帮我装载一下,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么说来,你是想把我当成是一个日记本咯?” “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这样,当然我并不会强迫你,如果你愿意帮我,就保证不会把它们让其他人知道;如果你不愿意,现在便可离开。” “无论哪个选择都不符合我的性格,你可真会为难人。” “我并不是在为难你,只是我的这些故事并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没必要通过文字彰显它的特殊,恐怕你知道以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思,既然如此,不如事先打好预防针。” “好吧,我答应不会说给任何人知道。” “谢谢,那么就从今天开始说起吧,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 从那以后,每当他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便会坐在那家咖啡厅,他讲我听,知道的越多,我就越发吃惊,不是吃惊他有这么多我从未接触到的过去,而是吃惊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些素材整合成一篇完整的文章,每每提笔总会觉得自己没有撰写的资格,甚至就连记录我们的对话都感到有些勉强。或许正如人们常说的:一个人是不可能随意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的。 他的讲述一直持续到半年前才结束,倒不是因为他的故事多到需要用一年的时间,而是因为每次他只会说很短的一部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能猜测他是怕一次说的太多会超出他所能负荷的极限,甚至连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一下子听到太多会颠覆掉二十几年才稳定下来的世界观。 我并没有试图给他的故事加上任何的修饰,在他讲完之后便把用来记录的本子锁在了抽屉里,我们之间也暂时没了联系。在这没有交集的半年里,我不止一次挖掘过别人的秘密,却总没有找到心动的感觉,他的故事仿佛成了我心中永远不可鱼跃的槛,以绝对的高姿态盘亘在我的脑海中,也许只有等到我找机会把它们写出来,或者还给他的时候,我才能找回以前的自己。 这个机会在今天降临到了我头上,却险些把我砸晕过去。 上午九点,我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让我立即过去一趟,迷迷糊糊地赶到那里,未等我询问便被告知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消息:他自杀了。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他的死感到如此震惊,甚至感觉到眼眶里有不少泪珠在摩擦、挣扎,或许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最值得信赖的人;或许是因为对他的过去和现在感到惋惜;更或许,是因为我承载了他三分之二的记忆,他还是他,而我却不再单纯地只是我了。 从警察手里缓缓接过一盘磁带,我知道这里面记录着他最后的话语…… “我想你一定很吃惊吧,其实早在一年半以前我就已经打算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是因为活着太累、太没意思,而是不想再用未知的记忆冲刷清晰的记忆。虽说时间是很好的东西,但它并不是万能的,刻在脑海中的往往不会被消磨掉,还好有你的出现,不然我还真熬不下这五百多天,也多亏了你,我才能在现实中留下一些印记,至少能证明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走过。 之前我答应向你讲述的时候,曾要求过不要把我的故事写出来,现在我希望你能将它们公诸于世。我的人生很短暂,用悲哀加以形容也可以,一直以来我都是默默的一个人,身边有人相伴的时候又会给自己戴上厚厚的面具,真的好累,不过现在我轻松了,不用再强迫自己去压抑汹涌的回忆,更不用为了表现自己过的很好而把一切都变成虚假的。 你曾经问过:你的微笑为什么那么温暖却又让人不敢正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我的微笑太容易迷惑别人了,就好比一朵食人花,娇艳的背后是一张等候多时的巨口,而我的微笑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冰川。我想找人在这个冷清的地方陪伴我、拥抱我,就必须去引诱,算下来,二十多年也骗了不少人,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还是向他们说声对不起吧。 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钱,全部都给你做酬劳。我猜想你在编写的过程中一定会觉得难以下笔,这也难怪,在你接触的人里,我恐怕还算是个特例呢。还记得我在讲述回忆时特意空过去的那几段吗?你去找到相关的那几个人,他们会帮你把文章串联起来的,当然,如果他们不愿意帮你,就不要勉强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给我短暂拥抱的人,尽管我回应的只有伤害。 最后我想再告诉你一句话:我的过去许多人都经历过,只是我本身性格的原因,才会被它们迅速侵蚀掉活下去的动力,你一定要通过文章告诉那些和我类似的人,千万别走和我同样的道路,笑总比哭好,盛开总比凋零好……” 很短的一段录音,我却听了很长时间,没有倒带,而是听着无休止的沙沙声一点一点整理着不属于我的记忆。能否顺顺利利地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我不知道,但却知道我必须去完成它,因为,我已经找不回过去的自己,这些电视剧一般的画面将永远与我相伴,还不回、扔不掉,只能奢求更多更多的人和我一起分担,这是他的嘱托,也是我的需要。 他的葬礼在数日后的一个雨天举行,去参加的人很少,全部都是曾经向他咨询过的人。我并不奇怪为什么他的家人没有出席,听过他的故事后,我已经习惯将那些本不应该出现的情景看成是必然。 莫扎特的《安魂弥撒曲》一直循环播放着,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听着牧师的祷告,有种想要和主办人吵一架的冲动。他并不希望上天堂,那里纯洁美丽的景色只会让他带去的回忆变得更加狰狞;地狱才是适合他的地方,在那里他或许才不会是最悲哀的一个,而牧师机械化的声音却只会在他向下的道路上徒添许多障碍,一个人就连死了都到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又谈何安魂? 许久,葬礼终于是在最后一个人递上一朵白色菊花后画上了句号,成堆的鲜花到底是为了传递人们的祝福,还是为了疏散一些彼岸花的花香,只有徘徊在黄泉边的他才知道了。 “你就是他生前提到的作家张女士吧?” 回头看着身旁一脸平静的端庄女性,尽管看不出一丝一毫哭过的痕迹,但她的眼眸还是将她悲伤的情感彻底出卖了,也许她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不让自己至亲的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我并不是什么作家,只是偶尔写点东西而已。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他在自杀前几分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只交代了一句,让我找到你并为你提供一定的帮助,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遗嘱中拜托我为他写一本类似自传的书,可能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而已。” “这样啊……那你有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呢?” “有时间我单独约你出来聊吧,今天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也好,老实说,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自杀,以前他虽然消极了点,但从未表现过厌世的心理,还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安慰我、陪伴我,原以为他是那种很会调节自己的人,谁想他伪装出来的坚强下竟有一颗如此脆弱的心。” “我倒是觉得他的坚强不是装出来的,正式因为太坚强,他才会选择自杀,连带着他灰色的过去,一同陷入今生的轮回,来生再继续背负。只是他的坚强在岁月的催化下变得太过坚固,容不得一丁点儿的温暖传递进去,来生,恐怕又将是一个短暂的旅程。” “或许吧,先不说你,就是我这个和他想出了十几年的人都无法完全了解。” “他生前和你通的最后一个电话里,除了让你帮我还说了些什么?” “念了一首海子的诗。” “海子的诗?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是的,我本以为他只是闲暇无事吟诗放松一下自己,结果他却选择了和海子同样的道路。好了,我先走了,你什么时候想找我了再打电话吧。” “好的。” 在她走后墓地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凝望着他黑白色的照片,脑海中不自觉地默诵着那首诗: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前程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个温暖的名字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明天有多远?对我来说只是一眨眼,可对他来说却远到无法企及,远到只能靠心灵去幻想。 幸福有多远?对我来说只是伸出手,可对他来说却远到未曾触碰,远到只能用话语来寄托。 我并不认为他有多么博爱,会在临别前把如此质朴的祝福送给所有人。可能是为了将所有的祝福含蓄地送给他的那个好朋友,也可能是为了让所有认识他的人记住他的善良,更可能只是为了说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人都是一样,现在无法得到,就祈祷以后可以;以后无法得到,就祈祷来生可以。周而复始,可又有几个灵魂能在走过忘川上的奈何桥,喝过望乡台旁的孟婆汤后,仍然记得前世、今生许下的薄愿? 只能自欺欺人地替他许愿:希望他可以找到属于他的拥抱。 他的葬礼结束后,我将自己安置在了他那个80平米的小家中。朋友惊讶地问过我是不是爱上他这个如烟般消散的人,我用微笑作为了回答,与其在不爱的情况下追寻他残留的痕迹,不如一言不发地找一个莫须有的借口,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灵感完成他的嘱托。 轻轻摊开黑白封面的笔记本,缓缓写下昨天才想好的书名――《葬》…… 没有简介,没有摘要,有的只是几行短小的前言: 你已被安置在了彼方 那些过往已随你默然远行 你的遗梦我替你完成 为的 只是不想让别人掘开你孤僻的墓穴 为的 只是让你在今生安眠 不知 这些粗陋的文字能否得到你的认可 不知 那些反复的回忆能否替你唤来共鸣 我的笔墨你的故事 有个开头 却是悲伤逆流的前兆 没有结尾 因为它将在某个地方继续蔓延……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葬降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91年腊月的一天,一个厂区医院里,几个护士匆忙穿梭在妇产科的手术室中,一位年轻的父亲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时不时还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凌晨三点一刻,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声,那位父亲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仍处在手术室中的母亲也应该在疲惫的面容上挤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 一家三人相依在病房中,虽然时逢隆冬,天空却给外晴朗,皎洁的月光静静地铺在婴儿安睡的脸上,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未来,唯一可以知晓的,就是来自身旁温暖的怀抱,以及时而抚过脸颊的温柔的手掌。 他们家并不富裕,仅仅居住在一个破旧的小院中,深红色的地砖以及青灰色的墙壁都有不少的裂缝,就连遮风挡雨的窗户也有几扇密布着夸张的缝隙。就算如此,家里仍旧十分温暖,一头白发的奶奶哼着摇篮曲哄着怀中的小婴儿,年轻的父亲陪在孩子母亲的床边,幸福地注视着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孩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画面,在这个小屋中温馨地上演着。 小婴儿慢慢长大,从一岁多断奶到第一次出生叫“妈妈”,再到坐在手制的学步车中努力向父亲的怀抱中蹒跚前行,欢笑声一直没有从院子中消散。几乎每个人在刚生下的时候都会成为中人关注的中心,如果那时大脑足够发达,日后也就省下了无数怨天尤人的控诉。我们都曾拥有过。 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男孩在这一年去了厂区的幼儿园,他们家也分到了一间不大的楼房。虽然日子过的仍然清贫。但小男孩每天还是开心地笑着,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哼着在幼儿园学到的歌曲,回家吃过简单的晚饭后,还会和父母做一些小游戏,然后在母亲的怀抱中静静合上双眼。 小男孩十分聪明,在幼儿园无论是算术、绘画,还是各种才艺都学的又快又好,到大班的时候已经成了老师们倾爱的孩子,好吃的好玩的都会优先送给他,还把他作为所有活动的中心。赞美声对于年仅六岁的男孩来说,多的有些吓人。 可惜这种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96年冬天的一天,男孩跟着父亲回到家,以往这个时候母亲还在学校上课,而现在却眼睛红肿地坐在客厅里,父亲刚刚还随和的脸庞也很快阴沉了下来。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单纯地往返于父母中间,无声地摇动着他们的手。 父亲没有回应一脸疑惑的男孩,径直走到了厨房。一边哭着一边那菜刀在自己的身上划着。男孩终于被吓哭了,拼命抱着父亲的大腿叫喊着“爸爸”,因为年幼,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拿来阻止父亲的话语。唯有眼泪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清楚事情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却可以知道事情的结果往往让人痛不欲生。对于男孩来说。此时就是这么一种情况,滴落到手背上的殷红的鲜血。以及内心里痛苦的感觉,男孩在这一天明白了:原来。看见血是如此地让人恐慌、难受。 这之后,整个家庭都变得冰冷起来,再没有了昔日不绝的欢笑声,也没有了相依相伴所传递的浓浓温暖,父亲和母亲就像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而男孩则处在他们中间,为找回曾经的快乐做着毫无作用的事情。 我们总会有这样的想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三个人还在一起,就仍然是个家。男孩或许也是如此认为的,渐渐的不再做一些没有的事情,也不再试图唤回父母的笑容,每天只是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努力拥抱着只有一半的温暖。 一天又一天,男孩从原来的活泼开朗变得格外内向,在幼儿园里很少再和朋友玩闹,许多活动也一一退却掉,老师们不只一次的询问,男孩只是简单地摇摇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述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身的变化,更不知道是否应该向别人寻求帮助,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必然的事情,容不得丝毫的抵抗。 直到一天傍晚,男孩拿着老实奖励的玩具坐在教学楼的门口,身边的孩子已经一个接一个被父母带走了,就连老师也终是打熬不过冬天肆虐的寒意,离开了幼儿园。刺骨的寒风不停吹袭而过,冗长的夜晚中只剩下幼儿园门房那一抹昏暗、摇摆的灯光,看门的大叔不停劝说着让男孩去屋里暖和一下,他都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他害怕自己的父母一会儿过来会找不到自己,更害怕离开身下好不容易暖热的台阶后再找不到一块温暖的落脚之地。 过了很久,男孩趴在膝上睡了过去,在梦中感觉到一双打手轻轻将自己抱了起来,他知道是父亲来了,努力想睁开眼看一下自己依赖的那个面容,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全身上下,甚至就连幼小的心灵都被冻僵了。 在此之后,男孩不再等待父母的接送,每天背着小书包独自一人往返于幼儿园和住所之间,哪怕是积雪没住了脚踝,哪怕是寒风吹白了脸颊,他都没有抱怨过。一步一步走在别人称之为坚强的道路上,只有男孩自己才知道,这条路根本不是什么坚强,而是孤单和脆弱,不停地走着也只是不想得到多余的同情。 在男孩书包侧面的一个袋子里,一张被折成正方形的纸片上,稚嫩的字体写着这样一句话: 我会学会一个人生活,不给你们添麻烦,所以。爸爸、妈妈,你们能和以前一样抱着我笑吗? 男孩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小学一年级。他随父母搬进了新家,白色的墙壁取代呃之前的深灰色。淡绿色的地砖取代了坑洼的水泥地面,生活环境舒适了许多,可氛围却更加压抑了,母亲的叹息以及父亲不停吹吐出来的浓烟再没有从房间中消失过,而笑容则是再没有出现过。 男孩没有和幼儿园那时一样把自己孤立起来,很快便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一起欢笑,一起奔跑,虽还没有伪装的概念。但他却本能地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在他心里,恐怕极其不愿意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更不想从同龄的人身上汲取治标不治本的关怀。只是不知道,当那些让人悲伤的事情在心口越积越多后,他是否还能露出无垢的笑容。 我们往往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因为某些事给自己筑起坚实的防线之后,又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我们无法抵御的事情,眼睁睁看着被一点点吞噬的防线,我们只能暗暗告诉自己。下一次一定要坚不可摧。 男孩也是如此,当过了一段用伪装才创造出来的虚假生活后,他又一次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因为母亲经常需要上晚自习的缘故,家里常常都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一天晚上。略微发着低烧的男孩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父亲则是坐在另一边不停通着电话,从几个月以前。男孩就再没享受过父母的关心,生病、受伤。他都是一个人慢慢熬了过来。 将近九点,父亲忽然说了句要出去一趟。随后便匆匆穿上外套向屋外走去,男孩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硬撑着身体赌在了门口,哀求着让父亲留下来,可父亲却无动于衷,甚至强行甩开了跪坐在门口的男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男孩在父亲关门的霎那收住了自己的眼泪,他知道,无论有多少泪珠砸落的地板上,也唤不回不知去到哪里的父亲。 九点半,母亲上完自习回来了,并没有问呆坐在门口的男孩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将因为发烧而脸色惨白的男孩扶起来,只是环视了一下房间,再一次走了出去。男孩再次强撑着身体来到了阳台,拼命呼喊着楼下渐行渐远的母亲,没有回应,没有宽慰,更没有简单的回头。男孩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孤单,自从懂事以来他就很少哭,积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冲破了他用幼稚的伪装筑起的防线,断了线地滴落在胸前、脚边。 那天晚上,男孩自己铺开了床,翻出了两粒退烧药,带着泪痕睡了过去。他不知道父母是否回来过,又是否看到了他摆在茶几上的便条: 爸爸、妈妈,我先睡了,你们回来了也要早点休息,晚安。 单纯的话语里寄托着男孩对父母的爱,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得到过什么,只有这份亲情永远无法割舍。也许在男孩心里存在一些怨恨,但却无法将之表现出来,就算世界只有一片黑色,他也看到了许多不同的风景。既已来到,又如何去忽略,如何去记恨? 停下手中的笔,从头读了一遍我写下的开头,说实话,我并不太满意,可又无法找到一处可以补充的地方。在他给我讲述的故事里,已经添加了不少我自己的话语和感慨,如果再在故事本身上使用一些夸张地修饰,无异于在他已故的伤疤上撒下厚厚一层盐。在许多人眼里,我就是不道德的代表,但并不能说明我本人没有一点儿良心,对他,我始终于心不忍。 我很清楚,这个开头十分简略,许多事情我并没有写进去,也没有对他的内心世界进行猜测和描述,原因大致有两个:一是那些开心的事情写的再多,也就只能换来少数人的轻笑,它们永远无法冲破悲伤的故事所拉开的沉重的网;而是我不敢去揣摩他当时的想法,只要我不曾经历,就没有妄下评论的资格,在我认为应该怨恨的时候,他或许只是暗暗叹了口气,在我认为应该依赖的时候,他或许压根就没有张开过双手。可以直接表述的,只有他的善良,以及掩藏在坚强下面的脆弱。 也许会有人问:这样的故事有什么好陈述的?许多人生下来就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怀。 我承认,单从出生的那一刻来说,他是幸福的。许多事情也不仅仅在他一人身上发生过。但从提笔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做了决定。我要写的并不是他的过去,而是他这个人。毕竟他是我见过的除了官场、商场中人外,伪装的最厚实、最完美的人。 拿起手机,拨通他最好的那个朋友的电话,只有她才真正触碰过他儿时的内心世界。 “喂,哪位?” 时隔不久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好像从一团杂乱无章地线中找到一个线头,顺着它将所有故事串联起来后,我或许会变的面目全非。 “你好。我是那天在葬礼上和你聊天的那个写手。” “哦,想起来了,你打电话来是想找我帮忙吧?” “是的,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先告诉我你需要我帮你回忆什么吧,我也好准备一下。” “他在和我讲述的时候,把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到初中一年级之间的一些事情跳过了,我知道你虽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但真正在一起只有这几年的时间。所以想请你帮我回忆一下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当时的一些表现,不用太详细,只要是你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就可以了。” “这样啊,那挺容易的,要是让我讲述他二十几年的人生还真做不到。” “没有谁的人生可以靠离你更一个人就讲述清楚地。哪怕再短暂,也会有许多陪同一起演出的人。当中的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戏份,主角也好、配角也罢。不同角度,不同关系,总会有不同的故事和感受,我又怎能勉强你扮演除他以外唯一存在的角色呢?” “我现在有些明白他选择你作为回忆载体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 “首先,是因为你的职业,完全可以装载他灌输给你的过去,并可以通过文字描述出来。其次,虽然你是靠着别人的记忆而活的,但你并不像那些记者们胡编乱造、脱离现实,你本身很善良,就算会在一定程度上夸大那些故事,仍会尊重它们本身的真实性。最后呢,则是因为你不会用强硬的手段挖取别人的过去,顺其自然地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样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他应该就是知道了这些,才放心把所有留下的印记交付给你,并嘱咐我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论和他相处的时间,你远不及我,但如果论承受能力的话,你绝对是最合适的。” “或许吧,毕竟我不是什么侦探,没办法替另一个世界的人说出他们未来得及传达的话语。” …… 闲聊了几句,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后,我有些匆忙地挂断了电话,她并不和他一样给我许多压迫感,却凭借着对他的了解说出很多让我不敢否定但又不想肯定的话。 但就她说的那三个原因,实在无法做出反对的回应,可偏偏我又不是那么看待自己的。我的职业知识给了我一种兴趣,并没有扩大脑海以及心灵的承受能力,正因如此我才迟迟没有书写他的过去,诸多的故事早已达到我所能装载的极限。 而善良一词,我更是从未拿来形容过自己。尊重真实,也只是觉得那样会更贴近人们的生活,比较容易让人和文字产生共鸣,与其说是善良,不如说是谋生的一种手段。 至于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更是一幅理想化的场景。回忆无非就只有两种,快乐的和悲伤的,而我从不会对快乐的故事产生太大兴趣,剩下那些悲伤的,只要将它们倾吐出来,就免不了重新经历一次逆袭的伤痛,故事的主人也好,与之相关的人也好,都是如此。何为伤害?它永远不是别人带来的,而是我们自己通过将某些故事深埋起来,继而酝酿出来的,只有忘记才可能避免。 缓缓合上笔记本,无数次告诉自己,合上了就不要再打开了,更不要再给自己增添无谓的感伤。 记得以前读过这样一首诗: 人生由水与火组成 在内部有一条小路 还有一团时冷时热的气 人生可以概括为八个字 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人生是来受罪还是享福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从早晨到黄昏,从出生到死亡 人生有着太多复杂的事情 我不愿看到你,你却自作多情 你走吧,我的人生 我还要活着,直到生命结束 我现在仿佛就在替他一遍遍诵读着这首诗,只不过把最后两句改成了:先走了,我的人生;你还要活着,直到被所有人忘却。 以前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人为什么降临到这个世界? 我终于找到了答案:人的降生就是为了死亡,中间经历过的,只不过是在白纸上涂抹的一些颜料,斑斓或是单调,暖色或是暗色,一切都只为了让无休止的旅途不至于太过乏味。 他也是如此,属于他的那张纸被彻底染成了黑色,不乏味,却太过沉重……(未完待续。。) ps:在写黑色调的时候我一直在犹豫,很多时候悲哀的人生总是让人难以启齿,更何况还是真实的故事?降生,从这一章开始就要进入一场悲剧中,亲情、友情、爱情,交织在一起书写悲伤,到最后会产生怎样的结局?如果有人问我这是在写什么,我想我会回答我的文字讲的不仅仅是故事,更多的是情感以及人生,或许还要带些期盼和告诫吧。总之,慢慢读下去,说不定你也会被感动...... 第三篇 葬沦陷(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葬?沦陷(1) 安静地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自从他开始主动约我,我就成为了这里的常客,闲暇之余总会待在这里,点上一杯拿铁或者意大利特浓,然后独自一人整理着思绪。 “你好。” 抬起头看着他的朋友,我很奇怪他以及他身边的人为什么都有某种特殊的气质,正像现在这个人,标准的职业装让她显得十分大气,仿佛走到哪都会成为绝对的领袖。 “你好,请坐吧。” “嗯,是你问我答,还是我直接讲出来?” “我来问吧,这样比较有针对性。” “那就开始吧,虽说他让我帮助你,可我还是有些不太想回忆和他有关的事情。” “呵呵,先问个题外话,你们之间是否产生过超出朋友关系的感情?” “在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曾经以对象的身份相处过几天,那时他在北方我在南方,距离加上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导致我们很快就又做回了好朋友。” “你有对这件事遗憾过吗?” “没有,当初是我想他表白的,他那个人从来就不会说不,纯粹滥好人一个,不过说分开的人是他,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和我之间找不到爱情的存在。我那时恐怕只想找一个可以陪伴我、安慰我的人,而不是一个一生相守的人,所以他的决定没有错,况且在他自杀以前,一直都以朋友的身份徘徊在我的生活里,只要我又丁点儿不开心。他就会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乌烟瘴气的社会里,能有他这么一个祥和的避风港。我只有自豪没有遗憾。” “可他现在已经离去,你仍旧没有丝毫的遗憾嘛?” “和他相处的十几年。他没有帮我做过任何决定,也没有帮我指明任何一条道路,他做的,只是在我难受、伤心的时候,重新替我找回开朗、乐观的心态。我不止一次向他哭诉、抱怨,甚至会把委屈和愤怒通通宣泄在他身上,而他回应给我的却是聆听以及适时的安慰。老实说,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明知道他需要些什么。却从未向他伸出过手。直到现在,我成熟了,学会了独自面对迎面吹来的种种污秽,这一切都是在他的帮助下才的得到的,再抱有遗憾,只会玷污了他留给我的宝贵财富。硬要说有遗憾,也只是怨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给予他等价的回报。” “你们身边共同的朋友是如何看待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他们啊,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为什么没有反驳我也不清楚。但我没有反驳是因为不想有别的任何人和我一起共享他的温柔,让他们误会,我就能没有打扰地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就是现在你去问,他们还是会说我和他是相爱多年却没来得及公开的恋人。” “我听他说你们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认识的。从那时开始其他人就说你们是一对?” “当然不是,小学那会儿有几个人明白对象是什么概念,是后来才被他们强行添加进去。用来烘托我们之间缘分的工具罢了,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刚认识就成了好朋友的。” “能详细说一下么?” “他是在三年级的时候转到我所在班级的。起初只是因为他是新来的所以多看了两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记得那时候他并不是非常活泼。每天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有时候不停翻看着课本,有时候则是摆弄着铅笔和橡皮。本以为他是因为刚来到陌生的环境所以有些不适应,可有许多主动接近他的同学到最后都是无功而返。因此很多人都在说,他是一个冷淡的人,更有甚者说他看不起其他人,我并不这么认为,毕竟还是有那么两三个同学走进了他的身边。 我和他真正玩闹起来是在三年级的后半学期,现在想来仍旧觉得十分奇怪。他忽然之间就完全变了样,下课的时候不再是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而是跑到各个小团体中凑热闹。当时我还是一个疯丫头,只喜欢和男生打闹,我记得有一次和体育委员追逐的时候,他忽然跟在后面跑了起来,许多同学都骂他不要脸,可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大笑着奔跑着,我实在看不下去就站到了他那边,在那之后,我便是不是和他玩闹,关系也就越加近了起来。” “在你们成为朋友以后还发生了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 “其实当时我们还不能算是朋友,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挺可怜的,才决定陪他一下。出更为朋友的时候已经是四年级了,一是因为期末考试他那出众的成绩,那个时候大家都比较亲近学习好的人,我也不例外;二是因为半年的时间他用自己的行动征服了所有人。老师安排的事情,他会又快又好的完成;同学们拜托的事情,他也从未推辞过;还有许多时候他会主动去帮助别人,脏活累活、大事小事,只要到了他手里总会被完美的解决。正因如此,同学们对他的偏见越来越少,就连许多别班的人都跑来找他,我对他的同情也一点一点变成了认同。 至于在意的事情主要有两件吧。他虽然活泼了许多,但却从未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运动会的时候他除了帮忙递一下水,就是一个人趴在看台上呆呆地望着远方;元旦晚会的时候,他则是帮忙采购和装饰教室,但从来没有表演过任何节目,甚至在大家欢笑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放置在一个角落里,似有似无地微笑着。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都让我觉得他和一个两面人一样,可惜那时我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向他询问,等到后来我知道真相了。却已经无力再抚平他内心的伤痛。 另外一件并不是我亲身经历的,是听其他几个朋友说起的。那时我们学校时不时会举办一次家长会。每一次老师都要求我们的家长不得缺席,唯独他的父母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有一回家长会。他忽然在半中间闯进了教室,把所有属于自己的小红花扯了下来。我虽然没有看到那一幕,却可以想象出老师和诸多家长吃惊的表情。事后老师找他谈了很长时间,但无论我怎么询问,他都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许多年后,我才真正理解了他疯狂的举动,也明白了他那极其失望的情感。” “那有什么事情是让你觉得心疼的?” “你还真是会问问题啊,这样的事情也有两件。 第一件是一次晚自习的时候。数学老师出了一个很难的应用题,叫遍了班里成绩好的同学都没有得到正确的答案,直到叫到他的时候才完美地将其解答。当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向他投去了佩服的目光,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下了仔细,我来到他身边,本想叫他和我一起回家的,却看到他格外苍白的面庞,一试之下才发现他发着那么高的烧,由于已经很晚的缘故。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我试图扶着他赶快回家,他无力地告诉我回到家也是一个人,和在学校趴会儿没什么区别。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落寞的表情。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毫无生气的话语,现在回想起来,他就仿佛是一个游荡在世界中的孤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周围的景色,都是一片漆黑。最后还是老师联系上了他母亲。才带他离开的学校。 第二件让我在心疼之余还多了许多愤怒。那是一堂思想品德课的时候,老师在前一天布置作业的时候要求一定要让家长签字。他和其他几个同学都没有做到,老师命令说要不立刻回去找家长签上字,要不就举着椅子在教室里走二十圈,只有他选择了后者。他当时回答老师的话我记得十分清楚:昨天晚上我父母都不在家,现在让我去找也不可能找的到,所以我只能接受惩罚了。他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非常吃惊,在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一圈圈行走时,我真想拽住他问个明白。老师应该和我是同样的想法,寻来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掏出手机拨了出去,也很快便的到了他父母的回应,两句相同的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现在没空’,非常平常的回答,可对于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孩子面对如此耻辱之事的他们而言,没有说出这句话的资格。挂断电话后老师停下了对他的惩罚,并道了个歉,他的反应又一次让所有人陷入了呆滞,没有放下举过头顶的椅子,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带着微笑淡然地说:老师您不用道歉,是我没有完成您布置的任务,应该接受惩罚。从那以后,我终于意识到,他在同龄人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他没有自己告诉我,孩童时期留下的阴影果真不是轻易就能揭露的。” “是啊,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他能忍受这么长时间已经非常不错了。” “你们后来又是如何成为知心朋友的?因为你对他的怜悯?” “怎么可能!我是很同情他,也想给予他更多的陪伴,可结果却发现,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只是卑微的存在。在当时,不光是我,老师以及许多同学都认为他是可怜的,并刻意提供着帮助,他却拒绝了所有因为同情而诞生出来的友好,就连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和他非常亲密的人也没能将温暖传递过去。 我们之间能成为知心朋友,是因为我主动向他打开了心扉,无聊的时候或者烦恼的时候都会主动找到他,并从他那里得到我需要的安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自杀前。而且我们并不能算是知心朋友,对我来说他是距离真实的我最近的那个人,可对他来说,我仅仅是一个好朋友,他用‘最好’来形容我,恐怕也是看在这么多年我从未远离过他的世界的份上。” “这点我可无法认同,就算你并不完全了解他,也仍旧是离他最近的人。要知道在他向我讲述的时候,你的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 “离他最近又能如何?还不是没能拉住他逐渐消失的手?” “先不说这个了。再后来他有没有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让我想想……对了,四年级后半学期的时候他曾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回来以后他一个人发呆的时间多了不少,具体发生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除此之外,就是他变得越来越有女生缘了,每天都有还多女孩围在他身边,小学、初中是如此,就连上了高中、大学我听闻也是如此。我还曾因为这个原因郁闷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他始终没有丢下我不管,我肯定会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幸福地可以化开万年的寒冰。他之前这样和我说过:在走过的二十几年的时光里。我仅仅在她那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害。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差不多可以将故事串联起来了。” “先别急着结束,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如果是和他有关的,我一定据实回答。” “对我来说,他留给我的这些回忆是弥足珍贵的。对你来说又是怎样的?” “我和他的交集只有短短三年,这些被强行移植过来的回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全部舍弃。就好似一笔巨额的财富,本就不属于我,拿的太久只会是一种负担。” “那你何苦执着于拼凑他的人生,就因为他留给你的嘱托?” “我很喜欢你用的拼凑这个词。每个人一生所经历的都是一片又一片零碎的拼图。从降生得到第一片,到离世拼上最后一片,有的人将它们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里面阴阳交错、充实生动;而有的人却永远无法凑出这样一幅图画,因为每一片都太过相似。他就属于后面那类人。二十多年,尺寸很小的一幅画。却始终没有在他的脑海里成形。在遗言中他交代过,一定要让更多人知道他的故事,并告诉他们不要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不认为这是他最后的温柔,而是想通过我将零散的碎片找齐,并拼出完美的图画。虽说我不是神啊圣啊一类的人物,但仍旧接下了他的遗愿,因为我也很想看看,他的人生到底会呈现出怎样的景色,或壮丽或萧索,或明媚或阴暗,只有到最后才能知晓。” “你就不怕到那时连自己都挣脱不开盘根错节的属于他的回忆?” “怕,如何不怕?原先我并不计划把他的故事放在记忆里,可现在不同了,挣脱不开又何妨?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所承载的有属于自己的,也有属于别人的,缺了其中任何一个,我们都将变得不完整。我只需将他留下的东西当作是一个过客在身旁印下的足迹,或是一阵风吹过后丢下的些许尘埃就好了。” “不愧是写文章的,说出来的话也这般无懈可击。” “过奖了。” “最后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很简单,就是希望字你的文章中,不要把我写成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是为什么?你对他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啊。” “或许我对他真的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另有其人,你继续寻找下去就会知道了。” 她并没有再做过多的及时,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咖啡厅,从她离开时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她的确没有说谎。判断一个人是否重要,往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某一件事或某一句话就足够了,可要判断是否是最重要的那个,却要在某件事或某句话的前面加上一个从未间断过的时间。 和她聊过之后,我很快便回到临时工作室中,倒不是有了提笔的灵感,而是现在这个昏暗的空间中平缓一下内心的波动。自从和他接触以后,我的许多生活习惯都发生了改变,从事这个职业这么长时间,挖掘过不少人的过去,都没有被它们带进一个奇怪的状态中,可这次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不得不感慨他的故事里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在和他的朋友聊天时,我说的十分好听,什么过客什么清风,实际上并没有那般豁然,早在他开始讲述没多久,,我就彻底成了那些回忆的俘虏,对它们言听计从,至于属于我自己的故事,或许早就被排挤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了。也难怪朋友们会误解我,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爱上一个人,会把对方的所有当成是自己的全部。我现在就处在这样一种状态中,而且找不到它的起因,也看不透它的结果,只能肯定地说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兴趣,更不是因为同情。 轻呼了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沦陷”这个标题。 我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并不是因为此时此刻对它的喜爱,而是因为在我将要写下的内容里,他彻底沦陷在了黑暗之中,没有呼救,没有奋力抵抗逐渐逼近的痛苦,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试图从冰冷中找寻出一丝暖意。还因为在这一刻我也沦陷了,迷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只有身旁环绕的微弱烛光,颤抖着为我驱散压抑,我必须去寻找蹲坐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不然迟早有一天,烛光会熄灭,我也终将湮灭在粘稠的黑暗中。(未完待续。。) ps:昨天那章是第二篇,忘了打到标题上了,抱歉。 第四篇 葬沦陷(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稚嫩的伪装下男孩“快乐”地生活着,自从那一次父母毅然决然地离开之后,晚上就经常只有男孩一个人在家,从放学时的傍晚到夜色完全笼罩,这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了,看着成群结队回家的同学,又看着每家每户偷出来的温馨的灯光,他只能一个人扭头告诉自己要坚强,却不知在他身后有残留的浓浓羡慕。 久而久之,从学校到家里道路两旁的绿化带成了男孩最喜欢的地方,无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他总会在放学后一个人慢慢从那里走过,时而弯腰捡起一根折断的树枝,在地上随意勾画着;时而又找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一坐就是好长时间,静静等待着又一个孤单的夜晚。 慢慢的,男孩升到了三年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在中途被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之前借着伪装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友谊也荡然无存。这一次,男孩没有再强迫自己开朗起来,尽管不少人都来找他说话,都被一一推拒到了一旁,几乎所有人都在评价他目中无人,却没有人知道,他只是累了。每天锻炼着照顾自己的生活;父母少有的待在家里,也是无休止的争吵,而他只能是倚在卧室门的内侧,呆呆地看着床头零星摆放的几个小机器人,它们是唯一不会抛弃他的存在。 可无论他如何表现着自己的优秀、懂事,都没能唤回父母对他的关注,甚至每天能搭上话的机会都屈指可数。三年级后半学期开始不久,他的父母宣布了离婚。他被判给了母亲,父亲则离开了这个家。年幼的他并不十分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就没有阻止父母的决定,恐怕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说出反对的话,毕竟在他的心里,早就没有了家的存在。 这件事情之后,男孩并没有让自己更加冰冷,而是带上了有些神经质的活泼,明知道班里很多人都讨厌自己,却仍不停地奔走在各个小团体中,说着自己不擅长的话,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同学们都惊异地看着他的改变。但都没有注意到他时不时就会红肿起来的双眼,更不会知道他在无数个夜晚流到枕边的无数眼泪。人都不会愿意把自己悲伤、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他只是比其他孩子学会的早了一些。 男孩这种夸张的变化并不是没有任何的收获,除了换来许多朋友外,还让他注意到了她。 第一次留意她还是因为班里在排练六一节目的时候,她忽然大喊了一声“啊,我的王子”,随即跑到另一个男孩身边亲了上去。他在看到这一幕后笑了,几年来再一次真心的笑了。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笑出声,似乎嗓子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笑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日后,他开心的唯一标志会成为平平常常的露齿一笑。 从那以后。男孩决定和她成为朋友,大概是觉得在她身上能找到可以让自己放松的理由吧。 最终他成功了,虽然随着她的到来还跟来了许多谩骂。但他并不在乎,只要能让自己每天不至于太过疲惫。和再多人为敌又有什么?或许在那时他就已经明白了,一个人永远无法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理解。与其去奢求得不到的东西,不如好好珍惜已经得到的。 不过命运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因为时常是一个人的缘故,男孩变得非常能干,也吃得了苦,加上他本身十分善良,没有一点心机,总是会帮助身边的同学,不久就成为了班里乃至全年级的劳模,原本周围人对他的芥蒂和误解也随之烟消云散。尽管只有在学校的时候,他还是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快乐和温暖,父母带给他的阴影自然淡化了不少。 可惜的是,男孩并没能平静地度过自己所喜爱的时光,现实又一次在他头上种种敲了下来。 四年级后半学期中途,他不得不暂时离开了学校,去到老家一个破落的小村庄中,在那里躺着他奄奄一息的奶奶。原本他母亲是反对他去那里的,还说了一句很过分的话:还没死呢,急的去那干什么?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愤怒的滋味,第一次脱下了好孩子的面纱,第一次顶撞了自己的母亲,第一次竭尽全力地嘶吼着:我不管你和爸爸之间怎么样,奶奶永远是我亲爱的奶奶,我必须去! 然而他还是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赶到时只听到无数哭喊的声音,只看到一脸安详永远沉睡下去的奶奶。 作为孙子,他需要在送葬的时候端着遗像跪行很长一段距离,还需要守三天三夜的灵,对于年幼的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但他没有喊过一句累,抱怨放过一句苦,因为他真的好后悔。从出生到现在,陪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就是奶奶了,对他最好的也是奶奶,可是他却把父母带来的委屈通通撒在了奶奶身上,没事就在奶奶后背上乱踩乱跳,甚至还把奶奶关在门外整整一个下午,本想在奶奶临终前好好说一声对不起,可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或者可以说是他母亲剥夺了这个机会。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知道流着泪说对不起没有一丝的诚意,他还知道眼泪只会成为推卸过错的一种工具。不奢求得到原谅,不奢求得到安慰,这就是他的选择。直到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直到他得知奶奶留下的唯一一句遗言后,终于没有再忍住蓄势已久的泪水。 “一定要照顾好孩子”,这句话是说给他父亲的,却说进了他的心坎中。 原来,一直关心着我的只有奶奶,只是以前没有注意到,以后也没有可能再拥抱了。这是男孩得出的一条最不愿面对的结论。 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无所有之后,才发觉并承认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回到学校后。男孩再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先是主动提出把座位调到靠窗的地方,而后又手链了自己硬装出来的开朗。下课的时候总会托住下巴静静地望着窗外。他最要好的那个朋友反复问了许多次“你在想什么”,都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最多也就是被告知“我在看风景”。真正的答案他只想一个人知道,他是在变幻莫测的天空中不停找寻着那张熟悉的面容。 大概是由于他忽然流露出来的特殊气质,不少女孩都主动接近了他,对于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来说,一个人只要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自然就会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些都已不再是他需要的了。身边有再多的人也终有离散的一天,耳畔有再多的关心也终有消失的一天,拥有了却留不住,留住了却又渐渐变了味道,到最后甚至还会失去缅怀和遗憾的资格。凡是经历过悲欢离合的人往往都会知晓这个道理,他也是如此,只不过是在一个不太合适的年龄而已。 停下笔,看了一下我总结出来的简短的故事,和写第一篇的时候一样。许多心理都是我强行赋予给他的,可能会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博取同情的嫌疑。在写他降生的内容里,我的确是通过他的讲述编出了一些不符合他年龄的东西。也只能劝慰自己那时的他一定和我所想的是一样的。不过在他沦陷的这几年里,我并没有无根无据地随意乱写,他留给我的一个破旧日记本里。证明了他的成熟,我只是把他的情感用自己的语言总结了一下而已。 …… “晴 今天晚上我又是一个人在家。爸爸妈妈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我已经不在意他们做什么去了,反正问也问不出。拉也拉不住,还不如让自己习惯现在的生活。 和往常一样,写完作业后我趴在阳台用望远镜看着四周,这个望远镜还是我幼儿园一次画画比赛上得到的奖品呢,虽然只是个玩具,也足够我看清附近几栋楼的人们在做什么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有的这种兴趣,当我注意到时已经成了睡觉前必做的事情了,大概是因为家里的节能灯太过苍白了,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通过别人家柔和的灯光寻找我差不多快要忘掉的感觉了。 我看四周的时间长短并不固定,有时候会几十分钟待在阳台,有时候则是拿起望远镜不久就又放下了。原因也十分简单,看到别人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的画面我就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想法。我真的一点都不羡慕他们,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越是羡慕就越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如此孤单,既然如此,还不如坚强地告诉自己,我经历过他们没经历过的生活,值得去骄傲一下。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晚安。” …… “多云 今天放学因为又在路边的小林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里坐了会儿,回到家已经不早了,不过爸爸妈妈都在呢,好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了,虽然我们三人都不说话,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呼吸。 写完作业后,妈妈便把我感到了卧室,还让我把门锁了起来,我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不想惹她生气,不想做一个调皮的孩子。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他们的声音,我听到了‘离婚’这个陌生的词汇,不过在听到妈妈说孩子归她的时候,我大致猜到他们是要彻底分开了,现在只是在争抢物品的所有权而已,我也属于物品之一了。原本想要出去阻止的,可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犹豫了,一是因为找不到可以阻止的理由,而是因为阻止不阻止似乎都没什么意义。阻止了,我每天估计也还是一个人,回到家和不回家没什么区别;不阻止,说不定还能拥有他们之间的一个,哪怕只是一种乐观的想法。也有一点可期待的价值。 就这样吧,随他们怎么决定好了。我不需要报任何希望,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 “多云转晴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我终于和她成了朋友。直到现在回忆起那时她大胆又滑稽的举动,我就会忍不住露出笑容,也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放下心头的重担,轻松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就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不出声了,嗓子好像变得迟钝了许多,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我知道自己是开心的就好。 可是同学们好像特别反感我们在一起玩呢。总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感觉就像是我厚着脸皮将她占为己有一样,也许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当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想要得到的,总会想尽办法去争取,我只不过做的比较明显罢了。况且她都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我这个心里没有一点幻想的人又何苦为难自己?那些我未曾得到过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不,以后也不。我要做的,就只有好好抓住她,不让自己空手度过短暂的童年。 我要睡觉咯,你也早点休息吧。我的朋友。” …… “小雨 今天是我从老家回来以后的第十天,还是没能从奶奶去世的事实中挣脱出来,虽然老师答应了我任性的要求。将我的座位调到了窗边,可就算我隐约从天空中看到了奶奶的面容。仍感觉十分模糊、遥远,一无所有就是一无所有。再怎么麻痹自己也无济于事。 她今天又问了我好几次‘你怎么了’,我很感谢她的关心,也很感谢那些主动找我说话的同学,可惜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就像我奶奶一样,对我的关心终究有一天会消失的,我才不要到那个时候再后悔没有去多多感受一下,没有好好地珍惜呢。 说到底人还是有必要将自己锻炼的适应一个人生活,这样就不会出现太多措手不及的事情了,也不用一遍遍舔舐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对不起了,童年,我要带着你一起进到黑暗中,不过你放心,不久之后你就会离开这里的,而我可能会永远地定居下来。” …… 他的日记有很多本,字迹也在一本接一本中变得成熟,唯一没变的就是他所写下的老练的内容。我想看过它们的人都会和我是同样的感受,这应该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人留下的回忆录,然后在得知它们的作者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离世后,再张大嘴倒吸一口凉气。 使劲舒展了一下筋骨,虽说并没有写多少字,可我仍旧感觉十分疲惫,就好像每一笔都在泄露着天机,每一笔都需要承受残酷的神罚。 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还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到的。 “您好,请问是崔老师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姓张,是一个自由写手。”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我想抽时间约您出来聊聊,提前打个招呼征得一下您的同意。” “约我聊聊?真实抱歉,咱们素不相识,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吧。” “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找您是想聊一下您过去带过的一个学生。” “我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在电话里提他的名字显得有些不太尊重。” “你确定那个人是我以前的学生?” “是的。” “那好吧,我平时都有课,这个周末你找时间吧,我可不愿意看到我的学生出什么事。” “您果然是一个好老师,那到时候见。” 这个崔老师是他初中时候的班主任,我之所以找她也是迫于无奈,在他讲述的故事里,初中三年并没有出现对他产生影响的同龄人,我又急需了解在别人眼中那时的他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我正在写的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还可以通过想象刻画出一个丰满的人物,先不说我笔下的是一个真实的人物,光是他这个琢磨不透的人,想要凭空勾勒,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经常听人这么说:我已经彻底沦陷了。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能真正解释这个词的含义,更没有多少人真正经历过。绝大多数都在通过这个词抒发自己突然爆发的强烈情感,待到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最多也就站在沼泽的边缘,连脚心都没有陷进去。 辞海对沦陷有两种解释:国土被侵占;落泊。 凡是知道的人大概都不会轻易使用这个词,就连我说自己沦陷了,也有些牵强,可对于他来说却再合适不过了。我不敢说他的生活是落泊的,和许多人一样,他也曾感动过,也曾品尝过爱情,但他的心一定是落泊的,就算一度遇见过让他真正觉得温暖的人,也只是从深渊中冒了一下头,很快便又掉了回去。 也许,自杀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至少还可以将他短暂的一生沦陷一同埋葬在地下。(未完待续。。) 第五篇 葬寄托(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老师毕竟和同龄人不同,能不能得到想要的回答,我真的不确定,这或许就是他留给我的第一道门槛吧。 “请问你就是打电话来的那个张女士吧?” “崔老师您好,快请坐,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快点告诉我你要聊的是哪个学生!” 我并没有直接说出他的名字,而是递上了他初中时的毕业照,上面我用红笔将他圈了出来。 “这个孩子怎么了?” “看来你果然还记得他。” “当然了,那么优秀的学生我怎么可能忘记,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在前不久自杀了。”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自杀?你不要信口开河!” 她完全不是震惊的表情,而是愤怒,似乎我变成了一个拿别人生命开玩笑的轻浮之人。我并不怪她,甚至还有一丝感动,能遇到这样一个关心他、信任他的老师,我相信初中三年他并不是一无所获。 “您冷静一下,我没有信口开河,这种事情任谁都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您是教英语的,应该很清楚什么叫过去式,他已经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自杀?”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或者您可以认为我也不太清楚原因。” “你又是他什么人?” “我和他认识也就三年时间,大概可以算作是朋友关系吧。” 朋友,这应该是我应付别人的说辞吧。我们彼此都没有把对方当成朋友,可我又不能告诉别人。他是我的素材,而我是他选中的工具。 “那你找我为了什么?就只为了告诉我他自杀了?我带过不少学生。可真正让我记忆深刻的却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我现在就报警,以诽谤罪控告你!” “您放心,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您,总之先喝杯咖啡冷静一下吧,以您现在的心态,怕是我说什么都不会接受吧。” “我是一名老师,还是有能力分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快点说就是了。” “好吧。之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一个自由写手,他自杀后在遗嘱中委托我帮他写一本自传,所以我才找到您,希望可以多了解一下他初中时的样子。” “自传?拿出点儿可以证明你所说的话得东西来,不然我是不会轻易相信你的,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学生,无论他毕业了多长时间,也无论他是否真的自杀。我都必须对他的秘密负责。” “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边说边把他留给我的磁带递了过去,如果是她,应该有资格知道他临终时的话语。“这就是他留下的遗嘱,您可以借这里的录音机听一下。” “不必了,我相信你了。” 她的回答让我很是吃惊。在刚刚的对话中她无时无刻不在表露着对我的防备,忽然一下城门大开。好像在设一个空城计,就看我愿不愿意往里钻了。 “也就是说您愿意告诉我他初中时的生活了?” “如果这是他所希望的。我没有理由拒绝,只是有一个条件。” “您说。” “聊完之后带我去他的坟墓一趟。” “可以。那我开始问了?” “嗯。” “您还记得初一的时候他最好的那个朋友吗?” “当然,他们当时是班里最能大闹的两个人了,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一起,许多人都怀疑他们是对象关系,为此我还专门找他们谈过两三次,不过他们都矢口否认是那种关系,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我听他说,初一后半学期耳朵时候他们就分开了,那之后他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在那个孩子转学走的当天,他请了一节课假,应该是去送行了,回来以后他就变得安静了许多,不过他的女生缘真的很不错,没过几天就和不少女生打成了一片,变回了之前活泼开朗的样子。” “他这么受女生欢迎,班里的其他男生有没有对他存有偏见?” “不仅是有,而且非常严重。当时整个班都呈现两极分化,一边是围在他身边的众多女生,一边是对他冷嘲热讽的众多男生,再加上他的成绩十分优秀,长得又很可爱,遭男生嫉妒也是必然的。我记得有一次,班里一个男生还在课件拽起他的衣领准备教训他一顿,好在我及时感到制止了他们,不过那时他倔强的眼神到了现在我仍记忆犹新啊,那绝对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表现出来的。” “再往后他有和班上的男生处好关系吗?” “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他后来和绝大多数男生都能说上话,但关系好的只有那么几个而已。我记得初二后半学期的时候,他还被一度冤枉成是我的密线,专门负责打小报告,那段时间他过的应该十分不顺心,班上几乎所有人都把他排挤到了一边,我却没见他为自己辩护过,甚至默默的把罪名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时不时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四周,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想的。” “难怪他说在初中没有出现对他影响较大的同龄人。那您知道他在初中时的爱好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并没有表现过什么特别的喜好,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舞跳的不错,每次有表演的时候他都是必备的成员之一。” “还有这么一回事?我以为他根本不会参加什么集体活动呢。” “为什么这么说?” “没……没什么,您知道他的作文写的怎么样吗?” “作文?你这个问题好奇怪,我听当时的语文老师说起过。他的作文可以算是优秀,却不是特别出众。也没见他参加过什么作文大赛。” “果然是这样么。最后一个问题,初中时候的他在您眼里是怎样的一个孩子?” “这个回答起来有些困难。可以说他开朗乐观。总是一脸笑容地和别人相处;可以说他内向安静,经常会一个人趴在课桌上玩着手里的笔;也可以说他孤僻,从来没有争取过所有人的认可和帮助;还可以说他骄傲,优异的成绩加上而是居高临下的气质,让人不敢和他太过亲近。”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现在可以带我去他的墓地了吧。” “好的。” 再次来到他的坟墓前,原本清晰的遗像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之前堆满的鲜花也已经被风吹的不知去向,也许它们会带着他弥留的祝福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生根发芽。 崔老师在他的墓前哭了很久,也唠叨了许多,至于内容是什么我一点儿都没听进去。老实说,如果不是为了兑现对她的承诺,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里,那种如同看着自己坟墓的错觉真的不好受,更不用说那些一来到这里就翻滚起来的有关他的过去,如果此时我在这里晕倒了。肯定是因为被诸多零零散散的回忆冲破了大脑,回到它们主人的身边了。 “对……对不起,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没什么,本来就是我约您出来的。况且您也是来为他送行的,在他所走的寂静的道路旁默默地注视着他,这种行为早已不能用时间来衡量了。”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找你帮他写自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很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问这样的问题,做一次回答我就会萌生一丝罪恶感。无法拒绝,又无法说出实话。在做作的坚强和伟大下面,我越来越趋向于迷失。 “可能是因为他认同了我的写作水平吧,以前我也帮别人写过类似的文章,相对要容易一些。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就说来话长了,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故事,不提也罢。” “他应该有给你讲许多吧,能告诉我一些吗?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 “人生有多长谁也不知道,有的人经历了过百年的时光,有的人却只来得及看一眼花花绿绿的世界。人生的道路上,风景可以不同,陪同的人可以不同,但路的尽头都是一样的。走的时间长了会觉得厌倦,时间短了又会觉得遗憾,圆满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您不必追究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只需要知道圆满的时候可以结束,残缺不堪的时候也可以结束。至于他给我讲的那些故事,请允许我为作品留个悬念吧,不过还是希望您看到它们的时候,不会怀疑它们的真实性,就当作是送给他的礼物吧。” “好吧,我知道了,你在写的时候千万不要把他刻画的丑陋了,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人无完人,在你眼里他是优秀的,可在别人眼里,甚至在他自己眼里却不一定如此。我写的是自传,必须如实刻画,不过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他本身就不丑陋,那些不甚美好的故事也只是他年少冲动所犯下的错误,任谁都会有这样的经历,不是吗?” “唉……那就随你吧,毕竟我没有什么发言权,在你所有交谈过的人中,我应该是最不了解他的那个。” “也不能这么说,您是他的老师,而不是陪在他身边的同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多少会有些不同。” “呵呵,你就别安慰我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送走崔老师后,我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回到家收拢丰满了许多的故事,也可以说她所告诉我的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最多就是帮我提供了些承上启下的素材。 在公园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夕阳十分柔和地照在我的脸上,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冰冷。忽然就想起他留给我的本子中,写着这么一首诗: 经历了很多却没有学会隐匿 体会了很多却无法懂得忘记 今天或许明天 我开始明白没有白云的蓝天 暗淡 今天或许明天 我还在徘徊 还的呼唤那么飘渺 无奈 当站在落日的足下 让余辉带走一切 包括 我和所有的烟云 没完没了 尽头又在何方 崔老师说他在初中时的作文并不突出,可这首诗正是他在那时写的,我并不能说是一篇佳作,但至少是他的一种寄托,一种用来掩饰悲伤的华丽。 对于一般人而言年,经历的就应该珍藏,体会的就应该谨记,可他却试图隐匿和忘记,不用太费脑筋就能隐约猜到,围绕在他身边的并不是太过美好的东西,不然也就不会奢望余辉能带走一切,就不会感慨没完没了,更不会渴求尽头的到来。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轻生的想法,只是还心存一丝幻想罢了。直到不久前,他才彻彻底底打破了自己无聊的梦境,苦笑着离去。 夜色缓缓侵占了整片天空,无数灯火也顺势充噬了每条街道。 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皱的衣服,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在属于他的狭小空间中,没有伪装在绚丽外表下的欺骗,也没有隐藏在温柔背后的伤害,只有无尽的孤独和落寞,真实就足够了。 再一次抬头看向之前落日悬挂的地方,说不清是灯光映照下的朦胧比较好,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第一次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找不到答案,也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从背包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写下了一句话: 把灵魂寄托在那里,再把寄托埋葬在这里――葬?寄托。(未完待续。。) 第六篇 葬寄托(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梅笑秋菊荷愀,泪眼朦胧迷惘。 只待明朝消意,怎料又添苦楚。 念及往日情愁,不如今宵醉酒。 晓梦化为乌有,却也一身轻狂。 了了数笔一生,茫茫大江何往? 或有白发骤生,败了黑发茂龄。 皓月已无心境,旭日偏就无情。 乌云压折翠柳,云霞唯有神伤。 断魂桥头残影,大雁塔旁默然。 但愿风雨潇潇,薄雾遮我视角。 大雨浸我心房,飞雪盖了喧嚣。 来生若有所悟,定当海角天涯! 男孩缓缓抬起笔,思考了许久才在这首诗的最顶上写下了题目――《了情》。 自从上了初中以后,男孩除了写日记外,还喜欢上了写一些随笔、诗歌,虽然不是特别完美,但也要比同龄人强了许多。不过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爱好,同学、老师、母亲都把他当成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平凡的外表下往往有一颗不平凡的心,这句真理在他身上体现的可谓淋漓尽致。 当然,别人不知道他的这份才华,也因为他从未把文章拿给任何人看,对他而言笔尖划过的地方仿佛是他的影子,而影子只能为一个人存在,别人永远无法将其看透。 初一的时候,男孩和他最好的朋友分在了同一个班,为此他窃喜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如何伪装自己,还是无法很好地适应陌生的环境,这是他永远无法回避掉的事实。而她的陪伴会让一切都轻松许多。 正如他所期望的,他和她很快就成为了班里公认的一对才子佳人。无论是学习,还是各种活动。他们都是绝对的代表。不过在一些早熟的同学眼中,单纯的友谊早就变了味道,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整个年级都认同了他们之间莫须有的关系,走到哪都能听到无数的起哄声,就连老师们都半信半疑地找他们谈了许多次。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误解,他们都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可是好景不长,处以后半学期的时候,她突然说要转学到市里。对此男孩并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阻止,只是临别前悄悄塞给了她一张纸条: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不会从你心里离开。这句话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她经久不变的友情,更多的是为了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松开来之不易的温暖。 那天是他第一次拥抱女孩子,也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的泪水打湿衣襟,就连父母从持久的冷战到彻底分开他都没有这般难受过。回到家,他写了一篇《雨潇潇雾蒙蒙》,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缠绵的雾气接二连三地出现、离开,带着来自未来的幽邃,稳稳地走过时间的轨道。与那昏昏欲睡的记忆一起搭上了没有终点的列车。 雾散了,雨下了,淹没了一个个小小的岩罅。淹没了一个个浅浅的坑洼,。一圈圈水波,承载了对雾气的眷恋。忧郁地进行着单调的生活,日晒、风干,生命的另一端它又和雾气混在了一起,它们仍旧欣喜地奔向远方或繁或疏的草原。 雨潇潇,雾蒙蒙…… 眼泪潇潇而下,思念蒙蒙笼罩,生命的前沿依旧混沌不堪…… 男孩在她面前表现的十分坚强,可在她离开后,不得不一个人再次面对对未来的迷惘,无论他们关系多么亲密,男孩都没有将自己对生命的淡然告诉她,这份友情不能有任何一点同情的成分参杂其中,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对自己、对她、对未来的尊重。 四下无人的寂静里,悲凉爬满了胸腔,细枝末节地渗透在每一次漫长的呼吸里。 这句话是他在初中时最喜欢的,自从她走了以后,无论被多少女生围在中央,无论每天多少次疯狂玩闹,在他心里依旧摆满了悲凉和孤独。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无法被取代的人,思念也常常出现在或短或长的呼吸中,她就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这样的人。 就好比天空中不断变幻的云朵,白云、乌云、火烧云等等,只有在它们交替存在的时候,才能忘掉阴天带来的抑郁,如果走到哪都只有乌云,与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萧条感斗争的过程中,很容易就会让脆弱的神经崩裂开来。他就处在这种斗争的中心,所持的武器则是对所有人和事的无感。 在男孩上初中的那段时间,大多数同龄人都已经知道了攀比和享受小资生活,许多新奇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可是他没有多看过一眼,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很清楚无论和父母提什么要求,都会被判定成任性,然后被狠狠责骂一顿;至于零花钱,也只有半年卖一次废品时得到的一星半点,在特别想解馋的时候才会从中取出五毛钱买一袋小当家,又必须在放学回家的时候偷偷地吃掉。在别人眼中他的生活只能用可怜、简单来形容,而在他自己看来,这就已经足够了,奢求的太多,只会让得到的东西也变得一文不值。 他的节俭、懂事并没有换来等价的赞扬和关怀,相反他的生活环境比小学时更加恶劣了,在一片日记中他曾经写过: “多云 我又被妈妈打了,已经记不清在我身上被打断了多少根扫帚,小学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只是在我不听话的时候才会轻轻教训一下,可自打上了初中,我就成了一个宣泄压力和烦恼的工具,有时候是在我写作业的过程中,有时候是在我刚回到家的霎那,就会被妈妈拖拽到床上,狠狠挨一顿揍,今天甚至还在挨揍完被要求光着屁股在门口站了两个消失。 我应该觉得耻辱吗?应该觉得愤怒吗?不,不应该。 悠悠然走在森林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郁郁青青的思念 冥冥间躺在大海的身旁 视线中是一汪幽蓝幽蓝的眷恋 恍恍惚惚,不知不觉 我企图靠近 漫步在林霄深处 畅游在碧海四周 那一点点 无边无际的美丽 我渴望着这种简单却又盛大的美丽。如果我恨了、怨了,就不会再有资格拥有它们。或许有的人会说我打一开始就从未拥有过,还有的人会说我没有一点儿自尊心。可你们哪里知道。你们的世界繁花似锦,偶尔凋零上一朵也看不出来;而我的世界早就一片荒芜,如果不保护好唯一一朵开在崖壁上的凌霄花,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 身体还在火辣辣的疼着,心却没有了疼的感觉,原来,挨打也能成为一种习惯,这样也好,妈妈就不会被烦恼压迫了。我来替你分担吧。”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仅存的美丽到底是什么,是身边那些不甚重要的同学?是分隔两地只靠思念维系的那个好朋友?还是那张没有布满的画纸?亦或者是对所向往事物的那份执着? 也许他自己也无法很好地表达出来,试图通过文字表露,却只是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短檠遗泪惹琴安, 烛息紧捻续凝烟。 凛风细闯户牖案, 罗衾怎耐鸿嘶寒! 比起荒凉,他的世界更应该用凄凉来形容,寸草不生加上寒风习习,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凌霄花的美丽。才能让举手投足、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悲凉。 初三上半学期,男孩为了让他索然无味的生活多一些刺激感,答应了一个当时追他的女生,并试图从迟钝在内心深处挖掘出一点儿喜欢的情愫。结果他失败了。越是贴近那个女生就越觉得厌恶,就连一直维持的温柔也在不知觉间被封印了。可他说不出分手,无论是因为天生的性格。还是因为经历的那些琐事,他都做不到将伤害带给别人。只是他那时还不明白。伤害永远是相互的,他选择的仅仅是比对方多承担一些而已;更不可能知道。在日后的相遇里,他会因为太过执着于包揽过错,而与太多人擦肩而过。 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很自然地从恋人关系变成了陌生人,他没有得到谅解,反而是得到了无数的仇恨。与那同时,班里许多同学都遭到了老师的严惩,不明所以中,他成为了众矢之的,原本围在身边的人也逐渐远离,只剩下他一个人成天窝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用一种平淡又高傲的眼神回击着四周的愤怒和敌视。 临近毕业,这种误会终于解开了,不过就像人们常说的一句话:犯错容易,认错难。他身边的人并没有几个主动向他道歉,依旧和之前一样将他冷落在一旁。对于这种情况,他没有做任何反应,在他心里,那几十号人早已成为了陌路,一个月或是几个月之后,就会从记忆中淡出去。 “当新的记忆开始慢慢伸展时,骤然发现那些曾经的东西都模糊了,就如同晨露一样,迅速消散在幻想的蓝天之中,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次降临,不过眷顾的将不再是狠心的我,它会很快乐,而我还将继续背负忧伤”。 中考前一天晚上,男孩趴在书桌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用来祭奠已经在脑海中渐渐模糊的初中三年。对他来说这三年真的是毫无意义,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在已有小成的伪装下面早就没有了丝毫破坏力,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背景、不同人物,他都用不同的姿态无波无澜地走了过去。友情、爱情、亲情则是被他彻底划分在了奢侈品当中,估计就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名叫“冰冷的孤独”这条路,早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并在不停向更远处行进着。 树叶脱落仿佛他的岁月; 鲜花凋零仿佛他的时刻; 流云飞逝仿佛他的纯真; 黑暗蔓延仿佛他的幻想; 河流冰封仿佛他的情感; 真水无香仿佛他的生活。 三年前,他舍弃了少年应有的蓬勃,选择了成熟;三年中,他舍弃了对人生应有的幻想,选择了担负;在三年后,他又将舍弃些什么,选择些什么? 咬着笔杆盯着最后的问句看了许久,虽说是顺着感觉写了出来,现在看来却觉得有些多余,不知道实在描写他当时的心里,还是在问我自己。 再次翻开他初中时用于写东西的笔记本,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厉害,仅凭着那时浅薄的文学知识和粗陋的逻辑模式就能写出如此深刻的文章,就连我这个专门写东西的人都有许多地方读不懂。应该唯美的部分显得那么凄凉,应该萧条的部分又显得有些生动,就和要在水中徒手抓住一条来回游动的鱼儿一样,他想要表达的情感也那般难以琢磨。唯一让我觉得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原本很美好的事物都被赋予了悲伤的情感,比如其中一首诗中的一段: 黄昏的天边那么美丽 走近了,却是无尽的黑暗 黄昏的天边那么绚烂 走近了,却是响亮的哀叹 太阳无情地扭头而去 两行眼泪涓涓而流 匆忙的黑夜擦干了滴滴水珠 却仍无法拂去伤感的思绪 再比如一篇名为《脚印》的随笔中,他这么写到: 白雪覆盖的港口那么安静,每一片雪花都发出悦耳的低鸣。放眼望去,寒气笼罩的水面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只有几只船固执地漂在岸边,却也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死士和沉默。 我可以理解他这样暗色的灵感从何而来,又是向着怎样的未来而去;却无法理解在那入眼尽是荒芜的状态下,他是如何写出那么多不同的文字。没有重复的感觉,也没有腻烦的心理,每一片都能把我带到不同的深渊之中,直到我无力从中爬行出来。 或许真的是那样,旁观者无论如何都是旁观者,可以感受到整部作品所流露的情感,却无法深刻体会到原作者落笔时内心的起伏。在那对我们来说是凌空架起的虚幻故事背后,谁又能知晓是否有一幕类似的画面在反复播映着?谁又有大肆褒贬的资格? 这就是他唯一的寄托,唯一一个可以抒发脆弱的地方。而我则仅仅是将它们作为了充字数的工具,无情地挪用了过来。 本已深埋的东西,被挖掘出来并呈现在纸上,就算得到过他的应允,我大概也会遭到报应吧……(未完待续。。) 第七篇 葬堕落(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天,昏暗,乌云翻滚,好似一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眼睛被酷刑摧残的暗淡无神,雨点疯了般撞击着窗户,就像是对悲痛的宣泄,无尽的愤怒淤积在雨水中,带着狂暴奔向无辜的大地。风吹乱了树枝,却除不开厚重的乌云,败落的树叶在空中无能为力地飘飞着,随时都会被一滴雨珠所带来的致命一击打的面目全非。 这一刻,心慌了一下,似乎这粗暴发生在我身上,这野性的东西仿佛是从我的牢笼中挣脱而出,所有责任都得我一个人担着。我无法安抚现在暴躁的雨,更无法将它赶回云层深处,我有的,仅仅是端坐在闷热的环境中,等待天的惩罚。死亡也好,凌迟也罢,为了赎罪,我丧失了选择的权利,无法反抗,无法回避……” 这是他向我讲述的过程中,拿出来让我欣赏的,当时我还不知道初中毕业后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这两段话太过凌乱,找不出他想要表达的东西。随着他的故事往后延伸,我才终于明白在他上高中前的那个暑假,是那么不堪、那么疯狂、那么无法想象…… 中考完以后男孩立刻给他的好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为的是能在高中和她待在同一个学校,他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报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对于他来说这是两年半以来最让人开心的事情。 可惜事与愿违,在报志愿的时候,他父亲严令要求报另一所重点学校。争执了许久他还是退让了,决定遵从父亲的安排。当他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出声安慰的他只能不停说着对不起。然后又一次默默接受可笑的阴差阳错。 在此之后,男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好几天,不停在纸上写着同一句话:为什么我总是得不到上天的眷顾?人们往往都无法忘记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某个人,他也不例外,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些什么,遇见什么人,但她永远是他最不能舍弃的。 刚进七月,他父亲很突然的开车出现在他面前,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有些粗暴地将他拉到了市里,面对着比一直生活的厂区繁华了无数倍的陌生环境,他多少有些胆怯,好几次想开口询问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都在话到嘴边时硬生生咽了回去,脑子里固执地认为着父亲是为了让自己提早适应未来三年将要生活的地方。 没过多久,他却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单纯。 父亲并没有带着他在市里四处转转,而是将他关在家里,要求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抽烟。呛人的烟草味几次让他差点昏过去,口鼻中的干涩加上被熏干的眼眸,仿佛在遭受着酷刑一般。他想逃,却在父亲冰冷的面容下提不起一丝勇气;他想问。却知道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忍受、顺从。在每天将近半盒烟的摧残下,他渐渐适应了不愿适应的东西,已经蜡黄的脸颊上也不再是之前的痛苦。而是令人有些害怕的平淡。 生活并没有在他学会抽烟后好转起来,父亲也没有给他时间用于调整有些麻木的大脑。强硬地将他带到了酒席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往好的方面想,那样只会在最后让自己拥抱更沉重的失望。 渐渐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因为父亲正在创业。所以需要不断应酬,而他则是一个被利用的道具。抽烟是为了在对方递过来烟的时候不至于显得没礼貌;参加酒席则是为了给不能碰酒的父亲挡下一杯接一杯的白酒。 那天,是他第一次因为酒精而不醒人事,胃里翻滚的恶心感,以及合眼前父亲那失望的表情都将他往地狱更深处推去。在梦里,他拉着父亲的手哀求着,哭诉着,就和小时候的场景一样,只不过以前是为了让父亲留下,现在是为了让父亲放自己离开,结果却是一样,父亲冷漠地甩开他的手,不容反抗地将他丢在一个满是烟酒味道的空间中,丢下一句“这就是你的生活”便扭头离去。 难受的日子并没有就此打住,在他第一次宿醉后,很快就被拖到了一个新的酒席上,又一次开始了对未完全发育好的身体无情的摧残。 一天又一天,从醉倒结束头痛的生活,又以更加头痛迎来看似崭新的生活,无数次的呕吐让他的食道都隐隐作痛,可他没有抗议过,没有退缩过,无论父亲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努力去完成,不仅仅是因为对父亲的尊敬,还因为他有点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拿不出自行了断的勇气,就只好通过糜烂的生活腐化自己的信念。 终于他在一次应酬后,吐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饭渣,而是令人疯狂的猩红,他笑了,狰狞的笑了,他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能彻底摆脱掉这种无力反抗的悲催生活;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能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回到奶奶的怀抱中。 他还是没能如愿,父亲不知是出于对他残存的关爱,还是早就预料到了他消极的想法,停下了自私、残忍的行为,将他送回了原来那个渺小的环境中,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赶紧养好身体”。他很清楚这不是关心,而是为了让他更好地面对今后每一场酒席,噩梦终究还是没有停止。 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离开了荒唐的生活,可烟酒味却早已凝成了一根粗壮的神经,无论何时何地,都仿佛置身于那污秽的环境中,久久无法挣脱。 挣扎着走到书房,看开几十天未曾动过的日记本,有些发抖地写到: “晴 再有十几天就要开始高中生活了。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体力迎接疲惫的军训,能不能调整好状态面对完全陌生的学校、同学。就在刚才。我还在马桶边狠狠吐了一场,虽然不再是大团大团的猩红。却仍旧布满了恐怖的血丝,我想身体里应该有不少地方都已经坏掉了,等到它们发展了致命的存在,我就能解脱了吧。 我并不怪父亲,他离开现在这个家以后应该担负了不少压力,为了事业不得不选择奢侈、颓废的生活,能帮上他的忙我应该感到高兴。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不再为了自己而活,我的生命是他们给的。就算最后还给他们也是理所应当,没有什么好挣扎、好犹豫的。只是不知道,我消失的那天,她会不会来到我的坟前流下几滴绝对真实的眼泪? 想归想,恐怕在短时间内还是摆脱不掉束缚住我的灰暗,现在养好了身体,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复发的,不停循环后,我才能找到一个逃离的缺口。 既然如此。我干吗还要勉强自己做个乖孩子?反正也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还不如让自己活的轻松一点。对!轻松!我只是不适应那种生活才会觉得痛苦、疲惫,只要融进去,我也能悠然自得地迎接自生自灭吧。安乐死,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是完全融入那种生活中?还是留下一半在清新的环境中?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明确的,要想堕落。烟和酒是必不可少的!” 八月二十一号,他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深绿色的迷彩服,低压的帽檐。在烈日炎炎的日子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张狂,什么温柔、什么可爱,都在他决定堕落后悄悄躲藏在了身体的某一处,留下的只有纨绔不羁的脸庞,以及略带邪气的目光。他也曾被镜子中的自己吓到过,甚至怀疑过这是堕落还是化身成了恶魔,不过很快他就满意地笑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显得十分软弱、渺小。 军训结束后,他没有退却老师的要求,担任了班长的职务,这或许是唯一一次他对权利有所渴望,能把班里几十号人掌控在自己手里,让他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就算管理方法有些不妥,就算引来了不少谩骂,他都强硬地将其压了下去,在班主任不在的情况下,他就是这里的王者。 他的这种偏激行为并不是一无所获,对于那些只知道玩乐的小混混来说,他就和一个保护伞一样,可以替他们遮掩许多错误。或许是陶醉在被人需要的感觉中,他逐渐和不良少年走到了一起,放学蹲在马路边抽烟喝酒,冲着路过的女生打口哨,经常性地逃课、请假,长时间泡在网吧里玩着各类网游,在学校里他则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和追求女生上,虽然获得了“情圣”的称号,但学习成绩却一落千丈,仅凭着天生聪明的脑瓜维持着中游的水平。班主任为此找他谈过许多次,但在他眼里,只要能让陪父亲应酬变成是生活中极其普通的事情,他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一直走下去,无论结果是多么惨烈,至少过程中可以免去许多痛苦,如此就好。 自暴自弃的生活持续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舍弃了原来自己的全部,仅留下写文章这一寄托,为的也只是想让自己的身心不会太过惨不忍睹。 直到高一接近尾声的时候,因为一件与他关系不是太大的事情,他才重新审视了自己。 六月初的一天,因为高考生要来这里看考场,全校统一放半下午假,他和一个经常同路回家的女生相伴离开了学校。在途中他遇见了一个外校认识的朋友,就在他刚停下自行车准备聊一会儿的瞬间,那个女生被一辆出租车带倒并压了过去。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就连救护车敢来的时候他还呆在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我没有停下,那么被撞倒的肯定是我。 有些颤抖的回到家,第一次没有在意父亲以及后妈的存在,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木然地取出本子写到: “死亡,到底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还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以前我总想着就这样颓废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甚至在酒后吐血时产生过拥抱死亡的想法。可现在,我却如此恐慌。如此不知所措。 她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作为当事人亲身经历那种疼痛时的感受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死神降临到附近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恶寒,随之而来的腥臭的风比起烟酒的气味更加让人无法忍受。原来,我真的是如此幼稚,渴望着结束却又庆幸着自己的命运,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现在正躺在手术室中的她,像我这种轻视生命的人,才应该遭到惩罚不是吗? 长久以来我强迫自己去改变。可到了现在,才发觉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原以为可以享受腐朽的生活,却仅仅是被卡在了中间,无法触碰左右。堕落,堕落,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如此认为,别人眼中,我就和一个小丑一样,不断用自以为是的满足感描绘着脆弱的生命。 我是否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或者可以说成重新来过的资格。真的怕了。害怕与死神握手,害怕与疼痛相拥,我宁可与父亲互相争执,宁可面对他的打骂。也不要如此贴近死亡,如此在胆颤中徘徊,至少现在。请让我再做回以前的那个自己吧!” 轻呼了一口气,写了几章我终于意识到。写他的故事之所以会常常觉得憋闷,是因为我找不到酣畅淋漓的感觉。总想在某一处为他好好倾吐一下苦水。人们常用跌宕起伏来形容自己的生活,最后却发现仅仅是被生活给欺骗了,而他,在被欺骗的同时又试图反过来欺骗生活,这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真实,原来也是这般困难。 又一次拿起电话,这好像已经成了我中途休息的方式,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崔老师,都直接或间接地夸赞了我的执着,可他们哪里知道,在追寻他完整过去的同时,我也在找寻可以陪我一同走过悲伤的人。 “喂,你好。” “你是哪位?” “我是谁现在并不重要,如果你愿意出来聊聊,我便告诉你。” “你这个人好奇怪,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干嘛要和你聊啊,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我给你念一首诗,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聊一下可以吗?” “好吧,不过麻烦你快一点。” “孤独着孤独人的孤独,幻想着幻想者的幻想 不想让岁月模糊你的容颜 那张每次在梦中触碰的,棱角分明的脸 不想让时间在我们的爱之间刻下流变 那时晦色黄昏中如火嫣红的情感 你是我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 随你在一线之间,喜怒哀怨 你是我上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寻你在斑斓人海之间,幽梦回首 伴君一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也许实在回忆这首诗诞生的那段时光,也许是在回忆躲藏在诗后面的那段青葱往事,还也许是在回忆被舍弃许久的他的容颜。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写给他的这首诗?” “我说过的,我是谁现在并不重要。” “别开玩笑了!无论我和他结果如何,至少曾经我们真正相爱过,现在你一个陌生人拿着标志我们爱情的东西,还不好好解释为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很理解你这种爱情就算结束了也不允许别人玷污的心理,现在有兴趣出来好好聊一下了吗?” “和兴趣无关,赶快约定时间和地点,我倒要认识一下你是个多么无耻的人!” 定好见面时间后,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这不是我头一回被人如此讽刺却没有一点儿愤怒的情绪。我不觉得是因为我已经舍弃了以前的脾气,或许是在他的熏陶下我也变得无感了;还或许是因为牵连到和他相关的人,我就没有了话语的主动权。 她,是高中时候他爱过的一个人,也是他从堕落中艰难向外爬行时遇见的第一个带来温暖的人,在高中的时候他谈过许多次恋爱,而她是唯一一个见证了他转变的人。只可惜,我所了解的,仅仅是他在自杀前依然没有将她忘记,至于那段时间他们发生过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我应该相信,她会告诉我,他是如何将堕落埋葬的……(未完待续。。) 第八篇 葬堕落(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来到那家咖啡厅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一个角落里焦急地摩擦着手中的杯子,对于她的这般模样我倒是有些始料不及,也许是在阴差阳错间,他们便错过了彼此。 “你好。” “你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陌生女人?” “是的。”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他的妻子?” “在我告诉你之前,他有一首诗托我读给你,还是先听这个吧。 守望着守望者的守望,等待着等待者的等待 不想让苦涩替代你的俏脸 那抹每每在孤单时绽放的,暖人心脾的笑 不想让错过在我们的依赖之间印下遗憾 那是幽暗黎明前如曦炙热的情感 你是我心中最坚固的那段梁 随你在投足之间,或哭或笑 你是我这辈子最忘不掉的人 等你在阑珊灯火之中,蓦然远眺 与卿一生!” “这……这是……” “你猜的应该没错,这是他没来得及交给你的回信。”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给我?” “我想大概在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吧。” “那现在呢?他为什么不亲自读给我听?你又是他什么人?” “看来还是没办法回避掉这个问题啊!不过在我和你详细解释前,能否请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不能,在明白原因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那我先回答其中一个吧,我是一个写手。受他的委托帮他撰写过去,所以才会找到你了解一下你们的故事。” “他人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暂时不想回答。或者说在你讲完故事之前我不能回答。” “必须要这样吗?” “是的,这点我不会退让的。” “好吧。你问吧,我会如实回答。” “首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高二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转到了他的班级,通过介绍我们才认识的。” “那他是如何追到你的?” “当时是我那朋友先悄悄说他喜欢我,因为想尝试一下早恋的滋味,就计划着只要他表白就答应。后来在一次课间,他在我的教室门口拿出了一枚特别精致的戒指,我没想到他的表白会那么直接。大脑一阵空白时便让他替我戴在了手上。” “在此之后,他是如何俘虏你的心的?” “回想起来真的是很浪漫的事情。我因为住校的缘故,经常会一个人想家想的偷偷摸摸躲在被窝里哭,他知道这件事以后总会用很多时间陪着我,早晨会为我送来他亲手熬的粥,那时我至今为止喝过的最香的粥,软软的米粒、淡淡的奶香,至今我都没弄清楚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因为时间有些紧张。元宵节那天我没有回家,他拉着我的手在四周转了好久,还一起照了大头贴,到了晚上他偷偷为我准备了一场烟火盛会。每绽放一朵,我就会将握住他的手紧上一分,就是为了告诉他我永远不会松手。从那以后。我的心就完全属于他了。” “可是据我所知,他在高二下半学期开始没多久就转学了。你们是怎么维持感情的?” “他说要转学的时候我的魂都丢了,在一起才没多长时间就要分隔两地。真的让我无法接受。不过最后我并没有阻止他,而是问他要了一句‘永远不分开’的承诺。从那以后我们每天都会通电话,虽然往往都是我说他听,不过我真的好喜欢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有多少烦恼、琐事他都会默默地替我分担一样。 而且每当他休息的时候都会跑来陪我,一起在南广场散步,一起在公里玩耍,那时候只要见到他我都会紧紧地抱住他很久,只有他身上的味道才能平复我内心不停翻滚的思念。就是这样我们又维持了一段时间。” “又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应该算是我呃过错吧。又一次我给他发短信,回信的是一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在那时,我还被人拖拽到校外的一辆车里,一个从未见过的女生警告我说他不是属于我的。两件事加起来我就特别生气,和他提出了分手。” “可是我听他说起过,你们之间错全在他,是他没有及时向你解释,是他的放荡才给你带去了威胁。” “他果然还是老样子,有多少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起初我也认为是他的错,后来仔细想想却并非如此,在他未转学之前本来就十分受欢迎,时常有别的班或外校的女生去找他,这件事恐怕就是在整个市里都传开了,我和他走到了一起,自然会招来一些偏激女生的嫉恨,就好比蝴蝶总喜欢落在花瓣上,不是因为他放荡,而是因为他本身的魅力。 至于短信的事情,也是我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来找我的时候又谎称不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放弃的,他做了努力,我却彻底拒绝了他。后来他上了大一,有一次在寒假他找到了我补课的学校,再见到他温柔的脸庞,我别提多激动了,那天晚上由于大雪的缘故,我们在宾馆住了一夜,他好好地解释了当初的误会,并提出重新在一起,我也答应了,可在复合的第三天,我又一次提出了分手,可能是因为胆怯吧,只要和他分隔两地我就会想起以前的不愉快。所以错的人是我,真正受伤的人才是他。” “那你后悔吗?” “当然后悔,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未曾放弃过,找寻过许多次我的联系方式。都被我一一逃避了,如果他能早一些将那首诗读给我听。我们现在差不多也该谈婚论嫁了。” “我想他是因为又遇见了一个值得去爱的人,加上不敢太过打扰你的生活。才没有将那首诗告诉你。”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你在和他交往的过程中,有没有发觉他身上很明显的改变?” “有啊。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不少人都劝我不要动情,还说他是一个花心的傲慢之人,那时他的一些举动也的确有够夸张,比如当着许多人的面大声叫我亲爱的;和我出去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和路过的女生打招呼。对于这些我并没有太在意,无论别人对他的评价多么不堪,只要能感受到他对我超出一切的关怀,就值得我去付出。 可是他转学以后。忽然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很少说话,仅仅当着我的面小声叫一句亲爱的都会脸红,原本那些女生也全被他当作了陌生人。虽然我一度觉得非常不适应,却没有要求他变回去,浓浓的温暖,再加上一心一意这个修饰,是所有女生都抵抗不了的。” “对于这种突兀的变换,你有询问过原因吗?” “自然有问过。可是他的回答却总是一句‘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弄的我根本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况且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他的心在我这里,迟早有一天他会主动坦白的。听你的语气。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他才不会将所有的一切都透漏给我呢。” “姑且相信你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一个。如果他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我会大声骂他一句傻瓜。然后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开。” “呵呵,你的这个回答应该能抹消掉他的一部分遗憾吧。” “这是什么意思?听你的口气怎么怪怪的?” “其实除了那首诗。他还有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快点给我!” 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递过去一个信封,她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会是什么反应我不能妄加猜测,而我在看到的时候,只感觉到海浪一般汹涌的悲伤。有情人难成眷属,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会成为催人泪下的一幕悲剧。 那个信封里是一张很漂亮的纸,上面贴着他们曾经一起照过的大头贴,还写着这样一段话: “那年花开之时,我牵着你的手,用想象演绎着比翼双飞。 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如果是,那就代表着我依然安静地待在你的心里。 今年花落之时,我看着双宿双飞的蝴蝶,幻想着你还在身旁。 这一次你应该和我不一样,因为我切断了与你之间灵魂的沟通。 花在凋零,我在等待;花已盛开,我却不复存在。花开花谢,你我何时才能再次相见?硕大的问号照着我无助的眼泪。原来,爱在花落时;原来,爱弥留在远方。” “他这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盯着她的表情许久,除了茫然我没有看到其它情绪,这也难怪,毕竟当局者迷,在她心里无限期待着他的到来,又怎么可能读的出当中的永别?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你还是快点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把那个问号变成感叹号!” “没用的,你永远都不会再找到他了,他的世界已经脱离了你的视线。” “我不明白。” “那段话里写的很清楚。花已盛开,他却不复存在。你们之间的爱对你来说就在心里,可对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远方。你只需要仔细想想,就会明白他所隐藏的话语了。” “我现在没有这个功夫去弄明白!不是说好只要我回答完你的问题就会告诉我他在哪里吗?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算什么?”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而且是用最好的方式。不是我不想解释清楚,而是不能!他把所有要说的话都附在了那张纸上,我没资格再替他多诉说些什么,剩下的全看你是否能够读出了。” “当我求你了,我真的没心情去揣摩他这段话里隐藏的意思,你应该能够理解我此时的心情,错过了一次,我真的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唉……可惜你们已经错过了,罢了,我就再给你一个提示吧,那张纸的背后还有一句话你没看。” 在她读完那句话陷入呆滞的时候,我悄悄离开了咖啡厅。我相信她一定会哭很长时间,而那些眼泪正是我不想面对的东西,承载他的故事已经够累了,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负担更多的悲伤。不仅仅只有快乐需要自己的主人,那些没来得及张开的伤口也同样需要。残忍也好,无情也罢,我都必须将它们物归原主,只有飘荡在他们未断的思念之间,才会有存在的意义。 “这是我在世时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一句话,一个真相,一段泯灭的爱情,现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回家后不久她便给我打来了电话,这应该算是意料之中的发展,意料之外的是她没有要求我带她去他的坟墓,也没有埋怨我的知情不告,而是说了这样的话: “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的确是最好的回答方式,不让我理解他的爱,而让我理解他的告别,应该是想让我明白直到最后错的人还是他吧。真实败给你们了,都那么喜欢自作主张,这样也好,至少不让我有太多的自责。有时间你去祭拜他的时候,帮我转达一句话:这辈子无法与他相依相伴,下辈子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想要弥补过错,就用以后无数的岁月来偿还吧!” 挂掉电话后我笑了出来,该夸赞她的痴情?还是该讽刺她的执迷?下辈子、无数岁月,我想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应该不只有她一个吧,只是不知道等我问询了所有人之后,他在另一个世界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等待其中的一个,还是大踏步开始新的相遇?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魅力吧,无论他曾经如何堕落,总有那么几个人追寻着他的足迹。 我决定将和她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写在纸上,埋葬堕落的过程早已不再重要,只要有她的这份爱,就足够掩盖掉所有狰狞的痕迹。(未完待续。。) 第九篇 葬重生(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高一荒谬的生活结束后,他便把自己关在了卧室中,无论父亲如何要求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连时而出现的威胁也是置之不理,他决定要找回过去的自己,就只能从拒绝父亲开始。 一个人要想堕落十分简单,只需要让自己喜欢并习惯一些不好的事情就足够了,他用了十几天强迫自己忘掉以前的样子,再把内心的**无限放大,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学会了放纵。可是想要变回去却十分困难,不仅仅是因为身边那些不甚良好的朋友,更因为没有人会轻易接受善良、安静的他,轻浮、滥情早就成为了他的代名词,突兀的改变只会换来做作的形容。 他思考了很久,仍旧没有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法,无论在纸上写过多少次“我要重生”,也无论他切断了多少和狐朋狗友之间的联系,只要再次回到校园,还是会被乌七八糟的东西所笼罩。偏偏他还不能无视掉它们,没有了它们,高中的生活也将重新归零,本已画满图案的之上毫无征兆地空出一截,只会让整幅画都变得比和谐。况且,画的内容再低俗,也是他人生中难得的一点暖色, 极其混沌的状态下他开始了自己高二的生活,没有和那些不良少男少女划清界限,也没有收敛自己玩乐的心态,唯一改变的仅仅是在学习上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只可惜在高一的时候拉下了太多,成绩并没有太大起色,依旧徘徊在中游层次。 有一天。他因为和朋友去了趟外校,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猛吸着烟,气氛显得十分压抑。他不喜欢暴风雨前阴沉的环境。匆匆向卧室走去,正当他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父亲大声叫住了他,极其愤怒地说到: “你干什么去了?我养活你不是为了供你玩乐的!放了学不赶紧回家,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让你去陪我应酬你也不去,生你有什么用?” 他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初放下学业,是为了更好地适应糜烂的生活。现在决定重新开始了,又埋怨自己的一无是处。从小就积压的怨恨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去反抗过分要求的自己会遭受这样的待遇。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养活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做你的工具吗?小的时候无论怎么求你都挽留不住你远去的背影,后来我长大了,你终于来到了我身边,却仅仅因为发现了可利用的价值!现在我想好好学习了,你又开始怪我不去帮你应酬!你批评我之前怎么不去想想自己这个父亲当的称不称职!” “看来生你也不是没有用啊,还能找个顶嘴的人!” “我没有顶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抱怨过什么,也没有提过什么要求,难道就连实话实说的资格现在也没有了吗?” “对,就是没有!在我面前你只能服从!” 他终于明白。现在的心情根本谈不上是愤怒,更谈不上是怨恨,只能说是绝望。刚刚决定珍惜自己的人生,就不得不面对沉淀了许久的绝望。默默地走到厨房。毫不犹豫地将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面,微笑着。期盼着说: “我不会再服从你荒唐的要求,也不想再过颓废的生活,只可以我没有勇气自行结束,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孽子,现在就请杀了我吧。” 父亲终于退让了,强行夺过他手中的菜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中,眼睛依旧因为刚刚的疯狂泛着一抹血红。他终于明白了,死亡固然可怕,但只要抱着一颗无所谓的心,再可怕的东西也将变得亲切。他笑了,笑的张狂,笑的苦涩,也笑的那般寂寞。 他终于变了,不是变回以前时常安静的模样,而是变得沉寂,不和任何人交谈,不做任何事。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消融着,只剩下无数面透亮的镜子,映着此时此刻行尸走肉的自己,长久以来头一次发觉存在原来是这么渺小的东西。 渐渐的他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来找他的女生也相继失望而回,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所有人都爱理不理,更不会明白他为什么那般趋近于空气。可对他来说这种情景早就习以为常了,无非就是撕掉面具后必然发生的事情。 知道他遇见了她,第一眼看见她,他就发觉自己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和唯一的那个好朋友不同,她给人的感觉是可以洗涤掉所有阴霾的纯洁,脸上从未消散过的恬静微笑又和过去的他是如此相似。如果说那个好朋友带来的是久违的温暖,那么她所带来的就是从未出现的依靠,他决定,再次去争取自己缺少的东西。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他们很快就成了一对恋人,相依相伴中他终于又找回了笑容,也找到了一个可以忘记绝望的理由,一个继续走下去的借口。 高二下半学期开始不久,当他满心幻想着可以与她一同走过人生剩下的道路时,命运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开了一个让人无法开心的玩笑。 心口剧烈的疼痛让正在上课的他险些失声叫出来,想要想四周的同学寻求帮助,却发现连关节都变的惨白的手没有了一丝力气,敞开的文具盒映出来的浅紫色的嘴唇,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末日的降临。原来,人也能有如此恐怖的模样;原来,还有这么一种**上的疼痛可以凌驾于心灵上的疼痛。 那天他挣扎了很长时间,等到骑车回家的时候,眼前仍旧有些模糊,隐约间还能看到擦肩而过的诸多灵魂。当晚,他鼓起了很大勇气告诉了父亲这件事,这一次父亲没有再无视他。而是在次日领着他去了医院。经过一系列繁复的检查之后,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了一行让他措手不及的字――先天性冠心病。他并不很清楚这个病到底有多么严重。让他真正感到害怕的是医生瞬间严肃起来的脸庞,以及父亲的一句:这都是医院骗钱的把戏。你什么事都没有,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酒席。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冷血的,除了自己有兴趣的人和事,都以冷漠的态度敷衍了事。谁想真正冷血的居然是父亲,如果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哪里会有如此痛入骨髓的感觉?可他不敢说出心里的想法,因为不想再被父亲说成是只会花钱的无用之人。 在那之后,他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定远离这个污秽的环境。回到原来那个小厂区的高中。 临走前,他抱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和友情不同,爱情会在距离中越变越淡,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为了获得和她相伴的未来,就必须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修补自己的身体。她没有挽留,也没有抱怨,他却十分清楚这是为了掩饰不舍而装出来的坚强。同时也为了诉说对他的信任,容不得半点辜负。 悄悄的,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回想起刚来那时遭受的酷刑。又回想起极度疯狂的高一生活,他只觉得空虚,真的和郭沫若的诗一样。没有带走一片云彩,除了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的她。 来到新学校以后。除了少数几个熟悉的面孔,身边全是陌生的存在。他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可以毫无顾虑地做回以前的自己,静静地闷头补习着拉下的课程,静静地埋葬过去一年半中遇到的痛苦。 他的努力这一次得到了回报,在高二结束的时候成绩上升到了一个不错的程度,虽然在此期间因为误会他和她分手了,但在各种无果的尝试之后,他还是决定暂时先把重心放到迎接一年后的高考上。解释的机会有很多,只要最后能得到原谅,就不算太晚。 而且他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平静,甚至有些凌乱的不容他分心。大概是这里的审美角度和市里不同,在原来的学校他受到女生欢迎是因为长相和幽默,在这里受欢迎却是因为气质,还因此得到了“天天白衣美少年”和“悲伤王子”的称号,光是应付每天无数的尖叫和一封接一封的情书就让他有些手忙脚乱了。除此之外,他在文字上面的才华终于被搬上了台面,在得到认可的同时还必须面对老师接踵而至的委托,他不清楚隐藏的好好的寄托是如何被挖了出来,但和父亲的那些要求比起来,还不如去适应过于充实的生活,至少不会换来种种负面情绪。就像他在一片日记中写到的: “阴 今天又收到了两封情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信了,同学劝我干脆不要理会就是了,可我总觉得与其让对方的情感拜拜浪费在我身上,还不如委婉地拒绝掉比较好,在我心里,知道现在还只存在着唯一的她,其他人永远无法抢夺掉她的地位。 还有就是老师又让我写一篇升旗时的讲稿,自从艺术节过后,类似的事情总是围绕在我身边。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夸张,我早就出道当作家了,可惜我的文字全部都是真实额度感情,脱离了真实我半个字也写不出来,而把真实拿给别人看,又好像在为我自己谋取同情,太低俗了些。 不过我并没有把这些想法表现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也算是我重新开始的标志。而且,比起以前那种只能在梦中拥抱美丽的生活,现在要好了许多,睁眼闭眼不会有那么大的落差了。 想来还真的可笑,马上就十八岁了,我竟然都不清楚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是什么,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似乎我和三毛是一样的,都在不停流浪着,只不过他饱经了人情冷暖,而我仅仅体会了毫无意义的悲哀和寂寞。 好了,不抱怨了,明天我还要继续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努力呢!” 停下笔,虽然说没有给这一章留下像样的结尾,也没有仔细描绘他重生的过程,但我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他的重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短到没有在岁月的长河边印下任何足迹;也可以说这个重生只是他自己勉强在人生旅途中立下的一个标牌,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在高二的时候写的一首诗正好可以作为证据: 一场梦,一场空 无论那梦是好是坏,无论那梦是悲是喜 醒来面对的只有那与现实疏离的空幻 一场空,一场戏 空无的世界,空无的大脑,还有空无的等待 我一个人站在偏僻的舞台一段,唱着无人问津的守候 一场戏,一场终 有始便有终,当帷幕悄然落下,当灯光趋于虚无 戏终,人散,而我仍留在原地,渐渐隐于黑暗 不再试图抓住偷溜的回忆 不再紧握那调皮的诱惑 不再用眼泪去祭奠遗失 一场梦 就让它成空吧 因为我 已在去采彼岸花的路上 也许明白 我将落入黄泉 而岸边 也将有我的一块灰色墓碑 硬要回答对与错 我只说 这样便好 在翻出这首诗之前,我也一直以为他的焕然一新是真实的,可现在,我只能说那篇日记里,他和自己说了一个谎。在堕落的日子里,我相信他一定在梦中寻找着美丽;但在他转学开始截然不同的生活后,梦境里肯定是挥之不去的阴云。不然他不会说一场梦一场空,更不会用书里的空幻描述自己的重生,他的世界里有喜就有悲,而且悲往往是形象的,喜才是虚无的。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除了伪装外又学会了一个技能――自我麻痹。这两样东西其实我们每个人在红尘中跌打滚爬时都会懂得,但像他一样做的如此彻底的人恐怕少之又少。至少我做不到在恐怖的伤疤上贴一个很萌的创可贴,并告诉自己一点儿都不疼。 这才是他真正的重生,为以后不可避免的残酷做的完全的准备。 这就是他真正的重生,迟早会被埋葬的短暂的光辉。(未完待续。。) 第十篇 葬重生(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挂念 一切都像风儿吹过 存在手心那一瞬间 当再次风起 陌生的感觉夸张地放大 压抑中只能品尝无尽的黑暗 苦涩加上苦涩 我坐在地上 面前是思念融成的黑咖啡 所有的幻想都变成虚无 如同计算器高亢地说出清零 无论多少次 仍旧归为尘土 当初不应该存在 现在不应该执着 未来不应该涉足 我不是我了 成了时间的奴隶 如此身不由己 不再拥有微笑的资格 不再拥有痛苦的权利 行尸走肉般存在于虚空中 无法哀叹永远打不开的锈锁 无法嘲笑久久生活在鱼缸中的红鲤 残破的影像就如同蜘蛛网 粘着我的四肢 一步步按着不应存在的模式前行 终和落日一样坠入黑暗 然后、迷失…… 他收起笔,面无表情地读着刚刚写完的诗,今天已经是离开家的第四天了,回想起母亲几天前极其无理的话语,除了无奈没有别的任何情绪。因为和父亲的不愉快品尝到了绝望,又因为和母亲的争执品尝到了失望,上了高中以后,好像他身边所有事情都放大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无论选择那条路往前走,最后都会被高耸的灰色墙壁阻挡下前进的步伐。 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会想到她。不知道断了许久联系后她过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她的那份纯白是否依旧保持着。也许他真的没有资格牵起她的手。就好像光明和黑暗永远的对立,就算是偶尔绽放在夜空下的霓虹灯。终究也只有被吞没这以结果。 高考前两个星期,他才回到了家,在同学宿舍住了这么长时间,难免有些过意不起。进门的霎那,母亲说了句“欢迎词”:你永远都别回来才好呢。换做以前,他肯定又会难过一段时间,而现在,这些早已成为吹行而过的腥臭的风,可以闻到。却永远不会在心里停留。不再拥有微笑的资格,不再拥有痛苦的权利,他做到了,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实现了为自己而活,尽管这个活着是如此的渺小和卑微。 ,他走进了气氛沉闷的高考考场,一是因为那些陌生的同学一脸紧张的神色,二是因为燥热又昏暗的天空。在这种环境下。恐怕只有他才能保持着平静,或者可以说他抛弃了所有情感,和过往中坎坷的回忆相比,还有什么可以在他枯萎的心中掀起波澜? 当天下午数学考试。做完选择和填空后,他被无法抗拒的困意吞没了,一年多以来为了补回拉下的知识。他不断压榨着自己的身体,每天睡眠两到三小时的副作用还是没有等到他度过这个关键时刻再发作。在梦中。他徜徉在天空中,随手拨弄着柔软的云朵。没有伤痛、没有失落、没有绝望,那种简单又纯粹的世界正是他一直梦想的,可以供他逃避,可以供他躲藏。 考试结束前四十分钟,一声响雷将他从天上震落下来,看着完全空白的大题,他并没有慌乱,能去到向往的世界,考试什么的早已不再重要,只可惜,梦境终归是梦境,他仍旧需要面对平铺在说面上的关卡。 六月八号下午,考试结束,在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题目和志愿的时候,他选择了待在厂区附近的一座小山上,他知道自己的成绩应该还不错,就算达不到一本分数线,二本也是十拿九稳。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空间,用来迅速遗忘掉段在的高中生活,不留痕迹,这是他走过十八年的路程后养成的习惯,不让自己存在与别人的世界中,也不让别人在自己的世界中放肆。 ashesashes,anddustdust;inthesureandcertainhopetheresurrectionuntoeternallife。你是什么就终究是什么,生命轮回,从哪里来就会回到哪里去。 尘归尘,土归土。这句用在临终之人身上的话语,却被他时常挂在嘴边,恐怕在他的脑海里,每当自己发生了改变,就意味着跨过了一个轮回,而之前走过的道路,则将化尘,随风而去。 大概是因为他注定不能拥有顺利的人生,估完分正准备择情报志愿的时候,却得知母亲早已擅自替他填好了学校和专业,无论如何询问,都得不到明确的解释,愤怒之余他只得感慨自己还是没能决定前进的道路,每每到了选择的时候,父母总会站出来随意抹消掉其它答案。 措手不及的事情并没有就此打住,高考分数公布以后,他吃惊地发现自己估的分和真实成绩相差了九十多分,托关系查询了许久后,他才明白,原来在涂理综答题卡的时候,不小心把答案涂乱了,虽然不太愿意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与二本分数线最终擦肩而过。 他陷入了庞大的茫然中,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迈向哪里,每天只是呆坐在卧室中,时而看着白花花的墙壁,时而在本上随手写上几句话用来宣泄无处存放的困惑,其中有一段话被他贴在了桌子的左上角: “高考,落榜之后是不是应该感到失落?我又为什么没有那样的情绪?不停地问着自己参加高考是为了什么,前途?不是;未来的生活?也不是。思索了好久才终于明白,我只是想摆脱现在的环境,想远离那些利用我的人。而心中无法挥发的憋闷。则是对自己无力挣脱束缚所发出的哀嚎”。 最终他被母亲命令复习一年,但他实在无法将重新开始的高三生活与以前淡忘的高中生活连在一起。突兀的出现又突兀地将他构思好的大学生活碾得七零八落,剩下一直无法静下心的他。**裸地站在寸草不生的分岔口,无所适从。 在连呼吸都有些浑浊的环境中徘徊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复习这一选择,无奈之下,他只好向父亲低头,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低声下气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能拜托您帮我找一个可以凭关系进去的学校吗? 耻辱,为的选择,也为了自己的存在。曾经不知多少次告诉自己要独立,要不依靠任何人走完自己的人生,结果却只能用愚蠢来形容自己。恐怕他这一生都无法将此事释怀,借父亲的关系摆脱厌倦的生活,事实上只是给自己又戴上了一个崭新的枷锁。 在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北京之前,他写了一篇日记,并将它撕碎后丢弃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 “多云 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去了外地,我会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绚烂。也就没有了记录的必要。开心的事情放在心里,悲伤的事情写在本上,这就是我的人生。 这次离开,我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几件衣服,一点生活用品,对于辗转了许多次的我来说并不算太过沉重。真正沉重的是放在口袋里的那张一式两份的二十万欠条。估计没有人会相信我年纪轻轻会背负如此多的债务,甚至就连我都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有什么办法呢,为了上这个学校父亲花费了不少钱。我不想欠他什么,就只好连带着未来四年的生活费一并打在了这张欠条上,同时也为了不让自己在新的路程开始前就被羞辱压得喘不上气。 再见吧,这座城市,你带给了我什么并不重要,不过你必须要承担我留下的那些痛苦! 再见吧,曾经认识的人,不要怪我狠心将你们遗忘,记者只会让我无法彻底割舍! 再见吧,过去的我,谢谢你陪我走过了十几年的时光,现在,我要重新找一个相伴的人!” 火车的汽笛声嘹亮的响起,窗外的风景也渐渐变成了流线。他是否会和想象的一样开始自己喜欢的生活?又是否会遇见真正的温暖?恐怕就只有在他背后奋笔疾书的命运才知道了。 写到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就像他在之前的讲述过程中,特意在高中和大学之间空出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我不应该再把两段不同的时光用同样的感情去书写,更不应该用悲剧统一概括他的人生,在被伤痛刺激的麻木时,只有那些一闪而过的开心才是最好的安慰。 伸手拿来电话,相同的方式,不同的号码,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不然不会乐此不疲地追逐着完整的故事。 “你好。”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在我联系过的几个人中,这应该是最不友好的开端了。 “我是一个写手,找你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我这里没有什么可供你写的东西,你找别人吧。” “不不,你那里就有我急需的素材,有关你大学那个对象的事情。” “我大学的时候没有什么对象。” “这是为了欺骗我?还是为了欺骗你自己?” “你想表达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做什么、说什么,也用不着你妄加评论。客气点说,就是请你尊重我的秘密;不客气的说,就是你不要满口胡言!”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留给你的东西?” “最后再说一次,我不认识你口中的他,更不会在意他留下了些什么,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挂了,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 听着忙音呆立了许久,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探寻的过程中遇到这样的困难,到底是被给予了多大的伤害,才会让她掩饰掉曾经难分彼此的爱恋?也或许,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回忆起那时的依赖,才故事伪装出来的冷漠。正如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片文章: 明明很想哭,却还在笑。 明明很在乎,却装作无所谓。 明明很想留下,却坚定的说要离开。 明明很痛苦,却偏偏说自己很幸福。 明明忘不掉,却说已经忘了。 明明放不下,却说他是他,我是我。 明明舍不得,却说我已经受够了。 明明说的是违心的假话,却说那是自己的真心话。 明明溢出眼眶,却高兴地昂着头。 明明已经无法挽回,却依旧执着。 明明知道说这样的话会伤害他,却忍着心疼装作轻松的说出口。 明明知道自己很受伤,却说你不必觉得欠我的。 明明这样伪装着很累,却还得依旧。 所以我并不能批评她的这种做法,换做是我,也不愿意重新提起刻骨铭心的伤痛。和高中时他爱上的那个人不同,大学的这份情感是在他暂时放下所有的过去之后才诞生的,毫无杂质、毫无目的,只有单纯的依赖和浓浓的眷恋。况且,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自他的放弃,他在一篇文章中曾经写到过: “我是一个过客,一个给你带来短暂美好的妖精,一个让你伤心的魔鬼。但是在我经过的一瞬间,一切都是真实的。走了,我又回来了,可是曾经的驿站已经面目全非,尽管我还是真的,可是对你来首只能成为假假的娱乐。我不怨你,只怨我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换来你的相信和咱们的未来,反而是让你一次次收到伤害,对不起。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印象里的爱情变得轻浮,那么我离开,只要你能重新相信爱情; 如果我的话语让你不再相信海誓山盟,那么我住口,只要你还愿意接受别的爱你之人的海誓山盟; 如果我的到来让你的生活凌乱不堪,那么我尽量给你收拾好,只要你可以回到以前,一切安好; 如果没有我你可以过的更好,那么我祝福你,祝福你的未来没有苍白的回忆。 有些疑惑只能用遗忘来回答,既然你给我的题目没有答案,我只能放弃。用疑惑回答,用对不起备注,用遗忘解释,用最后一句爱你收尾,请你相信最后的这些,我没有理由再欺骗你什么,就让我在遗忘前留下点美好的事物,留下你曾经陪伴我的记忆,这样我会离开的更加干净。 对不起,打扰了;对不起,伤害了;对不起,失望了;对不起,绝望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依然爱你!” 对于这些文字,我是又喜欢又厌恶,喜欢它的真挚、它的大爱,厌恶它的软弱、它的愚蠢。她在等他的挽留,而他却在等她的回头,就是字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中,他们才会与未来失之交臂。 人们常说爱情是一场充满遗憾的悲剧,事实上,只是在自作自受中衍生的必然。(未完待续。。) 第十一篇 葬相拥(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和她通话无果之后,我停笔了很长时间,大学期间他的故事对我来说就是一张白纸,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写,我也有想过将其跳过,结果却发现丧失了他后面经历的大前提,读起来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无奈之下我只好又开始了寻找相关人物的艰难旅程。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星期后我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了她最要好的一个舍友的qq号。 “你好。” “你好,你是哪位?为什么会加我?” 类似的问题出现太多次了,我都有些厌倦自己千篇一律的回答了,偏偏还只有那固定的回答模式才能解除他们对我的防备。轻叹一声,只得又开始陈述我和他的关系,以及我联系她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可我了解的也不算太多,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的,不过能用语音聊天吗?那样就能把有限的故事稍微伸展一些。” “好的。” 申请了语音聊天后,我去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面对完全未知的故事,这是唯一可以让我保持冷静的东西。 “首先,能请你描述一下刚认识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嗯。老实说,我们上的那个专业是大学额外加出来的,只有一些富家子弟才上的起。她是我刚进宿舍认识的第一个人,起初我并不喜欢她,无论从气质还是打扮都能判断出她是一个娇贵的公主,举手投足间尽显傲慢之气,大事小事都会拿来抱怨。还总是用命令的口气说话。 至于他,我打一开始就特别喜欢。当然这种喜欢只是作为好朋友的喜欢。记得那是开学后的第一堂课,老师问了许多问题却只有他一个人全部回答了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投去了佩服的目光。下课后,不少女生都围了过去,一是因为他的表现,二是因为他蛮可爱的相貌,那场景就和遇见了从动物园跑出来的大熊猫一样。不过他并没有表现的多么轻浮,对谁都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偶尔开一个玩笑或是扮一个奇怪的表情。大概就是因为他这种平凡又隐约带着点高贵的气息,我才一直扮演着离他最近的女性朋友。” “后来你又发现了他们的哪些特点?” “我的那个舍友倒没什么,一直是那种娇蛮的模样。” 在他身上。我倒是又发现了一点特别吸引女生的有点,就是温柔。那个时候他是班里第一个站在众人中间的人,自然也就会被拜托帮许多忙。男生那边我不是特别清楚,女生这边只要是交给他的事情,他总会好不推拒地迅速完成,有的时候他还会主动提出顺道帮这个帮那个。我也是受照顾的人之一,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如果不是他,恐怕我都无法顺顺利利适应下来。 而且。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懂,什么事情都会,打到帮人修理东西、设计床铺,小到讲解题目、缝缝补补。还因此获得了‘全能’的称号,虽说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我却是一直那么认为的。” “可以想象的到。对于女生来说他这种温柔的居家好男人杀伤力的确够大。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始的吗?” “这个问题我倒是知道的非常详细,毕竟我也在其中参与了一小段。我舍友她最大的毛病除了性格外还有就是路痴。因为我们认识的最早,她总会在迷路的时候向我求救。一些近点的地方我还可以帮帮她,再远我也无能为力了。有一次她迷路后给我打电话,描述了半天我也搞不清是什么地方,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到了他,大概是一种固定思维吧,总觉得多大的困难放到他手里也是小事一桩。他也没有让我失望,接过电话后便匆匆跑出了宿舍,又很快把她带了回来当时我那舍友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可以说是依依不舍,也可以说是渴望。 在那之后我舍友便经常找他搭话,上课等他一起,下课又拉着他到处转悠,甚至还请他做了我们的辅导老师,帮我们解释十分晦涩的问题。有一天我们自习完,他开玩笑地说了句‘你们有没有计划给我点报酬’,我当时还想着稍微逗他一下,谁知我那舍友很直接的来了句‘把我当成是给你的报酬可以吗’。这话一处,别说是他,连我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女生追男生我见过不少,可这种表白方式我却是第一次遇到。再后来,他们就很自然地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中间就没有出现什么波折?” “怪我没有叙述清楚。他并没有立刻回复我舍友的表白,原因之一应该是由于当时暗恋、明恋他的女生不少,就连几个外班的都直接或间接地表露过,选择起来有些困难。原因之二是我猜测的,他可能并不十分喜欢千金小姐脾气的女生,所以故意空出一段时间作为观察期。” “照你这么说,他们在一起的几率应该不是很大才对啊。” “这我就不太了解了,我也没直接问过他,反正不会是因为我舍友她爽朗的笑声和疯疯癫癫的行为。” 得到这个回答后我沉默了一段时间,她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在我看来却极有可能。也许,他是想给自己全新的生活找点刺激才选择了那个人,至于爱上,应该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萌发出来的。 “喂,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什么,他们相处之后你知道发生了哪些事情吗?” “我经常听那舍友说他特别好,鞋带开了会亲自帮她系;累的不想走路了他会背着她走很远的路;难受的时候他又会买饭喂饭,无微不至的照顾。总是就是模范老公,不少女生为此暗暗吃过醋呢。 我亲眼见过的有三件事特令人感动。第一件是有一次他们吵架。我那舍友不知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那时已经入冬了,他就穿了一件单衣四处寻找。快要关宿舍门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劝他先回宿舍,他就是不听,扭头就又跑走了,我是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跑了多少路,后来听我那舍友说起才知道他找见她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喘气也有些困难了。 第二件是很平常的事,我们上学那地方一到冬天就干冷干冷的,我那舍友她正好赶上来事,他不想让她碰冷水就把她所有要换洗的衣服拿过去洗。洗了好久,等到看到他把衣服送来时,双手都已经成了紫红色,我都想冲过去帮他暖暖了。这辈子我要也能遇见他那样的人,死都不会放手的! 第三件事是我舍友过生日的时候,他家里的条件也一般,每个月的生活费最多也就一千块钱,最多也就维持正常的生活,也不知道他怎么攒下的钱。在生日当天送给她一大束玫瑰花和一个蛮大的生日蛋糕,光这两样东西就已经差不多得用掉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还要请客出去玩。那件事在整个宿舍楼都轰动了,虽说当时成对的人不少。但和他一样站在楼下大声呼喊的人还从未出现过,如果有哪个女生说要把他抢过来,我一定不会怀疑。体贴、温柔、能干、浪漫,可以说他就是女生的克星。” 或许是因为我对这些事情不怎么感冒。除了略微的感动外并未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对他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要是没发生什么感动的事我才会觉得奇怪。 “他们交往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我那舍友变化可大了,原先大小姐的脾气几乎完全收敛了,也学会了为别人考虑,总是小鸟依人地待在他身边,没有再和别的男生疯玩,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逐渐和她密切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什么除了有点外特殊的东西?” “记得有一次我生日请客去唱歌,所有人都闹的特别欢,唯独他一个劲地猛喝酒,还偷偷靠在我舍友肩膀上哭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只能猜测他身上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应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你知道他们最后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吗?” “分手是因为什么我真不知道,记得一觉醒来就看见她红肿着双眼,问她怎么了也不回答,过了好久她才说他们彻底分手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前一天还缠缠绵绵的两个人隔天就分开了,甚至再没有说过话,到底发生了多么恶劣的事情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啊。” “他们两个不愿意说就谁也不知道。在他们分手前发生过什么?” “倒还真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的情绪都特别低落。好像是我那舍友突然生病了,除了每天去医院治疗外还做了一次手术,那时候每天都能看到他们翘课并一脸阴郁地离开学校,临近晚上才又疲惫地回到宿舍,问他们谁都得不到明确的解释。原以为经历过这件事后他们彼此会更加依赖,谁想我舍友她康复没多久就分手了,似乎是在分开前他留下的最后的陪伴。” “分手以后他们又有什么变化?” “我那舍友变的和以前一样,经常和男生出去玩,可是在夜里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她从被窝中传出的抽泣声,在宿舍的时候也经常发呆,饭都不好好吃。 至于他我就很少见到了,学校很少去,宿舍很少出。有几次见他下楼买饭,也是一脸的颓废,穿着随便,眼睛布满了血丝,还一身的烟酒味,想必每天都过着折磨自己的生活。除此之外,他的性格也完全变了,淡漠的让人不敢接近,连微笑都是冷冰冰的。而后又过了半个学期,他就从学校彻底消失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什么,只是我很好奇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因为我需要的是别人眼中的他,直接问本人,恐怕很多事情他不会如实回答。而且我也没有机会去直接问。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就更没有了。” “好奇怪,就算了解不到他的为人。至少能了解更为详细的故事啊,没机会这种事怎么可能?他不是还拜托你替他写自传呢。一个电话不就随时都可以聊聊么。” “具体原因我不方便说,我给你发过去一个地址,看了就会明白的,顺便也向她传达一下吧。” 把他坟墓的地址发过去后我便匆匆下线了,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人的死忙更难解释的了,还是要我这么一个完全属于旁观者的人去解释,这份责任我一个人可承担不起。 和她聊天结束一周后,我收到了一份快递,寄信人的电话是他大学时的那个女朋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听到我新的住址,不得不佩服她家的雄厚实力。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以及厚厚呃一沓新一块钱,她在信中如是写到: “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能耐,竟然能联系到我那好朋友,本来想托人好好警告一下你的,可看到你让她转告给我的地址后,我决定原谅你。看来还是无法否认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啊,平日在别人面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到头来还是被他灰色的墓碑给摧毁了。在世时,他留给了我无法愈合的伤口;离世后,他又送给我如此沉重的遗憾。真想知道他在下葬时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为什么不让我再看他一眼。又为什么要让你揭开我严实装裹起来的回忆,让我在他残留的温暖中挣扎,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当初我们彼此都没有回头,现在却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可笑啊可笑。这些新一块钱是在大学时他帮我一张一张攒下的,原本是约定一天一张。后来慢慢就成了碰见就会收起来。这应该是他留给我的最有价值的实物,本想亲自送还给他的,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他面前保持冷血,现在只好拜托你了,有时间去他的墓前帮我把它们烧了吧,这样他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有零钱坐公交车了。 上次在电话中我的口气不太好,真的对不起,顺便再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向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愿意替他编写自传,谢谢你愿意证明他曾经的存在。 最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写完之后帮我寄来一份,我们相处了差不多两年,我却一点儿不了解他的过去,甚至没有想过在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时出言询问,这一次我想任性地闯入他的世界,也许在许久以后另一片土地上我们还会相遇,到那时我就有绝对的资格拉住他的手了。” 轻轻放下手中的信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从她的话语可以看出她已经去过了他的坟墓,也一定痛痛快快哭过了,找回了未曾消散的爱恋是件好事,可我总觉得她会在人生中与他的回忆相依相伴,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同样,他也不想。 为什么不让她来见他最后一面,我猜想他是因为不愿意让她滚滚的泪水滴落在毫无牵挂的**上,早在他自杀的时候,就已经强行剥夺了所有的资格,也埋葬了浓浓的爱意和歉然。至于为什么让我有机会触碰她尘封的记忆,大概又是因为想在她全部记起时用现实在冷水浇灌下去,在她几年前的失望上再加上一层更重的失望,这样她就有可能彻底忘记。 他在大学临近毕业的时候写过一片名叫《我也想有一个拥抱》的文章,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我也想有一个拥抱 小时候幻想父母的拥抱,结果没有 长大了幻想心爱之人的拥抱,结果接二连三地失去 直到我长得高高的,再也没有人能真正给予我拥抱的时候 我长叹一声―― 我真的想有一个拥抱,哪怕是一秒也好……” 他是否找到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不能确定,但却可以确定,在和她分手以后他又一次回到了以前,就算没有生活在相同的环境中,他仍旧被过去的记忆折磨的颓丧不堪,不然不会如此强烈地渴求一个仅有一秒的温暖的拥抱。还是说他已经把自己的冷漠修筑到一个别人无法触及的高度,不能融化他十几年用冰冷打下的根基,就不可能看到他真实的面容。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或明或暗地渴求着一个拥抱,当我们自以为是地与温暖相拥时,从未想到过,几年后我们会幡然醒悟,原来,当初拥抱的竟然是在心头会横亘许久的凄凉。 他或许也是这样,而我要做的,就是用短暂的温暖衬托长久的凄凉,不为换取别人的眼泪,只为用事实告慰他不舍离去的灵魂。(未完待续。。) 第十二篇 葬相拥(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在下火车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所在城市的拥挤和繁忙,以及连太阳都无力撑开的灰蒙蒙的天空,虽然并不喜欢高楼林立的喧闹城市,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去适应,至少还能借此缓解掉一部分令人生畏的回忆。 在学校教务处报完到后,他第一个进到狭小的宿舍中,弥漫着霉味的空间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在心头滋生厌恶,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地方,再回头就只会被别人看成是逃兵,况且一回头,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泛潮的住所,而是完全腐化的生活。 发誓要重新开始的他其实并没有找到明确的方法,上课的时候极尽夸张地回答了所有问题,用毫不掩饰的聪明才智换来了同学的认可。可一回到宿舍,他就斜靠在床边看起随身带来的小说,并反复思考着这种受欢迎的生活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如果是要如何维持下去,如果不是又要从哪里开始寻找。 想归想,但他并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除了一如既往地展现自己的才华,还肩负起帮同学跑腿的工作,领书、办公交卡等等琐碎的事情填满了他的日常,能压制住自己不停往外冒的碎碎念,又能换来更多人的亲近,这种对他来说一举两得的事情,没有理由不做。 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不少女生都或明或暗地表达了对他的爱慕之情,不过可能是因为这个年龄段的爱情早已褪去了一部分青涩,他并不太敢去触碰。脑海中满满的都是高中时那种喜欢就追,倦了就飞。不考虑以后,不计较结果的简单交往。放到大学,恐怕并不太合适。 在众多追求者当中就有她,起初接触她的时候,还是因为他被拜托去寻找那个迷路的小羔羊,后来不知为何就成了她的课后辅导老师,再一次补课结束后,她十分认真地说了句他从未遇见过的表白。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欢,许多人选择用极其煽情的话语,像什么“让我成为这一生你唯一可以尽情欺负的人”或者直接地说出“我爱你”。但像她一样把自己作为劳务费一般的存在支付给别人,着实让他吃惊不小,慌乱中连合适的答复都找不出来,最后只好用沉默给自己空出了一段思考时间。 在那之后,她就成为了他终点关注的对象,论长相她并不是最漂亮的,论性格她也不是最适合的,可她的一举一动却总能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他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已经喜欢上了。心里除了好奇外并没有别的特殊情感,也许是在思考她为什么可以活的那么开心,也许是在学习她开朗活泼的性格。 最终他选择了她,所有人都在奇怪他的这个决定。都在一轮着配与不配的问题,他没有公开自己的理由,而是在做完选择后在随笔本上写了一段话: “对与错只有在相比较的时候才会出现。我不认为自己这样选择是对的,也不认为是错的。在还未延伸开的道路上根本无从判断。不过我可以希望,希望她能给我带来全新的生活。希望她可以给予我温暖的怀抱”。 刚开始他十分头疼她的脾气,小事斤斤计较,大事又时常抱怨,无论他做什么好像都不能顺她心意,为此他们没少吵架,他也不止一次流露过分手的想法。到了后来她才开始一点点改变了,少了些自我为中心的观念,也学会了照顾别人、理解别人,当然,与生俱来的娇贵气质只是被控制没有被取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生活如他希望的那样越发开心、充实起来。 他们的关系发展的很迅速,从略带羞涩地拉拉手到形影不离、亲亲我我只用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靠在他的肩头安然入睡,而他最喜欢的是搂着她的腰在喧闹的街道上享受幸福的二人世界。 越发亲密的关系带给了他许多新鲜的感觉。因为她的开朗,他很少再露出悲伤的表情,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就感觉自己的生活终于充满了阳光;又因为她的好动,他没有再把自己关在安静的小空间中,经常陪着她去各种地方,每当那个时候,他又会暗暗感慨,原来生活也可以这般丰富多彩。 他很感谢她的到来,大一结束时他又在酒桌上度过了一个荒唐的暑假,如果不是白天可以和她通电话,他都怀疑自己又会堕落到深渊之中。 不过好事还是没有长时间停留在他身旁,大二刚开始不久,她忽然难受了起来,跑遍了附近的医院开了无数种药,却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枯黄的脸庞、削瘦的身体,他说不出的心疼,可是除了通过饮食帮她调理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大二上半学期结束前,她在一家医院做了手术,看着她在麻药作用下沉睡的模样,他就像质问一下老天,为什么要把自己应该遭受的痛苦强加在她身上,又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生活设计得如此坎坷。 许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为了不让她术后心情太糟糕,他强挤出了一抹微笑,将她的身子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唯有铿锵的心跳声才能代替所有安慰的话语,也唯有这个姿势才能掩盖掉他微微湿润的眼眶。遇见她之前,他从未坚定地承诺过永远,就是高中的那个她,也只是形式上的海誓山盟,而现在,他在病床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一直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要永远守护在这份温暖身边。 可惜,他的承诺没有得到命运的认可。 她痊愈不久后,他们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会冷战很长时间,他的认错和殷情也渐渐失去了作用,只有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得到原谅。 僵持的生活只延续了很短的时间。一天夜里她提出了分手,他没有去问为什么。也没有哀求着挽留过,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欣然接受了逃脱不开的悲伤结局。在他心里。并不是萌生了放手的念头,而是产生了自卑的心理,无论从背景还是经历,他都不会是她最好的选择,无力的祝福是他所能传递的最珍贵的东西。 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本以为踏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旅程,行至半中间却发现面前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摇摇晃晃的吊桥是唯一可以通向另一端的路径。满怀着希望,他缓慢走了过去。可是等待他的却是比以前更加阴沉的空间,想要退回,吊桥也已隐没在浓浓的雾霭中,无法通行。他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许久许久,最终苦笑着继续向前走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只有荒芜的世界才最适合他的生存,只有毫无希望的天地才最能让他感到轻松。 从大三开始,他放弃了老好人的形象。没有再去过学校,没有再和任何人打过交道,没有再开心地笑过,偶尔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也是一脸的冰霜,还未等人靠近便平地掀起一股寒流,将周围的一切无情地驱逐。 渐渐的。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努力让自己作为一粒微尘悬浮在风中。不惊扰别人的世界,也不敞开自己的世界。 “微笑。什么是微笑?他们总说我的微笑很温暖,可那只是我给自己戴上的假面,假面之下,永远都是一张孤独、冰冷的面孔,面孔之上才是最真实的微笑,年轻却充满了沧桑。” 他把这段话写在了所有课本的封面上,可能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是可以展露的,什么是必须掩藏的;也可能是为了让某个偶然看到的人明白,他只能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中。 这应该是我开始创作后写过的最短的一章,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我依靠对他的了解强行拼接起来的,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他的那个朋友为我搭建起来的框架。当然,还有一部分是绝对真实的,就是写在结尾处的他的一篇日志,也可以说那是他对他们爱情的概括: “我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地忘记: 忘记我的身边还有你们 忘记今天我应该好好地微笑 忘记曾经你还是我最爱的人 忘记现在的你已经无视了我的存在 忘记昨天告诉过自己一定要放弃 忘记我还答应过你最后的散场电影 忘记你和我都很喜欢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忘记我们都喜欢看着对方等着彼此的安慰 忘记我们的电话费一直超标 忘记我们笑着抚摸过的英国牧羊犬 忘记我们还相约香山的红叶 忘记我们丢在北海的白色塑料袋 忘记被风吹走的气球,红太狼和灰太狼 忘记我们一起唱着《身不由己》 一点一点,我慢慢忘记,意识一点一点模糊,记忆一点一点断裂。拼接不起来的往事,只能一点一点焚毁在烈焰般的时间里,哀叹,一点一点的,没完没了……” 我一点都不怀疑这篇文章中所记载事情的真实性。每一对恋人都会经历种种浪漫的画面,在一起的时候只会感慨美轮美奂的风景,又在结束时怨恨错误的旅程,比如旋转木马上永远并不在一起的两个人,再比如北海的湖泊上谣传的分手诅咒。 好在他并没有止住自己寻找和改变的脚步,经过大三差不多一年的沉沦和思考,他在大四开始前又一次踏上了新的旅途,这一回,他把目的地定在了又一个全新的城市。 “喂,你好。” “哦,是张女士吧,等你电话好久了。” 这个人是我在他的葬礼上无意中认识的,简短的攀谈之后才得知这个人和他新的故事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他从初中以来交到的第一个值得称作兄弟的朋友就是这个人。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还在我们这边吗?” “前段时间回了一趟老家,为了和你的约定才又赶过来的。” “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我也想帮你完成他的遗嘱,我和他虽然相处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但他对我这个小弟真的非常照顾,为了他出一点微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谢谢,那你有帮我联系到另一个相关的人吗?” “联系倒是联系上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过来,而且恐怕她就是来了,也未必会和你说什么。” “这样啊,联系上了就可以,剩下的就只能看她是怎么想了。” “不过你也别太早失望,我是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我相信她应该还是动过情的,不然不会在我通知她的时候将手机掉在地上。” “先不说她了,明天咱们找地方聊一聊吧。” “没问题。” …… 挂断电话后我长叹了一声,多少有些怨恨他把十分重要的两段时间空了过去。大一到大三是第一段,最后我只能根据极少的素材进行编写;大四一年是另一段,这一次我又不得不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因为找不到最关键的那个人而乱了自己的步调。 当然,我如此执着于这个人,不仅仅因为她牵扯到他十分重要的情感历程,还因为他的一首诗: 我恨你 就像阳光厌恶乌云 就像浪花厌恶礁石 无法避免无法隐忍的恨 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 因爱生恨 因为爱你 所以拥有了无尽的恨 因为滔天的恨 所以爱你爱得更深 讨厌那疏离 讨厌那恍惚 更讨厌那若有若无的甜蜜 你是我的一个软肋 你痛我也痛 你是我的一根骨刺 我只可能比你更痛 你的无视我选择更加无视 你的忽略我选择更加忽略 你无视我的存在 我无视你的无视 你忽略我的关怀 我忽略你的忽略 尽管我恨你 但我仍爱你 无法说爱你 那就恨你恨到底 我不清楚他在大三的时候是如何摆脱掉上一段感情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对于这个让他重新爱上的女人我十分好奇。高中时的她是他为了化解心中的寒冰,大学刚开始的她是慢慢化开了他心中的寒冰,而现在我要找的这个人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他心中的寒冰,并让他不顾一切地去追求。可是就是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人,却让他的文风由唯美变成了犀利、绝决。 或许,她也是让他选择自杀的原因之一吧。 因爱生恨,因恨而爱;爱的彻底,恨的宏大;为了爱,所以等待;为了恨,所以离去。 这份未来得及实现的相拥,终究,也被埋葬了……(未完待续。。) 第十三篇 葬遥远(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三临近结束他便简单收拾了东西坐车来到了新的城市,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他无意从网上看到这个地方很有发展潜力,加上离大学所在地方不远,学校有事也可以立即赶回去。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说是来打工的,倒不如说是来观光的。走了许久,他在郊外租了一间很破的房子,当作是临时落脚点,并开始努力寻找工作。第一次踏入社会中的他对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紧靠着与生俱来的适应能力和满腔的自信辗转于各大面试会场。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就在电信的一个营业网点找到了工作,可上了没多久他便辞职了,原因是那里的工资只够他每个月的房租,想要养活自己简直太困难了。之后,他过了很长一段无业游民的生活,不是没有地方上班,而是他骨子里的清高限制了他的选择,被人看作是底层的工作他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渐渐的,他攒下的钱也差不多用完了,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对这个社会的看法,想要在没有毕业证的情况下养活自己、锻炼自己,真的没有可挑剔的资格,最终,他选择了一家西餐厅做了自己跨入社会的实质上的第一步。 在他的兄弟来之前,我坐在咖啡厅里把自己知道的一小片段写了出来,算是这一章的引言吧,对于完全空白的故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编写,打听到一部分我尚能展开联想将其补充一下。打听到详细故事我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至于打听不到。我真的不敢想象。 “好久不见,张女士。” “好久不见。快请坐吧。” “嗯,在你提问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吧,她对你的文章是不是真的至关重要?” “那是肯定的,不过也不能太过勉强。” “倒也是,咱们先聊吧,等会儿我再联系她一下,就算她不和你说什么,也该来祭拜一下。” “各有各的想法吧,还是先不提她的好。” “对。正事要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刚去你们店里上班的时候,你对他是什么看法?” “他来的那天我正好公休,不过因为是周二,全体员工要集体开大会,顺便进行大扫除,所以我就被安排教他认识店内的摆设和打扫流程,他学的相当快,没有多长时间就全部记下了。我也没继续留在店里。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发现他和一个新人完全不同,端托盘、招待客人等等都做的十分完美。不过当时我并不怎么喜欢他,少言寡语,对谁都是露出陌生的微笑。感觉很难接近的样子。” “也就是说一开始你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嗯,他起初没有住员工宿舍,也不在店里吃员工餐。一下班就不知道去哪了。还是听别人说他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都要回去给他对象做饭。当然我是不怎么在意他的这些私事。” “听你的意思,他在刚去店里的时候是孤僻的一个人啊。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 “孤僻倒谈不上,只是比我们这群人要安静一些而已。那时他身边也围着不少人,店里的经理、领班以及大部分女员工都把他当作是店里最帅、最优秀、最儒雅的员工,成天都试图找各种话题和他搭话。还有就是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似的,只要上班就会不停地干活,完成的也是又快又好,没几天就成了所有带班领班争抢的目标,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一句形容他的话:只要有他在,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 “照这么看,他应该提升的很快吧?” “那是当然,他上班刚满一个星期主管就让他学习了点单,我们那里点单员每个月都有考核,完不成目标还要扣奖金,他刚开始成为点单员的第一个月,就把老员工给比了下去,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若不是他来的时间短,还没有岗位工资,他头一个月挣的就能比我多。后来开了二店,他又被调到那边一个人照看整个二楼,没想到他居然完美地应付了下来,要知道二店刚开业的时候相当忙,一到高峰期就会排队,诸多员工聚集的一楼都经常遭到客人的抱怨,二楼的客人居然十分满意。不过他没有在二店待太长时间,因为一店只剩下一些新员工,根本忙不过来,他就以一换二的形式被重新派了回来,而且效果非常明显,之前还一锅粥的店里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了。 他上班一个月后,被提升做了见习领班,他可是开店以来晋升领班最快的员工了,还没有人提出过反对一件,甚至是可以不听主管的安排,也不会不听从他的管理。” “他升为领班后依旧和之前一样吗?” “怎么说呢,我们店里见习领班有三个月的考核期,他却只用了三个星期就成了正式领班。别的领班在当时只会一个劲地命令普通员工,而自己却找一些清闲的活干,他不同,无论什么事情都会以身作则、亲力亲为,所以员工们只对他一个人打心底里信服,当时又传出了这样一句话:和他一个班次是最愉快的。事实也是如此,只有他的班次从未出现过什么纰漏,而且没出现过让员工义务加班的现象。 至于他的性格却是完全不同,变得特别能说,而且每一句都会带点幽默元素,不知不觉就让人在和他的对话中忘记了疲倦,加上他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后总会帮助员工以及大叔大妈们工作,一时间对他的支持声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后来在竞选主管的时候他落选了,不少人都站出来替他提出抗议,那场面我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竟然能做到这么成功?” “何止啊。他除了在工作上,还在其它各个方面都表现的十分出色。到了后来简直成为了店里的参谋,经理、主管有什么事情都会找他商量。得到他的意见后才会执行下去。而且那时管理层都是80后,员工则都是90后,除了他意外,其他领班经常和员工吵架,久而久之大家就全聚在了他身后,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只有他才有下达命令的资格。” “这个现象是一段时间内出现的,还是一直是那样?” “自然是一直了,无论是新来的员工还是短期工、小时工。他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与之成为朋友,并处理起自己完美的形象。” “有没有传出他和哪个女员工的绯闻?” “这就太多了,一开始还值得八卦一下,后来类似的人和事出现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店里的女员工好像都特别喜欢往他身上靠,撒娇的时候就挽住他的胳膊,伤心的时候就靠在他怀里寻求安慰,还时不时请他吃些零食。不过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般的好,倒也看不出谁是特殊的。直到她出现为止。” “一会儿再说她,你们是如何成为兄弟的?” “这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有一次因为丁点儿大的小事,主管找我谈了好长时间,还句句都在批评我的错误。我一气急就提出了辞职,后来还是他替我找主管理论了一下,才抹消掉对我的偏见。你也知道。男人么,只要有人真心待他好。他就会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一切,我也不例外。从那以后。我们就走的近了,一起打台球,一起泡网吧,一起喝酒,一起开玩笑,加上他处处都照顾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好兄弟。” “有什么事是你印象比较深刻的?或者是为他打报不平的?” “这种事根本说不完,就举几个例子吧。首先是为他打报不平的,我记得是七夕节的时候,店里从下午五点开始排队,一直到晚上十点,最后还是因为东西都卖空了才被迫停业。那天我和他都是晚班,刚停业没多久,其他班次的人以及主管就匆匆下班离开了,只留下我们晚班的几个人收拾一堆烂摊子,我们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半,他就让我们这些员工都下班了,其实那会儿并没有收拾完,他却说他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们拗不过他只好服从了安排。第二天我才从看店的师傅那里得知,他一直忙活到凌晨一点才全部收拾妥当,离开时步伐都是摇摇晃晃的。为此我找他好好谈了谈,问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帮忙,为什么不提出这么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的回答让我很吃惊,是这么说的‘大家都很累了,何必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况且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啊,你们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就足够了’。在他心里可能真的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只想着如何才能让别人开心、轻松,他哪里知道这样折磨自己会让许多人都心疼的。 印象深刻的事呢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他搭着我的肩膀说的一段话,‘你小子就是没心眼,光凭着年轻气盛不计后果地往前冲,我不讨厌你的这种性格,也不计划劝你改变,不过你记住,只要咱们在这上班一天,我就会帮你善后,你不用管某些三八的人可以刁难你,只要我在就能让他们有劲使不出来。就算以后咱们各奔东西了,你依旧是我兄弟,有什么困难一个电话过来,我保证随叫随到’,因为这些话我差点没哭出来,不过却让我更加认可了他这个兄弟。 还有就是我真正想辞职的时候,他非常明白我的厌烦,就没有劝我留下,还帮我说通了当时紧咬不放的主管。临走时他在我行李里塞了一条苏烟,狠狠给了我一个熊抱,我能感受到他的不舍,但还是支持了我的选择,这份信任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只是没想到,本来应该重聚在一起喝酒的,却变成了我为他送行,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多空出些时间陪陪他的。” “你也不要太难过,谁也料想不到他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没事,大不了以后我去世了在陪他喝酒。咱们继续吧。” “好,那就说说她吧。” “说之前你先看一样东西吧。” 记过他递来的一张纸。满心疑惑地将它打开,里面是一首他写的诗: “要努力去忘记。忘记那个人 我不是一只口渴的狐狸 不会望着高劲瓶里的水痴痴发呆 我也不是一个愚蠢的路人 只会望着远方的青梅 要去忘记 因为不愿意看着那一抹笑颜在心头留疤 要去忘记 因为不想让自己沉沦在不可能的幻想中 要去忘记 因为舍不得完好的身体变得遍体鳞伤 不说后悔,不道遗憾 就算不停地滴血也不愿回头 只怕一回头 就会泪流满面 只怕一回头 就永远仍不下 对不起 你不曾陪在我身边 但我依旧要忘记 说声再见 就这样相忘于奔涌的岁月中吧” 这首诗应该写在他留给我的那篇之前,因为字里行间还透着许多凄美,而不是锋利的伤痛,是的内容倒没什么,都是述说自己追逐不到的爱情,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诗的最后他写下的一句话――让那个人暂时成为我的秘密吧。 “这个是?” “我回家翻以前的工作笔记时发现的,我记得他是在八月中旬的时候完成的,当时我硬抢了过来。结果就忘了归还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用秘密装载那个人吗?他的这份情感你们不是都知道么?” “我想,被他当作秘密的不是那份情感,而是情感产生的原音,以及他幻想出来的未来。” “有什么根据吗?” “我们许多人都知道他爱着她,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应该能算是根据吧。” “也可以这么说。他们是在什么时候相遇的?” “她是在二店开业的时候被经理请过来帮忙的,而他是在回到一点后才与她相识的。” “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那种情愫?” “这个我也说不好,很突然,等到我们大家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深陷进去了。刚刚给你看的那首诗很有可能就是他在发觉自己动情不久后写的。” “那就奇怪了,从时间上看他八月份才刚去那里没多长时间,而且那时候他不是有对象么,怎么会重新爱上另一个人。还爱的如此无法自拔,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没办法回答,他也从来没和我说过什么。” “唉……看来也只有另一个世界的他才知道了。那你能说一下你亲眼看过的他们之间的事情吗?” 这一次我还是没能立刻得到回答,问题刚刚问完。他的电话铃声就响了,看着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惆怅的表情我实在不敢想象能将话题继续下去。也许他的故事我真的只能写到这里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这到让我有些意外。 “没事,你要是忙咱们可以再找时间聊。” “大概没有这个必要了,她刚刚打电话说已经到了墓地,让你过去一趟,我想她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 “真的?那咱们赶紧过去吧!” “等一下!”他阻止了匆忙收拾东西的我,用一种类似犹豫的表情说到,“我就不过去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而且我希望你不要给她读他写的诗,他们之间已经够悲剧了,就不要再拿悲伤的文字去刺激她了。” “倒是可以,不过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请求?” “我猜想,她选择在坟前和你见面,应该是有些话想说给他听,如果你把那些诗读出来,她恐怕就说不出口了,看似坚强的内心却十分脆弱,这是他们共同的特点。” “你怎么如此了解?难道……” “你想的太多了,这些都是以前他在酒后告诉我的,一直没有忘记罢了。” “这样啊,那我先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好的。” 坐在驾驶座上我一直在想,这会不会是我唯一一次如此希望去他的墓前,又会不会是我最感兴趣的一段故事,也许她会告诉我答案,也许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遥远,往往并不是指实际上的距离,而是在抱有某种希望时,与目的地之间横亘的错觉。就像我现在的感觉,似乎坐上飞机也需要用去很长时间。对他来说,这个词恐怕就更加形象了,正如人们常说的:明明尽在咫尺,却那般遥不可及。也许在他的人生中,所有出场过的人都是陌路天涯,他站在荒芜的此端,他们站在绿绿青青的彼端。 从降生到沦陷,从堕落到重生,他埋葬过许多东西,唯有遥远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埋葬的。在世时,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和回忆;离世时,又只能从某个未知的孔洞中窥视这边留下的挂念。这应该才是他二十几年的旅程中,最为悲哀的事情,也是我最无法用文字描述出来的故事。 但愿,他们迟到的话语,能将遥远变成单纯的远吧……(未完待续。。) 第十四篇 葬遥远(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赶到墓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过于通红的余辉在众多遗像上留下的不是生动而是恐怖,就仿佛他们又经历了一次鲜血的犀利。而她就静静地站在这片诡异中,不算出众的外表却显得格外死寂,看不出表情,更看不出内心的想法,似乎她是从某个灰色的石板底下艰难地爬行出来的。 “你好。”强心扫去心里莫名的兴趣,尽量平静地和她说到。 “你就是那个张作家吧。” “是的,你叫我过来就代表愿意和我聊聊了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目的吗?” “那咱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不必了,就在这里吧。” “可是天马上就要黑了,这个地方未免有些阴森。” “没关系,他也在这里呢,万一真遇见鬼怪僵尸之类的,他会出来保护咱们的,以他的能力,在另一个世界也已混的风生水起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的这种想法,是一种对他盲目的信任?还是因为她已经被某种性感装填的容不下恐惧的存在?或者是因为他正幻想着他陪在身边? “好吧,那现在我可以开始问了吗?” “当然,问什么都可以,我会如实回答的。” “你现在站在他分钱,有感觉到后悔和遗憾吗?” “不愧是当作家的,上来就是这么有针对性的问题。他以前说过一句话: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未来。我都只迈一步。他的这话想要表达什么我不知道,但用在我身上就可以理解成。从相遇到分开,再到如今分处两世。我都没有一丝的后悔和遗憾。不是不想拥有这种情感,而是我不配拥有。你下一个问题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不配,索性我一次性告诉你吧,因为我比他打了四岁半,而且离过一次婚,像我这样的女人如何能走进他的世界里?” “可我觉得他并不在意这些。” “不仅仅是你觉得,他之前很明确地告诉过我,他想要拥有的是我的以后。我的朋友也曾经说过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过去发生了些什么,只在意我曾经受到的伤害。他也是如此做的。每天都在努力帮我愈合着伤口,帮我找到新的爱情观。可惜,我对婚姻、爱情的那份不信任太过庞大了,根本不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也或许是我根本没有让他进到我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那你对他动过情吗?” “我也不知道,说没有动过是在自欺欺人,说动过又好像在欺骗他陪在我身边的那段时光。” “不,你知道,从你来到他墓前的那一刻就十分清楚了自己的真实情感。” “厉害啊厉害。看来我连一句模糊的回答都不能说出口,他找你帮忙些自传,也是因为这份敏锐吧?” “这你应该问他,我只是遵循自己的直觉而已。” “直觉……这想东西可不一定永远是正确的。就像我的直觉一直在告诉我他不是我这辈子最合适的另一半,于是我就没有让自己闯入他的世界,最后就成了现在这种状况。他在地下怀着无奈默默地看着我,我在地上捧着姗姗来迟的爱恋静静地注视着他。他离开店里以后我思考了很长时间。始终拿不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甚至努力驱赶着他在我脑海中的影子。却发现所有举措都只是让我更加珍惜远在天边的他。前不久,我得知他离世的消息后在家呆坐了很长时间,就好像一个在空中飘舞的风筝没有了拉扯的线,永远也无法降落。今天我一大早来到这里,为他清洗了墓碑,看到他温柔的笑脸后我明白了,早在几年前我的心里就已经无他不在了,虽然没有触碰到我的私密,却占据了所有的柔软,我试图用身体搂住墓碑,用心跳传达我对他的情感,结果反而被现实冰冻了,呼吸也愈发困难起来,唯独眼泪,小气的一滴也不下落。” “大概它们是想让你以最美的面貌站在这里吧。” “那它们要失望了,现在的我是最丑陋的。和他在一个地方的时候我不相信爱情,现在我相信了却不会再拥有,因为他已经把我的心也一同埋葬了,这样也好,等我下去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了,但愿到那时,他没有被哪个女妖精给勾引走。” “应该不会,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很有避邪的功效。” “呵呵,那就好。你也差不多该问有关他的事情了吧,我可没拜托你写什么文章。” “也是,那就说说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吧。” “老师、风趣、有活力、有上进心、有责任心,而且长得蛮帅的。” “有够概括的,能不能仔细说说?” “好吧。我原来在那个地方上过几年班,加上和经历有点亲戚关系,所以在缺人的时候被要求回去帮几天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单纯地觉得他蛮帅的,绝对称得上是店里的标志性人物。后来开始上班,我又发现他特别勤劳,所有活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美完成,点单出错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到了后来我是吧台指导,他则是每个岗位的总指导,不得不佩服啊。我真正开始和他说话还是因为有一次他找我有事,刚叫我名字就满脸通红,那副可爱样让我有股调戏他的冲动,还好被我控制了,之后我们便成了好朋友,他总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让我笑出来,还能排解掉我心头的压抑。时间长了,我去哪都会邀请上他,狂街、唱歌、吃饭等等,不过早知道会有今天这种结局,当初就不那样做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完全不知道,他掩饰的很好。不光是我,恐怕店里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会想到。” “他第一次向你表白是什么时候?” “是在一次员工聚会上,大概他是因为酒后壮胆了。发短信向我表的白,当时我很震惊,一是没想到他会对我这个年龄差许多的大姐姐表白,二是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窃喜,三是我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把他当一个弟弟看待。不过那次我还是很直接甚至有些伤人地拒绝了他,也和他说了我有不好的经历,但他一点没有在意,还丢下一句‘我会让你接受我的’,让我害怕了许久。倒不是害怕自己又会重新历经一边不开心的事情,而是害怕会把他伤的更深。” “他是如何一点一点解开你的心结的?” “用温暖,一直未变的关怀。我喜欢吃糖和巧克力,他就时常买给我,每当我看见更衣室他偷偷放在我柜里的零食,就感觉特别幸福。在我下班后趴在角落睡觉时,他会把自己的便装披在我身上,老实说,他的衣服真的很暖和。我总会把它紧紧地裹在身上,然后安然入睡。在我难受的时候,他又会叮嘱我按时吃药,不要吃一些刺激的食物。我不喜欢闻烟味。所以只要当着我的面,他就不会吸,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给的。 除了数不尽的细节外。还有三件事让我尤为感动。第一件是工作上的,我升为主管后许多事情都处理不好。包括如何管理员工、安排工作,多亏了他在我背后辅助。才让我渐渐找到了适合的方法,那会儿他可以说一天接一天地上通班,不要加班费,也没喊过累,我让他适当休息一下,他却总说做完之后就休息,结果就是一件接一件的事情相继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二件是我生日的时候,他当着许多员工的面送了我一个好大的布绒玩具和一束很漂亮的玫瑰花,花没过多久就凋零了,当那只布绒狗却成了我每天晚上睡觉时最好的同伴。他一定是知道我对一个人睡觉时常会觉得害怕,所以才让它来哄我入睡的。 第三件是在那年十二月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个旅行箱,但是好贵的,我一直都没狠下心去买,最后是他偷偷买来送给我的,还在箱里送给了我一句话‘以后无论去哪,都别忘了它’,后来我问他何必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的回答让我差点解除掉所有的防线,‘因为你喜欢’,很简单的理由,却寄托了很深的情义。一直到现在,只要我出远门,那个箱子必定回事我最要好的伙伴。” “照你这么说,你梦应该是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才对,为什么结果却截然相反?因为你发现了他的什么缺点?” “其实我有想过答应他,但是他身边女性实在太多了,店里的员工、许多客人,还有附近认识的,每天待在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比我年轻、漂亮,也没有品尝过婚姻的失败,我根本就没有可以自豪的地方,还因为我的缘故让他错过了不少好女孩。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认为他年龄太小,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一生的陪伴,尽管他对我真的很好,但总感觉那是对付小女孩的手段,我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些,而是更加的平静、长久。 不过就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犹豫,才给他带去了更多的伤害,我真的不够坚决,答应或者不答应都可以,我却选择了折磨人的若即若离,导致他慢慢沉迷于酒精之中,每次看见他不顾身体地猛喝,我都十分伤心,想要过去抱住他、制止他,却总感觉我是在为自己的过错增添无用的宽慰。有一次他酒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我?我哪里不成熟你说出来我改,只要你不要再对我模模糊糊,真的好难受。当我求你,要不抱住我,要不狠狠地将我撕碎,千万不要重复着撕碎和粘合’。当时听完我就哭了,他真的一点错都没有,而且绝对是真心,更加该说我是一个小偷,借助他的纵容放肆地盗取他的一切。” “我不觉得你是个小偷,是他把自己的一切送给你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何错与对?” “那你说说我们谁是打的那个,谁是挨的那个?” “这……” “他是挨的那个毋庸置疑。但同时也是打的那个,我只是一个从中获利的阴险小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否定你。但这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他?从来都不让我说自己哪里哪里不好,更不让我虐待自己,所以我就只有现在这个机会才能讽刺自己,他就算听到了也无能为力。” “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说,我一直觉得他那个人蛮神秘的,万一来个诈尸你们都经受不起。” “我还希望他从下面爬出来呢,我就能狠狠地揍他一顿,让他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好了,你还是继续问吧。” “嗯。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特别后悔?” “果然问到这个问题了么。那年十二月初的时候。因为我越发冷淡的态度,他心情低落到一个很严重的程度。有一次他在吧台洗杯子,不知怎么把手划破了,当时血流的非常恐怖,他却不停地笑着,似乎得到了释放一样,那时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感觉真爽’。后来他去医院缝了十几针,我不仅没有关心过他,还没有替他说过一句好话。在经历的施压之下,他在完全没有养好的情况下又继续到店里上班,还尽让他干了一些重活,大概他的那根手指一只都带着后遗症吧。 另外一件就是他的生日。当时我身体极其不舒服,就请了长假回了老家,也就没能参加上他的生日派对。在许多人眼里这并不是我刻意为之的。但他们不知道,在那天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生日快乐。连他的电话我都没有接。后来听我朋友说,他举着电话在街道上站了许久。回来后就疯狂地喝酒、玩闹,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宣泄、为了掩饰。 如果我抓住这两次中的任意一次,或许我们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他不会让自己的心彻底死寂,我也不会再一直逃避自己的情感。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无论怎么回想怎么挣扎,都离不开汹涌的漩涡。” “唉……还是跳过这个问题的继续探讨吧。他是为什么离开的?离开时和你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寒假刚过,店里的短期工就都走了,许多员工也都相继辞职,整个店里前厅、后厨加起来也就几个人,而他则是最忙碌的那个,前厅忙不过来,他就一个人充当三个人的角色,后厨忙不过来,他又会戴上厨师帽。那几个月他平均每天要加三到四小时的班,主要还是为了不让我一个人盯着,偶尔休息也从未离开过店里,只要我忙不过来,他就会立刻出现在我身边。 可惜当时我们的分店经理实在不负责任,什么都不会做不说,还尽给我们增加工作负担,他正好就是被赋予最多工作的人。于是,他爆发了,对客人温文尔雅的态度没有了,严格要求自己的信条没有了,虽然还是会将工作完成下来,但已没有了领班的样子,没过多久他便呈递了辞职信,所有人的劝阻都没作用。总经理曾让我出面挽留他,大概是觉得我的话能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动力,我拒绝了,他从受伤复出以后就一直进行着非人的工作,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供他消耗,我也不想在看到他因为我受到更多的伤害。 他走的时候给我卖了一箱奶和一大袋糖果,还留下了一个本子,他在给我这些东西的时候带着最为和煦的笑容,可能是想告诉我没有他在也要照顾好我自己吧。” “你觉得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什么?” “他在本子最后写下的一句话:我会永远等你。” “那他做到了吗?” “我不知道,因为他离开之后我也很快辞职了,并切断了和他的一切联系,不过我想他应该做到了。关于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啊。” “理论上是这样,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看来又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最想对他说的话是什么?” “一点都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啊,也罢,就告诉你和他好了。曾经我错过了你的爱,如果许久以后你还愿意将它送给我,我会回报更多的爱。” 她说完这句话后,宁静的夜忽然刮起了一阵风,不阴森、不恐怖,有的只是舒服以及道不明的温柔,这肯定是他的回答,不过我读不出来,因为并不属于我。 “你是对的,选择在这里聊天真的再合适不过了,他就在咱们身边。” “才发现啊,他打一开始就拉着我的手呢!” “是他一直没让我发现才对吧。来这之前他的兄弟告诉我千万不要拿出他曾经写下的文章,怕你经受不了打击,现在看来你完全可以承受,想知道吗?” “不想。过去的早就不重要了,亲身经历过又怎么会对那些文章再产生什么感觉?就和现在他拉着我的手一样,从相遇、相知到相别、相约,每一段他都用自己的举动传递给我了,还有比这更珍贵的吗?” “也是,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你的文章是真实的固然很好,就算是虚假的也无所谓,我心里存着的是真实并且永恒的就足够了。” …… 之后我们在他的墓前静静地站了很久,她耳边有没有什么声音我不知道,只是我的耳边一直回响着一句“谢谢”。 到了这个时候我没有任何话可以再说了,他们能容忍我这个旁观者的存在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认可了,继续挖掘下去,会让他们之间的情感失去应有的朦胧感,也会让我逐渐厌恶自己。 我知道这一段文章又是我无法插足的地方,能将对话完整记录下来就代表我已经超水平发挥了。之前写《葬?堕落》的时候,是没有加以修饰的必要,而这一次,我则是走在了一条完全错误的道路上。 他们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遥远,只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中间伫立了一堵墙,现在墙已经塌了,虽然一边是真实的她,一边是虚幻的他,但他们的心却是永远缠在了一起。也许我真的应该相信有轮回的存在,至少从他们眼中我可以看到幽暗的通道彼端,是一片祥和明媚的景色。 如果让我对《葬?遥远》加以解释的话,此时的我会如此回答: 为了拥抱未来的咫尺,他把曾经的遥远葬在了天涯。(未完待续。。) 第十五篇 葬逃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到老家以后,他并没有和父亲解释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也可以说没有这个必要,他早已习惯了没人关心的生活,如果父亲、母亲突然温柔起来,他才会绝对吃惊,还会做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心理准备。 他没有选择去父亲的厂子里帮忙,在别人眼里顶着光环,实际上却是如同外人般的生活他实在无法接受,也无法适应商场上勾心斗角的每一天,虽然说起伪装他绝对是一流水准,但还不至于把用于自我保护的技能荒废在皮笑肉不笑的交谈之上。再者,因为刚刚体验了一把心结成冰又碎成渣的感觉,他完全无法让自己重新活络起来,致寒的冷漠依旧在四周肆虐着,驱逐着所有可能带来温暖的苗头。 当然,他也没有让自己松懈下来,选择了追逐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写作。 在他自以为写的不错的时候,又一个让人困惑的问题出现了。因为他一直都把文章作为自己的寄托,所以字里行间中早已没有了青春的气息、年轻的活力,无论是网上还是各大编辑社都没有采用他的稿件,就好像一个穿着夏装在赤道附近散步的人,忽然之间来到一片冰天雪地中,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心思去解决眼前的问题?就算有,恐怕也是在临终前才冒出来的一闪而过的灵光。 和对爱情的态度不同,他对自己的梦想从未想过放弃,一个网站不行就去另一个,一个编辑部不行就选下一个。周而复始,越挫越勇。不过生活真的和他不投机。无论他如何努力,到最后都是无功而返。从死于四月份一直到十月份,他用去了半年时间宅在家里,就为了能够得到一个认可,结果却是在四周筑起了高不可攀的围墙,几十万字的文章也成了自娱自乐的消遣品。 在于一个极其要好的网友聊天是,他终于忍不住抱怨到: “我就是一个被现实拿来玩弄的跳梁小丑,每天都在表演着夸张的节目,我做到了哗众却没有得到宠爱。真相找个偏僻额度地方自生自灭,省的再面对数不清的蔑视的眼神。以及那些总是横亘在我面前的巨大障碍。” 他之所以敢和这个网友说这些,是因为她总会静静地聆听所有的话语,然后用有些极端的方法打消掉他消极的念头。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的一句“记得带上我一起自生自灭”,便让他无言以对。对于那些用哄骗应付不过去的人,他一般都会选择屈服,任谁都不会选择和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人认真,那样只会给自己戴上“笨蛋”的头衔。 他的坚持并没有持续下去,十一月初的时候父亲终于对他下达了停笔的命令。还意味深长地说到: “你也长大了,就快要成家立业了,成天待在家里怎么行?出去找个班上,或者来帮我吧。” 很在理的话。但放到他耳朵里却变成了别的意思,他很清楚父亲的公司遇到了困难,这番话不是说给儿子的。而是说给一个累赘的,在父亲心里。恐怕他只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弃子。一种是工具。 “除了这两个选项还有别的吗?” “我帮你相了一个对象,你现在去结婚也可以。” “相亲?结婚?对方是哪家的富千金啊?” “这有什么所谓,只要你能多出去玩玩,恢复一些年轻人的活力就好。” “然后呢?帮你弄回来点资金?写作是我一直的梦想,小的时候没条件,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了,你又要剥夺我唯一的乐趣。从小我就在你的命令下过着作呕的生活,长大了竟然还没有挣脱出来,我到底是有多可悲?不过你的方法确实提高了不少,除了让我帮你还想到利用我勾引公主级的人物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被残破的家庭限制,被恶劣的父母限制,再被娇生惯养的花瓶限制,我还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吗?”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把心里话全盘托出,上一回蔓延的是悲伤,这一回则是满腔的无奈。说他在反抗不如说他在控诉,皮诺曹都有自由的时候,而他却一直被白色的细线牵扯着,身不由己。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也是为你好。” “现在把我当你的孩子了?为我好?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遇见的困难?是不是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敢怒不敢言?是不是以为你已经不亏欠我什么了?很遗憾你彻底错了,当然,你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在你的字典里永远都只有自己,没有别人!而我,连个别人都称不上!” “就算你不为这个家考虑,也该为你妹妹考虑吧,将来只有你能照顾她。” “这不用你来告诉我,妹妹就是妹妹,我可以没有家,但一定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家,不过,请您不要限制我的追求,您早就丧失了这个权利!” 他没有再继续和父亲交谈下去,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只能看自己和父亲斗争的结果是怎样了。正如他写在本上的一句话: 反抗不一定能带来满意的结果,但至少能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写到这里,就是我全部知道的内容了,他在给我讲述的过程中,在最后说了句“我还是离开了那个家”,我猜想他就是一个人开始生活以后,才逐渐成为的网络心理医生,开始用开导别人的话安慰自己、麻痹自己。不过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离开,或者更应该用逃离来形容,就像他逃离这个世界一样,都是我暂时未解开的谜团。 正当我思考该如何给文章补上结尾的时候,一直隐身的qq显示出一条添加消息,按我的习惯一般会直接无视。可这一次我选择了同意,因为那个人的验证筱惜是“他的朋友”。如果这个人就是他最好的网友。说不定我就可以圆满完成繁重的任务了,更何况还是她主动找上我的呢。 “请问你是张作家吧。” “是的”。被他身边的人一口一个作家的叫着,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称呼,至少能从表面上看出我有为他完成遗愿的实力,“让我猜猜,你是他最密切的那个网友吧?” “没错。” “你今天主动联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他在自杀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让我找时间转交给你,我看了里面的内容一直都挺犹豫的,所以才拖到了现在。我这就传送给你。老实存着这一片文档我都快要崩溃了。” 我很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能让一个从未谋面的朋友说出崩溃这个极其严重的词汇。难道他的故事已经变成和黑死病同一级别的瘟疫,无声无息间便让许多人品尝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深呼了一口气,点开了她传过来的文档…… “很抱歉,通过这种方式来继续没有说完的故事。在此之前,我想你一定十分好奇为什么没有直接将这个word发到你的邮箱吧。说实话,我原本就计划将故事停留在离开那个家的时候,后来一向这样会使你的文章没有好的结尾,还会让人误以为我选择自杀是因为离开了家的缘故。至于我先发给朋友再转交给你。是因为这样你就不会被最后的东西带到一个无法挣脱的误区,我相信,你看完之后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记得咱们之前聊到我和父亲最后的一次对话那,你应该会把它写出来。这样也好,就省的我从头说起了。 离开那个家,原因有两个。第一实在和父亲聊过之后。他还是没有容忍我的追求,每天都在催促我走出这个家。甚至还有一次擅自把给我找的相亲对象带了回来,就为了让我尽快帮他筹到周转资金。那时候的场面真的很有意思。我一看到大小姐气质彰显无遗的那个女人,就打心底里厌恶,高傲的眼神、轻浮的举动,真亏了她能穿住那么名贵的衣服,不过那女人倒是对我有了一丁点儿感觉,没事就会约我出去,去的地方不是ktv就是酒吧,因为实在不想再触碰奢靡的生活,我便切断了和他们的所有联系,一个人搬了出来。 另外一个原因是浓浓的嫉妒,你一定想不到我还会有这样的心理,更想不到我嫉妒的对象是我妹妹。那年我妹妹七周岁,差不多就是我见证父母离婚的年龄了,可她的生活要比我多彩了许多,无论父亲他手头富裕不富裕,都会满足她任性的要求,也从未给她施加过什么压力和痛苦,我并不幻想那种掌上明珠般的生活,却仍旧希望自己可以享受到她一半的待遇。要知道,她的衣服可以多到没地方放,我小时候却是穿着一直不变的几件衣服知道破的无法缝补或者小的包裹不住;她的生日礼物可以是几千块钱的东西,我那时的却是五毛钱两张的手工折纸;她的玩具可以堆满整个床铺,我的却是便宜的次品或是用塑料粘成的简易模型。我一直都很想问父亲,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孩子差别竟然这么大,抛开不同年代经济条件的差异不说,光是得到的宠爱就已经天差地别了,她可以随意放肆、随意犯错,我只能不停伪装自己,强颜欢笑,真的很无法接受,大概是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真理,我离开了那个仅有我是特殊待遇的家。 就到这里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冒然将你作为我存世的影子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把你装裱成我的一个分身,恐怕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也无法自由自在的生活。 再次谢谢你,拜了。” 正如他所说,我的确没有想到回事这样的原因,嫉妒是真的,对妹妹的疼爱也是真的,在这样的矛盾中勉强坚守一颗纯洁的心,真的太难了。不过有一点他判断错误了,就算我一早就知道了原因,也不会走进什么误区,他在我眼中至始至终都是悲哀而又完美的,零星的瑕疵只会证明他的温柔,不会揭示他的丑陋。 “你还在吗?”职业的缘故,我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在。” “谢谢你将他的话语传达给我。” “不用。” “我能问你几个有关他的问题吗?” “可以,但我不一定会回答,这样也无所谓的话,你请便。” “你看到这篇文档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荒唐、难以置信,虽然我知道的只是他的一小部分片段,但仍旧可以想象他悲催的人生。” “看来你蛮敏锐的,那你想象出来以后,对他的看法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他还是他,温和、体贴、善解人意,时而坚强时而脆弱。我也不想区分真实的他与虚幻的他,无论过去多久,他依旧会在我心中保持高达的形象。” “很不错的回答,既然如此,我猜你一定喜欢过他吧。” “不是喜欢过,而是一直都喜欢着。而且他本身就是那种让人在相处不久后就会依赖上的人,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同时也是对他的讽刺。能给予别人需要的,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种人我能遇见一次也就足够了。” “想必你曾经表白过吧,他是如何回答的?”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我没有逼迫她,在他身边浏览了太多悲剧,我也学会了同情,“最后一个问题,他给你发这封邮件的时候还说了些什么?” “让我把文档转交给你啊。” “我是指对你还说了些什么。” “唉……还有一句很晦涩的话:对不起,不重要,不深爱。” “不重要……不深爱……”,我轻声念叨了这六个字很久,隐约间感觉出是对她委婉的解释,不深爱是因为那个她,不重要大概是因为另一个她。可是我不明白,深爱和重要真的可以区别开么?或者它们真的可以并驾于同一高度的不同位置吗? “那你现在弄明白这句话了吗?” “弄明白一半吧,‘对不起’是说给我的,后面的是说给别人的,他不止一次提到过‘萌’这个字,只是我不清楚那个人属于深爱还是重要。” “这样啊,我会想办法帮你弄明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有时间再聊。” 关掉对话框后我感到一阵轻松,她告诉我的那个人和第一次与他好朋友聊天后我查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同一个,就是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人。自从提笔以后,我就仿佛在沿着一个圆圈不停地奔跑,现在,我终于又绕回了开始的地方,作为结束,那个“萌”是最好的选择。 和他深爱的人聊天时,我们选择了墓地;这个最重要的人,我也应该在一个特殊的场合下和她见面,所以我决定驾车亲自去她的老家,就当是我对她的尊重吧。 我并不担心他会抱怨我的深度挖掘,作为一个用死亡逃离记忆的人,没有资格批评我这个替他四处补齐曾经的人;也可以说是我不想看到他断绝呼吸以后,仍然过着逃亡的生活,就让我冒充一下伟大的善人,替他面对一下吧! 葬,逃离;却葬不掉,她们脑海中生动的你。 这是我要为你说的,最后的饯行语……(未完待续。。) 第十六篇 痴与久(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为有你。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缘分,但是遇见你我真的愿意说一句缘分。 因为你的歌声我找到了最憧憬的安静,因为你的歌声我找到了最喜爱的风景。 因为与你。 以前我总以为我给自己起的笔名是最唯美的。 但是遇见你,我知道的只是我每天都要不停默念着你的名字。 因为有你。 我开始学者你喜欢的歌,我知道这样就能和你走的更近。 只为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呼唤。 因为有你。 只要你的一个相信,我愿把所有的可能舍弃。 只要你的一声想你,我愿把左右的杂念摒弃。 因为有你,仅仅因为我身边有你。” 这是我从他本中翻出来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可想而知在曾经某个时候他时常抚摸着这些直白的文字。而我之所以确定它是写给她的,则是因为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用铅笔写着“予萌”。老实说短短几行字我读出最多的就是爱恋和思念,至于是如何将它们与重要分开的,大概只有她才能回答了。 驾车来到她老家已是傍晚,好像知道我的文章就要接近尾声了,夕阳也在做着最后的谢幕演出,只不过明天它还会重新来过,而我的明天,可能将不会再有他的存在。 我并没有提前通知她,按着寻来的地址向她家走去,这样冒昧的造访或许能带去点惊讶。方便我一点一点挖掘出她隐藏的话语,最后一站才使用特殊的手段。他和她都应该感谢我的这般重视。 看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休闲服、扎着马尾、戴着黑色眼镜框的可爱女孩,从时间上推算。她今年应该在上大学,但从相貌上,她只能算是一个清纯的高中女生。 “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准确的说我在找‘萌’,想必这应该就是你的名字吧。” “叫这个字的人多了,你怎么能确定是我?” “因为我的直觉,还因为他的指引。” “他又是谁?你这个人好奇怪呢,我要关门咯,你肯定找错人了。”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个断了许久的‘晚安’是为什么吗?” 我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起来,原本明亮的眼睛也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黯然。他在之前曾说过:我坚持的最久的事情不是梦想。不是等待爱情,而是传达晚安。我一直在思考他的晚安给了谁,此时此刻见到她,我才终于想明白,如此招人怜爱的小女孩才最值得拥有每夜的祝福。 “看来你要找的人的确是我,请进吧。” …… “可以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忽然之间就销声匿迹了?”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是出了什么事?” “因为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就不理我的。” “呵呵,不过他嘱咐过,这个问题要放到结束的时候再回答。” “结束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此之前我需要问几个问题,带着你最关心的问题大老远跑来这里。你不应该给我点补偿吗?” “难道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替他写故事的人,因为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才擅自跑了过来。” “原来如此,那你问吧。反正我和他之间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你知道了。” “你和他是如何相识的?” “起初是在玩yy的时候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后来不知不觉就走的近了。” “不应该是不知不觉吧?应该有什么契机才对。”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每个问题都详细回答才能给你足够的补偿?” “一点没错。” “好吧,好吧。当时我们是在yy的一个游戏频道里。你也知道,天天玩游戏的男生没有几个好东西。我也打心底讨厌那里,碍于朋友的面子我才会陪他们聊天。聊了没多久。那群男生就开始叫嚣了,谈论游戏也就算了,还处处说一些污言秽语,就只有他在陪我聊天,给我的第一感觉游戏只是他的消遣方式,加上他的声音很好听,我就单独去了一个频道和他说话。那天我们聊了好多,我还唱歌给他听了,之后我们便是不是挑一个安静的地方互相陪伴,我的父母因为经常出差,家里总是我一个人,他就成了我唯一的安慰。” “他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温柔、安静、才华横溢,这些都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的。说他安静,是因为我们聊天时他的话很少,都是我在问他在答;才华横溢则是因为我看到了他日志里的文章,还有就是平常说话时他总能冒出几句伤感但十分唯美的话;至于温柔,是我感受最深刻的地方,只要我上网找他,他就会立马停下手里的所有事情过来陪我,就算我因为要写作业没办法和他说话,他也会静静地守着我,我的声音一响他就会迅速回应,直到我说困了要睡了。除此之外,他还会满足我所有任性的要求,比如替我这个普通网友交电话费以及编一些我喜欢的冷笑话。”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你发晚安的?又是因为什么开始的?” “又一次晚上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和他说希望每天都有人能和我说晚安,从那以后他就每晚每晚都会发给我,有时候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没有发,第二天也会主动向我道歉,具体时间么,应该是2011年9月开始的,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七年了。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非常温暖。并不认为他能坚持太久,可后来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的错误。我也慢慢养成了看到他的晚安才能安然入睡的习惯,有几次他没有发。我还主动质问他‘我的晚安呢’。记得有一句话十分流行:早安、晚安都等于我爱你。他或许并不是七年时间一直进行着表白,但仍旧让我产生了依赖,老实说,我有想过大学毕业就嫁给他的,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遇见心爱的人,如果没有我的机会还是蛮大的。” “少女怀春人之常情。你说他不是一直都在表白,就代表他曾经表白过了?” “对啊,我还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你是我的公主,请让我做你的骑士。一直站在你身旁可以吗?” “那你当时有没有答应?” “没有,一是因为那时我才准备上高中,还没计划用一生去爱一个人;二是因为我和他空间上相距太远了,就算他每天都会发来晚安,仍旧无法弥补内心的空虚感。” “也就是说七年时间里你们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其实是有机会的。我记得是2012年平安夜的时候,那时我在yy上追一个虚拟的男生,不巧那天我拜托他帮我挂号,正好看到了我和那个男生的聊天记录,他没有质问我。也没有埋怨过我,大他当时一定非常伤心,毕竟我答应过他会在长大前不去喜欢别的人。 人在受伤的时候总会找一个替代品来修补损伤,他也不例外。不久就遇见了一个主动追他的女生,他也答应了。等我后悔了,再向他表白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实际。再后来他和那个女生分手了,窃喜之余我本想再表白一次的。也许是贪玩的心理在作怪,我犹豫要不要这么早就被爱情限制住。结果我还是选择了多等几年。” “看样子你一点都不担心他会爱上别人。” “我是最近一年左右的时间才开始担心的,就好比经历过一场马拉松比赛的人,对水的渴望是无法抑制的。我玩也玩了,疯也疯了,恋也恋了,回头想找一个依靠的时候,才发觉他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真的应该向前看,而不是回头寻找。”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吵过架吗?” “只有一次,也不能算是吵架,应该说是有了点儿分歧,还是因为当时我们心情都不美丽的缘故。不过后来他主动认错了,仔细想想他好像很少发脾气,还经常把‘我错了’挂在嘴边。” “我大致了解你们之间的故事了。现在我要把问题往深的问一下,他了解你吗?” “比较了解吧,至少他非常清楚我什么时候是在用坚强掩饰满心的悲伤。” “那你了解他吗?” “许久以前我认为我了解,不算刚才说的那三点,还有就是他特别伤感、孤独,每当我询问他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总会说一个人待着;问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又会说没什么。但我总觉得他是不想把自己的悲伤蔓延到我这里,毕竟我和他都是感性的人,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所影响。 除此之外,他的一个缺点让我曾经始终无法接受,那就是少了许多男人应有的霸气,多了许多女子才有的阴柔,换句话说就是温柔得有些过了,忘了还要心疼他自己,忘了还有许多东西需要争取。 不过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很多次他未来得及收敛的冷漠都会让我分不清他是在微笑还是在苦笑。而且我隐隐觉得他的心就和一块寒铁一牙膏,根本没有人进得去。错的最离谱的,则是我一直信以为真的他的缺点,他不是没有霸气,也没有忘了去争取,只是他没有选择做一只凶猛的老虎,而是决定成为一条藏在草丛中等待时机的毒蛇,我亲眼看到过触碰到他底线的人最后是怎样的悲惨。当然,这不是在说他是一个笑里藏刀、心机重重的人,在我眼里,无非就是一种生存手段罢了。” “你是否知道他的底线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实验过,我也不想因为好奇就彻底被他疏远。” “看来你果真不了解他啊。他的底线对你来说根本不存在,无论你做多么过分的事情他都会选择包容,说不定还会为你善后呢。至于霸气他的确没有,更谈不上老虎或者毒蛇,不过他也不阴柔,准确地来说他更像一只刺猬,只有遇到真正威胁到他的人或事,才会将自己武装起来,其余时候都是一脸的温顺、可爱。我不反对你评价的他心如寒铁,但也并非没有人进得去,比如说你,就处在那里面最深的地方,进去的方法你应该比我要清楚。” “难道说是因为我的歌声?” “应该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喜欢的环境,譬如热闹的或者安静的,而他喜欢的,是一个可以让他忘记许多东西的环境,我没听过你的歌声,但我想那正是最容易让他沉醉进去的东西。他曾经这样评价自己:我并没有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是在腐化的环境中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那里很阴暗,没有人会注意到,也不可能会有人找到我,我可以尽情地宣泄、尽情地放肆。你或许就是少数几个找到他的人之一吧。”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一开始我就说了,只是一个代笔之人而已,能荣幸地被他选中,我当然会有所了解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顺便替他向你说声晚安吧。” “等一下!你还没有兑现承诺呢!” “我也没说补偿已经足够了,明天我还会过来的。” 她虽然还在不停责备着我,但我想她隐约间已经感觉到了,补偿只不过是一个苍白的借口,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盛大的悲伤留到最后。 回到宾馆后,我还是不太明白她到底应该属于深爱,还是属于重要。骑士无论放到哪个年代都代表了忠诚,作为公主的骑士还要代表守护,能说出这种誓言的人,要如何才能抛开爱的悸动?至少她和他的故事没有直接替我解答,甚至可以说每天都在上演着许多和他们类似的剧目,只不过结局往往都在皆大欢喜和分道扬镳中徘徊,不曾出现过折中的情况。 痴迷于爱情,又不忍舍弃长久中攒下的重要,就好比在走钢丝,左边是一无所有,右边是应有尽有,想在这中间掌握平衡,真的非常困难。除非从一开始我就理解错了,或者他可以同时拥有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愿明天我不用再失望,但愿可以找到属于我和他的句号吧……(未完待续。。) 第十七篇 痴与久(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大早来到她家的时候,她原本非常漂亮的大眼睛被淡淡的黑眼圈围了起来,恐怕是在昨晚想了许久我留下的问题,满脸的疑惑和担忧让我差点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你还有什么问题快点问吧。”她率先开口说到。 “我觉得你应该先休息一下,现在的精神状态说起话来可能会语无伦次的。” “没事的,我很了解自己,你尽管问就是了。” “好……好吧。你是如何看待‘深爱’这种情感的?” “我也说不好,我只爱过却没有深爱。不过在我的脑海里深爱就像一片大海,翻滚的浪花是不变的依赖,无论天空是什么颜色,它都会一刻不停地奔向岸边,在抚摸到点滴回忆后又重回大海的怀抱,周而复始。” “如果你对他已经是深爱的程度,你会做些什么?” “和绝大多数女孩一样,有空闲就会给他打电话发短信,给他唱他喜欢的歌,孤单寂寞的时候会想着他的温柔,然后用无数的白天和黑夜证明我对他的等待,最后,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觉得他会如何定义深爱?” “之前有一次我问他,像他这样对谁都特别好的人如何能留住心爱的女孩。他是这么回答的:对所有人都好是因为我想让身边的人尽量忘记痛苦,对心爱的人,我会将好表现得更加无微不至,不仅要让她忘记痛苦。还要让她在每一分每一秒的平凡中都能感觉到幸福。我想他对深爱的定义应该是付出一切吧,不考虑自己只考虑对方。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而且他会将对深爱之人的好打上‘永远’的标签。 不过能让他深爱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不会要求自己的爱人做什么、不做什么,往往都是等对方受挫了才会出现在身旁去安慰去劝说。而且他需要的并不是对方照顾他的生活、满足他的私欲,只要能给他带去安心、温暖的环境就足够了,他甚至不用对方分担自己的痛苦和压力,按他曾经和说过的话就是‘我自己的心情再糟糕也不会流露在外,因为不想让负面的情绪感染太多的人’。看似很简单的条件做起来却十分困难,他的心和汪洋中的孤岛一样,先不说能不能给他带去合适的环境。就连走到岛上面可能性都不大。” “哦?你还知道这些啊。那么你认为自己上过那座岛屿吗?” “应该上过吧,他的岛分两面,一面用于眺望爱情,一面用于眺望友情,我大概就是友情的那一面上去的,最多也就站在岛的分界线上,却迟迟无法跨到另一面。” “你有在岛上见过其他人吗?” “没有,他从来不会提及别的人,每每和我聊天。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 “佩服啊,你的这个比喻实在太恰当了,难怪他无论经历怎样的事情都能保持岛上最基本的风景,那些偶然经过的船只早就沉在海底。没有在岛上留下丝毫痕迹。” “嗯?在他身上发生过许多事情吗?我可从未感觉到岛上风景的变化和不安的动荡。” “八成是因为他在用不同的风景面对不同的人吧,就好比你没有转过岛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不会知道在某一处隐藏的冰冷的景色。甚至可以说他连天气都一并操控了。未曾让任何人看到过狂暴的暴风雨以及压抑的阴天。” “你应该看到过吧?” “怎么可能,我连上都上不去。之所以敢说这些,是因为我以局外人的身份在离岛很远的地方。用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过它的一切。”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办法,如果也尝试着做一下旁观者,说不定我早就在岛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足迹了。” “看归看,想在他的岛上随意漫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明明是沼泽的地方变成了湖泊,鲜花盛开的地方又有可能是一片荒地。先不说这个了,对你来说什么样的人才是重要的?” “家人、朋友、爱人,还有许多在乎我的朋友。” “不,不,我说的重要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这样的人我还真没遇见过,就是他也没给我带来唯一的感觉,硬要下个定义,就只有那些一声呼唤就会跑到我身边,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愿意听我唠叨,无论多累多忙都会偷偷陪着我,无论大事消失都会为我分担、操心的人。” “解释的有够详细,你知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重要的?” “只能猜测一下,值得他付出的就是普通的重要,只有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才能享受唯一重要这个待遇。老实说我还没见有谁从他那里获得过这个资格,对他来说身边的人散就散了,大不了重新寻找一些就是了,更何况他本身好像有一种魔力,总能轻易得到别人的信任和依赖。” “不可或缺有些笼统了吧,具体要如何才能做到?” “不知道,没有人清楚他在想什么,更不可能清楚什么时候会触碰到他内心的柔软,估计我顶多也就算是他某些时候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一次咱们是不能打成共识了。他曾经写过这么一句话:只有时间才能裁决一个人是否重要。这个时间应该不单单指和某个人相处的时间,还代表着他为之付出的时间。他的生活始终没有人能一直参与其中,更谈不上不可或缺,但在他的心里,有一个位置却住着一个从未被替代的人,那个人在他的人生剧本里明面上只是一个配角,实际上是一个隐藏起来的主角。”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还要继续做一个当局者?”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是我?” “没错。这就是我来找你的主要原因,你或许从未待在他身边。但却在不经意间改变着他、帮助着他,最好的证明就是那日复一日的‘晚安’。” “别开玩笑了。我要真的有那么重要,他早就爱我爱到不可自拔了。” “这就涉及到咱们昨天的谈话了,你说过他如果没有遇见深爱的人,你的机会就会非常大。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机会你不会拥有了,他找到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又晚了一步么,真实讽刺。不过既然如此,他就更不会让我成为最重要的人了。” “你又错了,他在遇到真爱以后仍旧没有终止和你说晚安,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他也说过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相信很正常,那就暂且不提你的地位。如果换做是你,有办法将深爱和重要分开而论吗?” “没办法,在我眼里最爱的就是最重要的,他也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种人,你最好别胡编乱造。” “我也希望这只是在胡编,更知道这样说会让他看起来是一个花花公子,可事实就是事实,他的好朋友、网友都知道你的存在、你对他的重要性。我原以为你就是他的唯一,结果却是在不久前我刚和他真正深爱的人聊过。起初我也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见过你之后,我才确信他和他的朋友说的都是真的。就决定问你知道原因不。” “难道……他的世界残破的只靠爱情无法修补?” “看样子你想起了些什么。” “有一次我和他聊天的时候问过一个问题:如果你遇见了真爱之人,还会不会给我发晚安?他的回答是:无论我身边有没有人陪伴,给你的晚安都不会断。我那时特别好奇。按正常角度分析,没有哪个女的会容忍自己的对象给别的女人发晚安。他的解释是这样的,‘爱人带来的是温暖和充实。能让我平淡无奇的生活多一些色彩,为了她我必须适应她所喜欢的生活。但是我同样也需要适合自己的环境,如果一直围着她转,我会渐渐迷失的。而你就是保管我自己的世界大门钥匙的那个人,只有你才能为我找回真实的自己,所以你和我的爱人同等重要,只有同时拥有你们两个人,我才是完整的’。 我一开始认为这只是他为了哄我开心说的漂亮话,现在看来他打一开始就没有骗我,就好像月亮深爱着星星,但夜空同样重要。有句话不是说:一个连自己的存在都搞不清楚的人,拿什么去爱别人?他或许也是这般想法吧。” 她的话让我沉思了好长时间,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在尝试着改变,尝试着抛弃过去的自己,不过这一次好像是我错了,他根本没计划完全封印自己的安静、冷漠,只是不停地往上面堆砌着不同的面具,或许他十分明白,温暖的拥抱只能让他的笑容生动一些,并不能驱散根深蒂固的记忆,在丰满自己生活的过程中,他也渴求着一个祭奠过去的时间和空间。过去、现在、未来,他只迈一步,我现在有些明白了,那一步代表的不是坚持,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忘怀,他在准备向我讲述的时候说过“为了放空,又不太想忘记”,这后面大概还隐藏着一句话: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找人共享不代表找人理解、找人承担。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不同时间、地点的自己也是不同的。许多时候我们都在迎合着环境的变化,但也希望着环境可以偶尔迎合自己。他做到了,拥抱了温暖,又守护了本我;适应了环境,又得到了环境的照顾。只不过在不能舍弃任何一个的情况下,他只能将深爱和重要区分开来。 “谢谢你,我终于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了。” “不用,你要是没问题了,就快点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吧。” “呵呵,还记得我说过的你应该向前看而不是回头寻找吗?” “当然记得。” “因为你回头寻找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你们共同编织的过去里了。” “你的意思是他跑到了我的前面?” “准确的说你在你的世界里只能看到他的影子,看不到他本人了。” “他去了别人的世界,并且不会再出现在我身边?” “不对,不对,他哪也没有去,还在原来站的那个位置上,只不过从地上跑到了地下,舍弃了光明拥抱了黑暗。或许你可以将他从地下挖出来,但他却不会再睁眼看你;或许他在你的脑海中仍旧是鲜活的,但你在他脑海里已被定格在某个时段中。不光是你,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是一样。” “我怎么感觉是你在说他已经去了与我不同的世界?” “就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他还答应过我要做骑士的,做不了也会给我发晚安到我结婚的那天。难道他出了什么事故,或者被人暗杀了?我可不相信他会这么唐突地去另一个世界。” “一切皆有可能,而且他是自杀的,另一个世界有吸引他的东西,你姑且先这么认为吧。” “比重要的我和深爱的她都有吸引力吗?” “不,你们更有吸引力,但有些东西你们是给不了他的,比如说解脱。” “你就别逗我了,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有什么可解脱的?就算他很多时候冷漠的有些异常,也不至于将自己完全冰封啊,我不管他有多神秘,在我这里他永远是一缕明媚的阳光!” “又是如此类似的话,他真的该骄傲了,能将浓浓的依赖散布在许多人身上。不过我劝你还是接受这个事实吧,你从来没做过旁观者,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想要解脱的东西?你在他的岛上看到的只有碧海蓝天、郁郁青青,其实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杂草堆或者是墓地。我想他还在世的话,一定会这样劝你:岛的旁边有一条船,坐上它离开这里,等待你的是更加美丽的地方,还有,记住以后仔细看看事物的本质,不要让自己最后独自一人品尝伤害。我也要劝你一句:不要小看自己的价值,那样只会让你在不知觉中错过许多。” “错过之后的寻找么?确实是他的风格,不停地让别人忘记、忘记,反而让记忆更加深刻了。罢了,罢了,趁我还没有完全被征服,就听他的离开那座岛吧。” “这样就好,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该回答的也都回答了,那,再见?” “告诉我他的墓地在哪!” “我想他不会希望你这个小丫头去那里的,让阴森的地方束缚住的只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和以前一样没有再留意她的表情,是悲是无奈和我并无太大关系,之所以对她说那么多,也是因为交谈过的几个人中属她招人疼爱,放着她一个人消化我带去的结局,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回到我的工作室中,拿起笔,没有延续他的故事,没有把和她的对话记录在本上,而是以后记的形式如此写到: 痴迷于爱情,因为可以触摸温暖,而今却变成了可悲的痴人说梦;你在下面,她在上面,两两相望,却始终无法两两相忘。 时间验证出来的重要,是一株供你修炼自我的菩提,而今却叶落枝折;你在远方,她在原地,相互注视,却永远无法两两相对。 你的结束或许意味着新的开始,但对她们来说却是永远循环的等待。 我知道,你悲伤、你痛苦、你无奈、你不舍、你不忍、你不恋。 不过现在好了,你自己将它们埋葬,我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泥沙,等它们有朝一日破土之时,哪怕物是人非,也将随风,烟消云散……(未完待续。。) 第十八篇 葬再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我将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自传整理出版之后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故事竟然换来了许多同情,不少人还问我要过他墓地的地址,出于不想让太多人打扰他的安宁,也出于他并不想得到无用的怜悯,我把自己定义成了保密者,回避着从四周吹来的好奇和询问。 今天,是他的忌日,站在长出些许杂草的墓碑前,好几束新鲜的菊花摆放在那里,我也猜不出是哪个和我聊过的人送来的,和他们比起来,我真的找不出来这的意义,为了听他一句缥缈的谢谢?或是来炫耀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亦或是为了在这里给自己短暂的痛苦旅程宣布一声结束?无论如何,在我怀想起他之前,这注定会是最后一次前来祭拜。 从背包中取出厚厚的一沓新一块钱和登有他自传的书刊,这些是我唯一能送给他的,至于别的,就是我想送也没有那个资格。 “你果然过来了。” 从弥漫的烟尘中抽回视线,看了一眼渐渐走来的端庄女士,从最开始和她聊过之后,我们便再没了任何联系,她眼中的我是何种身份只有她知道,就像只有我知道她在我眼中是黏在过去某一处的一次性贴图。 “难道说你一直在等我来这?”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我想亲口和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告诉了我他身上发生的所有故事,也谢谢你帮她在这个世上留下了重重一笔。” “不用客气,我只是为了谋生而已,至于重重一笔,再重也会被岁月打磨干净的。” “说心里话,你在找我聊天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他有些相似之处,原以为是他强加给你的记忆造成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你骨子里和他一样,喜欢着冷漠。” “准确的说这是他留给我的后遗症。” “你不愿意承认我也没办法,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一下。” “是想问我以旁观者的身份浏览了他的一生是什么感受吧?” “被你猜到了。” “我早就知道会被你们中的一个问起这个问题,答案也早就准备好了。他的一生可悲,因为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但树叶终会枯黄,鲜花终会凋零,可悲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只分多少而已。他的一生可笑,明明有太多机会可以重生,有太多人值得珍惜,他都在任由其从指缝中溜走,然后在地下聆听期待已久的告白。” “还有吗?” “没有了,按理说我并没有评价别人人生的权利,这些话我只会说一次,被你听到了就当是我给你的回报吧。” “那还真实谢谢了。” “没什么,我不太想再牵扯到与他相关的人和事,我和他、和你们也终将成为陌路,被强行拖进来已经够我后悔的了,所以这个地方还是留给你们去交流、缅怀吧。” “陌路么……这样也好,省的再被我或者其他人打扰,毕竟你曾经是最了解他的人。” “抱歉,我始终都不了解他,被吃的死死的那个人才是我,好在我现在终于有理由将他放在一边了,被奴役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好了,我先走了,你和他慢慢聊吧。” 将最后几张一块钱投进火堆里,没有再多做停留,匆匆回到了车里。继续待在那里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可悲、可笑,可悲在被他利用来重新历经一边坎坷;可笑在这一切其实是因我而且,又因我而终。 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有点像在催促着我离开。从今以后我还会坚持自己的职业行走多远,他又会守着被埋葬的过去沉睡多久,这些我都不知道,也许有一天,当我再来到他的墓前,当我听到他陌生的一句“来者何人”,一切的一切才会真正结束。 “再见”。 冲着远处默默说了最后一句,但愿,他在黄泉岸边可以听到吧……(未完待续。。) 第七回 灰色调——LOVE U U 楔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给我三秒钟 我可以重新戴上面具 给我五秒钟 我可以把心再次冰封 给我十秒钟 我可以彻底忘记过去 给我一分钟 我可以无视身边的一切 唯独你 给我几辈子都无法忘怀” 怔怔地看着眼前灰色的墓碑,许久之前刻下的几行小字被风化的只能靠记忆来分辨,拼命想挤出几滴早已干涸的眼泪,苦笑、无奈,除了这些近乎搞笑的表情外,真的一无所有,如果你能看得到,肯定也会笑话我的幼稚吧。 “宝贝,你知道么?在你面前我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单纯地忘记了长大,只懂得注视你、关怀你。你总说让我离开,让我重新开始,可是忘不掉曾经怎么奢求现在?拥有了现在又怎么好奇未来?憧憬了未来又怎能心有旁骛?这恐怕就是你留个我的枷锁吧。 曦儿,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早点放下心中那无关紧要的包袱?为什么,非要选择用冰冷的遗像注视我灰败的生活?为什么,要让我枯坐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等待还未可知的来生?好想得到答案,又害怕得到,因为你的回答也许会让我更加无法自拔。” 在心里低吼地说完这些话,不知从何时开始,它就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只要来到这里,都会情不自禁地默念出来。我也不清楚像是抱怨又像是自我安慰的话会持续多久,更不清楚能否传到大海的彼端,或许这个地方将会是我一生的奢望吧,即是奢望,又怎会有实现的可能? 摇摇头,打掉身上依附的灰尘,看了一眼墓碑背后的汪洋,微笑着,祈祷:我把你葬在海的边缘,愿你的灵魂仍记得美丽的梦想,畅游在广阔的深蓝。 转身,离去,再次步入那让人心痛的城市,再次走进那无休止的灰色梦境……(未完待续。。) ps:又要开始新的故事了,今天给大家开个头,你们可以想像一下我要写什么故事哦,每天下午六点,我会和你们一起观看灰色的电视剧 第一章 含情“沫沫”第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总是灰蒙蒙的天空,总是雨水将下不下的样子,总是充噬着轰隆隆的海浪声,总是夹杂着腥臭的凉风,这就是夕城,一个三面环海的小城,人口不多,楼房不多,每一个角落都常年在阴霾中进行着各自的轮回,却始终无法得到崭新的相貌,以及稍微多彩点的生活。 坐在一块不起眼的礁石上,这里仿佛成了我的一个圣地,每天都会抽出或长或短的时间,在海浪的冲刷和潮湿的环境中享受着奇怪的心旷神怡,只因它美丽、它神秘、它空灵。咬着笔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忘记了错落的空间,也忘记了奔腾的时间。有人曾经问过我:时间应该用什么去衡量?大概在我心里,时间只是一条线,一条打了无数死结的线,找不到头更摸不到尾。 来夕城已经一年多了,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只是隐约记得当初被无情地退稿后,无意中在网上发现了这座安静的小城,本想着借这里特殊的环境平复一下内心的烦躁,顺便寻找更多的灵感,谁想一年来自己的稿子仍旧无法的到认可,烦躁也渐渐盖上了一层急躁。 “兴许这地方真的没有我想象中那般美好,那般无可替代吧。”抬头看着天空,自暴自弃地感叹到。 “这种消极的心态无论注视哪里都不会看到美丽的景色。” 身后突兀响起的声音险些让我从礁石上栽落到黝黑的大海中,微怒地回头,看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虽说她长的十分秀气,带着些许犹豫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传达着她的好奇,可惜受到惊吓后我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幅美景,甚至有种想要咒骂她一番的冲动。 “你是谁?” “我啊,我叫楚夕沫!”她似乎丝毫不在意我不满的语气。俏皮地说到。 “你是什么时候到我背后的?” “很早之前就在了,原本我是在夜色中捡贝壳的,正巧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出于好奇就来到你身后,观察了好久好久才一下没忍住接了你的话。” “哦,那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 “有啊!你为什么觉得夕城不好?” “我有什么理由必须回答你的问题?” “当然咯,我可是把自己的名字都告诉你了,难道你想把我定义成自作多情?” 有些郁闷地看了她一眼,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和这种“无理走遍天下”的人打交道了,明明有无数理由可以反驳。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那么无力,说出来只会让原本可下的台阶顷刻便荡然无存。 “唉……我并没有觉得这里不好,只是无法完全喜欢上它而已。” “比如说?” “天阴的不看表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天亮。” “你真会夸张,天黑的时候海边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很容易区分啊!” “我只是在抱怨夕城一尘不变的景色而已,你不用这么认真。”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无论去到哪个城市景色不都是一样的么,要用不同的心情去看到才对吗!” “好吧,我承认自己的心情一直和夕城的天空是一个颜色。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心情不好就应该和别人多交流一下,不然会被压垮的,你看我这个人选怎么样?” 我也受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才会如此热衷于我。除非她是人们幻想中才存在的天使,或者我是一条招人怜爱却被遗弃在街边的小狐狸犬。 “不怎么样,我想回去了,你可以让我离开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楚夕沫是吧,你为什么要如此纠缠我?对你我来说咱们不都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么,留下再多相关的记忆到最后还不是会被碾碎。然后扔进时间的垃圾桶里?” “看样子你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朋友呢。之所以成为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是因为相遇时没有回头打声招呼,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在意,大概是某种特殊的指引吧。不过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既然决定将和你的记忆印刻下来,我就不会随便舍弃它。” 诧异地打量着一脸倔强的她,从哪个角度都判断不出她是一个多么开放、多么大胆的女孩,虽然临近夜晚有些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她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脸颊应该有些泛红。难道真像她说的那样,我真的是命中注定不允许错过的人? “喂!你倒是快点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慕容域里慕容仙,轻语哀声惹竹怜。含梦一瞥无酒醉,只当此时露笑颜。”因为还在思考着她眼中的我是何角色,下意识地说出了几年前为自己写的一首诗。 “慕轻含么,很好听的名字,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啊!” 无所谓地耸耸肩,同样的话语我已经听到无数次了,由衷的赞美也好,形式的吹捧也罢,我都对其免疫了,就算她在一瞬间便弄明白了诗的含义,我也没有觉得太过惊讶。 “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吗?”简单的交谈过后,我也逐渐弄清楚了她的性格,要是不能让她满意,恐怕还真离不开愈发狰狞的海岸。 “明天还在这里,你也给我的名字编首诗吧,必须来哦,不见不散!” “到时候再说吧。”说完我便带着些逃离的意思向城里走去,尽管她在身后大声呼喊着再见,在海风中不停摇动着纤细的胳膊,我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她说擦肩而过是因为没有下定决心去打招呼,我并不这么认为,很多时候都是因为被错误的直觉牵引着,才在结束时把相遇扭曲成了擦肩而过,与其到时再后悔自己的选择,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疏离的态度。 回到家懒散地窝在沙发里,有些无奈地看着空白的word。已经不记得在这上面打过多少字,更不记得怀着烦躁删除了多少,不由想到以前好朋友说的话:你小子,放着富二代不做,非要披上文学的臭皮囊装清高,本来可以过着尽情划卡的日子,现在却变成了划脑细胞的日子。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执着于写作,天天装着早已饱和的银行卡,却拼了命憋那几个粗俗的文字,如果我早些放下无聊的兴趣。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父亲公司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强行遏制住翻涌的思绪,就算不停徘徊在对与错中,我也无法立刻做出改变,一边抱怨着有些枯竭的灵感,又一边期待着再次站在文学界的巅峰,正像人们常说的:梦想定的太高,极有可能让自己连下来的勇气都没有。我大概就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地步吧。 .轻叹一声,合上了电脑,楚夕沫的身影很唐突地冒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她那刨根问底的性格,也可能是因为这才回想起她的漂亮,不过很快我就将她一闪而过的片段给抹消了,很多时候在很多地方。都会发生一些有趣却又不重要的事情,如果总把它们存在脑海里,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冒出来干扰正在发生的事情,我想谁都不会对似曾相识的画面不厌其烦地产生新的兴趣吧。 从睡梦中醒来已经临近正午。回想昨晚做的那个梦就觉得自己得了作家的职业病,想象力太过丰富了。 梦里我站在海中心的一个小岛上,四周的海水尽是墨水一般的颜色。还静的有些可怕。岛并不大,走了一小会儿我就来到了另一端,那里要更为阴沉,还有无数恐怖的漩涡呼唤着我的坠入。颤抖着来到岛中心,可能是由于树木比较茂盛,缓解了我内心不少的恐惧,在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水十分清澈,仿佛天外之物,静静地端坐在湖边,忽然一条可爱的美人鱼跃出了水面,游到近前我才发现它和楚夕沫长得一模一样,还微笑着递给我一颗漂亮的珍珠。我们对视了好久,它猛地扎进了水里,未等我触摸到失落,它便带着另外一条美人鱼游了上来,似乎是想把它最珍贵的同伴介绍给我。 只可惜梦做到这里就结束了,根本就不给我时间去看清另外一张面孔,不过我想应该拥有不次于楚夕沫的美貌吧,而且隐约间我能感觉到它要比楚夕沫的性格更加适合我。 自嘲地笑了笑,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我并不认为这个梦是由于对楚夕沫的回想而产生的,也许它只是为了告诉我,比起俗套的言情小说,我应该编写一些梦幻的东西,就比如《ghost》那样才会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尝试着将爱情构建在不同世界的角色之间,感觉还蛮不错的。记得在《unchainedmelody》中有几句是这样的:alone,loneltimegoesstimecansyoustillmine?光阴荏苒,时间改变事物万千,你是否依然对我不变?对时间的抱怨,对爱情的期待,果真比较适合不同世界的两个人,处在同一空间中,反而会将浓烈的情感变得庸俗。 偏头看了看电脑下方的始终,21:00,这种陶醉在创作中的感觉真的好久没有体会到了,本应该欣慰的时候一个问题突然闯入了我的大脑,打乱了我的灵感。“这么晚了,楚夕沫不会真的在那里等着吧”,不过我并没有被它纠缠太长时间,无论我长相如何,也无论她对我有多么浓厚的兴趣,都不至于让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执着到这般地步。 22:00,一杯热奶和一块蛋糕,我试图通过简单的夜宵找回下午写作时的感觉,然后准备用一整晚来完善整个故事的框架,说不定这一次我又能得到期盼已久的认可。 23:00,夜宵没有带给我想要的效果,无奈之下只好看起一步低俗的爱情电影,没有什么能比用无聊来排解无聊更有用的了。过于煽情的表白以及过于做作的相拥。不知道是该批评演员的不到位,还是该批评编剧的水平太低,或者是批评诸多媒体对它的炒作。 23:30,不得不承认我终究没能压制住内心的担忧,倘若楚夕沫真的兑现了那句“不见不散”,我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罪人了,在与人希望和与人失望间,我习惯性会选择前者。 走在路上,暗自感慨着一年多都没有习惯的夕城的夜晚,所有人家都黑漆漆的。零星的几盏路灯也是一闪一闪随时都可能融于黑暗中,再配上潮冷的海风,如果有导演准备恐怖片,我一定会大力推荐这里,说不定还能混一个配角当当,不过主角的话,我应该会强烈拒绝,毕竟不想让日常生活也变得阴森起来。 来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零点左右,比起夕城内部这里要更为恐怖。大海似乎只有在晚上才会彻底展露自己的凶狠,嚣张地打击着一块块礁石,试图冲破阻碍自己前进的关卡。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摸索到与楚夕沫相遇的地方,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仔细想来我的确有点多虑了,一个女孩子家再怎么说也不会一直待在如此诡异的地方,让我想不明白的竟然是内心里安心和失落相互交错的奇怪情感,本来被当成可有可无的插曲一样的存在。而今却唤起了隐约的期待和关心,不得不咒骂自己的不坚定。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 轻声呼喊了一下。此时此景她的出现要比前日更为令人胆寒。依旧是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可我在来这的途中居然从未发现过,暗自怀疑起是不是《人鬼情未了》的现实版。 “楚夕沫女士,你为什么总喜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碰巧而已,难道说……你害怕了?” “你以为我是木头啊,深更半夜身穿白衣,披着头发,然后再从背后突然来一句,谁不害怕?” “抱歉抱歉,不过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 “姑且问一下你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从白天等到黑夜,中途失望地离开过一回,后来一向我应该相信你的为人就又跑过来了,正巧看到你拿着手电筒站在这里,所以……” 我没有揭穿她的谎言,无论是她苍白的脸颊,还是微微发颤的身体,都证明着她从未离开过半步,只是不知道她是在哪抵御夜晚寒冷的海风的。 “你还真是个傻瓜。” “才不是呢,这叫聪明,料定你会来所以才等的,你应该夸赞一下我超凡的第六感才对吗!” “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异性,浪费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恐怕这世界上也就你这么一个奇葩了。你也不想想,万一我真就没有来,你要如何面对碎成一地的期待?” “嗯……没有想过,我认为你回来,结果你真的来了,还想那些没用的干嘛?”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情的人,会将珍贵的温柔随意送给别人,但同时我也不是一个无情的人,面对一个不考虑结果、不在乎时间,只怀着浓浓的信任守望着我的人,值得拥有此时的这份关怀。 “谢谢你,想不到你还这么体贴啊!” “没什么,只是做了普通男性都会做的事情而已。” “那我的诗呢?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不过不是现在告诉你,明天下午还在这里,我会对象承诺。现在你还是赶紧回家钻到被窝里吧,不然再好的诗都会被你从脑子里抖出来。” “我不要!现在就得告诉我!” “楚大小姐,我把外套都给你了,就算你已经不冷了也心疼一下我好吗?明天,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拖到这么晚,而且可以再多陪你聊聊。” “这样啊……那好吧,明天见咯!” 楚夕沫冲我灿烂一笑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估计是不想给我机会提出送她回去吧,这应该不是因为羞涩或是拒绝温暖之类的原因,在与我分别时瞬间转换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境,神采奕奕到黯淡无光,只有那些长期与孤单相伴的人才会拥有。 我并不是特别关心她的过去发生了什么,又给现在的生活造成了什么影响,说到底我还没有把她当作是朋友,硬要分一个类的话,现在可以说成是我同情的人,或者是说成值得我回报一下的人。 紧了紧单薄的衬衣,举起手电筒向小城区行去,我和楚夕沫之间还会发生点什么,只有明天过后才知道了,也许会是开端,也许又会是结局……(未完待续。。) 第一章 第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按照约定来到海边的时候,楚夕沫正提着裙摆在海水中来回踱步,这一画面让我有种梦境成真的错觉,之前的那条美人鱼终于是大胆地走出了家门。见到我来了,她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虽说是在片刻间装上的笑容,我却一点没发觉当中的不和谐,仿佛是专门为我绽放的一样。 “就不拐弯抹角了,快点告诉我你编的诗吧。”坐在礁石上,楚夕沫有些着急地说。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不过毕竟是答应过的,你可要记好哦。楚楚伊人芳草萋,夕时余辉慢慢离。沫沫渐行又渐远,残香孑泪静静滴。” “哇!好美的感觉!而且还有点悲伤的味道,不愧是写出《樱落》的才子啊!” 她的评价让我吃惊不小,自从来到夕城以后我就过起了隐居的生活,之前通过努力换来的“新一代悲伤青春领军人”的称号也被我暂时封印在了过去,甚至连自己都有点忘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从来没在媒体、书刊上露过面。” “没见过你的人不代表没听过你的名啊,更何况《樱落》还是我十分喜欢的一部小说。” “我的名字又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就凭前天傍晚的几句话你就敢这么肯定啊。” “第六感,第六感。而且你为自己编的那首诗和《樱落》的文风多少有些相似,把很唯美的画面搭建在传奇的角色上面,并将宏大隐藏在背后,至少我认识的人里就你这一个。” “我没你说的这么厉害,不然就不会从文坛消失这么长时间,更不会孤身一人来到夕城这个小地方了。” “哦……原来你出现在夕城是因为遇到了瓶颈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再写出精彩的故事的!” “姑且先谢谢你的支持吧。” “你好像很没信心呢。这是为什么?” “只是有些厌倦编写那些虚幻的青春了,总是靠着想象描写自己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故事,会给别人带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感觉。还有就是这座‘美丽’的小城了,只给了我尝试惊悚文章的灵感,白天还好,以到了晚上就仿佛置身于阴曹地府中。” “哈哈……你果然很胆小呢。我自打来了这里就变得特别喜欢晚上,那种寂静很适合安抚内心的躁动,不停歇的海浪声则是一句句低沉的咒语,哄着我穿过一个又一个梦境。” “你真乐观,我得向你学习啊!” “才不是什么乐观呢。只是比起人们亲身经历的许多事情,这里黝黑的景色反而更加可爱。” 楚夕沫说这句话的时候收敛了笑容,虽然不再带有可爱的味道,却多了些黛玉葬花的凄美,惹人怜惜。我能判断出它们都是真实的,并不像有些自以为坚强的人将快乐作为伪装,她的笑容是一种心态也是一种渴望,她的悲伤则是一笔不能遗弃的财富,不允许任何人对其有非分之想。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夕城人咯。“ “嗯。三年前我一个人搬到了夕城,原因很简单,这里有我向往的安静和纯洁。” “和你比起来,我的原因反倒有些功利了。” “不说这些了。其实我今天来之前也写了一首诗,你能帮我评价一下吗?” “如果你认为我有这种实力的话就说来听听吧。” “海边的贝壳孤独地翻滚 海里的鱼儿缱绻地等待 有人走过 留下一滴眼泪 有人来过留下淡淡的笑容 我也曾来过 拾起了贝壳抚摸了鱼儿 别说我与众不同 因为我身边有你 山下的青草无助地摇曳 山尖的松柏平静地轮回 有人看过 却选择了遗忘 有人爬过 却选择了回头 我也曾出现 亲吻了青草拥抱了松柏 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只因你在我身边。” 老实说,她的诗很简单,没有过多的比喻。没有夸张的衬托,只有平常的风景以及平常的感情。但我却深深地喜欢上了,不知道是因为它的直白。还是因为她的声音。在正常的交谈中我只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而此时却多了一些穿越远古的沧桑,一些透视未来的朦胧,以及一些困惑现在的迷茫。这些奇怪的修饰从心底冒出来时我着实吓了一跳,一个人同时拥有如此斑驳的情感,还能确保自己不被时空的乱流所粉碎,除了佩服和赞赏,我还能如何表达呼之欲出的喜爱? “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这么紧张,很不错,诗的内容加上你优美的声音,可以征服很多人。” “真的?太感谢了,我就怕你笑话呢!” “怎么会,话说回来,以你的嗓音怎么不去唱歌?” “其实,我可以算是一名网络歌手,只不过讨厌娱乐圈中的生活所以就搬到了夕城,歌也就没再唱了。至于名气就更加不值一提了,还有人能记得几年前一度大红大紫的沫沫就不错了。” “沫沫……似乎有些印象。嘛,虽说有些可惜,不过人各有志,你自己的生活别人无法干涉。”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她说了句什么,不过通过她无奈的表情可以猜到我错过了很重要的一句话。也许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让她紧闭的心门敞开了一条缝隙,只可惜那零星飘出来的东西没有携带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是增强了我邪恶的好奇心。 “没什么,对了,你在夕城交到什么朋友了吗?” “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只有笔和纸,普通朋友也是屈指可数。来了这边我每天的生活就只有家里和海边,交谈过的人除了你只剩下楼下超市里的售货员了。” “那你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唤醒了我的反思,每天都在构思爱情故事,实际上在心里面却把自己比作成一座冰山。爱情则是冰山的一角,站在山顶的我,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地践踏爱情。对很多人来说女朋友意味着幸福,而幸福又是一件奢侈品;对我来说,幸福其实很简单,一根烟、一杯酒、一张舒服的沙发就足够了,女朋友之类的完全可有可无。我想这个想法一旦公诸于世,肯定会招来不少忠于爱情的人的谩骂。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去定义女朋友这个词而已,我从未谈过恋爱,也从未喜欢过什么人。所以一时有些拿捏不准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女朋友。” “那如果我说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吗?” “这个……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而且我真的没有计划找什么女朋友。” “你啊,就不能拒绝的委婉点,这么直接我会伤心的。” “对不起,十分对不起!” “嘻嘻,没关系,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虽说我想找一个陪伴我、安慰我的人,不过并不是以对象的身份如果可以。你能做我的哥哥吗?” “哥哥?这比对象还离谱呢,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照顾你啊?” “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偶尔陪我出来走走、聊聊就可以了。当我求你了。不然我就把你来到夕城的消息公布出去!” 郁闷地看着楚夕沫可怜兮兮又带有狡黠的样子,不光是我,恐怕换做别人也没办法十分干脆地拒绝她。当然,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偶尔露出的落寞的表情,我并不是什么烂好人,也不会四处散步自己的同情心。可对她,我却总抑制不住去关心的冲动。 “好吧,那在我住在夕城的这段时间,就努力做一个好哥哥吧。” “太好了!那…..亲爱的轻含哥哥,我现在能靠在你肩膀上睡一会儿吗?” 略微端正了一下身子,带着紧张迎接了楚夕沫玲珑的脸蛋。她睡的很快,不多时便轻声打起了鼾,她的睡颜也很美,长长的睫毛小幅度摇摆着,白皙的皮肤泛起一抹潮红,嘴角挂着的淡淡的微笑,似乎在享受着最美好的时光。我不知道她平时睡觉时是什么样子,但隐约间觉得这或许是她睡的最安详的一次了,不用在合眼前努力排除着纷乱的回忆,也不用在合眼后面对冰冷的梦境。至于认我当哥哥,恐怕只是因为想找一个依靠,我是她遇见的最好的选择,所以才会赋予我这样一个相对合适的身份。 楚夕沫睡了很长时间,海浪也从白天的温顺变得逐渐汹涌起来,对于这种变化我早就习以为常了,一个星期中差不多有三到四天我都在见证着。不过今天,同样的位置却带给我不同的感觉,除了肩头还在沉睡的可人外,还有就是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夕阳。大概不能用“正常现象”去形容这幅美景,夕城虽然特别,但还没有特别到拥有自己的太阳周期,说的朴素点,它是为了欣赏我和楚夕沫稍显暧昧的姿势;说的夸张点,它是为我们扫去彼此心中的阴霾。 “这一次应该可以写出优秀的文章了吧。”在满布的余辉中我不禁暗自感慨到。 待到夜色将这里完全吞没,楚夕沫终于坐起了身子,我看不到她大梦初醒的模样,不过应该是很可爱的吧。再次把新换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比起昨日,这个举动在今天多了一些责任在里面。 “我好像睡了好长时间呢。” “是不短,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就这样坐化了呢。”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啊,再说我又不是得道高僧,也没有大彻大悟,怎么可能会坐化?就算真的一睡不醒,也是被龙王或者阎王拖去当嫔妃了。” “太自恋了吧,就连死也不忘给自己美化一下。” “还好吧,对于相貌我觉得应该拿出应有的自信。对了,我睡着的这段时间你干了些什么,该不会对我有什么粗鲁的举动吧?” “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也不至于龌龊到那种地步。你睡着后我一动不敢动,时而看看天。时而看看海,时而构思一些新的故事,托你的福,我还编了一首小诗。” “快让你的这个风华绝代的妹妹帮你评点一下。” “真是败给你了,那我可念了,不过提前告诉你这并不是应景而生的,所以千万不要和夕城以及你我相关联。 朱帘合,小轩掩,萤烛点点衬长衫。琴瑟断,晚歌绝。月影幢幢映青竹。梦里方回少颜时,乍醒对镜缕白丝。 金樽酒,紫砂茶,夜风缕缕过浮华。羽扇落,衣带宽,哀声阵阵唤蝉鸣。遥看九天繁星聚,环视左右只一人。” “果然还是凄美的风格啊,不过好像有点不太押韵呢。” “一句一句拼凑出来的,未经雕琢前肯定不太完美。毕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诗人。” “我才不管专业不专业、完美不完美呢,只要我喜欢就好了,这首诗及格了!” “你啊,就会说些漂亮话。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可是我不想这么快就和你分开,都怪地球,没事瞎转什么啊!” “好了好了,这样吧。我把电话和住址都告诉你,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也只能忍耐一下了,我要是你亲妹妹该过好。就可以天天粘着你了。” 大胆地抚摸了一下楚夕沫的头发,似乎认可哥哥这个身份比想象中要快了许多,无法否认在她从我这里获取温暖的同时,我也在从她那里找寻着久违的轻松感,互惠互利中我们都在塑造着崭新的自己。 她的住所就在离海边不远处,从阳台就可以观察到大海每分每秒的变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或许就站在那里注视过、观察过我,这么想的话,我们的相遇倒也不单单只是偶然。 “怎么样?我的这个小窝还不错吧!” “有女孩子的可爱气息,又有淡雅、简洁的特点,风景也十分不错。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在海边找套房子呢,城区里躲藏在角落里的黑暗要比大海澎湃的黑暗恐怖了许多。” “夕城人口本就不多,能找一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我也是碰巧遇上这家户主准备去外地,才租下了这间屋子。” “运气也是人生重要的一部分,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从楚夕沫家离开以后我又去了趟海边,不知为何今天的我对这里特别迷恋,尽管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也仿佛置身于明媚的阳光下,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夕城的夜并不只有可怕的一面,如何去看待真的只取决于人的心情,炙热和酷寒仅仅一线之隔。 世界上的确没有卖后悔药的,但能让人改变的药却有不少,爱情是一种,友情是一种,我和楚夕沫之间有些凌乱的关系也是一种。我也曾思考过怎样的生活才称得上快乐,怎样的改变才能让自己轻松,今天我找到了答案。许多时候我们都太过专注于问题本身,错过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答案,不是生活如何才能快乐,而是快乐才算得上生活;不是如何改变才能轻松,而是轻松了自然就会改变。楚夕沫应该也和我有过同样的思考,她找到的答案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或许我也是其中之一呢。 以前度过一篇名叫《葬》的文章,里面的那个男孩一生真的很悲哀,但同情之余我也对他带着些许嘲笑。他的改变没有向好的方向,而是修炼着自己伪装的技巧,这样也许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轻松的生活,同时也会在卸下伪装后不得不面对更加沉重的回忆。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变得和他一样,当然这得感谢楚夕沫,没有她的出现,我恐怕也已是一幅颓废、堕落的模样了。 故事的开头是用来吸引人的,故事的结尾是用来感动人的,只有故事的经过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我和楚夕沫之间的故事已经开始了,至于结尾会如何只有微眯着眼的老天才知道,我能做的只是对昨天的回忆、对今天的感谢,以及对明天的期待……(未完待续。。) 第一章 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楚夕沫来敲门的时候,我正盯着一头乱蓬蓬的毛发机械化地给自己冲着咖啡,昨晚回来以后灵感就忽然爆发出来,等到将它宣泄在纸上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本想一觉到中午,结果却被一只视死如归撞在窗户上的麻雀给吓醒了,看着略带裂缝的玻璃以及粘在上面的几片羽毛,我有种想要厚葬它的冲动。 和我的邋遢不同,楚夕沫要精神了许多,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休闲t恤取代了之前的连衣裙,原本披散的长发也扎成了一个马尾,从清纯到时尚,她完成了一个很棒的转型。 “你不是刚刚睡醒吧?这都已经八点了!” “准确地说,我还没有睡醒呢。你这么早跑来有什么事吗?” “明明是你说的我可以随时来找你,才一个晚上你就忘记啦?” “没有,怎么会!今天想要我陪你做什么啊?” “当然是遛遍真个夕城了!给你半个消失的时间收拾自己,然后出发!” 在心里暗叹一声,楚夕沫虽然唤回了我生活的色彩,但一下就这般绚烂真有点适应不了,可惜我没有理由拒绝她,强势以及秒杀所有男性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是我无法应对的东西。 走出门的刹那,我差点被阳光晃晕了过去,一年多才适应下来的灰蒙蒙的空间,忽然被明媚撕成碎片,想要接受这个事实,还需要花费丁点儿的时间。不过这并没影响到我喜悦的心情,阳关下彻底彰显朴实的夕城真的很迷人,正像人们经常念叨的:最简单的事物往往才是最美丽的。除此之外大海也完全变了模样,我终于有机会欣赏到波光粼粼的景色了,模模糊糊还能看到远处时而跃出水面的鱼儿。 “今天的天气不错吧!”楚夕沫一边抚摸着沙子一边甜美地说到。 “相当不错,我彻底感动了,多长时间没有遇见这样的天气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真不知道夕城是用阴暗掩藏了光明,还是阴暗挣脱了光明的束缚,肆虐在夕城的每个角落。” “你不至于每句话都说的这么文艺吧,我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这也能算是职业病吧。对了,你计划带我去哪里啊,夕城地方虽然不大,可我除了海边哪还没去过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可一定要带我去啊!” “这到底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啊?” “互相的。各取所需吗!” “老实说夕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当然论整体的话,这里一定很特别。除了海边我知道还有两个地方值得去一下,今天我就暂时当一个小导游好了。” 跟着蹦跳着的楚夕沫来到一条巷子里,在夕城除了一条主街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巷弄,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随意溜达,不然非得迷路不可,尤其到了晚上,恐怕比走迷宫还要艰难许多。 楚夕沫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这条巷子里很不起眼的一家小店。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和普通人家一般无二。进到里面后我才勉强判断出这是一家工艺品店,之所以说是勉强,是因为所有摆放的东西都很奇怪。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事物,有点像从某个神秘的古老墓穴中挖出来的随葬品,夸张并略带阴森的气息倒也很配小店的装潢和一般情况下夕城的景色。 在我苦思她为什么带我来这儿的时候,她却看的津津有味。还向骨瘦如柴的老板询问着有没有新的工艺品,或许她是这里唯一的常客吧,也或许在夕城只有她才会喜欢如此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家店铺蛮特别的吧!”走出那阴暗的小房间后。楚夕沫兴奋地说。 “是很特别,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修饰它的词汇。” “怎么,你不喜欢那里?”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适应不了那里的工艺品而已,每一个都好像带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历史,摆在家里极有可能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 “你的想法总是这么特别。我觉得吧,那些工艺品都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或喜悦或悲伤,或兴奋或低沉,每当看到它们我都会有种亲近的感觉,仿佛拥有着和我可以共鸣的灵魂。” “共鸣的灵魂么……”我低声念叨了这句话很多遍,如果她说这是自己特别的喜好我还可以理解,涉及到灵魂我就有些不太敢想象了,除非她的过去已经沉积到相当粘稠的程度。 “你又开始不说话了,这次算我错了嘛,没有顾及到你的兴趣,咱们快点去下一个地方吧,我保证你会有轻松的感觉,那里真的很不错。” 强行从思考中挤出一抹微笑,跟着楚夕沫沿着主街向中心走去。 这一回她把我带到了一家名叫“岛屿”的西餐厅,我真没想到夕城这座小城会能经营起如此高档的地方,未等我进入店门,就不自觉地将冷清赋予了它。 事实与我想象的相差很远,“岛屿”里面人非常多,我甚至有些怀疑夕城一半的人都待在这里,没有嘈杂的吵闹声,也没有刺耳的刀叉声,一切都显得十分典雅、平静,还有一首循环播放的歌曲荡漾其中…… “loveuu我像孤独的渔夫 说不出爱的温度 很想给你幸福 你却自我保护 转弯处只剩下潮汐之外的荒芜 loveuu却在海里迷了路 找不出心的归属 思念越尝越苦 心跳乱了脚步 怎么我读不出你唇语之间的无助 就算用尽所有真心 都到不了你的心底 回忆难以靠近 你是我奢求的唯一 让我用尽所有力气 只要你相信 我最坚持的声音 只剩一句loveyouyoustaywith……”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却不自觉地陶醉了进去,它并不十分适合餐厅这种地方,但放在夕城这个大背景中竟然显得格外合适,也许在不远处的海边也有那么一片不明显的荒芜。 和楚夕沫坐在一个角落里,点了两份牛排。两杯饮料,比一般西餐厅低了许多的价格应该就是吸引客人的主要原因之一吧,至于别的理由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又在想什么呢?”楚夕沫停下来回摩擦的刀叉。有些担忧地问到。 她这种奇怪的语气我没觉得奇怪,任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带来的人露出不满意的神色。 “这里很不错,所以就没忍住多想了一些东西。” “举个例子。” “嗯……比如说我的这杯西瓜加香橙叫做‘爱琴海’,你那杯菠萝汁又被称作‘梦露’。真的好佩服给它们命名的人,能将极其普通的事物形容的很唯美。” “你不是也在用华丽的文字修饰普通的事物么?” “表面上说确实十分类似,本质上却有很大的区别。我的文字修饰出来的都是看似深奥实则浅显的东西,而这两杯饮料的名字却有其特别的含义,只可惜我不太了解就是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饮料终归是用来品尝的,再好的名字也只是用来哄抬它们的价值而已。你的文字却不同。它们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可以顷刻间颠覆人们一贯的思维,并将情感带到很玄妙的空间中。” “快别捧我了,先吃饭吧!” 仓促地终端谈话虽然不太礼貌,但我实在不敢将话题继续下去,因为我怕自己临时编出的谎言会被拆穿。真正让我陷入沉思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将如此悲伤的歌作为店里唯一的旋律,应该不单单只是因为喜欢,恐怕那人也和楚夕沫一样。和这首歌的灵魂产生了些许共鸣。想来还真是奇怪,来到夕城后总遇见些有故事的人,难道是老天爷大发慈悲,免费为我提供的写作素材。或者是莫名其妙地给我的试练。 傍晚的时候我就和楚夕沫分开了,可能是因为彼此都还没有适应长时间待在一起,从下午开始我们的对话就少了起来,与其陷入尴尬的氛围中。还不如早些说再见,还能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临别时她唱了一遍“岛屿”里的那首歌,也却是唱出了其中的忧伤。只是她天生不适合当一个垂钓爱情的渔夫,没能带给我特别真实的感触,而歌的名字也终于是让我打听到了,《loveuu》,没有强调love,而是强调了you。 在渐渐稀薄的余辉中我又来到了“岛屿”,比起中午,现在这个时候店里要冷清了许多,我也只能认为是夕城人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他们大概比我这样的外来人更加惧怕将要降临的黑暗。 “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刚刚坐下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便微笑着走了过来,她给我的第一感觉非常不错,不弱于楚夕沫的相貌,却要显得更为稳重,唯一不足的就是她的眼睛比楚夕沫的要浑浊了一些,那并不是历经红尘事故后的浑浊,更像是她可以覆盖上去的,至于目的,应该是不想让别人透过窗口看到她的心灵。 “帮我拿一杯冰咖啡吧。” “请稍等。” 说到咖啡,这是我从三番五次被退稿后才喜欢上的,很多人都说不同的咖啡拥有不同的含义,我并不在乎这些,怀着不一定恰当的心情去品尝,终归没有任何意义。只要能体味其中的苦,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花草需要雨水的浇灌,我需要的是比心情更加刺激的苦涩。 静静地喝着冰咖啡,静静地看着窗外拉起帷幔的夜色,忽然觉得“岛屿”这个名字就是应此景而生的,黑暗中唯一有光亮的地方,以及熟睡的人中我这唯一还在暗自感慨的存在。吸引人的岛屿有很多,但却抵不过大海中密布的孤岛,而且后者往往比较容易催发人们心中压抑的情感,我现在就处在这样一座岛上。 “这位客人,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我们这里准备关门了。” 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发现手中的咖啡杯早已变得透亮,除了和我说话的女服务员外也在没有其他任何人。看着四周早已收拾干净的桌子、地面,我有些换衣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从呆滞中回过神。 “抱歉,我忘记看时间了。” “没关系,如果不是已经很晚了,我也不会冒然来打扰你的。” “话说回来,你应该就是这里的老板吧,刚才给我点单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别的服务员气质不同,现在又留到了最后,必须得夸赞你的敬业啊。” “你误会了,我只是这里的经历,至于老板恐怕还没有人见过。” “这么神秘?也罢,既然你是这里的经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以。” “那首《loveuu》为什么一直循环播放?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这是老板的要求,我猜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吧。” “哦?是么,看来是我想的太多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下班了,有时间再聊。” 离开“岛屿”后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多亏了朦胧的月光,才驱散了之前在这个时候总会弥漫在心头的恐慌。我不认为那个经历说的都是真的,有胆量在人口稀疏的地方开一家西餐厅,就应该有足够的实力在更为繁华的地方追寻自己的喜好才对,大可不必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将其具象化。如果我是一名记者,一定会对这件事产生足够多的兴趣。 回到家的时候又是一个零点,最近我好像和这个时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缘分,许多事情在此开始,又有许多事情在此终结,或许只有我才是那个能完整阅尽一整天的旅行者,就是不知道该说成是幸运还是不幸。 掏出手机看着楚夕沫在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轻含,虽然让你做了我的哥哥,可我还是喜欢这样称呼你,有些暧昧,你就忍受一下吧!今天谢谢你,我好久没体验过与人相伴的生活了,也好久没有当着别人面唱过歌了,能重新找回原来的自己,我真的真的好开心。你是否也有和我类似的感觉?必须肯定的回答我,不然我会失落的。我先睡觉了,你可不要又熬夜啊,因为明天我还会去找你,晚安!” 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久违的睡前祝福,久违的温馨,明明向往着却又想拒绝它们的到来,这大概就是对爱情的恐惧吧,不想让任何苗头有机会猛烈燃烧起来。楚夕沫对我应该已经从初时的信赖变成了依赖,而我对她的感觉除了怜惜仍旧是模模糊糊。 很早以前读过这样一句话: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我和楚夕沫虽还没有走到如此夸张的景色中,但可以肯定,她若是花,终究不会落在我的指尖,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自己不过是一场风涟,路过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章 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来到夕城以后我不断重新审视自己,首先是重新塑造自己的文风,其次是开始思考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梦想还是回到王子的宝座,而现在我又开始琢磨自己的为人。明明很想和楚夕沫保持一定的距离,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新的习惯,比如早上八点半以前收拾好自己等她来叫门;晚上收到她的晚安后立刻停下手头的事情上床睡觉;如果一个白天没有接到她的联系就会在傍晚时跑去我们相遇的地方。对很多人来说,这就像默许了彼此的关系,我却一直在努力告诉自己,我们只是简单的兄妹关系,甚至是把自己定义成她的一个工具,必须完成附在身上的责任。 和我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比起来,楚夕沫要直白了许多,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会帮我打扫屋子,然后静静地看着我在本上倾吐一个又一个文字。让我有些郁闷的是,她除了一开始叫过我哥哥外,一直用“轻含”或者“含含”来称呼我,还会用女朋友的口气要求我做很多事情,也许在她心里我的身份从来就不是什么哥哥,可以算是男朋友,也可以算是供她散步关怀的人。 如果说大海是我和楚夕沫开始的见证,那“岛屿”就是我们日常的见证,闲来无事我就会拖着她在里面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坐着。楚夕沫对“岛屿”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偶尔却里面吃个饭还可以,隔三差五地泡在那里,难免会有些厌恶的心理。 “轻含同志,我很严肃地问一下,你是不是看上这里哪个服务员了?上星期来了四次,这星期又已经来了三次,你不觉得咱们的出现频率有些高了吗?” “你想的太复杂了,我只是喜欢这里的环境。虽然是一个饭店,但总能让我平静下来。况且你不觉得这里的饮品很棒吗?用来充填多余的时间是很不错的选择!” “哦?可我发现你这么多次来一直喝的是冰咖啡,似乎不像是在鉴赏各种各样的饮品。而且听你的话,貌似是在告诉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完全没办法平静下来,我有那么糟糕吗?” “不,不,你又误会了,和你在一起就好比不停从分分秒秒中汲取素材,而‘岛屿’则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整理素材的空间。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有些哄骗我的嫌疑,不过听起来还满顺心的,姑且相信你吧。对了,今天我还有些事儿,就不陪你耗在这里了,明天见吧。” 楚夕沫说完便将手中的柠檬汁一饮而尽,匆匆离开了“岛屿”。这是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主动说出来的“明天见”,以往都是我为了收回自己越界的脚步,找各种理由将她驱逐出我的世界;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匆忙的神色。和我在一起她一直都喜欢把每一件事都放大无数倍,毫无意义地用去许多时间。 不过我并不怎么担心,对于一个独自一人在夕城居住三年多的女孩来说,如果不是真遇上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如此着急的。至于是什么事情。就算我有资格知道,有资本帮忙,也不计划主动牵扯进去,一是因为不想强行闯入别人的**。二呢是因为我相信她若是自己处理不了会主动找到我,毕竟我勉强可以算是她在夕城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悲剧和闹剧的区别是什么,这是我又开始思考的新问题。本以为楚夕沫很快就会处理完手头的事出现在我面前,可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几乎转遍了夕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不知道是该说她神秘失踪,还是该说从一开始我就处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中。从快乐、充实到单调、乏味,我的生活在她的指导下从喜剧变成了闹剧,更令人无奈的是我竟然发现自己因为担心而变得有些寝食难安,不停加重的黑眼圈以及越发烦躁的心情大概又可以算是一场悲剧的标志吧。人们经常把这两者分开而论,我却一直固执地认为悲剧是从闹剧演化而来的,此时,我又不得不重新更正了自己的想法,悲剧和闹剧根本就是一回事。 “夕沫消失已经九天了吧。” 轻声念叨着,在本子最后一页的“正”字上又添了一笔。我也说不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为了表示我对她的担心,也许是为了不断提醒自己她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更也许是为了告诉自己在满地的烟头和酒瓶中我已经颓废地度过了九个日夜。 不过这几天我也并不算一无所获,至少彻底明白了“小说就是生活”这句话,在苍白的word界面上,已经打了三分之二的小说中,“浑浑噩噩”这个词频繁地出现着,虚构的主角,真实的作者,凌乱的文字,都是这般浑浑噩噩。 使劲拍拍脸,穿好衣服向海滩走去,楚夕沫消失的这几天,只要我抑制不住满溢而出的烦闷,就会在这里一直坐到海风猛烈地拒绝我的存在,就好像一个苦苦等待未来的孩子,结果却被波涛告知等待的只不过是梦幻般回忆的延续,可能性和漂泊在大海中的一粒粟米差不多,都是微乎其微。 遗憾的是,今天除了依旧翻滚的海浪,那块教室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在楚夕沫的渲染下,我早已将这里当成是属于我们的角落,被人捷足先登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好受。 “看你的服饰应该是‘岛屿’的人吧。”站在她背后,尽量控制着心中的不满轻声说到。 这个画面触动了我的记忆,曾经楚夕沫也是用同样的姿势拉开了我们之间的序幕,只不过这一次我成了那个搭讪的人,而那个女孩在扭头时也没有一丝惊慌。 “你是……‘岛屿’的那个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的面容后我吃惊了,自从上一次短暂的聊天后我就没再注意过她,而今在这个地方见到脑海中有些模糊的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循环。 “你还记得我啊,好多天没见你去店里了,我以为你讨厌那里了呢。” “只是出了些事情而已。你介意我坐到你旁边吗?” “不介意,请便。” 轻巧地坐在礁石上,和别人一起看海的感觉虽然只终端了几天,可我却惊诧地发现自己产生了久违的安心感。和楚夕沫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是阴天也仿佛沐浴在阳光下,和这个经理在一起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海水不再翻滚,云朵不再变换,时间不再流动,全都停留在最初的模样。 “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总是经理经理叫着怪别扭的。” “你不局的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比较有礼貌吗?” “抱歉,我叫慕轻含。” “慕轻含?那个曾经在青春文学中领跑的慕轻含么?” “过去的事情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也有够幸运的。能在夕城这个小地方见到本人。” “如果你遇见的是几年前的我,这句话还可以理解,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流浪者而已。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莫羽曦。” “莫羽曦……莫说红落化成灰,羽儿来去又为谁?如若你我不相会,曦晨流光转轮回。” “你说的这是什么?” “哦,职业病,因为你的名字很好听,所以就忍不住编了一首诗。” “即兴写诗,你果然很厉害。还说自己只是个流浪者,倒不如说是云游诗人。” 讪讪地笑了笑,其实这首诗实在几年前写下的,在一瞬间被她的名字吸引了出来。依稀记得当初是为了一个人而作的诗,可惜的是无论我如何努力去探寻,都挖不出有关那个人的清晰记忆,只能牵强地安慰自己这只是巧合。那弥漫出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是因为楚夕沫的缘故。 “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吧?” 莫羽曦唐突的问题让我呆滞了片刻,这份敏锐也只有被上天眷顾的某些女性才会拥有,先是楚夕沫后是她。十分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会频频遇见不好对付的女孩。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常去‘岛屿’,所以我就忍不住多观察了一下,平时的你虽然安静,但眼神却始终明亮,现在不同了,我看不清你眼睛里的东西,可以说是被迷茫遮掩了,也可以说你放弃了观察自己,观察这个世界。” “说的太严重了,我只是没什么心情去四处张望,所以才主动地封闭了自己的视觉。”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没有了视觉到哪都是一样的景色。” “就算眼前一片漆黑,也没有人会喜欢封闭的空间。倾听海的声音,感受风的温柔,也算是一种放松吧。” “无懈可击的回答,可你不觉得这样就无法将此时此景印刻在脑海中了吗?” “以前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她说看风景的好坏取决于人的心情。我现在如果去看,一定是满眼的疮痍,这样的景色不留也罢,留下只会成为噩梦中某一片段的背景吧。” “你还真是挑剔,不过这也难怪,人们都会在潜意识里过滤掉不好的事物。”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用上班吗?” “这快礁石自从我来到夕城以后就成了我最重要的角落之一,平时上班没时间过来,今天正好轮到我休息才有机会坐在这里看海,仔细想象有好长时间没来过这儿了,还真挺怀念的。” “休息还穿着工作服,你未免敬业的有些过头了吧。”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今天一早醒来我以为还要上班就换上了工作服,到了店里才想起休息的事情,懒得再跑回去换衣服,才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的。” “呵呵,换成是我大概也会和你是同样的想法。只是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装作开朗的样子?从咱们交谈开始你就在用轻快的语气,可你的表情并没有跟上你的话语呢,我想真实的你应该很安静吧,难道说是为了帮我缓解心中的阴郁?” 莫羽曦很快收敛起自己的笑容,这就是所谓的伪装吧,一旦被人拆穿就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被你看穿了。写小说的人果真很细腻,这是你天生的才能?” “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或者可以说是从自己的文字中逐渐磨练出来的。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像你不想记住不好的景物一样,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影响到别人而已,尤其是在‘岛屿’上班,真实的我是没有资格做经理的,你也不愿意和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阴沉的人坐在一起吧。” “也许这个时候我更希望陪在身边的是一个和我一样安静思考的人,那样就不会在现实和回忆中进行奔波了。很多时候人们不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么,悲伤、快乐、压抑、豁达、迷茫、明悟,停留在原地。或许才能不被新的事物搅得更加凌乱。好比说我突然出现在这里,你应该也有暗暗抱怨我的打扰吧。” “无法否认,不过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并没有抱怨你的到来,反而还要谢谢你呢,不然我又会在这里挣扎很长时间了。” “挣扎?” “啊!没什么,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不必当真。” 冲她浅浅一笑,和面对楚夕沫时一样。我决定不去揭开她的伤疤。夕城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在一个比一个繁华的城市里,这里或许已经成为唯一一个可以用来躲藏的地方,楚夕沫是如此。莫羽曦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只不过我是单纯地想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间,而她们还想要把别的一些东西在这里彻底淡忘、埋葬。 “呐,慕轻含。你刚才念的那首诗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谢谢,作为回报我给你提一个建议吧。来‘岛屿’上班,比起一个人在这里和某些事情苦苦斗争,不如置身于一个相对纷扰的环境中。人们总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如果那段时间是空白的不也没什么意义吗?” “值得考虑一下,现在的我也写不出什么好文章,你的建议兴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那就等你的决定咯!我先回店里看看了,你一个人可别坐太长时间,马上就要天黑了,夜里还是很冷的。” “谢谢关心。” “不客气,那……再见?” “再见。” 目送着莫羽曦离开,回想起当初楚夕沫大概也是这样眺望着我的背影吧,还真是寂寞的感觉。总是一个人并不会觉得多么孤单,只有在相遇相伴又分开后,才会被这种情绪逆袭而来。恐怕这也是那些时常把孤独挂在嘴边的人遭到耻笑的原因吧。 我没有听莫羽曦的话,在礁石上做到了很晚,和她在一起时我无暇放开自己去感受肆虐且带着腥臭的海风,现在终于是可以了。想来也确实可笑,原本厌恶的东西如今却变成了我麻醉自己的必备之物,一天接一天,都在用近乎残忍的手段让自己融于冰冷的海天之间,让多出来的繁乱情感和脚下流动的黑暗一起,没有目标,只在奔腾中寻找死亡的借口。这个借口太过狡猾,我只能不停地追逐、等待。 几天没有在早晨的时候外出,加上楚夕沫走后就阴沉下来的天空,除了不习惯外还带给了我极其糟糕的心情。昨晚我又在梦中延续了有关美人鱼的故事,这一次不再是两条,只剩下和楚夕沫想象的那条带来的同伴,我终于看清了它的相貌,美艳、娇羞,以及带着疑惑的眼眸,将这些拼凑在一起,形成了和莫羽曦一模一样的脸庞。醒来后我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烦乱,因为完全不知道这个故事会如何发展下去。 来到“岛屿”的时候里面的员工正做着准备工作,莫羽曦则是坐在角落里像是在校对昨天的营业额,见到我进来便立刻微笑着冲我招手。 “你这个时间过来就以为着你愿意接受我的建议了?” “在此之前我要说明一下,我从来没有打过工,你要是不觉得我是个累赘就让我在这上班吧。” “谁不知道青年作家慕轻含背后是庞大的慕氏集团?我让你来并不是希望你帮什么忙,只是想让你缓解一下心里的迷茫而已。” “你为什么要为我考虑这么多?” “需要那么多理由吗?我只知道相遇即是缘,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也喜欢多予人些帮助。” “就这么简单?” “你想听到多复杂的理由?为了得到一些你家的帮助?或是为了分到你家的财产?” “我可没往那方面想,你也不是那种人,只是我感觉你并不是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绝大多数时候都会用冷漠的微笑将人拒之一旁吧。” “大致是对的,不过你不算什么别人,在我心里早就把你看成是朋友了。” “谢谢。” “没什么,你去更衣室换衣服吧,一会儿出来我教你。” 走进更衣室的瞬间,那首《loveuu》也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循环。起初只是觉得这首歌很不错,现在当听到“转弯处,只剩下潮汐之外的荒芜”时,我便呆住了。这几天我仿佛已经转了许多弯,多到荒芜变成了沙漠,连潮汐都远到看不清、看不透,每一次转弯我都期待着可以看到楚夕沫的身影,结果却只看到无数的细沙,不停走着、盼着,直到在某个转弯处看到了自己一开始留下的脚印。我不认为这是相思病,相思只有在恋人之间才能体现它应有的价值,应该说我得了多虑症,每时每刻都在想象着不好的结局。 我可能也是一个迷了路的人,不过不是歌中唱到的在海里迷了路,而是在自己搭建的小城中,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不知不觉便摆成了一个八卦阵,徘徊在迷雾中,徜徉在生死时间,无论如何尝试,却始终迈不出最后一步,不是不想挣脱出去,而是因为落脚的刹那路便消失了。 “暂时就寄希望于这里吧。” 暗叹一声,拉开更衣室的门,去迎接,陌生的崭新生活…..(未完待续。。) 第一章 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岛屿”上班已经快一个月了,每天都极其残暴地压榨着自己的体力,莫羽曦不止一次劝我多休息休息,可每当我停下手里的活,被时间装裱得更加庞大的不安便会占据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无奈之下只好扮演起机器人,以便没有多余的空闲极其那个白色的小天使――楚夕沫。 记得不久前一个朋友在网上严厉地质问了我: “慕轻含!你是脑残还是哪根神经短路了?就算不想做一个单纯的富二代,也犯不着去当服务员吧!” “可能是有些神经了。” “为什么你的道路总是和正常人的差这么多呢?” “谁知道呢,反正已经走在上面了。” “别敷衍我,老师交代你在那什么夕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普通人一样,悲伤的、快乐的、无聊的、多余的、珍贵的等等。” …… 其实不光是我那朋友,就连我自己回忆起当服务员的原因都感觉十分模糊。因为莫羽曦的邀请?因为想填充一下混沌的生活?因为想给许多莫名的情绪找个宣泄口?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比起想方设法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更希望明白另几个问题:楚夕沫怎么了?我有是怎么了?到底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如果曾静爱国,我现在会毫不犹豫地陪在她身边,一起面对突入起来的事情;如果不曾爱过,又要如何解释现在的心情。凌驾于朋友、兄妹之上,又处在爱情之下,仿佛从异次元跑来的某个小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归宿。 莫羽曦问过这样一个问题:你如何评价自己现在的生活? 我想了好久才给了她一个相对恰当的回答:我的生活已经长满了杂草,将原本烂漫的花圃掩盖,而内心里更是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装不下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件珍贵的事物从指缝溜走,留下完美的抛物线,然后不知所踪,或许有一部分掉落到我的脚边,却也在叮叮咚咚之后沉没在沙石之中。 和往常一样给客人端送着饮品,来到“岛屿”之后我最喜欢的就是站在吧台前,看着一杯一杯新生的饮品,它们和楚夕沫有些相似,在短暂的耀眼之后只留给了别人回味的空间。 “喂,听说了吗?又有一个娱乐圈的小姑年跳楼自杀了。这几年好像总发生类似的事情。” “啊,我这不是正看报纸呢,上面写着,三年多以前消失的网络女歌手沫沫昨日被发现坠楼身亡。还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了。” …… 邻桌一对中年夫妇的谈话让我把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疯狂地抢过那名男子手中的报纸,恍惚地看着那张比鲜血更加妖艳的黑白照片,依稀可以判断出她身上穿着和我相遇时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以及她嘴角洋溢着轻松的微笑。楚夕沫。折磨了我一个多月的人如今以图片的方式出现了,她或许得到了真正的解脱,却把我束缚在了更为阴冷的地方。 如果有人说他的一生是平静地一步一步走下来的,那他一定没有融入到生活中;如果有人说他的一生无论迈多少步都原地不动。那他一定已经麻木到不知路在何方。而现在我又是另一种情况,试图用一步就迈过空白的时间,正准备回头看看自己错过了些什么,才发现那不长不短的路程存有太多的遗憾、伤痛、后悔。多到让我产生了一无所有的感觉。 木然地和莫羽曦请了假,木然地向家走去,记不清临走时她是什么表情。也记不清撞倒了多少无辜的行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它们是无法认为操控的,可现在我却认为只有在强迫着自己去看待时,真假才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不那么锋利,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回到家打开电脑,怀着一种微妙地心情搜索着有关楚夕沫的消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确认已成定局的事情,不是希冀,不是愚蠢,硬要说起来,只可能是因为我想看到她的彩色照片,想确认她离开时是什么心情。 邮件提醒是在我抚摸她鲜红的脸颊时弹出来的,机械化地将其打开,然后又被打入了更粘稠的伤痛中…… “含: 当你点开这封邮件的刹那,我可能正微笑着站在屋顶,也可能正在疾风中匆忙下落,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我已经用鲜血画了最后一幅绚丽的画卷。 你一定会埋怨我的突然消失,这也没办法,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可我怕以听到你的声音自己就会忍不住泪如雨下,更怕你会在听到我的哭声后出现在身旁,我不想让你看到残破不堪的夕沫,也不想用肮脏的身体汲取你身上纯洁的温暖。 其实在一开始认你当哥哥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之后的日子也印证了我的犹豫,生前没敢说出口,现在我要大声喊出来:我爱你!大声不是怕你听不到,而是怕你不明白。或许我还没有爱到海枯石烂的程度,但至少我爱到了想在临终时依然保持和你相遇时的模样,这样去了世界的彼端我也不会将你忘记了。 对了,你可千万不要怀疑咱们相伴的日子是虚幻的,那绝对绝对是我短暂一生中最光鲜的时光,只是因为长久以来习惯了安静,被忽然出现的幸福撞倒后多少有些找不准自己合适的位置,才表现的有些过度疯狂了。 说了好多肉麻的话,是时候向你好好解释我的过去以及离开的原因了…… 我的过去很普通,许多人都有类似的经历。我父母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因为负担不了沉重的债务,扔下我和十岁的弟弟不知去了哪里,弟弟他十分喜欢读书,我只好放弃了学业,到处找着自己承担不了的工作。十六岁那年因为被压力压得太过痛苦,我随兴唱了一首歌宣泄了一下,结果被当时的一个工友传到了网上。不久后我就被一家娱乐公司找到了,为了给弟弟更好的生活条件,我和它们签了四年的合约。 由于我实在不喜欢误会的娱乐圈,所以签约后我仍旧是在网上发歌,在得到无数的支持之余,也换来了许多之一的声音。十九岁那年,我的经纪人劝我尽快在大众面前亮相,以便通过绯闻进一步虚有的知名度,被我拒绝后那家公司采取了强硬的手段,让好几个人架着我拍摄了一本极其暴露的写真集。虽然一时红透了半边天,我却在每个夜晚都咒骂自己的放荡。在那之后,我便悄悄躲到了夕城,也遇到了你。 遗憾的是我小看了它们的邪恶,不久前我接到经纪人的电话,他声称要不我立即回去,要不就拿我弟弟来抵因毁约而欠下的债务。我和他理论了半天,还将当初的合约找来读给他听,那里面写的很清楚。如果甲方强迫乙方从事某些活动,乙方有权利自主解除合约,可它们就是不承认,无奈之下我只好赶了回去。事情远没我想的那么简单。那家公司不知如何和借钱给我父母的那伙人勾搭在了一起,以弟弟为要挟,让我……让我做了长达一个月的他们的享乐工具。 原本我还计划着处理完之后就向你表白,甚至想在回去之后将自己完全交给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却连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从十三岁开始我就没有真正为自己做过主,这一次我终于做到了,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变成一个坠落的天使,去天的另一边永远等你。 最后再送你一首我写的诗吧,本想唱歌的,可是我已经忘记了声音为何物。 曾经我们在那个路口相遇 然后手牵手走到又一个转弯处 你在原地等候 而我却转向了另一边 本以为转来转去 爱情仍会属于我们 不曾想到 我已经转到了世界的尽头 曾经我们开心地拥抱着幸福 然后一起数着一天天走不停的时钟 你依旧乖乖数着 而我却拿出了另外一个 本以为数来数去 我们仍在同一个时空 不曾想到 我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 谢谢你,给了我从未品尝过的拥有感,如果你愿意,来生让我做你的专属天使吧!不用害怕找不到我,因为我永远是你笔下的‘楚楚伊人芳草萋,夕时余辉慢慢离。沫沫渐行又渐远,残香孑泪静静滴’。也不用害怕我会忘记你,因为我加你就等于含情脉脉。 拜了……” 一遍又一遍读着这封邮件,《葬》中的男主人公自杀,我一直觉得是一个懦弱的选择,现在我才明白,死亡有的时候只是为了将最完美的回忆印刻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中,这不是懦弱,而是坚强,是留恋。 平静地来到曾经的礁石上,从这里开始总要在这里结束。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生活如果太过平静总会有另一个人化身成为石子,在平静中砸起一圈又一圈波澜。楚夕沫就扮演了石子这一角色,不仅仅在我的生活中掀起了浪花,还把它搅得凌乱不堪。我不讨厌她的擅自介入,也不讨厌跌宕的生活,但却极度厌恶自己无力收拢四散的碎片,丢失的如此突兀,只会让记忆停驻在过去的某一刻,没有延续,只有终结。 “你果然来这里了。” 不再惊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不曾回头面对无关的人,就算那人是莫羽曦,也比不过脑海中残留的身影此时的重要。 “不计划和我说说话吗?”她似乎有些不依不饶地说到。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我原计划去你家的,正巧看到你凄凉的背影,就一路跟过来了。” “凄凉么……也许吧,那你来是想嘲笑我的软弱吗?” “我不认为自己有评价你的资格,就算有也不会是嘲笑,我只是作为一个经理来关心一个员工而已。” “谢谢了,不过我不需要什么关心。” “你的确不需要,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你的心已经完全封闭了,再多的关怀、话语也闯不进去。” “既然你这么了解。那就请回吧。”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就当是我任性的要求吧,一起聊聊好吗?” 我默许了她做到身旁,冰冷的空间中闯进一股温热,真的让我很厌烦。莫羽曦是担心我做出什么傻事,这点我虽然很清楚,但却没有一丝感谢的想法,反而是看着坐在楚夕沫位置上的她,我更想投入大海的怀抱。 “那个叫楚夕沫的女孩就是让你之前不再状态的原因所在吧。”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提她吗?” “没错。和你说别的没什么用,我也不会安慰人,还不如直接揭开你的伤疤,让你痛痛快快疼一场。” “伤疤?疼?别开玩笑了!这只针对爱人,我和她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而已,没必要因为她让自己徘徊在痛苦中。” “这是在麻痹你自己吗?我说过的,眼睛可以将一个人完全出卖,你现在虽然没有眼泪,却也在不停哭泣着。这如果不是因为疼痛又会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恨自己。她的死有一部分责任在我呢,倘若从一开始我就追问她遇到的事情,就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到身不由己的黑色世界中。本该拉住她的时候我放开了,本该放开的时候我却固执地抓着。真的好可笑,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不会勉强她待在我建造的空中花园中。我没有哭,也不会哭。眼泪只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而且她也不希望我哭,笑容才是送她远去的最好的礼物。” “我不了解在你们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如果能生活在空中花园里,我同样不会拒绝,所以勉强这个词你用的并不恰当。我还要告诉你,就算她一直在四周注视着你,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此时的笑容,真实的眼泪比苍白的笑容要好,苍白的笑容又比死寂的面孔的要好,而你,现在就是最差的那个。”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当着你的面放声大哭?” “不用,我可承受不起你的眼泪,坐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想知道你计划怎么做。” “不知道,也没有心情去知道。” “我给你几个选项好了。第一,每天呆坐在这里,直到被回忆催生出你两鬓的斑白;第二,去到她自杀的地方,好好地为她送行;第三,强迫自己忘了她,然后找寻新的陪伴。” 三个选项,明明都很直白,我却感到十分沉重。一生坐在这里,毫无意义,到最后连生老病死都会成为笑柄;去她凋零的地方,没有勇气,那里太容易与她的回忆产生共鸣,我没有能力抵御高高筑起的自责;忘了她,于心不忍,也许我没办法回应她的感情,但并不代表我会将与她相伴的日子当作是生活的附属品。 “我还是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楚夕沫会希望你怎么做?” “百分之七十会劝我选择第三个,百分之二十会劝我选择第二个,剩下的百分之十她会希望我选择第一个。” “既然你能模糊地判断出来,为什么不听听她的意见呢?” “因为她的意见是基于为我好的目的上,而我要做的选择是为了让我们彼此都好。” “这样的话问题就变得更简单了,怎样你才会觉得好?怎样她才会觉得好?” “莫羽曦!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唉……人一生中要面对无数选择,不一定要做最正确的,但却必须去做。原因很简单,相遇是因,分别是果,无论是否感谢这种因果,到最后都必须给它一个等价的回应,不然你没有能力将它切断,更没有资格将它留在脑海中。也许你会问为什么要切断,为什么要留下,原因也非常简单,你是这场因果的主角之一,就有责任给它一个归宿。再看看现在的你,就好像一个拿着铁锹试图埋葬因果的人,只可惜你终究埋葬的会是自己。这就是我想要说的,挑一条你最想走的路,管它目的地是什么,走过去一切就将重新开始。” 莫羽曦说完便离开了海滩,能让一个话本不多的人一次性说出这么多,我应该感到骄傲了。她说的没错,我的确像是一个坐等腐化的人,忘记了还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忘记了身侧弥留的温暖,更忘记了我并不是一个人。灵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克,这是否属实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每一个灵魂都需要有人背负,不然会被随意掠过的风吹的七零八落。 “你的灵魂我来背负,你为我化身成了一粒石子,我也要为你这么做。你让我的生活波涛汹涌,我就要将让你消失的人砸的没有时间去呼吸。一起为我们的因果画上句号吧。” 摸黑在沙滩上写下了我的决定,然后冲着本该挂着月亮的天空微微一笑,最后转身离开。这个短暂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我要用自己的行动将它继续下去,当我再回到这里,才是真正的结束。 火车轰鸣着向远方驶去,夕城早已从视线中消失,我知道这次离开并不是永别,还有许多事情在那座小城中等待着我,或许莫羽曦也会默默等待着我,因为她还要见证我的选择。 人们常说:开始就必将结束,结束又意味着新的开始。 对我来说开始和结束都没有什么意义,开始了我就不会让它轻易结束,结束了我就不会让它重新开始。这并不是冷血,也不是执着,只是我用来逃避的一种手段而已,旧的故事会让新的故事斑驳不堪,新的故事又会让旧的故事成为永恒的折磨,既然如此,要不就不抬笔书写,要不就不要停下,而我只能选择后者。 “夕沫,我一定会让你的重生不带有丝毫仇恨和污点!” 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它不仅仅是一个誓言,还是我对她的祝福,以及送给我自己的航标。比起毫无回应的“再见”,它一定更有价值……(未完待续。。) 第二章 晨曦寒露第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八年了,来夕城已经这么久了”,坐在“岛屿”的收银台里,掰着手指暗叹着。每每想到来夕城的原因就不禁一阵唏嘘,老天真的是很会捉弄人,让你遍体鳞伤后又为你提供一个自愈的地方,许久之后再出来告诉你,时间永远不会主动帮你治疗伤口,还得由你自己不停的舔舐。 “小曦!”一个员工的呼喊打断了我的碎碎念。 “怎么了?” “你来‘岛屿’多长时间了?” “应该有六年了吧,不然也当不上这里的经理啊。” “可是夕城这么小的地方,你为什么跑来这里上班?” “因为夕城是我喜欢的地方呗!” “切,谁信啊,你长得这么漂亮,去哪都会成为焦点,怎么可能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舍弃应有的生活?” “我又不是靠脸蛋吃饭的,只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才是应有的生活,就像现在天天来店里上班,闲暇时到海边散散步,简单、舒适,没有比这更适合我的了。” “哼,我要也能长一张和你一样祸害男性的脸,肯定会让自己过上天天玩乐的生活。不和你说了,继续擦我的桌子去。” 无奈地摇摇头,同样的问题不少人都问过我,正像他们说的,我的生活在别人眼中绝对不应该局限在一座小城、一家餐厅中,可他们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样的环境已经足够宽广了,再大些可能就会将自己极力隐藏的东西暴露出来。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十分好奇,先是站在店门口吃惊了好久,被想跟的女孩拖进来后又陷入了思索中,还是不是望着店里的音响发呆,似乎想要从中发现些什么。我看不出他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像是恋人又像是才认识不久的朋友,女孩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的脸庞。时而开心时而挣扎,而他的眼睛却什么都没有放进去,明亮但十分空洞,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与他毫不相干。 傍晚的时候他又一次来到了店里,一个人点了杯冰咖啡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又发生了变化,不再空洞,却仅仅把火红的天空放了进去,没有感情,没有波动。也许是被他身上散发的气质所吸引,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关注起来。知道晚上十点,挂钟的叮咚声才将我从呆滞中唤了回来。轻轻走到他身边,有些不忍地将他的视线挪回了现实中,他不像普通客人那样自认为是上帝,反而向我道了个歉,那感觉就像草丛中的一朵娇嫩,明明最出众却怨恨自己打扰了草丛的生活。 我们简单聊了一会儿,我终于知道他白天为什么会对音响那么感兴趣,因为那首从未变化过的《loveuu》。我不清楚为什么要骗他说是老板的喜好才将这首歌循环播放下去。事实上,完全是因为我自己对它的喜爱,于是便自作主张的让它成为了“岛屿”的唯一,或许他也和我一样。对《loveuu》产生了一丝共鸣,才会如此执着于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到住所我很快便钻到了被窝里,一个人在这个孤单的屋子中生活了许久,仍旧没能适应夜晚时弥漫在这里的恐怖。只有四四方方的被子才能给我一个安慰性的拥抱。月光从狰狞的夜空中挤出一条缝隙照在我的脸上,自从来到夕城这是我头一次感受到夜的温柔,只是闭上眼后。我仍旧躲不开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悲伤电影,无限循环的噩梦…… 那年我十岁,粉雕玉琢、温文尔雅,已经初长成了一个小美女,走到哪都受到无数人的夸赞。加上弹得一手好钢琴,在众多比赛中都拔下头筹,一时间成为公认的天才少女,被给予了极大的期望。本该风风光光、顺顺利利地走完剩下许多的人生,却因为一场灾难,彻底改变了我的一切。 十一岁生日当天,瓢泼的大雨下了一整天,我独自坐在琴房中练习着,同时等待着出差的父母赶回来陪我度过一个温馨的生日宴会。正当我微笑着准备弹奏最后的乐章时,一声惊雷扰乱了完美的曲子,随之而来的电话铃声则打断了重新开始的想法。有些愤懑地接起电话,听着对面冷淡的声音陈述了一个事实:你的父母在刚刚发生了车祸,不幸双亡。我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必须面对被保姆阿姨洗劫一空的冰冷的房屋,必须面对砸在琴键上的一滴僵硬的泪珠。 父母的葬礼在数日后举行,我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胸前抱着准备入土的两个骨灰盒,原本高大的身躯如今却变得如此渺小,轻易地托着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熟悉的温度。那天去参加葬礼的人有哪些我早已记不清楚,更不记得有多少人流下过真挚的眼泪,只记得在得知自己拥有了父母庞大的遗产后,亲戚们投来的一双双贪婪的目光,以及大伯拉着我离开时周遭低声的私语,我知道那些极力压低的声音中,有嫉妒、有阴谋、有渴望,唯独没有同情。 十岁到十四岁之间我的记忆是空白的,只因这段时间的生活太过单调乏味。没有钢琴,没有文字,没有数不尽的荣耀,原先的大房子早已被大伯占为己有,就算回去看到的也是陌生的面孔;没有关怀、没有陪伴、没有道不完的欢声笑语,只是一个人每天如同空气般穿插在不属于我的家庭中,不敢哭也不敢笑,甚至不敢做一次简单的深呼吸。 就在同一年,也是大雨瓢泼的夜晚,我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以前的相册,大伯的儿子忽然闯了进来,粗鲁地强暴了我,无论多大声地呼救,无论多用力的挣扎,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心里以及身体上的疼痛…… 悠悠地睁开眼,苦笑着拭去额头渗出的冷汗,同样的梦境我经历过太多,早已从起初的惊醒变成了如今的顺其自然。那件事之后我大伯提出让表格娶我,目的应该是为了得到我拥有的财产吧。也因如此,那天晚上他才会在隔壁平静地聆听了我的哭喊。等到了十五岁,我打掉了肚中十分厌恶的婴儿,卷起行李悄悄来到了夕城,并在十七岁那年开起了“岛屿”,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店里的经理,却没有人知道我也是背后的那个老板,更没人知道一个未成年少女所承担的痛苦和付出的艰辛。 清晨奔走了数个消失后终于显露出来,微弱的晨曦不声不响地照了进来,我流下了一滴眼泪。不是因为无聊的梦境,而是因为一路跌爬所换来的疼痛,那滴眼泪和露珠一样晶莹、美丽,但却要更加沉重、寒冷。轻叹一声,将笑容重新挂在脸上,迈开自己的脚步,生活,仍要继续下去。 在用半虚假编织的生活里,他成了我最常见到的风景。几乎每天都会和那个关系有些奇怪的女孩在我的视野中停留很长时间,我很感谢他对“岛屿”的认同,却不得不担忧起皱眉频率越来越高的那个女孩,两个人的世界总有那么一个地方时常出现。任谁都会有怀疑的心理。不过他本人好像并不担心这些,只要能让自己享受在每分每秒中,其余的对他都不太重要,真不知道该说他自私。还是说那女孩一直在自作多情。 他的到来和他的消失一样突兀,在那女孩一次急匆匆离开后没多久,他就再没出现在“岛屿”的角落里。虽然有些疑惑和失落,但我却无法让自己去在意,毕竟他的存在与否对我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与其让自己平白无故增加许多烦恼,还不如早点去寻找下一个会在脑海中留下记忆的地方。 正如我向别人述说的那样,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就这样不带任何花絮地延伸下去就好,白天在店里上班,夜里倚在窗边直到打熬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休息的时候追着浪花在海岸奔跑,累了就找个地方稍作休息。 今天也是同样,一大早来到店里发现轮到自己休息的时候,着实尴尬了好一阵,估计所有员工中就只有我对休息不是特别在意,至于原因恐怕也是不想让某些不好的东西趁虚而入。 无奈之下我只好来到了海边,唯有这里才能充实注定无聊的一天。走了好久好久才在一块礁石上坐了下来,在海边我挑选过许多用于歇脚的地方,唯独这里我最为满意,潮湿、冰冷的感觉总能让我记起许久之前明白的道理:身体已经逃避了过往,还有什么资格让回忆也躲在角落里?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来到夕城作为自己新的开始,却没计划在其后添加什么故事,只想着静静地等待力不能及的结局缓缓到来。可惜这个信条我终究是要打破了,因为在不属于我的地方遇见了不属于我的人。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我并不惊讶,甚至还有些窃喜,至少能确定他并没有彻底远离我的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最多也就能说成是在他身上可以找到和我类似的特征。 并肩坐在礁石上没多久我便知道了他的名字,只是没想到我曾经最为喜欢的一个青年作家会和他是同一个人,慕轻含,和我一样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光环笼罩着,又在几年后同样选择了消失,然后同样选择了夕城。未见过他本人的时候,我只认为他的感情十分丰富,现在我才发现,他的文采不仅仅源于情感,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对文字的敏感性,就像他在得知我的名字后瞬间编出的一首诗:莫说红落化成灰,羽儿来去又为谁?如若你我不相会,曦晨流光转轮回。听到的同时我便深深喜欢上了它,和我走过的人生可巧重叠了一部分,轮回,八年前我便轻轻转动了。 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灵感作出的诗,可当看到他眼睛的瞬间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从未想过作为心灵窗口的眼睛也会有如此复杂的变换,从清明灵动到单调无神,再到如今的黯淡模糊,在下一刻他或许就会永远失去光明。我试图询问他遇到了什么事,却被他带到了别的方向,到最后我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只能朦胧地判断出他的过去以及现在都不是一帆风顺。 临别前我邀请他来“岛屿”上班,这个突兀的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往我会很干脆地将某些不太重要的人抛在一旁,面对他我却总会有一股爱抚的冲动。在别人眼中这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女为了纯洁的爱情提出的任性要求,只有我自己才明白,看着他就如同看着十岁时刚变成一个人的自己,如果那时有人能站出来真心爱抚我,就一定不会面对往后的悲伤,结果,我没有得到,但至少我能让他得到,有他来演绎我的另一个人生。也算圆了一个缥缈的梦吧。 回到家我没有和以前一样坐在窗边,而是趴在沙发上反复思考着他刚才说的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装作开朗的样子?真实的你应该很安静吧”,他说完后我便立刻收起了笑容,也做出自以为最合适的回答,但我想他肯定依然会认为我的伪装一点儿都不到位,而不会想到我的平静其实也是伪装出来的。如果说笑容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美丽的一面,那么平静就一定是为了让我自己不至于癫狂而施加的封印,老实说这样的生活很累很累,但我实在没有能力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不同的人不同的面对方法,而我只能选择最艰难的,或许在将来会出现一个挤掉我过去的人,也只能到时候再做改变了。 慕轻含在和我聊过之后的第二天便出现在了“岛屿”里。眼睛不再是昨日的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困惑,我想他大概是因为弄不清做出这种选择的目的是什么,结果又会是什么。就连我这个倡议人都不明白,但至少我相信手里有些事情做总能排解掉一些烦躁的心情。 不得不承认他的适应能力、学习能力都非常不错,仅仅用了半天时间便从见习服务员毕业了。加上相貌着实很不错,很快就成了店里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我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笑容,就算是面对着客人也是僵硬又苦涩的,兴许被接待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和谐,但放在我眼里这就意味着工作没能带给他期望的效果。 “来这么长时间感觉如何啊?”他上班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将他留到了最后,问出了这句话。 “挺好的,比我天天过着颓废的生活要好了许多。” “那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在猛烈影响着你的情绪吗?” “有时候还会吧,不过至少在我忙碌的时候它会变得很安静。” “也就是说在你下班后,它会将积攒下来的疯狂一股脑全都释放出来?” “这是必然的,许多事情你越想去忽略就越会在不恰当的时间变得不得不去重视。忘掉和记住都不容易,也都不会没有任何的副作用,记住了又忘掉和忘掉了又回想都会让原本的悲伤徒添一倍,到最后还是得被迫遵循无聊的顺其自然。所以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改变的资格,只有接受的义务。”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我也面对着和他同样的处境,甚至有可能比他的还要严峻一些,但我却没有做到和他一般的豁达,或者不应该称为豁达,应该叫做承受。我一直都不敢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悲伤面前,总是或多或少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存放着美好的幻想,始终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幻想到最后还是全部变得苍白。他肯定也有幻想,不过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扭头时看到多彩的风景,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嘲讽过去的理由。 “你说的很对,我要想你学习。“ “还是不要学习为好,这样也许能让自己在逆流的悲伤中轻松一些,当却会迫使自己在某一刻错过某些重要的东西。” “至少可以坦然面对不是吗?” “你又错了,刚才那番话并不代表我面对了、承受了,只是在诉说自己的无力而已。坦然面对的人是不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的,在它们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无所谓来形容。” “可我喜欢你的方法,那样就不会显得太过冷血。” “冷血有什么不好?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一直暖洋洋的,太过热血只会提早迎来焚毁的时刻。”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奇怪的想法?难道是因为写文章血多了,所以才总是说一些晦涩的话?”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这也和我的文章没有任何关系,我笔下的人物比作者本人还要丰满、细腻,我如果能有它们的一半也可以轰轰烈烈一场了。况且你不是全都听懂了吗。这说明你和我都有过相同的想法,只不过我大胆地说了出来,而你却将它们掩藏得很深。” 我无法否认他的话。我们都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当某一天某个人道出了我们逃避的东西,才会骤然发现,我们所了解的只是故作坚强的自己,真实的自己只有那些和我们有相同呼吸的人会了解。 “唉……败给你了,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这么半天都是我在说,你把我留到了这么晚总要有想说的话吧?” “我都快忘了,你这几天表现的很不错。可你不觉得是在压榨自己的身体吗?当初我叫你来这里上班,可不是为了看你疯狂的模样,如果你真的摆脱不了心里的阴霾,还不如多休息一下,也给它一个膨胀到极限再爆裂成粉末的机会。” “膨胀到极限再爆裂只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心吧,我没事,你为我提供了一个如此完美的平台,要好好珍惜、利用才对。况且我压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记忆,我要把它们压到稍不留神就会漏掉的程度。” “只怕到时候漏掉的不是你的记忆而是你的时光。记忆这东西没就没了,总会有新的去填补空缺。时光却不一样,你漏掉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这个道理我懂,但有些记忆比时光重要的多,又比时光残忍的多。换作是你会如何对待那些记忆呢?” “我……” “不用回答!我不想知道你的选择,也可以说你用一举一动早已告诉了我,那些记忆和时光在你的世界里是并驾齐驱的。你一个都没有漏掉,也一个都没有真正抓住。我和你不一样,我会努力去抓住其中之一,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在许多年后感慨曾经的空白。” 慕轻含说完便摆着手离开了“岛屿”,他一定是知道我已经没有了可以回答的话,为了不让我难堪,为了不让短暂的关怀变成虚无,他选择了匆匆消失。 我十分感谢他用强硬的手段止住了我的话头,否则我肯定又会说出谎言,欺骗他也许没什么,主要的是我会欺骗了自己。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时光和记忆对我来说都已经变成了残次品,明明可有可无却又偏偏不愿离我而去,或许我早已习惯了生活中的空白,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更没有自己刻下的一点一线,不敢说这样的选择是轻松的,也不敢说我已经看开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但至少可以说会有更多的机会等着我去撰写,。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吧。 从书柜中翻出慕轻含曾经写的小说,里面有一首小诗被我重重圈画着: 眷顾我的梦 已失望地离去 留下茫茫的黑暗 安慰我的眼神 已注视着他方 留下模糊的倒影 泪水中淡化的别离 不是那么悲伤 盛开的水珠 记载着铭刻的回忆 快乐又痛苦着 这首诗曾经陪伴了我好久好久,原本写给相爱之人的,却被我用在了对父母的缅怀上面,每当我有些混乱的时候,总会让它勾起我十岁以前的回忆,汹涌的悲伤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起到积极的作用,冲垮新筑起来的迷茫。 慕轻含,你已经用真实的话语击溃了我许久未变的生活和信念,只能希望,你会帮我重新找回前进的方向……(未完待续。。) 第二章 第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从上次和慕轻含聊过之后,我们便再没说过话,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疯狂工作着,无暇理会其他任何人,而我则是有意躲着他,生怕被他的眼神彻底摧毁掉我薄弱的防线,万一哪天我被他带到了另一条路上,可能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属于我。 再一个人混乱或者悲伤的时候,老天总会设计一个适当的背景,用来滋养负面情绪。现在就是这样,傍晚本就昏暗的天空加上突如其来的停电,让我一下子就仿佛掉进了深渊之中,之前种种迷茫也随之将我厚厚包裹起来,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安抚了客人驱散了员工,整个“岛屿”就只剩下我孤单一人以及稀薄的烛光。 摸着黑来到更衣室,换上了我一直放在柜中的礼服,然后来到“岛屿”一个用黑幔遮起来的角落,对客人我总说那时供员工休息的,实际上那里存放着我一直想舍弃却又放不下的东西――钢琴,许多个夜晚我都会坐在钢琴边,用不为人知的曲子陪我度过困意来袭前冗长的漆黑,也可以说只有它才能真正让我平静下来。 “很棒的表演。” 刚刚停下舞动的手指,我就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借着烛光看着倚在不远处的慕轻含,大概是因为太过陶醉,才没有注意到悄悄闯进来的微弱的呼吸。 “你怎么也过来了?” “睡不着所以出来溜溜,听到这里传出的钢琴声就进来了,我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无视,才没有错过身穿淡蓝色礼服的仙女弹出的天籁。” “谢谢。” “我一直很好奇‘岛屿’里怎么会有一处如此神秘的角落,现在终于明白了,这里应该是专属于你的地方吧。” “被你知道了就不是什么专属了。说起来,你觉得刚才的曲子如何啊?” “温馨却透着悲伤,琴声萦绕在厚重的黑暗里。像在挣扎,像在哭泣,像在幻想,只可惜都以无果草草收尾。作为演奏者,你大概只能感受到蜡烛周围一尺见方的温暖吧。”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找不到可以更好形容这首曲子的话语了。而且他对我的评价也很到位,如果不是有烛火的陪伴,我的手指或许就不敢触碰黑白的琴键。 “没想到你对钢琴也这么有研究,是在闲暇之余用来放松自己的么?” “不是,这首曲子我曾经听过无数次。多少会明白一些。” “曾经听过无数次?在哪里听到的?” “你终于露出慌乱的表情了,莫羽曦,大概是你九岁的时候吧,你凭借这首和老师一起创作的《国度》获得了全国钢琴比赛的一等奖。我从那时候开始就非常喜欢这首曲子,本来还期待你有更加精彩的表现,谁想不久后你的父母,也就是当时十分有名一对摄影师莫氏夫妇不幸逝世,之后的几年你没再登上过舞台,并在不久后销声匿迹。” “你真会开玩笑。《国度》我听过,和我弹得这个又不一样。” “不是不一眼不过,是你又在原来的曲子上加了很长一段。我记得当年你在颁奖典礼上说过这样一段话:《国度》是我弹奏给爸爸妈妈的,他们给了我最美丽的国度。所以我想借此谢谢它们,谢谢这座美丽、生动、典雅、温暖的国度。无论是对曲子还是对你的发言我都十分感动,而现在,《国度》不再单纯为了感谢。更多的是回忆和幻想,你一定还经理了许多悲伤,不然不会把原先的城池弹奏的伤痕累累。” “或许我是听过之后加进去了自己的情感吧。” “不可能的。除了那个天才少女莫羽曦没有人能将《国度》改的如此完美,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你才能做到。除此之外,刚才在弹奏时的表情也证明了你的身份,从幸福到遗憾再到痛苦,每一种都真正属于你,我很理解你不想承认的心理,潜意识里你早就把过去的自己和经历的琐事一起封印了,不想让自己记起,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是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无论无论你如何想要回避,钢琴都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和天堂沟通的桥梁。” “看来我只能承认了,不过你既然这么了解,为什么还要揭露出来?” “你父母葬礼的时候我也在场,当时看着你小小的背影我就在想为什么世间存在这么多的悲伤,从那以后我开始写文章,试图通过虚拟的故事找到凌驾在你之上的痛苦,结果我成功了也失败了,有了名声却仍旧无法理解你那时的感受,所以我一直都想当面问问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也就是说你是来从我这里找灵感的?” “起初是这样的,不过我改变想法了,那些情感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那你刚才陈述的理由可就说不通了。” “不会啊,我现在的确找到机会了,不过不是打听你的过去。” “难道还有别的目的?” “没错,我要嘲笑你!舍弃了自己过去努力换来的名声,却没有舍弃自己的名字,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我一直认为你的伪装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可怜。你不是想将过去完全抛弃吗,那还弹什么曲子?是想让别人知道莫羽曦依旧是个才女?不对,还得说是一个女强人吧,在夕城都能开起一家西餐厅,佩服啊佩服!” “慕轻含!我没惹到你吧,干嘛说的这么过分?” “我只是在鄙视弱者而已,你父母要是看到独坐钢琴前却不认可自己的你,恐怕也会长叹一声吧。” “你……” “接下来你是不是计划冲我咆哮说自己不认可的只是过去?那就更可笑了,没有过去哪有的现在?你不光否定了自己,还否定了身边的一切,怪不得你悲伤、你孤独呢,完全是自作自受!” “说完了没有?” “最后一句,现在的你没有弹奏刚晴的资格,更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不完整的只配待在地狱的某个角落里!” 和刚才纨绔的模样不同,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十分眼里,和嘲笑相比这应该算是警告吧。眼泪又一次挣脱了我的控制,因为他的谩骂,因为满心的委屈,从未想到自己的努力会如此遭人唾弃,更没有想到唯一的寄托会被说成是可笑的安慰。我知道自己错了,但却不想以这种方式去承认,也不想被迫否定现在的自己,别人活着需要的是动力。而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借口,可是现在这个借口也无用了。 “对不起。” 我能感受到他放在我头顶的手上传来的温热,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真诚的歉意,却仍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不……不用说对不起,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如果你是真实的莫羽曦,就有活下去的资格,我不知道你过去遇见了些什么,但一定会有你必须做的事情。比如说证明自己可以没有依靠的好好活着,再比如告诉未来的自己过去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可是我已经不真实了。” “或许是因为你身边的人和事都太过真实,所以你才被迫选择了虚幻。” “有什么区别吗?结果都是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如果你是主动选择了虚幻。的确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可是你属于被迫的,就说明你还有抓住许多东西的机会。” “现在再说这个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刚刚把我剥得身无寸缕,回头又为我披上新衣。这算特别的嘲讽?”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合适地开导你,所以不得不选择残忍地剥下你的伪装,然后再想办法帮你换上新的着装。” “这样啊。我可不会感谢你。” “你不会记恨就足够了,原本我都没计划开导你的,见你总是纠结我掀开了你的面纱才一时没忍住说了些自作多情的话。” “的确是自作多情,我可从没要求你帮我改变什么,结果你却把我的一切都打乱了,现在好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了,想你学习吧,可你连正在发生的事情都否认了。” “你有你自己的方法,伪装也好,遗忘也罢,我想让你改变的只是认同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其余的事情还得由你自己决定,我认识的莫羽曦永远都是完美的、出众的。当然如果你非要让我提出什么建议,倒也可以费点时间帮你想想。” “不用了,你的建议肯定不适合我。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十岁之后的我发生了些什么?” “不想。咱们又不是多么特殊的关系,没必要将一切都公开出来。况且就算是特殊的关系,我也不会在意,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只能努力在现在和未来为你多添些色彩,并通过一言一行彻底泯灭掉心中的伤痕。” “这算是表白吗?” “呃……应该不算吧,我只是解释你刚才的问题而已。哪怕我真有表白的冲动,也不会选择现在,趁虚而入的结果只会让我成为工具或者替代品。” “不至于回答的这么认真吧,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虽说被你调戏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不过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咱们相遇、相识以来最好的一次。” “我自己也感觉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能保持多长时间。” “时间说好听点是衡量人生的标尺,说难听点不过是围在身边的一条臭水沟,太过在意只会让你害怕前进,不去在意又会让人忘记什么才叫做重要。所以我一直将时间作为开始和结尾间连接的虚线,时断时续,时明时暗。你已经有了开端,就不要把时间看的太重,反正不久后一定能走到尽头。” “很棒的理论,哪天你要是不再写文章了,不妨尝试做一个心理医生。” “还是免了吧,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太多接触,你这样的还勉强可以接受,要是成天听陌生人诉苦恐怕没两年我就满头白发了。再说了,你觉得不错的理论放在别人那里或许就是强词夺理。我不想到那时再抱怨好心没好报。” “我越来越发现你奇怪了,对重要的事情无所谓,随口说的事情却格外认真,这是不是也算一种重口味?” “别把我说的和奇葩一样,这一生我都没计划盛开。” “针对我也谈了半天了,该我问你了,为什么选择从文坛消失?” “准确的说不是消失,而是沉寂,风光了许多年,也该让自己过一段平静的生活了。整天泡在笔墨和娱乐记者中间,多少会觉得有些厌烦。” “可我发觉在夕城的生活对你也称不上平静,恐怕你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决定比不过烦心,新生活也替代不了就生活,这样的解释可以通过吧?” “就只会说一些大道理,你该不会是遇到了瓶颈,才想换个环境找点灵感,结果在灵感到来的同时也跟来了许多烦恼。于是就流露出平时没有的表情,做了以前没做过的事情。”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从他的表情中仍然可以看出我的解释至少有一半是正确的,我不清楚在这浅层次的回答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理由。如果有,他恐怕也会和我一样避而不答吧。 “你真的想知道我来夕城的全部理由?” “想知道,但不想勉强你回答,毕竟我同样没有向你诉说离开乐坛的理由。咱们扯平了。” “不能算扯平吧,你的理由很具体很悲伤,而我的相比较下就和松树上的一枚松针一样。无足轻重。” “也就是说你愿意告诉我了?不会让你为难吧?” “当然不会。正像你说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找寻灵感,来这里之前我被退稿了无数回,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从故事情节,还是从人物刻画上我都觉得非常不错,没能得到认可我也只能将失败归咎在文字没有新鲜感上面,这才会试图从新的环境中培养新的风格。其次是因为腻烦的心理吧,你既然喜欢我的作品,就应该知道对我的负面评价,因为家庭的光环太过耀眼,我的成功被一部分人认为是靠背景得来的,甚至还说是花钱买来的别人的作品,等到我写不出好的文章后,这种声音就变成了最佳的解释,在无数记者的追问下,我才躲到了夕城。” “你为什么没有试图公开反驳他们?” “文学作品是给那些懂得欣赏的人看的,和无聊的人叫真只会削弱自己的涵养。而且我也没办法彻底反驳它们,虽不是靠着背景攀上的巅峰,当我的作品中几乎每一部都有那么一两个角色拥有雄厚的财力,现在让我重新读一遍,同样也会笑话自己的肤浅,故事和爱情不一定非要建立在数不清的钱财之上。为了让自己回归朴实、纯洁,我选择了夕城这个地方,同时也将此作为了最重要的理由。” “如果是这样不久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没有刻意去隐瞒啊,只是现实给了我最扭曲的回报,所以不太愿意把起初的理由拿出来当作一个笑柄。” “也对,没有会喜欢把架空的理由当作是自己的动力。” “别谈这些无所谓的话题了,你能再弹一遍《国度》给我听吗?刚才没有听全。” “可以,就当作是你陪我度过这个夜晚的回礼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让你答应我件事,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我的身份,暂时还不想暴露在不属于我的现实中。” “放心,我会等着你自己决定重新掌管生活的那一刻,等着你找回和别人的期待等价的自信。” 微微点点头,重新坐正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抚在琴键上,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他的陪伴,还为了感谢他的理解,在短时间内我可能仍旧不会做出什么改变,但却一定会仔细看看四周,看看别人眼中的自己。 琴声想起,缓缓闭上眼,那些音符早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它们跃动的地方不是五线谱,不是琴键上,而是我的回忆中,每一段都代表着我不同的心情,不同的经历。这就是《国度》,我自己的国度,它并不完美,也不富饶,更没有长久的安宁,但始终是我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或许它无法带给我幸福,或许它无法赐给我长眠,亦或许它无法赏给我拥抱,但它永远都会是我不能割舍的陪伴,只因我把一切的一切都葬在了里面。 许久,曲终,睁开眼发现未来得及关上的灯正散发着迷蒙的光芒。从黑暗到光明原来如此简单,只是我迟迟不敢踏出;回忆和现实原来只是咫尺,我却把它看成了天涯。 慕轻含早已不见了身影,刚才的对话仿佛一场可爱的梦,在荒凉中挣扎着绽放出一抹新绿。将尽的蜡烛旁边放着一张纸条,隽秀的字迹写着他弥留的安慰: “刚才的你在用悲伤烘托曾经的温暖,现在的你在用温暖嘲讽过去的悲伤。” 我没有感觉到他口中的改变,但却固执地相信着他的判断,毕竟他是这么多年来距我最近的人,而且我也愿意认为自己已经向着崭新的目的地前行,哪怕是在不知不觉中。 双手合十,冲着窗外无星无月的天空默默祷告: “爸爸妈妈,好久没向你们诉说我的生活了,一直都在害怕,害怕你们因为我而自责、伤心,现在我有了这个勇气,因为遇见了他。他用极其粗鲁的方式给我灌输了新的道理,虽然还没能全部接受,但一定可以作为成长的契机,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不过你们千万不要说让我和他在一起啊,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在我眼里他又只是一个临时的大哥哥,到了明天,我们一定又会变回之前的模样,他过着压榨自己的生活,我过着不停寻找的生活。 好了,曦儿要回去睡觉了,祝你们在云朵上做个好梦,晚安。” 起身,吹熄了蜡烛,只有纤细的烟才能将这段话语送达到另一个世界。 微笑,走在幽静的街道上,只有偶尔温顺的海风才能见证我此时的真实。 合眼,徜徉在别样的梦中,只有他才能成为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游客。 谢谢,是你,送给了我一个如此平和的夜晚,如果可以,请让我用更多的钢琴曲,来回报你的期待……(未完待续。。) 第二章 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正如我所预料的,和慕轻含互相交换了秘密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虽然从表面上我们还是以前的模样,用各自的方式编织着各自的生活,可当我们对视或者交谈时,言语中那种稀薄的亲近感仍旧让我觉得很舒服,仿佛分别多年的青梅竹马,就算一时尚有些陌生,都不会掩盖掉对对方的了解和信任。 说心里话,我一直都在幻想着如今的生活,有一个简单的人陪我度过简单的日常,可以帮我给无休止的噩梦画上句号,又可以在清晨送给我一份小小的期待,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能占据对方的一部分。或许有的人会说这有点像互相利用的关系,无法否认,但仔细想想,什么时候我们孤单到不去利用任何事物,又不被任何事物所利用?明白这个道理还对亏了慕轻含蛮不讲理地冲进了我的世界,所以我更喜欢把我们之间定义成心照不宣的陌生人,若即若离,却又相伴前进着。 只可惜,我没能享受太长时间的平静。当他抢过客人手中的报纸,当他摔碎了送去的饮品,当他的表情从勉强的微笑变成了呆滞,我才意识到在我们关系紧密起来后,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是为什么决定来“岛屿”上班的。 听着他木然地和我说了声请假离开,看着他木然地从空气的夹缝中艰难前行,我很想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口,用自己身上的温度驱赶聚集过来的冰冷,但我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和客人赔礼道歉后,捡起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的报纸。几年来我从来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关注过外界的大小琐事,今天我破例了,迎接我的却是一张恐怖的图片,哪怕真实的色彩是灰白相间。也清除不掉弥漫开来的浓浓血腥。 楚夕沫,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却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不久前,她和他都是“岛屿”的常客,在我眼中她就是纯洁、可爱、开朗的象征,总是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总是用明媚的笑容照耀着她,会因为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暗暗吃醋,又会因为一些平常的事情而戴上幸福的面具。可现在,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对我来说只是抹消掉脑海中的某些片段,对他来说,恐怕意味着不得不忍痛割去很长的一段旅程。没有人会愿意在自己回头时看到一片深渊,他一定也是如此。 简单安排了一下店里的工作,照着他个人简历上的住址匆匆走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有如此慌乱的情绪,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他们之间必须经过的一个点,见证了所有的悲伤和快乐。在距他家不远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远去的背影。没有选择叫住他不停迈开的脚步,而是跟在他身后用同样的步伐前进着,我从未以这个角度仔细观察过一个人,这一次却看到了不愿看到的画面。他完全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细线牵扯着向可以祭奠的地方走去,我不害怕他的这幅模样,每个人都有可能遭受到同样的打击。我害怕的是连接着他身躯的细线如果断裂,结果会是支离破碎,还是永远的沉寂。 许久。他在那块礁石上坐了下来,这或许是我来到夕城后唯一一次没有心情去观赏四周的景物,大海、天空、沙滩、礁石,都被他散发出来的气息渲染成了深灰色,就和以前看过的一张图画一样,只是那张画中记载的,是彼端的世界。 稍作犹豫后,我率先开口和他说话,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没有理会我的意思,甚至直接将我看成是一股可有可无的空气,无法埋怨,无法愤怒,现在的我根本没有站在属于他的轨道上的资格,连成为一个旁观者都显得十分渺小。 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开口了,却把我当成是来嘲讽的,这也难怪,此情此景和数日前的那个夜晚十分相似,仅仅是我们的角色颠倒了一下。我没有拐弯抹角地说一些不相关的话,安慰这种人性化的言行我从来就没有学会过,也可以说比起安慰别人我更喜欢让别人来安慰我,只是没想到从我口中说出的“楚夕沫”三个字彻底释放了他的癫狂,每一句话都在彰显着厚重的悲伤和后悔,尽管他从不承认自己此时的脆弱,也不愿空空快快呼喊出来,但我仍旧可以感受到他那颗快要爆炸的小心脏,深红中密布了锋利的冰渣。 艰难地维持着谈话,这种疲惫感还是头一次在我的身体中扩散,可我必须忍受,或许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回报他的机会,如果错过,我肯定会拥抱遗憾,并且将永远印刻在我的未来中。 “我想知道你计划怎么做”,这是我最想了解的问题,终于找机会说了出来,在我的脑海中始终有个声音在说着他可能轻生,出于自私的心里,并不愿意看到难得出现在身边的亲密之人就这样凋零。他的回答和普通人一样,“不知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显得很深奥的一个词汇,代表着悲伤,代表着迷茫,也代表着逃避。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说出一些有价值的道理,可当我们亲身面对时,又会把说给别人的话语当作是无稽之谈。就像我给他提的三个建议,以及临走前那段有关选择和因果的话,他是否听进去了我不清楚,也米有留意他最后的表情,不是不想等到他做出决定,而是因为冥冥中我开始用这段话语讽刺自己。给因果一个等价的回报,说出来之后我才开始思考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个资格,对他来说相遇是因分别是果,对我来说却是分别是因相遇是果,我在期待着,他能用我应该明白的道理做出我没有做到的事情,同时我也在祈祷着,但愿这个低俗的实验没有太大的风险。 坐在很久没碰过的电脑前,刚才和他说了那么多都是建立在我们有一定相似的基础上,唯一弄明白的只是他痛苦的原因,至于为什么会造成痛苦就不得而知了。网上对楚夕沫的介绍十分详细,十六岁签约成为歌手,并很快在网络上走红。被不少人称为“可以唱出天籁的歌者”,十九岁神秘失踪,让许多的期待一一落空,时隔三年,她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却是以死亡的姿态,她的签约公司称,是因为她承受不起违约而带来的巨额债务才选择了自杀。对于这个解释我没有半分的相信,先不说她大红大紫那几年攒下的钱,单凭和慕轻含的关系。一个电话就能轻松解决这件事。况且,如果是这么荒谬的理由,慕轻含也不会颓废到那种地步。 点开楚夕沫生前演唱的一首歌,正如人们对她的评价,轻柔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杂质,深深的情感镶嵌在每一句歌词中,她在用自己的灵魂歌唱,也唱出了震撼人心的效果: “风吹散了回忆 雨带来了忘记 远方的我依旧等候 异国的你是否曾想起 梦里与你相拥 醒来独自哭泣 这边的思念不停蔓延 那边的爱恋却已藏匿 不想放开你的右手 只好承认世界的迷离 不想放开你的左手 只好面对汹涌的孤寂 不想不想 似乎还是借月歌啼 不想不想 最后你能来送我安息” 早晨醒来时脑袋十分沉重,回想昨夜听着楚夕沫的歌渐渐入睡。就好像找到了未能经历的高中生活,结束一天的学业后,在喜欢的隐约中找寻放松的契机,只可惜现实不允许我任性地选择。回过神还是要面对未知的一天。 慕轻含并没有来“岛屿”上班,虽说实在预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失落,可能代表着他仍旧没有做出合适的决定。也可能代表着他有些讨厌我这个多嘴的朋友。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隐约间觉得从今以后我和他会变成陌路,天各一方间逐渐将彼此遗忘。借同事的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自己:你今天怎么和身居在皇宫中嫔妃一样,笑容只是为了得到恩宠,实际上早已被摧残的没有了灵魂。我无法反驳这句略带夸张的话,除了没有深深的心机外,的确和那些有苦自知的王的女人没什么区别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关店的时候,等所有员工都离开后我关掉了所有的灯,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忽然间对黑暗的渴望让我有些害怕,以前是迫于无奈必须承受压抑的黑暗,慕轻含出现后我的黑暗就变得有了些梦幻,而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变了味道的黑暗,不讨厌却也无法喜欢。 “你好像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啊。” 慕轻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想起,将我营造出来的安静空间震的掀起了许多波澜,漆黑中他或许看不到,我的脸上终于在漫长的白天后挂上了真实的笑容。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总在深更半夜带出闲逛吗。” “确实如此。” “说说看你这个时候来‘岛屿’有什么事情?” “当然是来找你聊聊的,我非常确信今天你会在店里待到很晚。” “这是为什么?” “昨天你和我谈过后我就一直在想,那些话是说给我的还是说给你自己的,然后就得出你也会有些混乱这一结论,加上我今天没来上班,出于担心你也会在店里直到控制住动荡的情绪。” “我有说过自己在担心你吗?” “是没说过,也没怎么明显表现过,但一定存在与你心里。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你现在和我说话的语气,如释重负的感觉可不会平白无故的冒出来,除了担心,我想不到别的可以拿来解释的了。” “看来我又把自己给出卖了。话说回来,不用打开灯吗?这样我连你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就这样挺好,能让我觉得你的声音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经历了重重苦难,闯过了无数阻碍,完全不用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我也有和他类似的感受,这种情况下每一句对话都像是亲切的召唤,近在身边却又无处寻觅。只不过他的理由应该还有一个,不想让我看到他此时的面容。如果没有猜错,那张脸应该非常苍白,眼睛中密布的血丝证明着他昨晚彻夜未眠,还有就是嘴角上若有若无的苦笑。 “那就说说你想和我聊什么吧。” “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想找人一起浪费时间,而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怎么感觉我成了一个你想起来就把玩一下的工艺品了?” “差不多吧,无论长相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可以算作是独一无二。” “这个夸奖怎么听来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感觉呢?既然你找不到话题,那我可以说几个你不是特别愿意提及的问题么?你可以拒绝。但机会只有一次。” “尽管问吧,我没有什么不愿提及的,当然也包括她。” 他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代表了他已经不太在意楚夕沫的离去,但同时也让我非常不安,最后那句“当然也包括她”仍旧没有拜托萧索的语气,让我觉得他并不是真正想开了,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你和夕沫她是什么关系?” “从她的角度来看是兄妹关系,从我的角度呢。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因为偶然间的相遇,产生了偶然间的相伴,最后则是必然的相离。” “你会因为一个普通朋友而露出昨天那般的表情吗?” “我不是说过么。悲伤不是因为她的离开,而是因为我没有阻止她的离去,以前读到过这样一句话: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看着身边的人濒临死去,而你却没有丝毫的办法来救赎他。现在我认为应该将最后一句改成‘而你却没有想过要去救赎他’。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放任别人的自由是对别人的信任,这一次我发现自己错了,放任自由有时候会招来更多的痛苦。偶尔询问一下、参与一下,或许就能避免许多悲剧的发生。” “老实说,你的观点我也不赞同,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活着却和死了一样,还要见证更多和自己同样的死亡。这个想法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不过仔细想想就明白了,活人看死人有的是同情和悲哀,死人看死人则是淡然和共鸣,哪个更痛苦就不用我多做解释了吧?” “很特别的想法,也很正确,那你说我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亦或是半死不活的人?” “都不是,你现在的状态是明明活着,却偏要让自己变成私人,好不容易成了半死不活的,你又开始抱怨没来得及做一些事情。总之,你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哪一方厉害你就向着哪。” “好生动的描述,我完全找不到可以不充的地方。” “过奖了。下一个问题,你现在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 “嗯,算是做好了吧。” “是准备离开‘岛屿’,离开夕城了,对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大概是听出了我话语中的一抹凄怨,所以才不想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这是一种温柔的表现,可以给我更多的空间去沉淀,这也是一种残忍的表现,没有比默认更让人无言以对的事情了。我不能怪他做的这个决定,本身他就不属于夕城,不属于“岛屿”,更不可能属于我,况且在很远的一处土地上还有更值得他陪伴的人,要说我为什么如此轻易的认输,原因只有一个:我和楚夕沫都是短暂的,我选择了来去都顺其自然,而她选择了成为慕轻含脑海中永不消失的过去式。 “昨晚你离开后我就不停筛选着一个合适的决定。楚夕沫是一个歌者,所以我一开始企图用自己的歌声为她祭奠,结果却换来了无数凶狠的大浪;我是一个作家,所以接着我又试图通过文字描写她真实的一生,结果却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着,不让我将她的故事整合。思考了许久,我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因为我还在夕城,因为我还没有将她的身影从鲜活变成平静,因为我还没有认同她的离去,所以如果我想摆脱出来,就必须要坦然面对现实,而现实的所在之地不是夕城,这里有的只是些可笑、可悲的回忆,以及本不该出现的相遇。”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如果我回来就意味着有了足够的资格为夕沫送行,如果我补回来则意味着在最后的刹那我还是选择了逃避。很多时候我会想,是夕城选择了我,作为一段荒唐言情剧的主角;还是我选择了夕城,作为上演悲欢离合的破败舞台。如今看来,被选择的不仅有我,有夕沫,还有你以及整个夕城,大家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被牵扯到肆虐的漩涡中,想停止这一切,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堵住漩涡的中心,我不过最为合适罢了。” “我……我希望你能回来!” 大胆地喊出了这句话,我也有些奇怪是什么原因促使心中的期待和依赖膨胀到这种地步,恐怕在除我和慕轻含外的所有人眼中,都会将此看作是真情的表白。 他没有回应,甚至连刚才还传来的低沉呼吸也听不到了,匆忙打开灯,他已经离开了,我不知道最后那句话是否准确地传达了,也不知道会在他的心里造成什么影响,唯一知道的,就是看到他辞职信的同时,久违的失落感弥漫开来……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夕城的我并不知道,也许是在昨夜聊完之后,也许是在晨曦刚露之时。他在辞职信的最后写过这样一段话:“我离开了这座伤感的城市,去到了她所在的陌生城市,一路带着遗憾,装着自责,知道离开的理由,却不知道去往的目的。等待我的是什么,我等待的是什么,没有人曾告知,只想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往前走,也许就在不远处我的一切都将豁然开朗。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你是否会难过?不过你要相信,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从彼方传来的呼唤,才能在某一天重新拾起抛下的种种,所以,等着,我就会再次回到这里。” 我很感谢他能一早就明白我的心情,但也有些怨恨的情绪,在不知道结果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拥有缥缈的希望,相信与不相信,一字之差就能带来许多意料之外的变化,相信了又失望了,我该如何排解掉对他的愤怒?不相信又实现了,我又该如何忽略掉对他的歉然? 许多时候我都在感慨命运的无常,因为过去而抛弃了自我,又因为现在开始塑造崭新的自我,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我早已分不清什么是至关重要,什么是无足轻重。失去前意识到心中的不舍,却发现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珍惜时间,然后在孤身一个人时暗叹自己的愚昧,这或许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在凌乱中奢望着,奢望后又更加凌乱。 等待,他给我的唯一选择,只是不清楚等待的是他微笑着归来,还是看着他颓废地再次囚禁自己,也或者我等来的只是他的一句抱歉外加一句再见。无论如何,我都只能听从他的建议,因为,终究还是要看清,开端和结局……(未完待续。。) 第二章 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颗近乎枯萎的心什么时候会再次焕发光彩,这是我最近时常思考的问题,对我来说似乎很简单,只要有人跑过来浇上一些水就好,慕轻含正巧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可对他来说,有再多的水分滋润也无济于事,或许只有在确定了枯萎的表面下尚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他才会去寻找同情试图重新将其点燃。 从慕轻含离开到现在已经二十八天了,我还是头一次用具体的时间去怀想一个人,一个时常戴着奇怪的面具,时常用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安慰别人的大男孩。有时有我真的很佩服他,明明向往着安静,却能极好地融入快乐的分秒中;明明很伤心,却能隐忍到独自一人的时候再细细品尝。这已经不能够用伪装来形容了,似乎每一个场景下的他都是无可挑剔的真实。至于我,在他到来之前戴着一尘不变的随和,在他出现后又被强行剥下了一切,他又一次离开后,我不得不重新戴上了无法形容的面具,就在这种不断的反复中,我从伤痕累累变成了心力交瘁,累的没力气追求自己内心的渴望,累的没力气去幻想未来。 慕轻含离开第四十二天,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没有什么极限的,如今却发现自己错了,没有他消息的这一个半月,从一开始的等到到微微担心,再到如今的坐立不安,仿佛他在遥远地方的一举一动都会产生蝴蝶效应,然后对我造成剧烈的影响。有时是在海边,有时是在“岛屿”摆放钢琴的角落里,我总能恍惚地看到他的身影,兴奋地靠过去,才被迫承认自己夸张的思念。老实说,我并不愿意让自己认同如今的状态,痴男怨女姑且还能成为一段佳话。少了一半,只会成为最可悲的讽刺,更何况我的这个“怨”还找不到产生的理由以及膨胀的目的。 慕轻含离开第九十五天,每天从网上搜罗着各大新闻消息,在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有关他的:慕氏夫妇的儿子慕轻含,于今日携小说《残翼》再度登顶青春文坛,一举打造用泪水拼凑的神话言情。这条消息被各大娱乐网站设为了头版头条,夸张的字体,夸张的赞美,我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却在看到他举行的新书发布会的录像后变成了莫名的心疼,他用勉强的笑容回应了所有人,又用苍白的幽默让人们忽略了他的疲惫。录像中有一个记者问到:你这部小说的原型是什么。他如此回答到:一座小城,一处不起眼的礁石,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相遇,我本想写一个快乐的故事,却仍旧在呼唤下走上了殊途。大概在许多人眼里他的回答仅仅是唯美的、含蓄的,可我却十分清楚,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文字记录和楚夕沫之间的点滴。只是想通过虚构的人物、故事来扭曲已成定局的现实,结果他失败了,在最消沉的时候却迎来了不该来的成功。 找到了有关《残翼》的介绍,前言中的一段话深深吸引了我。“当遇见特别伤心的事。眼泪是最好的宣泄方式,只可惜除了自己也许并没有人愿意看到此景此情。我写完了这部小说,给了眼泪一个最合适的舞台,却在剧目上演时才发现。这个故事根本不值得为之悲伤,或者可以说没有为之悲伤的资格,不仅仅指你们。也包括我”。终究他还是没能很好地直面楚夕沫所带去的悲伤,我也看不出他有类似的打算,曾经给他的那三个选项,仅用了一部作品他就全部否决了,没有驻足,没有面对,没有忘记,他的决定我已完全猜不透。 慕轻含离开第二百三十六天,时间真的很会捉弄人,半年多的日夜里,我早已将自己和慕轻含看成是各自延伸的两条平行线,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就是我翻阅他小说的那一刻。在《残翼》带来的轰动还未彻底平息时,他又完成了一部《雪枫语》,前呼后应间他已然成为了最受关注的明星。在我以为他会继续在文学的道路上大步前行,而我将在小小的夕城渐渐埋葬有关他的一切的时候,又一条消息重新换回了我对他的在意。 “当红青春作家慕轻含凭借强大的后台搞垮了名为‘心语之声’的经纪公司”。这条消息火爆的原因不是它的主角,而是作为主角的他在时候发出的一段声明:我不想隐瞒什么,也不想推卸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几个月前自杀的女歌手楚夕沫报仇,我不会解释和她之间的关系,更不会解释被掩盖起来的真相,对我而言,现在的这个结果还不够。 这之后不久,从网上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心语之声”的董事长以及楚夕沫的经纪人因涉嫌诈骗、强奸、恐吓等多项罪名,分别被判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十五年,而作为挑起事端的主角慕轻含,因一切手段皆属合法行为,并未直接对人身、财产造成损害,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来这就是他的决定,用更多的仇恨填补那一缕烟尘中微小的仇恨,我无法赞同他的做法但也无法反对,站在我个人角度来看,他不应该在自己逐渐辉煌的人生道路上涂上这么一抹败笔;站在楚夕沫的角度上,她应该会感谢他做的一切;而站在他本人的角度上,恐怕这一举措只是想找一个足矣与楚夕沫坦然面对的理由,找一个足矣平息自责的理由。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在他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也许换做是我同样不会在意,以后会承担什么思考的再多仍旧逃不过,与其因为恐惧坎坷而抱憾终生,还不如和他一样,在没有忘掉熟悉的那张容颜前,赌上自己的一切,将纯白送还给另一个世界的她, 慕轻含离开第三白三十五天,马上又是一年,仔细想来,从和他相遇之后我就没有过上什么平静的生活,先是被他否定了我的全部,而后又不得不宽慰他的伤痛,现在。我们虽不在同一座城市中,我却又被他时时刻刻牵扯着呼吸,不是担心他有没有彻底放下和楚夕沫相关的一切,就是担心他会不会在悲伤和解脱间做出什么傻事。和中了某种毒咒的羸弱公主一样,单靠我自己怕是永远也挣脱不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慕轻含离开一年的最后一天,下班回到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却看到了一个被疯狂点击的有关他的视频。视频是在今天下午上传到网上的,内容是他召开的一个发布会,在诸多记者轮番的询问结束后。他说出了一段极具震撼力的话:“从今天起我将永久性封笔,或者说不会再把自己的文字公诸于世。许多人都会好奇我为什么如此仓促地做出这个决定,原因很简单,我的笔下已写不出能让人们满意的作品,小说来源于生活,生活丰富了灵感,这句话想必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生活已经没有了色彩,再多的灵感塑造出来的也只是有形无质的故事。我不想让支持我的人失望。更不想到最后用坚持换来诸多的批评,可以说我是在逃避,也可以说我自暴自弃,只要能允许我找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切都无所谓。” 我很理解他的这一决定,如果猜的没错,现在的他只要提笔,写出的必定是荒唐的文字。正如他的经历一样,更何况他或许就没有心思去构建什么人物和故事,楚夕沫。这个被他打上句号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旧会成为他脑海中无法被冲淡,无法被取代的存在。 使劲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慕轻含告别文坛后会不会再来到夕城,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因楚夕沫而踏上旅途的他,终于在今天走到了尽头。 渐渐的,我坠入到一个陌生的梦境中,熟悉的海滩,熟悉的礁石,就连一阵阵凉风都显得格外真实,我随意地在四处走动着,从慕轻含离开后我就再没来过这里,不知是因为每天的身心疲惫,还是因为在等待着将这里作为和他再次相遇时最好的舞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令人胆寒的嘶吼声猛然撕碎了祥和的画面,寻声望去,慕轻含正站在离海岸很远的地方,随着他的高喊海浪也越发暴躁起来,却仍旧无法掩盖掉他的疯狂。我试图去到他身边,可每当脚尖触碰到海水的刹那,就会被推阻回来,不停地尝试,不停地呼喊,他都没有任何回应。又是许久,他不再发出恐怖的声音,没等我安心下来,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左手平伸,右手中有一把亮闪闪的刀,一瞬间,他便成了大海中一个血红色的喷泉,染红了天地,染红了空气,也染红了我的视线…… 喘息着从床上坐起身,被噩梦惊醒的感觉真的好久没有体验过了,可这一次,我却无法将那个画面单纯地归于虚幻,因为它已经真实到拥有慕轻含的全部。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大的分量,更不清楚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我还在胡思乱想。 起身打开窗户,清晨尚还有些寒冷的风让我冷静了不少,虽然海腥气十分浓郁,但却没有梦中的血腥气,作为睁眼后第一件礼物也还算不错。那一滴露水实在朝阳照向我的同时落下的,和在枝叶上凝聚的露珠不同,这一滴要显得更加冰冷、沉重,只因青灰色的屋檐无法赐予它应有的灵动和温婉。轻轻抚摸着露珠留下的痕迹,或许它在四散的前一刻曾感叹过命运的短暂,只是没人听得懂罢了,楚夕沫是否也和它一样,在下坠的同时诉说着什么,不是没人听得懂,而是没人听得见。 努力压制住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奇怪年头,换上工装向“岛屿”走去,早在很早以前“岛屿”就已不再是我的宝贝,而是我用来排解时间的工具,这一次,它又变成了我可以切断杂念的唯一角落。 慕轻含宣布封闭后又一次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就连我也猜不准他又去到了哪里,至少在我每天都会去巡查的海滩边,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曾经他居住的房子也一直黑洞洞地彰显着自己的可怜。一年时间我不停期待着他的重新到来,可现在我却有些害怕,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是和以前一样忽冷忽热,还是将这段时间酝酿出来的依赖统统表现出来。 夕城这一次并没有配合我矛盾的心理。忽然之间便阴沉了下来,白天和黑夜一样,黑夜又和位置的空洞一样,偶尔还有几道恐怖的闪电划过天空。来到这个地方九年了,早已习惯了面无表情的天空,可此时的天空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就连在“岛屿”里吃饭的土生土长的夕城人也一个个匆忙结了帐,逃难似的各奔东西,隐约间听到一个仓皇的客人低声说了句“又要发生天怒人怨的事情了”,我虽不相信这些没根没据的理论。但还是萌生了惧怕的心理,不是因为未知的事情,而是因为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压抑。 独自一人紧张地走在路上,空荡的街道加上时而被风吹起的白色塑料袋,正如慕轻含很早以前和我说过的:夕城绝对适合拍恐怖片。此时我终于赞同了他的这个观点。我没有马上回到住处,而是稀里糊涂地来到了他家门外,敲着不会开的门,想着不会出现的人,或许我是把担心培养成了一种习惯。稍有反常就会第一个想到他。从单元楼出来后,一道亮的有些过分的闪电正巧从我头顶划过,似乎它只要稍微弯一下腰就能触碰到我的身体,紧了紧外套。默念了一句“上帝保佑”,迈开步子向海边走去,无论可能性大与不大,那里都是我装载希望的地方。 噩梦并不可怕。醒来发现它根本不可能发生,笑一笑就过去了;如果和过去温和,独自感叹一会儿也就算了。可当它和现实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再豁达的人也将濒临崩溃。 我已记不清数日前那个梦里天空中有没有闪电,海风又是否如此凌乱,只是当看到一步一步向海中央走去的慕轻含时,澎湃的海浪告诉了我这画面似曾相识。没有听到他疯狂的叫喊,没有看到他狰狞的表情,闪电下他的脸十分平静,似乎只是累了想回家休息一下而已,可我还是害怕了,梦里没能阻止的猩红,现实中我一定要阻止。撒开腿向他快速地跑去,外套早已不知被海浪卷去了哪里,脚底的砂石也在拼命阻拦着我,他早已在不远处站定,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狼狈的我,以及在风中苦苦挣扎的呼唤。 十米,他缓缓张开了双手,我看不清他手中是否握着锋利,却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害怕到了极点。 五米,他的双手慢慢下落,我祈祷着没有殷红滴落,却诅咒着遥不可及的命运。 三米、两米、一米……我终于抓住了他的左臂,没有伤口,却也没有温度,担忧地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苍白中带着些许淡紫,禁闭的双眼还挂有浅浅的泪痕,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缓慢又无力,也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微弱又短暂,这是行将就木的人才有的样子啊。 “慕轻含!慕轻含……”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唤着。没有看到和梦中完全相同的画面,却通过另一幅画面实现了相同的结果,我不要,我不要! “莫……莫羽曦吗?” 他没有睁开眼睛,用极其遥远的声音说出了我的名字,仿佛是穿透了层层阻隔后,艰难传递过来的一句安慰,真实又虚幻,温暖又冰冷。 得到他的回应我稍松了一口气,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暗自窃喜他还记得我,与其说有一颗大心脏,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价值感到自豪,毕竟人在脆弱的时候仍然不会忘记的才是比较重要的。 拖着浑身冰冷的慕轻含向城里走去,原以为他会有所挣扎,没想到却和一个得了糖果的呆萌小孩一样,一声不吭地任由我摆布。说实话,我很讨厌现在的感觉,如果他还是一年前的样子,我可能会隐隐期待手牵手的场景,现在却是两个湿漉漉的狼狈之人彼此无言地前进着,倘若现在有人说我是湘西的赶尸人,我一定会冲那人竖起大拇指,并夸赞他超凡的比喻能力。 出于少女本身的害羞心理,我把慕轻含带到了他之前的住所,打开客厅灯的刹那我完全呆滞了。一个硕大的旅行箱敞开着摆放在过道上,几件衣服零散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相对干净的就只有那张浅灰色的沙发了,恐怕他回来有几天了,除了在沙发上消灭多余的困意外,他没有在这间屋子里留下过多的痕迹。 将他放置在沙发上。强行从凌乱的旅行箱中翻出一件外套给他披了上去,看着他仍旧木然的脸颊我就有些抱怨,明明是难得的再会,一方成了木头人,另一方却要充当临时的保姆。无奈地低叹一声,分不清是因为他还未脱离过去的这份颓废,还是因为属于我的这部分可笑的命运。 “现在……几点了?”正当我收拾完客厅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时候,慕轻含有如索命般阴森的话语让我刚暖和起来的身体又一次坠入了寒冷中。 “你如果恢复了已是,就好好说话,别把阴间学来的坏毛病带到现实中来。” “哦。抱歉,现在……到底几点了?” “马上就快夜里十一点了,你干嘛这么在意时间?” “没什么,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我可以不介意他毫无感情的话语,却不能不介意他恍惚的视线,在他的眼珠里映出的恐怕早已不是叫莫羽曦的女孩,当然也不是楚夕沫,而是另外一个不为人知又可有可无的幻想品。 “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这是哪里?” “你在夕城的那个家。” “夕城啊,那就好,那就好,我回来了……” 说完之后他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恬静的面容、浅浅的呼吸,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场所,轻轻抚过他尚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忽然就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我用你的表情衡量整个世界。又用你的心情描绘我的世界。或许此时的我就是句中的“我”,句中的“你”则是眼前熟睡的大男孩。 打扫完整个屋子已经凌晨两点了,除了堆积如山的要洗的东西外。我认为自己的表现还是蛮不错的,至少打到了可以主人的标准。慕轻含自从睡着后就一直很不老实,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眉头紧锁,就在刚刚还从眼角处流出了不少泪珠。以前有同事在失恋后问过我:人在什么时候才是最脆弱的?当时我回答说面对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情时。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还真是不负责任,都已经面对了还谈什么脆弱。对慕轻含而言,我估计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在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后,面对着无法改变的结局时,就像现在,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去哭、去思念,却也更加直接地彰显了他的脆弱。对我来说,以前最脆弱的时候是从噩梦中惊醒的一瞬间,现在则变成了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和回忆做斗争的时候,本和我没有一点儿关系,却始终让我无法挪开自己的脚步。 悄悄地趴在慕轻含的身体旁,自作主张地用他的手背做了临时枕头,任性的选择一次暧昧应该没有人会责怪把。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也用父亲的手做过枕头,相比较下,慕轻含的要更为冰冷、坚硬,却能带给我更多的拥有感。渐渐的,困意侵吞了我反复转动的大脑,待机的前几秒,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没人知道被血染红的记忆需要多久才能冲洗干净,但一定会知道血流到什么时候会枯竭;没有人知道眼泪会在何时停下来,但却一定知道它们是为什么而流。我们都徘徊在知道与不知道间,往往知道的还都是不想知道的,不知道的又是想知道的。或许我们本不该想的太多,原本不知道的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原本知道的也有可能被完全颠覆,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知道这一瞬间自己知道的是什么。而我现在要知道的,就只有自己完全放心不下仍在挣扎的脆弱的慕轻含。(未完待续。。) 第二章 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睁眼的刹那发现自己并没有趴在沙发上,而是躺在松软的床上,崭新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窗外虽然还是阴云密布,却已不再是昨日那种低压的沉闷。伸了伸懒腰走到窗边,空气不是早晨那般湿漉漉的,而是中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非常粘稠、污浊的感觉,和鼻涕虫一样让人厌恶。不过换个角度想,这至少证明了我安稳地睡了一个好觉,从慕轻含走了以后我不是做着以前的噩梦,就是在担心中翻来覆去,自然醒这种舒服的状态早已被我遗忘了。 他并不在房间中,一定是趁我熟睡的时候准备好午饭,然后自顾自地离开,他似乎很擅长让自己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总是给我梦一般的错觉。不过就算真的是梦,我也不会愿意醒来,吃着他亲手做的饭菜,感受着游荡在四周属于他的气息,这种平和、充实的生活我求之不得。 略微打点了一下自己,没有选择去“岛屿”开始自己的工作,而是来到了海边,正如我所预料的,他正坐在礁石上把玩着不知从哪拾来的大贝克,脸上的微笑也终于不再是痛苦的味道,就算仍旧没有温度,也是一个极其美的风景。 “你就不能换个花样?除了这里还有不少能让你呆坐的地方吧?”轻轻走到他身后,半开着玩笑说到。这一刻才是我期盼依旧的再会,无论悲伤与否、真实与否,只要没有令人恐慌的一幕,就称得上是完美的。 “如果换了地方你不就找不到我了吗?” “我为什么非要找你?你很重要吗?” “不重要,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重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别的事物所取代。但是,如果一个人的生活中除了自己就只有一样东西的话,再不重要也不会轻易丢掉。” “好形象的描述。把自己都比作东西了,这次回来你似乎自卑了许多。” “或许吧,也有可能是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为人知就会避免许多麻烦,也省下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打幌子的时间。” “于是,你就宣布永久封笔,然后再次来到夕城,寻找一个供自己躲藏的角落?” “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吧。” “我是没什么资格说你啊,我也是一样的,因为知道了夕城的僻静才在几年前毫不犹豫地来到这里。也确实将自己从世人的视线中抹消了,只可惜,无论别人是否已经淡忘,我还是没办法从零开始。仔细想想,换个环境似乎是很多余的举动,最需要改变的永远都是自己,别人最多也就决定了你是华丽还是平庸。” “一年没见,你开始后悔自己当初选择了夕城?” “我就那么一说,想的总比做起来要简单的多。况且我也不后悔来到夕城啊,原来的世界除了钢琴我早已一无所有,来了这边我不但拥有了自己的事业,还遇见了很不错的人。所以我的选择很正确,至于你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按照你的思维我的选择不一定正确,可如果按我自己的思维,夕城就是必然回到的地方。这里有等着我结束的人,也有等着我开始的人,没有别的可能又谈何选择?” “那你有好好和夕沫说再见吗?” “说了。说了无数次,可还是结束不了,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是我没做到的。” “很简单,你没有重新编写自己的生活,还停留在上一段的结尾处,思考着要不要写一个后记。夕沫一定不想看到你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所以才久久不肯回应你的再见。” “因为对尘世尚存挂念,所以无法安心成佛么……很朦胧的概念,却偏偏十分合适。先不提她了,反正我现在也没可能削弱她带来的影响。昨晚,谢谢你了。” “是谢我将你从海里拖了回来,还是谢我帮你打扫了房间啊?” “都谢。话说回来,昨天你去海里拖我的时候表情为什么那么惊慌?感觉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没有想到昨天那种状态下他还能看到我的表情,不敢告诉他我做过一个相似的梦,也不敢将他的重要性直白地表露,往好的说这是因为害羞,往坏的说就是因为胆怯,害怕他会误以为我动了情,更害怕误会之后的种种尴尬。 “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只是担心你一时想不开放任大海吞没你的气息,算是报答你一年以前的帮助吧。” “这样……那你今早起来为什么趴在我的手背上,脸上还有两道明显的泪痕?” 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呆滞,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刁钻,总不能堂而皇之地说昨晚在梦里我被他紧紧抱住了,至于眼泪,恐怕是因为比梦境更加真实的温暖和感动吧,毕竟我也曾幻想过一场可以冲垮一切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一场不用顾虑太多更不会失去太多的美丽邂逅,而他只是作为了当中的临时演员。 “可能是回想起小时候趴在父亲手背上的场景了,眼泪自然也就难免咯。” “原来如此……” 他大概没有认同我的借口吧,虽然听上去十分完美,但对于一个人熬过九年时间的我来说,突然爆发的奇怪情感终究不可能只用过去就敷衍了事。 我们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他静静地看着我看不见的风景,我偶尔看着他看向远方的侧脸。始终不愿意承认他这次回来完全变了个样,比以前更加单调的表情,总是隐藏在雾霭下面的眼珠,就连话语都失去了以往的唯美,变得简洁、冰冷,我不清楚他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的状态中,更不清楚自己该如何抓住他不愿伸出的手,或许在他眼中我也是众多没有生命的景物中的一员,走着自己的旅程,却与他毫不相干。 “呐,轻含,我能问个问题吗?” “可以。” “昨天晚上你站在海水里。有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没有,无论和夕沫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至于让我为了她牺牲自己以后几十年的时光。昨晚我只是想冷静一下才走到了海水里,结果没多久就被你拖了回来。” 我可以相信他没有产生过自杀的想法,但却无法相信“冷静一下”这个无聊的借口,拽住他胳膊的那一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他内心里汹涌的悲伤,根本不是冰凉的海水所能淹没的,或许他只是想给当时的心情找一个更为宽广的舞台,亦或许他只是想通过海浪传递最后的话语。 “如果我没有把你拖回来,你会怎么做?” “没想过。听从身体的本能吧,可能会张开双臂高声嘶吼,可能会放肆地嘲笑自己,可能一动不动站到隔天天亮,也可能就那样昏倒在海水中,然后漂到一座孤岛上。” “这么说来我去的还挺及时么,不然都见不着你最后一面了。” “其实,我从离开夕城以后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是什么颜色的?五彩斑斓?黑白相间?还是什么?夕沫她可能就是厌烦了自己眼中的世界。才会张开双翅去到另一个世界,只是她没有能力向我描述那边的景色而已。每每想到这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厌烦这个世界了,不然不会热切地希望看到夕城夜里的大海,也不会来到这边后毫不犹豫地跨入那汪漆黑中。”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更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颜色的,但我却知道别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是一片打有马赛克的灰色世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空无一人,连呼吸都能产生回音。”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用言语回答。缓缓挽起左边的袖子,手腕处那一道狰狞的刀疤第一次暴露在了外人面前,同时也是我第一次把盘亘在心中的痛苦全部表现在他眼中。 “这……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很早以前吧。我去过了另外的世界,却没有看到想要的风景,所以我就回来了。” “你给我看这个想要表达些什么?” “夕沫因为什么离开这个世界的我不清楚,但她去的地方一定和我是相同的,都是为了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她不是没机会向你描述,而是不想,她就算离开也希望你相信她过的很好。如果你也要选择别的世界,我只能告诉你那里和我去的是不一样的,不过风景应该差不多。灰色的世界和不知什么颜色世界,你要挑哪个?” “又是这种无从下手的题目吗?你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问题阻断我消极的想法呢。” “总比鼓励你坚持奇怪的道路要好的多吧。” “那如果现实和另一个世界变成一样的景色了,你又如何选择?” 他的反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对我而言两个不同的世界早已是同样的景色了,不仅去过那边,也适应了那边的生活。要说不同,那边的灰是一个整体,牢不可破,这边的灰是一个装饰,虚有其表。 “我还是会选择这边,因为迟早有一天现实的灰色会被闯进来的斑斓所击退。我虽不是幻想主义者,也不会拿太过完美的构思安慰自己,但有些时候,那蕴含巨大动力的幻想仍是不可缺少的。” “很大气的解释。以前总是你想不开,然后我找时机帮助你,现在却成了我在向你寻求帮助,可笑啊可笑。口口声声说你是弱者,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同样也是,甚至比你还要严重。一年,我做了所有想做的事情,独自背负了夕沫留下的全部仇恨,本以为再回到夕城我可以没有丝毫内疚地送她离开这片海滩,结果刚送没多远便匆匆追了上去,完全不明白是因为不舍还是不忍,或许并没有什么所谓,反正最后狼狈不堪的还是我。” “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让我等的好辛苦啊!” “现在你知道了,又会用什么金玉良言来开导我?” “用你写在小说中的一段话: 我沉浸在这满载的回忆中 不会伤感试着如此私语 想起你柔柔余温 仿佛在呼唤着痛楚让人无法动弹 再见了你的声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满载的回忆伴我共步前行 这样就好 你当初写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态恐怕已经记不清了吧,不过用在现在的你身上好像还蛮合适的。你不是那种随意就能忘掉过去的人,所以只能背负,既然背负,哪怕相互之间充满了伤害,也请你和它友好相处。毕竟它还代表着你曾经珍贵的时刻。” “哦?原来我早就帮自己准备好锦囊了啊。” “我记得有人曾这么评论作家这个职业:读者都在通过作品里的人物琢磨作家的心里,其实每一个作家都把自己的灵魂融入到了每一个文字中,有时候是一个词,有时候是一段话,都是作家写给过去或者现在或者未来的自己的。也许一个作家一生经历的不是最丰富的,但他的脑海中必定上演过无数次悲欢离合。 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没事时读读自己过去的作品说不定就能明白许多,再不济也能充填被夕沫扭曲了的时间和空间。” “一年前你劝我去‘岛屿’上班,一年后又劝我读自己过去的作品,似乎你已经成了我的指路人呢。先不说有用没用,但至少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你的钢琴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作用?” “小说是坐着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了自己后写出来的,而钢琴却不是,从创作到演奏都必须将左右的感情融入进去。如果说文学作品是通过虚构的故事揭露真实,那钢琴就是通过真实的音符烘托更为真实的情感,弹的次数越多,回忆的也就越多,到最后甚至会被自己的隐约拖入恶臭的沼泽中,就是觉察到了这点。我才将自己的最爱由时常变成了偶尔。” “还有这么一层解释啊,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不过我倒觉得你不妨多弹一弹,弹到自己腻烦了。弹到自己主动去忘记那个旋律,然后闭上眼,创作新的曲子。” “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勇气啊,又不是在玩冲关游戏。失败了还可以重来一次,如果在弹的过程中我整个人都崩溃了,难道还能在结束后一块一块拼起来?” “有什么不可以的?别人或许给不了你重头来过的机会。不代表你自己给不了。当然这句话不仅要说给你,还要说给我自己,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外表看是一个整体,内部却可能已经破百不堪,除了送给自己一个结束,应该还有别的选择吧。” “你是什么时候把话语的主导权抢过去的?现在不应该是我在开导你吗?” “曾听说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七彩的石子 丢掉一颗 换来了长久的叹息 丢掉两颗 换来了廉价的后悔 丢掉三颗 换来了卑微的遗憾 现在我丢掉了四颗 你化身成为蝴蝶落在我塌陷的肩头 明天我会丢掉五颗 你又将如何装点我身上空缺的寄托 第六颗、第七颗 手心中只有因紧握而残留的温热 一无所有 你还会伴我身旁? 我和你是一样的,一个有了新愁,一个有了旧怨,谁开导谁有什么区别吗?就好比照了一面华丽的镜子,却看到了另一个落魄的自己。其实你我都非常清楚,所有的话都在说给自己听,懂与不懂,似懂非懂。” 看着站在礁石上说完这段话的慕轻含,虽是阴天,却好似有无数光芒聚在了他的身侧,不觉间有些痴迷了。如果他真的是镜中的我,那此时这就是最美的风景,拥有的和丢失的,埋葬的和裸露的,悲伤的和快乐的,都融洽地盘旋在胸膛里,无所谓斑驳,无所谓喧闹,或许只有在这硕大的摩擦中,才有可能看到新生的火花,哪怕只是转瞬即逝,我也希望,它可以听到我们心中的希望。 彼此保持着各自的姿势沉思了许久,直到睁开眼看到身旁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的身影,这一刻的他一定是平静的,这一刻的我却是起伏的,仿佛经历了一段挺漫长的跋涉,从遥远的过去到不久前的过去,再到刚才的过去,我终于将它们连在了一起,并在末端找到了新的开始。大概有不少人会觉得我过度的太突然,其实从和他相遇那天起我就在努力完成着这项工作,今天终于是结束了,并不敢说这一改变有多么多么伟大,但至少能让我在更多的人面前露出不用伪装的笑容,还能让我找到重新创作的勇气。 摸索着拉住慕轻含的手,虽然他轻微地颤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想必他也猜到了这不代表相伴一生之类的无言的承诺,而代表着要一起迎接全新的自我,五指相扣间只有祝福和鼓励。 晨曦照射下我悠悠地醒来,打开窗,风似乎已不再那么寒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露珠,这一次我伸手接住了它,不冰冷也不沉重,它渴望的正是四散前短暂的自由和华丽,也因如此,在四散时它仍旧保持着自己的温柔和轻盈,而晨曦就是它最好的舞台。 认真装扮了一下,几年没在镜中看到清爽的自己还真有些不习惯,“岛屿”的同事大概也会盘问我容光焕发的原因吧。他,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梦中遨游,但愿醒来后他也能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从衣柜的角落里搬出一个箱子,轻巧地取出隐藏在缝隙中的相框,擦拭干净,将它摆放在有晨曦、寒露的窗台上,多少年都没有勇气面对他们,新的开始就由它们来见证好了。 微笑着转身离开,同时微笑着的还有身后相框中年轻的爸爸、妈妈和一个天真无邪的莫羽曦……(未完待续。。) 第三章 LOVE U U第一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离开夕城已经三个月了,当初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完成对楚夕沫的承诺,谁想回到家我却没了那份势头,天天窝在家里书写着满心的愁绪,唯一的成果就是不久前完成的小说《残翼》,虽然它得到了出版社的认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和许多事情比起来,再次进入青春文坛已是无足轻重。 新书发布会在几天后举行,没办法推拒的情况下我只好强打起精神头,挂着模糊的微笑出现在记者面前。他们问了好多问题,我都记不清到底编了多少谎言来捍卫自己的**,唯独问到“小说的原型是什么”的时候,我说了实话,不过他们大概只记住了我的话语,没有注意我当时的状态,落寞的连呼吸都变成了浅灰色。莫羽曦的身影正是在这个时候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如果她也在现场,恐怕会是唯一看懂我的人吧。 《残翼》的成功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改变,每天仍旧待在家里,将现实中为完成的故事在之上延续下来,或许真的拥有过太多幻想,《雪枫语》很快就完成了,拜它所赐我再度成为最受关注的人之一,只可惜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早已看淡了,再多的支持和宠爱也换不来她的一声“轻含”,没有意义的努力,以及没有意义的成功。 在两部作品之后,我终于停下了笔,开始调查起楚夕沫的经纪公司“心语之声”,很好听的名字下却有那么不堪的环境,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表里不一吧。除了收集和楚夕沫的死相关的证据,我并没有过多思考要怎么才能将“心语之声”从娱乐圈中抹消,大概是因为父亲给我的优越感,一个不算大的经纪公司还没有被我当成是难啃的骨头。离开夕城七个多月后,我行动了,很直接地收购了“心语之声”百分之八十的股份。美其名曰是将其作为我们家进入娱乐圈的第一步,实际上只是我为了架空原有的掌权人用的一种暴力手段而已。 第八个月刚开始不久我就将原“心语之声”的董事长和夕沫的经纪人送上了法庭,至于她父母的债主,这个时候应该在想办法筹钱为自己保命吧,我不否认在背后使用了一些小手段,不过那也只是在他们应受的惩罚上多加了一点催化剂而已。在法院宣判前我又一次接受了采访,这一次我没有试图掩藏,向所有人公开了自己的目的,一部分是因为想替楚夕沫换来更多的同情和辩护,另一部分是因为想让更多人替我分担沉重的真相。当然我并没有解释和夕沫之间的关系。在所有人眼中清白单纯的关系都不会让我如此兴师动众,而且在一传十十传百的过程中,也算完成了她一个未圆的梦。 在法院宣判后不久,我又来到了为楚夕沫尸检的医院,上一次来的时候正赶上医院准备处理她的尸体,百般沟通下才存放到了现在,我并不奇怪她的家人为什么没来认领,就算是她弟弟在被威胁后也没有多少勇气敢这么做。 没有长时间端详她的面容,保存的再好也是僵硬、冰冷的。匆匆将她放入准备好的棺木中,匆匆来到附近的火葬场,又匆匆将她送入了烈焰之中,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感觉让她的**多存在一秒,她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就会多痛苦一秒。 许久,焚尸炉平静了下来,看着一小捧一小捧放入盒中的骨灰。不由感慨着人的一生终究还是要灰飞烟灭。回到家我将她摆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没有香火、没有贡品,也没有向她诉说什么。也许实在感受着她微凉的气息,也许是在传递着我微热的思念,还也许只是想给她一股家的温暖。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陷入了空白的状态,试着写文章,却从一点点充实的纸张上感受到了幽冥的呼唤;试着接受综艺节目的邀请,却总在临答应前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情绪;试着掌管吞并下来的经纪公司,却感觉进进出出的全是楚夕沫。无奈之下,在离开夕城整一年的时候,我宣布永久封笔,口中说着是要找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事实上只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在的生活罢了。 当天下午,我便带着行李和夕沫的骨灰再次从繁华的都市消失,不用思考要去哪里,因为目的地只有一个――夕城。正如在一年前告诉自己的那样,现在我回来了,也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再回到之前夕城的住所,陈设什么的都没有变,有不少还是楚夕沫弄过来的,如今却和她本人一样失去了应有的光彩,我并没有去收拾满屋的灰尘,或许就这样让它被尘封着也是不错的选择。 拿起夕沫的骨灰盒,我第一站来到了她过去住的地方,比起我那个结着蜘蛛网的地方这里要干净许多,只是没有找到一丁点儿有关她的东西,大概是这里的房东抽了个时间收拾掉了吧。 没有多做停留,我带着她走到了相遇的那块礁石处,不知是一年时间海浪的冲刷,还是因为别样的心情,看起来它要比以前小了一些,本来棱角分明的地方也变得平整了。轻轻坐在上面,将她放在一贯的位置上,彼此依靠,想要大声说句再见,海风却总捂着我的双唇,没有我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和过去重叠的温暖,反而是那些折磨人的情绪膨胀了起来,想要怒吼、想要疯狂、想要宣泄,可惜那不大的心房偏偏在这个时候没了上限,无论被如何装填,都没有要爆裂的迹象。 我选择了逃离,而且是仓皇的,原本应该是结束的地方却成了牢笼一样的存在,虽然允许我随意进出,却不允许我将它粉碎。茫然地回到住所,草草收拾了一下沙发,遮住眼躺了上去,时隔一年夕城还是夕城,只是没有了我可以躲藏的角落,就连这唯一的栖身之所也似乎被潮湿的空气占据了。不停地嘲笑着卑微的我。 熟悉的夜晚缓缓笼罩了下来,不过要比以前温柔了许多,还安抚起我忽然脆弱了许多的灵魂。敲门声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我知道来人肯定是莫羽曦,却没有计划出现在她面前,也可以说在彻底结束上一段故事前我不想让她看到,应该算是一种自尊心吧,等了一年的她却看到了更加茫然的我,肯定会失望的。 一天、两天,颓然地待在沙发上对时间的感觉也模糊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寻找什么,每当下定决心去海边的时候总会犹豫自己是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还告诉过自己:和楚夕沫之间只是很简单的朋友关系,就算对她的死有些自责,也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偿还过错足够了。然而结果仍是决心烟消云散,我止步不前。 待在家里第五天,正当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回来的时候。夕城向我传达了最诱人的呼唤,忽然黑压下来的天空,时而纵横的粗壮闪电,加上狂暴起来的海风。我感受到了僵硬的脸颊慢慢发生了变化,应该是挂上了难得的微笑。匆忙拿起夕沫的骨灰盒向海边走去,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刻是我发泄的最好时机,如果错过。恐怕就要永远与这座小城说再见了。 很快我就站在了海边,白色的衬衣在黑暗中显得很是扎眼,但同时也让我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仿佛所有的乱流都聚集了过来,摩擦间点燃了一直潮湿的导火索。一步一步向着海里走去,感觉不到它的冰冷,感觉不到自己的渺小,只觉得怀中的骨灰盒愈发沉重起来,想将这一刻作为自己入藏的最佳时刻。终于,我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海水在腰边来回翻滚着,搀扶着我因几天不眠而变得绵软的身体,缓缓抬起手,最后看了一眼骨灰盒上夕沫的笑脸,让它在黑暗中坠入了更深的黑暗。曾听人说鱼儿若是吃了骨灰就会有灵性。或许在不久后我真的可以遇见叫楚夕沫的美人鱼…… “轻含。” 低头看着汹涌的海水,不知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熟悉、温柔。 “你是……夕沫?”低声说着,却感觉是在和脑海中残存的身影对话。 “嗯,你终于把我带到这里了,天天闷在那个盒子里难受死了!” “你不是……怎么还能和我说话?”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总之你就当是我们在进行灵魂交流吧。”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我身边?”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毕竟那个盒子还是很严实的,想透过缝隙看到你有些困难。” “所以你才会感谢我终于带你来了这里?” “其实无论是哪里,只要你有了勇气松开捧住我的双手,都算解开了囚禁我的枷锁。之所以会感慨,是因为又回到咱们相遇的地方了,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海还是那片海,石还是那块石,不远处还是那座记载了我们许多欢笑的夕城。” “既然你自由了,就不要说的这么伤感了,虽说不能触碰,但仍旧有机会去欣赏,不是吗?” “恐怕没机会了,一会儿我就要四散到大海的各个角落了,有的会成为鱼儿的食饵,有的会成为淤泥的一部分,还有的会在漫长的漂泊后永远地消失。” “那就现在!我去买一个手电筒,咱们重新游一边夕城!” “不用了,我就想和你说说话,而且我最多也就走到沙滩的边上,再往里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那至少让我看见你在哪里好吗?” “有一首词是这么写的: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可斜人静。 曾经短暂的相伴就让你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再次相见怕是又会给你带去多余的顾虑,还好你对我没有产生过什么感情,不然肯定会比现在更让人心疼,即便如此,还是不见的好。” 虽然仍旧不知道楚夕沫是如何和我对话的,但不得不承认她话语的正确性,许多故事到了最后都会让人产生不如不见的想法。她恐怕也是想赶紧结束我们的一切吧。不过她说到“没产生过什么感情”时的语气仍旧让我狠狠地疼了一阵,不是悲伤,不是失落,也不是寂寞,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等待,或许在她心里我不是没动情,而是还不到动情的时候,她会一直一直等下去,现实只不过是等待的世界中一株不起眼的橄榄,无人问津。无人相信。 “不是没产生过,而是没让你觉察到,等我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我又已世世相隔。都说天意难为,事实上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犹豫;又说事在人为,却又逃不开天意的弄人。” “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我只是说了一直没传达给你的话而已。老实说,我很胆小,从来不敢个人自己的感情。对你也是一样,往往都是在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咒骂自己的愚蠢。或许我没有爱过你,但一定喜欢过,也或许我没有重视过你。但一定注视过。确实,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为你饯行,不过请你相信,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让我自己铭刻下你的身影。无法给予回报,至少给我机会,给予你与我共同的时光。” “谢谢。看来我真的不会再有遗憾了。” “如果还有,我会一一帮你实现,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错了!你真是个笨蛋!刚才那番话也希望你能尽快忘掉。留恋一个死人有什么用,在脑海里的鲜活只会反衬眼前的死寂。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为了帮我抹消遗憾,就比如说我还想和你结婚,这要怎么实现?人们都认为成佛的大前提是对现世没有了任何念想,经历过之后我才明白,成佛的大前提是看到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一切安好,不是没有了念想,而是没有了顾虑。” “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明白,我只知道死亡一点也不温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就算联系的再紧密,人也是孤独的。就算你的孤独在那里,我的孤独在这里,终有一天还是要交汇的。” “谁都有一天是会死的,但正因为生命是有限的,才能够欢喜或悲伤。对我来说,欢喜和悲伤已经积攒的够多了,恰恰好好装满了随身携带的小背包,有了它们我就不会孤独,况且我还会遇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太过孤独只会让自己被淘汰和驱逐。至于你,我想也不会孤独的,你刚才说‘往往都是在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咒骂自己的愚蠢’,现在你有机会修正这个‘往往’了,记得这次要大胆一些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夕沫的声音没有响起,或者可以说是胳膊上传来的紧握感打断了我们之间奇妙的联系,未等我有所抱怨,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传进了我的大脑,从未想到自己的名字中也可以蕴含浓浓的担忧和不舍。轻轻地唤出她的名字,“莫羽曦”。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想除了话语中传达的情感外,应该还有意思喜悦吧,毕竟我算是回应了她的等待。 我敢确定楚夕沫口中的机会指的就是莫羽曦,可是我们彼此都经历了对方的伤痛,又在伤痛过后作为了对方临时的指路人,这种情况下真的还能诞生出别的情感吗?楚夕沫那神秘的声音再一次给了我回答: “看来你的这个机会相当不错呢,难怪你之前总去‘岛屿’,原来还有这样的美人啊,看她的样子一定是刚下班就跑来这边了,如此糟糕的天气,只有极其重要的地方才不会被限制住脚步吧。 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不普通么,你或许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可是清楚地看到了,那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对朋友的关心,更像是险些丢失重要的东西时才有的恐慌,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我想对她而言都是很珍贵的片段,可以提供给一个女孩闯入汹涌大海勇气的片段,至少比起我,她要更加珍惜你。 估计你会想,你和她之间发生了许多深入对方内心深处的事情,要如何才能将这些化成爱情的前奏?其实你想的太多了,倒不如说爱情就是从了解一个人开始的,你应该感谢你们之间的信任和依赖,无论以前是怎样的关系和心态,只要现在放开自己的心灵,就一定可以感受到不知不觉间滋生出来的一丝爱意,然后就是不停用新的回忆去浇灌。如果可以你不妨尝试一下射影,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只是把自己喜欢的景物照下来,当看到它们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有心连心的感觉,眼睛看到的和定格在照片上的,或许会有很大的差别哦,而且你还能将这些照片扔进大海里,我会跑过来和你一起分享的。 爱情,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表白,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浪漫,可能也不是日日夜夜的陪伴。它只是某一时刻爆发出来的情感,炙热、耀眼;它还是一株需要温养的樱花,靠想象永远无法得到它的美丽,只有在守候和呵护之后,才会在三四月的春风中飘起柔美的樱花雪。 所以,你不要太过在意表现的形式、萌发的契机,只要知道心中有这么一粒种子,安心等他/她长大就可以了。我未来得及见证的美丽就拜托给你了,加油,轻含……” 她把我的名字拖了很长很长,似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已远去,无需挂念。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现在我注定要开始的新的旅程前,最后呼唤一次没有盛开的眷恋。 一边思考着楚夕沫最后的话语,一边被莫羽曦拖拽着前行,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让我平静了许多,正如夕沫所说的,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这份温暖就不会如此让人震撼,再如果我真的是莫羽曦十分重要的人,那就真的有必要用同等的感情去回报。 回到脏乱的住所,我仍旧在进行着刚才的思考,纵然夕沫的话很有道理,我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全部理解,大概是因为几经颠沛之后,我的大脑已经迟钝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还因为天生就有的多虑的性格,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直白表露出自己心情的莫羽曦。 直到看着她开始认认真真帮我收拾起屋子,看着她同样因大海的冰冷变得苍白的俏脸上泛起一抹浅红,我终于感觉到夕城也是我的家,虽然渺小、破旧,但却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温馨许多。尝试着张口说话,却发现脱口的竟是“几点了”这个无聊的问题,而且语气也没有从之前的无感中调整回来,在她眼中这大概像是在和一个小时工或者陌生人说话吧,如此也好,至少不会让她知道,这一刻我希望着她就是我的新娘。 在她变得有些冷漠的时候我又问了一个问题,“这是哪里”,她回答说“这是你夕城的家”,两句荒唐的对话却让我格外的舒服,这正是我最想得到的答复,归属感终于又可以荡漾在几尽枯萎的心头,释然地说着“那就好”,开心地说着“回来了”,最后安心地将自己交给蠢蠢欲动的困倦。 隐约间感受到抚过发丝的小手,隐约间听到身旁放心的轻叹,我知道在模糊中自己幸福地笑了。 笑容是为何而存在?我终于明白了,不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份鼓励,给别人一份温暖,更多的是一种回答,或歉然或感谢,或支持或安慰,还有就是告诉关心和在乎自己的人,此时此刻,一切安好……(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二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睁眼的刹那多少有些恍惚,从混沌到清醒虽说是一个好的变化,却让我分不清眼前的事物是昨时还是今日。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才看到趴在我坐上上尚还安睡的莫羽曦,凌乱的头发、弯曲的身子,不协调的姿势中却有一张漂亮又安详的脸庞,眼角残留的泪痕述说着它的主人刚刚做了一个快乐又悲伤的梦。 轻巧地抽出有些发麻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昨天疯狂的天气就像是强行植入脑中的片段,怎么也无法和眼前安宁的风景重叠在一起,不禁暗暗感慨着一切真的结束了,就是不知道距开始还有多远。 从行李中翻出干净的床单,淡淡的香味让人很是舒畅,我一直很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无论走到哪都会带上几瓶熏香,只是过去一年中因为专注于夕沫的事情,忽略了身边还有这样的芬芳。铺好床后我将莫羽曦抱到了上面,虽然一直觉得她很瘦,却没想到会轻到几乎感觉不出重量,八成又是一个在孤单的时候厌倦吃饭的人,之所以说“又”,是因为也是同样的,总觉得孤单时就要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孤单才行,于是乎,吃饭就成了一种奢侈的行为。 因为从小就有保姆照顾着,干起活来多少有些不利索,将昨晚她未收拾完的东西处理掉就用了半上午的时间。在附近超市中买了些食材,短时间里能作为回报的也只有一桌可口的饭菜了,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我对做饭的喜爱,如果不是更具吸引力的写作,我大概会选择厨师这个行业。当然,也不排除想炫耀一番的心理,毕竟这是我唯一可以完美应付下来的家务了。 做好饭已经快到中午了,莫羽曦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本想把她叫醒。声音却卡在了嘴边,经过昨晚半宿的折腾,又少有地露出十分可爱、清纯的笑脸,没有悲伤,没有回忆,没有迷茫,我怎么也狠不下心去中断它。或许还因为我喜欢上了她此时的模样,就算不一定会永远拥有,能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 由于没有得到注视资格的缘故吧,我看着她的睡颜没一会儿就被强烈的负罪感给吞没了。不过同时也想起一句十分阿q的话: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美好的,等得到了却又不一样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它也不能算错误的,没有经历过的人难免会把它当成是一种自我安慰;可经历过的人却会把它当成是一种感慨;还有一部分人和我一样,把它当成是做选择的一个参考,要么勇敢的接受可能变化的美好,要么什么都不做守护眼前的美好。 低叹一声转身向屋外走去,无论是楚夕沫还是其他人都把爱情看成是很简单的事情,可轮到我试图触碰这个带刺的东西时,却总觉得困难重重。找不到入手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大脑里对它的一无所知,也或许是因为选择的对象和我有了太多不该有的交集,会让人在某些时候分不清是爱情还是同情。 坐在固定的礁石上。尝试着呼唤楚夕沫的名字,昨晚那玄妙的状态给了我希望却也给了我许多放不下。没有回应,她的灵魂似乎已经支离破碎,就算有一小部分飘荡在四周。也无法挣脱大海的束缚。我并不觉得多么失望,将她送入海水深处的是我,能有一时半刻的重现已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了。记得一年没听到的《loveuu》中唱过:loveuu却在海里迷了路。找不出心的归属,思念越尝越苦,心跳乱了脚步。楚夕沫大概正处在这样的状态下,无论昨晚她表现的多么坚强,纠缠不清的回忆还是会给她带去折磨,至于我,则应了接下来的一句“怎么我读不懂你唇语之间的无助”,呆呆地等待,傻傻地期盼,最后还只是一场空幻。 莫羽曦来到这里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我便暗暗开心起来,轻快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的伪装,比起一年前总是左躲右闪的生活方式,现在这个模样要好了许多。我没有问她这一年都干了什么、想了什么,过程和结果到底哪个重要真的很难判断,就好比此时从她身上我只得出了结果更为重要这一结论,眼神中对此情此景的期盼,梦想成真时隐晦的喜悦,这些都在暗示我不要过于好奇她一年的历程,从现在到无穷远的以后才值得去在意。 试着问了一下昨晚和今早她略显暧昧的表情是因为什么而诞生的,都被她巧妙的敷衍了过去,借口很完美却没有一点说服力,在我眼中报答和梦境都不可能对她的表情产生影响,伪装了许多年的脸庞是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强行扭曲自己的肌肉。当然我没有揭穿她,和楚夕沫不同,她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情感,哪怕就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些,马上也会矢口否认,如果她产生的是类似爱情的情感,就更不会承认了,和许多人一样,在经历了很多事情后都会用一句话来反问自己――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之后我们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我没有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而是怔怔地看着有些模糊的远方,不知从合适开始我的视力就“下降”了,不仅仅是看不清,有时还会把所有的事物都看成没有生命的。仔细想想,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我能发出呼吸,似乎也蛮不错的,不用感受别人呼出的压抑,更不用吸入悬浮在空中的悲伤,只需在循环中慢慢削减自己的情感就可以了。 “呐,轻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莫羽曦唐突的话语将我从消极又自恋的想法中唤了回来,随口应了一声,却没想到她会问出我有没有产生过厌世心理这样的问题。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没有实在欺骗我自己,说有又是在欺骗她,我的想法和身体都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不经意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也可以说在昨晚我压根就没有思考过这些,生或死在那时都是无所谓的东西,最多就是用不同的形态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而已。 最终我选择用多种可能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她貌似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一言一语间我便说出了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想法,“这个世界是什么颜色”。她的回答让我震惊了,一句“打有马赛克的灰色世界”和一条狰狞的伤疤,我不知道她在露出左手腕的一瞬间是怎样的心情,比起语言能述说出来的过去,那条丑陋的伤疤应该才是她最不愿意表露的。或许我应该感谢她对我的信赖,愿意将如此嚣张的痛苦和我分享,或许我该批评她的草率,因为我完全找不出话语来赞美她这一刻的勇气。 莫羽曦没有解释伤疤的来由,甚至没有表现出多么的痛苦。反而是在劝说我珍惜眼前这个世界。这一刻,我很佩服她,就算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倾泻的悲伤,一句“我还是选择这边”仍旧可以征服所有人,没有犹豫,没有胆怯,没有逃避,极具分量的信念,又极其粗暴地粉碎了我的面纱。只好自嘲的承认“我同样也是个弱者”。 因为卸下了多余的包袱,我感觉轻松了不少,就连她用各种方式对我的劝导也变成了美妙的旋律,不得不承认我很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从小保持着强势的姿态,偶尔做一回楚楚可怜的孩子也蛮不错的。我们聊了很久,直觉告诉我已是傍晚时分,找了个机会。用我认为最唯美的方式向她陈述了我们的共同之处,一首后来被我命名为《七彩石子》的小诗,一番朦朦胧胧的解释。展开来说就是:我和你都在寻找一个新的开始,都在用早已明白的道理不停地劝说自己,我是你的影子,你是我的幻象,不分彼此。可以说这是在宣布我们之间有团成一团的丝线,也可以说这是我第一次向一个女孩公开自己的情感,不过就是感觉不到爱意罢了。 我们又一次沉默了,她看着她的风景,想着她的事情,我同样如此,时间在这个场景中是最廉价的,和脑海中萌生的种种改变相比真的是一文不值。许久,夜色降临,和昨天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又和昨天不一样,因为心里有了曙光,莫羽曦大概也和我有相同的感受,从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心中可以体会到,那一个十分坚定的决定:轻含,我准备开始不一样的生活了,你也来一起好吗? 早晨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雾气腾腾的,看着手机上5:30的字样很是奇怪原来那个晚睡晚起的习惯哪去了,与其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还不如和以前一样做一个合格的夜猫子。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从未在这个时间感受过夕城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宁静,不过和夜晚阴森的静比起来现在要温柔了许多,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听不到风的摩擦声,更没有行人一大早的吵闹,唯一存在的声响就是雾气的嬉笑,恐怕是因为它们来到这里的机会也不多,所以才会尽可能多的留下些足迹。 慢慢地穿梭在小巷之间,去了那个古怪的工艺品店,去了熟悉的海边,去了楚夕沫的楼下,也去了大门紧闭的“岛屿“,回想起来,在夕城我还真没留下太多的东西,几条走过无数次的青石小路,几个去过无数次的地方,丝毫不怀疑这样再过几年,我连路途中有多少块石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说不定哪块上有什么特殊的裂痕也同样可以记住。 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从脚下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才驻足向远方望去,晨曦那耀眼又梦幻的光芒让我很是吃惊,因为夕城本身的特点加上我的作息时间,从来没见过它如此优雅的一面。被尚未散尽的雾气反复折射,仿佛搭建起一条通往天堂的阶梯,再联系上夜晚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夕城说不定是沟通三届的中转站,天界的梦幻、凡间的悲喜,以及地狱中的死寂,在这里生活也许就是在闯三世轮回。 一滴冰凉的露珠终止了我滑稽的想法,抬头望去,却正好从树缝中看到不远处拉开窗户的莫羽曦,晨曦正好洒在她的脸上,说优美点就是初醒的小仙女,说低俗点就是西门庆看见了潘金莲。“我知道,生活越接近平淡。内心越接近绚烂。经历了世事的智者,终于领悟到,太过用力张扬的东西一定是虚张声势的。而内心的安宁才是真正的安宁,它更干净、更纯粹,更接近那叫灵魂的地方”,以前刚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认为安宁不过是稍微平静点的喧闹,内心的绚烂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但今天看见眼前的景色后,我的灵魂终于是发出了一声舒畅的长叹。 我猜不到她现在想着些什么,只能从一举一动、一瞥一笑间判断出她的心情相当不错。忽然记起楚夕沫说过让我尝试一下射影,如今看来的确可以试一试,至少此时的这幅美景有朝一日会成为我珍贵的收藏。晨曦终究是短暂的,当空气不再那么清新,当雾气彻底散去,夕城特有的阴沉又一次笼罩了天空,不过今天那灰色似乎要浅了许多,隐约还能看到东方金黄色的朝阳。莫羽曦就在这个时候穿着工装走了出来,也又一次给我带来了震惊。淡淡的彩妆,迷人的微笑,和以往相同又和以往不同,我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陶醉?感动?向往?但有一点我非常明白,和第一次从电视中看到弹着钢琴的莫羽曦时一样,这一刻的她完美无缺,同时也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注视着她向“岛屿”走去。然后挂着相同的微笑转身离开,她的微笑送给了自己和身边的人,我的微笑则送给她一个人…… 来到“岛屿”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正是准备关门的时候,店里只剩下莫羽曦还在盘点着什么,脸上仍旧挂着和早上一样的笑容。 “看样子你今天过的蛮开心么。” “轻含!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过来喝咖啡呢,这么晚已经做不了了哦!” “咖啡什么时候都能喝,又不是非得今天,况且我现在也不喝那东西了。” “不喝了?变化有够大。那你这个时间过来为了什么,该不会决定重新回来上班吧?” “上次那件事之后店里的员工肯定有不少认为我是神经病,再回来上班岂不是要受他们鄙视啊,而且万一碰见原来那客人,我要怎么和人家解释啊。” “这些事可不归我管,我比较好奇慕大作家不写文章后计划做什么。” “我已经准备尝试摄影了,下午刚从网上订了一个相机。” “摄影?有什么目的吗?” “没有,只是单纯地想把喜欢的风景记录下来而已,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总不能成天待在夕城游手好闲吧,吃老本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那咱两换换怎么样,我还没享受过大小姐般的生活呢,应该很不错吧。” “大小姐般的生活不单单指物质条件,还指本身的气质。气质你早就具备了,物质条件你同样拥有,只要你公开自己是‘岛屿’的老板,除了对对帐还不是相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嗯……值得考虑一下,这么多年我也蛮累的了,差不多该放松一下了。对了,差点忘了,你现在来到底为了什么?难道说是因为忽然想我了?” “差不多,我是来接你下班的。”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忐忑了很长时间,一想到她有可能询问我原因或是直接拒绝我,就不免有些尴尬。大胆地迈出第一步是好事,可如果没有丁点儿心理准备,只凭着一时冲动,好事也有可能变成糗事。不过我还算幸运,莫羽曦表情虽然是震惊的,但并没有询问我,也没有拒绝,更主要的是在她点头的瞬间,我隐约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幸福光芒。 以前和楚夕沫一起走夜路的时候,我总感觉四周布满了霓虹灯,绚丽却让人有些厌烦,倒不是说她哪里不好,只是我内心深处对这种气氛有着与生俱来的抗拒。和莫羽曦一起,我们都不会主动说话,整齐的脚步声和均匀的呼吸声成了我们沟通的方式,我更喜欢这种氛围,似乎悬挂在身旁的是一个柔和的白炽灯,温暖、简单,不仅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也照出了真实的世界。 “到了。” 回过神的时候莫羽曦正站在楼下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原先文静的气质上终于是披上了一层可爱,更加让人痴迷,也让我越发不想错过。 “感觉……有点快。” “夕城本就不大,从东走到西都用不了一个消失,而且我家离店里也不远。不过,今天感觉是比平常要快一些。” “没想到时间真的可以加减速,明天我去找它商量商量。” “你终于变回来了,这我就放心了,不过你开玩笑的水平好像很一般,应该算是冷笑话?” “呃……这个,幽默细胞比较有限,所以……” “好了啦,逗你的而已。今天谢谢你,一路上安心多了。” “不用谢,如果你愿意,我这个闲人每天都可以来接你。” “真的吗?那以后就烦劳你咯!” “没事,话说回来,你就一点儿不好奇我这么做的原因?” “反正到时候你也会说出来的,我喜欢在答案公布前多给自己一些想象的空间。” “这样也好,那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等一下!” “怎么了?该不会想让我哄你睡觉吧?” “别瞎想,你刚刚不是说要尝试着摄影么,有一个地方相当不错,就在咱们常去的礁石不远处,是一个不算高的崖壁,你可以去那上面看看。” “等相机寄过来了我就去看看。” “嗯,那晚安咯,帅气的骑士先生。” “晚安,我美丽的公主殿下。” 看着她灿烂一笑跑上了楼,看着她早上打开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光芒,又一次轻声道了句“晚安”,然后向属于我的那个家缓缓走去……(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三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瓶冰锐,一份便当,几张照片,自从相机寄过来后我就过上了十分充实又十分慵懒的生活,说慵懒是因为只要回到家我就会窝在沙发里,吃着速食看着照片,直到睁不动双眼;说充实则是因为除了夜晚我几乎都在四处溜达,原本计划照自己喜欢的景物,结果却成了手指从未离开过快门。我很喜欢相机清脆的“咔嚓”声,感觉像是在生活的画卷中又剪了一刀,等到未来某一天我放下相机,应该会剪出非常漂亮的图案。 对亏了相机的到来,夕城在我面前缓缓揭开了面纱,各式各样的店铺逐渐向我敞开了大门,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夕城唯一可以购物的地方就是楼下那不大不小的超市,谁想在一条名叫“玉尺巷”的中段居然是类似商业街的地方,那里所有店铺都和之前楚夕沫带我去的工艺品店一样,没有招牌,完全和普通人家一样,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就进了一家女士内衣店,一阵尴尬后我决定以后进任何一个门前都仔细观察一下再说。 除此之外还有小型的酒吧、小吃街,连类似ktv的地方都被我发现了,在没有夜生活习惯的夕城里,我很怀疑这些场所有没有存在的价值,除非它们的作用是为了充充门面。 当然,在溜过夕城几乎每一个较落后,我还是发现了几处不错的地方。比如门罗巷尽头的一个死胡同,那里没有住户,一片茂盛的小竹林将一个小池塘围在中央,池水不深但却十分清澈,坐在那里就和古代隐居起来的文人有些相似。再比如离海边不远处的一排小洋房,第一次见到我以为是一些有钱人盖的住所,进去以后才发现竟是一个个小展厅,里面陈列了奇怪的礁石和许多漂亮的照片。大概是以前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点滴回忆吧。我最喜欢的还是莫羽曦说的那个崖壁,去到那里的时候正巧是一个有夕阳的傍晚,橙色的海水不停拍打着,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我总感觉那里的海风和别的地方不同,虽然凶猛了许多,但却没有任何的棱角,吹打在身上很舒服,上面还有一株我叫不上名字的大树,四周尽是石头和岩缝的地方突兀地仗着这么一个生命。不得不叫人感动啊。 至于曾经的那块礁石,我已经很少去了,无论那里记载了多少开始和结束,总有一抹悲伤纠缠在上面,心情再好,去了那里也会瞬间变成冰渣,刺痛着不愿回转的大脑。不过要是莫羽曦一起的话,我仍旧会把那里作为最美好的地方,新旧回忆的碰撞中。除了眼前的人和景,别的都无所谓。 和往常一样,九点的时候我来到了“岛屿”,虽然每天是同样的路程。同样的彼此无言,我却从未产生过厌烦的心理,反而把这短短的几分钟当成是自己逐渐累积的珍贵财富。 “你来了。” “嗯,准时前来向公主殿下报到!” “又贫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莫羽曦这一举动让我奇怪了好一会儿,以往她上下班从未换过衣服。除了休息的时候一直是黑色的职业装,尽显女强人的风范,给人亲近感的同时也有一丝压迫感。 不多时,她从更衣室走了出来,并不是便装,而是那件熟悉的淡蓝色礼服,这一次还戴上了一条十分夺目的水晶项链。 “你……该不会想穿成这样回家吧?” “当然不是了,遇见劫财劫色的跑都没法跑。今天羽曦公主我要弹琴给你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很荣幸。” “这首曲子是我来夕城不久后创作的,抛弃了以往忧伤、低沉的风格,你是除我意外第一个听到的人,不过提前告诉你,这首曲子名叫《凌迟》,一会儿你可别听的听的心脏疼起来。” 没等我有所反应琴声便响了起来,正如莫羽曦自己说的,从第一个音符开始每次落键都十分有力,和别的曲子不同,它更像一个音就是一节,一个音就是一声呐喊。刚开始我只觉得琴声在凌乱中透着悲伤,渐渐的,我震撼了,琴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刻,仿佛从牢狱中走上了刑台,然后开始了多达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的凌迟,一块又一块鲜红的皮肉从身上剥离。想要挣扎双手双脚却被牢牢固定在粗糙的木板上;想要昏迷,却会被下一刀的疼痛残忍地唤醒;想要解脱,血液偏又像永远流不尽。高喊,淋漓的高喊,痛苦的高喊,似在质问着为什么又似在控诉着奸人的恶行,久久无法停止,也永远不会从耳畔消失。 许久,琴声低沉了下来,漫长的酷刑终于结束了,只有那尚还残喘的人一遍遍低语着: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死。最后一个音拖了很长,似乎想将这份疼痛传递下去,直到它穿越了无数岁月后,再次降临到自己身上,无限的循环,无限的生不如死。 曲子结束后我们沉默了,我在体会,体会莫羽曦在创作时内心的绝望,以及深陷痛苦泥潭中时的无力,不久前颓废的我和过去的她想必,真的要轻松了许多。莫羽曦则在哭泣,一年多未见她的眼泪,这一次竟是更加心疼,那眼泪不代表忘记和缅怀,代表的是至今仍未埋葬。 “为什么要给我弹这首曲子?”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父母的忌日。多少年没有过生日了,由于你的到来我想重新体验一下,但在快乐的时光之前,我想让你知道这真正的痛苦,只有你能帮我将它驱散了。” “那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弹给我?” “因为没有那个勇气。还记得我左手上的伤疤吗?就是完成这首曲子,准备淋漓尽致地弹奏时割开的,当时我想将《凌迟》作为我对人生的告别,流着血弹着琴,脑海里只有说不出的兴奋,只可惜那次我只弹了一小段就害怕了,血液的喷溅让我无法准确地按到琴键,所以它没有成为我的遗作。却成了我最跨不过的门槛。后来每次弹奏的时候我的左手都会剧烈疼痛,强忍着弹完也会在结束时强迫自己昏迷过去。 这一次我能安然无恙地弹完它,是因为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时间真的是一把万能的刻刀,我们都漂泊在这个叫做未知的海洋里,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只有在沉浮过后才会知道,其实我们都不想在狂风和大浪中顺其自然。所以我决定要做改变,从卸下伪装开始,到征服这个高达的门槛,今后我还会继续下去。” 我没有理会她最后的豪言壮语。而是冲到了钢琴边仔细寻找着,直到看到许多琴键的缝隙中黑红色的痕迹,才停下了自己的疯狂,有些木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你真的好傻。” “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以前你很傻,现在比以前更傻,我不想对曾经妄加评论,但现在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你没有的勇气我可以给你,你够不着的高大门槛我可以背你。” “谢谢。看来我的选择果然没错。对了,你还没说听完这曲子后的感受呢。” “感受……我只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抱怨生活的乞人,最终也只是迎接孤独的死亡。我没有像你一样作出如此宏大的作品,只是守着短暂的记忆编写粗陋的幻想。那种厌倦,那种毫无留念的绽放,我一点儿都没有具备。但我并不向往你这样的心态,或者说没有能力拥有。我的心脏承受不起这样的摧残。” “那你觉得我以后还要不要弹这首曲子?” “单从曲子的本身上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作品,就算不能被誉为神作。也足够造成轰动了。当然,如果你还是那种疯狂、绝望的心态,就不要再弹了,我宁可将这首曲子彻底遗忘,也不想再看到你清澈的眼泪滴落到泥沼中,那样只会浪费掉你对生活的希望。” “果然是这样的回答么?” “既然这么了解我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些问题?” “很简单,因为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很多东西就算心里明白也不会那么做,就好比没有得到认可前常有的不自信,从你口中听到就安心了许多,至少我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和你希望的一样。” “我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只觉得你的话可以相信,也许是因为在夕城只有咱们两个有过相似的经历吧。” “应该说有过相似的情感吧。从第一次在店里和你说话,到第一次在海边长谈,再到第一次听见你弹钢琴,而后是今天,我好像在不停地望你内心深处走着,又像是在看一部情节曲折的电视剧,结果连自己的观念也全部颠覆了。与其说我的话对你很重要,倒不如说我站在你身后替你拾起了曾经丢弃的东西。至于我自己,早就偏离了固定的航道,来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为了不让自己迷路,只能踩着你的脚印经历同样的悲伤。” “你好像很喜欢贬低自己呢。” “也许吧,至少我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家庭背景是父亲创造的,曾经的作家是我无聊的自娱自乐,你所谓的有用的道理也只不过是被我用比较特殊的字眼陈述出来了而已。在别人眼中我得到了许多,可我眼中却没有哪一样是重要的,换句话说就是我仍旧一无所有。” “为什么不去寻找呢?” “不是不找,而是在不停地寻找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漫无目的,走走停停,拿起了很多又丢掉了很多,或许是我太贪心,眼光太高了吧。” “那就等着对你重要的东西自己跑过来吧,反正人本来就是在等待中成长的,等待降生,等待相遇,等待爱情,等待死亡,这一刻的重要也许只是为下一刻的等待所做的准备。” “但愿吧。好了,本来是帮你重新过生日的,结果又聊到我身上了,难得的好日子你除了干亲就没有准备别的东西?” “当然有了,不过你要先闭上眼。” 无奈地摇摇头。缓缓闭上眼,本应该享受惊喜的人却成了提供惊喜的人,真的让我有些没有面子,大概在她心里我不是为她庆祝的人,而是为她见证的人。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了。” 闭着眼的时候想了许多祝福的话,睁开眼却被眼前的画面震撼的不知所踪。二十四根蜡烛围城一个圈,静静地燃烧着,莫羽曦抱着一瓶红酒微笑着站在中间,双眼中没有悲伤。没有过去,也没有幻想着未来,而是映衬着我的身影,在这种朦胧中观察自己,好奇之余还有丝丝害怕,被一个完全焕然一新的人看着,我心里极力掩藏的某些痛苦早已无处遁形,就像一个罪臣匍匐在高高在上的君王脚下,迟早会被判死刑。 “这画面还真是温馨呢。” “别感叹了。陪我在烛光中喝一杯吧?” “恭敬不如从命。” 莫羽曦喝酒的样子很优雅,每当嘴唇触碰到酒杯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仿佛喝的不仅仅是醇香,更多的是回忆。以这种方式去祭奠真的非常特别。 “轻含,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原本是想好好祝福你一下的,结果发现根本没那个必要,你已经送给了自己最好的祝福。我可不想用苍白的话语彰显自己的卑微。” “如果我一定要让你说些什么呢?” “就一句,羽曦,你真的真的很优秀!” “谢谢。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不开心呢?” “不,我很开心,能看到你登上一个新的平台。只是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与你共享这份快乐,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从楚夕沫的事情中走出来,无论之前和你说的多么大气,回到家还是会被不好的情绪给包裹。相机寄来后,我每天都在寻找着,和你说是在找心动的瞬间,实际上只是在找一个让我彻底忘记的契机,这样的我能被邀请来站在你身边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哪还能奢望更多的东西?” “你知道这条项链是哪来的吗?”莫羽曦好像并没有在意我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不知道。” “这是从我父母出事现场的一个箱子中找到的,也是他们要送我的十一岁生日礼物,只可惜我一直不敢去触碰,今天是特意戴给你看的。在那个箱子中还有我母亲些的一封信,里面有一段话我记得特别清楚: 曦儿,这条项链是我和你爸爸送给你穿礼服是戴的,不仅仅是想让你看起来更加美艳,还为了向你传达我们的期望。青水晶代表着希望和坚强,妮子以后的人生里难免会遇见许多痛苦,我们并不希望你忘却痛苦,有时候眼泪也能帮助你成长,我们希望的是无论怎样的痛苦你都可以坚强地面对,用周围环境去分散或者用厚厚的伪装去掩藏都是可以的,但是最终你必须舍弃掉所有的外物,独自粉粹痛苦!当然,如果你遇见了能够帮助你的人,就可以将独自变成一起,不过千万不要忘了在结束的时候好好感谢人家。 我没能独自面对,也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好在你及时出现,才没有让我父母一直担心着、害怕着,所以,轻含真的谢谢你。 现在我把这段话送给你,不过我期望的不是你独自面对、粉碎,而是希望你可以在痛苦的时候找到我,虽然我没有太好的文采,不能说出漂亮的话,但却可以拉住你的手,或者为你弹上一曲。” 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回答我的自卑,不否定,不劝慰,而是将自己置身在我纷扰的小世界中。不得不承认我被感动了,有胆量面对自己的痛苦,又有决心分担我的痛苦,她真的回报了她父母的期望,青水晶戴在她光洁的脖子上,这一刻,耀眼的胜过靓丽的晨曦。 “看来这一次轮到我和你说谢谢了。” “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我,单单是为了回报吗?” “我也不知道,有点像上天给我下达的任务,说不定我的前世真实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呢!” “如此说来,我或许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啦!” “每个人都是幸运的,天天说着不幸的人只是没有好好抓住身边的人而已。不过你的确要比其他人幸运,先不说你从小拥有的东西,就连人生的起伏都是有美女陪你一起度过的。” “这是在形容你自己吗?” “还有夕沫,她同样送给了你一笔不小的财富,只是你一直没有认可它的价值罢了。以前读过这样一句话:有人问我,失去的东西还会回来吗?怎么说呢,还是会的吧,只是,我曾经丢过一枚扣子,等到后来找到那扣子时,我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了。 所以你不妨多观察一下自己,回忆再顽强也只能依附于过去的你,现在的你它说不定连看都不想看。” “虽然不知道好不容易轻松起来的对话怎么又变得沉重了,不过我很受用。” “你觉得有用就行。现在能请幸运的你和我一起把这些蜡烛吹灭吗?” “万分荣幸。” 轻轻拉住莫羽曦的手,一起蹲下将一根根拉住吹灭,每灭一根四周就要暗下一分,不过我并没有感觉到丁点儿阴冷的气息,因为可以看到她的笑容,驱散所有沉重的甜美笑容。 我一直无法定义回忆和幸福,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解释: 回忆,就是平淡中被过去的某些画面搅得天翻地覆; 幸福,则是凌乱中被此时的短暂温暖安抚得平静祥和。(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四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莫羽曦生日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更加自然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客客气气的,交流中也离不开小小的捉弄。她休息的时候我们又会一起在海滩上奔跑,如果这就是夕沫希望看到的,那一定称得上是绽放绚丽的生活吧。 这几天我并没有四处溜达着照相,而是又一次拿起笔,记录着我和莫羽曦的点点滴滴,就像一段话中描述的:细数人生的过往,都是一部属于自己不朽的传奇,伸出双手,握一缕清风,融一抹优雅的文字,把它们换成生命的小花,别在发间,用流年的笔记下点滴的过往,记下铭心的春秋,把心刻在文字里来诠释人生。和楚夕沫相处的日子里,我没有用文字记录,到最后只剩下盛大的悲伤跃然纸上,铭心的春秋也变成了惨淡的深灰色。难得又遇到了可以让我快乐的人,这一次我要把分分秒秒都写成永恒。 我也没有再试图压制心中的痛苦,倒不是因为学会了坚强,也不是因为正视了现在的自己,只是每天徘徊在新的记忆中,渐渐就把过去淡忘了,或者也不能称作淡忘,更像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顾,如果这算是一种全新的逃避方式,那我当真求之不得,至少不会让自己必备到无法抬头仰望天空。 在久违的轻松生活里,除了每晚送莫羽曦回家我还养成了另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晨跑去给她送我亲手做的早饭,每当看到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就感觉一整天都回事美好的。记得第一次送早饭过去的时候我们有过这样的对话…… “你怎么想到给我送早饭的?难道是想看看我一觉醒来时的邋遢样?” “是想看看你这个时候的样子,不过不是邋遢而是模糊中的可爱。最主要的还是想用亲手塑造出来的温暖唤醒你沉睡的笑颜。” “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一大早的就想让我和太阳比比谁更热啊?” “肯定是你那善良的心比较热啊,太阳温暖了天空和大地,你却温暖了太阳。” “打住打住,我可不想傻乎乎地被你的花言巧语给催眠了,万一没控制住。骄傲的绽放了,要怎么面对提前来到的凋零?” “我会让时间在你周围静止,将你变成一朵永不凋谢的鲜花。” “谢谢你的好意了。说真的,你做饭的手艺真是不错,除了表面上的美味,还有一股幸福的味道。都说做饭只有融入了深深的情感,才能赋予菜肴灵魂,让它更加诱人。你融入的情感是什么?” “这个……暂时保密,你只需要细细品尝就可以了,不然可就辜负了它们的灵魂。” “小气!不过要是能天天迟到这样的早饭也是一种享受啊!” “那还不简单。您的骑士愿意日复一日地奉上丰富可口的早餐。” “嗯……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我依旧决定遵从本能的驱使,我,羽曦公主,允许骑士慕轻含每天早上献上一份殷情!不准对我的话有任何异议,你只要服从就好了!” …… 尽管她的话有些娇蛮,不过也是我喜欢的画面,能被已经喜欢上的人如此欺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仔细打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白色的燕尾服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了,以前还时常陪父亲去参加各种宴会,后来却因厌恶,将礼服埋在了衣柜的最深处。今天若不是想还莫羽曦一个惊喜,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如此打扮。 来到“岛屿”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只有莫羽曦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户边,左手不停地在桌子上画着圈。想必养成习惯的不只有我一个,她也在几十个日夜中逐渐依赖上了有我陪伴的短短几分钟。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你干什么去了。竟然这么……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字?今晚有什么舞会吗?” 看着她的表情从微怒变成惊讶,我也随之从歉然变成了一点羞涩,许多人都希望能在中意的人面前展现不一样的自己,却不知道在那一瞬间会别扭到无法言语,我也不例外。 “这个……其实是想将前几日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补上,因为那天你穿的是礼服,所以……我这身打扮很奇怪吗?” “一点儿不奇怪,很帅,估计你的舞蹈也是很不错的吧。” “还好吧,毕竟家里的环境要求我必须学会舞会的所有礼仪。” “差点忘了你父亲是商业巨头呢,今天你计划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啊,该不会要求我也换上礼服,然后在这个不搭调的餐厅里跳舞吧?” “当然不是,第一件礼物是我为《凌迟》写的一首诗。” “哦?我感兴趣了,快点读出来吧。” 稍微清了一下嗓子,打开手中的黑色文件夹,看了一眼已经进入享受状态的莫羽曦,徐徐读到: “阳光下 孤单地伫立在十字架上 月光中 迷茫地发现渐近的刀刃 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将会何往 一刀 流掉了鲜血和眼泪 两刀 流掉了记忆和幻想 三刀 流掉了悲伤和疯狂 无数刀 流掉了生命和挂念 血红的青石砖 残破的臭皮囊 大笑着 最后一次用疯狂祭奠 大叫着 最后一次用野蛮编写 流逝的时间 流逝的眷恋 还有流逝的呼吸 通通都在凌迟中灰飞烟灭 统统都随着腐朽沉沦在过去的日记本 只剩下 眼前这最后一页 暗红。” 紧张地看了眼收敛起笑容的莫羽曦,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我并不认为这首诗写的有多么优秀,但却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一字一句。 “嗯……挺不错的,只是和我那天想要表达的情感不太相同。” “这首诗是写给《凌迟》的,而是写给你,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它作为一个简介。至于作为生日礼物的理由,是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重新出现在诗人面前,用钢琴夺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成为一个钢琴家么……谢谢你对我还抱着这样的期待,不过能不能回报你的期待就不一定了,毕竟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回去怕是又会遇见许多麻烦。” “不用这么认真,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说不定等到你决定重新出道的时候我还会阻止你呢,时隔许多年再次将现在和过去拼接在一起,就算表面上天衣无缝。内部也会有许多裂痕,我可不想看到未来某一天你断的更加彻底,更不想看到你选择和楚夕沫类似的结局。”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阻止我咯,不过这个机会应该不大。” “因为夕城是你唯一的家,‘岛屿’是你唯一的寄托,对吗?” “bingo!你刚才说第一件礼物,也就是说还有第二件,快拿出来吧!” “第二件需要借你的钢琴一用。” “可以是可以,难道你要……” 微笑着从莫羽曦身旁走过。拉开略微有些沉重的黑色帷帘,在缓缓抚过琴面后坐了下来,“这件礼物你可要用心去感受哦,还有。千万别笑话我。” 说完按响第一个音符,我没办法像莫羽曦一样闭着眼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却可以像她一样将自己的感情完全融合进去,音乐和小说不同。小说是通过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场景体会当中的情感,而音乐却可以直接将含蓄的话语印刻在倾听者的心上,震撼慵懒的灵魂。 曲子很短。琴键都还没热起来就结束了,回头望着不知合适走到近旁的莫羽曦,她虽然闭着眼却没有露出多么陶醉的表情,更像是在找寻其中的缺点,让我又一次忐忑起来。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mariaged’amour》,《梦中的婚礼》。” “果然被你听出来了。” “我一直很喜欢这首曲子,也很喜欢它背后的故事。哪怕只能见最后一面,哪怕下一刻就是死亡,依旧会做着和你相依相伴的梦,依旧会诉说着爱你。如此感人的杰作我怎么会听不出来?” “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很不错啊,流畅自然,深情委婉。” “可我没看出你有很享受的样子啊。” “只是因为太吃惊了,没想到你的才华不仅仅表现在写作上,真要比起来我反而有些哗众取宠了。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弹钢琴的?” “其实是因为看过你的表演后我才对钢琴有的兴趣,后来你父母去世,我就再没听过你的演奏,可能是为了感受你曾经走过的道路,我开始在写作、学习之余练起了钢琴。不过我的水瓶有限,最多也就是能好好地弹几首曲子,至于自己去创作,对我来说太困难了。” “这么说我可以算是你的一个契机咯?” “不是一个,是两个,难道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写文章也是为了感受更多你的痛苦。” “我想起来了!这么一来我就是你现在所有成就的启蒙者了,要不要向你索取一些费用呢?” “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能拥有诸多的支持者离不开你的指引,不过最好是我能力范围内的。” “让我考虑考虑啊,这样好了,你以后每个星期一、三、五都要给我弹琴;除了早、晚的接送,每天还要来‘岛屿’看我至少一次;好好学习摄影,然后为我创作一本写真集。这些应该没超出你的能力范围吧?” “是没有,仅仅是替我把日常生活给排满了而已,看来从明天开始我要做个日程表了。” “具体行动方案你自己决定,我只管验收成果。今天……谢谢你了,我收到了十分珍贵的生日礼物。” “感谢的话一会儿再说吧,第三件你还没看呢。” “还有?你到底准备了多少?” “最后一件了,不过不在我身上,你得随我去趟海边。” 莫羽曦没有露出好奇的神色,也没有询问我准备的是什么,让我一阵怀疑自己带来的到底是不是惊喜。还是说到现在位置我所战线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在心里悄悄安慰了一下自己,站起身率先向海滩走去,如果之前真的没有让她感动,那第三件礼物就是我最后的希望。 此时的海滩并不像以往那样黑漆漆的,在熟悉的礁石那里已经被我插上了一圈手电,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那突兀的光亮反倒让礁石更加狰狞了,就连摆放在上面的一束玫瑰花也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到无尽的黑暗中。 不安地看了眼身旁的莫羽曦,依旧没有惊讶的表情。甚至在眼神中还透着一丝犹豫,我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好将这个画面归咎成是灯光造成的幻觉。 缓缓上前将花束取了下来,稍作挣扎还是将它交到了莫羽曦的手中,唯独这一次我不愿意再胆怯下去,就像楚夕沫告诉我的,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粒种子,我不能让它在发芽前就濒临死亡。 “可能今晚我没能带给你惊喜,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最后的礼物。” “不。我今天真的很感动,只是忘记了感动时的表情而已。尤其是最后的这个场景,很梦幻,很温馨。很浪漫,黑暗中唯一有光亮的地方,这大概就是对‘希望’最好的诠释吧。” “你知道《梦中的婚礼》的歌词吗?”我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偶尔一次。我要为自己述说。 “不知道。” “仰望夜空那闪闪点点的亮光唤回了曾经的记忆,怀念牵手的情感在月光下漫步温暖,等。等你一起来,等你一起来,我们一起来我们一起来,来这里共筑最美蓝色梦。 注定逃不脱,爱上你,我的命运,就让爱埋葬心底,依然最真,在我心中有你我美的回忆像流星飞逝那逝光,追寻踪迹,梦中的婚礼,就这样,变成回忆,心中的那份爱永保存,离我远去。 命运已注定,让我用生命呼唤,恨不能抗拒命运,无法改变,在我心中无限痛苦的回忆像蓝色星空那星光,遥不可及,梦中的婚礼,已远去,埋葬心底,心中的那份怀念恒久,刻骨铭心。” “这应该是后来人加上去的吧,不过真的很美,和那个故事也十分吻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能帮助我更深刻地理解《梦中的婚礼》,就当是第四个礼物吧。” “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羽曦,我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所以只能直白地告诉你,我想成为你这一生的依靠。我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样的情感,就像人们常说的:爱情总是来的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我也曾迷茫过该如何表达陌生的情感,试过将它看作是我和你之间的共鸣,试过将它看作是你我之间单纯的友情,最后却只发现那是在欺骗自己。晚上送你回家,早上送去温暖,都是我在为自己的私欲做的铺垫,我想要拥有你,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一切,我知道你一定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已经彻底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梦中的婚礼》,曲子很美,歌词很美,但故事却是悲伤的,我不愿意将自己的爱情存放在心里,直到它化成永恒,也不愿意将美好的未来囚禁在顽固的梦中。什么样的爱才是宏大的,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写过的小说中有对爱的执着,有对爱的逃避,也有因追寻美好的结局而选择放弃,可这些都不是我向往的,只有实实在在地相依相伴才足够填补我内心的空缺。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注定的命运,命运有资格编写我的人生,那我就有则个篡改它的剧本,不敢说能将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至少此时此刻,我想自己决定所走的道路。 所以,请允许我站在你的身边,从一个单纯的骑士变成唯一一个可以拉住你的手的王子。” 海浪忽然汹涌了起来,在我单膝跪地的身影后面叫嚣着,我希望这是在呐喊助威,是在赞赏我的勇气,毕竟在那深邃中有着一直注视我的楚夕沫的灵魂。 很久很久,莫羽曦都没有给我答复,低垂着头只能看到数不清的沙砾,以及偶尔被风吹落的几片玫瑰花瓣,不敢观察她的表情,更不敢去猜测,也许在这一刻我才走到了等待宣判的瞬间。这应该是所有人共同的心理,说出爱就有可能受伤,宁可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抱歉,也不想从眼神中看到决绝。我是如此,却也不希望如此……(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五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轻含,我……”莫羽曦有些犹豫地说到。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不用,你慢慢考虑,哪怕用上几年时间都可以,我会一如既往地陪伴你、等你。”我还是变回了曾经的懦弱,她开口的瞬间我筑立起来的决心就崩塌了,甚至没有一块完整的砖瓦,从不敢大声说爱到不敢面对爱的结局,我是成长了,也是退步了。 “你听我说……” “好了,这么晚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改天再说。”蛮横的打断她的话,唯独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不想再一次让自己陷入混乱,或许我真的没有幸福的资格,仅仅是能不断缅怀错乱的人生。 “听我说!轻含,我真的很感谢你能有这样的情感,说实话我一直在期待着有人愿意送给我爱情,一个人的时候也总会看着身旁,幻想着虚无的陪伴,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能力为你遮风挡雨?因为我无法给你想要的爱情?”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锋利的回答,刺痛中只能去寻找一个聊以自慰的解释,或者我成为不堪的存在,或者她成为无上的存在,除此之外的任何理由,恐怕我都无法接受。 “不是,你很好很优秀,自从你来到夕城以后我的生活就变了色彩,从原本单调的灰色到如今绚丽的彩色,这些以前我连想都觉得奢侈。你的早餐、你的接送,都让我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在美好中开始、结束,许多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就这样和你一起天荒地老该多好,可惜这只是一个梦想,醒来后我还是不得不面对残酷,你和我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告诉我你的世界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可能的。我的世界连我自己都找不到入口在哪里,它只能存在于一个卑微的空间,而这个空间并不适合你。” 弯下身不再试图继续强求下去,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我从来不怎么在意,尽管如此,我依旧学不会强求,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拥有太多,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心慈手软。痛苦和折磨,人们经常把它们概括在一起。而我宁可选择前者,毕竟痛苦尚还有长短之分,而折磨将会永远永远延续下去。 轻轻地捧起一把沙子,慢慢地将它们堆砌起来,然后看着它在海浪中腐化,再固执地赐予它重生,就像在经历一场又一场无聊的轮回,在时间的反复中,或者变得越发强大。或者变得越发渺小。渐渐的,一座不大的庄园终于勉强呈现出来,想去抚摸它,又怕那一点点触碰就会引发它的脆弱。在犹豫中更加犹豫,在胆怯中更加胆怯,在逃避中更加逃避。 “呐,羽曦。我也有一个梦想,就是可以和你一起住在夕城的一个小院落里,不用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守护此时此刻的幸福、快乐。我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个梦想化成粉末,所以今天晚上你说的一切我都没有记住,也许我会一如既往地陪着你,也许我会找个角落先平复一下心情,无论如何,希望你记住,我会一直等着你。” 转身,离开,回想起来我在这块礁石以同样的姿势留下过太多的东西,困惑、惊讶、激动、疯狂、无奈、绝望、渴望,然而却在互相中和的过程中变成了一声悠长的感慨,以及留给自己的嘲讽的笑声。 莫羽曦注视着慕轻含的远去,忽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他的背影,甚至连双眼都干涩了起来。 抬了抬有些麻木的双脚,用同样的姿势蹲在略显粗鲁的沙雕前,明明应该喜悦,却在表现出来时变成一抹苦笑。尽可能用委婉的语气去拒绝,结果还是避免不了潜意识里的冷淡猛烈地爆发。争吵永远不是爱情最大的天敌,那份冷淡才会把人伤到万劫不复。莫羽曦郁闷地想着这个刚刚明白的道理,又郁闷地想着该如何面对无法收拾的结局,新的生活这才开始不久,正准备更多地享受浓浓的温情,却在不经意间把一切都摧毁了,这已经算不上是什么错过了,硬要说起来,姑且能称作是愚蠢吧。 摊开手掌,莫羽曦将沙雕庄园缓缓推到,既然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的道路,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摧毁吧。正准备铺平有些坑洼的沙砾时,莫羽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挣扎地从沙堆中取出一枚漂亮的青水晶戒指,和那条项链完美地呼应着,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英文――eternallove,永恒的爱。从来不相信永恒,这一刻却怎么也无法怀疑它的真实,原来他早已准备好了未来,纯洁、简单,却被复杂的自己给否定了。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由自主;海水平静了下来,久久默哀。 莫羽曦一边哭着一边捡起身边的贝壳,在沙雕的废墟上缓缓写到: “轻含,我也爱你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也不知何由 但是,让我用什么去爱你? 用过去?我自己也忘了…… 用了解?我自己却害怕…… 不想和你说对不起 却只能如此不停地念叨着 因为我真的没有资格,又不愿承认自己的肮脏……” 莫羽曦收起了眼泪,淡笑着扔掉手中的贝壳,海浪终于恢复应有的活力,很短的时间里便把刚写的字冲刷得模糊、凌乱。看着浓墨状的远处,小声说着:“命运到底握在谁的手里?是你还是我?如果是你,请还给我;如果不是,请告诉我。” 一切,都不会再重播;一切,都不会因回忆而停留。和慕轻含一样,转身离开,让手电照射下的礁石,在海水的拍打下,像蜡烛一样慢慢回归黑暗,也让从未开始的许多直接步入结束。 夕城这几天的天气很奇怪,每天都在进行着阴晴交替。恐怕没有那个人的心情会如此善变,例如到呆坐在窗下的我,用烟酒摧残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发现,人原来真的可以无感,真的可以忽略身边流逝的所有。 莫羽曦那日的拒绝我还是没能装作不记得,为了躲避相见时的尴尬我再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我一个,她同样如此,不过更多的是为了躲避自责吧。人们不常说一句话么:伤害和被伤都十分容易。只不过后者要不断寻找安慰,前者却十分吝啬自己的安慰。痛过就难免出现阴差阳错,想要重新路顺扭曲的交集,只能是等待遥不可及的契机,当然,如果就这样各自走下去,也能少去很多的烦恼。 颓废的生活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人回想起曾经的拥有,若不是还需要和现实进行对比,真的会成为最好的选择。努力仰头看了看完全阴沉下来的天空。直觉告诉我今天会是个不错的天气,强撑着迟钝的身体向屋外走去,既然免不了利用环境来哄骗自己,不如将贪婪发扬光大。 去了那块礁石旁。除了一个没来得及被海浪卷走的手电外,就只有任何办法都消不掉的曾经,楚夕沫、莫羽曦,本想在她们的后面写上慕轻含。结果却被安放在了中间,左摇右摆中什么也没有抓住,一个离去。一个隐去。曾小贤说过:我的人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那我的人生恐怕就是一个卖杯具的店铺,除了杯具还是“杯具”。 去了那处崖壁,发现不知名的树上忽然少了很多深绿,四周并没有落叶,估计又是哪个调皮的风将其占为己有了,我一直没有问莫羽曦喜欢这里的原因,主要是害怕她会回答“从这里跳下去很有感觉”,如今看来跳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很刺激,呼啸之后是厚重的冰冷,也许就能冻结掉胡思乱想的时间,倘若落下后不再浮起,那冻结的就更加彻底了,灰暗的现在,乏味的未来,以及曲折的过去。 在崖壁上了做了没一会儿我又来到了那个十分喜欢的池塘边,这么久以来我仍旧想不明白它的水面为什么会如此平静,明明四周的竹子时常在风中摩擦着,可中央偏就静的像另一个次元。闭着眼坐在池塘边,这个姿势最适合夕城的生活,在睁眼分辨不出时间的情况下,莫不如干脆选择忘记时间,长久的黑暗和短暂的光明,任谁都不会奢望后者吧,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夏日的天空飘下几许雪花,美丽中永远带着悲凉。 再次睁眼,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竹叶的麻擦声也从清灵变成了某个饥饿凶兽的磨牙声,感觉自己有点主动送上门的意思,下一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摸黑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池塘中传来很轻微的“滴答”声,好奇地停住脚步,转身的刹那眼角触碰到了一丝湿润,下雨了,夕城虽时常阴天,雨却很少降临到这里,难免让我产生了些新奇的感觉。重新坐到池塘边,由于竹叶的遮挡我并不知道这场雨的大小,只能依稀从雨滴拍打在竹叶上的声音判断它下的并不凶狠。 记得以前听一个朋友说起过: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静静地听雨。我一直弄不清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大自然再过人性化,也不会拥有抚平创伤的魔力。可此时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雨水真的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一边洗涤着身上的铅华,一边冰冷着不停波动的心绪,它不像海水那样可以将人冻结,但依旧可以减缓某些无聊之事的延续。都说雨水是天空的眼泪,在夕城更应该称作是大海的眼泪,而对我来说这也等于是楚夕沫的眼泪,她,此时,又对我感觉到失望了吧。 雨下了很长时间,从万家灯火一直到万籁俱寂,再到重新露出色彩,我不曾离开过小池塘,也不曾感觉到寒意,或许中途沉睡了一会儿,也或许在某段时间里我的灵魂飞到了云后的银河尽头,总之在漫长的时间里我的记忆是空白的,甚至记不得几分钟前雨水的温度,这才是真正的麻木,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 “终于找到你了。” 回头,木然地看着粉色雨伞下一脸心疼的莫羽曦,多亏了还在飘落的雨滴。才没有让尴尬窜到眼眸中去,如果这也能算作无所谓了,那我此时就真的可以释怀了。 “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通过你之前给我看过的照片,海边没有你的身影,就只有这个地方最有可能收容你。” “又为什么要找我?” “不知道,昨晚开始下雨后我就莫名的想你,压制了一个晚上仍旧没有什么效果,于是就出来找你,想和你聊聊,结果到处找不到。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这儿,就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你了,先问一下,你在池塘边待了多长时间?” “记不清了,从明到暗再到明,从阴沉到落雨吧。” “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只有感觉到疼痛才称得上是折磨,我现在感觉很舒畅,应该算作是在享受。以前我十分讨厌淋雨,总是觉得会让身体变得很沉重。这一次我才发现,雨水远比想象中要温柔许多。” “感觉你变得好消极,似乎像在陌生的环境中寻求一个解脱,如果真的是这样。请你停下类似的举动,错的人是我,散步伤害的人也是我,你没必要因为我这种冷血的人丢掉自己的活力和信念。” “又开始贬低、讽刺自己了么?总是这样。遇到点儿事情就会让自己成为最底层的存在,这不算安慰,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在寻求同情。我不需要你的解释。解释的再多结果还是一样的,为残忍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为残忍拟一个恰当的表现形式,我宁可看到你选择后者。” “轻含……”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了。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我就无法再享受一个人的空间了,先回去了,如果你愿意,不妨也在池塘边坐上一会儿,那感觉真的很不错。” “用这种方式躲着我吗?”从莫羽曦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用有些凄楚的声音止住了我的脚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联系我,不找我,现在又不愿意和我待在同一个地方,我真的将你的生活搅得如此凌乱吗?还是说只要有我的存在,你的每次呼吸都等于在浪费?” “你想的太复杂了,我不过是在单纯地寻找一份宁静而已。” “我和你之间欺骗的话还有意义吗?早在很久以前咱们彼此的眼中对方就已是一张白纸了,你仓促间写上去的字眼连墨迹都没有干透,又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错了错了,不是我在欺骗你,是你固执地如此认为而已。我躲避的人是我自己,因为不想让我的存在给你带去负罪感,更不想从你那得到形式上的宽慰,所以只好让自己一次次地从你眼前消失。” “如果你恨我就大声说出来,不要勉强受伤的自己为我考虑那么多。《空之境界》里不是有一句话吗,‘疼不是用来忍受的,而是用来说给别人听的’,虽然有些厚颜无耻,但我仍旧希望可以成为你的聆听者。” “唉……羽曦,你不要再自顾自地认为了,你说的这些情感我通通没有产生过,就算曾经出现过,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被我遗忘了。你可以做聆听者,不过我能说的只有一个字,爱。” “可是……” 我没有听到她又说了些什么,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我在模糊中体验了一把失重感,她好像惊呼了一声我的名字,又好像着急地流下了两滴眼泪,还好像抱起了我的脑袋,真的只是好像…… 时隔许久又一次出现在那座岛屿的中央,同样的湖泊,同样的两条美人鱼,只是其中一条正抱着另一条在哀嚎着什么,刺耳的声音和之前优美的歌声比较下,让我怀疑起它们的本性。过了很长时间,那条似乎陷入沉睡中的美人鱼被缓缓放到了湖水中,又在刹那被吸进了深处,另一条则慢慢地向我游来,眼神中原有的喜悦和依赖被愤怒和怨恨取代了。 小心翼翼地冲着停在近旁的美人鱼问到:“你的同伴出了什么事吗?” “她死了,就在刚才掉下了最后一片鱼鳞。” “怎么会这样?” “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被你害死了然后又在我面前装无辜?” “被我害死?怎么可能?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你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送给了不同世界的生物一份爱情,想要得到却又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最容易带来悲伤的结局,你明明知道却仍旧这么做了,刽子手!” …… 猛然睁开双眼,那一声“刽子手”,仍回荡在耳边。不知因为什么,那两条美人鱼都带着面具,自始至终都没能分清沉入湖底的是谁,一个在现实中悄然离去,一个被我赐予了爱情,楚夕沫、莫羽曦,无从判断。 硬撑着无力的身体直立起来,不知合适躺在了家里,没有看到莫羽曦的身影,也就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摆放在茶几上的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想必莫羽曦是刚离开不久吧。在饭菜的旁边还贴着一个便签:“轻含,醒了以后乖乖把饭吃了,不要再喝酒抽烟了,也不要跑到外面去淋雨,我下班了再来看你”。熟悉的自己,关切的话语,却没有让我有丝毫的感动,或者说是我自己灭杀掉了这种情感。爱情,可以执着,但却不能让它变成一个枷锁,要留着机会在某个时候给彼此自由。 将手中的纸条扔进垃圾桶,没有去碰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饭菜,回到床上重新闭上双眼,现在,我只想弄清楚梦中的美人鱼是哪条沉入了湖底,只想知道自己是该去祭奠,还是该去遗忘……(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六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夕城罕见的这场雨水下了很长时间,虽然不算太大,但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稀稀拉拉的像极了迟到的梅雨季节。除了第一天用身体感受了一下雨滴外,我再没有出过房门,倒不是因为莫羽曦的叮嘱,只是从那天晕倒以后我的题为便一直保持在39度上下,能在屋内稍微走动走动就已经是极限了。 莫羽曦这些天成了我家的常客,早上提着面包、牛奶把我从睡梦中强行拖起来,叮嘱了许多繁琐的事情之后才赶去“岛屿”上班。中午她会发短信来问候,无论我回复与否她都不会再多说一句话。晚上她一般会亲自下厨,给我做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然后在注视着我睡着后方才悄悄离开。我也曾用各种理由劝阻过她,结果却都在她的坚持下灰飞烟灭,也许在我心里也正渴望着这样的生活,不管是否拥有,只要一刻相伴;不管是否长久,只要一丝温暖。卑微的自我安慰,却成了唯一的希望所在。 雨在下到第九天傍晚的时候终于是停了下来,潮湿的空气加上无力的夕阳,仿佛整个夕城都在几天中腐化了下来,感觉不到丝毫的活力。莫羽曦今天没有上班,待在我家无言地做着大扫除,我想不明白是什么促使她为一个被拒绝的人如此尽心尽力,单单为了道歉未免太夸张了些。当然,我并没有开口询问,问了她也不会如实回答,况且彼此静默、彼此思考、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对我们来说是最和谐的画面了。 “轻含,咱们出去走走吧。”莫羽曦推开我卧室的房门,有些紧张地说到。我不怪她忽然客气了许多的语气,和我不敢直面混乱的关系类似,她不敢面对的是我某些时候死寂的眼神。 “你想去那里?” “去那块崖壁吧,我好长好长时间没去过那里了。” 微微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话就少的可怜,大概是想用冷淡保护自己,说的多了只会让自己的无力变得更加锋利。 因为刚下完雨,崖壁上多少有些湿滑,那棵树也在几天的打击下回归到初始时光秃秃的模样,萧条的景色,以及尚还萧条的心情,相互映衬中传出了死亡的气息,或者我见证它的枯萎。或者它见证我的凋零。 “这里真是一点都没变。”莫羽曦蹲在崖壁边缘,望着脚下翻滚的海水轻声说到。 “只是你不想承认它的改变而已。” “又变成以前那个句句带刺,又让人无法反驳的样子了。” “以前我会用编出来的话语中伤别人,现在我只会陈述事实,无法反驳是因为你不得不承认。” “确实,以前的这里是我想要埋葬自己的地方,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思考过,如果有一天我厌恶了自己的人生,是选择在树上吊死还是选择跳入大海里。虽然后来我选择了割腕,但这里依旧记载了我最初的死志。之后我开了‘岛屿’,再来这里时想的就变成了该如何勉强自己生活下去,和树一样选择被动。或者和大海一样选择深沉,权衡之下我拿起了伪装用的面具,决定表面上快快乐乐,内心深处则任由过去波涛汹涌。最后一次来这里应该是和你刚刚相识不久的时候。那是唯一一次我向大海倾诉了暖色的心理,只因对你浓浓的好奇。 时隔一年多,我终于又过来了。和以往都不同,此时我的眼中只有简单的风景,枯败的枝条,萎顿的海浪,凄美的夕阳,半阴半晴的天空,不是我不想传达些什么,而是不知道该如何传达,在我心里这些常年不变的景物早已理解不了我的每一言每一语,它们所能做到的,仅仅是用单调渲染单调。” “恐怕不是它们理解不了,是怕它们说出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吧。” “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为什么不和它们说说你开始的新的生活呢?没有伪装,没有悲伤,它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而且我也没有完全适应,怎么可能好意思说出来。” “真实的原因是怕它们讥讽你的欺骗吧。你的确开始了新的生活,笑容也越发真挚了,只可惜你是在照着想象中的剧本去演绎,没有了舞台你还会和以前一样,这种改变一点都不牢固,所以你不敢拿出来随意倾诉。至于那个舞台,想必就是由我搭建的吧,如今正好出现了裂缝,你就更加害怕了。” “可以允许我不承认吗?” “无所谓,你只用跟着自己的想法去说去做就可以了。” “谢谢,回避掉这个话题我就可以单纯地欣赏美景了。” “应该还有一个吧,关于你和我,关于你对我。” “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明白,又怎么能当作是一个话题?” “不要再试图掩盖了,我都已经狠下心开始了不愿面对的交谈,你又何必左躲右闪?你心里早就给咱两定下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关系,你对我的想法、情感也都理顺了,说出来,给你我一个轻松、一个解脱。” “原本只是想和你一起出来透透气的,现在看来还是逃不过你的追问啊,也难怪,谁都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模棱两可中只会让伤害无限累加。” “既然明白了,就畅快地谈一次吧,憋了这么久我也快到极限了。” “先问一下,你还是坚持那天晚上所说的吗?” “虽然不认为执着有什么好处,但暂时我还没有理由放弃。” “明白了,我也不和以前一样找各种漂亮话来搪塞了,我心里咱们的关系只可能是两种,好朋友或者陌生人,我想到了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权力一直被你握在手心里,所以你来挑一个吧。” “能先告诉我你心里隐藏的情感吗?” “什么都没有隐藏,我知道自己在许多时候都表现的十分依赖。也从未掩饰过对你的担心,但绝对不是因为爱情。老实说,我根本就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只是隐约间觉得它属于一种悸动,对你,我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单纯地把你当作是好朋友、帮助我的人、值得我帮助的人,你可以骂我自私,也可以骂我无情,我都不会做任何反驳。” 莫羽曦突然之间的冰冷让我很难受。之前无论语气如何,至少话的内容是委婉的,而现在她却在不停地将我往冰窟中推去,没有犹豫,没有遗憾,甚至还准备好了一块大石头,等着把我完全封死在绝地中。想要质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句简单的“我爱你”真的会让人万劫不复吗?可惜我还是没能找到足够的勇气,或许我做不到背负所有的伤痛。但至少要背负因我而起的这份疏离。 “这……就是长久依赖一直没有说出来的话么?够直接够狠,恐怕你比较倾向于陌生人吧,省的再在相处的过程中分不清什么是源于友情,什么是源于爱情。” “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成为陌生人。就算是带着厚重的面具才能维持朋友关系我也愿意!虽然没有产生爱情,但我…….我真的不想让你脱离我的世界!” 幻想过无数次的话语,现在听来却这般可笑,我也以为自己早已离不开她的世界。结果却发现根本就没能进到里面,只是自以为公平地敞开了自己的大门,任由她在里面兴风作浪。然后又看着她摆摆手潇洒地离开,留下呆滞的自己,依旧靠在灰色的边境线上,眺望着不可能看到的风景。 “羽曦,你知道自己的世界有多大么?” “不知道,应该不大吧,毕竟没有容纳太多的人。” “你错了,你的世界很大,大到我连正门都没有看到,说了解你,也只是走遍了主城四周荒凉的戈壁,真正开花的地方我见都没见过。” “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的世界有多大吗?” “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比我的大。” “你又错了,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三个人,你、楚夕沫、我,原本有三个小房子围在一起,后来有一个塌了,只留下我和你守护着中央摇摆的篝火。也就是说咱们无法再成为朋友,不平等的往返于彼此的世界,只会让我更早地瘫倒在途中。陌生人,这是最好的选择,在你的世界里我是渺小的,几乎看不到我的身影,那在我的世界,只好将你驱逐出去,也避免自己在和你强烈存在感的冲撞中,伤痕累累。” 莫羽曦将面朝我的身子转向了大海的一边,没有回应我的选择,大概在她的脑海中正进行着某场斗争,一方是陌生人,高喊着只有自己才能给遗忘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一方是朋友,又在高喊着只有自己才能避免两个灰色世界的诞生;还有非常弱的一方,爱人,它没有高喊,也没有和另外两方针锋相对,只是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低声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带去最圆满的结局。如果真的和我猜想的一样,说不定还能削减掉许多痛苦,至少在她的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爱情,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也值得我欣慰了。 “对你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用流传许久的话来说就是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视野中,夕城虽然不大,但也有供我躲藏的地方。”莫羽曦的声音又一次变回了曾经的落寞。 相遇、相离,我们总在不断经历着这样的过程,也早已习惯了用悲伤作为一个故事的结尾。或许我们还会偶尔回忆,只是在回忆的尽头,一切的美好都显得不堪一击;或许我们还会时常流泪,只是在眼泪停止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狼狈。陌生,代表的不是相见不相识,而是代表着在记忆深处呼唤不出对方的名字,直到将所有淡忘。 “既然已经知道了给自要走的路,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让我陪你走最后一段路吧。” “不用了,我还想一个人多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好吧,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我真的很幸运,能在最后感受到温暖,羽曦,再见。” 冲着她的背影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然后奔离了这里,不想让她听见我的呐喊,也不想看见她逐渐被深灰色包裹起来的身影。她会变回过去的模样,而我将在新的疼痛中变得更加颓废。这便是我们的命运,调皮的让人厌恶,荒唐的让人唾弃,残忍的让人记恨。 慕轻含离开后莫羽曦又一次哭了出来,不敢接受和无力争取后,终于是变成了一个人,。没办法抱怨慕轻含的选择,被伤的那么彻底,又怎么会再给予温暖和希望。这不是吝啬,也不是冷酷,仅仅是温柔地把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提前搬了出来,与其到时候在痛苦中不知所措。还不如在此时被伤的措手不及,十分正确的选择。 莫羽曦并没有在崖壁上待太长时间,重新回归到孤身一人,就不得不躲避再次狰狞起来的黑夜。那些被幸福冲淡的过去,也在顷刻间死灰复燃,汹涌地占据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原来。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舞台崩塌后,演出只能终止,而我也将在废墟中漫长地挣扎”,莫羽曦自嘲地低语着,随即转身离开。 回到家,莫羽曦将摆放在窗台的照片又一次放到了箱子中,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能力露出真实的微笑。费尽力气转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就连途中经历的也要努力去忘记。都说昙花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的短暂,可身旁的这些昙花为什么除了美丽更多的却是凄凉,让人提不起等待它开放的兴致,莫羽曦无奈地暗暗感慨着。 平躺在床上,莫羽曦将双手再次合十,距上一次向父母述说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但心里那千丈的落差竟似穿越了无数岁月后才沉淀下来的,丑陋却霸道地占据了流淌而过的分分秒秒。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陪伴,你们也累了吧,暂时……很长时间里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去天国的各个地方旅游一下,说不定还能遇见几个小天使,他们一定会把快乐和幸福送给你们的。 不用担心我,虽然又变成一个人了,不过我已经学会了坚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和以前一样害怕的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你们一定会说我傻吧,明明已经爱上了,却要装成残忍的模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没有资格去拥有他的温暖,我只配一个人守望者别人的幸福,然后用时间清理身上顽固的污秽,大概这一生我都没机会找回纯净的自己了吧,无所谓了,谁叫我的人生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今天就不和你们说晚安了,因为我极有可能将曾经的噩梦继续播映下去,它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再次出现一定会更加凶狠,我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承受下来,自然也就不能安好地度过一个夜晚,原谅我的懦弱,睡觉吧。” 莫羽曦睁开眼,看了下不知远近的天空,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开始了在睡梦中未知的旅程…… 几十天在晨曦的呼唤下醒来,忽然没有这道风景让莫羽曦十分不习惯,就是前几日的雨天,尚还能在为慕轻含准备早饭的过程中感受温暖,如今却只有冰冷和压抑。 感慨着又单调起来的生活,缓缓换上工装向“岛屿”走去,因为和慕轻含之间发生了诸多事情,“岛屿”早已成了莫羽曦心中另一个宝藏,可现在面对着这份珍贵,却没有触碰它的资格。“陌生人,就意味着这里也将变成回忆的目的了吧”,莫羽曦惆怅地低声说到。 一如既往地做着准备工作,莫羽曦忽然觉得厌烦了这种生活,仿佛看着一群人偶在自己的舞台上肆意扭动,就算再灵动、优美,也没有一丝快乐和充实的气息。真正的人偶师都是孤独的,只能从毫无生命的人偶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直到内心世界彻底崩塌,他们会将自己作为最后一个人偶,木然地穿梭在看似纷扰的世界中。莫羽曦觉得自己已经濒临这最后一步了,脑袋剧烈的疼痛似乎就在宣告着又一个人偶的缓慢诞生。 “小曦,你又头疼了吗?”一个员工走到角落里强忍疼痛的莫羽曦身旁,关切地问到。 “嗯,有点儿吧,休息一下就好了。” “从一年多以前你就经常头疼了,这几个月没见再发作还以为好了呢,现在看来好像更严重了。” “怎么会,还和以前一样,无非就是没休息好或者着凉了。” “你却照照镜子,脸色白的都快赶上面粉了,还说什么和以前一样,你就别忍着了,早些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头疼,就像有的人一年四季都会感冒一样,虽然很难受,但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做几次深呼吸,闭几分钟眼就好了。” “唉……那你多休息一下吧,我继续干活了。” 《loveuu》在莫羽曦刚闭上眼的时候响了起来,听了无数次的歌在此时才真正回响在了内心深处,未曾经历就永远不可能明白当中的情感,原来真的如此。“loveuu,却在海里迷了路”,莫羽曦觉得这一次自己算是彻底迷路了,以前实在回忆中徘徊找不到出口,好不容易慕轻含指明了一条路,却在不断行走中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的迷宫,旧的回忆加上新的回忆,远不是以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倒不如说是与同运算中的以加一等于零,没有陪伴,没有希望,也没有最渴望的一抹光亮。 一遍又一遍,莫羽曦努力想要从歌声中找到可以作为指引的字眼,却只是在当中找到了更多和慕轻含相同的情感。越想回避的东西会出现的越加频繁,越想忘记的东西会生长的越加牢固,最后则是越不想承认的事实会在脑海中越加的肆虐,直到粉碎掉活下去的意义。 无力地站起身,摇晃着向钢琴走去,想要去触碰,想要去宣泄,想要去感受它所记载的那情那景。莫羽曦最终没能走到那个角落,在只剩下几步远的地方被愈发狂躁的疼痛打败了,慢慢地向一旁倒去,坠落的过程中,她笑了,迷人、纯净,没有人知道这笑容源自哪里,也许是看到了美丽的海市蜃楼,也许是听到了远方亲切的呼唤,还也许是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倒地声,惊呼声,还有那又一次响起的“loveuu,却在海里迷了路……”(未完待续。。) 第三章 第七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夕城半阴半晴的天空已经保持了快三个月了,自从选择和莫羽曦成为陌生人后,坐在窗台看着怪异的天空就成了我唯一的乐趣,偶尔半边的阴沉会突然发力吞噬掉一部分光明,偶尔半边的光明又会窜到阴沉的每个小角落里,让天空看起来十分斑驳,不过它们都不是黑暗的对手,一到夜里就会被统统驱逐出夕城不算广阔的天空。 三个月里我最大的改变就是抛弃了曾经喜欢的几个地方,礁石、崖壁和小池塘,在我眼中都变成了死寂的存在,去到那里就会让我在空白的状态中呆立很久,因为不喜欢断断续续的记忆,所以只好强迫自己往返于家和楼下的超市之间,喝着啤酒,以旁观者的身份一寸一寸观察夕城的大小角落,有时候会对着楼下相依而过的情侣傻笑,有时候又会冲着嬉笑打闹的儿童莫名地露出厌恶的神色。 除此之外,我还学着“岛屿”,在家中二十四小时重复播放着《loveuu》,以前没有特别喜欢其中的哪一段,现在却迷恋上了那段“能不能别这样放弃,能不能就放开自己,海浪穿透我的伤心,请听一听爱的声音”,像是在告诫我自己不要放弃,又像是在告诉莫羽曦放开自己,聆听一下我发出的爱的声音,只可惜歌词仅仅是歌词,想要通过它去传达内心的情感,除非她也是多愁善感的那种人。 我不清楚她是如何将我们彼此当成陌生人的,至少在我这里只是形式上的不再相见,白天时常想起,夜里又时常梦到,冷酷地结束又凄怨的延续,很多时候我也在咒骂自己的优柔寡断,却不得不承认那零星的回忆成了我唯一可以劝慰自己的东西。 不久前我将美人鱼的梦境继续了下去,和我说话的那条摘下面具后。终于知道了沉入湖底的是和楚夕沫想象的那条,也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刽子手,赐予了爱情又没有回应,绝望中只能选择死亡。在梦中我向和莫羽曦想象的那条表白了,结果它却用厌恶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留下一句“不可能”后游入了湖水深处,在岸边等了无数个日夜也没见她再次出现。醒来后发觉我被梦的真实惊出了一身冷汗,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正像李清照词里写到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我寻来的也只是漫长的孤单和痛苦,相爱不能相伴,估计是世界上最普遍又最催人泪下的短剧了。 这段时间我去了“岛屿”许多回,当然只是在远处眺望着,莫羽曦的身影一次都没有出现,我只能认为她是因为同样受到了伤害,所以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独自疗伤,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想暂时忘了夕城、忘了我。于是就悄悄地躲藏在一个崭新的城市,试图用新的相遇填补因我而生的空缺。 又一次来到“岛屿”,没和以前一样用眼睛寻找安慰,而是坐到了许久之前习惯的座位上。然后习惯性点了一杯冰咖啡,等到送过来后才想起自己早已不喝这种东西了。莫羽曦仍旧没有出现在这里,隐约间觉得我和她从此将天各一方,就算选择成为陌生人。这也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慕轻含?”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扭头望着一脸吃惊的服务员,虽然对她的相貌有些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这应该算是我的一个恶习吧,对不重要的人最多也就在脑海中挂上一幅模糊的肖像。 “你好,好久不见了。”对记不住名字的人这永远是万能的开头。 “是好久不见了,不过上次你疯狂的举动我仍然记忆深刻啊,你是不是和人们常说的一样,越是看起来温柔的人就拥有一个越发狂野的心。” “也许吧,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对了,莫羽曦怎么没来上班啊?” “小曦她……三个月前就离开了夕城。” “离开了?为什么?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算是被迫离开的吧,三个越前她忽然在店里晕倒了,我们把她送到这里的医院,结果医生说最好去大医院检查检查,第二天她交代了些事情后就离开了,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谁想一走就是三个月,还有可能继续延长下去。” 这个回答让我惊慌了起来,虽然不愿意天各一方,但我更不愿意看到她出什么事,就像为了避免长痛而选择陌生一样,她永远都是我胸中的一根软肋,一丝一毫的颤动都会让我心急如焚。 “她怎么会忽然晕倒?事先有什么征兆吗?” “我就知道她头痛的毛病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拿来解释的了。” 又是一件我从不知道的事情,再次回到夕城后我眼中的她一直是幸福快乐的,自以为足够了解她,却没想到她将身体的不适掩盖的如此彻底,如果早一些知道,我就不会选择陌生,哪怕是勉力维持的朋友,只要能给她带去更多的欢笑,我也心甘情愿。 “那你们有联系过她吗?” “当然了,月底会找人把工资表发给她,也询问过她现在的状况,她的回答一直是挺好的,不用担心。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安心了下来,好好的上班,等待她回来的那天。” “这样啊,谢谢,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匆匆走出“岛屿”,我无法相信莫羽曦口中的“挺好的”,从她不愿意告诉我身体的不适就能判断出她属于那种不想让别人担心,有多少痛苦都自己背负的一类人。掏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得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样的提示,如果她猜到我没有完全放下,那这就是为了躲避我而采取的手段。 打电话无果的情况下我来带了她家门前,直觉告诉我她很有可能已经回来了,只是有太多不想面对的人和事,所以选择了闭门不出。不停地敲门,不停地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不自觉地回忆起当初她出现在我家门前又失望离去时的场景,那种不安和期待一定和此时的我一样,汹涌却无处发泄,然后变得更加不安、更加期待。 在她家门口坐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那不厚的门板背后仍旧没有透出任何光亮,无奈地起身离去,在经过她卧室窗下的时候又一次抬头望去,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匆忙躲藏,仔细看却只有凝重的黑暗。或许我真的有些自作多情了,就算她真的在那片黑暗中,大概也会贯彻我提出来的陌生吧。 永远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永远不要奢望别人原谅自己的善变,永远不要在伤害之后送去苍白的安慰。很简单的道理,在她这里,我却永远也做不到。 知道莫羽曦离开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我每天都会出现在“岛屿”以及她家楼下,有时候还会去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只是她消失的太过彻底,我没有能力探寻到她的踪迹。 又是一个月,我开始担心莫羽曦会和楚夕沫一样,直到最后才给我传来让人心痛的话语。不同的是我大概没有理由去替她洗刷什么仇恨,毕竟我知道的只是她拥有不堪的过去,却不知道那不堪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一天又一天,这种数着天数的生活我真的不喜欢。感觉就像寻求死亡的罪人一样,没有留恋,没有遗憾。只希望鲜血喷涌时可以最后感受一次疯狂。继续在类似的道路上走下去,就算没有淋漓的鲜血,我大概也会在疯狂中渐渐迷失吧。 “今天晚上12点,我在‘岛屿’里等你。” 莫羽曦离开六个多月后,终于在我将近崩溃的时候发来了消息,只是我并没感觉到多么兴奋,等待也许会得到那一刻的回眸,还也许会得到这一刻的麻木,不求她会接受我的执着,也不求她会告诉我离开后的点滴,只求她不会更深更深地中伤我们彼此。 走在去“岛屿”的路上,触摸着比平常更加安静的夜色,如果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那就只能是蓄势待发的獠牙。“岛屿”里并没有传出光亮,有的只是在黑暗中不停徘徊的钢琴声。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静静地听着,白日梦的《tears》,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弹这首曲子,也许是为了给真实的眼泪找一个滴落的借口,也许是为了在慢速的节奏中让自己陷入梦境。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生活的彼岸,哪里是彼岸生活的自己,我和她似乎都处在这样一种状态中,迷茫着却又故作清醒,徘徊着却又故作决然。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莫羽曦站在我身旁,淡笑着说。 我不知道是因为沉醉在了曲声中还是粘稠的情感中,并没注意到琴声的结束,但却十分清楚,借着刚刚亮起的灯光,莫羽曦那苍白的脸庞以及更加瘦弱的身体让我的心狠狠绞痛了一下,想必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没少经历痛苦。 “多年后,如果我们相逢,我将以何来面对你,以沉默以眼泪……忧伤的琴键中,我却觉得自己被安慰,泪珠在阳光下凝结成了完美的樱花形状,纵然枯萎仍有暖意。那一刹那真的怕极了内心里还有任何怨恨与阴骛,一点点,都会让自己无法与曲中的美丽邂逅。多年以后,沉默的我们正如那些无法启齿的往事,会凝成心里的一滴泪吗?抑或就这么被现实的烈阳蒸发掉了,点滴不剩。至少我为你哭泣过,安静的,无声的,伤心的,在岁月无法触摸的角落里,玫瑰花心渐渐老去…… 这是白日梦对《tears》的解说,你又是为何在这个时候弹奏?和他一样让玫瑰花心在岁月无法触摸的角落里老去?还是想让我们之间的往事在琴声中悄然蒸发,点滴不剩?” “看来以后是绝对不能弹你熟悉的曲子,会将自己的心情完全暴露在你面前。其实也没你想的这么复杂,单纯地想借这首曲子找寻点安慰而已,不高昂,不绝望,只有淡淡的悲伤,也可以理解成我想通过它找到一个合适的心态来面对你。” “面对我还需要什么心态吗?” “毕竟你选择了陌生,我支持了你的选择。突然之间约你出来应该算是我打破了当初的承诺,自然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且我并不太敢见你,生怕被你的眼神刺痛,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远不是这几个月就能沉淀下来的,如果没有合适的心态,恐怕在前一刻我就会选择逃离。” “别老紧咬这件事了,你约我,我来了,就说明咱们都没能将对方看成是陌生人,你如何想的我不清楚。但必须承认你依旧在我心里延伸着自己的根茎,陌生这个词,还是忘了比较好。” “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再有什么压力了,谢谢你。”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说说你这几个月做些什么吧,头痛的毛病只好了没有?” “不过失去大城市大医院做了检查,然后就地玩了玩而已。” “这么轻松愉快的事情会让你看起来如此憔悴?” “唉……你就不能装傻一回么?” “不能,既然做不了陌生人,那我就要知道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不想再在稀里糊涂中错过关键的东西,也不想让自己在不安中惶惶度日。” “好吧。去医院做了检查后我就回来了,因为这几年的疲惫,所以选择了在家休养。至于憔悴,应该是在不久前又头痛的缘故,不过你放心,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保持一个好心情就可以了。” “原来一早就回来了啊,那为什么不理会我?至于连无数次的叫门都装作听不到?” “和你当初不理会我的原因差不多,不想和不敢的区别你也应该十分清楚。今天之前我还坚持把你当成陌生人,若是被你看到我狼狈的模样,咱们彼此筑起来的围墙都会崩塌的。” “那又为何突然改变了这个想法?今天叫我过来又想说什么?” “被崩塌后的废墟掩埋和伪装成素不相识的压抑,它们的结果都是让人慢慢窒息,既然如此,还不如选择前者,至少还能再多看你几眼,哪怕仍无法避免遗憾,能减轻一些它的重量也是好的。” “第一个问题算你合格了,第二个问题呢?” “今天主要想问你一句话,你……还愿意爱我吗?” 莫羽曦唐突的话以及那双带有期望的眼睛让我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和许多人一样,在面对和自己预想中差别很大的事情,或者得到本以为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时,我也迷茫了,完全不知道是该仔细询问她改变的原因,还是应该坦然拥抱执着了许久的爱情。如果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未免太过离奇了些。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用明白,只需要诚实地回答我就可以了。” “可是你的问题本身就有很大的毛病,就算一定要问类似的问题,也不是一句‘你还愿意爱我吗’,而应是‘你还会爱我多长时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你的感情,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了,你可以让我等待,让我守望,但却不可以让我忘记。” “谁叫你之前选择了陌路作为结束。” “那时因为一时的心灰而已,事后想想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当然也可以当作是用我的冷淡回击你的冷淡,在言语中寻找一丝平衡,是唯一可以保证我内心世界不会分崩离析的方法了。” “可以理解,不过你真的就不怕暂时的平衡会让生活永远的倾斜?” “当时没想那么多,能控制住满溢的绝望就已经是极限了。你还没告诉我突然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又是想劝我放弃之类的?” 莫羽曦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抱住了我,零距离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呼吸,除了吃惊更多的就是幸福了,甚至有了想掐自己一下的冲动,太过梦幻,总会让人不敢轻易接受。 “你……这是……” “你刚问我目的是什么,这就是回答,虽然已经晚了很长时间,但我还是想尽快拥有这个怀抱,尽量多吮吸一下你身上温暖的味道。我不愿意再欺骗自己,就像许多人都赞同的那句话:当爱情来到时,不要考虑太多,爱了就要占有,宁可带着悲伤结束,也不要带着懊恼开始。只可惜我明白这个道理用去了太长时间,长到让不该出现的事情生根发芽,长到差一点就要和珍贵的东西失之交臂,长到马上就会失去哭泣的资格。所以我必须要感谢你的执着,若是没有它,我肯定会埋葬争取爱情的勇气。 轻含,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微笑着将她的头紧紧按在胸口,那里有我想表达的最真实的承诺。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爱情已经来了,我干嘛还要去顾虑那么多?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验证,不需要任何煽情,更不需要去在意是虚幻还是真实。不应该用多少或者多久去形容拥有,它不是一个动作,也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心情,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充实感,哪怕下一秒我就会冲着远去的身影哭喊,至少这一秒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和“岛屿”里那份温馨比起来,夕城十分不配合地表现着自己的无情,刚还平静的空间突然间就刮起了喧闹的凉风,一点一点蚕食起角落里弥留的炽热。 莫羽曦将脸完全埋在慕轻含的怀里,然后安心地流出一滴眼泪,她不想让自己不和谐的表情将慕轻含从幸福中拉出来,对他而言,这一刻的哟更有是在漫长跋涉后才得到的;而对莫羽曦来说,这只不过是把对爱情的奢望变成是对未来的奢望,把用微笑掩饰过去变成用微笑掩饰现在。 太多时候我们都只会注视着自己,忽略了身边的一切。就像慕轻含没有看到莫羽曦的眼泪,然后单纯地相信了幸福;又像莫羽曦没有考虑过未来的慕轻含,然后自私地选择了拥抱。我们习惯性将错误归咎在宿命身上,等到它不堪重负,用加倍的痛苦回应我们时,才会发现,原来我们都已失去了唯一可以宣泄的地方。 “让我用尽所有力气 只要你相信 我最坚持的声音 只剩一句loveyouyoustaywithme” 十分深情的话语,可终究还是会变成临别前遗留的最后的安慰……(未完待续。。) 第三章第八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慕容域里慕容仙,轻语哀声惹竹怜。含梦一瞥无酒醉,只当此时露笑颜。 莫说红落化成灰,羽儿来去又为谁?如若你我不相会,曦晨流光转轮回。 自从和莫羽曦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她就要求将对彼此的称呼改成这两首我都快要忘记的诗,我曾询问过为什么要让这么麻烦的东西参与到日常对话中,她的回答却反而让我更加疑惑了:为了让咱们彼此记住对方名字中的美丽。有点像得了健忘症的人,努力用特别的标识记住重要的东西。虽然对这个做法一直抱有厌烦的心理,但我依旧执行着,用俗套的话来形容就是“妻管严”。 那些细小的不适并未影响到我的心情,在夕城待了两年多,最近我才发觉它是如此浪漫的地方,在朝阳中一起坐在池塘边,听着露珠滴落下来的声音;中午时拿着便当,相依坐在崖壁的那棵树下,享受着慵懒的海风;到了傍晚,又会牵着手坐在那块礁石上,在被夕阳镀成橘色的海浪中,倾听对方幸福的呼吸。当然,我无法确定这样的天气会在夕城保持多久,自然也就没有想过阴天时该如何打造温馨的小空间。 “呐,咱们相处有一个多月了吧。”莫羽曦靠在我的肩头,微眯着眼悠悠地说到。 “一个月零十三天。” “你记得还真清楚呢,要不是无法修改时间,我一定会说咱们相处了还不到一天。” “我记得清楚是想时刻告诉自己,要用未来无数的时光去陪着你,现在不过刚刚开始。” “肉麻!对了,你和夕沫曾经有在这块礁石上一起欣赏过傍晚吗?” “只有那么一两次,毕竟那个时候天公不怎么愿意作美。你为什么忽然提起她?” “你把她的灵魂葬在了海里,所以咱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她都有看到。我一直在思考她的灵魂是会祝福还是会嫉妒,结果却发觉我有点吃她的醋了。你在夕城的许多第一次都是她陪伴的,就好像我只拥有了你的一半。刚才不远处有条鱼儿跃出了水面,你说会不会是她出来向我炫耀了?” “很不错的想象力,不过是错误的。夕沫她不会嫉妒不会炫耀,有可能也不会祝福,应该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和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教会我勇敢去爱的人是她,有怎么会跑出来给我捣乱?无法否认她带给了我许多第一次,但是同样的地方可以有不同的第一次,同样的第一次可以发生在不同的地方。你是你,她是她,而我至今为止只属于过你一个人,所有和爱情相关的第一次也全部是由你见证的。” “又是这种没根没据的回答,不过却是让我安心了许多。我最近萌生了一个小小的愿望,你愿意帮我实现吗?” “义不容辞!” “我想……和你……尽快结婚!” 她的这句话足实把我吓了一跳,完全想不明白她是如何把这么隆重的事情看成是小小的愿望,而且还加上“尽快”两个字,似乎是急着想要不起残缺的人生。多少让我有些慌乱。 “结婚倒是可以,不过想要尽快有些困难,通知家人、朋友,照结婚照。筹备婚礼现场等等,我想让你以最华丽的姿态度过最珍贵的日子,所以需要花费点时间。” “不要!不要!我只想和你结一个简简单单的婚,没有证婚人、指婚人等等的配角。只有咱们两个主角,也不用准备什么会场,这里就挺好的。广阔、自然,海浪声可以替代掌声,沙粒可以替代亲朋好友,没有比这儿更完美的地方了。” “可是……” “你就答应我么好不好?” 无奈地看着一脸渴望的莫羽曦,这应该是相处以来她异地次撒娇,还是撒在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我没办法批评她的轻率,也许在她心里朴实要比盛大更加让人铭心刻骨。 “好吧,我答应你,给我三天准备时间,一定给你一个所期望的婚礼。” 宠溺地搂住一脸满足的莫羽曦,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太过注重形式,爱情里,有你我就足够了。 从出生到现在,我头一次从忙碌中找到了开心的感觉,除了和莫羽曦去选婚纱几乎每分每秒都在秘密筹备着,虽然她说想要一个简单的婚礼,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地拟造出一个华丽的场景,结婚在一生中可能不止一次,但第一次才会是最珍贵的,就算心里仍旧对她的怪异决定存有不安,也只能等到以后再慢慢打探了。 为了避免惹来太多人的注目,我们将婚礼定在了傍晚举行,拉着她的手慢慢向海边走去,挺希望这段路没有终点,无论多少岁月,也无论要跨过多少轮回,都一直一直相依相伴。 白色的婚纱,白色的西服,用玻璃罩保护起来的红色蜡烛,以及一瓶红色的ch.gur。 牵着莫羽曦的手,站在记载了许多故事的礁石上。 烛光中深情对望,海浪中真诚宣誓。 慢慢跪下,为她戴上简洁又华丽的bvlgari,里面依旧刻着eternallove。 慢慢低头,亲吻着她略微颤抖的嘴唇。 眺望着黝黑的海水,聆听夕沫传来的阵阵祝福。 微笑着相拥,感受彼此那欢悦的心跳。 她哭了,哭的安静却凶狠,接住从精致脸庞上流下的泪珠,缓缓吻了上去,“你的眼泪,从今以后只能在我的手心中破碎,开心也好,悲伤也好,它们都只属于我。” “尽说些让人害羞的话。” 泪水中绽放的笑容,像是在晨露中盛开的扶桑花,让这份爱情越发的清新、曼妙。 “你没听出来这还是一句命令吗?” “我不记得有给过你这么大的权利,你确定要命令我?” “呃……不,不,不是命令,是一句期望,对。期望……” “好了,不逗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loveuu》吗?” “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它产生了些许共鸣。” “那时很久很久以前了,现在我喜欢它,是因为海浪的声音就是你心里最真实的呼喊,澎湃、高昂,让我没有地方闪躲,也不愿闪躲。”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 “因为和不久前的咱们有些类似?” “不对,是因为里面有一句我最想告诉你的话,loveyouyoustaywithme。哪怕被许多人定义成了缥缈的誓言,我依旧要大声说给你,今生来世,不离不弃。” “谢谢你,今天,是我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终于可以向天堂的父母诉说我的幸福了,能遇见一个真正在乎、包容我的男人,他们也该安心了吧。” “开心的不只有你一个。你给了我这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让我有了可以休憩的场所,不用理会身旁的纷扰,不用在意旁人的喧闹。一份宁静,一份永恒。” br/> “我真希望能长长久久地给你这份温暖啊。”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她故意放低的话语在海浪中再次唤醒了我的不安,她的闪躲又在我的不安上添加了一抹浓烈的修饰。 “真的没什么吗?我怎么总感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敢啊,你能不能给我唱一遍《loveuu》?” “这么悲伤的歌不适合今天唱吧。” “我就是想听。不然你就用声音模仿出钢琴演奏的婚礼进行曲!” 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清了清嗓子,闭着眼唱了起来: “loveuu我像孤独的渔夫 说不出爱的温度 很想给你幸福 你却自我保护 转弯处只剩下潮汐之外的荒芜 loveuu却在海里迷了路 找不出心的归属 思念越尝越苦 心跳乱了脚步 怎么我读不出你唇语之间的无助……” 那晚。甜蜜、激情。 那夜,温馨、幸福。 那海,安静、透明。 那风,温婉、随和。 他的心,狂野、满足。 她的心,悲伤、留恋。 当夕城清晨特有的海风出来我的双眼,轻轻呼唤着羽曦,没有回应。 疑惑地翻过身,穿上还留有她的气息,却都被枕边刺眼的血红给掩盖了。 惊慌,四处找寻着她的身影,只找到了茶几上摆放的残忍的检查报告,没想到心中酝酿许久的不安会被那玩笑般的字眼所概括:脑癌,晚期。 呆滞,然后疯了般冲到海边,昨晚的礁石旁残留着燃尽的蜡烛,还有一串延伸到崖壁的脚印。 绝望地站在那棵树下,眼泪婆娑地看着被石块压住的叠好的白色婚纱,一旁还有那枚晶莹的钻戒。 那白色,惨淡、悲哀…… 那晶莹,刺眼、孤单…… 弯腰,将它们投放到翻滚的海水中,这是属于她的东西,永远都是。 婚纱,静静地漂向远方…… 钻戒,默默地沉入海底…… 回忆,雕刻成了眼泪…… 幻想,撰写成了黑白…… 起身,四处搬运着沉重的石头。堆砌,小小的坟包中躲藏着我最后的爱恋。 合眼,再次将《loveuu》唱起: “就算用尽所有真心 都到不了你的心底 回忆难以靠近 你是我奢求的唯一 让我用尽所有力气 只要你相信 我最坚持的声音 只剩一句loveyouyoustaywith……” 终于,我将梦做到了最后: 两条美人鱼又一次游到我的身旁,一个微笑,一个苦笑。 微笑的那条说,对不起,我占用了你的时光。 苦笑的那条说,对不起,我欺骗了你的爱情。 微笑的那条先行游入了湖底,留给我一片鱼鳞。 苦笑的那条注视了我很久,送给我一个湿漉漉的吻后,也沉入了湖底。 那座岛屿不久后沉没了,而我没有离开,在湖边等到了最后一刻。 我说,不用道歉,我愿意,被你继续欺骗……(未完待续。。) LOVEUU尾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轻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海底,估计也已经迷路了。 我爱你。 这是真的,以前放不开自己,没敢答应你,所以才会错过宝贵的几个月时光。后来我终于放开了,却没想到恶魔也趁虚而入。 对不起。 为了拥有那短暂的幸福而留给了你长久的悲伤,我任性,我自私,我邪恶,但我真的不想让自己伴随着遗憾离开。 原谅我。 因为爱你,所以选择了拥抱着对你的爱沉入冰冷的海里,可能它将永远无法传达给你,但唯有如此才能让这份情冻结的更加长久。 再见。 今生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来世,伴君一生。就像我的名字:如若你我不相会,曦晨流光转轮回。直到转到了一起,便是天长地久。 等我。 我会回来的,哪怕回来前你我都必须经过漫长的空白,我也一定会微笑着出现在你面前,然后跑上去,紧紧地抱住你,送上我最炽热的吻。 亲爱的,记得要停《loveuu》哦。 你这个渔夫一定会钓到我这条美人鱼的。 晚安,梦里再为你弹琴…… 曦儿留” 叠好已经泛黄的信,五年,上面的泪渍都已被胶布遮掩。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五年,我也习惯了这身终日不变的装束。 强行安上笑容,五年,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伪装。 熟悉的音乐中,平静地说到: “欢迎光临‘loveuu’西餐厅……”(未完待续。。) 第八回 白色调——因为是你第一篇 沉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夏天,十分嚣张的季节。太阳嚣张地散发着自己的热量,嘲笑下方因热浪而扭曲的空间;树叶嚣张地密布在每一个角落,遮掩着真实的天空,让人们在迷离中渐渐迷失;路人也是嚣张的,只不过他们仅仅是嚣张地炫耀自己或美或丑的身材,有的惹人注目,有的遭人厌恶,却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可悲的受害者。 开着车吹着空调,我很享受别人投来的羡慕的眼神,土豪女、高端大气上档次之类的话语根本不足以评价我的身价,光是评价我驾驶的白色宾利都有些牵强。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骄傲,不过我并不太在意这个稍显恶劣的词汇,按父亲的话来说就是有资本就要骄傲,不管别人投来怎样的目光,无非是些卑微小丑的哗众取宠,不值一提。 很是无奈地将车停在一家中等餐厅的门口,一直想不明白同学聚会这种无聊的活动为什么总会成为人们热衷的事情,而且还总是选择些没有档次的地方作为集合点。久别重逢时的喜悦,找寻过去的朋友大谈过去的糗事,在我眼里不过是为了合群而强行表现出来的,等到今天一过,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悄悄地谩骂,甚至是诅咒。 “你来了。” 回头看着唯一一个在餐厅门口等候的男人,廉价的t恤、马裤、帆布鞋,就算长的还算不错也无法让我提起半分兴致,说难听点就是他和我完全不是同一次元的生物。可惜无论多么厌恶,我都必须承认,他是这么多年来仅有的一个和我有联系的同学,在他眼里我们大概还和以前一样,嬉笑打闹、无所不谈,但在我眼里,和他说话只是为了对过去一同经历的时光表达一丝尊重。等到我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虔诚的时候,必定会将他扔在一旁,不再问津。 “连奕冰,我是来的太早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到了?” “他们都已经上去了,我见你还没到就下来等等。” “等我干嘛?难道还能迷路不成?我记得你也不很喜欢参加同学聚会,这次怎么到场了?” “被命令必须过来了而已,总不能老摆出清高的模样啊,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偶尔维系一下的。” 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了一下,说到底他还是个凡夫俗子。维系好些年前的同学关系,除了希望从中找到自己的贵人,就是想和自己类似的人一起度过平庸的时间,像我这样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人只会接受别人的参拜,少数时候才会和同等级的人去奢华的地方将时间也镀成金光闪闪的样子。 “既然你想维系那种可有可无的关系,还不快点上去和他们大谈特谈!” “你知道我很少和别人交谈的,露个面就可以了。” “我看你现在挺爱说的啊。” “仅仅限于你而已,毕竟咱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么。” “曾经是不能拿来当理由的,我可没有无聊到和好几年前的事情纠缠不清。你要真想做我朋友。先把自己的社会地位提高点儿再说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 “唉……你果然变化很大,以前纯真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了。我非常理解,你有资本。可以看不起身边的人,就好比古时的帝王,拥有了地位就必须拥有相应的气质才行。不过总是这样沉醉在名利之中,你就不会觉得厌烦吗?” “这是我的生存之道。也是这个社会的本质。倒是你,整天奔跑在家和工作场所之间,挣着可怜的工资。就不会对自己的卑微感到厌烦?可不要说什么追求平淡的生活,不被生活所淘汰你就应该庆幸了。” “我的确很清醒,至少我的生活是充实的……” “你好烦啊!”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我最讨厌别人说充实这两个字,那不过是给疲惫找的一个面具罢了,说的多了只会成为笑柄,“你继续拥抱你的充实吧,不过别把它带到我的生活里。” “婉琴!你……” “打住打住,别叫的那么亲,以后有事找我叫全名,夏婉琴。如果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把大门让出来吗,我还要见见那些‘亲爱’的同学们呢!” 昂着头从连奕冰身边走过,我没有去观察他的表情,大概也就是丑陋的落寞样吧。我不清楚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和我套近乎,稍微有点脑子的就能看出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恭维和谄媚,也不需要什么廉价的关怀,就算变成孤身一人,我照样可以让自己过的十分滋润。 “夏大小姐来了,我们可是等的好辛苦呢!” 环视了一下嬉笑的十几张面孔,说是在等我,其实早就开吃开喝了,不过把它单纯地当成是一句场面话,听起来倒也还算不错。象征性地笑了笑,面对比自己低了许多层次的人,我早已学会了皮笑肉不笑这一神技,虽然很多时候会被人误认为成友善、随和,但却能让我更多地欣赏到他们被中伤后的狼狈模样,可以称作是邪恶,也可以称作是傲慢,只要能从平淡的时间里找到一点乐子,所有的评价就都可以归于无所谓。 “我们连大少还是一如既往的护花使者啊,什么时候修成正果了记得请大家好好喝一杯啊!” 不知道是谁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我是不怎么在意,或者可以说成是早已习惯了小丑们低俗的八卦,就好比人每天都要掉头发一样,如果担心会秃顶,那生活未免太灰暗了些。不过连奕冰似乎没有那么豁达,微红的脸颊,仓促的解释,真不知道他是听不出话语中的讽刺,还是故意装成软弱的样子,无论如何都让我在心里对他多了一份蔑视,这种关系都要勉力维系的话,我宁可相信一见钟情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夏大小姐,我敬你一杯!” 抬头看着一旁端着酒杯的同学,眼神中的渴求没有一丝隐藏的意思,八成又是一个没头没脑瞎套近乎的愚人。出于玩弄的心理我缓缓端起了酒杯。本想着等到对方喝完以后再把未动的酒杯放回桌上,以此来打击他脆弱的自尊心,谁想还没来得及碰杯就被连奕冰拦了下来。 “婉琴她还要开车呢,我替她喝吧。” 在许多人眼中这是相当温暖的关怀,可在我眼中这就是做作,为了表现他那不知真假的绅士风度。就算曾经有朋友说过他这是不惜牺牲自己的脸面来保护我、照顾我,也免不了怒气上涌,“连奕冰!你有完没完?我的事情可轮不到你来瞎掺和,别没事就自作多情地扮演什么骑士,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资本!” “就是啊。就是啊!连大少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大少爷了吧?脸皮还是不要太厚的好!”刚才敬酒的同学不屑的说到。 “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比起连奕冰你更加让人厌恶,拍马屁也要拍对地方吧,真当我给你这个脸面了?”有些烦躁地回敬了一句,我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想排斥还是维护连奕冰,或许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未曾退出我的世界的缘故吧,哪怕再过渺小,我也不想让别人对他出言讽刺。 “夏婉琴你也太把自己当成是个人物了吧!” 微怒地扭头看着对面说话的人,吊儿郎当地晃着酒杯,似乎想要炫耀自己手上的那枚金光闪闪的大戒指。依稀记得他好像也是个有背景的大公子。不过名声并不好,经常被人用“猥琐”和“下贱”来形容。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怎么。今天计划在这里将自己的卑劣发扬光大?” “果然和传闻一样呢,尖刻、傲慢,这样也好,不然捉弄起来就没有意思了。我承认自己的名声不好。不过我活的自在,可不像你,成天就想着用阴险的手段玩弄普通人。让我想想。用变态这个词来描述你怎么样?” “被一个变态等级封顶的人这么说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你不妨先告诉我在坐的人里面有多少被你用金钱给收买了,或者说的直白点,你用钱又换来了几个女同学的‘心甘情愿’?” “**怎么好随意透露出来呢?还是说你觉得我把你冷落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屈尊满足一下你哦!” “那还真是多谢了,不过我非常讨厌你身上的腐臭味,在你屈尊前还是先用消毒水好好清理上几个月吧!” “这小嘴越来越犀利了,我喜欢!不过你最好还是看清楚场合,这里可没有站在你那边的人,当然,如果你有自信可以对付所有人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好好玩玩。” 微皱着眉头看了一下四周,正像他说的,刚还吵闹的众人都冲我投来了讥讽的目光,不得不承认有了后台谁的腰板都敢直起来,单就这点而言,我的确不如他,真要斗起来必定会吃大亏。 “谁说没有人站在婉琴这边?” 吃惊地看着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的连奕冰,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刚才那副软弱的样子仿佛变成了一个麻痹别人的假象。不过我并没有产生感谢的心理,与其自不量力地多管闲事,还是不如一言不发地躲在角落里明哲保身,这种毫无作用的支持我一点儿也不需要。 “连奕冰,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仅仅是个蠢货。如果你现在承认自己是被夏婉琴给迷惑了,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如若不然,你今后的日子可就要难过咯!” “我的确没有可以和你们对等的资本,不过还是能分清哪一个才是让人作呕的存在,婉琴她做过些什么我不知道,但要和你这种从里到外都腐烂的人相比,我宁可选择这边,卑微也好,可怜也罢,总比待在一个奇臭无比的水沟旁边要舒服许多。婉琴刚才说让你用消毒水清理,我觉得应该用硫酸,你大可放心,硫酸要不了你的命,最多也就是溶解掉你身上几十厘米厚的渣滓。” “我没听清楚,你再给我说一遍啊?” “刚还夸赞自己多么多么伟大,这么快就要原形毕露了?悲哀,真悲哀!看来除了有点儿钱外。你完全是一无所有,买来的恭维,买来的潇洒,买来的激情,但愿你不会买来背叛,万一哪天沦落了,可别大哭大叫地求人施舍哦!”连奕冰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愤怒,继续挑衅地说。 “你,找死!” “够了!”粗暴地打断了他们之间逐渐恶化的对话,说是腻烦也可以。说是不想让连奕冰替我承担也可以,毕竟我还没有可怜到需要一个普通人来保护的程度,“你们要是想吵不妨去电视台,那样才能让更多人注意到,我就不奉陪了,对了,这种无聊的聚会以后还是别叫我了,没那闲工夫陪你们逢场作戏!” 拿起手提包,没有再理会身后放肆的嘲笑声。我承认这一次自己选择了逃跑,而且全然不顾连奕冰的安危,也可以说我把他当成是自己的挡箭牌。因为自身性格的缘故,我没少招惹类似的人。不知不觉间就学会了随意放弃支持我的人,比起我自己的安危,他们真的无足轻重,利用与被利用。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吧。 “婉琴!婉琴!你等等!” 有些不耐地停住脚步,内心的屈辱和愤怒让我完全提不起和连奕冰交谈的兴致,“有什么事吗?”。极其冰冷的语气,有段时间没和人这样说过话,居然产生了些许兴奋的情绪,看来我真的是越发习惯践踏别人的尊严了。 “你还好吧,刚才……” “我很好啊,不过是和一只臭老鼠相遇了而已,倒是你,就这样追着我出来,不怕那家伙因为记恨处处为难你?” “没什么好怕的,就像你以前说过的,我可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为难的。可你和我不同,现在你心里只有满满的愤怒吧,千万不要冲动地做什么傻事啊!” “哼!愤怒?何止啊,我现在只想看着他跪在我面前!不过我怎么做用不着你管,刚才支持我,现在又想替他说话,难道你想当个两面派?不要让我更加看不起你了!连奕冰,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执着,这么多年从未对我的冷漠有过任何反应,无论怎样伤害你,都会在关键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今天就在这里说清楚,请你以后离开我的生活,咱们永远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总是俯视你我也觉得累了。” 平静地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头一次没有因为践踏别人的尊严而感到激动,这应该不是因为心里对他产生了同情,只可能是因为厌恶到了一定程度,不想再从他身上压榨自己需要的东西。 “唉……果然还是迎来这样的结局了吗?”我听不出他的语气,颓废中带着释然,自嘲中带着不屑,仿佛一个在死亡线上徘徊了许久的人,当避无可避的时候,心情总会十分复杂。 “既然你早就猜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傻傻地跟随在我身后?” “谁都不希望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结果,只好不停勉强自己沿着幻想的道路前进,大概我是一个突出的代表吧。在你眼里我的确什么都不是,可在我眼里你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并非遥不可及,也并非高不可攀,无论你发生了多少改变,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单纯、可爱、开朗的夏婉琴。我可以听话地远离你的生活,或许我早该这么选择了,就不用给你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如果你哪天又想起我了,一个电话我依然会出现在你身边。” “这个如果不会发生的,姑且和你说声谢谢吧,就当是回报你这些年的陪伴了,再见。” 不再理会连奕冰,开着车急速离去,我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隐约间感到了一丝失落,如果他能挽留、争取一下,我还会好受一些,可现在就像是跳进了自己挖的坟墓里,怎么努力也爬不出来。 不停踩着油门,丝毫不在意周围传来的抗议的喇叭声,只有在流线的风景中满脑子的繁乱思绪才会被撕扯成碎片。不愿承认是连奕冰造成的,这样有违心里对他的等级划分;也不愿承认是因为那个家伙的挑衅,我虽然不大度,但也没有卑劣到在背后用咒骂来安慰自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将我从凌乱中唤了回来,扭过头呆滞地看着一辆公交急速向我驶来,来不及躲闪,来不及惊慌,疯狂的旋转,剧烈的碰撞,以及令人麻木的疼痛。原来,这就是我能看到的最后的风景,壮丽却又如此胆寒,恍惚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永远是和煦的微笑,永远是温柔的话语,此时却着急地向我跑来,一脸的紧张、恐慌,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衫,可触碰到的只有粘稠的空气,无声地呼喊出他的名字,终于明白,我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也早已无法轻易忽视。 “连奕冰……”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白色的窗帘,以及脸色苍白的睡美人,床头的一束粉色康乃馨在这个空间中显得格外妖娆,吊瓶中偶尔传出水泡崩裂的声音,俨然成为了死寂中唯一的响动。 轻微的开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甚至在空气中都荡起了圈圈波澜。连奕冰慢慢地走到床边,熟练地将新鲜的花束插在床头,然后微微俯身捧起一缕睡美人的头发,没有悲伤、没有后悔,只有满脸的幸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时候,才能如此亲昵地触碰心中的公主 “奕冰,你来了。”一位中年妇女满脸憔悴地出现在连奕冰身后,十分疲惫地说到。 “阿姨,您也来了。” “不放心婉琴这个傻孩子,所以过来看看。” “她很好,依旧安详地沉睡着,您还是多休息一下吧,万一她醒来看到您这幅模样一定会难过的,这里有我呢,不用担心。” “唉……真是辛苦你了,仔细算来婉琴她沉睡了有一年多了吧,我可是十分清楚,她的床头每天都会换上一束新的康乃馨,不知道该说是她的福气,还是她上辈子造的孽,耽误了你这么优秀的孩子这么长时间。” “阿姨您言重了,我只是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睡颜而已。” “你啊,我还能看不出你对婉琴的心意?不过说句老实话,你还是趁早放弃的好,如果她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难不成你还一辈子守护着?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孩子都陷入梦境中。” “谢谢您的关心,我现在只想陪着婉琴,到了不得不放弃的时候再说吧。” “和婉琴一样固执!好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做你所有想做的事情,不过你要记住,到最后你可以遗憾,但千万不要让遗憾断送掉你的希望。” “我记住了。”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阿姨慢走,替我向叔叔问声好。” 病房又一次安静了下来,连奕冰微笑着趴在病床边,轻轻地用食指触碰着夏婉琴的食指,“这样就能进入同一个梦境了吧”,低声念叨着,连奕冰缓缓闭上了眼。没有办法用现实的声音唤醒,就只好从梦中挖掘出她的留恋……(未完待续。。) 第二篇 彼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周围的所有景物也都是白色的,没有一丝杂志。我不喜欢这种单调的纯白,总会让我觉得它背后掩藏着什么,或者是想在平常中创造出些迷幻,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撑着仍有些晕乎乎的身子站立起来,我似乎正处在一个教堂的中央,不过没有成排的椅子和稀奇古怪的画像。尽量轻声地向大门走去,如果不是它上面有复杂的花纹,我肯定会把这里当成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而我自己则是孤单等到救赎或重生的人,只有经历了乏味才能懂得每分每秒的乐趣。 “怎么刚醒了就要离开啊?” 突兀的声音让我轻声惊呼了一下,匆忙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人,白色的长跑,白色的面具,从面具里延伸出来的白色胡须,以及左手里一根白色的权杖。想必他应该就是类似神父的人,不过没有丝毫神圣的气息,反倒是像一个黑洞一样,吸取着我身子里每一个角落的温度。 “你是谁?” “我是谁呢?这还真是一个挺难的问题,每个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可我真的无法回答。我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可以是真实,也可以是虚幻。” “无聊的回答,你看起来也年龄不小了,明明就站在我面前,还装的这么深沉,为了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存在这个词是很深奥的,虚幻的世界真实的人物或者真实的世界虚幻的人物,当你认为眼前的一切是可以触碰的,离近了却发现仅仅是一个残影。就好比说你认为自己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中?” “当然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没有丧失自己的感官,还用怀疑什么?” “那你记得来这里之前的事情吗?又是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让我慌乱了起来,在脑海中忽然重现的刹车声以及刻骨铭心的疼痛。终于是在真实中挤出了一片虚幻。抬头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脸庞,明明是温热的却又透着缕缕的寒意。或许正像神秘老者所言,我依然是我,但同时也不是我,只是不清楚和此时所在的空间比起来,哪一个才更为虚幻。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老者继续着他的追问,似乎想要看到我崩溃后的样子。 “我……已经死了是吗?这里是灵魂居住的地方对吗?” “不对不对,你没有死,这里也不是灵魂聚集的地方,硬要说起来。你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中了而已。你也不必再思考存在与否的问题,只要能印刻在记忆里,就没有真假之分。” “既然这样,你能详细解释一下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可以认为是世界的彼端,也可以认为是彼端的世界,或者直接称这里是彼端。” “不明白!” “嗯……展开了说这里是供某些特定的人生活的地方,不同于原来的世界,却也不同于天堂、地狱之类的朦胧的存在。” “这么说来我是被特别挑出来的咯?那被强行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听说过圣多玛斯?阿奎纳么?” “没有,这个人和我的到来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是个神父。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一定了解sevendeadlysins吧?” “七宗罪?怎么会冒出这么恐怖的东西?” “七宗罪是人们所说的原罪,但仔细想想,原罪并不单单只有这七种。这里是因为罪而诞生的世界,同时也为了给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别绕弯子了行不行?有什么话直接说明白了,支支吾吾的让人心烦!” “不急不急,你先随我来吧。许多东西看过之后才能了解。” 老者没有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向深处走去,大概是因为好奇。我也匆匆跟了上去。 冗长的走廊,没有丝毫改变的纯白,让我对时间和空间都模糊了起来,起初的好奇也渐渐被烦躁所代替,如果不是因为关系到我的命运,我肯定会拽住那老者的胡子狠狠教训一顿,还没有哪个人敢如此肆意浪费我的时间,哪怕是陌生的空间,也绝不允许有人来玷污我的高贵。 当我双腿有些麻木的时候,老者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和之前同样花纹的大门,不同的是前者门缝中透出的是隐隐的光亮,而现在,却是一条漆黑的缝隙,还有浓郁的阴冷气息。 老者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推开了沉重的大门,狂躁的阴风瞬间席卷过来,害怕地后退一步,看着和白色截然相反的黝黑空间,忽然就意识到我似乎来到了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地方。狠狠咽了下口水,在老者请的手势下走了进去,不再是教堂模样的构造,更像是一座看不见顶端的高塔,螺旋的阶梯不停向深渊延伸着。曾听人说,轮回道是世界上最长的路,如今看来,或许这条阶梯才是最长的,长到让人喜爱上枯燥的轮回。 在老者的指示下慢慢走到一扇黑漆漆的大门前,上面似乎是用白色的颜料写着“lucifer,pride;路西法,傲慢。holdingselfoutproperpositiontowardgodan’sdefinitionwasloveselfpervertedhatredandcontemptforone’sneighbor.因拥有而感到比其他人优越。” 有些呆滞地站在门前,白色的字迹比黑色的大门更加让人压抑,再配上内侧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呼喊,方才的疑惑瞬间便无影无踪,因罪而生的空间,或许正代表着要经历种种折磨,那白色,也仅仅是为了掩饰粘稠的暗红色血液。纯净和恐怖,这里是我见过的最矛盾又最和谐的地方了。 “我明白你刚才的解释了。” “不,你还是不明白,继续随我来吧。” 奇怪地看了一眼神秘的老者,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从低沉平稳变成了隐隐的兴奋,我不愿意认为他是因为对这个地方的喜爱,也不愿意认为是由于他内心的冷酷,只得承认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我脑海中的恐慌。 艰难地走在阶梯上,每一段都像在微微颤抖,似在欢迎我的到来。又似在拒绝着老者的到来。我十分厌恶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可偏偏这次没有产生一丝反抗的念头,也许从醒来的刹那开始,我就已经陷入了未知的身不由己。 第二层和第一层一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门,却写着不同的文字。“mammon,gread.玛门,贪婪。过度热衷于寻求金钱上或权利上的优越”。这一次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在老者略微的注视后。跟着他继续向上走去。他或许猜到了我仍旧不明白他之前的解释,但一定不会猜到我只是不想明白而已。 第三层。“asmodeus,lust.阿斯蒙蒂斯,**。过分爱慕对方,贬低神对人们的爱”。 第四层。“samael,wrath.萨麦尔。暴怒。lovejusticepervertedrevengeandspite.正义爱被滥用对复仇和赌气”。 第五层。“beelzebub,gluttony.别西卜,暴食。过分贪图逸乐”。 第六层。“leviathan,envy.利维坦,妒忌。loveone’sowngoodpervertedadesiredepriveothermentheirs.爱自己,好堕落。**,剥夺其他人的他们”。 第七层。“belphegor,sloth.贝露佩欧鲁,懒惰。未能全心爱上帝。未能全副精神爱上帝,未能全人之心爱上帝”。 麻木,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七段不同的文字,却传出相同的呼喊。我不知道门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但可以想象到绝对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的。给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真是这样,我宁可选择放弃这个机会,只为了逃避这份压抑。 “暂时就到这里吧,看起来已经给你造成了足够的震撼,咱们回去吧。” 略带感激地抬头看了一下神秘老者,这是来到这里后我听到的第一句令人感动的话,如果继续往上走,我丝毫不怀疑会在彻底弄清楚前就濒临崩溃。一面让人陷入单纯的梦境,一面让人在现实中艰难呼吸,我想没有谁会喜欢这种感觉。 “现在你明白了吗?” 老者在刚回到我醒来的地方时便开口问到。我没有着急回应他,重新感受到丝丝温暖,还不太想用未知匆匆打断它。 “仅仅明白了因罪而生的意思,至于别的仍旧不清楚。”稍微调整了一下,平淡地回答到。 “你是不是认为这个地方是收集人的恶习的?”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难不成那黑色的空间只是一个幻象?” “不是幻象,但也不是为了收集。还记得我说过的机会吗?这个地方会为和你相似的人提供两个选择。” “哪两个?” “其一,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逐渐遗忘曾经的罪过,回归纯洁的自己,拥有一个干净的灵魂;其二,继续固执地拥有种种恶习,然后经历每一层的折磨,最后将会在痛苦和沉睡中永远挣扎。” “这也叫选择?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这里是天堂、地狱的中转站,一部分会被挑选出来进入美好的世界,另一部分则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你可真会美化自己,把这里说成是一个圣地,就像白色里面掩藏着漆黑,这里不过是戴上了一个伪善的巨大面具而已!” “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太多人。但我也算见过了各种各样的表情。你要知道,每一个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可以去误解,但永远不能否定。我能解释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可笑!现在,立刻,马上,让我离开!” “在你选择好自己的方向,并将它走完之前,谁也没有办法让你离开。当然也包括我。” “是想让我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吗?” “可以这么说。好了,我叫人带你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吧。” 老者又一次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刚说完便使劲排起了手掌,三声过后,我身后的大门传来被推开的声音。缓缓回过头,并再次陷入不一样的呆滞中,来人我一点儿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我在合眼前映入脑海的最后一张面容。伸出手颤抖着指着他,几次张口后才勉强唤出了他的名字:“连……奕冰?” “婉琴。”连奕冰没有丝毫惊讶地微笑着说到。和以前一样温柔得让人厌恶的声音。 “你怎么也在这里?” “奕冰和你不同,他是被选中的,作为一个引路人、监督者,虽然也没有办法随意离开这里。但至少不用经历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折磨。跟着他你可以知道许多东西。” “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不知为何我现在十分讨厌老者无波无澜的声音,仿佛在用平常将我一点点拖入不平常中,等到我将反抗转化成了习惯,一切就都将脱出我的掌控。“我不管你让谁来做棋子,也不管你想让多少人经历折磨,这些都和我没有丁点儿关系。既然你是这里的老大,就赶快送我离开!” “夏婉琴!”老者忽然愤怒的声音让我不由地退后一步,“我是这里的掌控着不错,也一直不愿意为难新来的人,但你若是继续蛮横下去,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折磨!” 这一次阻止我说话的是连奕冰,他匆忙站在了我的面前,想用背影阻拦我的疯狂,却只让我产生了推开他的冲动。无论是原先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他总是自作主张地给我不必要的保护,友情也好,爱情也罢,这都不是我想要的表现形式。 “长老。”连奕冰恭敬的声音让我重新确定了他的软弱,“婉琴只是刚来这里,许多事情都无法立刻接受,我会让她尽快适应,所以您今天就不要为难她了。” “好吧,你带着她离开这里吧,三天后她的一言一行都不会再得到任何的宽容。”那所谓的长老边说边将身子转了过去,用无视下达了最直白的逐客令。 连奕冰微微躬身,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向外走去。从未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在对话中便被毫不相干的人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如果是对我的惩罚,或许还能勉强接受,但现在我只感觉到了荒谬,曾经的公主,曾经站在顶端的人,而今却连争辩的资格都没有。对世界的陌生,对连奕冰的陌生,以及对自己的陌生,我不相信自己实际上是渺小的,只好认为这一切都只是脑海中上演的乏味戏剧,但愿,这场戏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在连奕冰的拉扯中勉强回过头,没有殿堂,没有塔形的建筑,所有的一切都被浓郁的雾霭遮掩了,真的好希望这代表着梦境的终结。 连奕冰没走多久便停了下来,再次抬头看到的是一排白色的小屋子,除了门上雕刻的数字外没有任何差别,这应该就是我将要居住的地方了,像极了精神病院里为危险患者安排的独立空间,安全却充满了孤寂。 “把手放到门上它就会自动打开了,不过只有你才能做到。1372,你在这个世界住所的门牌号,也将是你的一个代号,别人不会称呼你的名字,所以你千万要记住,夏婉琴就等于1372.” 极不情愿地记下他说的话,然后打开了房门,屋里同样也是纯白色的。冰雪世界里尚能感受得到一丝寒冷,而这里,几乎连空气都是白色的,不会流动,不会变温,自然就不会拥有它自己的情绪。 “你好像变得恬静了许多。”连奕冰站在屋子的一角说到。 “这种情况下你想让我说些什么?况且就算说了也无法改变你擅自替我决定的未来。” “对不起,不过你一定要相信不是我替你决定了什么,而是你必须面对些什么,刚才拦下你的反驳,也是因为长老那个人说到做到,我不想看到你进入那黑色的囚牢中。” “长老!长老!你怎么就这么尊敬那个老混蛋?口口声声说着站在我这边,结果却帮着一个冷血的人来欺负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场景?我受了委屈你就满意了?” “不,我一点儿也不尊敬他,成天戴着诡异的面具,慈祥的声音中总带着无情和嘲弄。我之所以称他为长老,是因为和你一样身不由己,他给了你两个选择,可给我的只有一个,而且只有表现出恭敬,我才能有更多的资本去杜绝不堪入目的画面。” “说的好听,那你一定知道他为什么会把我带来这里咯!” “这和长老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无法决定你的到来与否,你的出现可以说成是必然,就像那些规矩、定理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它们的终点。” “好吧好吧,就当是必然,那也就是说这里的人都属于同一类或者是处在相似的状况下对吗?” “差不多。” “那你呢?我和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可能相似的。” “我说我是自愿进来的,为了找到你并带你离开,你会相信吗?” “不会,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相信?我一直努力把你当成是一个善良的人,可现在,连奕冰,你在我眼里最后的优点也没有了,完全是一个自说自话、自吹自擂、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伪君子!之前说讨厌你只是想将你赶出不属于你的生活,如今我终于发现自己错了,对你的讨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目的,单纯的和这里的颜色一样!请你离开这间破房子,我不想再以熟人的模样的面对你,从今以后,你就按这个世界的规矩叫我那悲哀的代号吧,你做你的干事,我做我的凡人!” 连奕冰这次终于露出了落寞的表情,他心里或许是这样想的:为什么在不同的世界要经历同样的疏离?而在我心里,却仅仅是将怨恨撒在了离我最近的人身上,不是因为觉得他有能力承担我的怒火,也不是觉得他有这个义务,只能说是一种习惯,就像君王离不开侍从的伺候一样,在陌生的地方,唯有他才能满足我未泯的威望。 “唉……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明天我再带你四处转转吧。” 连奕冰极力掩盖的悲伤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此时此刻凌乱的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这份平衡感多少让我好受了一些。看着他离开,然后在关门声中瘫倒在应该称作是床的地方,人们常说:醒来如果看到了自己不愿看到的东西,那就闭上眼再睁开,梦境一定会化为虚无。我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轻松地做到这点,只可惜无论尝试了多少回,白色依旧是白色,未知依旧是未知,无力依旧是无力……(未完待续。。) 第三篇 三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床上起来,四周还是那惨淡的白色,回想起昨晚睡觉时仍旧如同白昼的空间就不免一阵唏嘘,如果不是屋子一角的挂钟刺耳地说了句“晚上十点,请睡觉”,我一定会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的白天很长很长,还也许根本就没有黑夜的存在,只能凭借自身的本能维持正常的作息。 简单地洗漱完,正想着要去哪找点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我知道肯定是连奕冰来完成他自己的工作了,只是和昨天比起来,我对他忽然产生了一丝同情,在不熟悉的地方做着不喜欢的工作,还不能有任何怨言和推拒,好不容易找到认识的人却又被冷落到了一旁。换做是我估计还能用高傲劝慰自己,可对他来说,除了忍受再没了其它任何办法。 稍微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房门,他依旧是一脸和煦的微笑,似乎完全不在意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是眼眸深处的疲惫述说着他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轻松,八成是做了很长时间的调整才决定出现在我面前。 “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就算是为了完成工作也要等我完全清醒了以后吧。”虽然对他的看法有了些许不同,但我还是没有改变冰冷的语气,正像他说的,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身不由己,自然也就没必要去可以构建什么特殊的关系。 “我是来送早饭的,你应该还不知道从哪得到食物吧。” 理所当然地接过早饭,和记忆中的食物倒是没有太大区别,牛奶、三明治,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古怪,至少从生活必须的东西来说,不用我花费太长的时间去适应。 “姑且和你说声谢谢吧。” “婉……1372……” “私底下就叫我名字吧,那个无聊的代号当着外人的时候再叫”,这是我对他的一个让步吧,毕竟以他的地位多少能给我的生活带来些便利。“说吧,有什么事?” “你昨天应该去过那个恐怖的黑色空间了,我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把长老的话当成玩笑,在这个地方稍不留神就会体验到残酷的事情。我虽没有真正感受过,但却亲眼看到过,那绝对不是你我这样的人有能力负担的。” 对他的话我没觉得有太多吃惊,不过是在猜测出的画面上盖上了一个肯定的印章而已,也正是因为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跨入那片黑暗中,昨天才会格外的烦躁。“这个地发到底叫什么,长老说的彼端应该只是为了应付我吧?” “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告知这里叫做‘彼端’。后来成为长老手下跑腿的人后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名字,‘徘徊’,很有意境的名字,我一直不明白它的含义是什么。不久前长老才替我解答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在徘徊,脑海中的现在和眼中的现在之间的徘徊,生和死之间的徘徊,纯净和污浊之间的徘徊。老实说我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意义,就算没有这个世界人们也一样在徘徊着,只是最终我还是没能把它看成是一个梦境。大概是性格的缘故吧,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喜欢看到温馨的画面,而这里,许多事情的反差都太大了。” “狗屁徘徊!只要还有一点儿活下去的信念。就没有谁会产生徘徊的心理,无论如何挣扎能走的路都只有那么一条,与其说是选择,还不如说是一个警告!” “看样子你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倒是不想接受,可偏偏找不到否定的证据,真希望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的气息,就不会如此无奈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是类似的想法。慢慢的就变了。除你以外,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习惯了让自己保持沉默,做着必须做的事情。改变着不想改变的东西,就算如此,仍旧没有人成功离开过。” “没人离开过?也就是说没有人塑造过完美的灵魂?” “可以这么认为,恐怕就连长老都没有做到真正的纯洁。” “那还有什么必要做改变?为了让自己讨厌过去?还是为了剥夺幻想的权利?” “不知道,也许只是为了躲开汹涌而来的痛苦,还也许是为了从麻木中找到重要的人和物。好了,你快点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到周围转转,亲眼看过了兴许就能找得到一个适合你的解释。” 难得一次听话地止住了自己的话头,我知道他没有任何的隐瞒,继续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的不知道。更何况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尤其是他这种温柔的人,更加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我需要的,是在这个不可能离开的世界中寻找可能离开的方法,在此之前,利用再多的人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愧疚。 连奕冰带我走出屋子的时候是九点多一点,至少挂钟上是这么显示的。关上门的同时我向印象中昨日降临的那个地方望去,却发现视野在中途就奇怪地断掉了,不是因为雾气,而是一个巨大的弯道将原本应该连续的景物藏匿到了另一个方向。很自然地抬头望去,这一次出现在眼中的是一片白色,不像是天空,更像是一个回廊的天花板,随着脚下的弯曲一同转向了神秘。 “连奕冰,昨天那个和教堂有些类似的地方在哪里?” “什么教堂?” “就是和长老交谈的地方,从里面挺宏大的,可出来以后我就再没看见过。” “哈哈……你说的那个地方叫‘延伸的阶梯’,才不是什么教堂呢,白色虽然代表了神圣,但这里并没有什么神圣的地方,你完全可以把眼前的一切都当成是华丽的伪装。” “延伸的阶梯……难怪无论是白色还是黑色的空间都显得那般广阔,话说回来,就算不是教堂,也不至于让我完全看不到吧?还有,你刚才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你有些可爱而已。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一座白色的大山,不过是沿着山壁开凿出了供人生活的空间而已,这也是眼中全是白色景物的原因了。至于‘延伸的阶梯’,仅仅是在山体中建造出来的空间。入口就在山顶,从里面出来自然不会看到多么宏伟的建筑。说到这儿了,你可千万别擅自进到山体里啊,在没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可是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的。” “等等,等等,你是说这里不过是一座白色的大山?如果真是这样,那个恐怖的黑色阶梯怎么解释?况且我很真切地感受到那里是不断向上延伸的,而在白色的走廊里我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向下走啊。” “黑色是这座山的中心,白色则是它的着装,不要问我这么神秘的东西是如何产生的。如果有答案我早就带你离开了。第二个问题倒是很简单,提醒你一下,为什么白色的走廊没有设计成阶梯状?为什么没有和黑色空间一样让构造多少发生些变化?” 略微思考了一下我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单调的色彩和景物只不过是麻痹了视觉。让人以为那段路是笔直延伸的,口口声声着想让人在这里赎罪,可在尽头竟是沉重的黑暗,可笑、荒唐。虽然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产生的,但能肯定,这里四处充斥着迷幻。在迷幻中迷失,在错觉中错过,这恐怕才是最可怕的特点,比切实的痛苦更加叫人无力。 “如此说来。没人离开是因为神经麻木到看不出这个世界的漏洞咯?” “应该不是。曾听人说起过,这个世界的出口在黑色空间的顶端,先不说能不能随意进到那里,就算进去了也没有人能够在历经折磨后提起力气继续向上爬行,到最后还不是都听信了长老的话,在沉默中习惯,在习惯中沦落,在沦落中无声无息。先不说这些了。你只有三天时间熟悉这里的一切。还是先带你认识一下重要的地方比较好。” 认命地点点头,跟着连奕冰向山下走去。回想起昨天攀登黑色阶梯的场景我就倍感无力,仅仅上去了七层我就被厚重的压抑打磨的没了勇气。就算不用经历折磨我恐怕也不可能登上顶端。在一瞬间我想到过让自己变得无感就可以了,但那所谓的长老却说过“找回纯净的灵魂”,无论相信与否,这都是一个不容忽略的提示,估计无感也就能支撑我爬行一半左右的路程,剩下的还要靠真实的自己去面对。 连奕冰带我去的第一个地方离住所并不是很远,和众多白色的小房子不同,这里像是被诸多小房子拼接在了一起,作为唯一一处可以获取到食物的地方。可能是半上午的原因,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但如果我真的是第1372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想要准备如此大量的食物,这份安静又显得太过不寻常了。 我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而是继续跟在连奕冰身后走着,洗澡的地方、看书的地方等等公共场所也相继出现在我面前,却都没有任何的人影,都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生活在白色世界里的人。 临近山脚,我终于看到了穿梭忙碌的人群,只是那一张张面孔让我有些害怕接触他们。绝大部分是一脸的死寂,空洞的眼神映照着空洞的世界;还有一部分是扭曲的笑容,似乎在用丑陋的疯狂嘲笑自己的无力;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的眼神中还带有光彩,却也只是微薄的希望凝聚在一起才形成的渺小的光芒。见到连奕冰的到来,几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上来,看不出表情,但从动作中还是可以看出他们对连奕冰的尊敬,或许他并不是简单的跑腿之人,至于具体的身份地位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并没有在山脚待太长时间,草草看了一下人们都在做什么工作后便回到了住所,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如此仓促地结束这一天的行程,但却清楚地看到回来以后他脸上持续了许久的痛苦表情。 “你怎么了?该不会走两三个小时的路就累了吧?”我不想掩藏自己的关心,也不想太过直白地表露出来,只好选择这种折中的话语来打破沉闷的氛围。 “只是不喜欢看到别人毫无生气的脸庞而已,站在他们面前我就像是一个叛徒,享受着优越了许多的待遇,不用干体力活,不用担心受到惩罚,还能得到虚无的地位。唯独不能为他们做些有用的事情。而且……” 连奕冰忽然停了下来,并用略带痛苦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像是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卑微生命,让我很不舒服。“而且什么?说话说一半,为了凸显你的神秘?” “而且我害怕有一天会看到你也挂着和他们一样的表情。” “我和他们一样?怎么可能?” “很有可能!他们中有一些和你以前一样,拥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地位、身价,但现在还不是行尸走肉一般?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就必须去工作,去赚取一种叫做‘遗忘’的钱币,拥有了钱币才能得到食物等必须的东西。而在每天的疲惫中十分容易暴露种种恶习。紧接着就是黑色空间里某一扇大门的敞开。没有休息的时间,没有调整的机会,长老说这是一种磨练,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苦难。在所有人里面。最先也是最多经历折磨的就是和你类似的人,你们有着常人没有的高傲,在以前还能称作是生活的态度,现在只能成为长老最爱拿来处理的罪名。我……我很担心你。” 从看到那群忙碌的人开始我就意识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没有人性。正如连奕冰所说,我根本就不是放低姿态去工作的人。我的字典里只有享受和鄙视这两个词。总算是明白长老的那句“一言一行都不会再得到任何的宽容”,这已经脱离了赎罪的范畴,只是被无情地扔进了自己不喜欢的圈子里,然后在厌恶中印下悲惨的记忆。 “不用担心。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只能去尝试一下,这个世界不属于我,就只能用它的规矩打通一个出口,虽然还是想抱怨命运的安排,但抱怨了也不会得到任何的怜悯。”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自打出生以来我就没有学会过认输的姿态,更没有理解过什么是豁达。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对这个世界屈服了,充其量是想给自己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你要是真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不要说的这么暧昧,咱们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关系。更何况后天一过,我是一个接受磨练的人,你是一个监督我的人,以前我尊你卑,现在正好可以反过来让你出出积攒下来的怨气。” “我从来没有产生过什么怨气,也不存在谁尊谁卑,无论在这里彼此的代号是什么,你永远是夏婉琴,我永远是连奕冰,私底下你还是可以对我做你所有想做的事,只要你不会忘了以前的自己就足够了。” “是吗?看来我的生活要比其他人滋润一些呢。暂且不说这些,你……知道原来的世界中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连奕冰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不用多想也能判断出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加上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谎,沉默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这样也好,两个世界的不同已经让我有些崩溃的前兆了,如果连自己存在的状态都出现反差,下一刻我铁定会变成可有可无的尘埃。 “没办法回答么……也罢,不为难你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整理乱七八糟的零碎片段。” 连奕冰走后我用冷水洗了很长时间的脸,想借此看清即将到来的开端。三天,和最后的晚餐有着相似的意境,只不过后者还能在享受中迎接终结,前者只会让终结的脚步变得更加嚣张。以前我希望自己可以主宰别人的一切,喜怒哀乐都由我来决定;现在却只希望可以主宰身边流淌而过的时间,不用变得缓慢,只要三天变成三个月或者三年就好,只要能让我有更多的机会去拜托荒谬的未来就好,真的这样就好。 第二天。连奕冰带我去了一个相对祥和的角落,这应该是为了缓解我心中的不安吧,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这么做只会让我在不久后更加接受不了命运所开的玩笑。而且他似乎忘记了,我早已不是孩童时代的小女孩,喜欢十分纯粹、美丽的景色,现在的我喜欢更为夸张、华丽、奢侈的地方。不过仔细想想,这或许是我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唯一一次没有对他发脾气。虽然说不好是他的执着给我的改变多一些,还是周围的环境给的多一些,但不得不承认,偶尔一次,这样的氛围还是蛮不错的。 我并没有将心里的所有想法说给他听,以前是不需要,我自己完全有能力来调整,现在是不必要,就算他在这个世界拥有极高的地位,可世界的本质依旧决定了我不可能拥有理想中的生活条件。 第三天。连奕冰带我去了一个离白色大山有些距离的地方。那里是一片用黑白石块堆砌起来的小型广场,空旷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形容词。在小广场的中央有一块白色的巨大石碑,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 “白色的世界 让你找到曾经遗失的东西 珍惜,将会得到认可 舍弃。将会迎来惩罚 黑色的世界 让你体会从未想到的痛苦 铭记,将会得到救赎 无视,将会迎来循环 徘徊的世界 你可以选择如何徘徊 但却无法决定最终的路口 因为,只有一个” 这几行字让我沉默了许久,比起长老的解释,这个要更加容易理解。没有闪烁的字眼,没有含糊的提示,直白,却叫人拿不出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路口只有一个。这应该就是说我只能沿着现在的道路一直走下去,认可、惩罚、救赎、循环,则是伫立在路途两旁的几个驿站,也是我唯一可以选择的事物。 “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这里?看到我迷茫的样子你很开心吗?”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我还是没能忍住烦躁的心绪,冲着连奕冰抱怨到。 “因为在今天之前我认为你没有做好准备一次性面对全部的真实。” “好伟大的理由!那你觉得我现在就做好准备了?毫无瑕疵的碑文,毫无缝隙的解释,你是想告诉我必须经历了这些才能离开这里?还是想告诉我唯一的路口早已在漫长的道路尽头缓缓闭合?” “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注意些什么。而且我也无暇再顾及你是否做好了准备。明天你就要真正开始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了,原本我计划和你一样拥有这些狰狞的未来,可结果我却只能在一旁注视。我知道你心里存有不安和无力。我同样如此,不过是不安着你的不安,无力着你的无力。无论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但这里都极有可能成为我对你最后的帮助,所以……” “够了!”我似乎喜欢上了打断连奕冰的话,只是目的从原先的践踏变成了不想让绝望和希望相互摩擦,他总是擅长用深情的话语说出不好的事情,让我分不清是关怀还是狠毒,“你的回答很苍白,说的再感人不也什么用都没有吗?我先回去了,以后会怎样早就超出了我能考虑的范围,现在的我只想把明天安稳地度过。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不想再从你的身影中找寻和原先世界可以沟通的桥梁,不过这次并不是赶你离开,而是希望你我可以成为这个世界里相对熟悉的两个人,再见。” 小跑着向山上行去,没有给连奕冰挽留的机会,这份仓惶小部分是因为石碑给我的压力,大部分是因为临别前我说出的最后那句话。我知道自己一定还在渴求着什么,也许是平常的照应,也许是关键时候的袒护,也许是别人没有的话语权,但绝对不会是他的陪伴。如果在这个世界变得依赖,再回到原先的世界我一定会受不了现实的讽刺。 连奕冰注视着夏婉琴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甚至是不同的世界,她都是最无法割舍、无法忽视的。 深吸了一口气,连奕冰向着山顶慢慢走去,心里则是一遍遍默念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许多人都说没有结果的爱情是最痛苦的,可实际上有没有结果并不重要,只要有了爱情就是痛苦的。笑也痛,哭也痛,和也痛,分也痛,因为是你,所以我,痛不欲生…… 第四篇 开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刚刚指向五点的挂钟,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在这个时间起床是在哪一年。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许久,仍旧没有想到自己适合什么工作,更没有想出在这个世界中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去生活,唯一有些明白的就是迎接我的将是一群被剥夺了情感的人偶。 轻叹一声穿上了连奕冰前日就送来的白色衣服,没有一点儿花纹,也没有什么舒服的感觉,就好像穿着孝服,祭奠我曾经熟悉且热衷的奢靡生活。拿起几枚钱币,老实说这些叫做“遗忘”的钱币倒是十分好看,被磨得光亮的白色石块上印刻着类似云朵的花纹,入手也是冰凉、滑腻的感觉,我甚至怀疑它的材质其实是天然的白玉石,不过有个缺点就是太过沉重,像我这种对钱一直没有太大感觉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忘记它们真正的价值,或者是在烦躁的时候将它们当作发泄的工具扔到很远的地方。 按照连奕冰教给我的,要想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就要早些去到山脚一处类似“人事管理”的地方,如果等到八点左右人们都过来了,就不会再有人腾出空闲来接待我。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推开了屋门,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坐在石头桌子旁翻看着什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除连奕冰以外没戴面具的工作人员。 “你就是负责接待的人?”见那女子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我只好率先询问到。 “是的,你就是前些天来的那个新人吧,让我看看,夏婉琴。1372,这是你的身份标牌,记住每天都要随身携带,没了它你就等于不存在。” 不以为然地接过黑色石头做成的牌子,上面只刻了“1372”这几个数字,丢了它自己就等于不存在,可就算戴着貌似也证明不了什么,几千数字中多出来这么一个,想必没有人会注意到。 “能问你个问题吗?”尽管连奕冰叫我不要问多余的话。可我并不想让自己装着更多的疑惑。 “可以。” “你为什么没有戴那个滑稽的面具?” “因为还没有到工作的时间。” “也就是说只有在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这之间你们才会戴?” “是的。” “可连奕冰好像从来没有戴过吧?” “面具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连奕冰大人那个层次可以自己决定戴或不戴,长老戴的则是更加精致的面具,而我们这些中低层的人是被严令要求每天都戴的。” “要怎样提升自己的层次?” “没有任何办法,连奕冰大人是被特别挑选出来的,而我们这些人可以说是被创造出来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会被赋予不同的知识和情感,至于你们,只有工作的义务。” “这样啊,那你回答我这么多问题,就不怕受到长老的惩罚?” “我的工作是回答所有我知道的问题,并安排人员的工作,所以不会遭到什么惩罚。” “那能帮我详细说明一下这里的人员划分吗?” “这座山上生活的所有人可以分为两方,一方是我们这类人,称为圣职者。圣职者又分为五个等级,第一层就是长老,是至高无上的管理者;第二层是连奕冰大人,他可以管理除了‘延伸的阶梯’外所有地方的事情;第三层的人负责不同区域的管理,例如你们所居住的地方就有一个专门的管理者;第四层就是我这种,负责一项工作的管理;第五层人数最多,负责监督和防卫。另一方是你们这类人。称为凡业者,凡业者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只是根据个人能力和所从事的行业在待遇上有所区分而已,就好比从事搬运工作的一天可获得十五‘遗忘’钱币,而从事制作的一天则可获得二十五到三十五不等的钱币。” 这个回答勉强算是在我意料之中,本质上和原先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上升的空间。出乎意料的是连奕冰的等级,在过去的三天里我仅仅是觉得他拥有较高的地位,现在看来他完全等于古时候的宰相,虽还谈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查不了多少,难怪他能随意出入被定义成禁地的区域。 “你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吗?” “具体方法我不知道,只是简单地被告知想要离开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个。” “哪两个条件?” “不清楚,只有长老才知道,连奕冰大人可能也不。” “这岂不是等于变向地囚禁我们这些凡业者吗?” “我无权干涉这些问题,如果你没有别的想知道的。就请选择一下工作吧。” 接过女子递来的一块石板,上面按酬劳写着不少工作以及所要承担的责任,从低到高依次有搬运、建造、制作、分配等等,我没有去留意底层的工作,无论适合不适合,与生俱来的高贵心理都不允许我选择太过卑微的行业。 “这上面就是全部的工作了吗?” “是的。” “酬劳最高的职业是记录,却没有明确说明工作内容,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职业的工作内容比较复杂,没办法用简单的文字进行描述。总的来说就是负责记录每个职业每天完成的工作量,再加以整理,每隔十五天会有人来专门索要记录,并向长老或者连奕冰大人汇报。” “现在从事这个职业的有多少人?” “没有人,只有两个该职业的管理者。” “酬劳能达到八十到一百二为什么会没有人选?” “因为风险比较大,如果长老或者连奕冰大人发现记录的内容和实际情况有太大的差异,会以粗心的罪名将凡业者送入‘延伸的阶梯’。加上工作量比较大,很容易出现纰漏,所以至今没人敢选。” “一般情况下是长老看记录的次数多。还是连奕冰……大人?” “据我所知长老只会在有兴趣的时候才会看,大多数时候归连奕冰大人管理。” 在心里暗自窃喜了一下,无论我能否胜任这份工作,至少在背景上我占了很大的优势。判断适合与否不一定要看个人能力,在这个世界里,我想如果有一个坚硬的靠山,同样也可以在任何地方横行霸道。 “我就选这个职业了。” “你确定?职业一经选择是不允许更改的。” “确定。” “那好,请你在八点之前到记录室报到,会有人对你进行专门的培训。” 随意点了下头。没有在询问什么,转身向山腰的食堂走去。这应该是几天来我最高兴的一次,知道了十分有用的事情,又选择了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工作,或许生活也并不会像之前想的那样糟糕。连奕冰,在原先世界里蝼蚁一般的人物,在这里却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无论多么可笑,多么离奇,在离开前他都将成为我最大的依仗,说不得还要重新套套近乎。 吃过早饭后我便来到了记录室,相比周围的房子这里要特别了许多,有点类似于蒙古包,周围墙壁上还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之前没有太过在意,站到这里我才意识到。如果不是我熟悉的文字那就麻烦了,就算曾经我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也不想大费周章地学习乱七八糟的东西。 接待我的是一男一女,因为戴上面具的缘故只能从声音中粗略地判断出他们的年龄应该都不小了,尤其是那男的,低沉的声音还隐隐有些颤抖,似乎是整夜整夜没有睡觉一样。原以为圣职者都有自己的名字。谁想除了连奕冰和长老外同样是用代号来称呼的,就像眼前的这两人,一个“13”一个“14”,说不好他们还真是一对感情残缺的老夫妻。 负责培训的是那个女的,说是培训,其实就是给了我一张地图,上面标着每天要记录的地点和内容,完全是将山脚绕了一圈,好在不同的工作结束时间也不一样,不然等到下午六点全都下班后再去记录我铁定需要每天都加班到很晚。还有一点让我感到十分庆幸。就是文字和原先世界一样,没有出现方块、圆圈之类怪异的符号,不过用于记录的工具就有些奇怪了,一块非常薄的白色石板加上一根黑色石头做成的笔,拿在手里感觉不到丝毫的沉重,而且完全不需要墨水之类的东西。硬要比喻起来就是黑板和粉笔,只不过颜色颠倒了一下而已。 看着“14”递过来的样板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里是不是没有人擅长算数,每天去各个地方把人数和完成的工作量记下来,然后每天白天进行一下总合就可以了,相对麻烦的就是需要记录每个人的工作量,稍微费点时间倒也足够应付,就算没有连奕冰,我也不认为自己会出现什么差错。 “‘14’……小姐”,我很不喜欢在代号后面加上小姐、先生之类的敬称,不仅别扭还凭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和大家族里的女仆都快没有区别了,“我要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的工作?” “只要你觉得可以顺利完成每天的工作就随时都可以开始,但是有一点,从你开始工作的那天起,我们将不会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只履行监督的义务,一旦出现问题,将由你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你们会过问我每天的完成情况吗?” “不会,未完成或出现差错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拥有绝对的独立,却也会受到最严格的监督。” “这么严肃的事情难道就没有什么特权?万一我去做记录却被刁难了怎么办?” “在所有凡业者里你享有优先权,做记录的过程中也会有人专门接待,不会有人出来刁难你。也可以说你就是凡业者的领袖,其他人可以不对你表示尊敬,却也不能表示任何的蔑视。” “听起来蛮不错,那就从今天开始吧。虽然会慢一些,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14”没有再给我什么回应,只是将存放记录的柜子钥匙给了我,什么监督严格之类的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要做的只是通过以前的样板算出每一项记录的范围,剩下的只用在这个范围内随意添些数字就可以了。就像以前考试作弊一样,总会有一两个漏洞等着我去钻,毕竟我还没有白痴到花费力气在这么大的山脚下来回转悠,更没有单纯到认为自己可以适应这种忙碌的生活。既然回不去原先的世界。那就尽可能在这边创造舒服的环境,这就是我唯一的信念。 七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用了三天计算出记录的范围,然后每天下午三点会在离记录室稍远的一个角落里随意写些数字。每当看到从身前走过的疲惫的凡业者我就会一阵暗爽,不冒点风险是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可惜除了我以外并没有人明白这个常识,不过这样也好。能够让我在极大程度上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几天连奕冰没有来找过我,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和他事先打好招呼,想必以他的地位,我的所有事情都和正在上演的电视剧一样,完全没有追根究底询问的必要,反正迟早都会知道下一幕是什么。至于我的一些小动作,他大概是选择了默许,谁叫对我的照顾和纵容是他许多年养成的习惯,想要改掉除非我把他伤害的支离破碎。 和往常一样拿起石板准备去那个固定的角落。老实说我很感激“13”、“14”两人兑现了他们的承诺,没有过问我的日常工作,方便我更加肆无忌惮地侮辱这个世界的规矩。不止一次被告知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如今看来远没有那么严重,光这几天我的表现就足够去黑色的空间体会好几次了,也许是连奕冰在当中的包庇,还也许我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吓唬人的噱头。总之能波澜不惊、轻轻松松地度过每一天,然后在舒服中找寻离开的方法,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1372!” 惊异地抬起头,看着全副武装的圣职者,印象中他应该属于第五个等级,就算是比我要高贵一些,我也不会允许他用这么蛮横的语气来说话,不由地冷声回应到:“有什么事?” “长老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找我干什么?我还有工作呢,没时间往山顶走,改天再说吧。”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还没等我再次开口拒绝。他便架着我向“延伸的阶梯”走去,我不担心会被扔到某一个黑色的大门里,连奕冰曾说过,如果是触犯了什么罪名,一般会派两个圣职者来传唤。这一次估计又是那老混蛋想捉弄我一下,顺便用隐晦的话语挑起我的怒火。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就是他决定让我离开。 第二次站在白色的回廊,没有像刚醒来是那样陷入混沌中,既然知道了这里的真实构造,我就不会让自己在精神上处于被动,更何况将要面对的还是老奸巨猾的长老,无论如何都要争取话语的主动权。 “几天不见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么!”又是突兀的出现,突兀的声音,完全想不明白刻意营造出来的神秘有什么意义。 “还好吧,无论在哪心态是很重要的,还是说我没有变得木然让你有些失望?” “怎么会,我非常希望看到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希望看到还给人施加那么大的压力,说句不太尊敬的话,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变态!” “和奕冰比起来我确实是个混蛋,你应该在想如果他是长老该多好,对吗?” “哼!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不是为了大发慈悲地让我离开,咱们就没有交谈的必要。” “别急别急,听说你选择了记录这个职业?” “没错,谁不希望自己能挣得多一点?”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敢于选择有人照应的职业。你似乎忘记了我说的话,也忘记了我才是真正的最高管理者。” “你什么意思?” “这几天你是如何工作的我可是非常清楚,之所以没有惩罚你是给奕冰一个面子而已。本想着你会注意到自己的过错,没想到你越来越放肆了。你是不是以为奕冰这几天没有出现是对你的纵容?那是我要求他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又以为之前让你看的一切只是个玩笑?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从明天起你每天的工作都会由我亲自检查,出现一点儿问题等待你的就会是某一扇冰冷的大门。不要试图去向奕冰求助,他被我安排了些别的事情。” 无力地垂下头,说到底我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以为有了连奕冰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生活,却忘记了他同样也处在身不由己的状态,难怪他一直警告我不要把一切都看成是玩笑,正像以前常听人说的:小聪明永远斗不过大智慧。我只不过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平台上。 “为什么如此针对我?” “因为你比其他人特殊,或者说奕冰比其他人特殊。在这个世界无论做什么都有规矩,你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自然也就会被更多的规矩所束缚,侥幸并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份。” “唐突地把我带到这里,自顾自地决定了我的命运,现在又要强行干涉我的生活,你还真是够霸道的!” “这就是我的工作。最后告你一句,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有些丧气地走出“延伸的阶梯”,不得不承认我的好日子暂时走到了尽头,虽然仍旧坚信着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自己自由自在地生活,但在找到之前还是有必要收敛一下。要说有什么后悔的,恐怕就只有在长老面前忽然冒出来的一丝胆怯。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这句话放在原先的世界是用作激励的,可在这个世界我只感觉出它是末日降临前的倒计时。人们总会犯类似的错误,自以为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没有改变,自以为顺理成章的时候才会手忙脚乱地面对真正的开始。早知道会被长老来个下马威,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连奕冰身上,或者说不会寄托在他一人身上,我不认同那句“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只要能享受到更多的资源,利用再多的人也是理所当然。 长老开始了对我的惩罚,那我也有必要开始自己对他的反抗,就算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败下阵来,也要在结束前还他一个下马威,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忘记,曾经,我比他,更加高贵! 第五篇 傲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ps: 13年的最后一天了,1314交接,想必有很多人都会找地方享受幸福吧,我是没这个福气了,只能祝愿所有有情人终成眷属,单身的能在今天遇见自己的另一半,和我一样将单身带到14年的新年快乐! 我的qq851054932,希望所有喜欢我的人来一起交流哦! 么么哒! 从上次和长老短暂交谈之后又过去了半个多月,我也算真正品尝到了什么叫疲惫。每天白天在记录室里仔细计算着,努力避免着任何差错,我承认这一次自己害怕了,只要回想起七个黑色大门中传出的嘶吼声,后背就会冒出一层冷汗。到了下午我会赶早开始去四处记录,因为很少走过这么长的路,起初几天我每晚都会清点着脚上的水泡,然后在疼痛中一次次为自己的命运默哀。 或许是因为我的改变,“13”、“14”没有再和以前一样用嘲讽的眼神注视我,取而代之的空洞,似乎是觉得无法从我这里看到什么有趣的画面,估计在所有圣职者的脑海里,看到凡业者经受折磨是他们唯一的乐趣。老实说,我比较喜欢他们原先的眼神,至少还能在对望中缓解一下无聊的生活,可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小丑,更可气的是表演的如何都不会对他们产生丝毫影响。 至于连奕冰,则仍旧处于失踪状态,我试图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找寻过他,可所有我们一起到过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我不知道长老给他安排了什么工作,但在以山为中心的小世界里想要隐藏一个人,似乎只有“延伸的阶梯”才能做到。要不他就是被长老留在了身边,要不就是在经受着什么折磨,后者的可能性我认为不会太大,就算是长老也应该没有能力轻易处置连奕冰那个地位的人,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八成会难过一下,倒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资源,只要还心存反抗。连奕冰就是必不可少的。 再次低叹一声,拿起石板向屋外走去,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从最轻松变成最劳顿,从最简单变成最困难,我相信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感觉。 在所有记录的职业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地方。负责给所有人发放酬劳,以及处理一些钱币上的纠纷,为了方便我将这里命名成了“银行”,虽说有些勉强,但总比“配钱阁”听起来舒服了许多。不喜欢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单纯的因为这里的人太过自以为是,在选工作的时候,分配仅次于记录,而在分配中又属银行工作的人地位最高。由于担心自己的酬劳出现问题。所有凡业者在这里都是低声下去的,直接塑造了那一张张越发张狂的脸庞。几乎每次过来我都会怀疑长老是不是对银行太过纵容了,不然只要经历了黑色的洗礼,就应该不会有现在的局面才对,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没有触碰到底线的可能。 和门口的侍卫打了声招呼,驾轻就熟地走向里侧的一个小屋里。对银行的记录很特殊,因为要负责分配酬劳。这里的人一般会工作到很晚,我也只好在次日再记录前一日的收入与支出,以及每个工作者接待的人数。 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等待我的不是银行的管理者,而是一个普通的凡业者,还是那个在我印象里最为狂妄的人,每天过来她都会冲我投来不屑的目光,此时也不例外,唯一的区别就是比平时要更加直白。 “你来了,跑腿的1372。” “是的。扔钱的986。”为了回应她嘲讽的语气,我选择了极其淡漠的口吻,没有谁喜欢一个人傻乎乎的挑衅,所以尽可能的无视是对付她的最好办法。 “没看出来你还挺牛的,不就是一个拿着笔跑来跑去的人么,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自豪的。到最后还不是要靠我才能拿上酬劳?我劝你最好放尊敬点,不然的话可是要吃亏的哦!” 第一次和她交谈,却深深地感到了厌恶,如果她是一个和我平起平坐的人也就算了,可惜她只是一个比我还要第一等级的人,就算放在原先的世界我也不认为她有能够和我叫板的资格。不过为了避免被送到黑暗中,我选择了忍耐。 “把昨天的收入和支出告诉我。” “还敢选择无视我,胆子不小么,想要让我告诉你可以,用请求的语气重说一次。” “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你那也叫工作?别搞笑了,无能的人配上无用的事情,你还真是一个奇观呢!” 终究我还是忍耐到了极限,自从见到连奕冰,选择记录这个职业以后我就把自己定义成了凡业者中的女王,圣职者中的白领,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忍受圣职者的蔑视,因为那是无能为力的事情,可要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一个凡业者,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似乎忘记了在选工作的时候酬劳最高的是哪一个,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有这闲工夫跟我显摆,还不如到人事管理的地方好好了解一下,我想你看过之后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无能。还有啊,我的酬劳不是由你们发放的,别拿这个当万能的令箭,可以告诉你,和所有圣职者一样,我的酬劳是由长老直接管理的。” “哈哈……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说谎而遭到惩罚呢!” “当然不怕,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反倒是你,语气怎么不像刚才那么蛮横了?这么快就认输了?唉……你还真是个渣滓,这一点儿小事就承受不了了,连纸老虎都算不上,让我想想,你应该是一条四处乱咬的狗。任谁跺两脚都会匆忙逃跑。986,986,不亏是无药可救啊,用我帮你向长老求求情吗?” “你……” “我什么我,你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赶紧把昨天的情况告诉我,然后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以后也别让我看见你丑陋的面容。不过要是你能对我表现出应有的尊敬,我倒是不介意好好疼爱一下你。” “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么?让我尊敬你,门都没有!” “现在承认大家是一样的啦。早些时候怎么没胆量说这话呢?而且你错的很离谱,我和你不一样,在这个世界我的确不是最有权威的,但在凡业者当中我还是敢说自己是绝对的王者!你若是不相信,我不介意给你找点儿刺激!” 屋门在她正准备出口反驳的时候被银行的管理者推开了,我收敛了自己的骄傲,她却还想继续争辩下去。结果被一句“你必须无条件配合记录者”给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很喜欢欣赏她自讨苦吃后的模样,这让我回忆起了在原先世界里自己的爱好,许久没有践踏别人的尊严,重新品尝后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从小屋里出来后,我终于是畅快地呼了一口气,这么多天的忍耐让我有种快要自爆的感觉,其实我还是挺感谢“986”的,她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给了我一个宣泄的机会,她会怎样我管不着。只要我自己能够舒服一些,她就算自杀了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环视了一下四周,提前结束工作来领取酬劳的人并没有和我想象的一样露出尊敬的神色,反而是和见到死人一样,脸上布满了哀痛。微微皱眉,抱着石板大步离开了银行,刚才的畅快也变成了不安。忽然间想到了连奕冰,如果换做是他,应该什么都不会发生吧…… 心不在焉地吃过晚饭,下午发生的事情就像爬墙草一样张牙舞爪地盘亘在心头,努力想要拔出,却总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更加繁茂,这样的心情我还是第一次个体会到,忽然间觉醒的第六感带给我很不好的预感,真希望可以早一点敏锐起来,就算要知道许多不想知道的东西。至少不会因为冲动给自己的下一秒打上未知。 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向住所走去,路上偶尔碰见的几个凡业者也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想要张口询问,却在扭头的瞬间看到他们逃离的背影。直到站在房门前,直到看见笔直站立在那里的两个侍卫,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下午的兴奋中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黑色的阶梯。没有挣扎。没有询问,任由他们带着我向山顶走去,无论心里多么的不服气,也还是知道和两个没有感情的东西讲道理没有任何的用处。 来到山顶的时候,“986”也站在那里,不过她要显得惊慌了许多,不停扭动着身子,还挂着眼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据我猜测应该是在将罪责不停地往我身上推,倒也不能怪她,在面对惩罚的时候,只要不是圣人一般都会选择推卸责任,等到推无可推的时候才会惊恐地接受。 开门的是连奕冰,隔了这么长时间再见到,我很想跑到他身后躲藏起来,但在看到稍微靠里站着的长老后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此刻决定我命运的只有长老一个人,连奕冰也只有充当门童的份。 “欢迎来到‘延伸的阶梯’。”长老兴奋地说到,却把我打入了冰冷的异空间。 “长老!长老!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她先挑衅的,我只是做了适当的回击而已……” “闭嘴!”长老很不给情面地打断了“986”的狡辩,“你们下午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叫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分出谁对谁错,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在这个世界只要你犯错就要受到惩罚,完全没有轻重之分。奕冰,你来宣布他们的罪名吧。” 略微偏头看了一眼连奕冰,平静、冷漠,和我熟悉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大男孩截然不同,也许在他心里有着一丝犹豫和痛苦,但从表面上看不出分毫,有的只是低沉的声音述说着我迎来的第一个折磨:“986、1372……你们于下午三点十分在‘配钱阁’发生争吵,根据争吵的内容判定。你们触犯了‘傲慢’之罪,立刻带到罪之空间第一层接受惩罚。” 自嘲地笑了笑,被当作靠山的人说出这么冷血的话,让我怀疑起在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挣扎的必要,甚至还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以人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和我的平静不同,“986”要疯狂了许多,虽然一度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却在一句“你难道还想被追加更多的罪名吗”中再次成为了笼中之鸟。她的这般表现应该是经历过类似的惩罚后才有的,不过被这么真切地告知即将到来的恐怖。我也免不了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越发害怕起来。 白色的走廊这一次短了许多,还没等我调整好心态黑色的气息便将我吞没了。第一次看见“pride”这个词的时候只感到压抑,如今却感到它生动地如同咆哮的野兽,而我则是它急需的食物。黑色的大门似乎比白色的大门沉重了许多,等它完全打开的过程也成为了一种折磨,若不是还有偶尔发出的“吱呀”声,我恐怕已经崩溃了。 等到大门完全打开后。从里面走出了两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见到了活生生的死神,尤其是在被交到他们手中的时候,这种错觉就更加汹涌了。强压着内心的恐慌走进了完全漆黑的空间,直到听见大门闭合的声音,才在忽然亮起的红色光芒中看清了周围的景物。 墙壁不像住所里那般光滑,从各个角度往外延伸着奇怪的石头,拼接起来有点像狰狞的骷髅头;房间中央摆放着两组巨大的石轮,冰冷却又在发出着饥渴的笑声;在两组石轮中间站着另外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着一根诡异的权杖,应该是类似执行死刑前做最后祷告的祭司。在环视四周的时候我也稍微留意了一下“986”,虽然在光芒中她的脸庞是一片暗红色,但我想真实的颜色应该是无比的苍白。 正当我思考着具体会是怎样的惩罚时,中间的黑袍人用沧桑的声音为我做了解答: “伟大的路西法,你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高傲的背影?是否还记得那场壮丽的星辰之战? 如今你却只存在于信徒的心中,以及那些厚重的书本中。 也许你只能在少数人的闲谈里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许你只能在凄怨中回想起昔日的谁与争锋。 不用担心,我将在这里不停寻找你的后人,并用他们的鲜血唤回你的灵魂。 巨大的石轮啊,请你们再次转动起来。 撕扯吧,粉碎吧,让他们的血肉祭拜你隐藏的尊严。 无需在乎罪孽的深重,因为已经得到了路西法的赞同。 带着他们奔向远方,在那里,有真正的主人张开双臂等待着,祝一路安好。” 声音还在回响的时候我便被带到了左侧石轮的缝隙中。并被牢牢地锁住了手脚,低头看着石轮粗糙的表面,我终于明白了将要面对的惩罚,轮裂,在转动的巨大石轮中被绞成碎片。奇怪的是我竟然有着一种解脱的快感,死亡或许也有亲切的时候。抬头看向另一边的“986”。她终于是从刚才的呆滞中回过了神,但已经和我一样被固定在了刑具中间,我听不清她在嘶吼着什么,也可以说此时的我自主地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可笑的世界,可笑的规矩,就算印刻在脑海中也会成为无聊的片段。 “等一下!”当我正准备享受近在咫尺的惩罚时,连奕冰的声音忽然回响起来。 “连奕冰大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拿权杖的黑袍老者十分恭敬地说到。看来在这个黑色的空间中连奕冰一样拥有崇高的地位。 “长老让我把‘1372’带走,应该是有些话要问。” “您确定是长老宣布的命令,而不是您擅自决定的?” “我没有权利随意带走进入罪之空间的人,这点你应该非常清楚吧。” “好吧。”在那老者的示意下,我被缓缓地从石轮中释放了出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一刻的心情,说成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可以,说成是略微的失望也可以,唯一知道的就是此时我对连奕冰没有丝毫的厌恶。 “连奕冰大人!您把我也带出去吧!求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从这里离开!”连奕冰过来搀扶我的时候“986”忽然大声哭诉了起来,不知为何我对她居然产生了点点同情,放在原先的世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连奕冰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只是简单地对黑袍老者示意了一下,然后我就见到了至今为止遇见的最为恐怖的画面。巨大的石轮飞快的旋转着,一片片血雾包裹着皮肉四溅开来,“986”的呐喊在轰鸣的摩擦声中显得十分渺小,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重新回归死寂。连奕冰猛地将我抱起离开了吵闹的空间,似乎是想让我看到又不想让我看太长时间。应该也算是他的一种温柔吧。 重新回到白色的走廊,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想要呕吐、想要哭喊,到最后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我不清楚如果亲身经历了那样的折磨会是怎样的反应,大概也会遵从本能的驱使,大声地呼喊出来吧。回想起来。刚才萌生的赴死的想法还真是可笑,那样的痛苦中无论是什么心态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婉琴,你稍微休息一下就回去找长老吧,我还有些是就不陪你过去了。” 久违地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本想好好感谢一下,却在回头时看到连奕冰消失在黑色空间里的身影,隐约间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一个本该抓住但没有抓住的东西。 硬撑着还有些颤抖的身子向长老走去,我现在只想好好质问一下他。自以为足够了解的时候却冒出意料之外的东西,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我不喜欢让自己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措手不及的状态中。 “欢迎回到白色的世界。”长老略微伸开手臂平淡地说到。从他的声音中我好像听出了一些失望,极有可能是因为连奕冰对他说了些什么,我能逃脱惩罚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问题好奇怪,我在什么事情上欺骗你了?” “你曾经说过这个世界的存在是为了给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可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必要去做出选择?这里比地狱还要残忍。孤单地待在牢笼中和痛苦地迎接死亡,两者之间没有人会倾向于后者!”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放心吧,没有人会死的。” “你是想告诉我经历了那样的摧残仍旧可以一息尚存?开什么玩笑!” “怎么说呢,这座山体的中央是黑色的,不仅仅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还因为黑色石壁中蕴含着特殊的魔力,可以将人的恢复速度提升到极致。换句话说就是惩罚结束后,所有人都会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出来。” “如果是这样就更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反正一切都是虚幻的。” “你好像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个世界只有玄妙的东西,没有虚幻的东西。你应该听到了‘986’的呼喊,那份疼痛是绝对真实的,正因为可以快速的恢复,惩罚才会持续很长时间,痛苦才能在你们心中留下足够重的痕迹。” “荒唐!虐待人就让你这么舒服吗?”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要知道,只有在经历了刻骨铭心的事情后人们才能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如此说来你还是个伟大的圣人咯?” “不,我同样是罪人,只不过相比较你们而言要纯洁了许多。这个世界等级的划分也是据此而来的,就好比说连奕冰,他完全有资格取代我长老的位置,只是因为有一个关键的东西他无法舍弃才居我之下。” “我对这些飘渺的东西没有兴趣,只要知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残忍的就足够了。最后告你一句,就算肉体无法死亡,灵魂也有消散的时候,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所有凡业者都将不再是你享乐的工具!” “我也告诉你一句,今天你躲过了,不代表以后每次都能躲过,还是早些改正你的灵魂为好。” 毫不掩饰地重哼一声,推开大门向住所走去,现在才明白试图和管理者理论是多么的无济于事,如果真的可以用几句话就从本质上改变一切,连奕冰就不会心甘情愿地选择屈服了。 傲慢,附加在我身上的第一个罪名,没有受到惩罚或许是命中注定我不用去改变,每个人都应该有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性格,什么纯洁的灵魂、干净的人生完全是无稽之谈。 傲慢,是我的人生最基本的组成,也是我最为自豪的东西,我可以给连奕冰面子,试着控制自己的性格,但却绝对不会选择丢弃! 第六篇 暴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艰难地从床上起来,昨天那血腥的画面折磨了我一个晚上,只要闭上眼总能听“986”的哭喊以及长老阴森的笑声。无法想象第一层往上还会存在怎样的酷刑,也不清楚每天会有多少凡业者被带到不同的房间中。回想起那群行尸走肉的人,我终于是明白了原因所在,难怪看到他们连奕冰就会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像我这种有些冷血的人都多少产生了些恻隐之心。 平静地向山脚走去,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如果真像长老说的没有人会死在惩罚中,那出现这个现象的唯一解释就是“986”向别人说起了昨晚的事情,也许还在我躲过惩罚的事实上用了不少夸张的修饰。我没有让自己去太过在意,毕竟和他们比起来我的确是非常幸运,幸运的没办法很好地解释,在被拦下询问原因之前,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合适。 下午的时候我又一次见到了“986”,苍白的脸庞,红肿的眼睛,略微颤抖的身子,以及机械化的一举一动,唯独对她我现在没有了任何的怜悯,甚至还在暗自为惩罚起到的作用高兴着。看着她我就觉得自己能逃过惩罚不仅仅是因为幸运,还因为我本身的气质,无论是昨天下午的争吵,还是面对恐怖时的心态,我都要比她强了许多,至少我不会洋洋得意地四处炫耀自己的高贵。宁可交不到朋友,也不能在陌生的地方树立太多敌人,这是我在原先世界就学会的道理。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我独自一人往回走着,不知为何身边的人从早上的好奇变成了闪躲,似乎是认为我比圣职者还要可怕,我没有能力阻止他们的偏见,也可以说我更喜欢现在的状况。不用刻意让自己显得独特,也不用近距离感受他们身上腐臭的味道,如果再没有偶尔经过的侍卫冷漠的注视,那我也算是来到了微型的天堂。 来到住所门口的时候连奕冰正拎着晚饭站在那里,只是同样苍白的脸色让我觉得十分奇怪,就连标志性的微笑都和勉强挂上去的一样,虽还让不上狼狈,却也差不了多少。 “你怎么过来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语气,大概是因为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认可了他的照顾。 “想着你可能没心情吃饭,就稀里糊涂地过来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进屋聊吧。” 坐在床上看着他熟练地将饭菜摆在桌上,忽然就回忆起以前朋友说过的一句话:现在流行找一个温柔的家庭妇男做老公。倘若在原先的世界举办一个人气投票的话,连奕冰绝对可以拿下第一名,有谁不想时时刻刻被人当作公主宠着。而他就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驸马。 “你还和以前一样呢。大事小事都能做得十分快速、细致,并在平常中勾勒出十分温馨的画面。如果能早一点丢掉对我的执着,说不定已经结婚生子,成为一个绝对模范的老公了。”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当什么模范,而且结婚也没你说的那么简单,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总是要有适应的时间。再者说我也不会对所有人都和对你一样,博爱可是一种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心态。” “也就是说我享受的是独一无二的特殊服务咯?那为什么在原先的世界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因为你以前的生活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存在,能偶尔出现在你身边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还记得你以前说的话吗?我和你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一点儿也没错,我所能触碰到的仅仅是你转身时飘起的发梢。许多时候你连这小小的机会都不会给我呢。” “不是同一个世界……这话哪里没错了?以前是我把自己定义的太高了,现在是没有这个再说这样的话,你和我是一个世界的,而且你要比我活的更加轻松、充实。” “婉琴…….你怎么了?这可不是平常的你。”连奕冰一边说着一边在我身前蹲了下来,脸上的担忧肆意地绽放在狭小的空间中。 “我很好,难不成你比较喜欢以前那个飞扬跋扈,处处中伤你的夏婉琴?” “习惯成自然吧,你现在的模样让我觉得怪别扭的,况且你并不是改变了自己的性格,只是在受到刺激后自暴自弃的说辞而已。我不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过的轻松、充实了,无非就是忍耐力强点,没有四处抱怨罢了,如果有条件,我也想好好地疯一段时间,只可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办法主宰自己的人生。” “哈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大声笑出来,单纯地觉得他那副无奈的模样十分可爱。也许我真的无法理解他心里的想法。每当我认为他会自豪或者高兴的时候,总会被他言语里的平淡给击败;而当我认为他会悲伤、愤怒的时候,又会被他硬装出来的温柔给刺痛得无法顺畅呼吸。隐隐有些明白了,连奕冰除了是我的朋友外,还是我的宿敌,一天摸不透他的心理,我就会在他面前凭白无故多暴露一天。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如果能离开这个世界,我就给你一个疯的机会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我就那么一说,实际上我早就忘了疯是一个怎样的状态,最多也就是让自己变得稍微懒散一些,睡个懒觉,玩玩电脑,然后独自一人喝上几瓶朗姆。” “好无聊的生活,你这个人就不能多放开一下自己?” “刚才说的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放开了。说老实话,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算是为自己而活,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就算不会对所有人言听计从、乐善好施,也不会选择去冲撞。在你眼里不一直都把我看的很软弱么,实际上只是我的处世之道而已,可以得不到别人的帮助,但也不会得到别人的为难。我和你不同。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所以只能选择忍让了,久而久之就被别人美化成了没有脾气、温柔体贴的男人。” “那现在呢?在这个世界你有了很高的地位,为什么不去反抗,还是选择逆来顺受?” “因为这里不是平等的世界,我的地位只决定了我享有一部分特权,想要反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长老一句话就可以让我永远待在黑色的空间中。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我兴许还会对抗一下,如今你就在我身边。我总不能因为一时的倔强扔下你一个人吧,趁我还有些实力,多帮你一次是一次。” “看来昨天果然是你和长老说了些什么才让我躲过了一劫。” “算是吧。” “那你能让我躲过每一次的惩罚吗?” “不知道,不过可以试一试,毕竟我不想让你经历那样的折磨。” “你为什么不劝我努力改变一下。不仅有机会离开。还能免去你我不少的麻烦。” “你不止一次告诉我不要干涉你的事情,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为你善后,当然在我失去了地位以后,还是希望你能改变一下,昨天的那个惩罚其实算是比较轻的,我见过许多更为残酷的。那个黑色的阶梯一共有多少层我至今都没弄清楚,你应该不会愿意面对更加凶残、更加神秘的惩罚吧?” “确实,见过昨晚的画面后我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了,真希望有人可以明确地告诉我在原先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什么会沦为特殊的人群。徘徊在生死的边缘。这算什么解释?这个世界一共一千来号人,我可不认为几十亿的人中就只有这么点儿需要在生和死之间做出选择。” “也许和这个世界平行的还有其它地方吧,想的再多也没什么用,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至于离开的办法着急也是徒劳。”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昨晚长老让你去做了什么事?” 连奕冰的神色终于是发生了些许改变,收敛了笑容,移开了视线,虽然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值得他如此隐瞒,但我想这一次恐怕仍旧无法触及吧。 “只是去较高的地方见了一个人而已。” “好了好了,不能说就不要说,还编个这么糟糕的理由,我又不是笨蛋。” “对不起,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告诉你吧。” “详细内容不告诉我也行,但我要知道这和我的幸运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有,但也仅仅是能帮你逃过惩罚,不能帮你离开,所以就算你去当面质问长老也得不到有用的回答。” “我才不会去问那个老家伙呢,要是能问出个所以然我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反倒是你,偶尔也顶撞一下,给他点压力,说不定还能旁敲侧击地知道些什么。对了,他昨天告诉我,如果你能舍弃一样东西就能取代他的位置,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赶紧抓住?”我承认自己是带着私心说出这番话的,因为时下我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来尽快逃离,至于连奕冰会怎样我没有太多考虑,他作为一个工具的价值要比其它任何时候都高出很多。 “如果真的可以舍弃我早就将这个世界变成粉末了,就好比让你舍弃金钱和地位,你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吗?许多东西早就在人生中根深蒂固,就算舍弃后可以换来更多的东西,也没有人会如此选择,毕竟没有人知道这件东西是不是一次性的。” “就当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准确的说,正是因为你,所以才无法舍弃。今天就聊到这儿吧,吃完饭早点休息,晚安。” 自从我们相识以来,这还是连奕冰第一次主动选择离开,我一直都认为他浑身上下都是弱点,又因为弱点太多所以才显得无懈可击,如今看来他也有着致命伤,稍微触碰一下就能强行从他掩藏的私密中划出一道缝隙。只是没有想到他自我保护的意识竟然这么强,宁可缩减陪伴我的时间,也要及时收拢溢漏出来的点滴。 连奕冰在和我聊过后又选择了消失,算下来已经有本个月的时间了,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在躲避我的追问。换做以前我会十分感谢他的离去。不用照顾他的心情,也不用频繁地和身边的人解释,不过现在我却渴望着他能站在我面前,然后大声告诉我他要颠覆这个荒唐的世界。 幻想终归是幻想,摇摇头还是要拿起石板努力完成手头的工作,令我害怕的是自己居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忙碌中忘记烦躁,又在烦躁中强迫自己更加忙碌起来,这或许才是长老的目的吧,就算回到了原先的世界。也要在人们的脑海中留下别扭的回忆,直到一点点蚕食掉原本拥有的东西。 从凌乱的思考中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配钱阁”的大厅里,周围的人很自然地给我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起初还因为自己被当成瘟神感到一丝愤怒。后来就直接视而不见了。其实在哪个世界生活都是一样的,身边围着再多的人也终有一天会成为陌路,若是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反而可以省去最后才来到的稀薄的感伤。 不过今天我好像享受不到这份清静了,“986”见到我后便缓步迎了上来,脸上的微笑尽管迷人却带着太多怨恨的成分。昂起头用同样虚伪的笑容面对着她,我很喜欢无声的争吵,因为我知道自己拥有着最为锋利的眼神。 “1372,好久不见了。”她终于忍受不了我的注视,眨了下眼率先开口说到。 “你的记性好像有点不太好。咱们每天都会遇见的吧。” “不,不,不,在今天之前我从没有见到过你,或者说我将你完全屏蔽掉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继续屏蔽呢?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又想炫耀自己的地位了。” “当然不是,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凡业者,既没有能力得到连奕冰的保护,也没有办法过上潇洒的生活,从哪个角度上分析我都和你差的太多太多了。” “明白就好,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看在你表现还不错的面子上,我可以稍微陪你聊一会儿。”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是靠什么找到那么好一个靠山的,如果可以,不妨给我支支招,大家都是凡业者,要团结起来才对吗!” “你太高看我了,他不是我的靠山,那天你也听到了,他是替长老去带我离开的而已。” “别逗了,要是真的这么简单连奕冰会露出心疼的表情?会抱着你离开?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用了美人计?比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地伺候他,再比如……不说了,不说了,连我都有些害羞了!” “986,麻烦你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除非你今晚也想沿着黑色的阶梯爬上一段距离。” “我有做错什么吗?这不过是在和你进行交流而已,长老大人总不会因为几句玩笑就为难我吧?差点忘了,你身边还有连奕冰大人,糟糕糟糕,你可一定要替我求求情,方正你也已经习惯了,多一次少一次应该没什么吧?” 平静地注视着依恋谄媚的“986”,心里完全没有和她斗嘴的想法,一次、两次,她似乎很喜欢侮辱我,继续这样下去难免会被她当成是个软柿子。 “怎么不说话了?你难道愿意就这样看着我被带到黑色的空间中?贱人?” 最后两个字她是在我耳边悄声说的,大概是觉得这样就不会被人听到,就不会遭到什么惩罚。缓缓抬起右手,冲她灿烂一笑,然后不留情面地扇在了她的脸上,一下、两下、三下,她越是呆滞我就越是用力,很多时候言语都是无力的,也不足够宣泄心中的怒火,尤其是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只有在肉体和精神上一起践踏才能让她知道这个世界里同样有不能招惹的人。 在打到第七下的时候,一个侍卫拉住了我的手,这次没有等到晚上我们便被架着向山顶走去,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出场人物,我却比第一次更加平静了,先不说这一回能不能逃脱惩罚,就算必须承受,我也愿意把这当成是对长老的控诉。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们两个了啊!”这次长老的声音从兴奋变成了贪婪,仿佛我和“986”是他最丰盛的晚餐,仔细想想我可能还真的是触犯罪行最频繁的人。 “长老!我可没做错什么啊,全是1372主动挑起的!”和上次类似的陈词,真想不明白“986”到底是有多想陷害我。 “就算刚才没有现在也有了,我说过无数次了,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监视之中,狡辩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那只是普通的谈话啊,偶尔开开玩笑不是很正常的吗?” “986啊,你怎么就不知道长长记性呢,算了,奕冰不在就由我来宣布你们的罪行吧”,长老丝毫没有将“986”的话听进去,估计他所监视的除了言行外还有人的心灵吧,“986于今天下午触犯了诽谤、谩骂的罪名,先把她送到罪之空间去。” 幸灾乐祸地看着被硬拖到深处的“986”,害人终害己果然是一句真理,估计经过这一次她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多么笨的人也应该知道长老远不是看上去那么慈祥、简单。 “1372,你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行吗?” “应该是第四层的wrath暴怒吧。” “非常正确,第四层的祷言是这样的: 愤怒的化身萨麦尔啊,你还在烈火中挣扎吗?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却十分清楚,你在努力挣脱着坚固的囚牢。 孤独、寂寞,你忍受着超出常人的痛苦,却只能不甘地发出悠长的怒吼。 现在你不用克制了,因为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你渴望鲜血,我便供你一片血海。 你渴望肉体,我便为你打造最完美的身躯。 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两个不行那就无数个,我不知疲倦,我热血沸腾。 只要能再见到你滔天的怒火,我愿背负一切的罪名。 这应该是相对含蓄的祷言之一了,活体肢解,这一层的惩罚,不妨想象一下看到满地自己的手脚是怎样的场景。” “你真的很恶趣味,把人的正常情绪当成是邪恶的存在。” “不是我决定的,是这个世界决定的,看起来你是真的害怕了。” “没有人会对这种画面无动于衷,不过就算害怕也是没办法躲开的,快点带我进去吧。” “我很想这么做,只可惜这次还是得放你离开,回去吧!” “为……”没等我问出具体的原因他便神秘地消失了。上一次有连奕冰,这一次我就彻底不明白了,除非有人能站出来大声告诉我:你才是这个世界里最特殊的人! 无所谓地耸耸肩,能再次躲过更为恐怖的惩罚我只需要暗暗高兴就足够了,不知道原因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负担,说不定我还可以放弃对自己的控制,在莫名其妙中享受另类的轻松。 暴怒,说实话我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倒不是因为骨子里存在温和的因素,而是因为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燃起我的怒火。当然,我也并不讨厌,许多时候它都会成为最好的发泄渠道,还会变向地成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毕竟只有居高临下的人才能在任何时候都为暴怒找到一个极其合适的理由。像连奕冰那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其中的美妙吧。 第七篇 神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托着腮帮无聊地坐在记录室里,自从一个月前那次暴怒之后我就被彻底地孤立了起来,所有人见到我都会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这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惧怕,似乎是认为和我扯上关系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尤其是“986”,每每看到我都会惊呼一声然后迅速逃离,估计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是接受惩罚最多的一个。 我不太喜欢现在的生活,一点儿刺激都没有,有时候我还真想触犯一些罪名,只可惜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一个人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是故意冲撞圣职者,对方也是略微看我一眼,然后选择沉默或者消失。我不清楚这算不算有了一定地位,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我比长老和连奕冰还要有威慑力,别的不说,单说每七天可以休息一天,恐怕他们就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个要每天监视,一个要每天四处奔走。 前几日休息的时候我仔细转了转白色的大山,除了一早就熟悉的地方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雅阁,说白了就是一个类似商店的小二楼。起初我还在思考连奕冰为什么没有将它介绍给我,进去后我才明白了原因。雅阁里卖的东西放到原先的世界可以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例如靠枕、熏香、首饰等等,可在这里竟然成了奢侈品,我每天的酬劳是一百“遗忘”钱币,日常生活中完全没有表现出多么紧张,但是想在雅阁中买一个最便宜的东西。都需要不吃不喝干上四十天,把我喜欢的几样东西加起来更是需要差不多八年的时间。以前是没有得不到的,现在是没有能得到的,实实在在的落差让我越发怨恨起这个世界。 “1372!” 慢慢收起无奈的思绪,抬头看着站在桌前的“13”。除了一开始来记录室的时候和他有过简短的对话,我就再没和他有过任何交流,无论是眼神上还是话语里。 “怎么了?” “长老刚才交代了一个任务,让你现在去记录一份所有人的住址,要在今天工作结束之前完成。” “这里住着两千多人呢,让我一个人去记录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更何况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啊,该不会是故意刁难我的吧?” “你今天的工作只有这一个,其它的我会替你完成,没有别的问题就赶紧去吧。只不过是抄一下已经整理好的东西,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满地瞪了“13”一眼,他那种命令的口气很难让我接受,恐怕真的是有点被周围人给惯坏了。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一声轻哼之后离开了记录室。如果不是那混蛋长老布置的任务。说不好我还真敢拒绝掉。 管理住房的地方在半山腰上,应该是为了更方便地处理各种事情,不然每天往返于山顶和山脚之间,再机械化的人也撑不住这么大的消耗。这里的主管是一个没戴面具的中年男子,魁梧的身材加上冰冷的脸庞,更像是保安部的小头头,或者是长老手底下某个隐秘部队的队长。 “工作时间你来干什么?”和长相一样,他的声音也十分冰冷。 “我是来完成长老交代的任务,记录所有人现在的住址。” 他没有质疑我的话,很直接地将一沓石板摆在我面前。然后埋下头不知道写什么去了。 “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又为什么可以不戴面具?”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就算有我也不会说,这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凡业者应该操心的!拿上这些石板,赶快去一边完成你的工作,我没工夫陪你聊这些无聊的事情。” 再次克制住心中的怒火,端起石板向角落的桌子走去,这段时间我还真忘了很重要的一点,在这个世界只要还是一个凡业者,就永远没有和圣职者叫板的资格,更没有理由去埋怨他们的骄傲,而我仅仅是其中相对特殊的存在而已。 生活在这里的人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除了圣职者占去的三百个号码外,余下的一千零七十二个里还有许多是空着的,其中有一部分用白色打了记号,一部分用黑色打了记号,至于因为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在一千出头的人里只有两个人不是按代号居住在山上的,一个是长老,居住在“延伸的阶梯”,另一个是连奕冰,居住在一个我完全没听过的地方“圣地之林”,似乎这个地方才是整个世界最为神秘的。 “呐,我能知道你被长老赋予的工作是什么吗?”粗略地看过石板后,我冲那个冰冷的大块头问到。 “安排、管理、监督、登记。” “那你能告诉我连奕冰……大人所在的圣地之林具体在什么地方吗?” “白色石碑的斜对角。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打听那里,但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过去,圣地之林是连长老都不能随意出入的地方,只有被选中的人才可以居住在那里。” “听你这么说连奕冰大人应该比长老更加尊贵才对,为什么还会对长老言听计从?” “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最接近这个世界本质的地方就是‘延伸的阶梯’和‘圣地之林’,除了长老和连奕冰大人,没人有资格去过问。” “要具有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进入圣地之林?” “你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所负责的范围,有机会你自己去问连奕冰大人吧!” 见他再次低下头忙碌起来,我也只好收住了疑问,隐约间觉得自己接触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转念却又觉得接触到了恐怕也没有能力去理解和改变,比方说长老管理着这个世界。可又是什么支撑着这个世界,就算知道了答案,也不会被放任去摧毁这根支柱。 一大早起来我就沿着白色石碑的对角线不停寻找着,前几次休息我总会彻底放松自己,这一次我却想遵循自己的好奇心。将所有可能知道的事情全部弄清楚,说不定还能找到和长老对抗的必杀技。 感觉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像是“圣地之林”的地方,偏僻、安静,只有黑白交替的圆柱参差不齐地伫立在四周,乍一看确实像一片“林”,仔细看却和废石堆一样,更奇怪的别说是房子,我连一个可以算作是门的东西都没有发现,除非和许多玄幻小说里写的一样,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阵法。 “婉琴?你怎么过来这儿了?”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连奕冰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之前记录所有人住所的时候看到你住在这里,因为从没听说过就过来看看。” “还真是难得,跟我来吧,圣地之林只有我允许的人才能进去,其他人看到的只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石林。” 静静地跟在连奕冰身后。发现他的左手和右脚似乎有些不对劲。就好像假肢一样十分的僵硬。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会和上一次不一样,甚至是比许多受过惩罚的凡业者看起来都要叫人难受。也许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他同样也在经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比我所见过的更为残酷的痛苦。 “到了。” 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个白色大坑中,坑的中心是一座十分豪华的住宅,唯一不足的就是外墙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抬头环视四周,坑的边缘上一白一黑交替排列着许多石柱,感觉像是将坑里的事物圈养了起来。而在大坑四周的斜面上,有着七个巨大的黑色石板,从住宅大门正对的那块依次写着“神在星期一创造了世界”、“神在星期二割分了条理与混沌”、“神在星期三调整了细微的数值”、“神在星期四允许了时间的流动”、“神在星期五看尽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神在星期六休息”。以及“神在星期天舍弃了世界”。视觉上的冲击加上精神上的震撼让我开始有些害怕这里,仿佛在我放弃抵抗的时候就会被带到一个更为诡异的地方,一个充满了虚无的地方。 “快点进来!” 连奕冰催促的声音让我从呆滞和惊慌中清醒了过来,匆忙进到了屋里,“刚才那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先冷静一下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你现在的状态就是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深吸了几口气我才观察起连奕冰的屋子,和外表的豪华不同,里面要朴素了许多,比我住的地方只是多出了许多书籍而已,还尽是有关神和罪的书,估计他是想通过它们更深的理解这个世界吧,正巧“圣地之林”还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给了他更多的空间,如果哪天被长老知道了,我敢肯定连奕冰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冷静下来了吗?” “嗯,刚才有些失态了。” “没什么,是我忘了告诉你这里不能随便进入的原因了,抱歉。” “想道歉的话就好好解释一下吧,‘圣地之林’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简单地说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中心,是类似支柱的地方,只不过不能说成是圣地,更应该说成是一个祭坛,一个血池。” “什么意思?” “我也是在找寻答案的过程中翻出了几块满是裂痕的石板,上面有这样的记载:神创造了世界,又舍弃了世界,留下的只有一片荒芜和一片净土,这个世界就是所有净土之一,它的净不在于人心,而在于净化,它给了人们机会又给了人们天罚,何去何从将不再由神决定,一切由心而生,由心而动,由心而终。 起初我不相信这些荒谬的东西,在仗着权利翻阅了诸多资料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构成。整座大山就像一个机器,运载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长老是控制这台机器的人,凡业者则是一个个被拉动的木偶。机器的能源就是圣地之林。据说在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神因为愤怒和遗憾将许多人扔在了大坑中,用他们的血肉作为能源,一直以来极其都在运作着,以前储下的能源也在不停消耗着。只有被圣地选中的人才能让能源自主地补充起来,而我就是这个被选中的人,也被称为祭灵者,说好听点是一个催化剂,说难听点就是供品,当我身上没有可利用的东西时,要不成为长老,要不成为粉末。 你刚才看到的七个石板是之前某个祭灵者布下的,目的就是让有机会进来的外人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因此这里才成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以及除我之外的祭灵者都认为这是神的恩惠,值得他们去尊敬、奉献和维持,而我只是想努力改变这一循环,想努力用自己去终结所有掩藏的痛苦。遗憾的是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任何的方法。只是在被动中不断走向了我自己的终结。所以在不久前我放弃了,并找到了更值得我去做的事情。” “这算是一个神话故事吗?”无论连奕冰说的多么认真,我仍旧无法相信它的真实,我的脑海里神的定义只有一个,就是可以玩弄别人的人,可以主宰自己的人,至于更为飘渺的东西我连想都不会想,就算想了,到最后还是会在心里暗吼一声:我才是真正的神,一个被神侍奉的人。 “应该说是一个真实的神话故事。一个给人肯定或者否定的神话故事。” “如果像你说的凡业者只是木偶,那为什么空着的代码中会有黑白两种标记,那不正代表着有人离开过这里吗?” “之前我就说过,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真实存在,但却没有人做到过。黑白两种标记也有着各自的意义,黑色代表了那些人选择在黑色阶梯上历经所有折磨,但结果是彻底的崩溃;白色代表了那些人选择了逃避,自愿来到圣地之林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他们的结果是魂飞魄散。真正离开的人,他的代号会随之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你停止对这里的催化不久好了?迟早有一天它会自己崩溃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我被选为祭灵者,我就丧失了选择的权利。更何况存在了无数岁月的世界是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崩溃的。” “那就去阻止长老的各种惩罚,构建一个平和的世界!” “我怎么会有权利去阻止长老?” “我可听说了,长老也不能随意出入这里,等于是在说你的地位比他高!” “长老进不来是因为圣地的拒绝,和我没有半点儿关系,而成为长老的人之前必定做过祭灵者,论贡献、论声望、论地位,都不是我所能比拟的,他不能将我当成是一个附属,我同样不能把自己和他看成是平起平坐。” 颓废地底下了头,和之前预想的一样,成为了这个世界里知道最多的第三个人,却也成为了被现实打击得最体无完肤的人。说到底连奕冰和长老都是打工的,而我则是被迫奉献的,已经不知道该去怨恨什么,就像连奕冰所说,长老是经历了真正的死亡后才得到了虚幻的生命,我似乎没有资格再去反抗、咒骂。罪恶的不是这个世界里的某一个生命,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只不过我是将自己的无辜凌驾在了别人的无辜之上而已。 “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去试图了解了。”自嘲的话语,无奈的叹息,头一次发现自己没有了丁点儿挣扎的心理。 “为什么?” “多简单!因为不会让自己的无力没有下限,因为不会让荒唐没有上限!” “别这么说,你还是有机会离开的。” “你总是擅长这种无根无据的温柔,大部分时候我很感谢你,但现在我更愿意让你直白地打消所有的希望!我不想再为了彰显自己或者嘲讽别人,而将你作为一个靠山;也不想再把你的话当成这个世界里比较真实的东西。我要按照自己的性格追求喜欢的生活,惩罚什么的随便了,那已经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 连奕冰再次选择了沉默,他大概是找不到话来反驳我了,毕竟我的选择和他是一样的,尊重自己的命运,然后在曲曲折折中身不由己地走向终点。这样也好,至少一路上还能找个相似的人来陪伴,说不定在最后我选择奉献的时候,还能由他亲自为我祷告,抛开祷告的内容不说,单是他那声音就足够画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徘徊的世界,神遗的世界,无趣的世界。 延伸的阶梯,黑白的阶梯,狰狞的阶梯。 未知的结局,破败的结局,荒谬的结局。 我所拥有的,只有这些;我所想到的,也只有这些;我所面对的,还是只有这些…… 第八篇 贪婪、放纵(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诞生后我渐渐变得安静了起来,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安静,更多是内心的安静,倒不是因为受了多大多大的刺激,只是觉得无论以怎样的姿态生活都有太大意义,反正结果已经定好了,再在过程中追求些东西未免显得太虚荣了。这并不属于自暴自弃的心理,准确地说应该算是在强迫自己接受未来必将发生或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当然这也不是一种豁达,因为豁达的人肯定还能在这种状况下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而我却不行。 长老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正赶上我休息,百无聊赖中秉承着找点事儿做的心理来到了“延伸的阶梯”,和以往相比,此时的白色回廊完全变了个样,红色、金色的帷幔悬挂在每两根石柱之间,就连长老一直穿着的白袍上也镶上了一圈金边,还有一朵不知叫什么的花绣在袍子的左上角,美丽却妖艳得略显诡异。 “好久不见了,夏婉琴。” 长老的热情在变化的回廊之后又给了我一股陌生的感觉,不是以前因兴奋而扭曲的声音,而是发自内心地在欢迎我。 “这是要干什么?庆功大会?还是表彰大会?难道说是要过什么节了?” “你就不担心叫你来是为了让你接受某种惩罚?” “要是犯了什么错直接就拖我过来了,才不会让人那么谦卑地叫我过来。” “没想到你观察的这么仔细,叫你过来是想给你一个任务。非常艰巨的任务。”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之类的变态任务就可以。” “其实在三天后这里要举行一场婚礼,不用惊讶,圣职者之间也是需要靠家庭来填补一些心灵上的空洞的。你的任务是和连奕冰一起主持这场婚礼,原本凡业者是不允许参加这样的场合的。但能在各方面都配得上奕冰的只有你一个,不得不破例一次,所以你一定要圆满完成这个任务啊!” “你是想让我在每天的工作之余再准备婚礼的主持工作?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况且连奕冰一个人就足够了,口才、长相他都可以算是一等一的,我可不想待在他身边衬托他的优秀。” “婚礼么讲究的就是成双成对,让他一个人主持多少不太合适,记录室那边你就先不用过去了,任何事情都要分个主次么,主持这个任务才是你当下必须完成的。” “也就是说我没有办法回绝咯?” “没错。难得可以放松一下。你就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好吧。好吧,那着装之类的要怎么解决?该不会让我穿着几百人通用的衣服去主持吧?” “我已经通知奕冰了,应该快到门口了。他会带你去准备好一切的。” 走出“延伸的阶梯”后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虽说对主持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致,但可以大胆地购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首饰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朴素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慰劳慰劳自己了,不然一定会提前迎接衰老。 见到连奕冰的时候我又一次笑了出来,从他的脸上同样看不出对主持婚礼有多大的兴趣,甚至还毫不犹豫地露出了腻烦的神色,真不知道长老看到这幅画面后会不会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就像我偶尔会忘了凡业者的身份一样,长老忘记的应该是连奕冰来自于何处,目的又是什么。以及对这个世界若隐若现的厌恶。 “走吧,早点准备好早点休息。”连奕冰直接跳过了寒暄的部分,边说边往山下走去。 “呐,既然圣职者之间可以结婚,那为什么我一个小孩儿也没有见到过?” “除了长老和我其他的圣职者可以说都是人造人,根本就没有生孩子这项功能,至于婚姻,不过是一种形式,为了营造出这个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假象,还有就是更好地束缚住圣职者的情感。”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见你有丝毫的开心。” “有几个人会为自己的布绒玩具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只不过是被拿来充数的而已。真想不明白六十岁以后就不老不死的圣职者有什么必要在世界的囚禁下再给自己添上一把永远也解不开的锁!” “大胆地猜想一下,这应该是长老自行安排的,目的么……单纯地为了找点乐子,毕竟最近很少有人再受到惩罚,他估计也是忍受不住无聊了才搞出这么一件事情。” “也许吧,反正咱们完成了任务就行,此时此刻要想的如何才能把你打扮得光鲜亮丽。” 连奕冰说完这句话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颊居然有些微微发热,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兴奋我自己也搞不明白了。来到这个世界我总会遇见莫名其妙的情感,一直都在用“没有了资本”或是“想的太多”之类的借口来平复自己,这一次恐怕也免不了花费一段时间来找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再次来到雅阁,虽然还是被那些高的离谱的价格刺激了一下,不过有连奕冰跟着我还是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按照原先世界的一句话来说:这是女人特有的一种气质,不会亮瞎你的眼,但也会让你不敢直视。 “喜欢什么就挑吧,以我的眼光八成是不能让你满意。”连奕冰把玩着一块淡蓝色的石头说到,要是让他知道那块石头就是我喜欢的商品之一,大概就不会再说自己眼光不行之类的话了。 “你确定让我随便挑?” “当然了,二楼是衣服,一楼是首饰和一些小玩意儿,挑多少都可以,算是帮你重新找回原先世界的感觉吧。” 我不敢猜测连奕冰心里是怎样的想法,从以前的劳力变成付钱的人。如果是我肯定会狠狠报复一下,神祗是大加讽刺。或许在他心里多少有着一些不舒服,但无论何时都不会表现在我面前,经历过种种离奇的事情之后我也算是明白了。这不是他软弱的地方,而是极为强大的地方,强大到没有人敢占为己有。 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在我脑海中盘亘太长时间,很快就被久违的购物快感给淹没了,是否找回了原先的自己我不清楚,只知道在几个小时后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并成为了这个世界凡业者当中最为富贵的人。 “今天……谢谢你了。”离开雅阁后出于礼貌我低声说到。 “没什么,你的笑容就是给我的最好的回礼,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再准备主持的事情吧,今天还有点儿事情就不能陪你了。” “嗯。那……明天见。” 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连奕冰。莫名地产生了想挽留他的冲动。回想起许久之前我们以对象关系相处的三天,昙花一现却又如梦如幻,或许我真的错过了最长情的告白。或许我真的丢掉了最纯洁的关怀,也或许我真的忘记了最宝贵的分分秒秒。以前有朋友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这是在形容我的背景,现在才有些明白,我所拥有的真正的福,是那未曾移开过的注视,以及始终挡在我身前的单薄的身影。 这个世界的婚礼很特别,新郎、新娘穿的是黑色为主的衣服,来宾是统一的白色为主,作为主持人的我和连奕冰反而是穿的花哨了许多,大有喧宾夺主的味道。毫不谦虚地说。我绝对是三百零一人中最为出彩的一个,白色的衣服上绣着一只极为美丽、骄傲的凤凰,粉色的手镯、项链、耳环,虽然弄不清具体的材质,但那光彩夺目的效果绝对不次于水晶,再配上请人用天然材料涂抹上的淡妆,就算不是天仙,也称得上风华绝代。而连奕冰为了配合我选了一件绣有翔龙的袍子,倒也显得一身霸气,就是和他自身淡雅的气质有些不搭调。 不足的是穿的再好,我的主持能力也上不了台面,最多就是帮忙报报人名,宣布一下流程,至于那些繁复的祷言和祝词全部都是由连奕冰完成的,佩服之余也在不停埋怨着自己,练习了许多次,到最后还是当了陪衬品。 进行完主要的流程之后就是舞会了,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凡业者我是最多余的一个,没有一个圣职者愿意自降身份来邀请我。连奕冰则是站在了一群人里面,据我估计所有没有结婚的女性圣职者中有二分之一都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无聊地端起一杯浑浊的酒退到角落里,比起舞会我更喜欢在酒吧里疯狂地甩甩头,一板一眼地挪动脚步反而让人觉得压抑。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正盯着吊灯发呆的时候,连奕冰的声音在身前响了起来。 “你明知道我不太喜欢正式的东西。” “知道是知道,不过我想你应该更讨厌这种场合下的孤单吧,而且,我需要你的陪伴。” “就不怕其他圣职者对你冷眼相看?” “我眼中现在只有你,其他人的目光和我无关,况且我邀请的不是作为凡业者的‘1372’,而是原先世界里的夏婉琴。” 微微一笑将手放在连奕冰的掌心中,我有许多理由可以去拒绝他,但都是站在凡业者的角度上说的,而作为这个世界的夏婉琴我没办法拒绝,单是他为我做的一切,就已不是一支舞所能回报的。 “没看出来,你的舞跳的很不错么!”半首曲子过后我小声说到。 “难道你忘了以前我靠着交谊舞参加过市里的舞蹈比赛?” “有些印象,你有没有发现周围许多人都在注视着咱们?”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他们的舞蹈和咱们不一样。”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些女人的眼神,还说什么他们没有感情,那明明就是嫉妒的心理,要是以后她们故意为难我,你可要负全责啊!” “听你的口气似乎是吃醋了。” “想得美!我只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而已,在这个世界里我可是很弱小的。” “放心吧。她们什么都不会做,就算有了嫉妒的心理也会被长老迅速抹消掉。再说了你可不弱小,我可是听说了,现在不少圣职者看见你都会躲得远远的。威慑力比我的还要强大许多。” “得了吧,要不是因为我仗着你的地位,他们才不会怕我呢。” “你变化还真是够大的,以往的你既不会承认自己的弱小,也不会承认有靠山,看样子这个世界还是让你学会了很多东西么,剩下的就是想办法离开了。” “我只是依据周围环境改变了一些言行而已,本质上可没有丝毫的改变,要说学到的东西,就只有控制这一点。说不定以后回到了原先的世界。我也是一个善于伪装的蛇心女人。” “只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夏婉琴。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 该用什么话来回应这句类似表白的话我完全没有头绪,老实说我也不确定现在的自己对他是否怀着需要的情感,更别说重新拥有失去的一切之后了。这应该算是我少有的矛盾心理。如果“徘徊”也有这么一层含义的话,这一刻我才真正融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带来的会不会带去,学会的会不会忘记,找到答案之前,我恐怕不会给连奕冰一个像样的答案。 曲子的尾音恰到好处地拯救了我的茫然,微微行礼准备再次回到角落,连奕冰却紧紧拉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拖着我向外走去,隐约间看到了长老面具下复杂的眼神,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谋划着什么,说不定从明天开始我便会受到更为严格的监视。 “你是不是疯了?”在被拖到那个祥和的角落后,我终于挣脱了连奕冰的手,有些气急地说,“从婚礼现场擅自离开,你是无所谓,我可是要遭到憎恨的啊!” “不会的,舞会开始以后就可以随意离开了。” “那是针对你们圣职者,我能出席婚礼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这个状况只会让我显得傲慢,真不敢想象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得罪三百个掌权者,这比独自穿越沙漠还要危险许多。” “什么时候连杞人忧天这种心理都学会了?放心,放心,我保证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愿吧,你拖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想给你一样东西。”连奕冰说着递来一块黑白相间的石头。 “这是什么?” “相当于原先世界的银行卡,你拿去买你想要的东西,应该差不多够你将雅阁的东西买下一半。” “那你呢?不要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了?” “我用不着,去哪都是免费的,成天攒着酬劳也没处花,还不如让你拿去改善自己的生活呢!” “你应该来这里的世界也不长,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难不成你贪污了?” “怎么可能!我每天的酬劳是五万‘遗忘’币,再加上长老偶尔给的零花钱。对了,你最好还是稍微控制着点,不要太过大手大脚,毕竟你还是个凡业者,许多事情上都会受到规矩的限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不怕我变成以前那个花钱如流水的千金小姐?” “不怕啊,我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你还是夏婉琴,我就会尽最大努力让你享受到一切。” “谢谢。” “别老说这个词,我不需要。行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呢。” 安静的走在连奕冰的右手边,不停端详着手中轻便的石卡,表面上掩饰得再好,内心里逐渐膨胀的兴奋依旧凶猛地贯穿于四肢百骸。一张卡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地位。看来这句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用别人的东西哄抬自己也好,用虚无的东西满足自己也好,只要结果是自己捞到了所有好处,一切的非议和鄙夷都将变成无所谓。 欲望这种东西一般都潜藏在人们脑海深处,平时只会偶尔展露一下,可当拥有了一定条件,它就会喷涌而出。侵占所有的自控和保证。我现在就处在这么一种状态,一次次告诉自己要控制花钱的欲望,可当拿起连奕冰给的石卡后,我就只知道去消费。小到一日三餐,打到花费整个休息日泡在雅阁里东挑细选。起初我还埋怨过自己的丑陋,时间长了我却又告诉自己: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毕竟能在上千人羡慕的目光中工作、生活,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棒的事情。 这段时间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一个类似酒吧的场所――逍遥厅。和原先世界相比这里很普通,无非就是供圣职者喝酒、玩乐的地方,我也是在无处宣泄多余精力的情况下才选择了这里。记得第一次来到逍遥厅,所有人都对我投来了惊异的目光,见到我手中的石卡后才各自收回了视线。多亏如此让我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同为圣职者。石卡的种类也是不同;第二。践踏圣职者的尊严要比想象中还要叫人兴奋。 端着一杯名叫“血色天使”的酒做到习惯的角落里。这种酒很特别,可以说是这个世界唯一有颜色的饮品。十分妖娆的红色。没有鲜血的味道,却和鲜血一样粘稠;没有辛辣的味道。甘甜中却让人精神恍惚。我很享受它带给我的飘飘欲仙的感觉,能在不知不觉中赐给我勇气去否定身边的一切,放松之余也让我找到了唯一的寄托。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将视线从酒杯移到来人的身上,虽然多少有些惊讶和紧张,但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长老大人,您也会来这种地方啊,请坐吧!” “偶尔来享受一下美酒而已,这里的‘静潭水’可是相当不错的!” “没喝过,我只喜欢‘血色天使’。” “各有所爱么,不过‘血色天使’据我所知只有你一个人喜欢。这里的人都习惯透过酒杯欣赏反射出来的光芒,‘血色天使’的浓郁度是无法满足这个嗜好的。” “朦胧感不也是很不错的么,可以引发无限的遐想。” “毕竟是三千‘遗忘’币一杯的东西,自然要有它的特色才对。” “您来到我身边该不会仅仅为了和我聊酒吧?相比较下应该是连奕冰更加适合我的位置。” “奕冰那孩子从来没在逍遥厅出现过,对他而言美酒不过是生活的附属品,可有可无。老实说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明明拥有足够的权利却不懂得享受,反倒是你要活的自在了许多。” “我只是尽一切可能让自己放松下来而已,天天紧绷着神经很累的。” “不错不错!和其他凡业者相比你的心态更适合在这里生活。只是不知道你的这种心态来自于你的内心深处,还是来自于外界送给你的各种优越条件?” “这好像不归你管吧,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获得足够多的利益就是值得的。况且我不过是穿的好了点,吃的好了点,喝的好了点,应该没有触犯什么罪行吧?” “当然没有,逍遥厅本来就是针对所有人开放的,你只不过是比其他凡业者更早地进来了而已。我也的确没有权利去管你的生活方式,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相对完美的人偶罢了,只用完成本职的工作就可以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和你倒还可以将话题继续下去。” “今天就算了吧,老了,没那么大精力了,一杯酒就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临别前我再多说一句吧,在被给予的同时别忘了回报一份给予,轻松的时候别忘了追寻轻松的源头。” 疑惑地注视着离去的长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前半句像是在告诉我多回报一下连奕冰,可那追寻轻松的源头我就完全不明白了。在我的意识里,轻松只是一种状态,没有产生的原因,没有结束的征兆,有时候实在几次呼吸中感受到了轻松,有时候又会在漫长的等待后才感受到,而我只不过是将这种状态维持得长久了一些而已。 将“血色天使”一饮而尽,整理了一下衣袍向住所走去,因为长老的突然出现,让我少了很多享受的兴致,甚至可以说他的工作就是打断人们增长的某种情绪,只一般情况下他都会选择由惩罚来打断,今天这样用交谈来打断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触碰到规矩的底线吧,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应该再多放开自己一些,再多去享受一些,就算无法拥有整个世界,至少也要让世界无法轻易将我吞没! 第九篇 贪婪、放纵(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逍遥厅和长老聊过之后我彻底放开了自己,原本只是想显得特殊一些,而现在我却想做给长老看,让他知道被恐怖的惩罚所压抑的世界中同样有人可以活得很潇洒,顺便再试探一下规矩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时不时的请假,然后待在逍遥厅里,尽情地喝着酒、跳着舞;隔三差五的还会去雅阁搜刮我喜欢的东西;或者是在餐厅包下一个桌子,点上许多食物却只吃一点点,让身边其他人的羡慕心理无限地膨胀。就算去上班,我也会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摆出一副女王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场所中,有时候会有圣职者上前劝我收敛点,都会被我用冷嘲热讽给戏耍一通,虽然看不到他们面具下的表情,但我想应该是因忍耐愤怒而极度扭曲的样子吧。 奇怪的是无论我做的多么过分都没有被带去“延伸的阶梯”,不光是我,恐怕所有人都在好奇着。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有任何顾虑,前一天玩累了,第二天就一觉睡到自然醒;工作中途厌烦了,就扔下石板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没有了喜欢的东西,就买些残次品堆在家里,说不定哪天心情大好会作为施舍送给别人。 原先的世界里这样的生活被称作是糜烂,而在这个世界我只觉得是简单的娱乐,毕竟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地满足我。还有一点和原先不同,就是我的所有花销都属于连奕冰在替我报销。时间一长自然就见底了。连奕冰刚给我石卡的时候我还告诉自己这些钱足够在离开前过上自在的生活,却因为一段时间奢侈的熏陶,让我始终无法下决心接受平淡的日常,所以我不得不再次来到“圣地之林”。 估计是有事相求的缘故。站在黑白石林外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而连奕冰又像是明白我要过来所以故意拖延着。许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可以反弹别人的攻击,也可以大胆地说出在别人口中难以启齿的事情,甚至还可以做出十分离奇又大胆的举动,比如说在大街上突然跳起兔子舞之类的。 “婉琴?”连奕冰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不过好像比上次更加惊讶于我的到来。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可就要硬闯圣地之林了!” “就怕你进去以后找不到出来的路。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算是不用吧,你难道没有听说我最近经常请假?” “没有,我今天之前还在延伸的阶梯里处理着长老交代的任务。你请假是因为哪里不舒服吗?” “准确地说是因为太舒服了。” “太舒服了?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能陪我去趟逍遥厅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确定现在过去没什么问题?要知道长老肯定在监视着你。” “当然确定,类似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要想惩罚早就动手了。” 这次换我拉住连奕冰的手向逍遥厅走去。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不停犹豫着,我猜不出他心里的想法,也没计划去猜,无论之前发生了多少应该去感动的事情,到了现在我还是选择了自私。 逍遥厅这个时间一个客人也没有,好像是专门为我提供的一个安静场所。和往常一样点了杯“血色天使”,正想询问连奕冰要喝什么时,却发现他早就端着一杯乳白色的酒坐到了角落里。 “我听长老说你从没来过逍遥厅,可我怎么感觉你是这里的常客呢?”在连奕冰对面坐下。盯着他手中的酒杯好奇地问到。 “以前托人来这里帮我买过酒,所以比较熟悉而已。况且我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并不代表我不喜欢这里的酒水。” “你手里那杯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和一团雾一样,好梦幻。” “这个啊,叫‘等待’,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清淡,一口下肚满满的香味就会瞬间充斥在身体的每个角落。” “是么?以后有机会我也尝尝,不过估计还是比不上我手中的‘血色个天使’。” “你错了,‘等待’和‘血色天使’是唯一两种不透明的酒,一个优雅,一个炽热,它们可是公认的一对酒中情侣,只不过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说来听听,也许我就有不同的看法呢!” “在一本书里是这样记载的。以前有一个开朗热情的女子,走到哪都能很快和别人打成一片,不过也正因如此,时不时就会遭到别人的欺骗,久而久之她不再相信任何人,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内心的所有热情都用在了酿酒上,终于她酿出了‘血色天使’,并将此作为了自己唯一的寄托。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男子碰巧接触到了‘血色天使’,并品出了其中蕴含的浓浓失落,千辛万苦中他找到了那个女子,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深深爱上了她,只可惜那女子早已从热情变成了冷漠,对男子更是视而不见,无奈之下男子只好选择了静静守护。有一天,女子在酿酒的时候忽然晕倒了,当男子赶到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愿望‘希望能有一份平淡可以化解我身体中散不尽的炽热’。从那以后男子便不停地尝试,终于在垂暮之年酿出了‘等待’,当‘血色天使’和‘等待’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会变成一杯无色无味的清水,男子把这杯清水当成是送给女子的最后礼物。” “类似的故事我倒是听过不少,不过最后那杯清水却是闻所未闻,这也有些太神奇了,我可以试一下么?” “可以,不过必须是等量的酒才行。重新要两杯再试吧。” 匆匆要来两杯新的酒和一个空杯,对于这种神秘的事情我还是很好奇的。缓缓地将“等待”和“血色天使”倒在一起,刚开始它们完全分成了两层,想接的地方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正准备失望时候它们互相冲破了那道黑线,缓慢地交融在一起,从深红到淡红再到最后澄澈的清水,我彻底呆住了,弄不清这个世界到底还掩藏了多少神奇的事物,也许这里以前是个繁华的城市,还也许那对未能走到一起的男女是曾经的凡业者。 “现在相信了吧?”连奕冰微笑着说到。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难道你以前试验过?” “没有,只是那对男女的故事十分感人,我情愿相信书中记载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有时候觉得我和你也蛮配这两种酒的,不过未曾融合在一起。估计就算融合了。也不会是纯净的水。” “又开始伤感了。你总喜欢没事就胡思乱想。” “抱歉,抱歉,对了。你找我来应该有什么事情吧?” 在验证了那个传说,听了连奕冰的话后,我竟然开始犹豫起要不要说出自己任性的请求,无法回应他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又无法控制自己对他的利用,所谓的罪恶感也不过如此吧。 “你怎么不说话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就一定满足你。”连奕冰说的很坚决,却越发让我难受起来。 “没……没什么,咱们还是喝酒吧。” “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心大胆地说!” “好吧。你上次给我的钱……花完了,所以我想再问你要点。” “就这儿事?那还不简单,一会儿我就往石卡里再存点儿,以后花完了就直接来找我,只要我还有继续就一定给你!” “你难道就不问我问什么花得这么快?” “没什么好问的,无论你怎么花、花多少都可以,我一早就说过了,你的生活应该比大多数人都要优越,不仅仅因为原来的你,更因为这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不过还是得多说一句,把钱花到用得着的地方,不然长老会以‘浪费’的罪名对你进行惩罚的。”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不要再摆出一副挣扎的模样了,夏婉琴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又拿我开玩笑!” “我哪敢啊!好了,我还要去山脚取些东西,正好帮你把钱存进去,你先回住所休息一下吧,还有啊,‘血色天使’虽然不错,但还是少喝点儿比较好,这东西很容易让人上瘾。” 微笑着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然后端起他没有喝完的“等待”一口咽了下去。我没有感觉到流窜到身体四周的香郁,反而是被辛辣呛得咳嗽了起来。“血色天使”看上去艳丽,喝起来却十分柔和;“等待”看上去淡雅,喝起来却又十分刺激。这或许也是它们被称为酒中情侣的原因之一吧,炽热中期盼着平淡,平淡中怀揣着炽热,这早已不能用来形容爱情,更应该去形容逃避,逃避真实的自我,逃避最美丽的幻想。 回到住所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圣职者,未等他们开口我便向山顶走去,只有长老才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来叫我,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是为了定罪,还是为了安排什么任务。 白色的回廊早已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纯净中依稀透着缕缕迷幻,长老也换回了以前素淡的着装,此时正凝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这种状态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像是在回忆着自己经历的事情,又像是在忏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你来了。” “这次叫我来又是为了什么?” “宣布你的罪名。” “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不合情理的事情。” “还记得上次在逍遥厅我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记得。”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但我还是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和我的罪名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那是你故意给我留下的陷阱?” “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明白其中的含义了没有。” “很抱歉。” “这样啊,言归正传,我开始宣布你的罪名,第一项d.玛门,贪婪;第二项,indulge,放纵。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定罪吧?” “完全不知道。” “唉……你用连奕冰的钱放肆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去工作、不去思考,只是一味地在满足自己的欲望,雅阁、逍遥厅,你在极短的时间里在这两个地方花费了许多,甚至超过了所有的圣职者。今天你又一次向连奕冰索要了钱币,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持之前的生活。贪婪、放纵,已经被你诠释得淋漓尽致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为什么没有早点给我定罪?”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可以说是给奕冰一个机会,现在看来,你没有悔改的意思,他也没有严格要求你的打算。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做一个恶人,但规矩就是规矩,谁也没办法更改。” “能告诉我这一次为什么和连奕冰有这么大的关系吗?单单是因为钱你应该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我不能告诉你,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知道,那也是在奕冰他愿意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了。” “好吧,那就快点宣布我要面对的惩罚吧,又是两段复杂的祷言?” “不是,这次你同样不用去往罪之空间,不同的是还有别的惩罚。从今天起禁止你进入雅阁,逍遥厅一周你只能在休息的时候才能进去;你的酬劳从一百降到八十,每三天领取一回;工作日禁止穿着太过张扬的衣服,必须和普通凡业者一样的着装;禁止你再去圣地之林。” “就这些?” “是的,这是我所能给你定下的最严厉的惩罚。” “为什么没有禁止我再花连奕冰的钱?” “因为那是他自愿给你的,而且是在明知触犯了‘纵容’这项罪名的情况下。” “他不是不用接受任何惩罚么,哪还有什么罪名不罪名的?” “我说过的,他有一样东西没有舍弃,就代表了他在一定程度上要接受惩罚。” “又是一个我搞不明白的事情么……你们好像都很喜欢为难我,一个给我茫然,一个给我混乱,现在我是真的希望可以成为普通的凡业者了,只可惜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你明白就好,如果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想追求普通,我就能安心许多了。行了,你可以离开了,还是上次的那句话,多去寻找轻松的源头。” 微微行礼,转身离开了“延伸的阶梯”。这是我第一次满怀诚意地向长老表示尊敬,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连奕冰的影子,都是在身不由己中被迫地做出一个又一个悲伤的决定。连奕冰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在这个世界里,凡业者才具有最多的机会,祭灵者只能奉献自己的一切,长老则是在一无所有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奴隶,有感情却不敢表达,有想法却不能实施。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以及想痛苦却不能痛苦,真的很难判断哪一个才更叫人恐惧。 贪婪、放纵,必须承认这一次长老是对的。贪婪地索取,放纵地花费,然后再更加放纵地贪婪,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多,但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之所以这么认为,并不是因为我察觉到了失去的东西,而是因为我学会了“两面性”这个词,如果有人问我是从哪学会的,我一定会回答:从那两杯没有生命却拥有灵魂的酒中。 不再贪婪,不再放纵。这是我此时的决定,也是我必须首先改变的,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连奕冰。 只是我不知道,怎样去改变,怎样才算得上是改变…… 第十篇 懒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舒服地斜靠在床边,听着这个世界里奇怪的音乐,喝着之前从逍遥厅买来的“血色天使”,因为被限制了去逍遥厅的次数,我只好一次性买了许多,正像连奕冰所说,我真的对“血色天使”上瘾了。 决定了改变贪婪和放纵后我就几乎没有出过屋门,自认为这是最好的控制自己的方法,省的看见了有兴趣的东西就不假思索地买下来。刚开始我还在想着压制住欲望后就出去工作,谁想渐渐地却迷恋上了白色的小空间,虽然孤独冷清,但却能让我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从富贵变成平庸后身边人奇怪的目光以及必定会传来的闲言碎语。短时间里我可以不去在意他们,时间长了我却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控制的住,万一又触犯了暴怒的罪名就得不偿失了。 “14”在此期间来找过我一回,说了一大堆道理劝我回去工作,甚至还退让到允许我在住所里完成统计这一项任务,不过我并没有做出肯定的答复,现在的生活虽然很单调,但暂时我还不想轻易去打破它,既然不能过华丽的生活,那选择平淡到极致应该足够让长老满意了吧。 长老来敲门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开门的瞬间我着实吓了一跳,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算是唯一的贵宾,只不过这个贵宾从来都不会带来好的东西,不是惩罚就是警告,也因此所有凡业者都不欢迎他的到来,我也不例外。 “尊贵的长老大人,您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原本是打算找奕冰喝酒的,结果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可否赏脸共饮一杯啊?”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简陋的小屋就行。” “当然不会,我平时住的地方也就这么大,嫌弃你不就等于嫌弃我自己么。” “你真会开玩笑,这个延伸的阶梯不都是属于你的吗?” “那只是我的主要活动范围而已。在这个世界只有祭灵者居住的房子称得上是豪华,也只有祭灵者才是最接近神的人。” “据我所知你曾经也是祭灵者吧,就是不知道最后你有没有看到神长的什么样,有没有为自己的命运抱怨一番?” “看来奕冰告诉了你不少事情么。我当祭灵者还是上一个循环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最尊贵的。还因此没少和当时的长老争吵。直到快被掠夺去所有东西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可悲。我没有见到神的样子,只是在接近破碎的时候听到了他送给我的两个选择,没有任何犹豫我就决定成为新任长老。至于抱怨命运那更是无稽之谈。能成为祭灵者无疑都是抛弃了负面情感的人,只懂得接受和面对,抱怨之类的并不属于我们。奕冰应该算是一个特例吧,他是有史以来内心最为复杂的祭灵者,纯洁中带着斑驳,接受的同时又在不停反抗着,说实话我十分羡慕他,有自己坚持并加以追求的东西,又有厌恶却不会轻易舍弃的东西。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曲折的故事,这份充实我从未拥有过。” “按理说我比你更了解连奕冰才对,可为什么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听说过光环效应吗?” “没有。” “一般情况下人们都认为光环就是某个人拥有的某种突出的特点,好比说有钱、有权、有名。事实上光环效应是躲在光芒背后的黑影,在奕冰原先的世界里,他没有能力表现自己全部的特点。只能为了近在咫尺的光环不停奉献着自己的能量,自然很难被人注意到。而来到这个世界后,属于他的光环就变得格外耀眼,很容易从中看到点点滴滴。你一定没有注意过,奕冰的光环是乳白色的。不刺眼,不张扬,看上去十分舒服,就是这样一个光环,有一小段却是黑色的,那部分是他拥有的东西,也是他没有的东西,什么时候光环圆满了,他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好难理解,说的好像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环,只不过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恭喜你答对了。很早以前我告诉过你,这个世界是为了给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一个选择的机会,稍微订正一下,其实这个世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光洁、亮丽的光环,让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一样的问题我都听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回答了,我现在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想去了解的了,存在的目的以及诞生的原因,甚至包括我来这里的原因等等,知道与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尽可能满足自己就足够了。” “说到满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很简单,什么才是满足?什么样的情况下才算满足?满足有没有上限?”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放到嘴边的酒杯都停了下来,成天念叨着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却从未思考过这些,或者可以说成是在暂时的满足之后又总是冒出更多更夸张的不满足,正是在这样一个模式下,我才渐渐学会了不择手段,学会了用别人的痛苦搭建自己的快乐。 “满足就是满意吧,至于上限当然也是没有的,并不是因为与生俱来的欲望,而是源自对陌生事物的向往。” “嗯……也可以算作是一个答案,不过我无法认同。满意是满足的条件,只有对周围的一切都满意了才会感觉到满足;满意又是满足的表现形式,只有在满足之后才会对一切的一切都满意起来。所以满足是有上限的,当周围的东西在变化中达到了一个极致,就算有差强人意地方也要试着去学会满足。像你这样时时刻刻都把‘还不够’挂在嘴边的人,一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太多、太高,二是因为还有许多未来得及利用的东西。”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还想着用平和的方式说出来呢,没想到一下就被你捅破了。那我就直说了,不去工作、不去与人接触,虽然不知道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但有一点。醉生梦死的生活永远不可能为你带去满足。” “又在警告我了么?” “算是吧,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罪名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当然这也是一个建议,我希望你不要选择现在的生活。说起来我还真挺可笑的,以前我向来都是直接对凡业者进行惩罚,现在却时常给犯错的人提一些建议。在对方不知悔改的时候才送往罪之空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同情心泛滥还是为了打发更多的时间?” “都不是。是因为奕冰和我说的一句话:作为一个主宰,不仅要订正人们的过错,还要学会如何去引导。奕冰是善良的。从他当上祭灵者的那天起就会时不时出现在受到惩罚的人身旁,去劝慰、去安抚,或许我真的是理解的不够彻底,纯洁的灵魂比污秽的灵魂好,污秽的灵魂又比残破的灵魂好,我应该追求的是第一个。” “难得你说出这么有人性的话来,冲这个我也可以给你个面子重新去工作。” “哈哈……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很不堪啊!也罢,至少结果是好的,偶尔听听来人的话你是绝对不会吃亏的。好了。我回去了,好好休息,好好工作,顺便再存点别的酒在家里,我不太喜欢‘血色天使’。” 长老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凭空从屋子里消失了。只留下在原地还有些摇晃的酒杯。 我决定重新开始工作实际上并不是因为长老说的话,而是因为连奕冰,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我的到来,他的一切才发生了改变。没有我。他大可做一个善后者,既可以赚取威望,又可以慢慢地改变这个世界,可是现在,他没有了这样的时间,因为我渴望着尽快离开,而我的渴望又正是他为之奋斗的动力之源。所以光是为了帮他减轻一些负担,我也应该学会听从长老的建议,阿q点儿说就是偶尔勉强自己一下,或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再次回到记录室已经有七天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工作流程让我提不起一点儿精神头,极快地解决完每天的统计之后就是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然后让大脑完全出于待机状态。之前还想着在我能力范围内帮连奕冰分担一下,可当坐在这里我却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早知会是如此乏味的感觉,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坚持慵懒的生活。 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长老以及“13”总会给我布置许多没有太大意义的任务,比如说去记录逍遥厅的酒水储量或者去观察那块巨大白色石碑的磨损程度。虽说每一项我都顺利完成了下来,但脑子里却一直在回响着“对付对付就行了”,有的时候还会出言顶撞一下,毕竟变向的惩罚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 以前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不必要的事就不做,有必要的事就尽快做。老实说我并不怎么认同,以我的状态这句话应该改成:不必要的事就不做,有必要的事选择性去做,必须做的事则简单做一下。只可惜想归想,我暂时还没有那个胆量去挑战圣职者的权威,来到了记录室我就没有了拒绝的权利,最多也就是在过程中隐秘地偷工减料。 连奕冰几天前来山脚办事的时候看出了我这种颓废的状态,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一下我的头,丢下一句“顺着自己的心走”便匆匆离去。我不明白他具体想要表达些什么,也许是想让我放弃工作,也许是想让我追求此时此刻需要的东西,还也许只是为了在某一片段中插入他温柔的身影。简单地思考了一下,我便把它定义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说出的一句模棱两可的无用话语,既不会改变现状,也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好受的。 打破这种日常的人还是长老,当他派人来叫我的时候,我竟然产生了兴奋的感觉,走在路上还时不时想着要不要请他喝一杯,多沟通一下感情,说不定借此就能靠上他这座更为坚固的大山。 “h.贝露佩欧鲁。懒惰。你这次的罪名。” 开门见山的话让我刚才完美的幻想瞬间变成了废墟,以往每次我都或多或少可以理解自己哪里做的不合适,唯独这一次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和懒惰挂钩了,除非他是想翻旧帐,追究我待在家里的那段时间。 “按照你的建议。我重新开始了工作。现在又给我定罪为懒惰,是想让我鄙视你本就稀薄的威严吗?” “不要激动,凡事都有一个原因。我可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那就快点告诉我是什么荒谬的原因!” “在罪之空间第七层,关于懒惰的祷言有这么一段: 肉体上的懒惰,我该如何去医治? 找不到办法,因为那是与生俱来的特殊的迟钝。 精神上的懒惰,我又该如何去医治? 贝露佩欧鲁,你交给了我方法,我一定将它发扬光大! 夏婉琴,你所触犯的就是精神上的懒惰,而医治的方法就是将你丢在一个蛇坑中。滑腻腻地穿梭在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不时还咬上一口,瘙痒加上疼痛,没有比这更适合刺激神经的了。” “我发现你每次说到惩罚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向往的语气,是因为想亲身试验一下吗?”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从担任祭灵者开始我每天都会见证许许多多的惩罚,听着它们凄厉的叫喊这么长时间。难免会想要亲自品尝一下。更主要的是因为每一项惩罚都十分可爱,我可以预见到经历过的人匆忙改变的场景,当真是一种享受啊!” “那你和我换一下就是了,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走遍每一个黑色的石屋。” “不行,不行。这是你需要面对的,我替你没有任何的意义。” “简单的一句‘精神上的懒惰’是不可能让我心甘情愿去面对的,要不你就收回这项惩罚,要不就让我心服口服。” “举几个例子吧。第一,每天的记录里都有接近四分之一是你胡编出来的,不仅记录的不准确,连最后的计算也是错误百出;第二,所有交代给你的任务都敷衍了事,经常有所遗漏。光是这两个就足够证明了吧。” “当然不够,这些最多算做是耍小聪明,和懒惰无关。” “从表面上看的确如你所说,只是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的所思所想却完全和懒惰相关了。在你记录逍遥厅酒水储量的过程中有过这样的想法:这算什么工作,无聊死了,真不知道长老那帮人是怎么个想法,我又不是机器人,算了,把经常出售的记录一下,剩下的就当没看见。而在你胡编要记录的东西时又有这样的想法:烦死了,烦死了,每天都要重复这些无聊的数字,随便写几个对付过去得了,我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疲惫中。除此之外,你脑海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也变成了‘好累’、‘好烦’等等,很早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我所监视的是每一个人每分每秒的所作所为和所思所想,如今看来你仍旧没有相信,还是自顾自地我行我素。” “哼!这只不过是烦躁的心理而已,哪个人能杜绝掉?” “你错了,所谓精神上的懒惰是分两个层面解释的,首先是在意识里想各种办法将工作从简,在虚拟的空间中完成对现实的逃避。其次是将所想到的真真切切做出来,用行动来诠释懒惰。只有在这两点都具备的情况下才称得上是‘精神上的懒惰’,而你,全都做到了。它和肉体上的懒惰还有一个区别,就是在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前者会懒的去想,后者会懒得去做。你应该知道,人在一般情况下都是由意识决定行动,所以精神上的懒惰要更为严重。”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晦涩的名次解释?我也算明白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摆脱不掉懒惰的罪名了,你就告诉我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大段的对话之后我就可以离开了?” “可以说一样也可以说不一样,每一任长老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定下两个最为严重的罪名,懒惰就是我定下的重罪之一,所以你不用接受惩罚,但却要到第七层的黑屋中亲眼看一下,方便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 刚说出一个字我就被猛烈的眩晕感给吞没了,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只能看到模糊的线条,忽然想起《哈利?波特》里的幻影移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待到窒息的感觉消失,勉强稳住身子后才发现我已经站在了黑色阶梯的第七层,也是我曾经看过的最后一扇黑色石门。还未等我从惊讶中缓过神,长老便轻轻推开了刻有“懒惰”的大门,阴森的气息很快便占据了我身体中每一个脆弱的角落。 和我所见过的第一层石屋略有不同,这里的光芒是冰冷的深绿色,更加接近于阴曹地府的感觉,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坑,几乎占据了石屋三分之二的面积,在坑底还有几条褶皱的蛇皮。在长老的示意下,一个身材佝偻的黑袍祭司走到角落里按下了一块像是开关的石头,顷刻间无数条花花绿绿的蛇便将整个大坑填满了,屋子中更是回响起嘈杂又恐怖的“嘶嘶”声,像是在对眼前的猎物宣告着自己的饥饿。 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比起第一层那巨大的石轮,这些活生生的刽子手要更加让人胆寒,无法想象看着它们一口口要下血红的皮肉后还有谁能够保持住大脑的清醒,这早已不能用惩罚或者折磨来形容,甚至就连残忍都显得有些不够分量。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把懒惰定为重罪之一了么?”长老依旧平静地说到。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看这么邪恶的画面,明明不用接受惩罚,就算是重罪,光是看又有什么意义?”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这么做的意义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懒惰是所有罪恶诞生的必备条件之一,你一日不改掉,就会让更多的罪恶聚集到四周。我可以告诉你,罪之空间一共有七十七层,比蛇坑更为恐怖的惩罚不计其数,如果你想避免掉这些,终究只能从自身寻找问题的所在并加以改正。”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无论在话语里还是脑海里都找不到可以站住脚的借口,七十七层,我对这个数字没有丁点儿概念,甚至在强迫自己把它当成是一个玩笑,长老说的没错,如此多的惩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所能全部承受的,传说中经历了所有惩罚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希望未泯的人空头的幻想,那些被打上黑色记号的人,除了绝大部分如连奕冰所说迎接了崩溃,还有一些,大概正在接受着极限之外的痛苦。 第十一篇 相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木然地跟在长老身后沿着白色回廊行走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用来时的方法回去,但可以肯定,旋转后我一定会剧烈地呕吐出来。终于明白连奕冰为什么在纵容我的同时会一直强调控制,在他话语里早已将规矩的上限透露了出来,只是我傻乎乎的没有当回事,如果不是一直都享受着莫名其妙的宽容,现在的我一定和大部分人一样,生活在了死寂当中。 “还没有从刚才的画面中调整过来?”回到前殿后长老有些温柔地问到。 “我的适应能力还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除了你以外恐怕没有人会把蛇坑当作平常的事物。” “数不清的岁月里看过了无数回,换做是谁都会习以为常的,记得第一次进到那扇门里的时候我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如果不是当时的长老及时把我往后拖了拖,肯定已经陷入了蛇群中。而且还有一个人不会对蛇坑有太大的反应,甚至可以说他对所有的惩罚都特别坦然。” “你的这个语气……说的该不会是连奕冰吧?” “就是他,就我所知他没有对任何见过的惩罚流露过胆怯、惊恐的神色,一直是一张平静的有些吓人的脸。” “这怎么可能?” “起初我也觉得奇怪,后来才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过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我都开始怀疑连奕冰才是这个世界里最独特的存在。算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用着急,有两个新人正巧要过来,你就留下看看吧。” “新人”这个词终于是将我的思绪从恐怖的片段中带到了一个新奇的领域,嘴里说着不想再抱有任何好奇的心理,可当有机会了解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一探究竟,就像此时,我终于可以弄明白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了。 看着长老双手比划着奇怪的动作。不多时两团银白色的光芒就出现在他面前,依稀能够看到里面安睡的两个人影,只是不知道当他们醒来并熟悉了这个世界后又会是怎样的表情。长老在光团稳定下来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因为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因为过于兴奋,垂在两腿边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我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差不多,你那时的光团要比他们的浓郁了许多,沉睡的时间也要相对长一些,所以中途我回去休息了一下。” “光团的浓郁程度代表了什么?” “我也说不好,各种解释都有。最常听说的就是光团的越浓,那人在来之前就身负越多的罪恶。从你身上倒也能看出这一点,毕竟你是最近一段时间来延伸的阶梯次数最多的人。” “这个说法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你以前说我是被这个世界挑选出来的。可现在我只感觉到是你用了某种仪式强行把我带了过来。从偶然变成必然可是有很大差距的。” “刚才我只是单纯地打开了这个世界的入口,谁会来、来几个我也是这才知道,简单点儿说就是我听到了某个声音说有人要过来,于是就拿出了钥匙,做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不过有一点你不用怀疑,来到这里的人没有偶然。” “反正也是由着你说呢。真假我没办法判断。” “对了,我还要交个你个任务,因为奕冰有其它事情要做,所以一会儿引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他们中左边的一个代号‘1373’。右边的则是‘1374’,只需要粗略地介绍一下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不可以。要怪就怪你碰巧在这个时间触犯了懒惰的罪名吧。他们应该要醒过来了,你就在一旁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吧。” 低下头看着逐渐稀薄的光团,左边那人是一个蛮可爱的女孩,右边则是个很普通的年轻男子,越发不明白这个世界挑选的标准是什么了,似乎是只有三十岁一下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才有被选中的可能。 他们的反应和当初的我完全不同,女孩一看见是陌生的环境就放声大哭起来,男子也是一脸惊慌地四处张望,在看到我和长老后他们才停止了滑稽的举动。长老面具下的表情是什么我猜不到,仅仅是知道我在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不是因为他们的可爱,而是因为他们的脆弱,近距离观赏这幅画面,可以做到不去嘲讽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长老依旧是以前那种含糊的解释,不过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这个世界的存在以及来到这里的原因,没说两句就开始求长老放他们离开,女孩是装出可怜的样子不停摇动着长老的手,男子则是直接拉住了长老的袍子说什么甘愿做牛做马,这种不知道是哪个世纪的行为真的很难让我产生同病相怜的感觉,估计就是阅人无数的长老也正在心里对他们使劲地唾弃吧。虽然可以用“人和人之间必然存在差异”来解释,但若是差异太大就只能用怪异来形容了。 果然,长老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很无情地将他们两个任性的人交到了我手里,略带埋怨地冲长老瞪了一眼,然后拽起他们的袖口气冲冲地离开了“延伸的阶梯”,若不是没办法拒绝这个任务,我才不愿意扮演类似保姆的角色呢。 “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离开延伸的阶梯后不久,那个女孩就嗲声嗲气地说到,虽然很高兴他们可以不再折腾,但却又对她现在的模样产生了一阵恶寒,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我一向是深恶痛绝。 “在这里生活的人都只用代号互相称呼。我的是‘1372’,你的是‘1373’,另外那个人,你是‘1374’。” “这多没意思,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嘛,我只在私底下用真名称呼还不行吗?”她施展了和对付长老时一样的方法,使劲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可惜的是我不能像长老一样把她丢在一旁。只能强忍着厌烦任由她晃动着我的右手。 “夏婉琴,我的名字。” “那以后我就叫你婉琴姐了!对了,你可以叫我小月。” 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嬉笑着的小月,天然的脸庞却散发着狡黠的光芒,八成她是把我当成了靠山,才会从刚才惊慌失措的模样变成了现在的清纯开朗,如果放到原先的世界里,她绝对是玩弄人心的老手。至于那男的,似乎也看出了小月的心理。几次欲言又止,大概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敬称称呼我的缘故吧。 “你呢,叫什么名字?”见他一脸憋屈的样子我只好装成好人率先开口问到。 “我……我叫王鹏。婉琴姐。你……你长得真漂亮!” 完全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到这种到招呼的方式的,不能当成是一句恭维,又不能把他当成是一个羞涩的大男孩。记得很早以前连奕冰说过: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学会看清一个人的本质。仔细想想,如果我能早一点把眼光放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面对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大感无措。 “婉琴姐,你和我们说说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吧。刚才那个老家伙让我觉得害怕,所以就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小月很不客气地挽住我的胳膊,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到。 “我没办法和你们解释,毕竟我自己也是很突然就来到了这里,所能告诉你们的就是日常生活要如何进行。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如何理解了。” “可是我们连钱都没有要怎么生活啊?”这应该是小月最想问的问题,几乎可以肯定我回答的稍微有点儿漏洞。她就会张口向我寻求帮助,还有可能继我之后将贪婪发扬光大。 “在这里生活就必须工作,然后用每天的酬劳保证自己的衣食住行,山脚就是工作的地方,你们明天去那里找一份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没敢告诉她有“雅阁”和“逍遥厅”这样的存在,一是不想让她知道我是凡业者中唯一有资本进去那里的人;二是不想让她因为对那里的向往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生活了这么久我也算确定了一点,这里的人没有谁会产生怜悯的心理,就算有也只是连奕冰一个人,而且还是只属于我的,不过要是哪天我心情好了,或许会纵容一下堪称多面体的小月。 “婉琴姐,你从事的是什么工作?”这回说话的是王鹏,至于小月则是一脸失望地嘟起了嘴,像她这样只会依靠别人的人,这个世界可以说既适合她也不适合她。 “我在记录室工作,你们去选工作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这之后我们都选择了沉默,我是因为没什么想再告诉他们的了,而他们应该是觉得已经榨干了我的价值,只要不被他们了解到我的特殊,时间一长自然就会变成这个世界里最常见到的陌生人,至少从我个人的角度上说,并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被牵连到黑色的空间中。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干”。我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正当我自以为将特殊掩盖的很好的时候,一转弯却撞上了正向山顶走去的连奕冰,还没来得及暗示就听见他开心地叫了句“婉琴”。 “呦……你这是要去找长老?” “嗯,有些事情需要汇报一下,你旁边这两位就是长老所说的新人吧?”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辛苦你了,还要替我完成接待新人的工作,有时间了好好慰劳一下你,我先上去了,有时间再聊。” 目送着连奕冰离开,在他从身旁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疲惫,一直就感觉他是最忙碌的人。经常性地失踪,偶尔出现也是一脸的苍白,有机会了说不得要好好询问一下。 “婉琴姐,刚才那人是谁啊?长得好帅呢!”小月又一次恢复了活泼的样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时不时望向连奕冰消失的地方,与其说是花痴,倒不如说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他叫连奕冰,是我的朋友。” 小月:“真的?下次遇见了你可要给我好好介绍一下!” “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和咱们不一样,他是这个世界里长老之下拥有最大权利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原因,我也不可能和他攀上什么交情。至于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以后碰上了称呼连奕冰大人。” 本想着用连奕冰的身份吓唬他们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兴趣,小月姑且不说。就连王鹏都是一脸渴望地望着山顶,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猥琐,同时也低估了原先世界中培养出来的恬不知耻。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连奕冰不会被各种各样的手段所迷惑。真要有个万一,就只能由我去捍卫自己的专属了。 轻咳了一声,带着他们继续向山下走去,从住所到餐厅再到工地,我尽可能详细地介绍了日常生活常去的几个地方,不过他们没有一点儿听进去的样子。王鹏还偶尔点点头回应一下,小月则干脆连头也不抬,不知道在思考着怎样的行动计划。都说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拥有无底洞般心机的人,一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将自己掩饰的很好的人。第二种我还没有遇见过,可第一种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我就遇见了两个。还是有着同样目的的两个。 强忍着心中的厌恶熬到他们各自回到了住所,不知不觉就在脑海中构建起应对他们的防线,虽说不知道是出于自我保护多一些,还是保护连奕冰多一些,但有个粗略的计划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要好了许多。 “晚上好啊!” 惊慌地转过身,看着突兀出现在屋里的长老,在他手里还拿着一大杯透明的酒。 “你就不知道敲门?万一我没有穿衣服你要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不想被旁边的两个新人看到咱们大晚上见面的场景吧?” “好吧,好吧,这次你占理,说说看又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大晚上跑过来?” “当然是为了喝酒聊天了,要知道只有你敢用平等的姿态和我说话,煽情点儿说就是亲近感。” “抱歉了,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喝酒。” “因为新来的那两个小家伙?” “没错!拜托你以后别让我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工作,我宁可一辈子孤苦伶仃,也不想认识他们那种阴险的人!” “别生气么,相遇、相识这是必然的规律,无论走到哪都不能回避,不过相识不代表相知,你只要保持形式上的熟悉不就好了?也许在以后你还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指望他们?有那时间还不如找你喝酒呢,至少不会有恶心的感觉。” “唉……看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呢,也罢,反正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奕冰托我向你传达一句话:不要和那两个人有太多的接触。虽然站在我的立场上不能劝你将人分别对待,但帮忙转告一下还是可以的,听与不听就是你的事儿了。” “他为什么不找时间自己来说?” “因为找不到时间,就算找到了,他也没有精力和体力开口说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当我一不小心说了梦话吧,在那两个人能够独立之前,还是希望你能多少帮助一下,当然只要最低限度的帮助就可以了。好了,我回去继续对着墙壁喝酒了,你早点休息吧。” 突兀的到来,突兀的离开,突兀的留下我想不通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如此渴望了解连奕冰,没有精力和体力,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除非他无聊到在黑色的阶梯上跑几个来回。朦朦胧胧间似乎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为什么连奕冰经常失踪,为什么自己可以屡屡躲开惩罚,明明已经看到了原因的雏形,却在想要抓住并弄清楚的时候,握到了一掌心的空气和更多的急躁。 如果真像长老说的,相遇相识是铁定的规律,那相知相离似乎也将成为必然,继续往下推,就是找不到曾经相伴的意义所在。我不太想把这个未经证实的道理搭建在我和连奕冰之间,至少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还需要他来告诉我存在的意义、生活的意义,以及未来的意义…… 第十二篇 背叛(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想要平静的生活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昨日刚被长老教育说保持形式上的熟悉,今天就在刚去记录室不久后看到了前来报道的小月和王鹏,看样子他们是准备以我为跳板更快地与连奕冰接触,顺便还能在我的指引下更快地适应这个世界,只可惜无论我多想粉碎他们的如意算盘,站在我面前的“13”、“14”都不会允许我擅自做主,无奈之下只好又扮演起他们的前辈,一步一步教他们如何完成每天的工作。 说实在的,小月真的不适合这项工作,下午出去记录,没走两步就开始大叫脚疼,非要找个地方歇一歇,拜她所赐我这个老手直到晚上七点多才把一天的工作完成;白天的统计更是被她搞的乱七八糟,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小学都没有毕业,不然也不会把一个简单的加法算错五六回。王鹏倒还算不错,很快就适应了繁重的工作,唯一让我不爽的就是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谄媚地和圣职者谈天说地,如果告诉他圣职者都是感情残缺的人造人,真不知道他回事一副怎样的表情;还有一点就是王鹏的那双眼睛,在我看来就好像润滑油涂多了一样,一刻不停地在不大的眼眶中转动着,就连极其刁钻的位置都能被他轻松看到,虽说不太清楚他具体在看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打小月和王鹏来了以后,我回答最多的问题就是“连奕冰怎么还不来”,一开始我还会稍微和气地解释一下,后来实在是不胜其烦,只好用“不知道”来封住他们的追问,或者直接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好在他们也看出了我的冷漠,慢慢地将我以前安静的小世界送还了过来。 在他们来记录室上班的第十天,长老又一次在我身边掀起了波澜,不过这一次针对的不是我。而是一脸无辜的小月和王鹏。从派来传唤的圣职者的举动中可以看出,他们一定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触犯了某项罪名,对于可以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我心里是一阵暗爽,不过在想到他们会在受到惩罚后将我作为哭诉对象后,所有的好心情便烟消云散了。 正如我所预料的,他们在被带走后没有再来记录室工作,然后在旷工第三天的晚上一脸颓废地出现在了我的住所门口。王鹏还好一些,仅仅是脸色有些苍白,身子有些发抖;小月则是蹲在地上,双眼红肿地呆望着前方。原本还清纯可爱的脸庞被惊恐和无助彻底覆盖了,就连她一直很在意的头发也是乱蓬蓬地堆在一起。 “看样子你们终于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缓步上前。冲着还算清醒的王鹏说到。就算有多么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这种情况下也容不得我再去刺激他们本已脆弱的神经了。 “不仅仅是见识到了,而且印象十分深刻。”王鹏用极具讽刺味道的语气说到,这也难怪,刚开始面对了“傲慢”之后我同样用这种语气和长老理论了一番。 “进去说吧,不然又会被抓住什么把柄了。”说着上前打开了房门,估计除了“延伸的阶梯”。我这里就是招待客人最多的地方了,说不得得向长老索要一间大点儿的房子,“说说看你们都被定了什么罪,受了怎样的惩罚。” “我的罪名的谄媚,惩罚是……是不停地被拔去牙齿。小月的罪名是娇蛮,至于惩罚我就不知道了。”王鹏极其勉强地说到,可以想象一下简单的拔牙同样带给了他很大的痛苦。 “我……我的惩罚……是……是……被一根根掰断了手指。”小月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只不过声音听上去和行将就木的人差不多,而且在说完后便被回忆刺痛得大哭起来。我只好默叹一声上前搂住了她的肩膀,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良,而是担心会因为她的哭泣将无聊的对话一直拖延下去。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等到小月冷静下来后我才冲王鹏问到。 “那些罪名和惩罚到底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就面对了折磨。” “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和你们说过要注意言行,否则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结果你们都不知道想什么去了,完全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今天我再说一遍,在这个世界生活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问了好多人都没得到答案。” 原先我所执着的问题,如今却被别人拿来询问,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寻找答案之后就要面对问题”吧,只是不清楚我一直不满意的答案能否让他们满意。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长老?他的话比较有权威。” “当时刚从黑漆漆的地方出来,哪有什么心思去问这些,后来想问的时候根本就进不去。” “这些东西本来在第一天长老就会告诉你们的,结果你们一个个瞎闹腾,让长老都觉得心烦了。罢了,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吧,这个世界是为了给人们一个机会,或者让灵魂得到升华获得新生,或者让灵魂腐朽永远徘徊在痛苦中,这里只需要纯洁的灵魂,一点儿错误都会被定成一项罪名,并接受惩罚……” 我把长老说的基本上全部讲了出来,以小月那可怜的理解能力也应该明白的差不多了,当然连奕冰告诉我的那些私密并不包括在内,我可不想以后有机会离开的时候带上这两个累赘。 “婉琴姐,但现在为止你触犯了多少罪名?”王鹏稍作消化后便迫不及待地说到,就好像一名记者在采访一个楷模。 “记不清了,五六种吧。” “可我听别人说你从来没有接受过惩罚,这是为什么?” 略微惊讶地看了一眼王鹏,我果真还是小看了他的能力,平日里他总在转动的眼珠应该是为了寻找合适的目标,然后接近、恭维,最后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只能说作为一个间谍他合格了。 “是‘986’告诉你的吧?” “不只是她,在被带回住所的那天我无意中问了一句话‘所有人都要面对这样的事情吗’,可能是穿铠甲的家伙不小心说漏嘴了。他说‘除了1372还没有谁能躲过惩罚’。而‘1372’就是你的代号。” “逻辑能力和运气都非常不错,然后呢,就算我没接受过惩罚对你们又有什么用呢?” “把躲过惩罚的方法告诉我们!” “王鹏!注意你说话的语气,这个世界里除了长老还没有谁能命令我!还有一点你别忘了,我和你们是同类人,都在受到严密的监视,别把我当成是一个多么厉害的人!最后告诉你,躲过惩罚的方法我也不知道,到现在长老都不愿意告诉我具体原因,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山顶问个究竟就是了!” “那你能帮我们离开吗?” “如果有办法我自己早就离开了。不停地打听都没找到可行的办法,才会让自己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有人可以想到办法!”小月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大喊了出来。“连奕冰,他不是这里的第二掌权人吗,一定知道离开的方法,婉琴姐你去问问他不就可以了?” “一早就尝试过了,可惜没有得到答案,他和我一样是在无能为力之后才选择了接受现实。” “不可能!肯定是你不想帮我们!你带我们去找他,我自己去问!”小月不依不饶地说到。 “我不能带你们去。因为一些原因我被禁止去他住的地方,如果你们真想去找一下,我只能告诉你们他住在‘圣地之林’,找个圣职者打听一下就知道在哪了,不过提前告诉你们,失望了可不要怨别人!” 我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被询问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够烦了,再帮他们逼问连奕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很早很早以前我问过连奕冰怎样才能和他一样做到对谁都那么友善,他是这么回答的:我只是做到了最大限度的不自私。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今天终于算是明白了,为别人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就是所谓的友善,不同的是连奕冰的限度比较大,而我的却小到用米尺就足以测量。 小月和王鹏再回到记录室上班后就对我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虽然有时候还能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中听到我的名字,但只要看过去,他们就会用冷眼和轻哼作为回应。我并不很在意他们的这种态度,无非是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小孩子,用不了多久长老就会替我给予他们惩罚,还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惩罚。 我不担心连奕冰会被他们如何利用,一是因为我相信他的确不知道离开的方法;二是因为我非常清楚“圣地之林”的独特,就算他们找过去了,连奕冰也不会带他们进去促膝长谈;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相信在连奕冰的心里,这个世界没有比我更重要的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轻松的心情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刚过了两天我就在下班后看到连奕冰在我的屋门外来回踱步,脸上还挂着莫名其妙的担忧。 “你怎么来了?” “婉琴!你没出什么事吧?”连奕冰听到我的声音便跑过来焦急地问到。 “我能出什么事?还和以前一样上班下班。” “可今天我路过银行的时候听那两个新人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上班也时常心不在焉。” 不得不佩服“巧合”这个词,越不想看到的事情就越会在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发生,越不想参与的事情就越会被拿去当一个重要的筹码,然后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又会被一脚踢开。 “是我们想和你聊聊,所以才借用了婉琴姐的名字,正常情况下你是不会愿意在我们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的。”说话的是忽然出现在身后的王鹏,脸上还挂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你们想聊什么?”连奕冰轻轻把我拉到身后,有些严肃地反问到。这一举动让我感到了一丝温暖,正像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只要有我在,你的前方就是一马平川。连奕冰在用最大努力完成着这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想让你帮忙离开这个鬼地方。”王鹏依旧是自以为是的口气,听了就让人厌恶。 “我只能帮你们适应没办法帮你们离开。” “就当是我们跟着婉琴姐沾了一个光也不行吗?我可是知道你的地位有多高。” “和地位没有关系,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法帮而已。捎带说一下,就算我有方法也只会帮婉琴一个人。你们不仅沾不了她的光。甚至连偶尔靠近一下都需要得到她的同意才行,不要觉得我说的太过分,这是你们必须面对的事实。忘了告诉你们了,我同样拥有给人定罪的权利,如果你们以后再利用婉琴或者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为自己创造便利,我会在长老之前先把你们送到某个黑屋子里,说不定还会叮嘱那里的人‘特殊’照顾一下。” 连奕冰的这番话很中听,以前他都是尽量把过错指向自己,然后牺牲掉一些东西后替我挡下各种各样的谩骂和威胁。如今他再站在我面前,说出来的话带上了很强烈的威慑力。就连藏在背后的我也不敢去质疑、反驳,更别说直接遭到攻击的王鹏了。早就是一脸尴尬地呆立在了不远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计划继续下去。 “连奕冰你……” “1374!称呼我要叫大人,连奕冰不是你有资格叫的!” “大……大人,你仔细考虑一下,如果真的有办法离开对婉琴姐也是有好处的,就算你没有长老他一定有,咱们一起想办法一起离开。这不是很好的事情么,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精神崩溃的。” 王鹏这套话很有杀伤力,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算明白了长老才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所在,他一天不开口说出具体的办法,我就要多过一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生活,通过连奕冰去撬开长老的嘴,未尝不是一个值得试验的方法。 “你们想怎么做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别把婉琴拉进去……” “奕冰,等一下!”从连奕冰身后闪出来。有些过分地打断了他对我的保护,说到底我还是无法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离开的机会,“王鹏,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所以你带着小月先离开,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看着一脸惊喜离开的王鹏,本来是弃子的人竟成为了重要的转折点,还真是有够可笑。我很清楚这样做会让王鹏和小月成为最大的赢家,毕竟能和长老交谈的是我和连奕冰,到最后成功了自然是好事,一旦失败,面对惩罚的必定是我和连奕冰这对公然挑衅规矩的人,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试一试,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在无计可施时拥抱遗憾。 “婉琴,你真的想帮助那两个心机颇深的人?”我把连奕冰拖入房间后,他便匆忙问到。 “我只是觉得单靠咱们两个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方法太困难了,他们的性格虽然不太好,但用在办事上面还是很不错的,就拿王鹏来说,那张蜜糖嘴足够哄骗很多人了。” “你不怕到最后他们从背后给你来一刀?” “当然怕了,不过那是到了后面才应该想的问题,再怎么说我也不是吃素的,在上流社会待了许久,多少还是学会了点技巧。难道说你害怕了?” “我没什么好怕的,原先的世界和这边的世界一样,除了你我没有什么好在乎的,只要你认为这么做可以,那我就会尽全力帮你,而且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丁点儿伤害。” “好熟悉的发言,可为什么每次听到都会有不同的感觉呢?” “这应该算是我和你说过次数最多的话了,时间越长你就越觉得腻烦,所以感觉不同也很正常。” “也许吧。”我没敢否定连奕冰的话,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确听到类似的话就想吐,可最近我却感觉这是给我的最大的支持,可以让我毫无后顾之忧地沿着自己的内心笔直向前。 “既然有了目标,就大致说一下你计划怎么做吧。” “我可没什么计划,跟着王鹏他们走,出了事还有机会推卸一下,就算最终向长老套话的还是你和我,也可以借帮助新人的理由,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罚呢。” “听上去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一步,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帮他们,但你需要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必须立刻把他们供出去,想办法保全自己!” “说的和cia的秘密任务一样呢,连丢车保帅都用上了。放心吧,我最拿手的就是率先考虑自己了,类似的事情你以前不久亲身经历过么,还不止一次。” “倒也是,那我就静等你的联络咯r!” 微笑着打了一下连奕冰的肩膀,我和他之间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真的好久没有感受过了,记得小时候还一起跪在卧室的角落里做手工,一起在学校的操场里奔跑,一起在课堂上传纸条,这些回忆我们都没有忘记,只是他选择了珍惜,而我却选择了丢在一旁。“帝王永远都是孤独的”,这句话也许并没有错,得到了别人没有的,却失去了别人都有的,尽管高贵但仍旧无法融入到群体中,第一次觉得,如果我不把自己定义成女王,那该多好。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圣地之林最近有点儿不稳定,光照顾它就得要我半条命,但愿今晚它不会多么折腾。”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圣地之林和个孩子一样,没事还发发脾气吧?” “那倒不是,只是由无数生命构成了能源的同时还拥有了无数怨念,祭灵者另一个任务就是安抚那些凶狠的灵魂。话说回来,如果让圣地之林暴走,这个世界就能被彻底摧毁,不过就是想要存活下来的概率有点儿低罢了。” “尽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快点回去和那些灵魂共度良宵吧,我可不想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一边说着将连奕冰推出了房门,刚才一瞬间的亲密让我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感到了害怕。找到了自己潜意识里需要的东西,又害怕失去曾经拥有的东西,徘徊中扮演着两面派,犹豫时中伤了左右,不知道多少人面对过这样的矛盾,我可能还算是觉醒的较晚的一个,也可能是觉醒后落差较大的一个。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我需要面对这个矛盾的时候,唯一应该考虑的就是对长老的反抗该如何进行,假如有一天我要给连奕冰、给自己一个答案,我希望,那是在原先的世界…… 第十三篇 背叛(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昨天刚说完王鹏是蜜糖嘴,今天他就让我见识到了另一个“优点”――执着,从早上去了记录室他就跟在我旁边,虽然什么也没问,但仍旧可以看出他眼神中的急躁,我不喜欢吊人胃口,却也不喜欢将重要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尤其是小月,很难保证她不会因为一时的高兴就忘乎所以,我可不想体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挫败感。 在王鹏的护拥下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小月也终于忍耐到了极限,见着四周没人便拦住我急匆匆地问:“婉琴姐,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么,这一天一夜快把我给急死了!” “你是急的得到我的答复,还是记得想抱住连奕冰的大腿?”既然决定一起做事,我就不想再隐瞒对他们的看法,不仅可以告诉他们别乱玩心眼,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主动权。 “婉琴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哦,我要抱也是抱你的大腿,那连奕冰不也得听你的么!” 轻轻挣脱开被小月抱住的胳膊,对某些男人来说这招的确有足够的杀伤力,可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舍弃尊严的人想要生存下去的卑劣手段,可以肯定王鹏就是被这样紧紧抱住的。 “我和连奕冰同意和你们一起寻找办法,我不喜欢暗地里勾心斗角,所以一就讲清楚,什么时候商量、商量些什么由你们决定,换句话说就是整件事的主导是你们,有个意外我也会把你们推到最前面,如果你们不介意,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 “不愧是婉琴姐。分得清轻重,明得了是非,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发起的,承担更多的风险也是自然而然的。能请到你和连奕冰的帮助就足够了,合作愉快!” 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王鹏的手,我还是知道嘴上说的永远都是最好听的这个道理,放在以前我可以直接无视过去,可现在,条件和背景都不允许我掉以轻心,毕竟唯一的靠山也被拖了进来。 “那么明晚在圣地之林咱们四人就先简单地商量一下可以吗?” 微微点点头,当作是对王鹏的回应,说好听点这是雷厉风行。说难听点则是他害怕遭受到更多的痛苦,之所以没有拒绝,也只是因为我再次找回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决心。因为我想更快地看到原先世界的点点滴滴。 独自走在去“圣地之林”的路上,偶尔看到站岗的圣职者我都会心虚地小跑过去,早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就该在昨天将集合地点定为“1372”号房间,不过如果从隐秘的角度上分析,“圣地之林”的确是无可挑剔的绝佳之地,我想就是长老也没有权利窥探其中发生的一切。 来到黑白石林近旁的时候正巧看到连奕冰斜对着我站在稍微靠里的石柱旁,正打算悄悄绕过去吓他一吓,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看到了小月搂住他的脖子忘情亲吻的画面。连奕冰虽然没有迎合却也没有推拒,仿佛在等待着小月做出更大胆的举动。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有原则的连奕冰。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寻找着一个合理的解释。却总在绕了一圈后惊恐地意识到:人都是会变的,连奕冰只是在对我不变的情况下改变了自己出世的方法。 悄悄将自己掩藏在一根石柱后面。身后传来的少女的喘息声让我很不舒服。说不清心里的真实感受是什么,想要冲出去把连奕冰抢过来,却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无耻;想要给小月几个巴掌,则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被赋予这样的这个;想要轻咳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竟然又在脑海里不停咒骂着自己的猥琐。自信满满地将他当作是自己的专属,又自以为是地将自己作为他心里的唯一,到头来还是被现实狠狠地嘲弄了一番。我无法埋怨连奕冰,因为曾经无数次都是我将他残忍地轰到一旁,直到此时此刻远道我无法触及;我也无法怪罪小月,这是她的性格,她的生活方式。要怪也只能怪我从一开始就忘记了紧紧抓住重要的东西。 “婉琴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王鹏疑惑的声音以及身后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成为了一首完美的《命运交响曲》,只不过属于我的这首曲子少了一些壮烈、悲凉,多了一些滑稽、无奈,以及一种游移不定的情感。 “婉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偏头看向连奕冰,忽然很想大声笑出来,依旧温和的笑容,这次却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也许我应该问问他,是做贼心虚这个词好,还是欲盖弥彰,或者是夸张点的人面兽心。 “刚刚过来而已,还想着我是不是第一个到的,结果你们就一个个冒出来了。”冲着他们硬挤出一抹笑容,如果这可以算作是坚强,未免学会的太晚了些,现在的我宁可像普通小女孩一样放声大哭。 “婉琴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 僵硬地将视线移到连奕冰身后的小月身上,我很是好奇人到底要卑劣到何种程度才能做到她的这份淡然,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担忧,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夺走了别人的所有物,隐隐还有炫耀的光芒一闪而过。 “没事,可能是刚才来的时候太着急有些受凉了。” “我送你回去,明天再在这里集合吧。” 很干脆地打掉连奕冰边说边伸过来的手,这种状况下的关心根本就是一文不值,反而会凸显出我的可怜。“这么着急送我回去是怕我打扰到你吗?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我?” 连奕冰没有说话,只是把头缓缓低了下去,我多想听到他的解释,哪怕是谎言也行。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人无法做出回应的默认,我是该认为他承认了之前的换面,还是该认为他厌恶了我的存在? “怎么不说话了?以前都是我在说你是多余的,现在是想反过来表示我是个多余的吗?”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好了,不用说了,我走就是了,你们三人可以继续商量下去。” 转身,离开,在一刹那看到了王鹏和小月得意的笑容,也许这是他们故意筹划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我和连奕冰分开。不过这都无所谓,即便我真的是误会了,也无法忘记他毫无抵抗接受小月的短暂几分钟。没有类似的心理就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事实,一个无法用话语来解释的事实。 快速奔跑着,几次险些绊倒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几次凶狠地撞在圣职者身上,都没能阻止我的脚步。伤心吗,不知道;愤怒吗,不知道;失落吗,不知道。我只想证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同样也得不到,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大概就是用来专门形容我的吧。 呆滞地站在“延伸的阶梯”门外,呆滞地听着门卫一遍遍警告着“禁止入内”。然后不断思考着这里会不会就是潜意识里决定的目的地,如果是,我该怎么做,如果不是,又该去往何处。 “让她进来吧。”在我连大致轮廓都没想出来的时候,长老的声音便透门而出。 深吸了口气,缓步走了进去,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没有戴面具的长老,白色的头发、胡须,竟有着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庞,明明很奇怪,放在一起却又显不出哪里不和谐。 “是不是很好奇我的相貌啊?”长老看出了我的心思,毫不在意地说到。 “有点儿。” “其实在我从祭灵者升为长老后细胞的衰老就停止了,唯独这头发、胡须好像很不甘心一直保持黑色,就在某天夜里全部变成了白色,至于我的声音,估计是在无尽的岁月中被慢慢磨练成了沧桑的味道。” “原来如此。” “现在该说说你了,这么晚来找我为了什么?又因为什么让你的眼神那么涣散,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被悲伤占据着?”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情绪占了多数,不过仍旧不知道这悲伤是针对我自己,还是针对曾几何时的美好时光。 “你能监视圣地之林吗?” “不能,那里可是有着很厉害的阵法,除了祭灵者根本没人可以干涉到那里。” “哦,那你一定不知道新来的两个小家伙在密谋从你嘴里套出离开的方法吧?” “还有这事儿?不过在圣地之林密谋,就意味着奕冰也参与其中了?” “原本我是当中的一员,连奕冰只是被我拖进来的,他本人并不太愿意。” “那你为什么会跑过来告诉我这些,不怕我给你定罪?” “因为很多原因吧,至于罪不罪的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哪怕亲身经历一次蛇坑也可以。” “唉……我去圣地之林转一圈,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吧。” 长老在一阵风中离开后我跪坐在了地上,终究还是选择了报复一途,要说还有什么疑惑的,就是对最该惩罚的人那句没来由的辩护,如果可以说成是偿还,或许还能让我好受一些。 没过太久长老便又在一阵风中站到了我的面前,不过表情很是奇怪,愤怒?同情?无奈?亦或者是许多种掺杂在了一起。 “我已经了解了所有的事情,1373和1374很快就会被带过来,你最好也调整一下,至少不要再跪坐在地上了。” 强迫着因为刚才的奔跑而略微颤抖的双腿自立起来,长老说的很对,我的确应该好好调整一下,然后用一种蔑视回应王鹏和小月的咒骂,用一种骄傲击溃他们的阴险狡诈。 不多时我就看到了被架过来的王鹏和小月,我很喜欢他们此时的表情,在看到我之后他们都从茫然变成了另外的模样,前者是愤怒,后者是惊恐。在他们心中大概已经把我定义成了一个小人,而在我心里这只不过是单纯的礼尚往来,就算是狼狈也要大家一起才有意思。 “夏婉琴,你……” “1374!”长老没有给王鹏说话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给我嘲弄他们的机会,“在我这里你们只有听从的义务,少说两句对你们没有坏处!我就不拐弯抹角地解释叫你们过来的原因了,1374,定罪‘阴险’和‘嚣张’;1373,定罪‘卑贱’和‘放荡’,现在就带去罪之空间,在接受完两种惩罚前不准离开!” “长老,夏婉琴同样有罪。为什么你不惩罚她?”王鹏并没有为自己辩护,而是想努力把我拖下水。 “这和你有多大的关系?管好你自己,以后也别再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耍的这些小伎俩!” 随着长老的话音落下。王鹏和小月被架着向深处走去,叫骂和哭喊在他们离开很久后依旧在大厅中回响着。经过这一次,小月应该再没了反抗的心思,舍弃尊严的人最无法逃避的就是扩大了无数倍的脆弱。至于王鹏,应该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到对我的报复上,阴险之人永远都是斤斤计较,他也不例外。 “接下来轮到你了,夏婉琴。”长老平复了很久的怒火后才对我说到。 “在你给我定罪前我想知道连奕冰现在怎么样了?” “奕冰他早就进到罪之空间了。” “为什么?他明明也是受害者啊!” “他和你的罪名一样,betray,背叛。只不过你背叛的是1374和1373。而奕冰背叛的是你。” “他什么时候背叛我了?” “这是奕冰自己定下的罪名。我问过为什么。他回答说:我背叛了婉琴的信任,也背叛了自己的执着。或许那一幕里我只是一个受害者,但没有做出反抗,就不值得别人来同情。你或许已经原谅了奕冰,但他并没有原谅自己,很多时候眼前的真实背后都有一个无奈的起因,你不觉得自己更应该去了解那个起因吗?” “道理我懂,也正是因为懂所以才站出来为他辩护,不过他那个笨蛋好像根本不愿意轻易放过自己,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对所有事情都格外认真,甚至就算受到伤害也会勉强自己笑出来。起因什么的我不会去了解,因为我想起了很重要的一点,在连奕冰的心里,我一直都占据着很大的地位,大到可以影响他和别人的交往。” “单从结果上看算是圆满了,否则我可要替奕冰好好教育一下你了。”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进去和连奕冰一起接受惩罚了?” “不可以,因为你的罪还没有严重到进入罪之空间。背叛其实是一个很难定位的罪名,和善意的谎言有些类似,许多时候背叛只是因为追求正确的道路,你的背叛从表面上看维护了这个世界的规矩,所以不会有什么惩罚,我还没有残忍到将‘改邪归正’定义成一种恶劣的背叛。” “这好像是我唯一一次躲过惩罚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不能说,你只需要明白自己拥有最宝贵的东西就可以了。” “最宝贵的东西?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吗?” “当然了,每个人都有,只不过有的人和你一样拥有着却不明所以;有的人和奕冰一样拥有着却又成为了最大的伤害;还有的人只是把它当成是供自己消耗的材料;极少数的人才能从它身上得到幸福。” “我越来越不明白你话里想表达的意思了,就算不知道是什么,只要拥有着不就是一种幸福吗?” “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的幸福只是一种快乐。好了,我已经不小心说了好多了,你的心情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请你回去休息吧,我还要进去多教训一下那两个新人。” 既然被下了逐客令,我也就不好再继续争辩下去,不过就是留下,我恐怕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语。对于宝贵和幸福我一直将它们联系在一起,因为幸福所以觉得宝贵,因为宝贵所以感到幸福。今天被长老一说我才忽然明白,幸福的感觉有可能源自不知名的宝贵,宝贵也可能创造出未曾意识到的幸福,只有当它们真正重叠在了一起,才会得到圆满的结局,反之则会在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离谱。 “我背叛了婉琴的信任,也背叛了自己的执着”。 连奕冰的这句话很有深度,既是一句解释,也是一句道歉。可我在意的只是“信任”和“执着”这两个词,他所执着的是我的一切,而我信任的却只是他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上看,似乎是我背叛了他。 如果,仅仅是如果,连奕冰是长老口中我所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 那么,要如何才能描述他送给我的幸福,我又该如何去珍惜? 好像,还是一个不知道…… 第十四篇 色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草草结束了没有雏形的反抗之后,王鹏就在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有一次和长老喝酒时他告诉我说王鹏因为愤怒一次性触犯了许多罪名,所以在精神上受到了较大的创伤,不得不找地方调理去了。对此我没有产生丝毫的同情,不会控制自己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自作自受。 小月倒是每天都在上班下班中度过着平凡的日常,表面上看起来她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仔细观察后才能发现,她的眼睛已经逐渐被死灰覆盖了,见到我和圣职者都会条件反射地低下头,似乎是害怕又被带到“延伸的阶梯”。对她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怨恨,之前发生的一幕八成也是王鹏利用了她攀高的心理故意导演出来的,尽管如此我依旧无法要求自己给她什么好脸色,同为受害者,她却只能用罪有应得来形容。 至于我和连奕冰,则是很默契地选择了暂时的陌生,他大概是因为愧疚,而我则是因为不想面对他歉然的模样。一直以来他都十分喜欢主动认错,无论和自己有多大关系,只要稍微有些不和谐他都会干脆利落地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以前我认为这是一种自卑的表现,后来我又觉得这是一种强大的性格,现在,我却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配不配接受他的道歉,毕竟错的最多的人是我,最蛮不讲理的也是我,最自以为是的还是我,他只是擅自篡改了是非,然后独自一人接受了扑面的惩罚。 在这种看似没有任何交集的生活中我还得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称号――白色死神,意思好像是说看起来无害,实际上却能把接近的人通通送往地狱。我对这个称号不怎么反感,还能和最喜欢的“血色天使”配成一对。纯洁的死神喝着天使的鲜血,光是想想就能发觉到画面中的诡异和恐怖,如果《死神来了》中的死神以我为原型,说不定还能创造出新一轮的票房奇迹。当然还得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连奕冰这个伤痕累累却始终义无反顾的天使不会出来捣乱。 习惯性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血色天使”,然后斜靠在床边。每天晚上我都是这样来迎接不知远近的困意,顺便还能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思考。 第一口刚刚下肚,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我营造出来的宁静空间,烦躁地打开房门,正想大刺刺地抱怨一番,却被眼前的人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血红色的双眼。苍白到发灰的脸庞,乱蓬蓬的头发,以及极其邪恶的微笑,有点像古时候练功走火入魔后的人,没有意识。只有疯狂。 “王鹏,你来做什么?” “只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痛苦后想念曾经的老朋友了而已。” “我不记得有和你成为朋友。” “别这么冷淡么,虽说最终也没能联合在一起,但至少有过那么一丝交集和情义么。” “有什么话就直说,拐弯抹角的没什么意义。还有,我和你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交集,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而已。” “夏大小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可没有利用你,是你在利用我成就自己的威望吧!这也难怪,谁叫我小瞧了你的心狠手辣呢。对了,还小瞧了连奕冰对你的一往情深。” “如果你来是为了满口胡言的话就请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正准备蛮横地将房门关住,却发现不知在何时被王鹏用脚顶住了,大有“不陪我说个明白就不会放过你”的气势。 “看起来你很不愿意见到我,难道是因为害怕我报复?” “恐怕只有单细胞生物才会害怕你那悲哀的嘴脸,再说一遍,没有重要的事情就麻烦你把臭脚挪开,我没功夫陪你站在这里闲聊,如果你真的没事可做。旁边就是小月的屋子,她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也就是说你极其不乐意陪我咯?” “那是当然,我宁可陪一条狗也不愿意陪你这个小人!” “夏婉琴啊夏婉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给脸不要脸的女人,我今天不好好调教一下你是不行了!” 他没有给我张口讥讽的机会,很粗鲁地捂住了我的嘴,然后极其疯狂地将我按在了床上。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是什么,相比罪之空间的惩罚他更想亲自给我带来伤害,更想亲眼看到我在他身下挣扎。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根本就不害怕这样的事情,论起疯狂还没有人能比得过我,大不了就是在事后成倍成倍地返还回去。 本就单薄的衣服很快就被他脱到了地上,平淡地注视着他饥渴的神情,比起即将到来的摧残我更在意他会将悲哀演绎到何种程度,所谓的弱者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怪异,他停下了粗鲁的举动,恶狠狠地说:“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我可是计划尽情地享用一个晚上呢!” “做了这种事情还来问我害怕不害怕,你还真是可怜到无药可救了,依我看害怕的那个人是你吧,不然也不会在我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停下自己的动作。” “笑话!我要是害怕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好,也好,省的我费太大力气,我已经可以想象到连奕冰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了,哈哈……我要将你们通通搞垮,让你们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王鹏再次开始了对我的侵犯,我也终于害怕了起来,不知为何,在听到连奕冰的名字后所有的淡然就都瓦解了,满脑子里全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刻发生的事情,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不再清白。挣扎,从轻微到剧烈,呼喊,从低沉到响亮。却只是让王鹏越发兴奋地逼近我最后的防线,这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在本能驱使下的肆意。 无力。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慢慢地闭上眼,回想起原先世界里最后的场景,这一刻竟是如此相似,我多么希望可以看到连奕冰的身影,哪怕是模糊的。遥远的也行。 剧烈的开门声以及沉闷的撞击声让我从绝望的边缘退了回来,睁开眼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却被一个大力的拥抱震得有些恍惚起来。熟悉的味道,轻微的颤抖,以及落在背后的滴滴冰凉,伸出手反搂住身前的人。我知道这一次愿望实现了,连奕冰出现在了我的身旁,清晰、温暖,一直没有注意到,原来他的怀抱真的可以融化一切。 “你计划这个样子把我抱到什么时候?门外的两个人可都有些站不住了。”尽可能轻快地冲连奕冰说到。如果不是没穿衣服,我还真希望将现在的姿势一直保持下去。 “抱……抱歉,你先穿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看着连奕冰拖着昏迷的王鹏走出屋子,忽然就觉得是时候给自己一个依靠了,太多时候我都认为门当户对是重中之重,如今才意识到,安全感、归属感、幸福感才是生活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走出屋子的时候恰巧看到连奕冰愤怒地踢打着不断惨叫的王鹏,两边的圣职者都有些呆滞了,恐怕他们和我一样是第一次看到连奕冰失去理性的模样。不过我感到的不是震撼而是欣慰,能为了重要的人舍弃原先的自己,除了连奕冰我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 在连奕冰平静下来后,我们终于缓慢地向山顶走去,能在肉体的疼痛上附加精神上的折磨真的是很不错的流程,我甚至希望可以把王鹏永远囚禁在罪之空间里,让他的灵魂比肉体更早地归于虚无。 “你们终于来了!”刚走进“延伸的阶梯”长老便走上前说到,“没有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吧?” “如果再晚到一步就糟糕了,多亏了您提前通知我。”连奕冰恭敬地回应到。看样子救我的功劳长老占了很大一部分,说不得一会儿要好好感谢一番。 “没事就好。奕冰你先进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 连奕冰再次行礼后向深处走去,本想询问一下为什么,却被长老伸手制止了,直到他的身影渐渐从回廊中消失,长老才放下手解释到:“奕冰原本正在罪之空间完成一项工作,知道你出事后才匆忙赶了过去。” “这么简单的原因干嘛还要阻止我说话?” “你有时候真的挺笨的,奕冰根本就没有完全放下心,你一开口说话他铁定会犹豫,一犹豫就免不了触犯懒惰的罪名,不用怀疑,对圣职者的监视要比凡业者严格了许多。” “我还以为除了连奕冰其他圣职者都不用接受什么惩罚呢,不过和我也没有太大关系,还是先处理一下我的事情吧。” “也没什么好处理的,lust,色欲,稍微不同的是这次你得和我一起去看一下惩罚的过程,然后由你决定让王鹏接受多长时间的惩罚,这也是此项罪名的特殊之处。” “那就赶紧走吧,我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 “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惩罚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两天,进入罪之空间后千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然若是哪扇门对你有了反应,我和奕冰都帮不了你。” “以前怎么没告诉过我还有这么一个机关?” “因为今天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多知道些注意事项也是应该的。” “好了,我知道了,快点进去吧,顺便问一句,我可以亲手实行惩罚吗?” “到时候如果你不觉得难受的话,我可以让你体验一下。” 跟在长老身后向深处走去,完全没有理会不断咬牙切齿的王鹏,可以想象的到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想要报复,想要宣泄自己的欲望,结果却在半中间被拦了下来,愤怒加上不甘,稍微添点催化剂就能演变成绝望,如果是同一阵营,我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同情,可惜现在我只能说,他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错误的人,又用了错误的方法。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来到了错误的世界。 属于“色欲”的黑色石门我一早就见过了,心情也从当初的压抑变成了淡淡的兴奋,多少有些明白了长老为什么会在有人接受惩罚时流露出喜悦的情绪,常年陪伴在沉重的空间旁,任谁都会去寻找变态的自我安慰。 长老没有让我跟在王鹏身后进到房间中。面具下唯一能看到的眼睛也微微闪躲了起来。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个……第三层的代表阿斯蒙蒂斯,一直以来就被称作是情欲的王子,所以惩罚前的祷言有些不雅,还有就是宣读祷言的祭司基本是全裸的,让你就这么进去不太好,等到准备开始进行惩罚的时候再进去吧。” “那你能告诉我具体的惩罚是什么吗?” “相对而言这一层的惩罚要温和了许多。只是把人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然后用硫磺和火焰熏闷,没有血腥的画面,只是味道有些难闻而已。” “这么过分的罪名居然只是简单地熏一下?完全没办法缓解受害者心中的愤怒么!” “一会儿进去了你就知道了,虽然没有别的惩罚那般恐怖。但也不能用简单来形容。说实话,我宁可去体验更直接的惩罚,也不想在这里被熏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沉重的开门声打断了我将要脱口而出的质疑,略带不满地走了进去,这间屋子又有了些许不同,本该是黑色的石壁被熏上了一层金黄色,整个空间也在未散尽的烟尘中显得雾蒙蒙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味盘旋其中。最为特别的还是屋子角落里那不大不小的石屋,除了在底端有几条缝隙外完全是密闭的,倒也可以帮我忽略掉王鹏注定扭曲的表情。 “你要亲自上去点火吗?” “不必了。又不是在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 “好吧,给你提个建议,用手捂住鼻子。”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黑袍人便在长老的示意下点燃了石屋先成堆的硫磺,也终于明白了长老为什么会说不愿意在这里被熏哪怕一分钟。浓烈的味道让每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呻吟着,不算强烈的刺痛在身体的每个角落里叠加着,想要去抓、去挠,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制止蜂拥而来的难受感,直到在窒息中触摸到了绝望,在绝望中萌生了死志。 使劲拽了拽长老的袖口。然后扭头向屋外走去,我可不想在逐渐被淡黄色笼罩的空间中变向地接受惩罚。 “现在你明白其中的恐怖了吧?”长老在我停下咳嗽后平淡地问到。 “确实,被大象踩一脚和被无数蚂蚁啃食,必须选一个的话,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不过我好像并没有听到王鹏的嘶吼,难不成是被熏晕了?” “不是。一个原因是接受惩罚的人都要被封住嘴巴和四肢;另外一个是在密闭的小屋中烟尘浓度达到了十分恐怖的程度,别说是呼喊,连睁眼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憋闷中体会来自全身各处的痛苦,这就是第三层的特色。” “的确很适合被欲望武装起来的人。”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决定让他接受多长时间的惩罚了吗?” “两天!” “为什么?单纯地因为愤怒?” “如果他只是侵犯我,出于同情我也会多忍耐一下,可是他提到了我现在最在乎的人,等于触碰到了我的底线,自然无法轻易放过他。” “你终于承认了自己对奕冰的在乎?” “怎么感觉你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回答?” “其实奕冰为你所做的事情要比你所知道的多得多,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如此不顾一切,他回答说:因为是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哪里吸引人了,所以不久后又向他询问了一次,他还是用‘因为是你’作为了回答。时间久了我也就没再过问,只是希望你能尽早地注意到,今天终于算是得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 “那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他具体做了些什么,又和我的特殊待遇有什么关系了吧?” “这个还是不能,你要有决心不妨主动去问问奕冰本人。既然你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观看惩罚的过程,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还要找奕冰说点儿事,就不送你了。” 头一次一个人站在黑色的阶梯上,很奇怪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味道,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对它存有了太多的偏见,实际上它才是承担痛苦最多的角色,默默的,只是为了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回忆起自己拥有的东西,就像我一样,几次和惩罚擦肩而过后终于体会到了它的温柔,以及他的特殊deus,lust。我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个七宗罪中的第三位。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最重要的人,以前我意识到了又忘记了,然后换来了更多次的无情和冷漠;现在我又一次意识到了,并坚信着,不会再忘记…… 第十五篇 欺骗(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白皑的雪花徐徐飘落,虽然寒冷却仍旧无法掩盖掉空气中的喜庆,铺满在地的红色纸屑更是在单调的画卷中天上了一抹生动。大年初一,我和连奕冰四处溜达着,偶尔开开玩笑,偶尔八卦一下以前的同学,然后在许多似曾相识的面孔的注视下,坐在凉风中吃着油腻的羊肉串。没有人能阻止我们的笑容,没有人能打破属于我们的小世界。一年又一年,重复上演着。 …… 从睡梦中睁开双眼,这几天总是做有关连奕冰的梦,有时候是生气后他来哄我的场景,有时候是电话里向他倾诉的场景,这一次又是大年初一必见面的约定。似乎从相遇开始我就在不停地榨取着他的价值,度过较为充实的童年和青春后又像丢垃圾一样不停地排斥他,然后自以为是地绕了一大圈,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刚开始的地方,甚至比以前更加重视起连奕冰。 做梦归做梦,醒来后我还是会保持以前的样子,安静地上下班,偶尔遇见连奕冰也只是随意的寒暄两句,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表达出来,大概是由于我在等一个更为合适的时机吧,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加在一起才能让我的情感显得格外真实。 王鹏这一次是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无论是1374号房间还是记录室都没再出现过他的身影,原以为曾经和他最为密切的小月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在经过几次随意地询问后才发现,小月早已变成了草木皆兵的木头人,独自一人的时候机械化地做着日常工作,一旦有人上前说话立刻就会变成拼命颤抖的筛子,时不时还冒出两句求饶的话。 连奕冰出现在记录室的时候我正打算抱起石板完成每天最后的工作。和以往不同,他今天看起来靓丽了许多。白色的袍子四周用非常细的银线绣着一圈暗花,素淡中又不失富贵的气质。也不知道他和“13”、“14”说了些什么,转身便霸道地拖着我向“圣地之林”走去,几次试图询问都被他直接无视掉了,挣扎无果下只好认命地跟着他快步行走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在被带到他的住所后我终于找了个空当问到,奇怪的是我居然没听出自己的声音中有任何的愤怒和厌烦,要是放到以前。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暂时保密。你先坐下闭上眼,我要送你一个惊喜。” 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连奕冰傻的十分可爱,就像此时说了保密又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等于在暗示我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这也难怪,毕竟他从很早以前就养成了不对我说谎的习惯,能不透漏具体内容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在连奕冰示意下再次睁开眼后,我险些惊叫出来,原本白色的墙壁完全变成了黑色,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让我很难判断是否还身在“圣地之林”中,甚至还是怀疑在刚在的一瞬间他把我带到了罪之空间的某个石屋里。 “连奕冰!连奕冰!你快点儿出来!” 在我的惊呼中连奕冰端着一个非常精致的蛋糕缓缓走了过来,几根红色的蜡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烛火顶端那十分迷人的微笑。惊慌的心理慢慢被惊讶取代。无论事先做了多好的准备,还是被片刻间的反差摧毁成了一片瓦砾,不得不承认这份惊喜真的很不错。 “怎么想起请我吃蛋糕了?”少见的甜美声音,就连我自己都暗暗吃惊起来。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个世界没有日历。我只能从自己到来的那一天不断往后推算着,结果还是差一点儿就错过了重要的日子。” “生日么……我还真把这回事给忘记了,谢谢你。不过你是从哪弄来的蛋糕和蜡烛?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从来没见到过。” “蛋糕是我亲手做的,蜡烛么是找长老谈过之后才弄来的,听说好像是曾经某个祭灵者研究出来的,因为太过稀少,所以只在极其隆重的日子里才能使用,这次也算是对咱们的特殊照顾吧。” “说出去又会引起一大群人的羡慕了!” “随他们去吧,我只要在最大限度上给你一定的特权就足够了。快点许愿吧,不然蜡烛该燃尽了。” 乖巧地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着心中的愿望,许多年没有这么正式地过过生日,竟然有些羞涩起来。也许正像人们常说的:越是平凡的事情越容易在特殊的环境下勾起特殊的情感。而此时属于我的特殊情感,就是对连奕冰浓浓的依赖。 吹灭蜡烛后房间并没有回归到之前的黑暗,而是在连奕冰的响指中慢慢演变成了星空,乳白色的柔和光芒虽然微弱,却仿佛将我带到了仙境之中,梦幻、安宁、温馨,稍不注意就会将身心完全奉献出来,为的只是得到更多的抚慰。 “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边触碰着墙壁一边好奇地问到,相比较下我那间小屋真的和拆房没什么区别了。 “这间房子是可以根据祭灵者的意愿改变风格的,我对这些从来没有过太大兴趣,所以才一直保持着原始的白色,今天是为了你才把四周变成了星空。你或许不记得了,在原先世界有一次你喝多后说过一段话:我好希望可以躺在银河之中,放松地任由它将我带到每一个不同的时空之中,无论清醒还是昏睡,身边都只有数不尽的皓白。你的所有愿望里唯独这个我无能为力,还多亏了现在的世界,我才有能力送你一片短暂的星空。” “我的确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喜欢星空倒是不假。小时候我总喜欢趴在窗台上属星星,长大点儿又开始幻想可以在群星中舞动,直到完全融入了浮华的社会之后才渐渐掩埋了起来。无论虚假还是真实,这一刻我都是幸福的;也无论长久还是短暂,只要重新记起就还不算遗忘。” “你喜欢就好,我就怕你说‘自作多情’之类的话呢!” “今天不会。至于以后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就足够了,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你能背对我一下吗?” 微笑着转过身,连奕冰为我搭建了最棒的舞台,供我快乐,供我放松,所以作为主角。我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而且就我现在的心态来说,没有舞台或许也同样不会拒绝吧。 连奕冰送我的是一条淡蓝色石块串起来的项链,在星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幽婉的光芒,因为太美。我甚至不敢轻易去触碰,生怕破坏了它营造出来的宁谧。 “好漂亮啊!是从雅阁买来的么?” “当初带你去选衣服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挺喜欢这种石头的,所以就收集了一些托工匠做成了项链。”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呢,每一个动作、表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只是想记住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而已。对了,这种淡蓝色石头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凝泪’,还附有一首诗:曾言一笑如花绽,今却鬓白守风涟。不知何时见君归,我自凝泪待无眠。” “好伤感的诗句。该不会也有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吧?” “猜对了。‘凝泪’是在圣地之林附近的一个小坑里孕育出来的,每隔六十天才会出现一颗,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就好像一个小型的泉眼,按照固定的周期述说着自己的神秘。至于它背后的故事。可以说是在真实的基础上加了些夸张的手法,主人公是曾经的两个凡业者,代号分别是‘147’和‘234’。他们的相识、相恋我就不讲了,只说结局。‘234’为了帮‘147’离开这个世界,决定闯一闯罪之空间的所有酷刑,结果再没有出来,‘147’一直坚信着‘234’有朝一日会回到她身边,还在每天晚上跪坐在圣地之林外,只求当时的祭灵者允许他们见上一面,日复一日的等待让‘147’逐渐忘记了初时的信念,也开始了与泪水相伴的生活。许久后,从延伸的阶梯传出了‘234’灵魂消散的消息,为了永远的相依相伴,‘147’选择了在圣地之林中奉献自己的一切,在仪式结束后,当时的祭灵者才发现,‘147’每天哭泣的地方早已变成了一个淡蓝色小水洼,并很快凝聚成了一块非常漂亮的石头,为了赞扬‘147’的痴情,这块石头才被命名为‘凝泪’,就是现在你去查有关他们的记录,仍旧会发现他们的代号后面分别有着黑白两种标志。” “也就是说每一颗石头里都饱含了浓浓的情感,眷恋、思念、信任;悲伤、遗憾、迷茫;以及最后时刻的义无反顾。这样的项链戴在我身上真的合适吗?” “无论项链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它都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饰品,只有找到最合适的人才能表现出它最完美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中,除了你没有人够资格拥有它。就像当时那个祭灵者所言,‘凝泪’不是为了换来同情,而是为了诠释美丽。” “那我就尽力彰显出它的美丽吧。” “嗯,坐下吃蛋糕吧,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 “在此之前我想让你猜一猜我刚才许下了什么愿望。” “不太合适吧,生日愿望公开出来可就不灵了!” “我才不信这些呢,愿望不就是用来实现的么,如果作为秘密那只能变成一种奢望。” “好吧,让我想想……你的愿望是可以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不对不对,离开与否我已经彻底不在乎了,再猜!” “难道是想成为和长老一样的掌权者?” “更不对了,在这里掌权就等于掌握了痛苦,我可不想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继续猜!” “猜不出来了,你知道的,我对这类事情一向很迟钝。” “拿你没办法,不过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一定会帮我实现愿望!” “这是当然,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就一定一定帮你实现!” “我的愿望是……可以得到你一生一世的陪伴。” “这个简单,原本我就没计划退出你的生活。别说是一生一世,就是生生世世我也会陪着你!” “我不是指简简单单的陪伴。一直以来你都作为影子守护着我,看着我笑,看着我哭,从来不会和我共同分享,只会无条件地替我分担,所以我才厌恶了你的存在。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许多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对你的厌恶不是因为现实的差距。而是因为我想让你给我更多的关怀,想让你作为一个骑士守护在我身边。原以为我不会拥有这样的情感,只要有了别人无法企及的实力和地位,其余的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直到你在那天晚上冲进来保护了我,我才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一个人的高贵除了可以换来别人的恭维还会换来数不尽的嫉妒,我根本没有能力轻松应对所有人,更没有能力时时刻刻保护好自己,唯有你,才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奕冰,我想让你做我的专属,永远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微微喘息着看向一脸吃惊的连奕冰。说这么一席话几乎用尽了我多年积攒下来的勇气。虽然并不担心连奕冰会出言拒绝,但一想到今后要用另一种姿态去面对还是有一些紧张,万一不能马上调整好自己的言行,恐怕又会给他带去许多伤害。 连奕冰没有惊讶太长时间,很快就挂上了幸福的微笑。将手轻柔地放在了我的头上,说到:“婉琴,你一定知道从很早以前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无论别人说什么,也无论摆在前面的是一条多么宽的沟壑,我都从没想过放弃,不知多少次我都觉得只要能静静地跟在你身后就足够了,可在下一瞬间我又会咒骂自己的软弱。我不相信‘有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之类的话,坚持这么多年也只是想让你在脆弱的时候能立即找到一个安全的港湾。在你心里大概是因为在意曾经对我的伤害,才会把陪伴当作是愿望,但在我心里,这只是一条命令,我会坚决地执行下去,所以我答应成为你的专属,同时也希望你能把愿望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真诚的话胜过所有甜言蜜语,看来真的是这样,幸亏你没有说什么轰轰烈烈的承诺,不然我一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这个人一直不知道什么是甜言蜜语,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 “所以才会在许多时候惹得我不开心,我都不记得自己原谅过你多少回了!” “这个嘛……我以后多学习一下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就是了。” “别了,现在的你基本已经是少女杀手了,再学会哄骗的技巧,我岂不是老得为自己的地位担忧啊!” “就算学会了也只会哄你一个,放心吧!” “反正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哪个女的能勾起你的好奇心,一个个都和僵尸一样。” “那如果回到了原先的世界,你还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专属吗?” 连奕冰的问题让我愣住了,不知不觉中我早已将两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也忘记了不同世界里我们之间地位的巨大反差,在这边我可以尽情享用他的保护,可一旦回到了那边,我是否还会需要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存在,真的无法确定。也许我只是在任性地追求扭曲的幸福,还也许我只是在用真实的现在欺骗虚假的未来。 “虽说是不同的世界,但我的心情是不会改变的,无论在哪边,你都是我的专属!” 没有经过仔细思考就说出的答案,努力想要把这句话当成是对连奕冰的温柔,不想让他在开心的时刻品尝到痛苦,可实际上这似乎只是在为我自己准备一个台阶,作为专属的朋友和专属的恋人,一词之差便已是天涯。 连奕冰用一个紧紧的拥抱表达了他现在的心情,靠在他的胸口上,聆听着雀跃的心跳,想要轻声说一句“对不起“,却总觉得浪费了美好的氛围,人们常说”一步错步步错“,可如果一直一直错下去,大概也会变成对的吧。 “呐,奕冰,你刚才让我重新许个愿望,可想来想去都没有找到比你我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了,于是乎,我想到一个比较有挑战性的愿望,尤其是对你这种容易害羞的人来说。” “什么愿望?” “我想让你给我一个深情的、长久的吻。” 正如我所预料的,连奕冰的脸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红了起来,抱着我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许多,在他心里此时一定做着极其猛烈的斗争,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感性和理性才会公开地针锋相对。 过了许久,连奕冰缓缓坐正了身子,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看样子是在感性胜利的同时,紧张也急速膨胀了起来,不光是他,就连我在看到他渐渐逼近的嘴唇时,也萌生了一丝拒绝的想法。 最终我还是没有躲开,也没有触碰到近在咫尺的柔软。熟悉的眩晕感打断了所有的温暖和甜蜜,取而代之的是“延伸的阶梯”里单调的纯白。 连奕冰在身旁紧紧握着我的手,双眼则淡漠地注视着前方,那里站着一身白袍的长老,没有面具,没有笑容,有的只是一滴滑落下来的泪珠,以及眼眸中无法掩饰的怜悯。 “deceit,欺骗,我所定下的另一项重罪,1372,你……触犯了……” 第十六篇 欺骗(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生活永远不缺乏戏剧性,缺乏的是愿意接受戏剧性的人。 前一刻还准备接受陌生的亲吻,下一刻就被一个奇怪的老头莫名其妙地按上了欺骗的罪名,正准备大声询问一下为什么,却被连奕冰挡在了身后,似乎是想为了我和长老对抗一下。 “婉琴她没有罪,长老您可能误会了。”不明白连奕冰为什么要用如此恭敬的语气来替我开脱,这样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我从来不会凭白无故地冤枉任何人。你们是否在一起不归我管,夏婉琴在一开始表白的时候也的确是真实的,但在后来……” “停一下!”连奕冰没有让长老把话说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做出不礼貌的行为,“你能了解的这么详细,就说明在刚才你监视着圣地之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长老是没有能力这么做的,麻烦你先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可以吗?” “唉……这个世界有两个特殊的房间,一个是我所居住的类似于中枢系统,另一个就是你所居住的。一般情况下圣地之林是隐匿于我的监视之中的,或者可以说切断了与延伸的阶梯的联系,只有在祭灵者改变房内装饰的时候,这种联系才会重新出现。” “原来是这样,所以说是因为我可以营造出来的环境才给了你可乘之机。” “奕冰……” “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是想说婉琴后来提到原先世界的时候撒了谎,也知道你是想表达婉琴在这个世界欺骗了我的感情。只是想在短暂的时光找寻一个朦胧的安慰。” 呆呆地望着连奕冰的背影,原来他早已知道了我内心隐晦的想法,或许他从刚才开始偏徘徊在了痛苦之中,只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为的只是让我毫无顾虑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让夏婉琴进入罪之空间吧。” “我不能答应,因为你所说的欺骗根本无法成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可以算作是欺骗。但我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切,又谈何欺骗?如果非要说有罪的话也是我欺骗了婉琴,没有告诉她我猜到的事情,仍旧用幸福去麻痹着她的善良,同时还欺骗了她的时间,让她思考了太多不太重要的问题。所以,我去接受惩罚就可以了。” 这番话把我和长老都震住了,长老大概是因为连奕冰的强词夺理,而我则是因为他那坚定的语气。如果不是亲身参与了整个过程。我一定会把他的话当成是事实。把错误和痛苦担在身上。把轻松和快乐送给了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我并不特殊。只是有了一个愿意衬托我的人,一个用自己的肩膀把我推到顶端的人。 “奕冰。你真的要如此选择吗?”长老在我出言确认前率先问到。 “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可是这一次过后,你就要……”很少见着长老如此焦急又悲伤的神色,可以猜测到在他们之间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我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才会如此选择,我先进去了,婉琴就拜托您照看一下了。” “等一下!”连奕冰走出几步后我大声叫住了他,隐约感觉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询问的机会了,“为什么要替我承担罪名?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对吗?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连奕冰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在我问完后便继续向深处走去,生气、焦急、害怕这是我硬挑出来形容此时心情的词汇,凌乱得让我有些不堪重负。 “连奕冰!你给我站住!”匆匆跑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此时此刻我一点儿都不想松开他,“你最好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 “否则怎样?”连奕冰忽然冰冷下来的语气让我既陌生又害怕,仿佛努力了许久抓住了遥远的东西,拉近了却发现只是一团神秘的黑色雾气,“夏婉琴,你的所有问题一会儿长老会解释清楚,现在请你放开我,在这个世界你并没有资格和我提否则,好好珍惜你拥有的东西就可以了。” 连奕冰说完便挣脱掉我的手向罪之空间跑去,在他即将退出我的视野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他迷人的微笑,只是这一刻象征的不再是温柔,更像是临别前的祝福,真诚却格外萧索。我没有埋怨他僵硬的语气,就算我已经傲慢到了极致,也还是能够听出其中厚厚的伪装,他是想阻止我的阻止,想驱赶我的挽留。 呆滞地站立了好久好久,直到被长老轻拍了一下肩膀才悠悠地回过神,抬头看向他的脸庞,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掩饰什么,将同样凌乱的心情一一陈列在了脸上,由于太过生动,我越发害怕了起来。 “以前我没有这个回答你的这些问题,现在得到了允许就可以告诉你全部了。” “在此之前,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这里看到连奕冰接受惩罚的场景吗?” “有是有,但你确定要看?” “确定,我不想再回避那些恐怖了,他替我面对了惩罚,我也应该鼓足全部的勇气去面对他。” “好吧,反正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没有询问“最后一次”的意义是什么,也可以说刚想询问便被眼前清晰的画面给吸引住了。黑色的石屋荡漾着惨白的光芒,诡异、冰冷,连奕冰被绑在中央的一张石床上,平静得连胸膛的起伏都很微弱,一个黑袍祭司在石床旁边跳着奇怪的舞蹈,时不时还向空中撒下一抔白色的粉末,嘴里大声诵读着: “潘多拉魔盒缓缓打开,无数魔神狰狞地笑着走了出来。 阿帕忒,你就是其中的一员。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邪恶。 你走过了村庄,让那里的善良变成了伪装;你走过了城镇,让那里的单纯变成了奸诈。 没有真实的表情,没有真实的话语。这就是你创造出来的,完全虚假的世界! 终于有一天,我们意识到了。 谎言无法代替最真挚的告白,谎言无法代替最朴实的祝福。谎言无法代替最舒畅的宣泄。 一定要将你封印,让你在万劫不复中不停欺骗着自己。 一千名勇士站了出来,他们高喊着‘Θ?ψiμo’,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为你准备的祭坛。 二十万零六千根骨头化为白色粉末,终于将疯狂的你彻底埋葬。 但愿,无数岁月后的今天,你仍旧深陷牢狱。” 三个黑衣人在祷言结束的瞬间围在了连奕冰的四周,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见他的呼喊。只有那被鲜血包裹的大小骨头一块接一块被扔到了巨大的石碾里。然后在另一端化成无数细小的粉尘。心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连奕冰。却直接从画面中贯穿了过去,真实的影像发生在虚假的空间中,这也是一种欺骗。欺骗了我所有的坚强,也欺骗了我所有的笑容。 “这个惩罚要持续多长时间?”头也不回地冲长老问到。早已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没有具体的时间限制,直到被碾磨掉二十万零六千根骨头为止。” “二十万零六千……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出来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想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为什么?” “因为奕冰他……短时间不会从罪之空间里出来了。” “终于涉及到了你们所隐瞒的事情?” “没错,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后奕冰就替你接受了所有惩罚,而且为了帮你消除身边的小人,他还触犯了许多罪名。他这么做的理由在上次咱们谈话时就已经提到了,因为是你。” “我早该想到的,经常性地失踪,再次出现时脸色总会十分苍白,原以为他是因为太过忙碌,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我太单纯了。可经历了这么多惩罚,他为什么还能用温柔的姿态陪伴着我,完全看不出有一丝的麻木。” “还记得我说过的么,奕冰他对所有的惩罚都很坦然,现在可以告诉你原因了,在奕冰心里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怎样的痛苦,都比不上能看到你轻松的笑容,只要想着你他就什么都不会害怕。我曾经骂过他傻,他回答说傻人有傻福;我又告诉他这句话并不是绝对的,他又回答说至少能给你带去许许多多的福。回想起来,只要谈及到你,我一次都没有赢过奕冰,他总能用奇怪却又无懈可击的理由堵得我无话可说。” “很像他的风格,我也从来没在争辩中占到多大的便宜。” “可你在其它更重要的地方占到了便宜,甚至可以说你在任何时候都是胜利者。” “也许吧,还是先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不会从罪之空间出来了?” “你一直都想从这个世界离开,却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现在你有权利知道了。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亲自闯过所有的惩罚,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都被烙上了黑色的标记;第二种是找人替你去接受所有的惩罚,这个方法很少有人知道,毕竟就算知道了也找不到甘愿付出的人。为了让你离开,奕冰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可是这完全是他一厢情愿去做的,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 “第二种方法还有一个成立条件,就是在一个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替他接受七次惩罚。正因如此,刚才我才会忍不住流了一滴眼泪,奕冰今天就是第七次替你接受惩罚,也意味着他在闯过所有七十七层前,无法离开罪之空间。” “你不觉得这样很荒唐吗?” “一点儿都不,正是因为你渴望着离开,才会有现在的这种状况。” “我承认自己有一部分责任,可更多的还不是因为没有其它离开的办法吗?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怀疑着、否定着你那些听上去圣洁伟大的话,现在终于可以肯定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囚牢!” 愤怒,无法抑制的愤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早已被掩盖在白色粉末中的连奕冰。在这个所谓“徘徊”的世界里。真正悲哀的并不是凡业者,应该是祭灵者,无法离开还要无偿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连奕冰走了这条路。我却又给他带去了更多的痛苦,爱或不爱我可能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我无法再回避,那就是此时内心里汹涌起来的浩瀚的自责。 “也许你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奕冰他正是希望在这个囚牢中和你安稳地生活下去?你离开了他不一定可以离开,就算都离开额,回去也会变成你们以前的样子,你只考虑到了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了他!即便如此。仍旧没有人可以改变奕冰的选择。这是凌驾于爱情之上的情感,是你从未体会过的珍视!” 木然将愤怒取代了,我抱怨了整个世界。却忘记了不同人眼中有着不同的世界,如果真像长老所说。那我就真的错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的梦想实现了,可连奕冰的梦想却在茫然无措中光阴流逝,静静地、确实地,一刻不停地流逝着,直到流逝成了不可回避的现实,直到一声凄婉的叹息在光阴中随波逐流。 “他……真的是这么希望的吗?” “奕冰以前说过,他在原先的世界什么都给不了你,只能看着你的背影独自幻想,可在这边,他可以给你很多,然后以平等的姿态陪在你身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含义。在‘徘徊’的世界里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句话:爱便是一种痛苦,但痛过之后总会好起来。所以我才一直暗示你多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只可惜最后也没见到痛苦过后的奕冰是什么样子。” “对他来说痛苦过后只会是更多的痛苦吧,毕竟我就是一个善变的人,予人快乐的同时也予人悲伤。如果能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出明确的选择,现在也不会品尝到如此斑驳不堪的心情了。” 抬起手从正在受刑的连奕冰身上拂过,明明只触碰到了空气,我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温度,无论事实如何我都愿意相信,这是连奕冰弥留下来的安慰和鼓励,也只有如此,我才能将残酷的结局勉强看成是美好的。 “呐,长老,连奕冰如果顺利闯过了所有惩罚,是否还能回到原先的世界?” “这个恐怕不太可能,因为他依然还是祭灵者,有许多无法推卸的责任在等着他。” “果然如此么……那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不是被挑选出来的,而是来到这里之后才被认可的。不过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他是因为你才闯了进来,或者说是为了帮你接受陌生的世界才提前走了进来。” “好离奇的猜测,可放在他身上好像非常有可能呢。连奕冰,他一直都是我的克星,不断地逼迫我重新审视自己,在否定与肯定间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他的赞同,反而让我产生了些崩溃的前兆。” “无论如何你还是成长了,至少学会了勇敢地面对所有的事情,学会了从别人的角度来分析自己,这大概正是奕冰另一个希望吧。” “谁知道呢,你这里有‘血色天使’吗,我忽然很想喝一杯。” “有,说到‘血色天使’,我记起奕冰说过还在一件事上欺骗了你。” “什么?” “‘等待’和‘血色天使’并不是一对,真实的故事是酿出‘等到’的人因为太过执着,才将那名女子逼上了绝路,最后选择用生命来酿造‘血色天使’,那名男子等待的不单单是心爱之人的归来,更多的是在等待一个忏悔的机会。” “连奕冰可没有什么好对我忏悔的。” “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借‘等待’来忏悔自己无法一直陪你走下去。说实话,奕冰是我见过的思想最为单纯的人,在他的脑子里没有自己、没有别人,只有你,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特别合适:只注视着你,是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之所以只有你,是因为你创造了我的世界。” 很浅显又很深奥的一句话,我很清楚连奕冰正是这样的心理,但却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用何种方法创造了他的世界。忽然记起他在曾经送给我的礼物中写过一句话:世界并没有大小,有你便有了全部。时至今日我才略微懂得了其中的含义,世界是他的全部,而我则是世界的全部。 我并不怪他对我的欺骗,因为那是他对我的关怀。 我只怪他对自己的欺骗,因为那样,连哭泣,都会成为奢侈品。 第十七篇 因为是你(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静静地喝着长老凭空变出来的“血色天使”,以前只是单纯地觉得它十分适合我,现在竟然喝出了一丝血腥味,大概是因为在我心里渴望着接近正在接受惩罚的连奕冰,没办法站在他身边支持和安慰,就只能用尽可能相似的东西来告诉他我依然还在,也算是一种感谢,一种赎罪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白色粉末遮掩起来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连奕冰闭合着双眼平静地躺在那里,看不到晕散的鲜红,看不到任何的伤口,就像是一个在深夜里安睡的孩子,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能经受住二十万零六千次的拔骨,他早已不是什么勇者,而是一个怪胎。 “他每一次接受完惩罚都是这么平静吗?”微微回头,看着一脸不忍的长老问到,我知道会得到肯定的回答,但问出来总比在脑海中不停地刻画要轻松许多。 “只有从蛇坑中出来的时候他露出过一闪即逝的恐惧表情。 “那个惩罚的确比眼下的这个要更为残忍、恐怖,就算连奕冰有再大的决心也不可能抵挡的住。” “你错了,他不是因为惩罚本身而感到恐惧,而是因为想象到了你进入蛇坑后的场景,就像他过后说的一句话:我真的好庆幸自己的选择,不然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婉琴了。” 被连奕冰的言行震撼的次数多了,我也渐渐学会了习以为常,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可能与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值得与不值得的事情,对于我。他一直都在选择着值得。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进入罪之空间,不过倒是可以让你和他说说话。” “足够了,我可不想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接受离奇的命运。” 不知长老如何动作,刚才的影像上忽然就泛起层层波纹,待到重新平静下来后,画面四周被淡淡的银光包围了起来,之前还站在连奕冰身边的黑衣人也不见了踪影。八成是在长老的暗示下给了我们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你可以和奕冰说话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长老离开后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和仍旧闭着眼的连奕冰说些什么。想要感谢,却感觉没能回应他的付出;想要咒骂,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想要倾诉,但找不到一句值得他聆听的话。犹豫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画面大声喊到:“连奕冰!你个大笨蛋!” 这句趋于抱怨和心疼之间的话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连奕冰在听到之后也是立马挣扎着坐起了身子。没有丝毫疑惑地看向了我的这边,眼神中充满了躲避。他虽然在太多事情上欺骗了我,但不得不说他真的不适合说谎,比普通人强烈了许多的善良终究会将他拖入自责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婉…….婉琴,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边听长老给我解释,一边看着你到底替我接受了怎样的惩罚。” “这个……” “你是不是认为不会再和我有任何的交集,所以一时间找不到可说的话?”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只是觉得你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继续说下去只会给咱们彼此都带去不小的负担。” “看样子你不太愿意听到我的声音呢,也罢。我就问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了我就不会再烦你。” “唉……你问吧。” “第一,你能不能停止自己的选择?” “不能,这个世界只有硬性的规定,所有人都必须在一定范围内徘徊往复。而且就算没有这些规定我同样不会放弃,你应该也知道了。这是能让你离开的最合适的办法,你的又一个愿望,我帮你实现了。” “用这么大的代价去实现别人的愿望,从无数平行的世界里往外挑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也许吧,我并不认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无非就是给神经增加了些负担而已,只要挺过去,我依旧还是完好无损,更何况还能让你找回曾经拥有的东西。” “我曾将还拥有着你的守护,你能保证在我回到原先的世界后还能找回吗?” 连奕冰没有回答,从他低垂着头的模样中可以肯定,长老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他离开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不知道原先的世界中我们彼此是怎样的状态,但经过一番波折后,我们一定会成为近在咫尺的陌生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进到对方的世界中,甚至是连一句平常的问候都有可能被定义成搭讪。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是么?” “对……对不起,我只能说有可能重新回到原先的世界。” “不要骗我了,才不是什么有可能呢,而是完全没有可能!只可惜已经错过了阻止你的最佳时机。” “没想到长老说的这么详细,不过这不正好帮你忽略掉我的存在么?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许久以前说的并没有错,我的确给你带去了很多很多麻烦。”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因为经过许多事情之后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你的看法是什么了,等什么时候我想明白了,再来和你讨论吧。先回答我最想知道的问题,你这么做的具体原因是什么,长老说的太过简单了。” “一定要回答么?” “没错,还不能单单只用一句‘因为是你’就敷衍了事。” “其实每一次我替你接受惩罚的时候长老都会让我说出一个明确的理由,全部连起来就能作为给你的回答。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尽情地傲慢,不用在乎别人的言语,不用在乎别人的排挤。哪怕最终没人愿意衬托你的傲慢,也还有我,我甘愿卑微,甘愿用自己的脊梁助你登上最高贵的王座。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大胆地愤怒,没有人能阻止你的宣泄,更没有人能够批评你的暴怒,我会阻止他们的阻止。我会批评他们的批评,如果有一天你无处释放,请找到我,我会毫无怨言地承受你所有的怒火。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索取想要的一切,这不是贪婪。只是拿回了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就算你真的一无所有,我也会竭尽所能为你提供一切。唯有你才能拥有世界的全部,才能拥有全部的世界。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毫无顾虑地放纵,我喜欢看到你的笑容,喜欢看到你享受时的模样,我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为你搭建最合适的舞台,然后注视着你翩翩的舞姿,直到不得不拉下帷幕。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我会帮你完成所有事情。让外界的纷扰永远无法打搅到你的安睡,如果可以。我还愿意借肩膀给你,你的睡颜就是我眼中最祥和的风景。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无所谓背叛,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正确的,别人的谩骂只能说明他们背叛了你的认可,倘若非要给你定罪。我会说,是我让你背叛了自己的初衷,是我背叛了你的单纯。 前六次我就是这样陈述的理由,这一次我还没来得及和长老说,先告诉你吧。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用尽谎言,只要你还是真实的,我就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当成是真情流露,伤害算什么,痛苦算什么,你编织了我的世界,就有资格决定世界的构成。无论是谁站在了你的面前,我都会拍着胸膛大声说,看着我,是我用虚假欺骗了你的真实,是我用混沌欺骗了你的时间和空间。” 连奕冰的回答很长,却句句戳到了我最软弱的地方,回想起来,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肆意地展现真实的自己,因为只有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包容我的一切。我从来没有定义过爱情,连奕冰在今天帮我定义了一回,真正的爱情就是义无反顾,无条件的包容,无条件的付出,最后是无条件的一厢情愿。就和我在这个世界的代号一样,1372,他将自己所有的一厢情愿给了我,或抽象或具象,而我却一厢情愿当成是他的一项义务。终于明白,连奕冰对我的感情是如此之深,只可惜我没了回应他的机会。明白了但没有准备好只是一种拖延,明白了但错过了则是一种愚蠢和自负,我属于后者,最遭人唾弃的后者。 “你替我面对七十七个不同的惩罚,难道有七十七个不同的理由?”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我尽可能平静地说到,如果能让连奕冰误认为我是个冷血动物,或许就能帮他避免不必要的噩梦。 “闯罪之空间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是你,我愿意;因为是你,我无畏;因为是你,我无悔。” 简单了许多的话语却比刚才冗长的理由更加沉重,有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自己根本负担不起这样的情愫。因为愿意,所以无畏,又因为无畏,才会无悔。连奕冰就是怀着这种决心将我从一起相伴的道路挤到了更为宽阔、平坦的道路上,而他自己却迈进了荆棘丛中,迎接着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的未来。 “你真的好傻!”带着哭腔的声音,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连奕冰都是十分陌生的,这不是我脆弱的一面,也不是我被感动的一面,而是我力不从、无言以对的一面。这一次连奕冰赢了,赢得彻底,也赢得狼狈。 “许多人都讨厌你原先的性格,我却一直喜欢着,有朋友曾经严词厉色地问我到底执着于你哪一点,我始终没有给出合适的回答,就在刚在我想明白了,我根本没有执着于你,而是被你强烈地吸引着,每分每秒,从未间断。所以,如果能让你在熟悉的世界过上熟悉的生活,并找回熟悉的自己,我就是傻一辈子也是值得的。” “你就不怕我忘了你,或者践踏了你的付出?” “当然怕,只不过我更怕你忘了以前的自己。婉琴,在我来这个世界之前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如今你可以再次睁开眼了。如果我能回去,一定会继续陪伴你;如果回不去,就请你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因为是你,所以……” 连奕冰最后说的是什么我没有听到,悬浮在我面前的画面也顷刻间消失了,正准备冲到罪之空间找他问个明白,却在抬脚的刹那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怎么努力也挣脱不开。 “夏婉琴。你不要冲动。” “现在不冲动以后就没有冲动的机会了!我敬称你一声长老大人,现在放开手,让我去问清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如果你现在去了,就错过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机会!你觉得奕冰付出了许多是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狠狠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就算我彻底改变了对连奕冰的看法,并准备好去接受他的情感。也无法轻易放弃离开这里的机会。和连奕冰相比我拥有了许多飘渺的东西,却没有一样坚实的东西,果决就是其中之一。也可以说理性和感性的斗争中,我从来都是判理性胜出。 按照长老的指示静静地站在开始的地方,看着他又一次比划起奇怪的手势,淡淡的光圈逐渐在脚下成型,仿佛无数科幻电影里的魔法阵,头一次如此炙热地起到着,让我永远永远记住这一刻萌发的情感,一种叫做“爱”的情感。 “在你离开前我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奕冰在得到‘圣地之林’认可前接受过幻境的考验,他看过了自己最渴望的画面。又用一片文章否定了自己的渴望,他在文章里写出了自己的执着和等待。却也写出了无奈和痛苦,那才是最真实的连奕冰,有机会真想让你读一读,名叫……” 又是一句话没有听到,刺眼的光芒阻隔了所有的感官,这一次我并没有试图冲出去。一个没听到,让我产生了好奇和期待;两个没听到,则让我产生了淡然。难得糊涂,这样便好,知道的越多恐怕只会让我在原先的世界里越发的不适应,无法让连奕冰成为短暂的记忆,至少也要让他成为短暂的美好。 努力睁开眼,被刺眼的阳光催出了几滴眼泪,适应了许久才看清了周围的景物,白色为主的房间被一束鲜花装点了起来,耳畔规律的滴滴声又在安静中添加了一抹生动。依稀记得我去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世界,却怎么也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事情,遇见过什么人,昙花一现的真实总会这样让人倍感混乱。 “琴儿!琴儿!” 僵硬地偏过头,看着泪流满面却一脸喜悦的母亲,亲切感蔓延的同时竟然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感,“妈。” “嗯!嗯!你终于醒过来了,五年了,我都快要放弃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我……沉睡了五年?” “是啊,从你出车祸到今天正好是五年,医生说你能苏醒只能是有奇迹发生,今天真就发生了!” “的确是个奇迹。” 听上去像是应承的话我却忽然想用感慨的语气去说,具体因为什么我不清楚,但绝对不会是因为结束了五年的沉睡,或许和那个朦胧的梦境有很大的关系吧。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叫医生过来,还要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父亲!” 母亲离开后我将刚刚努力保持的微笑收敛了回去,明明苏醒了过来但我并没有找到一丁点儿激动的情绪,甚至还对周围的一切感到了陌生,也许是因为五年的空白,还也许是因为我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一场轮回。 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后父亲便跑了过来,印象中他还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中年人,如今却变得苍老了许多,虽然穿衣打扮依旧奢华,但不见了曾经的傲气,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老年人才有的慈祥。 “琴儿啊,你可算醒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你的车祸就像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一样,也许在以前我不是一个特别优秀的父亲,但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将大多数心思放在你和你母亲身上,成功的事业背后一定要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我领悟这个道理真的太晚了,只能希望以后的日子可以弥补一下……” 我没有在意父亲类似忏悔的长篇大论,也并不记得他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五年前发生过什么,对我而言都不是太过重要,这大概就是记忆出现空白后唯一的好处吧,可以有足够的空间去装填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是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说的严重点就是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怀着隐隐的厌恶。 追逐和寻找有什么区别,我之前一直都想不明白,只是在不断地听人说“我在追逐自己的目标”或者“我在寻找自己的未来”。现在我有些明白了,追逐的反义词是逃避,而寻找的反义词则是丢弃。我不喜欢追逐和寻找遥远又模糊的东西,所以决定选择它们的反义词,逃避对别人至关重要的,丢弃对自己无关紧要的,然后与世无争地悄悄收拢自己需要的,这样就足够了。 第十八篇 因为是你(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从医院出来已经三个月了,除去为了活动身体散步的时间我很少出门,五年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友谊、心态、习惯,在父母严重我还是夏婉琴,可在我自己眼中,夏婉琴仅仅是一个类似代号的东西,我还在尝试着充填如同空壳的身体。 “琴儿!有你的邮包!” 打开房门结果母亲送上来的沉重邮包,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订过东西,除非是经过漫长延迟的五年前的事情。邮包上发件人的地方写着“徘徊”两个字,没有姓名,没有邮编,似乎只是拜托邮局送过来的而已。轻巧地撕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黑白相间的双层石盒,简单、朴素,却让我感觉到了很浓的熟悉感。 缓缓打开第一层,一条淡蓝色的项链让我陷入了呆滞中,颤抖着将它戴在脖子上,记忆决堤般汹涌而来。白色、黑色、徘徊的世界;蜡烛、星空、浪漫的小屋,以及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人,连奕冰。原来我真的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另一个熟悉的世界,忘记了改变后的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第一次爱上的人。或许我之所以没办法很快适应现在的生活,就是因为少了他的陪伴。 第一层中还有一块石板,上面写着:“婉琴,这是奕冰托我转交给你的,原本是不能重新唤起你的记忆的,但思考了许久,我还是决定最后再纵容你们一次。你走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奕冰最后说了句什么吗,我替你问过了,他说的是‘因为是你。所以爱你’,也许你此时对这句话已经没了什么感觉,不过还是记住比较好,毕竟奕冰他所表达的是独一无二的‘爱’。我把奕冰在幻想中写的文章也给你送过去了,有兴趣的话就读一读吧。 长老” 在脑海中嗤笑了一下长老和连奕冰,他们还是那么喜欢自作主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感受和需要。“因为是你,所以爱你”。如果我的记忆仍旧是空白的,就算以后听到了相同的话我也不会有太大感触,可在记起所有的一切之后,我只得承认,这句话由连奕冰来说足以摧毁任何的防线,也包括我用坚强和高傲一直包裹起来的眼泪。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因为是你。所以永远陪伴”。 擦拭了一下脸颊,打开了石盒的第二层,里面是叠放在一起的三块石板,在最上面一块的顶端写着:渐渐分开的脚印。我不知道连奕冰看到了怎样的幻象,但却能猜到,他否定的非常彻底…… 凌晨五点,恍惚间听见窗外簌簌的声音。强忍着睡意掀开窗帘,雪花就像小小的闹铃,把最后一点儿困倦去除的干干净净。 凝视着漫天的白色,觉得自己的眼神一定是温柔的、安静的。 带着这份安静打开手机,让暗暗的屋子里透着淡淡光亮,略带笑意地读着短信: “冰,外面下雪了,好美,出来走走吧”。 匆匆穿好衣服,匆匆跑向那个老地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远远地看着站在雪地里的女孩,不禁荡漾起一丝微笑,凝望着你,就如同看着一个美丽的天使,纯洁淡雅。 缓缓平稳下自己的呼吸,走过去,却有点埋怨自己打扰了一幅美景,忽然觉得自己宁愿一辈子远远地看着你。 你睁开眼。冲我笑笑,甜甜地唤了一声“冰”。 不知道为什么,我久久喊不出你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卡在了我的喉咙中,让我窒息。 “陪我走走吧,就到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公园”。 我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有和往常一样走在你的身边,轻握你的手,只是呆呆地跟着你,就像一个没有血肉的木偶,在你身后注视着你的背影。 一路走着,一路听着你唱着温婉的歌曲,雪花黏在你的睫毛上,轻轻跳动着,原本祥和的景色却像是在重重敲击着我。 真想大喊一声:不对。一切都变了,你的笑容变了,你的步伐变了,你的姿势变了,变得不再是以前那个依靠我的姿势,不再是以前均匀缓慢的步伐,不再是以前看见我时幸福的笑容。 你的笑容越来越凄冷,你的步伐越来越凌乱,你的姿势越来越孤单。 这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电影,被人早已定好了结局,你我只是其中的主角甚至配角。 无力感在蔓延,如同雪天里荡起的薄雾,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我木讷地走在一条我无法主宰的路上,隐约间听见你低声说。 “冰,这条小路是咱们最喜欢走的,当时你告诉我,这条小路直直的就像咱们的未来,咱们会永远一起并肩走下去”。 拼命让自己恢复一丝清明,看着已经被白雪覆盖的小路,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个脚印。 “冰,你看,这条路还没有被人走过呢,咱们是第一个走过去的人”。 这一次,我强迫着自己忘记刚刚的迷茫和惶恐,走在你的身旁,感受着你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人放松的清香。 没有任何的话语,没有任何的温情,有的只是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咱们之间不宽不窄的距离。 几次想抬起手握住你,只是没有一次成功,就好像每个动作都被雪花冻结了,虚幻的隔膜,却那么坚固。 静静地,慢慢地,直到走到小路的尽头。 恍若初醒般扭头看看身旁,孤单一人…… 回头看看来路,骤然发现咱们的脚印从一开始就越来越远,直到你的脚印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抬头遏制住眼泪,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我没想抓住你的手。是因为咱们的距离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了彼此习惯的距离。 不是我没有开口说话,是因为你仿若没有听见我的声音,而我在自我催眠着,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打扰了最完美的风景,是因为我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定义成了一个虚幻的名词。 不是我没有凝视着你,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透明。 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而你的世界远的我已经看不见。 越来越远的脚印,渐渐被新的雪花覆盖。或许下一刻,又会有人从这里经过。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演过一场哑剧,一场愚蠢的闹剧。 或许春天雪化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幸福在这里发芽,但是,也会有更多看不见的脚印越来越远。 我和你不是世界的唯一。但却是我心里的唯一。 唯一的安宁,唯一的幸福,唯一的温柔,唯一的美丽。 最后,还有唯一的脚印,渐渐分开的脚印…… 刚刚拭去的泪水再一次滴落下来,经历了许多之后我也变得越发敏感、脆弱了。连奕冰不喜欢看到我伤心的模样,却偏偏写出了狠狠刺痛我的文章。渐渐分开的脚印,我和他之间的确是在漫长岁月中越来越远,正像他写到的,不是没有抓住,不是没有说话,不是没有凝视,是我在逐渐膨胀的优越感中忘记了最纯洁的东西,忘记了我们彼此共同拥有的每一个瞬间。 许多人常用少不更事来为过去的自己开脱,我也曾用这个词来概括我和连奕冰最快乐的时光。回过头去想,或许那时候的幼稚才是真实的自己,长大后不过是被铅华厚厚地包裹了起来。连奕冰一直在努力帮我洗净铅华,以至于他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走出我们共同出演过的舞台,结果他成功了,我意识到了应该做出改变,可他却因为固执永远地失去了再登上舞台的资格。 匆匆收拾好石盒跑下楼去,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再继续颓废下去只会失去最后的机会。“徘徊”的世界里连奕冰应该正面对着某种惩罚,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就只能努力寻找现实中的他,然后大声告诉他:因为是你。所以我需要。 “琴儿?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泪花和匆忙,换来了母亲焦急的询问,我很感谢她的关怀,但此时我想要的是来自连奕冰的拥抱。 “妈,你还记得连奕冰吗?” 母亲从担忧变成悲伤的脸色让我心头一紧,如果连奕冰在现实中也出了什么事,我该找谁去替代他,这一辈子我恐怕只会将“独一无二”送给他一个人,因为只有他会把自己的世界里所有空间都腾出来供我一个人使用。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奕冰那孩子真的很不错,只是傻的太可爱又太可怜了。” “从我昏迷以后开始说,他做了什么,反生了什么,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唉……也罢,毕竟是咱们家欠他的。你出事当天是他打电话送你去的医院,并一刻不离地守护着你,当得到你成为植物人的消息后,我和你父亲都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他极其平静地做到了你的床边,紧紧地抓住了你的手。这一抓就是三年,他除了每天的工作时间外就没有离开过你的病房,我劝过他无数回,希望他好好珍惜以后的道路,可他还是坚持着陪在你身边,日复一日地祈祷着、呼唤着、照料着。 就在你沉睡了三年半左右后的一天,有人到你的病房中闹事,还送了一大束菊花,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奕冰盛怒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拖着前去探望的人走出了病房。等我再找到奕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在了医院的后院里,满头都是血,沉睡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后他醒了过来,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由于这件事完全是因你而起,我和你父亲就决定在他恢复记忆前先照顾着,现在他在你父亲的公司中担任一个中层领导。 有一件事我还要和你说声对不起,在奕冰昏迷的半个月里,他时不时就会呢喃一句‘婉琴。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我很欣赏他的痴情,却不想让他把时间浪费在可能性极小的未来上,所以在他出院以后我就不断地招人帮他相亲,试图抹消他大脑深处有关你的所有片段。可现在看来,你对奕冰也是一往情深啊。” 我并没有对连奕冰的失忆感到太过震撼,反而还有些高兴。因为我找到了将他从“徘徊”世界中带出来的方法,为了救我,他甘愿将自己所有的爱都带到了陌生的世界,单是这份勇气就值得我用一生去回报。我比较在意的是相亲这件事,可以肯定,现在的我绝对不会容忍又一次的错过。 “那他现在已经结婚了是吗?” “说来也奇怪,给他相了那么多次亲。每一次人家女孩都特别满意,可奕冰那孩子总是毫无理由地拒绝,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挑剔,他回答说不是因为挑剔,是直觉告诉他需要的不是她们而已。我是过来人,自然不会相信直觉之类的借口,所以今天特意为他挑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女孩。论相貌不在你之下,论家世也仅仅比咱们家差了一点儿而已。” 没有再和母亲多说什么,要来了他们见面的地点便匆忙跑了出去。我很清楚在连奕冰的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出现,这和记忆无关,完全是因为许多年来执着的后遗症,只有我才能让他找回被关押的记忆,只有我才能让他展现出自己的一切,也只有我才能拥有他所有的温柔。 一家十分典雅的咖啡厅,里面正播放着李斯特的《liebestraum》,我记得这是连奕冰以前最喜欢的钢琴曲之一。他还给我念过一段与之相关的诗:dead. beforelove’der. itsarmsd. byitsk. initseyes. 我一向不喜欢太过文艺的东西,之所以能记住还是因为被连奕冰强迫的缘故,不过此时我却真正喜欢上了这首英文小诗,尤其是最后两句:.itseyes.我在它眼中,看到了天堂。这里的“它”指的就是“爱”,对我来说“它”还指连奕冰。真实的天堂具体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清楚,也许是白云流动,纯洁雅致;也许是断壁残垣。古朴沧桑。而连奕冰让我看到的天堂十分特别,类似于一个清新的庄园,抬头是无数交错的藤蔓,低头是比肩摇摆的花草。闲时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聊天,累时躺在溪水边小憩。换做以前我百分之百不会接受这样的生活,可现在我明白了,只有华丽又简单的爱才能在身后搭建起一个永不衰落的,无论是谁都在渴望着的祥和的国度。 我在咖啡厅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连奕冰,依旧是帅气温和的脸庞,以及那标志性的微笑,只不过在他的眼眸深处出现了我不熟悉的厌烦色彩,看样子对于我母亲的相亲行动他也快忍耐到极限了。 缓步上前,微笑着冲那女子点点头,然后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拉起同样诧异的连奕冰向外走去。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询问,似乎和我一样都在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我是在怀念,他是在回想。 许久,我带着他来到了曾经一起聊天、玩耍的公园,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 “你是谁,为什么一言不发就把我拖了出来?” 没有回答,只是好奇地看着他徘徊在愤怒和感谢之间的表情,在另一个世界,此时的他应该只有平静或者木然吧。 “咱们认识吗?为什么我感觉你特别熟悉?” 在心里默叹一声,曾经我努力想把他当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如今却被他轻易地当成最陌生的熟人,这样的反差真的是一种另类的惩罚。 “你为什么总不说话?拉我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是啊,为什么说不出话,是担心开口的时候控制不住情绪?还是害怕将真诚说成玩笑?不知道,不知道。 “要是没什么事我可就先走了。” “等一下!”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终于发出了声音,坚定又霸道的挽留。 “怎么了?” “连奕冰,我想告诉你一句话,听完之后你再决定去留。” “好吧,你说。” “因为是你,所以爱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如此需要。” 沉默,很长时间。 连奕冰没有离开,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没有觉得紧张和害怕,两把钥匙足够打开囚禁他记忆的牢笼。 沉默,很长加上很长。 连奕冰终于笑了,笑得迷人,笑得温暖,最主要的,是那么熟悉。 我知道,这一刻,他满足了我的愿望,我回应了他的期望。 天空飘下了无数的雪花,突兀却又恰到好处。 牵起手,踏上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 无所谓冷热,无所谓距离,只想把脚印埋在雪下。 然后看着它们在雪化时随着积水飘洋到来世的某时某刻。 抬起头,互相凝视,默契地一起问到:“为什么选择我?” 低下头,掩嘴轻笑,又默契地一起回答:“因为,是你!” 第九回 无色调——雨天看不见泪第一章 不期而遇后,等待第一篇 c城,不大不小,也不算繁华的城市。 出生到现在十六年的时间里我从起初的喜爱到后来的木然,再到如今的厌烦,原因只是因为它多得吓人的雨水,粗略估算下来一年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日子它是被稀稀拉拉的雨水遮掩的。尽管偶尔放晴时天空的颜色十分纯净;尽管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十分干净;尽管每天撑起的无数雨具十分绚丽。但仍旧会被冰冷而且潮湿的空气打磨的失去所有新鲜感。 记得几年前c城被评为最天然的城市,诸多横幅挂起后还没来得及兴奋就被雨水冲刷的变了颜色。我也曾问过父母为什么不换个城市居住,他们回答说早已习惯了与雨水相伴的生活,换个地方会不适应。或许当我年过中年后也会迷恋上这里的特别,但现在我还是想用陌生冲击一下根深蒂固的无奈。 c城一中,市里面相当不错的高中之一,今天是高一新生报到的日子。我被这里录取的时候父母一阵高兴,甚至巴不得给我开个庆祝宴会,可在我眼里无非就是学习的内容变了变,接触的人变了变,蒸发三年时间的空间变了变,剩下的仍旧是在雨中上学放学,然后用扭曲的表情迎合其他同学的表情和话语。老实说我很厌烦这样的日常,没有激情、没有自由,就算时不时想些天马行空的事情,转瞬也会被父母用一句“为了未来好好奠定基础”给轰得烟消云散,至于那些臆想出来的宏伟蓝图更是一早就被定义成了大言不惭,甚至是大逆不道。 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的后排。看着身边忙着交谈的同学,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兴致,就像不知道c城雨水连绵的具体原因一样。以前的一个朋友说我是冷漠的人,不去在意别人,也不让我自己的气场进驻已经非常凌乱的世界中。我不这么认为,我不过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而已,被动地与人相识。被动地与人相伴,被动地与人相忘,最重要的是被动地批准降临到这个城市,呼吸着清新但格外粘稠的空气。 “张子含,你出来一下。” 抬起头看着教室门口一脸微笑的班主任。有些暗自感慨命运的离奇,越不想成为焦点的时候就越会被推到众人注目的平台上,至少从我的角度上分析,被第一次见面的老师直截了当地叫出去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和我一同被叫出去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此时都是一脸兴奋的模样,相比较下我那万年皮笑肉不笑的怪异表情应该可以称作是奇葩。什么时候我学会了在别人面前表现我真正的心情,或许就能避免许多不遂人愿的事情了。 班主任叫我们的目的很简单,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三选一。那两个女生大概是出于谦虚的心理推来距去地选择了副班长和学习委员,然后一起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选无可选的我,就连班主任也是一脸满意的神色。很想问问我到底是哪里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也很想干脆利落地拒绝掉完全不适合我的工作。可惜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班主任重重地排了下肩膀,在一句没根没据的“加油”中将我推到了最为显眼的讲台上。 我还有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就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无可奈何的事情变成自己热衷的事情,这并不是强大的适应能力,而是无可奈何加上无可奈何后的认命心理。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就算是我,同样也需要一个相对轻松的心态,否则很难保证不会被窗外正叮咚的雨滴扰得失去理性。 注意到她还是在阴阳顿挫的就职演说时无意地低头一瞥,和其他叫嚣的同学不同,她的表情十分平静,简单的笑容像极了平时的我,都在努力迎合着四周的气愤,不过也不能算是完全相同,在留意到我的目光后她很匆忙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几乎可以肯定,我属于对周围的厌烦,而她则属于对周围的恐惧。 经常听到有人用“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作为理由掩盖自己猥琐的行为,我一直不明白“性”指的是性别还是性格,如果是前者,似乎就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磁场中,不断奔跑中迟早会失去目标;如果是后者,似乎难度又太大了些,至少在每个人不大的圈子中寻找这么一股吸力简直算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如何这句话对我是没什么意义,所以从讲台上下来以后我便很快将她逐出了脑海,我不喜欢别人深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同样也不会让自己深入到别人的生活中,只有在相互避让中我才能维持内心的平静,除非我想展示一下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疯狂,才会将某人或者某事安插在心头最高的地方。 担任班长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也算是让我这个偷懒主义者好好感受了一下什么叫疲惫不堪。每天往返于办公室、教务处和教室之间,但凡下课就能看到我跑东跑西的身影,更为奇怪的是高一十几个班里,只有我一个班长在完成着繁重的任务,后来我才得知是我们可爱的班主任将所有工作都推到了我的身上,说不好他还可以算作是我在偷懒方面的前辈。好在因此我换来了些许赞扬,不然非得和班主任好好理论一下不可。 在年纪里我的名声很好,可在班级里已经差到了一定程度,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在自习的时候拿着木棍不停上演着斯巴达式管理。小部分欣赏我霸气外露,是交朋友的上上之选;大部分咒骂我的行为,觉得完全是自以为是、自命清高的荒唐表现,别说是朋友,就连成为对立的仇人在他们眼中也纯属浪费。可实际上没有人说对了我真正的心理,这不过是为了让班主任意识到我不适合当班里第二领导的手段而已。许多人说主动辞职要比被人免职体面一些。我倒不这么认为,有些时候就是因为碍于面子才自断了所有退路,更何况我那班主任根本就不会接受我的辞职呢。 遗憾的是几天的尝试并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只是换来班主任一句十分含糊的话“你做的不错,在某些地方稍微调整一下就可以了”,我不关心哪里不错以及哪里需要调整,因为都不是真正的我。比较关心的是他为什么对我如此信任和期待。 付出是一种美德,是得到结果的必经之路,可无条件的付出除了圣人就只有愚人了。尤其是像我这样连付出都觉得没必要的人,更不愿意在没有回报的情况下为了仓促存在的班级贡献自己的精力。于是我选择了做回原本的自己,只完成任务不负责管理。即便是班里乱成一片我也最多是大喊一声“安静点”,然后埋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喂!张子含!” 抬起头看着从前排转过身的人,她应该算是我在这个班里最为熟悉的人了,毕竟很早以前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上的小学和初中。相比较新聚在身边的同学我更习惯和她交谈,不用太多去装裱自己,也不用勉强自己去说、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简简单单保持她所认识的我就可以了。 “怎么了?” “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心理学么,帮我个忙呗!” 她能知道我喜欢心理学着实让我吃惊不小,要知道我一直认为自己掩盖的很好。也可以说我一直觉得让别人清楚自己的爱好就等于让对方抓住了自己的弱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别管这个了,多少年的朋友了,知道一些也很正常。你能不能帮忙?” “我总得知道是什么事情吧,如果是想让我帮你了解某个男生就恕难从命了。” “想哪去了?只是想让你帮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你的什么朋友?” “来一中以后新认识的。叫张佩琪,一个十分单纯、可爱的女孩,就是门口第一排靠墙坐的那个!” 偏头望向教室门口,才发现她口中的张佩琪正是我最先留意过的女生。许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挺矛盾的,一边坚信着相遇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一边又渴望着戏剧化的人生,到了最后。我却只得到茫然失措的怪异状态。 “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张佩琪这个小丫头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有一点,心里有些自闭,无论怎么去接近总感觉她身前有一堵坚硬的墙,试图去询问,她也总会用谎言或傻笑应付过去。” “任何病都讲究对症下药,连你都问不出病因更何况我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呢,这个忙我帮不了。” “就是从言语里我找不到突破口才想让你从心理学的入手么,你该不会是不想去费这个劲吧?” 小段的判断一点儿错也没有,我的确是不太想参与她们的事情,最后没有效果,会被烙上自作多情的名号;有了效果,那个张佩琪又可能说出深埋于心的往事,没有什么能比肩负别人的秘密更疲惫的了。我不是善人,也不想做善人,更不想以善人的心态答应去扮演善人,还是那句话,出力不讨好的事我不做。 “不想和无能为力没有太大差别,反正结果都是帮不上,除非是她主动过来寻求我的帮助。” “她要是会这么做我就不在这儿发愁了,关键是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露。” “对我来说关键的是你为什么如此在意她。” “我也说不好,就觉得她特别招人怜爱,忍不住就想帮帮她。” “你确定把她从自闭中拉出来是为了帮她而不是害她?毕竟你想知道的东西是她不想被人知道的,太过执着只会让她对你产生疏离感,到最后若是适得其反你要怎么为自己善后?” “没想过,我现在就想让她放开自己,多交些朋友,至于我怎么样无所谓的。” 我理解不了小段的这种心态,和我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相差的太远了。也许在许多许多年以后我也能学会为了朋友贡献出自己的一切,但至少现在我仍旧喜欢将自己作为独立的存在。 “随你吧,我只能祝福你早日成功!” “等等,等等,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帮我啊?我都说得这么毅然决然了,就当是给我的奖励也不行吗?” “小段同志,张佩琪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没有必要去操那些心。而且一个男生成天追着一个女生聊东聊西,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就算我无所谓也得照顾她的脸面吧!” “考虑这么多干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挺好吗?” “是挺好,可我现在想做的并不是帮你或者是帮她。”在语气中添加了些许厌烦的味道,实在不想再往已经很烦躁的心里增加更多的事情,我可以承受很大的伤害但却只能负担很少的事情。奇怪的反比给我带来的是虚假的轻松,无论喜欢与否,暂时我都不想舍弃,或者说在已经冰凉的内心世界重见阳光之前,我什么都不想改变。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你帮张佩琪就等于在帮自己。” “什么意思?我可没有自闭症!”佯装生气是我时常用到的逃避方法之一。极其不愿意承认我和张佩琪有着微弱的相似之处,更不愿意想象在小段眼中那微弱到底有多么庞大。 “你难道不觉得你们都十分擅长场面的话语和表情?我知道你不自闭,但你和张佩琪为弥补心里的缺陷所采用的形式是一样的。就像现在你和我聊了这么长时间。内心里其实已经烦到了极点吧?” 相当准确的解释,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否定,就好像一把尖刀插在了影子里,感觉不到疼痛。却始终影响着很重要的地方。这一次我应该算是失败了,并不是因为哪里做的出现了漏洞,而是因为遇见了将我简单刻画出来的模板,虽然仍旧不同意帮张佩琪就等于帮我自己这句话,但如果不改变风格,迟早我会完全暴露出来。 “就算如此我也帮不了你,改变我自己非常容易。换个形式就可以了,可要改变张佩琪必须要从内部做起,你让我去客串心理医生,大概只会帮她完善自己的伪装,如果你真的愿意看到更为虚假的她,我或许会帮你一下。”大言不惭的回答,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把话说的这么专业,我只能认为是在为自己的闪躲找一个恰当的借口,也许我只是不想看到现在的形象崩溃后的自己,不想让自己在狼狈中成为一个可笑的失败者。 “这样吧,有时间我先让你们认识一下,接触上一段时间你再做决定可以吗?” “咱们班里这么多人,你随便选一个都能帮上忙,干嘛非要拖我下水?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善良的人,那我恐怕是最不合适的人选了。” “我只相信你!初中的时候许多人就在说你特别随和,拥有着其他人没有的东西,我不过是想让你给佩琪分享一下你所拥有的东西。” “拥有?我不过是把一无所有演的出神入化了而已,因为没有所以可以随时装入不同的东西,因为没有所以才能完美地配合别人,让我和她分享,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能不能别说我听不大懂的话,实在不行就去分享一下佩琪的东西总可以了吧?我觉得那个丫头就是太胆小了,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然后慢慢的就有些自闭了。” “又变成让我去给她勇气,然后帮她分担过去的点滴了?我可没这本事。” “你有!你能给人许多安全感,让人不自觉地就信任上你……” 班主任的轻咳适时地打断了小段的话语。安全感到底是什么我想没人可以说的清楚,往往都是在寻找这个东西的过程中弄得自己遍体鳞伤,又在痛到麻木时将偶然的温柔误认为是安全感,最后却伤上加伤。至于信任倒是可以从字面上解释清楚,只不过有太多时候需要加上“盲目”的修饰。 我给不了任何人安全感,因为我自己同样也在寻找着可以救赎我的人;我也无法让别人信任,因为我从来不会轻易去相信别人。一来一往间只会让对方从兴奋变成失落,而我则是平淡加上更多的平淡。 窗外的雨忽然凶猛了起来,噼里啪啦惹人烦乱不堪。坐在门口的张佩琪应该无法清楚地感受到外面的凌乱,同样也不会知道在教室的另一端刚刚围绕她展开过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悄悄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瘦弱、孤单,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在极小的容器里装下了庞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产生了好奇的心理,所以我选择了犹豫,犹豫要不要去改变三分之一的自己,犹豫要不要面对可能发生的身不由己,还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自己和她闭锁了许久的古老城池。 放学的铃声将我从混沌中解救了出来,拿起黑色的雨伞准备在冰凉中将刚才的一切忘记,不管世界拥有着怎样的色彩,我的眼中它永远都是透明的,只有这样才能方便我去观察周围有没有能勾起兴趣的别样空间。 可惜小段没有给我忘记的机会,很霸道地拽着我走到了张佩琪的面前,然后让我和她在怪异的微笑中相互对视,我所掩饰的是烦躁和抱怨,至于她大概是在掩饰尴尬和无奈吧。在小段的一厢情愿中我们都成为了受害者,避免不了地踏入了彼此不喜欢的乱流中,只能看谁会走出来,谁又会深陷其中。 “佩琪小朋友,这位是我以前的好朋友张子含,难得又在一个班里了,大家认识一下吧!”小段的介绍很简单却很直接,一个“好朋友”就让我没法随意拒绝,正如父亲曾教育我的:时时刻刻都要记住给足别人面子,才能让别人给足自己面子。 “不用认识,班长大人么!开学第一天就在讲台上大展风采,能这样说上话是小女子的荣幸啊!” 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只能说张佩琪的伪装太过做作了,恭维的同时贬低了自己,轻快的同时彰显了陌生。也难怪小段会热衷于帮助她,这副模样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极不舒服的片段。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不过是在众多才子佳人面前班门弄斧了一下而已。”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场面话,她们或许没有听出来,我只是在模仿张佩琪那奇怪的说话方式罢了,至于为什么会产生针锋相对的心理我就不清楚了,也许是讨厌她的存在,也许是讨厌我们之间的相似,更也许是讨厌现在的自己看着很早以前的自己。 永远没有胜利者,因为我们都会败给未来的自己。我选择了不停挑战,而张佩琪选择的却是原地踏步,一个危险一个安全,一个可能成长一个只会被淘汰,,大概小段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和张佩琪完全合不来。 “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一会儿该关校门了!” 客气地摆摆手,迅速离开了教室,实在不想继续待在伪造的热情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会在虚假的碰撞中衍生出真实,又在陌生的真实中被迫地逃亡。这已经不是愿不愿意帮忙的问题了,而是能与不能,至少现在我的回答仍然还是不能。 雨水突然奇怪地停了下来,似乎很不想让我回避不愿面对的事情。 从车棚中推出自行车,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撑开了黑色的雨伞。 有人会暗骂我神经,有人会说我喜欢被注视的感觉。 而我会说,这只是为了幻想在雨中的场景,只是为了遮掩此时真实却又异常冰冷的脸庞。 第一章 第二篇 尽管在小段的牵引下我和张佩琪成了形式上的朋友,但在没有中间人的时候我们仍旧形同陌路,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怀揣着自己的安静,我则是尽情表演着自己华丽的变装。可以肯定她眼中的我是一个开朗活泼的男生,和谁都能轻松交上朋友,而我眼中的她却是一个在羡慕和胆怯中不停徘徊的幼稚女生。 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我们谁也没有打破,我和张佩琪是因为早已习惯了热情与冷淡之间的快速转变,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可以在一秒钟内挑选出合适的表情。至于小段,她可能是在等我下定决心出手帮忙,老实说她的选择十分明智,太过强硬地要求只会让本就脆弱的关系断得一塌糊涂,说不定还会在崩溃的时候把她自己也给搭进去。 端着餐盘坐在小段身边,三人一起吃晚饭不知在何时就成了一种习惯,每个星期总有两三次我要被强硬地拖过来作为可有可无的陪客,一开始我还拒绝着,渐渐的也就决定不再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了,在哪吃、和谁吃说到底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只要不说太多话就不会感觉到吃饭也是一种痛苦。 “佩琪,你为什么总吃这么一点儿?” 我记不清这是小段第几次问出这样的问题,反正每一次张佩琪的回答都是“不少啊”或者“不太饿”。虽然我也觉得她的饭量小的有些异常,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地方也就释然了。 “我一般都不吃晚饭的,回了宿舍要是饿了就吃点零食,也可以算是为国家节约粮食呢!” 仍旧是毫无笑点的应承,接触了几天我发现张佩琪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将问题牵扯到旁人的利益上面,就好比问她瘦成这样为什么就不能多慰劳一下自己,她会回答为身边的人腾出更多的空间。 “张子含!你也说她两句啊!万一哪天她上课晕倒了,你个大班长负责背她去医务室啊?” 有些怨恨地看了小段一眼。她总喜欢在我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话题抛过来,还要添油加醋地将简单的事情严重化,意思大概是说“你必须给我拿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否则后果自负”,真希望她能早一点明白,除非可以造成巨大的冲击,否则任何人的话对张佩琪来说都是竹篮打水。 “张佩琪同志,作为班长我得提醒你。在竞争极为激烈的一中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你这种住校生,更应该学会照顾好自己,真出个什么事就糟糕了。” “多谢班长大人教诲,我知道了!” 标志性的笑容,一成不变的语气,我都有些把这种虚假当成是她本身的性格了,很不客气的说,她要是在古代绝对是一名模范侍女。指不定哪天就能得到某个达官贵人的青睐。 冲小段无奈地耸耸肩,她应该明白我是在表达“又失败了”,还送给我一个巨大的白眼,这几天在她的眼神下我已经死了无数回了,而且都是因为毫无说服力的劝阻,有时候我想问问,她是想帮张佩琪从自闭中挣脱出来,还是想打造一个自己认为满意的人偶。 “张子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正准备跨进教室上晚自习,小段一把就把我按在了走廊的墙上,极其严肃地问出了这句招人误会的话。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用“这是一个负心汉”的眼神注视着我。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个霸王硬上弓吗?如果不是,可否请你改变一下自己的位置?” 在小段松开抓住我衣领的手后,我终于是得空长出了一口气,并不能抱怨她冲动的行为,要是能有一个人为我这么上心,很难保证胸腔里那颗千年不变的心不会为之温热起来。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小段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到。 “我都没弄清楚你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让你帮忙你不帮,行。我不勉强,但你也别帮倒忙啊!今天是第几次了,拜托你别用场面话去开导场面人可以吗?这不更加适得其反了么?” “不能怨我吧?是你把问题忽然扔给我的,难不成还得眼泪汪汪地去请求?” “这个办法不错,你下回可以用一用,说不定就能让佩琪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饶了我吧!高中生活还没多久,我可不想戴上‘变态’的头衔。你呢要是不满意我的所作所为,就不要再强硬地给我们扯线了。我不喜欢,张佩琪同样不喜欢!” “哦?短短几天你是不是了解到我不曾了解的东西了?快点说来听听!” “我没了解什么。只能说如果你继续像现在这样去压迫她,迟早你们会淡成普通同学。” “我哪里有压迫她啊?不过是吃吃饭、聊聊天,偶尔带几个朋友给她认识,都是为她好么!” “拜托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如果我一直在做为你好的事,却都不是你所需要的,你会有怎样的感受?短时间十分感谢,过一段又会觉得厌烦,到最后只会说这纯属自作多情!” “那我要怎么办?” “很简单啊,要不就先弄清楚她需要的是什么,要不就配合着她做一个普通的朋友。” “不能成为知心朋友吗?” “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她不会主动去了解你,也不会轻易被你了解。说实话,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去改变她什么,只要让她自己意识到并产生了改变的想法就足够了。从医学角度上说,你至今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治标不治本。” 小段的沉默给了我很充足的思考时间,渐渐的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坚持着原来的想法,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她们的圈子。和小段说了这么一大堆,想要把它们当作是善意的提示,却又开始自问提示和帮忙到底有什么区别。人都是可笑的,或许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最多也就是笑点比较低罢了。 “选择你果然没有错,至少我这个一根筋的女孩要强多了。既然你都知道的如此透彻了。索性直接接替了我的位置好了,第六感告诉我,你的存在要比我更有价值!” “一码归一码,偶尔给你提一两个建议还可以,要让我主动出击绝对是不可能的。” “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些理由吗?” “一部分吧,最主要的是张佩琪同学在极其强硬地排斥着我,别说你没看出来啊!” “真没有,我觉得你们挺合拍的。一个场面上的恭维,一个场面上的谦虚,偶尔听一下你们之间的小相声也蛮有意思的。而且佩琪在面对你时有很多笑容都让我触摸到了她的真实,这不正代表了你拥有一定的地位吗?” “唉……你还是不懂呢。我倒是没发觉自己有了什么地位,但可以肯定,越是如此她越会凶猛地排斥。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拒绝着和人熟悉,稍微熟悉就会让她害怕。什么是自闭?别人都说是把自己关在特别的小空间里。我则认为自闭只是由于胆怯而衍生出来的过度的自我保护。你要怎么决定我管不了,但我不想成为被驱逐的对象。也不想让她在最后患得患失。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再告诫你一句,如果不能保证在张佩琪改变之前一直陪在她身边,就不要过分介入到她的生活,某一天的仓促消失,只会给她的内心添上一把崭新的锁。” 踏着预备铃走进了教室,许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当真有些不习惯。虽然不能说所有有关张佩琪的判断都是正确的,但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之所以如此自信,完全是因为我曾经用这份敏锐将了很多很多人的军。只不过我的心态在经过一些事情后变得绵软了,了解一个人到底有什么用。了解再多的人又有什么用。结果无非就是两种,击溃并成为王者或者失败并成为疯子,在犹豫中我最终选择了原地不动,王者的疲惫和疯子的凌乱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仅仅是一条只用了解我自己就足够了的弯曲小路。 和同桌换了一下座位,倚在窗台上呆望着夜空,今天没有下雨。正巧让我在开窗的一瞬间体会到了秋天才有的凄凉的风。由于常年生活在雨幕中,我都有些忘了c城也存在着四季轮回,此时的深绿早已不再是记忆中去年的深绿,就像此时的我早已不再是九月之前的那个我了,不是因为主动改变了什么,而是因为身边有了太多的改变。 轻叹一声,缓缓关上窗户,下次打开也许就是冬天凛冽的风了。而我大概又会变个模样吧。 从几天前和小段谈过之后我终于过上了简单的生活,没有再被她拖到张佩琪身边。也不用再去配合张佩琪蹩脚的各种表演,最多就是偶尔路过她身旁的时候开一句玩笑,在真假难辨的笑声中迅速转身离去。据我猜测,张佩琪同样也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至少不用费尽心思去琢磨该如何与我划清界限。 带着满足又有点失落的心情站在早晨冰凉的雨中,入秋的c城雨珠显得十分霸道,每次下落都会击溃一团顽强的暖流,我却偏偏喜欢穿着单薄的衣服迎接无情的晶莹,几日一次,周而复始,仿佛已经成了我整理或埋葬思绪的重要日子,绝对不允许错过。 抬起头努力想看清雨水滴落时留下的痕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它们,无论是垂直下落还是在风中倾斜下落,所走过的路程永远都是一条直线。而我却是每天都在走着十八弯的山路,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道什么时候出现,转过去又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除非你是先知,否则就不会知道下一刻要发生什么”。这句话我听过无数次都没有一次赞同,不是我们没有能力知道,而是我们不想去知道,我们都在试图从乏味中寻找未知的挑战,哪怕头破血流也义无反顾。 一把粉色的雨伞遮住了我的视线,也制止了脱缰的思绪。低下头,看着身旁举着伞的张佩琪,心里多少有些吃惊。如果小段看到这幅画面肯定会高兴地热泪盈眶,因为此时张佩琪的神情真实得足以撕碎所有冰冷的防线,平静、淡然,有点居高临下的仙女的风范,美中不足就是眼神中掺杂了些许孤独。 “这么早你不在宿舍好好休息跑出来干嘛?”为了表扬她难得的真实我选择了自己本来的语气,低沉、平和,听到过的人都说温柔得可以化开所有阴郁,我却只觉得它如同从远方飘来的压抑。 “在楼上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就跑下来送伞了。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这应该也是她最原始的声音,像极了一阵春风,轻描淡写中传播了缕缕温暖,只不过这春风有些太怯弱了。 “没什么不开心的,这只是我的一种习惯而已,难得感受到雨水的亲切,不好好珍惜怎么行?” “雨水的亲切……我还没有感受过呢,哪天我也淋淋雨试一下。” “你每天不好好吃饭,一淋雨准生病。还是算了吧。” “这次怎么不拿竞争激烈当借口来劝我照顾好自己了?” “那只是为了应付小段随意想出来的而已,学习和身体可不是能画等号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才是最真实的张子含咯,确实比以前要更加让人觉得轻松。” “任何时候我都是真实的,仅仅是表现方式不同而已。反倒是你,怎么不用各种伪装来面对我了,千万不要说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其实那天吃完饭我听到了你和小段的谈话,你说的很对,也多亏了你我才没有选择疏远你们,所以我觉得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放下沉重的面具。你会坦然接受全部的我。也会理解我的种种瑕疵。” 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她的话,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没有表现出来自己厌恶着两个不同小世界的接触,以至于她率先认可了我这个朋友。也许真像小段说的,我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信任,剩下的就看我愿不愿意回报这种信任了,说心里话。我真的不敢确定,眼中的天空虽是单调的,可身边的人却是变幻莫测的,当然也包括我自己,亲密与疏离的不停交替,我迟早会选择彻底地放弃。 “怎么不说话了?”张佩琪换了一下举着伞的手问到。 “只是在想你的细微变化是因我而起,还是因为你自己的某个决定?” “都不是。我就像一个电影院的售票员,是不可能决定下一场电影演什么的。只能决定将票卖给谁、卖多少张。换言之就是我没有做出什么改变,只是接受了你的到来。” “可能连接受也算不上吧。只能说是默认了我在你的生活里留下浅浅的痕迹。毕竟绝大多数时候你还会和以前一样用各种手段将我冷落在一旁。” “不会的,虽然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说好多话,但也不会再用别扭的语气去驱赶你了。” “哦?真是这样的话咱们彼此就都不会感到疲倦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好奇,单凭我和小段说的几句话应该不足以让你这么情愿地选择接受吧?” “怎么说呢,我特别羡慕你,面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风格,而我只会一种,就是用夸张的恭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就觉得和你多接触一下我也能变得完美。” 完美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够奇怪的,我的确在追寻着更加多面化的自己,也在不停尝试着新的角色,但从来没想过追求什么完美,我很清楚,表面上的完美只会反衬出内在的诸多缺陷,同时也会让更多的人怀疑自己言行的真实性。用一句十分常见的话来说就是“世界尚不完美,又何必让自己疲于完美”。 “你……真的想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吗?”拿过她手中的雨伞,然后略带严肃地问到,在给出答案前我需要的是她的一个错误的回答。 “当然了!有谁不想让自己变得完美啊?” “接触我并不能让你变得完美,甚至可以说想完美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无论你怎样都愿意把你当成是最完美的那个人。” “这岂不是要找很长很长时间?再说了我是想让自己感觉到完美。” “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反正我觉得自己只能判定足够了与还不够,至于完美永远都是由别人来决定的,毕竟你能看到的是完整的别人,别人能看到的才是完整的你。” 张佩琪背着手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续有同学挂着惺忪的睡眼从我们身旁经过,可以肯定,那些瞬间清醒过来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看到了略显暧昧的画面,如果张佩琪此时没有陷入思考,大概是会很匆忙地逃离吧。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完全看不出你是个刚上高一的男孩。听你的,我就不去追求什么完美了,多跟你学习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就可以了。” “随时欢迎,我先回教室了,你也去宿舍简单收拾一下吧。” “等一下!” 递还了雨伞,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张佩琪叫住了我,语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紧张。“怎么了?” “这个给你。” 伸手接过银灰色的水杯,雨水和凉风丝毫没有掩盖上面的温热,忽然就感到心里流淌而过了一道暖流,陌生却又不想轻易丢弃。“谢谢你。” “没什么,还有啊,以后淋雨的时候穿厚点,否则身体再好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没等我开口说话她便匆匆向宿舍楼跑去,留下我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站在雨中。笑是因为在她转身的刹那我隐约看到了一抹浅红,非笑则是因为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小段给我设下的这个路障。更为无奈的是我竟然主动产生了去帮助她的念头,不知道因为什么,也只好归咎到那把伞和这杯水上面。 轻轻地摇掉头发上悬挂的雨珠,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雨中没有埋葬任何东西,反而挖掘出了不少离奇。我的生活果然只适合曲曲折折,不过这回的弯道似乎太大了一些,能否安全通过都很难确定。 打开杯盖,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只想说,真的,真的,好温暖。 第一章 第三篇 算上今天,c城已经七天没有下过雨了,每天都是阴云密布,却总达不到倾盆的临界点。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没有不习惯,没有激动,也没有昏暗天空下的压抑,但始终算不上平静,只能借助时常的远眺才能压制住跃然心头的混乱思绪,以及那张总会出来捣乱的可爱脸庞。有人说这是相思病的症状,可要我说这只不过是类似水土不服,或者是在西装下面配了条裙子,单纯地在熟悉的生活中插入了不和谐的因素。 “班长大人,一起去吃晚饭吧?” 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回头看着一脸微笑的张佩琪,自从上回雨中的聊天过后我们走得就近了许多,甚至连牵线的小段都被晾在了一旁。只可惜我更加喜欢之前的关系,隔着沟壑互相对望,不用太多去考虑对方的心情,不用太过在意对方的表演,现在我却越来越判断不出她处在怎样的一种状态下了,说是伪装又陶醉在她偶尔的关心中,说是真实又拿捏不准她正在刻画的心情。她说过是在向我学习,但我总感觉她在偷窥,到最后一无所有的终究是我。 “要叫上小段一起吗?” “不,她现在正忙着享受另一个男生的猛烈追求呢,哪顾得上咱们这个小圈子啊。” “倒也是,那就走吧,一会儿食堂该满员了,我可不想端着餐盘傻站着。” 埋着头快步向食堂走去,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我条件反射地与她拉开了距离,似乎是有些害怕她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或者是害怕她又给我出一道判断真假的难题。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善良了,不会去拒绝不习惯的事,更不会去疏远靠在身边的人,然后在半真半假中埋怨自己的懦弱。 …… “呐,你尝尝这个。” 夹起张佩琪放到我盘里的鸡块。几次尝试都没能放到嘴里,和她两个人吃饭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她都会把一些较贵的食物分给我,起初还想着让周围的人在误会中不断膨胀他们的嫉妒心理,到了今天我却犹豫了,不明所以的温暖和直截了当的冷淡之间,我更偏向于后者。“难得遇见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怎么不吃?” “你知道我饭量很小的。总不能浪费吧?” “原来我知道,现在我不知道了。有哪个饭量小的人会和你一样打这么多东西?” “当然还因为每次见你都吃些特别简单的食物,所以就想着帮你补充一下营养。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能和我这个小女子逐渐靠拢呢?” 有些呆滞地看着手中的筷子,张佩琪的回答几乎击中每一个男生的软肋,我也不例外,不同的是我会暗暗抱怨自己的情商成熟得太快了,快到分不清这是一句表白,还是一句升级版的场面话。 “谢谢,不过我的饭量也不算太大。所以以后还是正常打饭吧。而且周围的人都把咱们当成热恋中的情侣了,你应该不太想成为一中同志们八卦的对象吧?” 开着我最不擅长的玩笑,本以为她会用同样生涩的玩笑回应,却没想到看见了她十分怪异的表情,不是失落,而是有点像实验失败后的沮丧。我不知道她在让自己尝试着什么,最有可能就是强迫着自己去接近别人,虽然不太想让她失望,但还是得说,她的做法有些极端了。没有感情的行为只会让接触过的人产生被戏弄的错觉。 “你能告诉我什么是朋友吗?”张佩琪一边搅拌着餐盘里的食物。一边用很空洞的声音问到。这应该不是曾经拥有过朋友的人所用的语气,或许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没有让任何人进到过自己的生活,我也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例外罢了。 “很抱歉,我也没有办法去定义朋友,说的夸张点朋友就和时间一样,你无法限制时间的流动,同样无法阻止朋友的离散。非要让我去解释的话。只能说在我心里朋友和短暂是完全对等的,是在某个时期、某个场景里需要的某个配角。” “我越来越喜欢你独特的见解了,能帮我解决不少麻烦的问题。那你有过长久的朋友吗?” “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以后可能也只有这么一个。” “你们是怎么成为令人羡慕的朋友的?教我一点儿窍门好不好?” “一句话两个语病,首先我们不值得去羡慕,因为不可能成为所有人效仿的榜样,我们不等于大家;其次我没有可以告诉你的窍门,因为从相遇到相伴除了靠争取。还要靠命运定下的顺其自然。如果你真的想找一个长久的好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自己当成是所有人的普通朋友。总有一天你会从人群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好朋友。” “我记得小段偷偷地说过,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到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了她的意思。别人都在劝我多去交流一下,结果学会了各种场面上的东西,而你从来不说让我在行为上做些改变,甚至根本没劝过我去改变,只是在用很偏门的回答一点一点矫正着我略微扭曲的心理。”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承认自己的缺点吧?” “小段把你介绍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我不过是让你成为第一个亲耳听到的人而已。” “万分荣幸,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针对你的缺点做些什么,单纯地在和你进行问答游戏而已,等到游戏结束了,我就会很自然地选择退场。” “看来我还得不停的寻找问题呢,好不容易遇见了可以算是朋友的人,怎么能让你轻易离场?” “如果真的成为了朋友,就不再是什么问答游戏了,而是一种责任。好了,差不多该回教室了,在咱们彼此做最终的决定前维持现状就可以了。” 站起身率先向外面走去,我很清楚离上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但却必须结束这次谈话。我需要一个空间仔细摸索内心的真实想法。不期而遇之后,我在希望着相伴,还是相离,这个在以前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的问题竟然能在最不恰当的时候成为最严密的封锁线,没办法去埋怨小段或者张佩琪,只能说我太不够坚定了,或许在我洋洋得意自以为是成功者的同时,也在诠释着什么叫脆弱和空虚。不过是没有人注意到罢了。 依旧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依旧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依旧感受着没有雨水的夜晚那冰凉的风。 考上了一中,我却忘记了学习是怎样的状态,之前还想着通过高考离开这座乏味的城市,现在竟然在让自己从乏味中找寻可有可无的刺激。我变了吗,也许;没有变吗,也许。已经数不清在短短一个月里出现了多少也许,绝大多数还是因为一个也许的人而产生的。不停地给出着自己的答案。却忘记了给自己一个答案,不是疏忽大意,而是一种特别的逃避方式,就好比强迫我准确预报c城的雨水一样,有着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放学的铃声如约响起,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成了我解脱的标志。在教室门口跟张佩琪摆摆手,然后戴上白色的耳机匆匆走向凝重的黑暗。没有雨水的时候我习惯推着车慢慢地行走,让黑夜有足够的时间将我层层包裹,常听人说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才能放肆地展现真实的表情;不能说它不对,只是不太适合我。因为我的表情早已丰富到可以配合不同的环境。仔细想想,应该还没有谁见过我真情流露,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被我骨子里的消极和颓废所传染。 “张子含!” 平静地停下脚步,平静地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快速跑过来的小段,很奇怪为什么总会有人出来“帮”我触碰此时此刻不想提及的人和事。“有什么事吗。小段同志?” “边走边聊吧,我可是有一大堆话要问呢!” 听命地走在小段身侧,她口中的一大堆话就是我想要回避的东西,除非上天能赐予我装聋作哑的权利。 “我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佩琪和你这么亲近?” 直奔主题的问话,真不知道是该赞扬她爽朗的性格,还是该批评她不懂得察言观色。“什么手段也没用,只是在雨中聊了几句罢了。况且我们没有多么亲近,单纯地比之前相互熟悉了一些而已。” “少来!我可是知道你们经常在走廊里聊天。时不时还一起吃饭,还听说你们在食堂挺暧昧的,你该不会是直接把她给拿下了吧或者她把你拿下了?” “怎么可能?只是每天在回答她的一些问题而已。还有啊,拜托你别用这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口气说话,我们可不像你,开学还不到两个月就去尝试早恋,你什么时候能单独陪陪张佩琪就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了。” “不用陪也知道她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多亏了你啊!” “我什么也没做,等到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我就会主动离开,她能否维持崭新的自己就是你的事了。” “我倒是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真的愿意离开吗?” 女孩在很多时候真是够敏锐的,小段所在意的问题正是我想要弄清楚的,只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要显得正经了许多。“我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本来就不是我主动参合进来的,结果也只是在功成身退和无功而返中选一个而已。” “你嘴上不承认可心里恐怕正在犹豫吧?理由就是你最近奇怪的状态。” “既然你这么明白不妨说来听听,我的什么状态让你觉得奇怪了?” “以前的你面对谁都会露出笑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一脸的平静。现在的你面对别人是一脸平静,一个人的时候则是满眼的迷茫。说明你遇见了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而且是一件让人无暇去迎合别人的事情,除了张佩琪我不认为还有谁能给你带去如此情绪。你和我实话实说,是不是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略微惊讶地看了小段一眼,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己忘了去调整不同时刻的表情,以为千变万化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习惯,却忽略了有一种刀可以轻易地将骨头四分五裂,感觉不到疼痛也收拢不了四窜的混乱。 “观察的真够仔细啊。算你赢了,不过我没有发现自己的什么不足,只是为了更加强大给自己列出了几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也许我能帮你解答一些呢!” “第一个就是你刚才问到的,我是否真的愿意和张佩琪在不久后划清界限。第二个是我到底需要着什么。最后一个是我眼中的张佩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小段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其实我思考的并不是这些问题,而是把这三个都包含在内的问题:张佩琪的存在能否让我感觉到充实?如果能,我就找到了今后前行的道路;如果不能,我只好回归最初的模样。在纷扰中与世无争。 “这些问题全是你心里的东西,我还真答不上来。不过我可以帮你换个角度去思考,张佩琪做了哪些让你在意或是不习惯的事情?我可不相信简单的聊天会打破你这么多年的我行我素。” 不得不说小段的反问很有针对性,我只好无奈地开始了简短的回忆,刚翻开第一页我就找到了可以作为答案的片段。“是有两件,一次是我在早晨淋雨的时候,她下来给我打伞,还给了我一杯驱寒的热水;吃饭的时候呢她会把好东西分给我,就这。” “不是吧?那个死丫头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呢?” “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内心深处的体贴。绝大部分是想通过我来摸索朋友的相处方式罢了。” “如果你把她的行为分析得这么透彻,为什么还会去在意呢?难不成是因为你擅自的解释跟不上自己的真实感受?” 吃惊地停下了脚步,我不知道小段最后那句话是无意中说出来的,还是刻意地在旁敲侧击,但可以肯定,它帮助我找到了最为关键的东西。张佩琪的几次体贴给了我怎样的感受,原以为已经理得很顺了,那就是利用完我后给的丁点儿酬劳,此时却发觉我连麻痹自己都这般完美无缺,甚至可以说这几天我都在用假象来逃避不熟悉的环境和心情。阻碍前进的只有自己。我终于认可了这句话。或许我还是一个特例呢。因为我在不经意地转身之后,将来时的路当成了前进的方向。 “张子含?你没事吧?怎么忽然就和木头人一样了?”小段在我眼前使劲摆动着双手,很诧异地说到。 “我没事,在问你一个问题,感觉到温暖和快乐是因为什么?” “我就知道!你的这种感觉是在张佩琪做了那些事之后吧?” “是的。” “那就太简单了,你不过是用更形象的词汇说出了自己的感动而已,至于为什么感动则是因为无论真假她都带给了你所需要的东西。于是乎你就开始犹豫要不要退出她的生活了。” “很连贯的解释,可我并没有感觉出这是犹豫的真正原因,只能算作是让犹豫膨胀的催化剂。不过这就足够了,感动什么的我不是特别需要,把这种情绪当作是一时的糊涂就能轻而易举地退出了!” “别继续欺骗自己了!” “我什么时候欺骗自己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用怎样的姿态结束,好不容易找到了正确的出口当然要好好把握了,多亏了你呢,不然肯定会给她造成伤害的同时无情地离开。” “唉……张子含啊。你在初中的时候不也是个风流才子么,怎么到了高中反而迟钝了?你明明就是喜欢上张佩琪了!” 极其肯定的语气加上十分认真的表情。让我觉得在一瞬间成了众叛亲离的罪犯,就算出言反驳也一定会相当无力,只好选择了一种轻快的语气,希望小段把刚才的话划分成一句玩笑。“怎么可能?我初中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懂什么才叫喜欢。你就别给我戴这种莫须有的帽子了!” “不是常有人说么,不懂爱情的人越容易陷入爱情的漩涡。我也说不清什么才是喜欢,就你而言,因为佩琪产生了不熟悉的心情,又因为不想伤害她才犹豫要不要离开,感动加上潜意识里的保护欲,这绝对就是喜欢!如果我是你,就想象一下自己和她疏远后的样子,肯定是失落和孤独的交替。虽说早恋不好,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抓住这份悸动,佩琪她在你心里已经有了很重的分量,没有了她你铁定会变得恍惚。” 小段用成熟的口吻说完后便跑向了与我相反的方向,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小声说了句“你们彼此都值得彼此去珍惜”,我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估计就是团成一团的乱麻也不如我此时内心的混乱。 雨水很配合地降了下来,还是没有征兆和过度的倾盆而下。低着头看着脚下迅速拼接的雨滴,想要感谢它给了我冷静,又想咒骂它打乱了我追根究底的信念;抬起头望着被雨线割分开来的夜空,努力寻找着一条适合我行走的狭窄航道,没有找到,因为没有一个清晰的标牌。 推着自行车缓慢地走着,时不时可以看到身旁匆忙往家赶的同学,以及周围店铺里狼狈避雨的行人,我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像极了落魄的乞丐,明明一无所有还放肆地表现着夸张的特立独行,更可笑的是每一步迈出都不是因为受到了挫折或伤害,而是因为分不清喜欢与不喜欢,因为找不到可以回避的借口。 一把粉色的雨伞忽然从眼前闪过,努力透过更加密集的雨幕张望着,却只看到了十分模糊的残影。低声说了句“那个人会是张佩琪吗”,然后又迅速张开嘴收集了几滴冰凉的雨水,可笑的念头配上怪异的动作,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简单的问题折磨得如此不堪。不过借此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想离开c城并不是因为对它的厌烦,而是为了去阳光充足的地方寻找我需要的快乐和幸福,寻找我期盼的陪伴和关怀。 也许,张佩琪对我来说就是一缕阳光;也许,她真的可以给予我充实,或真或假;还也许,我已经无法无视冲动的情感。 只是,我是否会表露出来,又是否会坚持下去,仍然需要着一个更为合适的理由,或者一个更为荒唐的场合。 第一章 第四篇 硬撑着还有些发虚的身子走进三日不见的校园,那天晚上痛快地淋过雨后我就得了重感冒,据父亲说浑浑噩噩中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穿得太少果然不能淋太长时间的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却十分清楚,这是在埋怨张佩琪的乌鸦嘴,可能还有一层后悔没听她话的意思。 来到教室后我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粗略地观察了一下,除了大声呼喊的那些狐朋狗友外,基本上所有人都冲我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只有张佩琪坐在离我最近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塞给我一张纸条后埋头读书去了。相比较下,我反而更喜欢没有丝毫做作的张佩琪,至少不用在头疼的状态下去揣摩别人的真实想法。 “你肯定又是因为淋雨才感冒的吧!真不知道你从哪养成的这个坏毛病,天气越来越冷了,以后还是少淋点儿雨,不然谁替我回答堆积起来的问题啊?你桌子里有杯热水,赶紧喝了吧,一会儿该凉了。” 仔细读了好几遍张佩琪给我的纸条,虽说还是分辨不出几分真几分假,但也无法否认她对我有着一定的担心,勉强可以算作是重新回到课堂后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是不是感觉相当幸福啊?” 刚打开水杯喝了一口就被小段怪异的声音惊得剧烈咳嗽起来,白白浪费了心里正在生根发芽的温馨感。“你能不能在一个合适的场合挑选一个更为合适的时机说话,是觉得我不够惹人注目吗?” “也许吧,先不管这个。快说说你心里现在是怎样的感觉,有没有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冲动?” “我此时此刻只有揍你一顿的冲动,你到底计划给我编织出多少绯闻才满意啊?” “哪有什么绯闻,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真希望我能享受到你这样的待遇!” “每天早晨有人手递手送你一盒酸牛奶。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性质和你这不一样,真不知道你还在顾虑什么,换做是我早就一把抱上去了!” “别把我和流氓相提并论。话说回来,她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上学的,这杯水可不像是仓促准备出来的。” “自从前天老班说你感冒请假之后,她就会在早晨、中午上课前托我把热水放在你的桌子里,意思是在说只要你来了就能得到一份温暖。多么贴心的小姑娘啊,你可得好好珍惜!” 原来如此。大部分人在触碰到这个词的时候都会解脱地长出一口气。而我却感觉忽然被压得喘不过气。必须承认张佩琪又一次给了我慢慢的温暖,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去占有并珍惜这份温暖,特别是在高烧之后,我愈发不清楚该把下一个脚印留在什么地方了。一步错步步错,那还不如原地踏步,这是我给自己的一个选项,只要小段不会在后面冷不防地推我,这也将是最有可能表现出来的选项。 “喂!喂!别沉浸在你的小世界中了,赶紧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小段同志。就算得出了肯定的回答也是给她和我自己,你就不要再扮演媒婆的角色了,又不是在招女婿或者相儿媳,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的情感问题吧!” 强硬地将她的身子扭转回去,继续说下去我极有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烦躁的情绪,大病初愈之后没有人会愿意思考太过麻烦的事情,我不仅仅是不愿意,更多的是不敢去思考,毕竟在我和张佩琪身上都存在有太多的不确定。 记得有这样的一个小故事:大人把玻璃当钻石,小孩把钻石当玻璃;究竟为什么呢?后来。大人对小孩的疑问做出了解答。钻石可以换来更多好吃的,但吃的不可以换钻石。稍微改动一下就成了另一个故事:我把爱情当毒药,小段把爱情当糖果;究竟为什么呢?过了很久都没人能给出答案,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积极与消极的性格了。 金黄的麦浪,风车再转;绿色的丛林,溪水在潺潺;蓝色的天空,白云在飘;红色的夕阳。这样的画面我在c城从未见到过。只在脑海中反复描绘了许多次,现实的也好,心灵上的也好,我都在渴望着。原本“红色的夕阳”后面是“夜曲在回荡”,可这几天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人影散乱”,如果我有预言的能力,这大概就暗示着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是形同陌路。过程和结局到底哪个更为重要。在遇到下一个荒唐的巧合前,我大概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上课前喝一杯热水的习惯持续了五天时间。老实说见不到熟悉的杯子后我轻松了许多,没有了之前欠债一般的感觉,不过可能是因为表现得太过直白了,被小段很不客气地定义成了不知好歹,还附加了每天至少五次的大白眼。 张佩琪这些天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多多少少有些意外,隐约间觉得是小段和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然后就陷入了一种相对尴尬的状态。我并没有追究具体的原因是什么,甚至还想着能由她先表态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不仅仅能杜绝掉收不回迈出去的脚的可能,还能让我轻松愉快地选择顺其自然。 偷偷摸摸戴上耳机趴在桌子上,最近我挺喜欢在下午的活动时间用这种慵懒的姿势度过,主要还是担心自己会因为繁乱的心情不能很好地迎合别人,用虚假去构建朋友圈十分容易,相对的却十分脆弱,我可不想让自己在高中毕业前成为孤立的存在,用一句形容爱情的话来说就是宁可在最后奇偶忘记也不想在中途失去。 “张子含!张子含!” 郁闷地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小段,她好像很喜欢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将我也拖进去,完全颠覆了我一直坚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念。“又怎么了?” “张佩琪刚才好像和另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 “然后呢?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么,用不着这么担心吧?你太溺爱她了。” “不是我溺爱,她是哭着跑回宿舍的,我怎么拽也拽不住她,问了好多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这不没有办法了只好来找你了,佩琪现在只听你的话,你快点去看看吧!” 满心无奈地起身向女生宿舍走去,我很清楚和小段继续争辩下去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在她心里我早就成了张佩琪专属的护花使者。从另一个角度想,作为班长解决同学之间的纠纷倒也是分内的事,当然前提条件是我能保持一颗公平、公正的心。 在之前淋雨的小花园里我找到了张佩琪,却没有立刻走过去。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落魄的模样,空洞的眼睛盯着身前的草坪,由于雨水我看不到她是否在流泪,只能从她略微颤抖的身子猜测着有悄悄混入雨幕的泪珠。我从来没有把她和坚强联系在一起,但也没有想到她脆弱起来是如此得叫人心疼,悲伤中夹杂着自卑,再多的关怀也很难冲破她筑起的层层防线。 轻声走到她身后,将外套披了上去,我看到了她仓促地擦拭着泪水。也感觉到了她因惊慌而拼命闪躲的身体,没来由地想紧紧抱住她,却怀疑自己能否在冰凉的雨水中提供足够的温暖。 “班……班长,你怎么过来了?” 勉强的笑容,勉强的语气,之前露出雏形的些许真实又一次荡然无存,她回到了起点,甚至是退到了离起点更远的地方。“我出来淋雨,结果发现被你抢先了”,同样虚假的话语。却不知道是为了掩盖什么。只知道这一刻我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抱歉呢,我这就离开。” 粗鲁地拽住不停挣扎的小手,终于明白在她身上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冲动的情绪,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想去并必须去做的事情,喜欢与不喜欢我还是不确定,但至少她值得我去珍惜。“跟我回班里,我帮你讨个说法。” “不要!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现在放你一个人以后就再也拉不住了。所以你必须跟我走!” “张子含!你不要管我了行不行?从一开始我和你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相伴过几天就足够了!” 意料之中的借口,可听起来还是叫我一阵心酸。世界很大,大到找一个对的人都需要淌过漫长的流年,我和她并不是存在于不同的世界,只是我在追逐的时候她也在不停后退,不长的距离永远都这般遥不可及,可我必须去追、去喊。因为在她的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我可以陪她万劫不复。但绝不能看着她粉身碎骨。 “在你不需要我的时候自然会放手,但需要与否是由我决定的,而不是你!”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不过当我求你了,至少现在放开我可以吗?”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说出“求”字,不自觉地就减弱了手上的力道,只能看着她迅速地挣脱,然后踩着积水向宿舍楼跑去。很想追上去霸道地修改她的逃避,却被理性压制了汹涌的冲动,太过强硬也许可以在这一刻帮助她,但搭进去的必定是从今以后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愤怒,现在唯一盘踞在心中的情绪。愤怒地走回教室,愤怒地拍响了讲桌,愤怒地追问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安静,整个教室的状态,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我盛怒的模样,吃惊加上些许的害怕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表情。 终于,一个女生小声地问到“张佩琪她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走过去破口大骂,早已忘了我是来为张佩琪讨说法的,更忘了我还是一班之长,我只想发泄出来,把加在张佩琪身上的伤害成倍的返还回去。不在乎别人对我的全新看法,也不在乎必然出现的窃窃私语,能控制着不去动手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时间对我来说失去了所有意义,就算那女生已经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就算周围站满了被我甩在一旁的劝阻的人,也依旧没能平息心中的怒火,我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决定,一个值得我倾尽全力的决定。哪怕与所有人为敌也无怨无悔。 “张子含!你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终于是打断了我逐渐污秽起来的话语,张佩琪冲过来抱住了满脸泪痕的女生,并用一种埋怨的眼神看着我。在她眼中我做得相当过火,但在我心里这才只是个开始,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交替中,我的目的也算是勉强达成了。 深吸了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别再出现第二次”,然后余怒未消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包括小段在内。身边的人还是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对我而言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是在班里很具体地宣告了我的态度,无论平时怎样的去迎合,关系有多么多么好,唯有张佩琪,是所有人都不能轻易伤害的。 下午的闹剧之后我就一直趴在桌子上,骂人并不累。累的是给自己平静的生活增加了沉重负担,虽说是我主动选择的道路,但在走到终点前仍旧没有任何的信心。我不介意每天分出三分之二甚至更多的思绪去考虑该怎么帮助张佩琪,只是担心剩下三分之一的思绪承受不住未知的跌宕起伏。就好比一个风筝,为了让它飞得更高我把线不停地延长着,一直连接着还好,一旦线断,它将获得自由,而我只会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木质手柄。 拿着雨伞,踩着放学的铃声。正想着能用一个正常的结尾为不正常的一天划上句号。却被张佩琪在教室门口拦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可以陪我上一个后晚自习吗?” 暗叹一声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不知道她准备说些什么,但却知道我没有办法将不久前的决定隐瞒下去了。 “找时间你去和她道个歉吧。” 张佩琪选择了用文字的形式进行交谈,这样也好,就不用去考虑每一句话适合怎样的语气。 “我知道,不过你能先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根本原因全在于你,那个女生说喜欢你。让我稍微离你远一点,可能是因为她说话的口气不太好,加上我本身蛮脆弱的,所以才没忍住哭了出来。还有啊,你的衣服我晾在宿舍了,明天再给你。” “真是好可爱的情节,你会怎么做,听她的话离我远远的?” “我觉得你诚恳道了歉以后。她还会喜欢你,所以就算不会躲得远远的。也会减少和你说话的次数。”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去道歉了,相比较下我更喜欢让她离得远一些。”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能被人喜欢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盼还盼不来呢,你竟然还不稀罕!” “不是不想被人喜欢,而是因为幸福的感觉你早就给过我了,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同时拥有两份幸福。” “性质不一样的好吧?我做的那些事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你完全可以当作是形式上的东西。而她是计划走进你的心里,一寸一寸地去温暖。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你的一种自卑和逃避吗?” “应该不算吧,我只是觉得在感情层次上我们相差的太多了而已,总不能霸占着你,让其她女孩白白浪费了青春吧?” “你说的有道理,只可惜我不在乎别人藏在心里的悸动,只在乎表现出来的东西。我不能浪费别人的青春,同时也不会因为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就去浪费自己的青春。我可以去道歉,但绝对不会回应她的感情,所以你没必要躲开。” “可是这样下去我会有太多的负罪感。” “负什么罪?负谁的罪?你的生活难道一定要围绕着别人来安排?” “没有,只是这一次我感觉都是因为我才破坏了你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极有可能是因为一直要求你陪我才让她错过了表白的机会。” “张佩琪,她怎么看我、什么时候表白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与其去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不如多考虑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说句不好听的,你在性格上已经输给了别人,难道还想连同身边的人一起认输?” “那你说我现在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仅仅觉得对不起她而已。” “你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让你回答一下。对你来说,和我之间距离的远近是不是特别无所谓?近了就从我这里学习你缺少的东西,远了就维持原样?” 张佩琪没有立刻把问题接下去,应该是和几天前的我一样,在从一个简单的问题中寻找复杂的答案。就好像在做一道应用题,明明最后一步是“1+1=2”,可我们总要从繁复一点一点推算下来,有时候还会因为过于简单的答案而怀疑自己在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正面上说这是严谨的性格,反面则是许许多多无聊的顾虑。 “我不知道。” 过了许久,她终于给出了完美的回答,既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否认。明明不值得我去恼怒,却又给了无数可以去批评的理由。 “这个问题其实我以前也想过,到了今天才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可以告诉我吗?” “还记得咱们聊过的问答游戏吗?当时我说游戏结束就会退出你的生活。那天晚上小段就问我是否真的愿意退出,还说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因为我不知道怎样的状态才叫喜欢,也不敢去随意喜欢,就连今天下午看到你在雨中的那个模样,也没能弄明白自己的真实感情。不过有两点倒是可以肯定,在你挣脱了我跑走的瞬间,我学会了什么叫不想放手;在骂那个女生的时候,我学会了什么叫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我和你的距离只能近不能远,我要用一切办法将你从扭曲中带离出来,也要用一切手段去保护你尚还脆弱的人生。这就是我的答案,而你的答案将决定我是否在自作多情,我只希望你能在不去考虑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它。” 把纸条递给她之后我迅速离开了教室,继续待下去只会让我们之间十几厘米的实际距离变得遥远起来。我并不指望她能得出和我类似的答案,毕竟我们脑海中所幻想的未来还没有拼接到一起,她在想着自己会怎样,我却在想着我们会怎样。 再次来到见证了许多事情的小花园,没有打伞,没有思考,只是在感受。 许多人都被生活中穿插进来的陌生事物所吓倒,我和张佩琪却都没有。 因为,我们彼此所陌生的,只有自己。 第一章 第五篇 大清早来到学校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那女生诚恳地道了个歉,可能是张佩琪事先替我说了不少好话,她并没有表现得多么耿耿于怀,甚至也向我道了歉,至于她哪里对不起我就不得而知。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张佩琪的眼神,有满意的色彩,也有迷茫的色彩,当然最多的还是闪躲,可以断定她仍旧没有得出能让自己释然的答案。 刚在座位上坐下小段便扭了过来,没有和以前一样说出极具震撼力的话语,而是用一种鉴定古董的眼神仔细打量着,努力想要从我的脸上发掘出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她最有可能发现的就是眼角的丁点儿杂质了。 “你差不多该看够了吧?我又不是美男子,犯不着这么细致吧?”就算我心态再好,被她这么盯了一段时间心里还是有些发毛,无奈之下只好选择率先开口。 “的确,不是美男子,不过也蛮好看的,勉强能算是校草级别的。” “半讽刺半恭维的话就不要说了,赶紧把你憋在嗓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就是觉得你一下子变化挺大的。现实因为张佩琪把人家女孩捅得千疮百孔,又不知从哪搞了个巨大创可贴把伤口全部糊上了,最重要的是这两个片段里你都特别真实,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 “想象力很丰富,如果真的被附体了,我做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封住你的嘴!” “别这么凶残么!让我猜一下,是不是和佩琪有了什么进展?” “我有义务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吗?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媒婆,你的使命都已经完成了。” “这话说的我怎么有点失落呢,就好像把一只辛辛苦苦养大的肥羊扔给了一头饿狼一样。” “你有没有在羊身上系一个红色蝴蝶结啊,说不定还能借此来祈求风调雨顺、名利双收呢!” “我还真忘了,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你把佩琪还给我几天,等准备妥当了再交给你。我保证她会变得更加有吸引力。” “越说越离谱了,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在昨晚我告诉她不会轻易退出了而已。顺便提醒你一下,我也是个正常人,同样拥有喜怒哀乐等情绪,别总把我当一个奇葩来看!” “知道了!知道了!其实我是想问问自打你和佩琪走得近了以后,有没有出现过不和谐的感觉?” “你指的不和谐是什么?” “以前她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就算说也是很别扭的感觉,现在呢在她身边围了不少人,前几天我和她说话居然觉得自己才是别扭的那个。她的确是变了。不过好像变到了一条有些偏的路上。” “我没怎么注意过她和别人交流时的样子,也没在和她交流时感到什么别扭。” “挑明了说吧,我认为她在不停地向你靠拢,甚至在一瞥一笑中都有了你的风格。你之所以觉得正常恐怕也是因为看到了熟悉的自己,还有可能她在面对你的时候才做回了原本的自己。” “你觉得她想我靠拢不是一种好现象吗?” “说不好,只是觉得继续这样模仿下去她会变得非常可怕,可怕到你也没有能力去触碰。如果你真的有办法解决她的自闭症,能不能换一个别的方法?” 用微笑作为了对小段的回答,知道她轻叹一声转回去后我才收敛了自己的敷衍。含糊不清有时候会带去失望。有时候又会带去希望,但最多的时候还是和现在的我一样,仅仅在诠释着字面上的含糊不清。 其实我觉察到了张佩琪在模仿着,只不过没有把它当成是不和谐。而是短时间里能让她改变的最快捷的途径。小段说的很对,当张佩琪完全习惯了我的风格后,她会变成极其可怕的存在,强大的自我保护加上完美的逢场作戏,一丁点儿邪恶的火花就能把她变成玩弄人心的魔女。在人们心里往往有着这样的观念:天赋异禀的人并不可怕,只要通过不懈的努力终究能将其超越。我不否认这句话里的自信和乐观,但却要在后面加上一句:当天赋异禀的人学习了别人的天赋,就会成为不可能超越的存在。张佩琪就极有可能成为一个突出的代表。 尽管如此。我依旧没有想过使用别的方法。甚至还在不明显地暗示着她该如何去做。就好比相爱总要从相遇开始,走出自闭也只能从与别人接触开始,我无法帮她介绍什么朋友。但却能告诉她交朋友的最简洁的方法,无论当中有着多少的虚假,也无论根基多么脆弱,只要能看到她和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哪怕沦为一文不值我也心甘情愿。 静静地倚在走廊里,伸手触碰着稀稀拉拉的雨滴,整个学校恐怕就只有我一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度过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在初中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有时候的气场平静的让人无法靠近,仿佛和世界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可要我自己说只不过是在某个时间段里成为了某个小空间的核心,无法靠近也只是因为这个小空间怪异得不属于人间之物。 就在刚才,昨天被我弄哭的女生表白了,很直接地闯入了她不习惯的空间说出了我不习惯的话语。真的蛮佩服张佩琪的,对情感的拿捏相当准确,只是不知道她的这个天赋什么时候才能用在自己身上。 和昨晚在后晚自习时说的一样,我选择了拒绝,大概是经历了一些波折的缘故,那个女生并没有显得多么失望,或者可以说班里的所有人都看出了我对张佩琪的情愫,还用了许多夸张的形容,例如非她不娶。这样也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给张佩琪一些压力,让她不敢轻易拒绝掉我偶尔一次的好意。 “忧郁的班长大人,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么?” 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能够丝毫不受影响地打乱我的气场,到目前为止就只有张佩琪一个人,倒不是她能力多么出众。而是我总会不自觉地打开紧锁的大门。“你什么时候学会拿忧郁来形容我了?” “咱们班甚至整个年级都在流传你是个忧郁的王子,估计现在有不少女生都对你心猿意马了。” “好奇怪的传言啊,我有变现过你们口中的忧郁吗?” “刚认识你的时候没觉得,后来你不去迎合别人了就会时常表现出忧郁的气质,虽然我判断不出真假,但不得不说蛮有吸引力的,抵抗力稍微差点就会被你俘虏。” “这么高的评价,我是该荣幸还是谦虚?” “当然是荣幸了,要知道你可是第一个得到我认可的男生,就算含金量不高。也能算作是独一无二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不过你口中的吸引力只是因为在别人身上没有看到过类似的气质而已,用特殊来形容更为恰当一些。被俘虏也需要改成被好奇心所驱使。” “又是这种独树一帜的回答。我越来越不明白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原本还觉得你和我有些相似,只是比我更加完美。现在却发现你和我完全不同,不仅拥有我的一些特点,还拥有着别人没有的特点,难怪小段会说你是个怪胎。” “你不需要明白我是怎样的人,因为你想要我是什么样我就会变成什么样。” “算了,不说这个问题了。越说越糊涂。刚才那个女生想你表白了吧?” “怎么猜出来的?难道又用了偷听的战术?” “我才没有那么邪恶呢!只是看见她一脸紧张地出来又一脸释然地进去,很明显是被你拒绝了。” “没看出来你对这种事情还懂得挺多么,小段是不是也经常找你参谋啊,反正依我看你要比她感性了许多。” “了解事情经过的人都能猜到。我就是想知道以后再有人想你表白。你依然会选择拒绝吗?” “不知道,我毕竟不是木头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动真情。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再对我表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大家,你在我这里是极其重要的,所以不会有女生愿意在我这里碰壁的。在一个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情感,除了痴情的人就是愚蠢的人了,而在咱们这个年龄段痴情只不过是一种幻想。” “怎么感觉你是在拿我当挡箭牌?万一哪天我被人威胁了你要怎么负责?” “你说的万一是不会发生的,就算发生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出言否认。和我在一起你有时候是真实的。但和别人在一起从来不会是真实的,更别说现在你的伪装技巧已经提升了许多,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被轻易拆穿。” “观察的真仔细。不过我也在努力向好的方向发展呢,总有一天我能扔掉厚重的伪装。” “但愿吧。话说回来,你还没有提及到这次谈话的重点吧?” “被你看出来啦,莫非你真的会读心术?” “读心术只不过是某些十分敏锐的人用的一种障眼法,我只是觉得你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最有可能就是因为你把重要的事情放到了最后,然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厉害,厉害!看来以后得少放些秘密在心里,不然非得被你给套出来不行!” “我没那么恶趣味。快点说吧,昨天晚上那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已经找到了吧?” “又被你给道破了。昨晚回到宿舍我想了很长时间,你让我不要去考虑别人我做不到,不过在把自己放在中心后我还真找到了一个像样的答案。我没有你那么能说会道,所以就直白一些了,我不想让你退出我的生活,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不想。” 一个我希望得到又不希望得到的回答,就好像在说“需要你,是因为要利用你”一样,在她心里我大概还没有完全摆脱工具的身份,只是在工具前面争取到了“重要的”修饰。回想起来,我自己也是在明白这些的情况下决定了无条件的付出,刚才还说什么痴情和愚蠢,原来我就是愚蠢的最佳代表,甚至还蠢的心满意足。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答案?” 略微低头看了一下一脸紧张的张佩琪,我不相信她没有意识到心里对我是何种定位,最多也就是用较为友善的词汇代替了“工具”。 “没什么,你的答案很正确,也真实反映了你的心态,这就足够了。” “那就好,我就怕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误。好了,我先回教室了,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咯!” 无垢的笑容,蹦跳离开的身影。可以看出此时的她十分轻松,过客、短暂、伤害这些悲凉的词汇似乎都被她不自觉地染成了明艳的暖色,参杂在美好的幻想中,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刻的爆发。 重新将手伸到雨幕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清楚结果的情况下依旧勇往直前。头破血流也不会转身。我是这样也不是这样,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以被需要的身份走进了她的生活,然后在明知会被抛弃的时候需要上了她的需要。不过我会努力避免让自己受到伤害,这不是一种自信,而是一种自知,自知没有人会阻止我的选择。也自知没有人会站出来帮我舔舐伤口。 同样的小雨,同样的下午休息时间,同样在我的座位附近,以及包括张佩琪、一段在内的同样一群人。从五天前张佩琪给出了她的答案后。我这里就成了班里最热闹的一个角落,而且造成这种现象的人竟然是张佩琪。因为她的到来,小段不再到处疯跑,追小段的男生自然也就围了过来,几天下来只要有点朋友关系的人就变得喜欢没事过来聊两句。我偷偷问过张佩琪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的回答让我又欣慰又无奈,“我想认识你身边的朋友”,欣慰的是她开始更加主动地与人接触。而不再仅仅限于同一宿舍或者座位旁边的人。无奈的是她把我模仿得太过彻底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喜欢的环境是什么样的。 看着张佩琪和许多人自在地交谈着,不知道事实的人还真看不出那是强装出来的开朗活泼。正如小段所感觉的那样。张佩琪在我们之间摆了一面透亮的镜子,每时每刻都在观察并重现着我的表情,只不过她还是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我是在别人先开口的时候才会去迎合,而不是为了迎合去强迫自己开口。 无论多么的不喜欢、不习惯,我都没有出言阻止,可以肯定小段和我是类似的想法,只要能多看到些张佩琪的笑容,能多听到些她说出来的玩笑话,就算是没有下限的纵容也心甘情愿。我想的可能还要更多一些,毕竟到了模仿的最终阶段,小段失去的只是一个曾经的朋友,我失去的却是自己的一道影子。 起身来到了走廊,这个圈子里我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不会主动和谁说话,也不会过多应承抛过来的话题,自然就不会被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与否。以前有一部动漫,主人公的一切都被突然到来的复制品给取代了,我觉得自己也处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下,不过我不会像那主人公一样想方设法地打倒复制品,而是会去寻找新的属于我的生活,说的好听点儿,也算是对我和张佩琪共同的救赎。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回头看着一脸疲惫的小段,忽然就给了我一种她也在不断勉强自己的感觉,似乎对她来说这样的圈子更像是折磨。 “真亏了你能注意到我的消失啊!” “很正常,反正我也没有真正进入到那群人里面。” “可以理解成是因为张佩琪的到来才让你变得不适应吗?” “原来你知道原因啊,那为什么不出面去制止她?还是说你喜欢被淘汰的感觉?” “这个问题对你也同样适用不是吗?我不出面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张佩琪想变成什么样是她的自由,我没有资格去规定她的道路。你不出面的理由又是什么?” “是因为没有用,她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想法,我的性格和生活方式也不是她所喜欢的,为了不被她忽略,我只好配合地去说去笑。真是讽刺啊,原来还需要我处处照顾的小女孩竟然成了众人围绕的中心,我不喜欢现在的张佩琪,这也不是真正的她,继续这样下去我或许会成为第一个退出的人。” “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思考么,至少这个状态下的张佩琪得到了更多的保护,也可以从更多人那里找寻并补充她缺少的东西……” “张子含!你别傻了!”小段蛮横地打断了我的诡辩,又蛮横地将我按在了教室门口,使劲指了指张佩琪的方向。“你自己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用旁观者的身份仔细看!” 极不情愿地抬头望去,正巧看到张佩琪被一个男生揉搓着头发,脸上居然还挂着可爱的笑容。原来我真的错了,纵容着她的模仿,却没注意到她模仿的速度如此之快,在我还处在自我催眠的状态中时,她已经变成了非常陌生的人。我是否还能触碰到她并不重要了,她是否还需要我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是否愿意接受此时的她。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帮助她的结果!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让她属于你自己还是属于所有人?” 又是犀利得让人头疼的问题,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因为张佩琪被小段为难了多少次,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但同样没有认为是错的,可在小段眼里我始终是错的,不是错在做法上,而是错在对自己的定位上。 “我只想让她属于她自己。” “那你不觉得应该先让她弄清楚自己是谁吗?我让你来帮忙是为了挖掘出躲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个张佩琪,而不是为了让你帮她量身定做各种各样的戏服!我知道你喜欢她,如果没办法让她做自己,你还不如直接把她拥到怀里,总比在逢场作戏中更加迷失要好了许多!” “为什么总把麻烦的事情扔在我身上?” “因为只有你一直没有将张佩琪看成是一个麻烦,我可以原谅你的口是心非,却不能原谅你的心是口非。” 小段说完后重新回到了那个圈子里,而我则是将上半身使劲伸到了窗户外面,如果不是有太多人穿梭在视野中,我一定会大喊出来。张佩琪应该属于谁,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问题,小段也只不过是通过这个问题提醒我该去做什么,不是帮助,也不是陪伴,而是拯救,拯救在歧路上越走越远的张佩琪,拯救在犹豫中越来越渺小的我。 只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现实世界里终究没有超人的存在,我也不可能用正常人的身体做出超人的事情。明白归明白,我却依旧无法释然,因为小段说的和让我亲眼看的都太过正确了。如果张佩琪的扭曲是因为我的纵容,如果我的混乱是因为张佩琪的选择,那么,就的确需要一个可以将我们同时解放的方法,一个简单可行却又存在太多未知数的方法―― 她对,我便跟着她对下去,她可以回头,也可以目不斜视地大步远去; 她错,我便带着她错下去,她可以改变,而我注定是要万劫不复。 第一章 第六篇 “神经”是这段时间我得到的新称号,第一次是忽然的破口大骂,第二次是在初建起来的圈子中大喊了一声“你们好心烦”。对我的行为反应最大的就是小段和张佩琪了,前者是冲我不断地伸出大拇指,还说出了“你真有男人味”之类的暧昧的话;后者则是十分平静,甚至平静还在慢慢地向冷淡发展,似乎我的一切都处在她的意料之中。 除此之外,我还做出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就是每天和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张佩琪身边,休息时间拽着她聊天,晚自习和后晚自习又会利用职权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身边。不少人骂我“不要脸”,这也难怪,毕竟就算是追求,也没有哪个男生会和我一样全然不顾对方的心情和态度。 好在这种无理的举动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每天都在最大限度上控制了张佩琪的模仿,或者干脆说成是因为我的存在切断了她和其他人的接触。稍微遗憾的是之前想到的解决方法不知觉中就变得苍白了许多,我更像是在试图把她绑在自己身上,挡住了错误的同时也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大变味道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平安夜。 在小段半暗示半明示下我买了一个蛮大的布绒熊作为送给张佩琪的圣诞礼物,不过这个东西似乎并没有得到小段的认同,在她的心里我只能送更为浪漫的东西,例如项链、手镯之类的。但在我心里,这只布绒熊就是我全部的心意,无论张佩琪学会了多少东西,心里始终还是封闭的。在打开并释放出其中的孤独前,它就是我给她的夜晚的陪伴。 厚着脸皮坐在了张佩琪的身边,从拿着礼物走进校门开始我就有种沦为小丑的感觉,无论如何告诉自己放松点都没能掩盖掉内心的羞涩,为人处事上或许我并不单纯,但涉及到感情方面的事我就是一张写不上字的白纸。 “这个……送给你。圣诞快乐。” 我这边已经紧张得忘记了正常的说话语气是什么,她那边却平静得让人意外,接过礼物然后静静地盯着,没有话语,没有动作,甚至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紧张渐渐被失落所代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从起初的工具降格成为了可有可无的插曲,根本不可能在她心里掀起任何的波澜。只是在自以为是地炫耀着自己依然存在。 “礼物很可爱,我很喜欢,谢谢你。” 自习铃响过一会儿后,她终于用纸条的方式打破了短暂的压抑,我也终于在心里暗暗出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即便是限制了她模仿的举动,我依然处在十分被动的状态。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你是不是有些生气了?抱歉啊。主要是因为我有话想和你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口吻,所以只能用沉默拖到上自习,然后用文字来表达。” “我没有生气,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最近你为什么变得好奇怪?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班长了。” “哪里奇怪了?” “先是蛮横地解散了朋友圈,然后一有时间就会待在我身边,老实说,这就好像你在监视我一样。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但我真的不喜欢现在的关系,毫不夸张的说,你是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打造一个只有咱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和我给自己的评价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也一样不喜欢这种状态,不只一次地寻找过别的方法,却都以失败高中。张佩琪在执着与一个我的解释,我在执着于一个她的决定,这个循环中唯一缺少的,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起点和终点。 “描述一下这段时间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吧。” “说了你可别生气,是一种让我讨厌的样子,霸道、自以为是,从来不考虑我的心情。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你,可以告诉我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吗?” 霸道、自以为是。很精辟的总结,从表面上的确没办法否认,可在内心里我却总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之前读到的一部名叫《白色调――因为是你》的作品中有过这样一句话:因为是你,我愿意替你背负所有的罪恶。为了避免让张佩琪继续错下去,我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演绎着这句话,甚至是背负了两倍或是两倍以上的罪恶。 “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什么,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你说吧。” “你不想我退出你的生活,是因为真心把我当朋友,还是因为想近距离地观察我、效仿我?” 我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挣扎,没有比这更直接的答案了,之前还认为她会否认的想法也随之荡然无存。 “两种原因都有,只不过后面一个占的比重相对更大一些。” “你为什么想要模仿我?甚至不惜将我身边的人也一同拷贝进去。” “因为你的那些特点真的非常适合我,我做不到举一反三,就只能试图完全模仿了。” “这样啊,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变化的具体原因了,就是为了不让你继续模仿下去。” “为什么,你和小段不是都希望我变得开朗起来吗,我现在已经变了,你们又来阻止,这算什么,对我的戏弄吗?” “我们没有戏弄你,也不会去戏弄。的确,我们希望着你能放开自己,但却不是以这种虚假的方式。你所谓的开朗是属于我的东西,它并不适合你。” “有什么不适合的,只要能交到朋友不就可以了吗?还是说你不想让我和你有形同的特点?” “没错,我就是不想。” “说了半天还是因为你的自私啊,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啊!” “我不在乎你怎么评价我,就算最后被你唾弃我也要继续阻止你!” “不明白,不明白。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所交的朋友只是形式上的,戴着面具生活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你呢?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虚假带来的好处了?” “虚假没有任何的好处!我的性格不适合交朋友,所以为了掩饰孤独才不得已使用了各种手段。可你不同,你心里有着另一个自己,完美、纯洁,你要做的是把另一个自己释放出来。那样才能得到你真正缺少的东西。”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遇到过的事情,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释放,你觉得我还会去模仿你吗?” “是,我是不了解,也没想过去了解,一直以来我都在放任着你的选择。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我的陪伴仅仅是为了帮你打开快要锈死的锁。在那里,有着所有人都喜欢的张佩琪。” 我没有把小段供出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把自己的退路给切断了,而且最有可能出现在前方的就是万丈深渊,掉进去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可以了,小段还需要留下来继续我未完成的工作。 “我不指望被所有人都喜欢。打开锈锁能不能找回真实我不确定,但却一定会重新品尝痛苦,你这样根本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如果你能变回以前的模样,咱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如果变不回去,我就只好请你离开了。” “猜到你会给出这样的选项了,不过很抱歉,我坚持自己现在的选择。” “果然你之前说的不想放手、不想让我受到伤害是一个骗局,你和小段都只不过是想看到我狼狈的模样罢了,真不应该如此轻易地相信你们,结果还是搞的我自己疲惫不堪。” “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一切当成是骗局,那么骗子就只有我一个,小段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不要因为我否定了所有相关的人。” “否不否定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张佩琪的态度再次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完全没有想到她还隐藏着无理取闹的特点,甚至无理到去随意伤害在乎她的人,我可以对自己无所谓,但却不会对别人无所谓。“张佩琪!你太过分了!用虚假结交的人没有谁会真正的帮助你,我可以扮演一个可耻的骗子,但你绝对不能把主动接近你并想尽办法去帮你的小段也剔除在外。我十分肯定地告诉你,小段是你在这个班里所拥有的唯一一份幸福!” “用不着你来帮我决定谁重要,从现在开始,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可以退出你的视线,但依旧还会去限制你的模仿,我也说一个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模仿我一次,或者不好好照顾自己一次,我就会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一刀。”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做不做才是我的事,这是我最后的方法,必须去试一下才行。” “随便你。” 用劲将写满字的纸揉成一团,然后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既然已经被她无情地轰赶,我也没办法再厚颜无耻地待在她身边了。我并不怪她做出这样的判决,无论是谁被反复折腾之后都会出现厌烦的心理,我只怪自己没有从一开始就明确方向,怪自己没有在恰当的时机挑明心里的想法,怪自己把她放在重要地位的时间太晚了。当然我也并不后悔,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承认失败。 从桌子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崭新刀片,因为害怕彻底切断我和她之间的联系,所以一直没有太多去在意这个方法,结果却又在联系被切断以后,重新将它采用。 太多时候我们都在感慨命运的可笑,实际上,比命运更可笑的正是我们自己。 十二月二十五号,张佩琪一自己为中心重新搭建了之前的朋友圈。 我在自己胳膊上划了第一刀,不深不长的口子去格外的疼,奇怪的是看着迅速渗出来的鲜红我竟然有着隐隐的兴奋,甚至还想去吮吸、去品尝。张佩琪一定不相信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也没想过让她知道。或许自残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我自己的一种宣泄,在疼痛中暗骂自己的愚蠢和优柔;也或许我是在积攒,直到布满了伤疤,直到能给她带去足够大的震撼。 十二月二十六号,张佩琪又没有吃晚饭。 仅仅是第二次我就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犹豫了,干脆还带点凶狠地一刀划落。鲜血很快就冒了出来,安静却源源不断,我没有去擦拭,暗自希望着它能将身体里的压抑全部带出来,哪怕这需要用生命作为代价。 十二月二十七号,两刀;十二月二十八号。四刀;十二月二十九号,两刀;十二月三十号。三刀;十二月三十一号,六刀。 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陷入了癫狂中,每一次落刀都仿佛成了一种特别的嗜好,从兴奋变成享受,从偶尔一次到每次她戴上面具就划一刀。从真实变成虚假很容易,习惯了谎言就足够了;从虚假变成真实。按理说也并不困难,只需要收敛自己的谎言。在两者的转换中度过了四五年的时间,如今我才发现。有时候虚假和真实中也需要加入一些润滑油,可以是别人的提醒,可以是某个突降的挫折,而我选择的是疼痛和鲜血,最为狰狞也最为管用。 一月一号,新年的第一天,由于放假我看不到张佩琪是怎样的表现,只是待在家里象征性地开了一个小口子,我知道即便是回到了父母身边,她的虚假也会在习惯中四散开来,无法控制,因为它出现的毫无征兆。 下午的时候小段把我约了出来,公园的小凉亭,可以一边看着婀娜多姿的雨滴,一边思考往后的故事会如何发展。 “你来的还真够快的。” 回头准备随意附和一下,却被小段冲上前霸道地掀起了左边的袖子,除了今天新划的小口子,其余的都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纤细却十分张狂地盘踞着,似乎在默哀又似乎在嘲笑。 “你果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怎么知道的?”答非所问,我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陈述自己荒谬的理由。 “昨天偶然看到你拿着小刀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就来亲自确认一下。” “我一直以为自己掩盖的很好,结果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就算是为了帮张佩琪你也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像之前一样每天粘着她不就好了?” 将满是伤疤的胳膊放到雨水中,隐隐的刺痛帮助我压制了翻涌的无奈,如果真的有别的方法,谁也不会去选择亲自品尝血腥。“我已经被驱逐出她的生活了,自然也就没了待在她身边的资格。” “难怪你们最近没有说过一句话,可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又和你的自残有什么关系?” “很多原因吧,反正也是些无聊的东西,不提也罢。话说回来,你和她之间最近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没有啊,还和以前一样该说说该笑笑,就是没再一起吃过饭而已。” 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微笑,至少我知道了自己平安夜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全无用处,张佩琪也没有被错误彻底蒙蔽住双眼,只要她仍懂得珍惜,我就还有着坚持的动力。 “没变就好,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是关于张佩琪的吧?” “嗯,从下个学期开始多陪在她的身边,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和平常一样就可以了。” “你呢?该不会真的计划就这样退出吧?” “因为家里出了些事,早在半个月前我父母就决定让我转学了,再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我就会离开,就算张佩琪没有将我驱赶,我也会主动退出的,只是没想到临走还要付出点儿代价。” “转学?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明天就去和她说清楚,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离开!” “小段!不要把我自残和转学的事告诉她,我不想再在她的生活中掀起任何波澜了。” “那你就停下自残这种疯狂的举动!都要离开了干嘛还要为她做这么多?几个月来你没有做错什么,只能说她太冷血了,或许还有我的错呢,从一开始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 “你们并没有什么错,一个为了帮助好朋友,一个只不过是对自己太过懵懂了。这些口子是我帮她的最后一个方法,所以就让我做到底吧,成功了她会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改变,失败了就只能希望你多给她些温暖了。” “可是你自己不是什么也得不到了吗?” “我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东西,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到她在高中时期会再次变成什么样。如此没有下限的付出我还是第一次经历,不知不觉中我也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我现在只想把这份享受铭刻在骨子里,就当是人生中的一笔重彩吧。” “张子含……” “好了,不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想见面还不是相当容易啊!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千万要替我将秘密保留到最后。” 踩着雨点慢慢离开了公园,连我自己都感觉像是刚交代完一场后事,可喜的是小段愿意接受我的拜托,可悲的是我想要留下的“财富”仍旧还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走着。 享受付出的过程。这句话其实是我用来安慰小段的,从认识张佩琪开始我就一直在强迫自己,强迫着说话,强迫着陪伴,强迫着享受,说过无数次的心甘情愿大概也是用来修饰强迫的。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这是在挑战不同的角色,不是作为主角,也不是作为配角,而是一座桥梁般不断地出现在她的剧本里,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场景,都只有崩塌这一个结果。 许多人都在失去某些东西之后努力寻找着一个平衡,一部分没有找到,但他们逐渐忘记了曾经的失去;另一部分找到了,却是从别人的失去中找到的,然后同时作为起点和终点,周而复始。 我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因为,我所失去的就是我所得到的,虽然有时候存在着自欺欺人的嫌疑,但至少能把平衡永远地握在手中。 第一章 第七篇 站在走廊里看着打着各色雨伞走进校园的同学,偶尔还会猜测一下某个人隐藏起来的表情是什么,他们不会感觉到我的注视,也不会知道我脑海中走到最后一刻的倒计时。 一月二十四号,从我决定开始自残后整整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两条胳膊上早已是布满了恐怖的伤疤,粗略地估算下来大概有一百多道了,最多的时候一天划过十个口子,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虽然还是舒畅占了大部分,但胆怯却也真实存在。而且在最近我还赋予了这些伤疤额外的含义,它们是我在c城一中留下的最壮烈的痕迹。 “你这几天来的总是这么早。” “只是来欣赏一下形形色色的学生,可惜的是他们的脸我一点儿也看不到。”努力用轻快的语气回应着小段,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此时心中弥漫的留恋和感伤。 “就算看到了恐怕你也不会有太大兴趣吧,他们在你眼中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那是以前,今天我就觉得他们挺生动的,不同的步调不同的心情。常听人说呼吸见证着时间的流逝,我觉得还可以加上一句,步伐见证着空间的沦陷。一样的道路我们每天都会走好几遍,可从来没有一步踏入过熟悉的空间,或明显或细微的变化总会带来新的未知和偶然。” “这么深奥的感慨,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吗?” 最后一天,强迫自己去暂时忽略,结果还是被小段给扒了出来。不算残酷地伫立在我的面前。许多人都会在各种最后一天的时候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也曾这么想过,只不过在寻找有意义的事的过程中,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却突然模糊了。无奈之下只好决定用平常的自己度过最后一个平凡的日常。 “所谓的感慨无非就是把普通的话放在特殊的日子来说罢了。这些天谢谢你了,没有把我转学的事情公开出去,还有老班,他也是保密者之一呢。” “没什么,不过你真的觉得无声无息地离开是正确的选择吗?后悔药可是没的卖的!” “我又不指望靠转学换取虚假的眼泪和惆怅,一段时间之后该忘记的就都忘记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也包括张佩琪在内吗?” “当然,不过就是忘记她可能相对要多费些时间,毕竟胳膊上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除。” “不明白啊!待在你身边真的会让人变成傻子。不和你说了。说多了都是无聊的煽情。” 不明白,小段不明白,我同样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的地位,不明白张佩琪的地位,更不明白不同的地位为什么可以待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不清不楚地牵扯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却还是分崩离析。好在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明白就是最好的明白。用在张佩琪身上的话,还应该加上一句,不争取就是最好的争取。 将笑容挂在脸上,转身走进教室。一个人总是很渺小的,无法撼动任何的流变,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我们主动让自己显得渺小,为的是不让流变轻易摧毁原原本本的自己。 时间保持着一尘不变的流动模式,上课下课,起立坐下。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对我而言这个教室里留下的诸多交集几天后都会变成可怜的空集。谁的容颜留在了谁的心里,谁的声音又留在了谁的脑海中。无关紧要,也不想去过多思考,和其他人一样。我的生活也是由无数片段组成的,不同的是我的片段更多一些、更短一些。 下午自习是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堂课,放学铃声响起的同时,所有压抑了一天的兴奋都爆发了出来。看着四周匆忙收拾好书包逃亡般离开的同学,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一个半月后他们会注意到我的消失,但并不会去在意,说不定我也会成为他们心中空气一样的存在,不是可有可无,而是根本就没有。 闭上眼趴在桌子上,脚步声从密集变成稀疏,说话声从喧闹变成空荡,直到片刻后的鸦雀无声,我知道,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还在顽强地触摸着这个空间里弥留的回忆。 过了许久,我才缓缓直起了身,就算拖得再久,再见依旧还是再见。 “你终于起来了。” 惊讶地回过头,在黑暗中努力辨别着熟悉的面容,她依然还在,我却不希望她在。“张佩琪,你怎么没和其他人一样赶早回家?当心今晚宿舍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啊!” “赶得太早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是吗?” 果然还是逃不过最伤感的场景,这样也好,我有机会将唯一的遗憾也再次付之一炬。“小段都告诉你了啊,唉,保密有段时间了,结果最后把我给出卖了,抽空得好好教训一下她。” “不要故作轻松了可以吗?我不想听到这些无聊的掩饰。告诉我为什么要转学,就是因为将你逐出了我的世界?” “当然不是,这不过是因为家里的缘故罢了。更何况在被你逐出之前我就已经接到了转学的命令。” “既然和我没有关系,那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告诉我?” “二十四号之前你需要我的陪伴,不忍开口;二十四号之后你抹杀了我的存在,无权开口。倒是你,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该多好,反正都是离开,完全消失总比装作视而不见要彻底了许多。”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临走你也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 “准确的说是不想再用自己的声音去打扰你的生活。就像一场百米赛跑,被淘汰的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你并驾齐驱了,哪怕就是在一旁加油。你大概也分不出哪个才是我的声音。” “不,我分得出。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曾经的你是我快乐起来的唯一原因,别说是你的声音。就是你的呼吸我也能分辨出来。虽然后来你我之间发生了一些分歧,但并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熟悉,你说过的,我在不停地模仿着,就算还不能成为另一个你,也勉强能算作是影子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 “你好像并没有陈述不让我离开的理由呢。熟悉不过是你对我的态度,你完全可以去寻找一个我的替代品。” “没有人可以将你替代。我知道无法改变你的离开,也无法弥补这一个月对你的疏离,但至少让我好好地说一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这半个学期过得十分充实。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的不足,谢谢你成为了我参考的对象。” 起身将窗户大打开,新鲜的空气能缓解一下内心的烦躁,虽说早已料到她仍在坚持着原先的道路,可听到她亲口承认后还是感觉到了沉重的挫败感。 “如果你的谢谢是针对这些,那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 “你是否听见了雨声,又是否听见了风声?” “雨声当然能听见,风声倒是没有,这和你不接受我的感谢有什么关系?” “雨声用耳朵就可以听见,风声却要用心去听。同样的。你只用眼睛去看了我如何为人处事,却未曾去探寻我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你谢我给你提供了模仿的素材,但我一早就说过不希望你模仿;你谢我点明了你的不足,但你并没有真正明白;你谢我让你的生活充实了许多,但你的充实之下是更多的空虚。这么一来就等于我什么也没做到,什么也没做好,又怎么可以接受你的感谢。 上次我和你说是因为性格上的缺陷才使用了各种手段,其实并非完全如此,我只是打心底里讨厌着c城。讨厌着身边的人。讨厌着自己,才迫不得已戴上了伪装。遇见你之后。我减少了伪装的频率,因为我知道了在c城还有需要我的人、我需要的人,虚假只是一种手段。永远不可能成为一种生存方式。 现在轮到你了,我只想知道你是否也讨厌着周围的一切?” 沉默,必然的沉默。就好比在自以为正确的时候针对一道题和老师据理力争,当老师详细解释之后,只能是无言以对。一道简单的题目,往往是因为错得太离谱,才会忘记寻找正确答案的方法。张佩琪正是这样,而我则是徇私舞弊地给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对号,上一次没有成功,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她的满分改写成零分。 “我什么也不讨厌。”过了许久,她低垂着头给出了我最想要的答复。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用虚假去回应别人对你的喜爱,难道是想在以后亲自诠释一下什么叫追悔莫及?上一次你可能是因为愤怒有好好理解我说的话,现在再重新思考一下怎么样?” “我现在没有心情思考,你还是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也罢。你不是有些自闭么,我不要求你将自己完全释放,只用在每接触一个人的时候问问自己想和他成为怎样的关系,然后用属于你自己的方法去和他打交道就可以了。” “关键是我现在找不到自己的方法。” “也不能说是方法,更应该说是把你的真实想法呈现出来。你从我这里学到的是如何围绕别人的想法去说话,自私点就是希望你能让别人围绕着你的想法去说话,让你自己成为真正的中心。” “太难了,如果你更早地和我说这些或许还有尝试一下的机会,现在我模仿你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别说谁能成为中心了,我连什么是中心都不知道了。很感谢你能这么为我操心,但是真的不可能了。” “我没有考虑过可能不可能,更没有单纯地想让你尝试一下,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你必须开始做回真实的自己,必须停止这段时间以来荒唐的行为!” “张子含!今天之后咱们就极有可能无法再见了。我真的不想继续争论下去,也许我是错了,还也许你已经深深地讨厌我了,但至少在今天。开心地画个句号可以吗?” 面对她略带哀求的语气我也只好选择了暂时沉默,我可以和她一起开心地画句号,但前提是这份开心绝对是真实的。假的东西一般都很廉价,就算破碎或丢失也不会有太多的遗憾,但当假到足以乱真的时候,又会直接影响到所有感官。我承认自己非常胆小,不愿意为假的东西付太过高昂的价格,哪怕它的创造者是张佩琪。 “抱歉了,我今天又不能满足你的愿望了。句号我会亲自画上去,但在此之前我要先画一个逗号和一个惊叹号。给你看样东西,看完之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言听计从。” 慢慢地将两边的袖子挽起来,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每一道暗红的伤疤都像在微微蠕动着,第一次对它们产生了恐惧的心理,仿佛在我麻木的时间里,它们夺走了所有的希望。张佩琪也惊慌地张开了嘴,不知道她眼中看到的伤疤和我眼中的是否会有细微的区别,但可以肯定。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轻易接受这个事实,说不定还会强迫着眼睛把它们当成是一种幻觉。 一个月的自残仅仅为了这一刻的震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大骂我愚蠢。老实说我也不太希望让张佩琪看到,无数的伤疤或许可以给她带去改变,但也有可能让她对我看成恐惧感。只可惜她心中的锁实在太死了,眼中的未来实在太窄了,我只能用残暴的手段将它们撬开、扩宽,哪怕代价是咫尺天涯后的分道扬镳,分道扬镳后的遥不可及。 “你……真的这么做了……”颤抖的声音。躲闪的眼神。现在的张佩琪终于把自己的防线露出了一个缺口。 “是的,对你我从未食言过。” “笨蛋!傻瓜!我根本不值得你去这么做!站出来帮助我的人是你。受到伤害最大的人还是你,这算什么?对我的惩罚吗?你想让我在自责中不停徘徊吗?” “不想,只要你能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就不会感到自责。我也可以再次告诉你。就算身在不同的学校,只要一天没听到你改变的消息,我就不会停止这种行为,胳膊上划满了还可以在腿上,旧的伤疤好了还可以重新划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为了让我从自闭中走出来?我不相信!你不是那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你说的并不完全正确,我不会因为别人牺牲自己,但却会为了在乎的人竭尽所能。以前我一直在回避着真正的理由,直到划了足够多的口子后我才想明白,你性格以及心理上的缺陷对我并不重要,你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什么样我也无所谓,改变与否我同样不在乎,我要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张佩琪,没有缺点、没有秘密、没有虚假的张佩琪,为了这样的你我可以奉献自己的一切,时间、情感,甚至是生命,只要你能用原本的自己接受一句话:我喜欢你。” 又一次看到了她的眼泪,不是害怕,不是感动,只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语催出来的一种宣泄,清澈却又参杂了太多透明的斑驳。这个时间,这种状态,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我没有去考虑对与错的问题,单纯地想要告诉她而已,或者根本就称不上是最后时刻的表白,只是把真情也作为了促使她改变的一份代价。 “可是……我……我……” “不用想的太多,我知道你会说些什么,也早就做好了去面对的准备。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长久;正确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遗憾;错误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无奈;错误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悲伤。在你心里肯定会选择第三个,因为你觉得做了错事就是错误的人。可在我心里却是第四个,你毫无疑问是我需要的人,多少次地自我暗示都无法否定,只可惜相遇在了彼此内心都十分坚固的时候,我光是突破自己的防线就已经精疲力竭了,自然也就无法继续穿透你的防线,好在我极早地将悲伤刻在了胳膊上,才避免了流出没有意义的眼泪。现在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是时候画句号了。” 轻轻擦拭掉她两颊的眼泪,在自我感觉最完美的微笑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没有人喜欢这样的结果,我也不例外,不承认失败,却承认了失恋,年度最可笑人物评选,我至少也能获得个提名了,能不能获奖就看有没有人在失败中承认失恋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仔细考虑一下……” 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种场面上的安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真的想道歉,就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别再用我的东西去勉强填补你的空缺,你的身体里有着比所有人都强大的灵魂。”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按你说的做,但同时你也要保证不再伤害自己!” “我保证。好了,我送你回宿舍吧,继续聊下去句号该变成省略号了。” 和张佩琪并肩走在黑色的雨伞下,回想起当初粉色雨伞下的交谈就一阵唏嘘,美好又梦幻的开始,压抑又凄凉的结局,当中的过程则是雨水一般断断续续、僵硬冰凉。我不知道她此时是何种心情和想法,而我却是在暗暗祈祷着:类似的场景千万千万不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出现第二次。 短暂的对望,平淡的两句“再见”,五个月的离奇故事终于没有了下个章节。 自嘲地笑了一下,拎着书包最后一次走在了刚刚熟悉不久的道路上。第一次走在上面的时候我告诉过自己,高中三年简单平静地过去就可以了,没想到却是在度过了一段起伏的生活后,狼狈地离开。没有办法去怨天尤人,毕竟除了一开始被小段逼迫了以外,一直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们没有后悔的权利,只有接受后悔的义务。 一阵风夹着几滴雨珠拍在了我的脸上,似乎是在人性化地帮我盖上结束的印章。 回过头,看着亮金色的“c城一中”几个大字,苦笑着再次说了声“再见”。 以前我总以为c城可以承载记忆的只有绵绵的雨水,现在又多了一样,一座不会再收容我的校园。 但愿,新的学校不会让我放映出脑海中的老旧影片,也不会让我接触到尘封起来的酸甜苦辣,真的,只是但愿。 第一章 第八篇 阴沉的天空却始终不曾降下过雨滴,和张佩琪当初模仿我一样,这个小地方也在模仿着c城,已经近乎完美却总是差了最后一步。相比较下我反而更加喜欢上了c城,晴得华丽,阴得彻底,下得喧嚣,奇怪但真实得没有瑕疵。经过了许多事情后我觉得自己和c城还是有些相似的,都是悲伤的色调,只不过c城敢于尽情地宣泄,为了偶尔一次的满面荣光,而我则喜欢藏匿悲伤,等待某一刻的突然爆发,品尝了副作用后又一次看是新的循环。 来到新的学校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虽然从跨进校门的第一天起就成为了数一数二的风雨人物,但我并没有和身边的人进行太多接触,以前那不断上演的假面舞会似乎在离开c城一中的时候终于跳到了最终曲,华丽地为之后我重新回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狭小空间。在别人眼中我这是一种冷傲,不擅言谈却敢鄙夷天下,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这不过是想收敛原本四散的触手,相遇的少了,相伴、相离自然就少了,在一中发生的一切也可以真正地成为独一无二的回忆。 胳膊上的伤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由于新皮肤太过白嫩,两条胳膊都呈现出巨大又凌乱的色彩反差,虽然没有以前那样看起来恐怖,却总能不留情面地拽出我内心的牵挂。许多人都在回答着一个问题,“什么东西是一辈子的”。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听到过令人满意的答案,反而是在观望中糊里糊涂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那些刀疤就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缓缓将趴在走廊窗台上的身子直立起来,无数次尝试以前的习惯动作都无法在这里找到熟悉的感觉,或许我的突然安静也和这份驱之不散的陌生有很大关系吧。 “又在这里一个人玩深沉呢?” 偏头看着站到我身边的女生,她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了。宽泛点儿说还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长大以后反倒疏远了许多,转来这所学校后,她是我唯一还愿意聊上几句的人了。 “深沉不是玩出来的,是平常内敛的一种气质而已。” “少自恋了!你刚转来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已经被戴上了无数高帽,再过上三年估计你连教室的门都进不去了!真不明白现在的女生为什么花痴起来一点儿下限也没有。” “这句话里好像把你自己也概括进去了吧?” “也许吧,不过我至少不会对你产生多大的兴趣。” “你不觉得有点儿伤人吗?就好像在说全世界所有男生里你就对我一个不感冒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对了。我一直想知道你在c城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也没发生啊,和现在一样,每天上着乏味的课程,偶尔和朋友聊聊天找点儿乐子。” “我不相信,从小和你玩到大,还是知道你这人虽说不是特别开朗,但也不会和现在一样这么安静。肯定是有什么外因促使你改变的。送你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心里暗暗低叹一声,小段、张佩琪加上她,每一个都是该敏感的时候太迟钝,该迟钝的时候太敏感,我不喜欢用谎言编织不存在的记忆。但却更不喜欢四处分享真实的点滴,徘徊了半天最后都只能选择闪烁其词。 “人总是会变的。我不过是你认识的人里变化较大的一个而已,这和遇见什么事并没有太大关系,只是随着环境的变化、心态的变化、年龄的变化等等自然而然形成的新的模样。” “大道理一堆一堆的,算了,不想说就不勉强你了,这是你的信,刚才路过门房就顺道给你带过来了。” “谢谢了!” “不客气,不打扰你看信了,不过还是劝你一句,找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看,不然会被路过的人误以为是情书,到时候控制不住场面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把玩着手中的信封,并没有急着去打开它,我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小段总结出来的有关张佩琪的事情,牵挂着、担心着、在乎着、期待着,可在真正将要面对的时候还是产生了许多犹豫,例如知道了又能怎样或者想要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之类的。离开c城一中后我一直在告诫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只是一个过客。如今才发现,过去的仅仅是我的躯壳,灵魂依旧停留在那雨幕中的偌大校园。 平复了很久才终于撕开了信封,里面没有漂亮的信纸,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普通纸张,纸上也不是小段的字迹,而是那个熟悉得可以临摹下来的娟秀字体…… “子含: 开学一个月了,没有你还真有点儿不习惯,班里许多人都和我一样,四处打听着你的去向,好在我身边还有小段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你的情报,不然真就无法再眺望到你的世界了。 过了整整一个寒假,我还是没办法对你临走前的那个夜晚释怀,我知道我很笨、很白痴,不善于表达,也知道我的话对你起不到太大作用,但我还是要说。 真的真的对不起,有意无意中伤害了你许多次,甚至逼迫着你学会了自残。我一直非常愧疚,就算你并不怪我,还给我指明了前进的道路,也无法让我轻易原谅自己。你离开后小段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肉体上的伤疤终究是可以痊愈的,灵魂上的疤痕却永远无法消除。如果你也是这样,就一定要找到治疗灵魂的办法,你在我这里受的伤已经无法弥补,至少不要再因为我让你自己的人生出现残缺。 按照你告诉我的。这学期我停下了对你的模仿,刚开始身边的朋友都因为我的奇怪变得疏远了,努力了一个月才算交到了两三个真正的朋友。你说的真的很正确,用真实的自己交到的朋友就是要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牢固,他们会主动找我倾诉,和我分享身边的喜怒哀乐。我也会偶尔告诉他们一些自己以前的事情。轻松愉快中我已经快要忘了什么是自卑、什么是胆怯。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我十分奇怪,小段不知为何渐渐和我拉开了距离,每次问她她都会回答‘你想的太多了,我一直在你身边啊’之类的,有机会你可得帮我问个明白,万一无意中也伤害了她,我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不敢说我已经完全找回了原本的自己。但至少也介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间了,你之前想让我接受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心里,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好好地给你一个答复。我不认为咱们是在错误的时间遇见的错误的两个人,而是正确的时间里遇见的正确的人,没有你我不会焕然一新,不是你,我同样不会选择改变。不过这个正确的时间对咱们来说不应该是一点而是一段。我们可以用整个高中三年的时间去思考、去酝酿、去积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更成熟、更真实的面貌相见在以后。 我有想过心里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或许还谈不上喜欢,但一定是不想错过。你不属于c城,我同样不属于,为了不错过,咱们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好吗?你肯定会说‘没问题’。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不许再糟践自己。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地惦记,偶尔想一下就可以了。三年,这是我和你的约定,三年后我们在另一座城市相见,三年后我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答复! 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哦! 佩琪” 喜悦,甚至是狂喜,如果不是在意周围人的眼光我一定会大喊出来。 教师节、国庆节、圣诞节、元旦、春节、元宵节,以及我十六岁的生日,这么多开心的日子都没能让我真正地笑出来,却因为张佩琪的一封信,我让自己成为了阴云下唯一的明媚。没有失败,因为她正在逐渐找回着自己,没有失恋,无论明显与否,她都告诉了我“可能”。三年,很长,长到我需要用一千零九十五天来压抑自己的思念;三年,很短,短到我来不及仔细体会没有张佩琪的高中生活。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想的太复杂了,因为担心自己只是一个工具,所以拖到临别才表达出了真情;因为空间上的距离,所以用了四句话来安慰自己。可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正确或错误,我们只是在同一个时间相识的两个人,只有结局才能决定谁是正确、谁是错误,甚至可以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正确和错误就能随时进行转换。 将薄薄的信叠好放在口袋里,在我脑海中几乎已经放弃的高中生活又一次冲我发出了强烈的吸引力。我相信等待并不乏味,因为我所等待的是一缕希望、一份幸福。 为了弥补在c城一中拉下的一个学期的课程,我逼迫着自己体会了一把头悬梁锥刺股的感觉。原本我的成绩并不是太差,可在和张佩琪的通信中得知她所希望的是a城传媒大学后,我只能承认自己还差的很远,不好好努力的话,别说是期待那个三年的约定,就是普通的聚会我都无法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在疲惫中时间感总会十分模糊,正准备回家继续恶补的时候,老师却说了一句“明天就是暑假了,希望同学们在放松之余注意安全”。麻木地抬起头看着还是阴沉沉的天空,几个月的时间里我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温度的变化,仿佛每一天都是固定的那个某年某月某日,稍微有变化的就只有我的两个黑眼圈了。 跟着周围的同学一起收拾好书包向校外走去,几乎所有人都在商量着去哪玩、玩什么,而我却是在想着怎么安排将近两个月的作息时间,就连几个漂亮女生的邀请都被我一口回绝了。很不客气地形容,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形机器。 “张子含!” 僵硬地回过头。艰难地从诸多注视中寻找着声音的源头,直到看见从侧面一路小跑过来的人。“小段?你怎么过来了?” “一中今天只上了半天课,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跑来看看你。咱们换个地方再聊可以吗?站在这儿我有股很强烈的危机感!” 无所谓地耸耸肩,跟着小段向远离人群的地方走去,可以想象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会流传出我有一个外校对象的谣言。 “你的人气也太高了吧。我不过喊了你一声就成了被仇视的对象了。” “自打来了这边后就经常出现类似的情况。以前我还会出面解释一下,后来也就由着他们了。” “没有绯闻的名人不算真正的名人,是这道理吗?” “我可不是什么名人,只不过是一些无聊人士的心中无限美化的人名罢了。” “倒是可以看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不然如此滋润的环境也不会让你有今天这副憔悴的模样。” “憔悴?有吗?我觉得自己精神头还是蛮不错的!” “你就装吧!回去好好照照镜子,你那双眼睛都快失去光亮了,计划上演一场现实版的生化危机?” “可以考虑一下。你也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哪个剧组正在筹备一部惊悚片。” “别贫了!真搞不明白你和张佩琪最近怎么都是同一个状态。” “她也是这样?” “学期开始还挺好的,是我希望看到的张佩琪,可是后来就安静了,成天精神涣散的,也很少从座位上离开,看来和你有莫大的关系呢!不过你可真是厉害,都已经离开了还能对她造成影响。” “我听说你不是和她疏远了么。怎么还观察的这么仔细?” “疏远是因为她已经找回了原本的自己。我这样的女生总待在她身边会让她学到不好的东西,还不如知趣地选择从旁留意呢。对了,我不能再替你看着她了,文理一分科,我们不在同一个班级了,抱歉了。” “没什么。已经不用再看着了,她有了自己的目标就不会和以前一样畏畏缩缩了。” “什么目标?你怎么知道的比我都清楚?” “因为我们有通信啊。她的目标是a城传媒大学,所以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那你呢?为了和她考同一所大学?”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大致是这个目的,谁叫那是一本重点大学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 “说来话长你也得给我解释,不然我会被好奇心给害死的!” “好吧,好吧。这事还是你起的头,因为你告诉了她我要转学的事,所以临走前我们在教室聊了很久,具体内容就不和你说了,最后的时候我向她表白了,可惜那时候她没心情接受,我也没信心追求,结果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在你帮她寄过来的信里,她提到了自己的改变,提到了好好学习,最主要的是告诉了我她不想错过,所以我们就定下了三年之约,三年之后a城传媒大学,无论是相互拥有,还是擦肩而过,都会在那里得出答案。” “我说你们怎么会同时介于吸了鸦片和打了鸡血之间呢,原来还有这样的秘密,既然如此,你们就各自加油吧!” “你的反应好像太过平淡了吧?” “我应该兴奋吗?你们的事情早就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了,爱闹哪样闹哪样!” “以前是处处操心,现在是漠不关心,别说是张佩琪,连我都觉得奇怪。要知道最开始还是你让我明白了对她的感情,现在我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如果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会请客为你们庆贺,但现在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张子含,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一碰上张佩琪就傻了呢?先是自残,后是相信什么三年之约,三年啊,你难道不清楚这会改变许多东西?就算你能做到持之以恒,那她呢?她现在正处在转变的阶段,你就没有想过原原本本的她和你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此多的不确定因素,你值得为她浪费自己的豆蔻年华吗?要我说你还不如实际点儿在身边找一个好女孩陪你度过高中生活。” 我会和小段说许多情感上的事情就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次也不例外,可以说她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能成为切断我和张佩琪之间关系的利刃。我不是不清楚,只是装作不清楚,可以把失望留在最后,但却不能在过程中泯去希望,这就是我的选择。 “你的话越来越犀利了,只可惜我想要的不是一个三年的对象,而是一个经得住三年考验的对象。你刚才也看到了,只要我公开说想找一个女朋友,全校不知道会有多少女生站出来,但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同样是浪费青春,我觉得浪费在更在乎的人身上要好很多。” “如果是我呢?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你会如何选择?” 吃惊地止住了脚步,这个问题太突然太困难,从很多方面上分析,小段或许更加适合我,偶尔的促膝长谈,偶尔的心照不宣,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幻想着这样的爱情,再加上我们之间性格上的互补,就算称不上是绝配,也可以算作是良缘。只能说我是想从张佩琪那里得到什么回报,才会如此执着、如此愚蠢。 “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不说别的,光是你现在的对象就不会答应。” “那个男生一早就被我拒绝了,很认真很认真地再问你一次,我和张佩琪你会选择谁?” “没有她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在她身上我付出了太多,就这么放弃,最对不起的人会是我自己。” “果然是这个回答,真不明白我在期望着什么,算了,知道你在新的校园过得还不错就可以了。最后再告诉你一句,好马不吃回头草,好草不让马回头。所以,三年,是你和张佩琪之间唯一的机会,期待的太多只会让爱情也随之变质。” 站在原地目送着小段渐渐远去,我明白她所有话的意思,却唯独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在她和张佩琪之间做出选择。可以肯定,小段对我并没有产生超过友谊的情感,因为只要是她喜欢上的人她就不会轻言放手,硬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说她是想在帮助完张佩琪之后,也把我从沼泽中救出来,不过她没有注意到,沼泽下面是逐渐凝固的浅灰色水泥。 在选择等待前许多人都会说“给我一个等待的理由”。有的答案很简单,例如爱情、信任;有的答案很复杂,甚至联系到了上辈子的姻缘。其实我也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理由,可是在无数次翻阅回忆后,我只感觉到了这一切像极了顺其自然,没有选择的权利,更没有篡改的资格。 就在刚才小段转身的瞬间,我总算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灵感。 等待,一种过程,一种状态,一种结果。 因为我和你的不期而遇,所以我决定作为等待者,等待着,心中的等待。 第二章 漫长等待后,失落第一篇 当青藤爬满墙壁,你,什么样? 当雨水打湿回忆,你,想我么? 当夏末连接了下一个夏末,你,记得我么? 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拥有你,是最动人的音符。 爱上你,是最冲动的回忆。 不只一次地幻想过,在十八岁前的天空下搂着她慢慢走在或阴或晴的天空下,让有些呆板的心重新获得滋润,无所谓累与不累,无所谓烦与不烦,只想把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保存在细胞的狭缝中。 遇见了,爱上了,却从未拥有,就好像躺在草地上幻想星空的孩子,星空的美、纯粹、幽邃,印刻在眼眸中却不能握在手心里。三年,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搭建登高的阶梯,草地上的孩子终于成功了,无论阶梯是否美观,也无论是否牢固,还差一点,只要踮踮脚,他就能拥抱星空。 微笑着倚在火车的窗边,目的地虽不是a城传媒大学,但至少是张佩琪向往的城市。回想起刚刚结束的高中生活,我只能用“地狱”进行描述,不分白天黑夜地背书、做题,一边拒绝着身边扑飞过来的各种“蝴蝶”,一边还要默念着“rnal”。这种乏味的充实中要说有遗憾,也只是从高二开始我和张佩琪失去了所有联系,每一封信都在寄出去之后销声匿迹,一开始我还在担心她是不是已经无视掉了三年之约,后来才慢慢明白,不到出结果的时候,不是出结果的地方,所有的结果都是臆想出来的恐慌。一直到今天,我终于可以在心里痛快地大喊一声: a城,我来了;张佩琪,我来赴约了! 和c城超市的空气相比。a城要干燥了许多,常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环境,一下火车我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强忍着恶心感从人群中挤出来,忽然就想不明白张佩琪为什么向往着这里了,也许是为了接触更多的人。也许是为了抓住更多的机会,还也许只是为了享受这里的繁华。无论如何都必须承认,a城并不适合我。 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来到又一个陌生的校园,高中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就是所有人的中心,现在我却要努力寻找着稀薄的存在感。记得以前有人这样评价大学:大学就是学霸、屌丝、第六人一起喝酒的地方。我大概就属于“第六人”,不会成为被关注的对象,最多就是在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日常里偶尔冒一下头,在惊讶声中做着枯燥的自我介绍。 报道、收拾宿舍,熟练地为自己未来四年的生活开着头,我没有着急去联系张佩琪。这个时候她大概正和我做着同样的事情,冒然打扰只会让她心生厌烦,更何况我也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平静自己,就算是等待了三年的约定,我也要在最好的状态下兑现。 嬉笑着和刚到的舍友聊着天,高中三年我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坚持了自己的等待。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将伪装锻炼得更加炉火纯青,一般情况下没有人可以看出我内心里对生活的厌烦、对朋友的不屑。或许有人会说我这根本不是成长,而是更深地堕落,但要我自己说,这仅仅是为了衬托身边的一切。许多人来到陌生的环境中都会先给自己争取一定的人缘,我却从来没有如此做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筹备的越奢华,最后就会越后悔,我可不想做留下买单的人。 “子含兄,你有对象没?” 用微笑回应着身边一脸好奇的舍友,第一次发现原来男生中也有这么八卦的,当然也不排除他只是想找个话题的可能。 “暂时没有,也许明后天就能碰上一个。你呢?” “我倒是有,高中在一起一年多了,现在却成了异地恋了。” 异地恋,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挺陌生的词汇,也就是在电视剧中看到过,貌似结局一般还都是悲伤的。 “那你可辛苦了。” “是呗,但愿能顶住被逼无奈的距离感,实在不行就分手重新找一个,男人么,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倒也是,那就祝你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咯!” 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已经给他打上了不及格的标志,直觉告诉我把分手随意挂在嘴边的人并不是什么好人。我虽没真正谈过恋爱,但朦朦胧胧还是感觉到心里有个人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这个人如果经常变动的话,我大概会跟不上生活的节奏。 百无聊赖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舍友们都在简单的交流之后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相比较下我的确有够简单,给父母打电话报个平安,然后盯着没几个人的qq发呆。 “张子含同志,你现在在哪呢?”稀罕地听到小企鹅“滴滴”的声音,又好奇地打开对话框看着小段发来的信息,如果没有记错,她是唯一一个和我在网络上聊过天的人。 “在满是霉味的宿舍里,你呢?” “和你一样,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学校宿舍总会有点奇怪的味道。”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去哪上大学了,高一暑假之后咱们就再没见过了。” “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就考了一个c城附近的大学。你真好意思主动说出来两年不见的事实,你当时那刻苦的模样,就算主动去约你也不见得能成功。” “这倒是实话,你后来在一中过得怎么样啊?” “平淡无奇,高二的时候还和朋友们时不时玩乐一下,一到高三就成了跟在一群学霸身后装模作样地进入了冲刺阶段,难怪你能那么容易就扎进学习里,高中生活果然没什么值得怀念的。” “你说的也太绝了吧,许久之前咱们聊天你不是还说正处在热恋中么,能算是可以怀念的事情吧?” “狗屁啊!那个男生就一禽兽,想起来我就生气!” “好吧,我道歉,勾起你不开心的回忆了。” “没什么。对了,你和张佩琪怎么样了,那个传说中的三年之约应该有结果了吧?” “亏你还记得。没什么结果呢,我暂时不计划去联系她,等到军训完一切都平稳下来再说吧。” “随你吧,到时候有什么万一你可别哭哦!” “我没那么脆弱!捎带问一下。你知不知道她考来a城了没有?”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缺乏安全感吧,越是到了最后就越是无法平复满溢而出的各种不确定。 “不知道。高一结束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说过话,我也没去打听她的生活和高考成绩,你难道忘了曾经我和她还是一瞬间的情敌?倒是有一件关于她的事传到过我的耳朵里,你要是想知道就必须答应我,听完以后不许和以前一样虐待自己。” “都是有身份证的人了,才不会再做没人心疼的事情呢,你尽管说。” “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她和一个男生好像有些问题,据说是那个男生主动追求她。追了挺长时间,可她一直保持着含糊不清的态度,结果还闹出了不小的矛盾。至于具体的经过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有些埋怨张佩琪的说话不算话,有些生气那男生抢夺了我的专属,又有些感慨距离造就的无能为力。向阳花木易逢春。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大概才是等待的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变故。 “这种事情挺正常的,选择等待就等于选择了暂时退出,谁的生活中能没有一点儿起伏,在意过去只会限制看向未来的目光,我现在只想把她纳入到自己的怀抱中,重新开始撰写幸福的日记。” “唉……我挺欣赏你的这种豁达。但是你最好还是仔细考虑一下,现在的她身上是否还有你喜欢的东西?又是否还会依赖你身上的东西?也许我管的有些宽了。可一想到你极有可能收获伤害,就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谢谢啦,不过伤害总是相互的,我还不至于太难堪。” “别单纯了好不好?三年的约定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她就不一定了,说不好她只是把这个约定当成了一个玩笑。如果真是这样,受伤害的就只有你,她最多道个歉或者安慰上两句。” “不要说的这么恐怖成不?你什么时候也迷恋上消极思维了?” “我才不愿意胡思乱想呢,这不是想象不出你们会有一个好的结果么!”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也十分清楚结果的好坏根本不是五五开,但已经走到了今天,总该给我自己一个答复。最主要的是我愿意相信她来带了a城,只不过还没有想明白对我的感情罢了。” “算了,算了,败给你了,我知道你不是乐天派,这么想总归有你自己的道理。” “知我者,小段也!” “拉倒吧,我先下了,有事再联系吧,谁叫我摊上你们这两个活宝呢!” 直到小段的头像变灰以后我才将落寞摆在脸上,她说的没错,我不是乐天派,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但同时对张佩琪的信任也没有任何道理,我只是在麻痹自己,强行将三年的变化局限于相貌和气质。 之前有一位成功者出过这样一个题目:如果看不到前方的路你会怎么办?a.转身离开;b.原地不动;c.勇敢向前。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勇敢向前,一小部分人选择了原地不动,没有人选择转身离开。 在见到张佩琪之前我要走的路可能也同样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我选择的不是a、b、c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背过身沿着前进的方向慢慢行走,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持着最美好的记忆迎接最未知的尽头。 顶着夏末秋初的烈日进行完一个月的军训,几乎所有人都蜕了一层皮,尤其对于来自c城的我来说,就像是一条在车辙存下的积水中不停拍打的鲫鱼,每一寸皮肤都在痛苦地呻吟着。 强忍着四肢的酸痛,匆匆告别了舍友,沿着早已打听好的路线向a城传媒大学走去。虽说大学里有着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但我实在不想因为犹豫让期待变成忐忑。喜悦和痛苦终究都是来得越快越好。前者可以让时间长一点儿,后者则可以让时间短一点儿。 和我所在的大学相比,a城传媒的艺术气息要强了许多,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同学似乎都隐藏着某一项突出的才能。回想起来真的挺无奈的,高考的分数其实已经达到了这里的要求,由于没有适合我的专业才去了另一所平行的大学。只能暗暗希望张佩琪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埋怨我。 拿出手机有些紧张地拨通了张佩琪在最后一封信中写到的电话号码。却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从兴奋变成了呆滞。 “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甜美的声音打开了通往深渊的第一道大门,我确信号码没有记错。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早已将第一缕希望给注销了。 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混进了校园,尽管在上万学生中寻找一个人纯属天方夜谭,我也不想就这样打道回府。 不停地询问,不停地放低着自己的姿态。看见背影相似的人就匆忙跑过去,却只能说一声“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好不容易遇见了大一的新生,又被告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夕阳慢慢地躲到了地平线下面,我只好离开了传媒大学的校园,再次回过头看了一眼大气的校门。不得不承认,原以为是希望开始的地方却成了摧毁一半希望的凶手。 颓废地回到宿舍,全然不顾舍友们诧异的目光,打开电脑,打开小段的对话框,简单地发了一句“在吗?” “在。怎么了?我好像很微妙地感觉到你有些不对劲。” “是不太好,你的第六感真厉害,几千公里外都能觉察到。” “别夸我了,快说说你遇到什么事了,和张佩琪有关?” “嗯,我今天去了传媒大学,也打了她留给我的手机号。结果是空号,在校园里找了很长时间同样没有结果。” “高中时留下的电话号码你也信?还在校园里玩捉迷藏?张子含你到底是有多么幼稚?我早就说了让你放弃,免得自己受伤,现在好了,中枪了吧!说说看,需要我怎么安慰你?” “不需要安慰,我也没有放弃,找你只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她的qq号?” “很抱歉,没有。” “那你能想办法帮我打听到吗?” “张子含,这已经不是高一我为你们牵线搭桥的时候了,你不是一直在说我不适合当媒婆么,正巧,我现在也不愿意当了。” “也就是说你没办法帮我咯?” “办法我有的是,不过不想浪费你身上。” “确实用在我身上是种浪费,这次就当我求你了,寒假回去我好好补偿你还不行吗?”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我就奇怪了,你到底要因为一个张佩琪把自己变成什么模样?低声下气、不知廉耻、盲目自信、自我催眠,说难听点现在的你连一堆垃圾都不如!你以为张佩琪会在乎你这副可怜相,还是说你觉得她只是在考验你?我愿意帮助张子含,可你并不是他!” 一如既往的犀利话语,难听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或许小段的评价还算柔和呢,换我自己很有可能会说我现在就是一条在粪池里不停挣扎的鼻涕虫,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一身恶臭。 “我只想和她好好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她是否还活着?是否在a城?是否还记得三年之约?是否还对你情愫未泯?” “都不是,我想确认的只是自己还值不值得去继续等待。” “就是一根木头都知道完全不值得,还有什么必要去确认?” “我不是木头,所以无法那么简单就给出自己答案,我必须弄清楚自己等来的到底是什么!伤害我肯定是受到了,但却并不伤心,因为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感到伤心。或许你会说为了对张佩琪的情感,可是连雏形都没有又怎能承受的住伤心?或许你又会说为了我付出的那些东西,可是连付出的理由都弄不清楚了哪来的资格伤心?所以拜托你,一定帮我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唉……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等把该确认的都确认了,你还能做回以前的张子含吗?” 类似的问题我在张佩琪身上试探了无数次,如今我却成为了被试探的对象,从这个角度上分析,我可能也患上了自闭症,只不过张佩琪摆脱自闭的钥匙在她自己手里,而属于我的钥匙同样也在她手里。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不过你放心,就算变不回去,我也不会是现在的这副模样了,新的开始必须要用新的姿态去迎接。” “这个回答……勉强算你合格了,张佩琪的联系方式我会想办法,不过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再多来一次我也会崩溃的。” “嗯,那你就老老实实等消息吧,先下了,拜拜!” 遮住眼平躺在床上,小段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却也是我最不想用的方法,因为她了解的实在太多了,多到我的种种谎言根本毫无用处,得到了她的帮助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放弃,承认了放弃就等于不得不降低张佩琪的地位,符合了现实中的逻辑,却违逆了脑海中华丽的幻想。 命运是最调皮的小孩,总会时不时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刚才我还认可着这句话,甚至想着在心里狠狠将它咒骂一顿。可在又一次回顾了高中生活后,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命运和我开了玩笑,而是我把玩笑当成了命运。 第二章 第二篇 a城在进入十一月中旬后终于下了第一场雨,可能是在c城待得时间长了,总觉得这里的雨水十分吵闹,只会让烦躁的心情无限升级,撕心裂肺的怒吼也会在雨水中迅速瓦解、四散。 穿着白色的衬衣站在宿舍楼下,才发现这场雨不仅吵闹,而且没有一丝冰凉的感觉,温热、粘稠,打在衣服上还会留下浅灰色的痕迹,与其说是老天的眼泪,不如说是某个神灵因贪婪而留下的肮脏的口水。 尽管如此,我依旧呆呆地站着,从昏暗阴沉的傍晚到凉风肆虐的黑夜。希望着雨水能为我做些什么,又希望自己在雨中做些什么,不知道,不明白,没有回忆,没有感受,没有寄托,没有发泄,也许这一刻我真的站成了一棵树。 许多路过的人都在用看怪物的眼神注视着我,只有少数几个因为怜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低叹,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此时我的眼中,映衬着一个与a城截然不同的雨夜…… 冰冷的雨珠击打着透明的窗扉,弥漫开的夜色出动了大地的困倦。安静地站在窗边,端着一杯黑咖啡,在身后舒缓的音乐中幻想着美丽的天堂,那被无数蒲公英点缀的天堂。或绚丽或压抑的思绪迎着下落的雨水汇聚到银河中心的一座岛屿,将不愿看到的时间流挤到两边的河岸上,只留下静止的虚幻空间。这才是雨夜,洗刷红尘的夜晚,忘却喧嚣的雨天…… 一把突然出现的雨伞阻止了我在幻想出的雨夜中增添更多的人和事,抬起头,看到了和数年前一样的粉色,转过身,却只看到了又一次失望。“你怎么在这里?” “正巧路过,看见你在这儿傻站着。一不小心就动了恻隐之心。” 她是我的同学,可我记不得她的全名是什么,只是听别人总是“媛儿、媛儿”的叫着,仔细想来,她应该是除了舍友外和我说话最多的人,可惜明明是给人安心感的声音。对我竟没有丝毫用处。 “谢谢关心,你快点会宿舍吧。外面怪冷的。” “你呢?继续站在这里洗凉水澡?从你完全湿透的衣服上分析,应该已经淋了很长时间了吧?” “是有段时间了。” “方便和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很平常又很温暖的话语,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便会被我重新咽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没有起因,没有经过,更没有结果,就好像两个多月前的那一幕只是我在乏味中臆想出来的一个波折,然后又在波折中麻木地起伏着。 “在我老家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或大或小,或冷或暖,渐渐的我就养成了淋雨的习惯,来到a城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场雨,所以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掩饰的话语,掩饰的微笑。这才是我最习惯的东西。 “你说的是c城吧,我在网上看到过那里的照片,很纯净的感觉。” “确实很纯净,纯净得让人分辨不出景物的真实色彩。” “应该说是纯净得让本来的色彩显得更加真实了才对吧?”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可以理解,只有在那生活过的人才知道,无论何时何地,眼中都只能有雨的色彩。否则很容易被突然闯进来的景物欺骗得忘记时间和空间。” “这么严重?有时间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导游的工作可以拜托给你吗?” “当然可以,不过事先说好,要是你被太过奇怪的气候引出了什么毛病,我可不负责。” “那怎么行!你不仅要负责,还要赔偿我的各项损失,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到时候再商量。现在你要做的是赶紧回宿舍擦干身子躺在被窝里。” “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快速穿过雨幕冲进宿舍楼,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变得不喜欢和小段以外的任何一个女生说话,思考了许久也只得出了一个勉强站得住脚的解释:不想被太多敏感的女生一次次剥得体无完肤。 上次和小段聊天的时候我说过想要弄清楚自己等来的是什么,或许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我等来的最多的东西就是胆怯,害怕面对事实,害怕无法释然,害怕不能放弃,害怕被人知晓,以及害怕在未来很有可能出现的四目相对。 就这样不停地用新的胆怯覆盖旧的胆怯,直到某一天用卑微的身躯去尝试撼动骄傲的世界,然后在一声“不自量力”中下坠、下坠、下坠……最后,则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手机上十二月五号的字样,高中的时候张佩琪替我撑了一回雨伞,结果不久后我就感冒休息了三天,这一次换媛儿替我撑伞,结果从十二月以后我就高烧不退,想来想去,我只发现了一处相同点,粉色的雨伞,说不得以后要尽量避免躲进类似的雨伞下。 从床头拿起一本小说随意地翻看着,这是来到大学后才培养起来的爱好,打发时间的同时也能让我从中体会到不少凌乱的情感,遗憾的是我没有从里面找到“等待”的情节,似乎所有主人公都在大喜大悲中忽略掉了穿插进来的空白时期,当然也不排除那些作者比较喜欢描写结果的可能。 “子含兄,有人来看你了!” 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舍友,有点像狗仔队抓住爆料镜头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随后出现的身影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以及最直接的震惊。 “媛儿?你怎么来了?” “见你好些天没来上课,所以就过来看看咯,我可是跟宿管阿姨说了好长时间才得到的批准呢!” “谢谢,谢谢,等我病好了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到时候答应我件事就可以了。你先趁热把这个姜汤喝了吧。” 伸手接过她带来的姜汤,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感受,也许我的感冒不单单是因为淋雨之类的外界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她和张佩琪在我心里展开的冷暖拉锯战,不知道该如何判定,所以才选择了让大脑暂时处于瘫痪状态。 “外面还有卖这东西的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不是真烧糊涂了吧,这是我借了食堂的炉子亲自熬出来的,你必须全部喝光!” 故作惊讶地轻叹一声。在心里还是蛮希望她能承认是买来的,那样就不用去猜测她对我的看法以及这么做的理由。我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但也不会冷血地将她定义成自作多情,人情债最难还,怕是今天一过又免不了要经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好了,你喝完就躺会儿吧,我先回去了,在男生宿舍待着还是感觉怪怪的。我把电话号存在你的手机里了,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联系我,拜拜!” 媛儿走后我接受了舍友们的逼问。无非就是和她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一类的问题,搪塞了许久才把他们的好奇心给压下去。不光是他们,我也想有人能站出来给我一个解释,只不过我的问题不是和媛儿之间具体的关系是什么,而是该如何明确自己心里此时的渴望,在等待中继续向冰天雪地的深渊走去。或者转过身抓住近在咫尺的暖阳,也许我知道该怎么选择才是恰当的,但仍旧不停地暗暗否定着,因为现在的我,什么资格也没有。 重新回到课堂后我很自然地和媛儿走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在说我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实际上我们谁都没有开口去承认恋人的关系。一天接着一天,我仅仅明白了自己是在把陪伴当作对她的感谢,而她之前说的让我答应的事情也仅仅是一起度过今年的圣诞节。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相信因果的循环,一直以来我都把三年前的那个平安夜当作是一切正式开始的日子,三年后的今天,正当我思考着该如何送媛儿一个充实的圣诞节时,小段发来了信息,没有任何的问候和过度,直接就是一句: “张佩琪的联系方式我帮你打听到了。”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自然也就不知道该去激动还是该去忐忑,或许苦苦追寻的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幌子,阻挡了我的视线,却无法改变前进的方向。 “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还好,她的qq号我早就打听到了,只不过拖到今天才决定告诉你。” “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只是觉得当一个圣诞礼物送给你比较有意义罢了,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和张佩琪当初也是从平安夜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的吧。” “记性很不错,不过奇怪这个词有些不合适吧?我们只不过变得疏远了一些而已。” “简简单单的疏远会有人想不开给自己划百十来道口子?会有现在这么奇怪的状态?要我说,结果是奇怪的,那起因一定也是奇怪的。不过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你和张佩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也许吧,快点告诉我她的qq号,我也好尽快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 “最后再确认一次,你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也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当然不后悔,也不需要什么心理准备,顶多会有点儿情绪波动。” “好吧,3976……,记住千万不要用可怜者的姿态和她说话,否则我会看不起你的!” 随口应承了一下,在查找中输入了张佩琪的好吗,“然后,没有然后”,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碰巧的,和我的网名组合在一起像极了在预示未来,“等待,漫长等到;然后,没有然后”,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只是在等待之后还有那么一个渺小的然后,就算不能相濡以沫,至少也不会相忘于江湖。 我没有直接添加张佩琪为好友,而是先点开了她的空间,很普通的装饰却起了一个让我十分无奈的名字:“等待……”。我很想弄明白她在等待什么,似乎许久之前那个关于赛跑的比喻又换了一个新的场景,这一次我们都在追逐着前面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过回过头看看身后的人。哪怕最后取得了胜利,恐怕也会丢失许多许多重要的东西。 在空间相册里我看到了许多她和朋友们的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是极其开心的笑容,印象中的羞涩和胆小恐怕早已沉在了时间的河底,被一波又一波淤泥渐渐掩盖。我很开心,因为她终于找回了真实的自己。并用她自己的方式享受着生活;我也很伤心,因为找不到可以再次进入她生活的入口。隐约感觉到自己成为了淘汰品。 轻轻拍了拍胸口,在验证信息中写入了自己的名字,小段说的没错,今天的确是个有意义的日子,一路跑来,未曾停歇,哪怕这漫长的一圈中始终只有我一个人在傻乎乎的奔跑,只要圆心还在就不算毫无价值。 “你好啊,张佩琪同志。”尽可能放松着自己。也许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可怜。 “你好,你好,敬爱的班长大人!” 以前这个称呼只是一句恭维,可现在我只能把它当成是一句平平常常的问候,没有陌生感,只有遥远感。 “一共才做了四个月不到的班长。早就没有什么实感了,还是用名字称呼吧。” “行,听你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qq号的?” “你留的手机号打不通,只好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咯。” “抱歉,抱歉,那个号上了高三以后就不用了。忘了告诉你了。” “没关系,可以理解,我离开一中以后你过得怎么样啊?应该很充实吧!” “还好啊,听从你的建议我交到了许多朋友,玩闹中就把高中生活结束了,就是现在我还和他们经常联系呢!” “那你就没有试着去找一个对象?” “没有,没有,就算我找回了真实的自己,面对男生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戴上面具,上了大学以后才稍微有了点改观。” 和小段之前说的情况有太大的不同,我很清楚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会空穴来风,可既然她不愿意提及我也不好逼问下去,或者也可以说在心底我更愿意相信张佩琪说的每一句话。 “慢慢总会好起来的,我可是一直坚信着你身上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虽然我自己没有这样的感觉,不过还是谢谢你。对了,你转学以后的生活怎么样?” “两个词,平平淡淡、不知不觉,甚至连珍贵的回忆都没有留下。” “少骗人了,在一中你的名字可是很响亮的,谁不知道你转学以后大受欢迎啊,明恋暗恋你的女生在每个年级、每个班级都有好多,我还听说一中有个女生一度想转到你所在的学校,说什么非你不嫁呢!” “不能否认,不过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就好比一件观赏品,看的人很多,真正想占有的人却很少。况且我没和他们有太多的交流,估计有不少人在背后骂我装清高呢。” “我记得你不是挺善言谈么,怎么转学以后反而不爱说话了?” “因为我也做回真实的自己了,而且还要学习。” “真实的你?我可从来没见过,是不是气质更加深沉、眼神更加忧郁啊?” “仅仅是喜欢安静而已,你是见过的,只是不记得了,毕竟在一中我表现最多的还是迎合。” “是么?我这记性一直不太好,小段之前和我聊天说的好多事情我也记不起来了,你千万别生气啊!” “也就是说,你也不记得咱们之间的那个约定咯?” 对话框上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却没有一条信息弹出来,可以猜到她仍然还记得,只是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去解释我最想了解的事情,这样也好,还能让我感受到她心中那一丝微弱的愧疚。 “你……考上a城传媒了吗?”沉默了许久张佩琪终于发来了一条信息,一条可以证明她记得十分清楚的信息。 “很抱歉,我没有遵守约定,因为专业上不合适,所以没有选择传媒大学,我现在在a城另一所大学。”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吧,你果然很优秀,是不是传媒不重要,能考到a城就已经相当厉害了。哪像我啊,努力了没多长时间就放弃了,更谈不上遵守和你的约定了。” “你现在在哪上大学呢?” “一座普通城市中的普通大学,比较适合我这样的普通人。” 没有太大惊讶,没有太多失望,小段的提醒加上我自己的猜测,这样的结果早在几个月前就成了必然,只不过当时我在用失落面对未来,现在却在用现实冲击着失落。 欺骗,永远不是因为某个人说出了违背事实的话语,而是因为被欺骗的人把谎言当成了希望,义无反顾地追逐着、相信着,直到看见了画着一张笑脸的高墙。有的人会去捶打、去咒骂、去记恨;有的人会哭泣、会呆滞、会无力。而我只会转过身默默地回到起点,然后蹲在地上写下一句“原来是我欺骗了自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其实我真的很想哭,很想把心中的阴郁宣泄出来,可是我答应过小段不让自己显得太可怜,也告诉过自己这仅仅是在寻找几个答案,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流再多眼泪,张佩琪也不会看到。 一个人毫无意义地哭泣和故作坚强的微笑,这个时候应该如何选择? 是不是应该微笑着闭上眼,然后在心里挤出两滴眼泪? 第二章 第三篇 “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会把a城作为自己的目标吗?”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对话框里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好像约定俗成的片段,失落之后总会对曾经的话语问出许多为什么,不管对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东西有没有帮助。 “那时我和你一样都厌倦了c城的生活,为了寻找与c城相反的另一个极端的生活,我才把目标定在了a城,一座足够繁华的城市。只可惜再往后我又开始厌倦强迫自己去做太困难的事情,于是最终选择了顺其自然。” “很完美的解释,来a城待了几个月我却愈发想念c城的生活,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吵闹的城市,选择这里也等于选择了错误,你的可惜造就了顺其自然,我的可惜则衍生了无能为力,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坚持走上四年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老说对不起,咱们在聊天,又不是在探讨谁对谁错。况且我虽然不喜欢a城,但还是得到了许多宝贵的东西。” “是找到真爱了吗?” “不是,她的确是个很棒的女生,温柔、细腻、善解人意,我不能说自己对她完全没有感觉,只能说在不停地打压着跃动的情感,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去拥有。” “你怎么变得不自信了?这可不是当初用各种方法帮助我的张子含了。你那么优秀,又非常有内涵,除了那些高不可攀的千金们。我不认为你配不上谁,只能是她们配不上你。” “和自信与否没有任何关系。这么说吧。对你而言三年之约的意义是什么?” “应该是为了给自己指明一条前进的方向吧。” “果然是这样啊。可对我而言那个约定不仅仅是一个目标,更像是一个证明,证明着我可以继续喜欢你,证明着我还有被你喜欢的希望,证明着我有得到回报的权利。所以我等待了,拿着绿卡登上了追求梦想的头等舱。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只是为了让等待更有诚意,为了让自己在再相见时有更多的自信。” “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因为等待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还不行,有几个问题你还没有给出我合适的答案。” “随便问。我会如实回答,就当时对你的一种赎罪。” “赎罪可谈不上。你没有做错什么,曾经的一切都可以用少不更事来开脱。”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觉得耽误你三年的青春是很严重的罪孽。” “别说这个了,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的‘谈不上喜欢,但一定不想错过’,现在还有类似的想法吗?” “没有了,现在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想不想错过。你说的那四句话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现在我依旧认为你是我在正确的时间遇见的正确的人,可对你来说应该是正确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时间是无辜的,只是我们都习惯把伤痛归咎到它身上而已,错的永远都是作为主角的人。你真的不该遇见我,也不该成为我的克星,因为我是一个杀手,当克星没有作用了,我会选择无情地杀戮。” 完全没有想到才第一个问题她就会回答得如此无懈可击,克星和杀手也的确是最恰当的比喻,我克制的是她欺骗的欲望,却不小心释放了她冷血的影子,腹背受敌中很难寻觅到一线生机。 “你的变化很惊人,换做以前类似的话都是由我来说的。” “我只是学会了面对现实,而且我也不想再去欺骗你了,实话实说很伤人,但却不至于置人于死地。” “没错,再在希望与失望的落差中折返一回,我很难保证自己还会有勇气活在花花绿绿的世界中。给朽木一粒种子、一场雨水,你的选择当真无可厚非。” “过奖了,老实说我更希望你能反驳一下。好了,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嗯,在你眼中我所做的一切是付出还是自作多情?” “这个问题让我回答也太难了些吧?” “没事,你尽管说,把心里所有想法都说出来。” “唉……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你做的一切当成是付出,当然也不是自作多情。付出总要有目的性,你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让我改变,为了得到感情上的回报,可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不值得你去做那么多。自作多情就更谈不上了,起先并不是你主动靠近我的,如果没有小段,你恐怕到最后也不会注意到我,而且中途是我回应了你的情感才让你执着下去的。硬要去形容你的所作所为,我只能说那是在一个骗局中盘绕的善良和温柔,骗局破碎,它们也将挥发在空气中,我们会记得它们曾经出现过,却不会把它们当成是一生的财富,最多也就是偶尔想起时在心里由衷地感谢或者默默地缅怀一下。” 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因为什么,确实不是为了让她改变以及得到什么回报,或者更应该说是一种自私的手段,为了让自己无聊的生活多一些生机,也为了给她留下不能轻易抹去的记忆。肯定有人会说我的这个想法太过阿q了,完全是在逃避已经笼罩下来的阴霾;我只想说或许吧,追求正比却换来反比,与其去懊恼,还不如使劲把胸前的被动改成主动。 “如你所说,我仅仅是做过了。” “不对,你不仅做过了,而且做得很好,换做是其他女生早就飞扑到了你怀里,是我太无情了。” “这应该是为了安慰我吧,你并没有觉得自己无情,就像我没有感觉到后悔一样。我把你推到了正确的道路上,奢望着你能回头。却没有注意到你前方有更具吸引力的存在。” “我只是害怕你和以前一样,只是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呵呵,放心吧,你在改变的同时我也在改变,就是变化幅度相对小了一些而已。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愿意继续等下去,你会有重新接受我的可能吗?” 我不知道心里还在期待着什么,一个问题就仿佛把硬装出来的坚强和豁达全部出卖了。三年,的确有太多东西脱离了我所熟悉的范围,变得陌生、模糊,尽管如此我竟然还想努力一下,不是努力把她拖入我的世界。而是努力让自己融进她的世界,那个连空气都不欢迎我的缤纷世界。 “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我?以前是因为你想让我改变。现在又是什么?我可是狠狠地戏耍了你一回的女孩啊!哪里还值得你继续等下去?你去了好城市,好大学,遇见了关心、在乎你的人,哪一个不比我这个只有在回忆中才是美丽的人更有价值?”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连珠式的问法?” “很早就会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用,现在这个时候我认为再合适不过了。” “问的是很好,可是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就好比无心插柳,经过三年的时间早已成了一片柳林。除了摇摆的枝条再没了别的风景。我不想欺骗自己,可能是因为曾经把你看得太重了,所以惨痛的结果也无力撼动你的地位,你。张佩琪,就是最有价值的人,只要你的呼吸没有停止,就值得我无限期地追逐和等待。” “别傻了,这样只会让你失去更多的东西,实在不行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和一个死人煽情没有任何意义。” “猜到你会这么说了,虽然知道问了也没有太大作用,但我还是要说出来,为什么你就是无法喜欢上我?是因为我有些事情做得过分了?还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得不到你的注视?” “一定要回答吗?” “没错,你既然希望我放弃,就给出足以让我放弃的理由。” “好吧。其实在高一的时候我有喜欢过你,如果你没有离开一中或者更早一些表白我都会答应你,和你约定了考同一所大学之后我思考了很多次,最终发现我根本不敢再喜欢你,我害怕你又做出类似自残的疯狂举动,也害怕因为我你局限了自己的生活,于是我选择了放弃。高中毕业后我又一次想起了这件事,可那时我已经不再单纯,不会再把简单的依赖当成是喜欢,我试图问自己是否还愿意出现在你身边,答案是否定的,我追求的是更加现实、更加理想化的东西,而你能给我的却只有疲惫时才会显出价值的关怀。换句话说,你和我最不适合做恋人,因为你给不了我完成梦想的机会和动力。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以一个怎样的心态述说着对我的坚持,但有一点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讨厌生活在童话般的世界里!” 童话,原来这就是我给她的感觉,倒也不难理解,以最平常的方式相遇,又以最不平常的方式在她的生活中掀起波澜,最后还将不可能的三年等待诠释成了可能。她是一个在城堡中孤独等候王子出现的公主,无意中被我的歌声所吸引,冲我露出了最美丽的笑容,然而我们注定无法走到一起,因为她知道,我不是一个王子。 有这样一个故事:从鸡蛋中孵化出了一只可爱的小鸡,小鸡慢慢长成了美丽的大母鸡,却也慢慢忘记了自己是从蛋里孵出来的;母鸡又生出了一个蛋,同样孵出了一只小鸡,小鸡在不久后长大了,也同样忘记了自己是从蛋里出来的;周而复始……因为她,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能力,自以为可以骄傲地陪在她身边,却在最后才想起,能拉住她的手一直到老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等候着。 “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幻想派和现实派永远不可能生活在一起,我幻想的生活你给不了,你追求的生活我想不出,就算偶尔可以打成共识。也盖不住多到数不清的各种分歧。” “既然你明白了,就可以选择放弃了吧?” “我嘴上说着没有放弃。可心里早就不抱任何幻想了,从意识到你改变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触碰不到你的世界了,不是因为你领先了多少,而是因为彼此都不再是彼此需要的存在了。曾经我还有能力帮你勾勒未来,当你真正踏入自己的轨道后。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同样的,曾经你可以丰富我的生活,当我需要更多的精彩时,你已经跟不上了我的节奏。这不是什么阴差阳错、命运弄人,而是躲藏在偶然背后的必然,没办法抱怨,没必要缅怀。或许都不需要去记住。” “说得对!彼此都不再是彼此需要的存在了。不过你最后一句话我不认同,你我之间发生的事情必须要记住。因为它们见证了成长,见证了曾经的拥有,对我来说它们还是人生真正开始的标志。” “这一次我不会再强迫你怎么去做了,你有能力决定一切,包括我和你以后的关系,朋友、同学、陌生人,你选择一个吧。” “还用选吗,肯定是朋友啊!” “行。我知道了,今后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就聊到这儿吧,我还有点儿事要做,最后祝你平安夜快乐。拜!” 迅速将在线改成隐身,然后冲到水房用凉水冷却着快要爆发的无奈和失落,从朋友到朋友,果然是毫无收获的一圈。兴许有人会说:至少也没有失去什么啊。可实际上即便还是朋友,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从彼此需要到彼此淘汰,从发自内心到虚有其表,我们不是两条平行线,而是两条平行的波浪线,离得最近的时候也存在着一道明显的缝隙。 使劲甩掉头上的水珠,却没能甩掉张佩琪敲响的结束的钟声,依旧低沉地在耳畔回响,摧毁着艰难筑起的坚强的围墙。 回到宿舍,将网名改成“漫长等到后,失落”,将签名改成“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卿已陌路”。 一个在述说我的状态,一个在宣告着我的决定。对不起小段,因为我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可怜,冲落魄的自己低下了卑微的头颅。同时我也完成了对她的承诺,因为决定了抛弃过去和现在的自己,忘记自己所执着的,忘记自己所期望的,忘记自己所付出的,忘记所失去的。今日种种,似水无痕,对我来说这个今日长达三年之久,终于能够让它了无痕迹;明夕何夕,卿已陌路,这个明夕是幻想是幻想世界中的未来,因为触碰不到,所以不知道会延伸多久,好在她已经离开了这条路。 打开空间,将空间名改成“送你的安魂曲”,将空间签名改成“惊醒之后才发觉,原来死亡也是那般美好”。 这个“你”,可以指张佩琪,把我心中那个美好的她安葬,只需要偶尔想起时默默地送上一束菊花;可以指我自己,把那个等待了三年的愚蠢的张子含安葬,只是不能去回忆,一旦回忆便又是痛苦血腥的修罗场;也可以指我的幻想,让微不足道的幸福接触死亡,这不是一种浪费,而是一种解脱,我需要把自己脑海中虚构出来的未来摧毁,否则就永远看不清身旁真正的那个她。 点开私密日志,用一种祭奠的心态写到: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不知道怎样你才能明白,只能这样一个人哀伤,一遍一遍读着陆游的词。不停地想你,想你那三年的约定,而今三年已过,你又在什么地方?那无法兑现的诺言,我一个人该如何承受?错错错。 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明白,甚至找不到一首合适的诗词来寄托。不停地思考,思考如同空白的三年,而今提笔在空白上重新涂画,那些浓墨重彩又代表着什么?无法言语的伤痛,一种色彩要如何呈现?莫莫莫。 我总是期盼在某一个地方会和你相遇,还冲动地跑上去和每一个像你的人问好,可当看清不是你,那种落差实实在在地在心里留下了印记,是关于你的日记本里最惨痛的笔墨。我会不住地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如果是又何必欺骗我?我总会对你的一切信以为真,所以,求你,不要让三年变成三十年!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看到这篇文章,也知道你不再把约定当成指路的标牌。一直以来我都在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等下去,因为迟早有一天你会亲口说出‘我喜欢你’。只可惜我的信念成了泡影,我等来的只是一句‘我们不可能’。 说真的,因为你我哭过,哭得安静、哭得隐秘,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副丑陋的模样,可是又不知道除了眼泪还有什么能让我稍微释怀。没法再和以前一样与你促膝长谈,也无法站在你身边一同倾听雨的声音,我还在原点,你却到了另一片喧嚣的土地。 或许就如《卫风》里说的:非汝之为美,美人之贻。你把你的一切移植到了我身上,让我有了和你相似的呼吸,让我时不时在梦中与你相会。那么,你是否也能接受我的一部分,好让我永远离不开你,可以吗?” 重新读过一遍后重重地点下了保存,原本是为了祭奠,谁想半中间就变成了无聊的诉苦。三年、三十年,不得不承认内心深处仍装着那么一缕执着,无论如何都辩解不了的执着。小段骂过我傻,张佩琪骂过,我自己曾经也骂过,可是今天我却要说,我一点儿都不傻,正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才会偶尔选择愚蠢,也只有愚蠢才能带给我短暂的快乐。 拿起手机拨通了媛儿的号码,答应过的事就要兑现,哪怕最后依旧是一句“伤痛我背”。 “喂~”她的声音还是带着神奇的魔力,不经意间就压制了所有的悲伤。 “平安夜快乐。” “同乐,同乐,你这个时间打电话该不会是想取消明天的约会吧?” “约会?我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呢?” “一男一女出去过圣诞节,不是约会难不成还是过家家?” “好吧,我是想问问你决定好去哪了没有,我想了一天也没琢磨出来,怕你失望,所以提前打个招呼。” “早就想好了,你只需要做一名护花使者陪在我身边就好啦!” “那我就不费脑子去思考了,一切听从媛儿公主的指示。” “嗯,那我先挂了,舍友们叫我出去溜大街呢!” 挂断电话,收起笑容,一个确定的结束和一个未知的开始,我的十二月二十四号总喜欢担任转折点的职务,又爱又恨。 又一次看了眼新的网名,“漫长等待后,失落”,从相遇走到了今天,我知道还会有新的故事填充到失落之后,却不知道到那时,主角还是不是我和张佩琪。 关机,合眼,外面依旧充满了嬉笑的声音。快乐的人永远不会嫌快乐太多,悲伤的人永远不会嫌悲伤太少。 这一次,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第三章 失落深渊中,曙光第一篇 圣诞节一大早我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整晚在梦中的沼泽中沉浮,脑袋仍有些昏昏沉沉,如果不是还有任务,我肯定会选择在被窝中慵懒地度过这个不属于传统节日的一天。 蹑手蹑脚地洗漱完,破天荒地换上了极具绅士风度的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很想用道貌岸然来形容,用着装和微笑掩盖心情的滴落,应该能算是伪君子中的一员了,充其量也就是得到谅解的可能性大一些。 媛儿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大衣,配上纯净、甜美的笑容,当真是萧索冬日里最为娇艳的鲜花。 “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这话说的好像我平常就不漂亮似的。” “不,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今天比以往更有吸引力而已。” “好了,瞧你紧张的,脸都红了!真不明白现在的社会怎么还会有你这种纯情的男生,不过的确蛮可爱的!” “谢谢夸奖。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选一个如此浪漫的日子和我一起出行,能否稍微解释一下?” “你的思维总是这么复杂,一起过个节日而已哪有什么为什么,还是说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出来?” “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你想想看,我和你在一起,不就等于在告诉别人这儿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面了么,万一引起周围男同胞的记恨……” 媛儿用食指封住了我的话语,明亮的眼睛隐约传达着“非你不可”的意思。 “拿出点自信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整个系里都是名列前茅的?要不是你平常总摆出冷冰冰的模样。说不定我连约你一起过圣诞节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真没有想到大学和高中一样也会有人鼓捣这种东西。”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是你是不会被男同胞敌视的。反过来倒是我有点危险了,毕竟系里的人气排名我和你有很大的差距。” “到时候就该我这个护花使者登场了,不是吗?” “就等你这句话了!let’sgo!” 被媛儿拉着向地铁站走去,忽然的肢体接触多少让我有些紧张,好在很快便被掌心传来的温暖给瓦解了,早晨起来时的消沉也随之淡化了许多。尽管如此我还是讨厌自己现在的状态。心理面张佩琪的影子仍在忽隐忽现,同时又在享受媛儿带来的久违的幸福感,徘徊、矛盾,最后只可能把媛儿也拖入痛苦的深渊。可偏偏我无力控制自己,因为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挨得实在太近了,完全没有给我一个调整的时间,只好在无奈中选择了厚重的伪装和怯弱的顺其自然。 用一个词来形容a城的圣诞节那就是“疯狂”。走在路上也许感觉不到什么,一旦踏入了地铁站就能真切体会到了。就好像有人高喊了一句“小日本又打进来了”。于是穿着花花绿绿的男女老少通通拼了命地往前挤,生怕第一时间赶不到最前线。伸出手半抱住媛儿,作为一个男人兼保镖,也顾不得这个动作有多高的暧昧指数了,好在她也没有推拒,不然我极有可能被当成一个胆大的痴汉。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地铁里重新回到了地面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眼前的画面给震住了。媛儿带我来的是a城的一片商业区,尽管有各色的圣诞树林立在街道两旁。我却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的美丽,估计一年才出现一次的圣诞老人和我是同样的想法:找个落脚的地方也太难了吧! 和我雪藏起来的厌烦不同,媛儿显得十分兴奋,拖着我穿梭在每一个商场中。看见喜欢的东西就硬挤过去,也不管周围人低声的抱怨,拿起来就问“这个好看吗”。我虽然嘴上帮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可心里却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她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开心地笑出来。我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变成她那种性格,但仍旧阻挡不了心里产生的浓浓的羡慕,等到的三年里我不知不觉就忘记了笑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就连长时间的微笑都会让脸部肌肉隐隐作痛。在别人眼中我和媛儿肯定是最奇怪的情侣,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安静内敛;在媛儿眼中也极有可能认为我并不十分开心;唯独我自己才知道,此时此刻我品尝到了已经陌生的轻松感。 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在一家快餐店里歇歇脚,十几年未曾经历过这种场面,身心都格外的疲惫,回忆起c城的生活,忽然就决定给它加上另外一个称号――最容易让人忘记热闹的城市。 “瞧你一脸的无精打采,该不会已经觉得累了吧?” 看着仍旧处在兴奋状态下的媛儿,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女人天生擅长狂街”这样的定理。 “只是有点儿不习惯而已,毕竟在c城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话说回来,你这一上午怎么什么都不买?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咱们倒像是来调查人口密度的。” “我这是在享受过程,当然遇见特别喜欢的东西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拿下!” “一会儿再去转转,正巧趁这个机会送你一件圣诞礼物。” “真的吗?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选嘛?” “只要你别选天文数字的东西就可以。” “太好了!刚才我还真看中了一样东西,就是没好意思买。” “怎么还会出现不好意思的情况?莫非你选中的东西不适合我看到?” “才不是呢!那东西适合作送女孩子的礼物,我一个人傻乎乎地跑去卖,别人可是会笑话你的哦!” “这样啊,那你早点儿和我说不就好了么!” “你真实块木头!我一个人女孩子家当着许多人的面向你要东西,可能开得了口吗?我可不想被人认为成是一个拜金女。” “抱歉。是我疏忽了,吃完饭马上帮你买过来!” “嗯。鉴于你态度诚恳,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把!先吃饭,积攒体力下午重上战场!” 挂着微笑欣赏着媛儿吃饭的样子,忽然发现心情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平和了下来,肆意地享受着圣诞的分分秒秒。我没有幻想此时坐在媛儿位置上的是张佩琪,也可以说只有媛儿才能不声不响地将我引入另一种状态。 饭后我们来到了一家十分漂亮的工艺品店。虽然已经答应过送媛儿一件礼物,可她还是略微地紧张起来,犹豫了半天才指向了货架的一个角落。那里摆放的是一个银质的摩天轮,十二个小座位上全是依偎在一起的幸福情侣,对于许多女孩来说和心爱的人坐一圈摩天轮是很浪漫的事情,媛儿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但我始终觉得那一圈实在太过缓慢了。慢到可以细细感受对方嘴唇上的温柔,也可以给突兀的争吵提供足够的时间。从起点到终点,可能会更加幸福,也可能一拍两散。 我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很坚决地将它买了下来,还特意要求店家帮忙包装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却知道媛儿想要的只是一份幸福。 合不合适、有没有资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陪在身边的人。如果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和张佩琪之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用错过来安慰自己,也不会在枯燥中度过本应绚烂的三年青春,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在媛儿这里我做到了。 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另一条商业街。从地理位置上分析我们从西面跑到了东面,从内心的感受上却只不过更加接近了今天的高潮。圣诞夜,圣诞夜,夜晚才是最浪漫的时候。 媛儿没有再进任何一个商场,而是慢慢地走在我右手边,怀抱着那个摩天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也没有去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和周围拉着手嬉笑而过的情侣相比,也许安静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从街头到街尾,又从街尾到街头,忽略了时间,忽略了喧闹,也忽略了仍在呼啸的寒风。直到周围的圣诞树齐齐点亮,在街道中央撒下斑驳的光晕;直到被一片雪花轻柔地拍打脸庞,冰凉中迎接了久违的安详。白色的圣诞,周围的人都在幸福地大笑着,而我和媛儿只是默契地抬起头,盯着两片不同的银白徐徐飘落。 “呐,子含,你心情好些了吗?” 惊讶地扭转头,媛儿闭着眼感受雪花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却又简单得让我心生愧疚。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说了你可别笑我花痴啊。其实从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不爱说话,但总是挂着令人温暖的笑容,眼眸中也充满了希望。可是不久后你就完全变了,很少笑,偶尔笑一下也是十分落寞、孤单,眼睛更是没有了任何光彩。你淋雨那天我说了个谎,我并不是正巧路过,而是在不远处注视了你很长时间,那时我就觉得你遇见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却独自一人默默地承受着,本来不太好意思去打扰你,可一想到你可能在哭就冲动地跑了过去,不为了帮你分担什么,只为了送你一份温暖。今天早晨你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只可惜你还是不小心流露出了自己的自卑和失落。其实一开始我挺不高兴的,明明答应陪我却不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后来才决定不去抱怨,用我的方式驱散你心中的灰暗,让我陪你度过的这个圣诞节取代你心中隐藏的故事。” 这不是我第一次受人关注,却是第一次被人观察得如此细致,预想想好的所有解释顷刻间就失去了作用。以前都是我在注视别人,如今主谓颠倒,我才真正明白,不知道身后有人关注的时候是偶尔的幸福,知道了以后则是满溢的感动。也许在我心里正渴望着被人重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是我一直没有好好回报的媛儿。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今天真的很开心。同时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没有送你一个开心的圣诞节。” “谢谢我接受了。道歉就不必了,因为你除了早晨状态不好外,一直在努力地陪着我,也没再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况且你还送了我一件这么好的礼物。” “不,我一定得道歉。本来今天我是来兑现自己的承诺的,结果却让你处处为我担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啊……你这个人总喜欢偶尔扮演死脑筋,我反正是不需要你口头上的道歉,你要是真心想给我补偿,就把你悲伤的原因告诉我,除此之外我通通不接受!” 媛儿忽然坚决起来的眼神让我有些恍惚。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不开心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但又实在没办法拒绝。过多的隐瞒和欺骗只会在我们之间挖出一道沟壑,而且把痛苦分享出来或许对我也是一种莫大的帮助。 长叹一声,和媛儿一起坐在了街旁的长椅上,从和张佩琪相遇开始一点一点将故事陈述了出来。 圣诞的这场雪逐渐大了起来,许多人都因为寒冷匆匆结束了浪漫的夜晚,说不定还会有路人怀疑我和媛儿是一对神经情侣,快要被雪花覆盖起来的情况下仍旧在圣诞树下絮叨着。更奇怪的是再次回忆并没有让我重新体会到失落和痛苦,每一个片段都像落在掌心的雪花。转瞬间就会化成一小滴雪水,在风中迅速蒸发。我很清楚这样的状态不是源自自身的成长,而是身边那个静静聆听的雪中天使。将悲伤的故事说出来,需要最多的是勇气。可媛儿给我的并不是勇气,更像是一种信念,一种说完就能得到幸福的信念。 许久,我停下了漫长的回忆,一开始还是有选择地说,没过多久便控制不住自己,将每个时间段内心的感受也描述了出来,八成是因为某个小精灵在我耳边说了句“她有资格知道,你必须让她知道”。 轻轻弹掉媛儿头上和肩上的积雪,然后用自嘲的语气再次打破了短暂安静的氛围。“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一点儿都不可笑,很美的一个故事。” “美?我怎么没觉得哪里美了?” “因为你是个当局者,所以才会认为你们两个都成为了马戏团的小丑。你的等待和痴情很美,现在没有几个男的能和你一样,那个叫张佩琪的女孩虽然没有遵守约定,但她追求自己所向往的东西的信念也很美。像我就忘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了,每天都和得过且过一样,开心的背后是填不满的空虚。”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好像看破了红尘准备亲自走进死亡一样,我认识的媛儿只适合开心的表情。” “我也有难过的时候好不好,伪装什么的我一点儿都不会。” “这样好了,你难过的时候就来找我,我帮你把笑容找回来!” “你该不会是怀着报答的心思说这话的吧?” “有一部分吧,另外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每时每刻都享受到幸福。以前我看过一部电影,主人公说过一句话:我幸福就能给别人更多的幸福,别人幸福我也能更加的幸福。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你。” “你倒是蛮会说漂亮话的,可我怎么感觉不出哪一句是你发自肺腑的呢?” “因为我不会有感情地表达,要不怎么会用不解风情来形容我呢。” “只能说你还没有把用朴实的话语勾勒幸福这项技能练到炉火纯青,等你正式毕业了,估计会有无数女孩扑棱棱地飞到你身边。” “别说的这么恐怖好不好?万一真被叮成了马蜂窝怎么办?” “那就不归我管了,你自求多福。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让你认真回答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最大的秘密都和你分享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了。” “你……现在还深深喜欢着张佩琪吗?” 和小段一样会问问题,是否还喜欢,如果真那么容易得出答案,昨天我就不会陷入混沌中了,更不会思考要不要继续等待下去之类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希望影子可以说话,就能和另一个自己好好商量一下了,我经历了所有事情,而它则见证了所有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现在的感觉就像忽然记起了丢失很久的十分宝贵的东西,有心酸,有遗憾,却没有了找回的动力。也许我还喜欢着她,但更多的还是在琢磨要如何彻底放弃。常有人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仔细想想,就算新的来了旧的也不一定会烟消云散,这恐怕就是记忆的弊端吧。” “很诚实的回答,现在的你在我心里绝对是系里排名第一的男生!” “排名什么也说明不了,我反倒希望自己不要太过诚实,毕竟诚实的代价是必须面对,我不害怕面对,只害怕面对了也闯不过去,也不害怕一条道走到头,只害怕这条道路根本没有头。” “我送你一样圣诞礼物,相信它会帮你快速结束这段旅程。” “什么礼物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这一次媛儿没有用手指封住我的话,而是用冰凉的双唇。惊慌却没有推拒,接受却没有享受,只是在心里一遍遍自问着:这样真的好吗?然后在茫然中任由时间在两唇相接的地方刻下越来越深的印记。 青涩的初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一直在注视着媛儿的表情,没有后悔、没有犹豫,似乎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就等我打开一条进驻的缝隙。可以肯定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能不能收获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没有在乎过张佩琪在我心里还能存在多长时间,仅仅是在强迫,强迫自己挤进我的世界,强迫我接受着她的世界。 “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吧?“唇分之后我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不过不是因为残存的自卑和胆怯,而是想知道她希望我给予怎样的等价回报。 “的确很贵重,所以你要用自己作为对我的补偿,不准说不,因为我就是你需要的人!” 媛儿又一次将嘴唇贴了上来。抛弃了茫然,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想不明白如此柔软的身躯里为什么能蕴含着这么多的霸道和温暖,更想不明白是什么力量让我如此轻易地缴械投降。有答案,但我不需要,无论是张佩琪还是媛儿,都只教会了我一件事,与其对结果刨根问底,还不如在迷茫中大步向前,那里有足够的时间供我去理解。 二十四号,一句“你不再是我需要的人”,我无奈地坠入了失落的深渊; 二十五号,一句“我就是你需要的人”,我激动地发现了深渊的出口。 不是机缘巧合,不是命中注定,仅仅因为你送给了我最好的礼物。 谢谢你,照亮整个失落深渊的,第一道,曙光! 第三章 第二篇 静静地坐在c城的小茶馆里,看着窗外熟悉的雨水,从a城放假回来的时候那里正切下了一场大雪,两种不同的景色让我适应了好长时间才得以接受。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轻微的时候会让人找不到生活的方式,严重的时候极有可能让人忘记自己的姓名和之前留下的所有记忆。对我来说最可怕的还是内心的空落感,去年圣诞节和媛儿正式成为对象尚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我却变得无法面对没有她的生活,虽然回想起我们留下的少数快乐的画面仍旧会幸福地笑出来,但更多的还是被思念挤压变形的一个人的时间。 媛儿比我先一天踏上了回家的旅程,记得送她上车的时候她问到这样一句话:你回去后不会去见张佩琪吧?当时她的眼神和即将丢失重要的东西时一样,让我在感动和心疼之余,还多了丝丝无奈,无论我们之间发展得多么迅速,张佩琪始终是一个无法忽略的障碍,我无法忘记自己的悲哀,媛儿则是无法忘记张佩琪对我的影响。直到火车开动以后我才用短信回答了媛儿,“我不会见她,现在你才是我心里的唯一”,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媛儿的安慰,还是对我自己的一种警告,放弃并不等于忘记,我要做的只是用平常的心态去看待张佩琪的存在,更何况我们见面的概率比中国男足挺进世界杯都要小上不少。 “你是不是很喜欢等人啊?每次约你都来得这么早。” 将视线移到姗姗来迟的小段身上,米黄色的妮子大一配上一头大卷发,成熟得让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认错人了才坐到了这里。 “你……是……小段?” “废话啊,除了我还有谁敢随便接近你那孤僻的气场?” “倒也是,不过你变化有些太大了吧?印象中的你还是一个追求时尚的活泼女生。几年不见竟然变成了稍显稳重的成熟女性了,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接受一下我的采访?” “相当介意!话说回来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啊,穿着素淡,喜欢安静,眼睛里时不时流露出悲伤的光芒,很容易让人理解成这几年你都白过了,或者干脆就是在沉睡中度过的。” “变化是有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你知道的,我十分擅长变换自己的形态。” “你不说我真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项令人讨厌的技能呢,你好坏也把它升级一下啊,多少年了还仅仅局限在你那张死板的脸上!” “不要总伤害我幼小的心灵好不好?你约我出来难道就为了践踏一下、发泄一下?” “原来还可以拿你当出气筒呢,不早点儿告诉我,下次,下次一定狠狠蹂躏一下你!今天还是先说说你和张佩琪之间又有了怎样的发展吧。我比较好奇是她又捅了你一刀,还是你反咬了她一口。” “拜托!你的思维能不能简单一点儿、单纯一点儿?” “能是能,可对于你们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你想啊,以前的你们就像一个贵族和一个贫民,你不停地救济她,只为了那一颗芳心;后来她摇身一变成了公主。你却家道中落流浪街头,你还在期望着,可她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如此戏剧化的故事若是没有一个刺激的结尾。岂不是可惜了你们两个的精彩演出?” “很棒的比喻,不过十分抱歉,我们不是民国时期给军阀唱戏的小丑,你所期待的结局完全没有发生,甚至连类似的画面都没有出现过。” “怎么可能?你们敢再无聊点儿吗?白白浪费了我花力气弄来的门票!” “要不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帮你问问能不能把票给退了?” “不必了,我认栽!那你们二十四号那天到底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啊,我问了几个问题,她做了如实的回答,然后又重新做回了朋友。就这样!” “天啊!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吗?我宁可相信长江七号昨天降临到了c城,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这句话!” “小段同志,冒昧地问一下。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非要和电视剧一样来段感情纠葛的大场面你才满意?是不是再来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痛苦就更好了?”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你的理解能力很出色么!” “我也恳请贵公司把我封杀了,这种戏我是绝对演不出来的!” “好了,好了,我也问几个问题,你只用回答有或者没有就可以了。她有没有拒绝你?你有没有质问她?她有没有后悔?你有没有接受她的道歉?你有没有提到继续等待?她有没有再给你什么希望?” 每次见到小段她都会给我带来惊讶或是惊吓,好像不管有多少的联系,她总能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随后又会扮演一名无辜的旁观者,楚楚可怜地问出极具杀伤力的问题。类似的情况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可我从来就没有适应过,更别说从她的逼问中死里逃生了。 “有,没有,没有,没有,有,没有。” “喂!你就不能仔细点儿说啊,就算是敷衍也用不着这样吧?” “是你让我回答有或者没有的。况且我和张佩琪聊天的内容基本上就是你问的那几个问题,往起一串你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难不成还得再加点夸张色彩?” “让我想想啊,有,没有,没有……如果真是这样你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咱们之间好像有代沟了,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的意思了?” “之前你让我帮忙的时候,我很清晰地感觉到你内心的失落和不安。现在离你和张佩琪之间的聊天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可我一点儿没感觉到你有悲伤的情绪,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真奇怪,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么。劝了我那么长时间快点放弃、快点忘记之类的,怎么现在反过来质疑了?” “好奇是很正常的心理么,快点给我一个解释!” “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很容易就释怀了?” “拉到吧!你为了她等待了三年的时间,说释怀就释怀,你以为我是万圣节要糖果的小女孩啊,随便打发打发就能笑颜如花。肯定有什么事情帮你冲淡了张佩琪所带来的伤害!” “我是真服了你了,干嘛非要把所有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你不是记者,我不是名人,平平常常的老朋友见面,没有眼泪汪汪就算了,咱也别搞的针锋相对啊!” “看样子你是不想说咯?也罢,你就告诉我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桌子底下和谁发短信就可以了!” 极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催感,就好像小段在前面布置了许多陷阱。我明明知道却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等到想后悔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也已经被她挖成了大坑。或许我真应该找机会问一下,她到底是学文的还是学兵法的。 “你的第六感越来越强大了。平安夜那天我的确很绝望,不过圣诞节之后就被幸福给冲淡了,幸福的原因很俗套。我找到了女朋友,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 “果然是因为这个,真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该鄙视你。” “你是不是想说我太轻率了?在没有完全忘掉张佩琪的情况下就答应了别的女孩,对我对她都是极大的不负责?” “原来你知道啊,那为什么还仓促地做了决定?” “和当初喜欢上张佩琪时一样,那感觉来的实在太过突然,只不过三年前的突然变成了冲动,这一次的突然变成了惊喜。我也试图拒绝过,可是在她心里我的拒绝只是因为对上一段故事的芥蒂,而不是对她的讨厌,所以就没有给我太多的机会。” “我才不管你女朋友是什么心思呢,我想知道的是你对她的感情是否纯洁无垢!” “问得好!我一开始也这么怀疑过自己。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成为别人需要的人,也一直以为我需要的只是别人的需要,所以才有了我和张佩琪之间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经过了三年的希望和一日的失望之后。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一份陪伴、一份关怀,外加一抹微笑,不用太多,只要出现的恰到好处就可以了。而且她的霸道、强势我也挺喜欢的,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归属感。” “是么,如果你所谓的归属感不是暂时的,那我就衷心地祝福你。” “归属感铁定是暂时的,因为它会逐渐转变成一种责任。我不再是以前那个遇事就用极端方法的幼稚男孩了,这一次我要用那颗死灰复燃的心将幸福牢牢地圈起来。” “不错哦,看来我又白担心了一场,你的确是变了,以前的你只能换来别人的好奇,现在却能换来别人想去占有你的欲望。恭喜你,历经长途跋涉后终于从张佩琪手里拿到毕业证了!” 这之后我们又闲聊了很久,有身边同学的奇闻糗事,有以前同学的八卦新闻,当然也聊到了小段的私生活,不过听她的描述似乎极其不满意现任的男朋友,花天酒地、左拥右抱一类的形容不间断地叠加着。再往后聊天干脆变成了小段一个人的独白,我也终于从被审问的对象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出气筒。 小段被一个电话叫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长时间听着她抱怨让我连雨声都感觉不到了。作为聆听着,我得到了她的信任;作为赎罪者,我完成了最虔诚的祷告。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在提到媛儿的时候,又一次做出了真假参半的回答,真的是句句发自肺腑,假的是天花乱坠背后的不自信。或者也可以认为成说给小段听的每一句话,其实就是我不停说给自己的话,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让我在得到别人的肯定之前,先得到自己的肯定。 漫长的寒假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宣告结束。拎着行李箱站在c城的车站外享受着难得的好心情,二十多天里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淋雨,至于目的是什么我也说不好,也许是为了好好记住老家的气息,也许是为了提前弥补a城干燥气候带来的不适,还也许是为了洗涤掉身上残留的伤疤。人们总在追求着完美,或刻意或无意。我也不例外,只不过为了在和媛儿相见时表现得完美,我用去了太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知情的人嘲笑我的软弱。 青春的喜欢不需要石破天惊,青春的爱不需要未雨绸缪。倚在卧铺的车必上,反复思考着高中时写下的这句话,记不起当时是出于何种心态将喜欢和爱分开而论。前半句应该是写给张佩琪的,因为我一直坚持着默默地守护和等待,没有石破天惊却又在孤独中奋力绽放着;至于后半句可能是一种希望吧。没有体会过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只能告诉自己喜欢发展到一定程度自然会转变成爱,事先考虑如何去面对、如何去珍惜不会有丝毫用处,因为当爱来临时永远都是措手不及。 在和媛儿走到一起后我隐约间发现自己原本的看法彻底颠覆了。喜欢只是一个动作,所有人都可以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某个人、某个物或者某件事,但像我这样因为喜欢浪费大把时间的人估计没有几个。爱则是一种状态。一种指导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状态,唯一的缺陷是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时候状态良好什么时候不在状态,而我属于任何时候都强迫自己保持状态的疲惫者。结果只会是对相伴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极其不公平。 轻叹一下随着火车的轰隆声缓缓闭上眼,不只一次告诉过自己千万不要做太多的思考,那样只会让自己深陷在自责的泥潭中。现实永远无法用优点来衡量,缺点往往才会反映出一切。对我来说,唯一的优点就是缺点只有一个,可仅有一个的缺点却是优点也只有那一个,一来一往间我面对的就只剩满目疮痍的人生。 经过一个学期的适应,我对a城严重的人口拥堵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哪天我发现四周变得冷清了,肯定会怀疑玛雅人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荒唐的预言。 跟着人流缓慢地向出站口行走着。一路上的感悟只让我决定了一件事,见到媛儿以后一定要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否则她会认为我在寒假里又收获了什么不开心的回忆。 走出出站口不久。后背便感受到了一个大力的拥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以及环在腰间熟悉的那双纤纤玉手。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将媛儿按在了怀里,我看到了她双眼噙着的些许泪花,也看到了思念的彼端同样炽烈的思念,原来我们始终都不孤单。 “小丫头,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a城么,怎么今天就跑来给我惊吓了?” “这叫惊喜好不好?除非你根本不想这么快就看到我!” “怎么可能,用一句词来形容我的寒假就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倒是真感觉到你又瘦了,不过是不是因为我就不那么清楚了。” “当然是了!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别的可能吗?” “有啊,因为你见到那个张佩琪了,所以又一次在悲伤中惶惶度日,自然就没有心思照顾自己和想我了,说不定你还是在雨水中度过的整个寒假呢!” “天地良心,我可是很听话地没和她有任何联系,唯一见过的女生就是我非常要好的一个老朋友。不过有一点你倒是猜对了,我的确淋了不少雨,毕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借机会重温了一下而已。” “你个大傻瓜!万一又感冒了怎么办?淋雨的习惯你必须给我改正了,否则以后我就把你绑在身边,让你连家也回不去!” “听起来挺不错的,你尽管把我绑走就是了,还能提前见见岳父、岳母呢!” “不许贫嘴!真是的,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学坏了,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教一下了,否则不知道哪天我又会多出个情敌。” “不会的,学坏了哪还会有人喜欢啊,只要你不嫌弃就足够了。” “我才没那么单纯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更何况你还是个温柔的大坏蛋,不用点手段很难保证你不会被某个狐狸精给勾引走,对了,我可以试着修炼成九尾妖狐,这样就不用担心你拈花惹草了!” “到那时就改该我担心了!好了,你不会计划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讨论人和妖的问题吧?” “不能怨我啊,整个寒假我都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等到了开学,当然要仔细确认一下咯!” 将头埋在媛儿的肩窝里,很感谢她能把我看得如此重要,当了许多年的配角,虽然对忽然提升的地位仍感到有些不习惯,却没有理由去忽视和质疑。媛儿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珍贵的东西,是时候摒弃心里杂乱的思绪,给她一个急需的安心感了。 “放心吧,我不会跟其他任何一个女生跑的,因为,我爱你。” 清晰地感受着媛儿的颤抖,想必她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尽管简单却是唯一能够证明她的价值的话语。许多人都在说“我爱你”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表白,听的多了反而会让人免疫。可是有几个人能拒绝最真挚的“我爱你”,又有几个人能用别的话语将它替代,至少我和媛儿不能,因为这句话是我们之间最漂亮、最结实纽带。 qepwq,自从知道这几个字母的含义后我就尝试过无数回,却始终觉得它仅仅是“我爱你”的五笔输入顺序而已,最多也就是拿来表白会显得含蓄、神秘许多。此时我却对它有了新的理解: q代表了一幅精美的画卷,画卷的落款是我和媛儿的名字; e代表了画卷中瓦蓝的天空,是遇见媛儿后我每时每刻的心情; p代表了一对比翼双飞的蝴蝶,是我们共同期望的未来和结局; w代表了一篇感人的通话,述说着朴实又华丽的爱情。 没有恼人的喧嚣浮华,没有厌倦的杂乱无章,只有无数次平静地从心头飘过。 终于明白,qepwq是一个与时间竞跑的勇者,我可以让自己湮灭在时间的奔驰中,却不能让它和我一起甘拜下风。 因为,它,来之不易。 ps: 除夕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对了,明天初一停更一天,朋友们都尽情放松一下咯,当然也包括我,嘻嘻 第三章 第三篇 我们总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迎接不同的生活,回想起来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的是什么。 对我来说则是因为车站里轻声的一句“我爱你”,从那以后媛儿就彻底没有了顾虑,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日常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交谈里,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粘”,似乎稍微不注意我就会蒸发一样。我的舍友问过一句话:你们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养宠物。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感觉,表面上媛儿就像一只爱撒娇的可爱狐狸犬,实际上却是我变成了一株爬墙草,依附在了她身上,分开一会儿就能变得奄奄一息。 相互依存、相互关怀、相互帮助的爱情是完美无缺的。这句话我一直很赞同,也很庆幸和媛儿已经进入了类似的状态,奇怪的是本应更加顺畅的路途中我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一开始我还劝慰自己只是没有习惯太过亲昵的姿态,渐渐地才发现,并不是我没有习惯,而是媛儿没有给我习惯的机会,总是在莫名其妙中被她带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情,偶尔还会在十分尴尬的场合听到她说出十分怪异的要求,往好的说这是在创造美好的回忆,往坏的说有点像是在临别前充分利用着相伴的每一秒。 例如现在,我们划着船享受着还有些寒意的春风,看似惬意、放松,实际上却是从上课途中逃出来游玩的。我一直学不会拒绝媛儿的冲动,一是为了证明她就是我的女王,二是为了找回之前三年中丢失的所有青春。如果利用与被利用也是爱情的一部分,那么我和媛儿便早已将它诠释得淋漓尽致了。 “老公,你看起来怎么有些紧张呢?” “是有点儿。主要是担心可爱的老师明天见到我会手刃了我。” “出都出来了还想那么多干嘛,你应该学学我,尽情地享受眼前的美好!” “是不错,再下点儿雪就更好了,偶尔也体会一下独钓寒江雪的氛围。” “独钓?你的意思是要把我扔在一边不管咯?” “呃……口误,口误,没有你什么风景都谈不上美好。我甚至希望咱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用双人旁的词汇去描述。” “那你就好好加油,争取多创造出几个这样的词汇。嗯……今天划船好像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有点冷了。” 轻轻地将媛儿搂到怀里,这应该算是我目前最为习惯的动作,唯一的遗憾就是她能听到我的心跳,我却听不到她的。有时候想想,爱情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明明是最为接近的两个人,却隔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只能靠默契一点一点铺就平坦的道路,而且没有人会知道这需要用去多长的时间。 “果然还是这里最暖和,要是能一直赖着就好了!”媛儿微眯着眼说到。 我不明白她是如何用幸福的语气说出如此惆怅的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昙花一现的错觉,所谓的爱情危机感大概都是这么产生的。 “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都可以毫无顾虑地进来。” “这样的姿势不可能保持一辈子。你迟早是会放手的。” “我的确没办法一直保持下去,不过却可以在一辈子的时间里让它不停地重复。” “嗯,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男生里,唯一一个能在平常中将温馨时时刻刻都表现出来的人。”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语气总是怪怪的。” “只是有点儿害怕了而已,虽然我不是林黛玉,但同样也会多愁善感,女孩子么,难免会胡思乱想。” “那就把你胡思乱想的事情说出来听听,让我告诉你值不值得去害怕。” “其实那天从车站回到学校后,因为太高兴了,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和最好的舍友说了,本以为她会为我高兴。结果她却很严厉地说你可以用空白的三年去等一个女生,就可以用不空白的三年继续去等。我和她争辩了很长时间,还是被她最后一句话给震住了。她说如果换做是我,你可不可能也去等待三年。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只觉得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被问出来以后我才开始思考,我和张佩琪到底谁在你心里拥有更重的分量,然后就越想越害怕了。” 不光是媛儿,就连我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我敢说陪在身边的人就是最重要的,却不敢说自己能够去等媛儿三年,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我害怕再去接触无法确定的漫长时间,更何况上了大学以后我不再和以前一样那么单纯,宁可去珍惜眼前的幸福,也不会去等待珍惜幸福的机会,值得我去等待的人肯定会有,但却没有时间心甘情愿让我去挥霍。 “也就是说后来你的种种表现都是因为害怕,对吗?” “不完全是,我的确想让你只注意我一个,但最只要的还是因为我想尽情享受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没有点儿亲密接触哪能算对象啊。你不会是讨厌我这么粘你了吧?” “不是,我非常喜欢现在的状态,可以尽我所能给你依靠,也可以让自己有个依靠。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和张佩琪之间发生了那些事情以后我一直缺乏安全感,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仅仅是缓解了一些,直到最近我才找回了信心和充实感。你舍友的警告和你的害怕我都可以理解,说实话,我不会再去等待任何一个人,包括你,因为我不想再把人生赌在无聊的时间上。我没有资本,无法长时间去拴住一段感情;但同时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参与到我的等待中来,浪费自己的时间叫可耻,浪费许多人的时间叫罪孽,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只是我继续等待的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至于你和张佩琪谁的分量更重,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是你。她是在我抱着希望和执着时传递失落的恶魔,而你是在我一无所有时送达温暖的天使,也许我眼中的世界一直很单调,也许我的内心世界一直很悲观,但还是知道天使和恶魔应该选择哪个。” “如果我现在要出国留学几年,你也不会等我是吗?” “不会等,但也不会去主动寻找新的伴侣。幸福真的很奢侈,我连它的首付都付不起,你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愿意和我共同分担的人,你走了,也就没有了继续追求下去的意义。” “这个回答倒也挺不错的,至少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丧失机会。” “要是换我出国呢,你会怎么办?” “完全不会等,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你会带一个洋妞回来,我才不要折磨自己呢!” “你就不会用一个相对委婉的话来说吗?这也太伤人了。我好像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吧?” “瞧你胆小的,我不会等但也不会轻易放你走,出国不是要考什么托福么,我和你一起,反正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就丢下我,实在不行我就霸王硬上弓。先把你给圈住再说。” “拜托,这话也是随便能说的?我可不想时时刻刻警惕着身边的一匹小饿狼。” “我很认真的好不好?反正我的原则就一个,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肆意妄为!” “不管怎么样吧。你能不再害怕就可以了,担心的时间长了会变成不信任,不信任又会演变成分道扬镳,我可没计划在你这里做什么最坏的准备。” “我和你一样,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糟糕的结局,就是这段时间的害怕也没有摧毁我对你的信任。仔细想想真的没必要去考虑那么多,过去和现在本来就是连接在一起的,谁都没有能力将它们分割成两半,只要小心别让它们在心里重叠在一起就足够了。” 宠溺地摸着媛儿的脑袋,她所说的也正是我所努力的。没有人能一辈子只属于另外一个人。都是在无数次分分合合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也没有人会永远幻想着另外一个人,因为谁都不想错过另一边幻想着自己的那个人。我的青春属于张佩琪,无论都么想忘记。这都是刻在回忆中事实,不去抱怨,不去后悔,回忆不是活页的日记本,容不得我随意删减;也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珍惜我和媛儿写下的崭新字迹,能写多少写多久我不敢确定,但至少可以希望,会是永远。 “呐,老公,咱们再商量个事情呗。” “你说我照办,不用商量。” “这么纵容我,不怕我哪天心情不好了让你做一些丢人的事情?” “只要能让你开心,哪怕是穿着小丑服在学校里跑上几圈都可以。” “还是算了吧,我的脸皮可没你这么厚。我是想说今年暑假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去你的老家c城玩几天,我想亲眼看一下被雨水笼罩的城市是个什么样。” “没问题,我会让你深刻体会一下天天冲凉的感觉。对了,要不要顺便去我家里坐坐?” “暂时先不要了吧,人家还没有做好准备呢,更何况你仍旧处在我定下的考核期里,通过之前我是不会决定嫁给你的。” “我只是想说趁我父母不在的时候给你做几顿饭吃而已,结婚那么遥远的事情我可没想过。” “你……” 强行按住将要暴走的媛儿,平时被她欺负一下是一种乐趣,可现在若是让她闹起来,估计景区的救援队会倾巢出动,然后在一片紧张中打捞起两个人形冰激凌。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是想发火也等我穿上泳装再说啊。” “张子含,你骗我说出了那么羞人的话,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 “要杀要剐都可以,但至少等下了船可以么?或者你提个要求,无论多么困难我都坚决执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一次,要求很简单,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许扔下我不管!” “没问题,除了父母和你还没有谁值得我奋不顾身呢!” 重新将安静下来的媛儿搂入怀里,忽然就回忆起不久前读到的一段话:青春。一场盛世的繁华,愿不倾城,不倾国,只倾我所有。只为过简单安稳的生活,单纯而平凡。一支素笔,一杯花茶,一段时光。浅笑又安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为自己的青春感慨,别说什么盛世繁华,最多也就比寸草不生稍微强点儿,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栽种了一株比较容易成活的柳树,结果却长出了一片荆棘,砍也砍不掉,过也过不去。直到已经走到了青春的末端,媛儿才拿着一大袋种子慢慢走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看到繁花似锦的青春。却可以肯定我得到了简单安稳的身后,即便媛儿手中的不是一支素笔,画出来的也是我最渴望的风景。 或许时间根本就不是什么调皮的小丑,只是我们对它的诚实报以了嘲讽的掌声。 每个人或多或少总会有后悔的事情,但我想,后悔只是因为忘记了身边或身前还有值得感谢的存在。至少我决定了,在感谢完所有的人和事前,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后悔。 还是那辆熟悉的火车。从寒假过完到暑假开始,仿佛只经历了进出车站这一个动作,倒不是因为记忆出现了多大的空白,而是因为美好的记忆多到拥挤在了上一秒和这一秒,完全没办法用几月几日将它们划分开来。坐在我身边的媛儿大概也是类似的感觉,不然不会露出和我相似的恍惚的神情。 “老公,我们现在已经坐上去c城的火车了,对吗?” 偏头看着眼神还有些呆滞的媛儿,一向强势的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能用滑稽来形容。 “如果检票的时候没有出错,我们就已经在向c城进发了。你是不是有点小紧张?” “何止是紧张,还相当恐慌呢!万一到了目的地你转手就把我卖了可怎么办?” “不会的,c城没有人贩子。更何况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卖了又能值几个钱,还不如留在身边当个小棉袄呢!” “还不如?听你的意思好像挺委屈的,那为什么不快点儿把你身边的这个可爱小棉袄给剪掉啊?现在一般都穿羽绒服,像我这样的早就过时了。” “我比较怀旧,所以穿棉袄就足够了,还比较贴心。” “你是暖和了,我可还冷着呢,目前正在努力思考穿着半袖能不能扛住c城的雨水。” “这个……抱歉,事先忘了告诉你了,c城虽然也有一年四季,但唯独夏天实在是不明显,也就比春天的时候暖和一丢丢,所以半袖肯定是不行的,你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感冒病毒所吞噬。” “你是故意的!就为了让我感冒,然后一个暑假都待在c城陪你!” “亲爱的,c城虽然比较特别,但还不至于连感冒都比别的地方威力大,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折磨一整个假期。” “亲爱的,谢谢你的安慰,可惜我现在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谁知道在你熟悉的城市还会给我设多少个圈套!” “就设了一个,目的是为了把你套在我身边,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和周围的人都说一遍,让他们做公证人。” “行了,行了,我相信就是了,现在命令你抱着我睡一会儿!” 熟练地将媛儿的身子放在她最喜欢的地方,然后拿出一本书静静地翻看着,同样的画面几乎每天都在出现着,有时候是教室,有时候是肯德基的某个角落里,有时候又会是学校的某个长椅上。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感受着,这应该算是爱情的表现方式之一,等到年过半百,依偎在一起所回忆的,恐怕也正是那些融进骨子里的习惯。 媛儿的轻鼾响起的时候,我将书翻到了一篇讲“什么是幸福”的文章,里面列举了很多种幸福,比如说幸福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在灯光下看一本好书,偶然间读到的一句话语触动了内心最纤细的神经,无意中抬头,发现橘红色的灯光柔柔地铺满房间;幸福就是在路边看到一位盲人乐手正在吹笛子,悠扬的笛声让人流连忘返,于是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幸福就是翻看以前的日记,想起曾经在青涩岁月中经历的欢喜和烦恼,想起曾经的单纯和傻气,想起那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名字,然后合上日记,嘴角情不自禁浮起一抹微笑。 如果我经历过这些画面肯定也会觉得开心,但不一定会觉得幸福,就拿翻看以前的日记来说,感慨和缅怀都有可能比幸福更多。微眯着眼尝试把自己品尝了许久的幸福也凝成了一段话。幸福就是在睡梦中想起了以前痛苦的事情,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被紧紧地攥握着,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挂着和我一样的点点泪花,时不时还梦呓着“不怕,我陪着你”;幸福就是在初春的公园中品读着唯美的故事,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后,有个人从背后紧紧地将我抱住,温柔地说了一句“这样就不会冷了”;幸福就是疲倦时垂下头,看见怀中刚刚还在沉睡的人睁开了双眼,缓缓直起身微笑着冲我说到“该换我来抱你了”。 把这些点点滴滴的幸福拼凑起来,就能得到我最大的幸福: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幸福。 紧了紧抱住媛儿的手,将书轻轻合了起来,闭上眼,和她一起,经历同样的梦境…… 敲击在车窗上的雨滴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媛儿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挣扎着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从梦境与现实的反差中调整过来。 “小懒虫,马上就要到c城了,收拾收拾准备迎接你一直期待的雨幕吧。”轻轻揉了下媛儿的脸颊,我一直无法抵抗她刚刚睡醒时的模样,可爱、天然,也就只有出生不久的婴儿才能比她更惹人怜爱。 “我才不是懒虫呢!只是为了歇歇眼更好地欣赏奇特的风景而已!” “就你理由多!”刮了一下媛儿的鼻子,起身将行李一件一件往下搬着。对我来说c城潮湿的气息早已成了每个细胞都十分熟悉的味道,缺少的只是丝丝缕缕的亲切感;而对媛儿来说,这种气息则是充满了陌生,我也只能期望她不会在短时间里将陌生转化成厌倦。 在我的记忆里,c城夏天的雨水是沉重又凶猛的,每一滴都像是要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可今天它反常地呈现出温顺的样子,实在不敢想象它是在用轻柔又温热的雨滴欢迎远道而来的媛儿。 “这就是c城啊!比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还要美呢!而且空气好清新的说!” 看着不断做着深呼吸的媛儿,每一个初来c城的人都和她有同样的感受,只不过将这种感受保持下去的却寥寥无几。 “你觉得满意就行。忘了说了,欢迎来到我的老家,雨水的国度!” “嗯嗯,c城,我来了!” 媛儿大声的呼喊惹来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估计他们是和我一样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对c城如此地向往。 没有阻止,而是学着媛儿将视线挪到了浅灰色的天空上,隐约间觉得那常年不散的乌云似乎稀薄了许多,给了阳光难得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机会。 同样做了几次深呼吸,她的大方我做不来,只能在心里低吼了一句: “c城,我回来了!带着属于我的最耀眼的曙光,回来了!” 第四章 看不见泪的,雨天第一篇 打着雨伞和媛儿慢慢地走在接到上,这是我们三天里做的最多的事情,无论我多想带她四处玩玩,c城都不会提供这样的场所。如果有人说想出来旅游散散心又不想花太多钱,我一定会大力推荐c城,除了便宜的住宿费基本没有别的开销。好在媛儿非常享受雨中安详的生活,否则我免不了要狠狠地自责一番。 来到那家小茶馆的时候小段已经坐在上次我们相见时的位置上,回想起昨天她们不约而同提出想见见对方的画面我就一阵唏嘘,小段大概是为了确定媛儿和我之间到底有多深的感情,而媛儿恐怕是为了确定小段对她到底有没有威胁。也许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算盘,我只是很不巧的在这个时候成了她们共用的一颗算珠。 “这次你来的倒是挺早啊!”拍了一下小段的肩膀,故作轻快地说到。在不知道她们会发生怎样的碰撞前,我也只能事先打下一个愉快氛围的基础,以免一会儿出现无法收场的尴尬局面。 “偶尔扮演一下等人的角色罢了。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快点帮忙介绍一下!” 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给她们做了简单的介绍。来之前我就预料到自己会失去以往的地位,却没有想到一上来就会成为类似空气的存在,更没有想到媛儿会和小段一样,眼神中除了好奇和兴奋再没有了别的色彩。 喝着茶安静地坐在一旁,女生真的是很神奇的物种,就拿媛儿和小段来说,她们不仅没有互相试探,反而聊起了现在流行的服饰和娱乐八卦。几次想要插嘴进去,都被她们用很锋利的眼神给瞪了回来,似乎是在强调这里是她们的天下,我在一旁老老实实站岗就可以了。 “喂,张子含,你出去站一会儿,我和媛儿有些秘密要说!” 无奈地看着小段坚决的目光。明明已经是空气了还要被驱赶得远远的,正想要张口拒绝,又被媛儿轻轻捏了一下,在她们一唱一和中我也只好拎起雨伞丧气地向茶馆外走去。 我很清楚她们准备聊些什么,套了好一会儿近乎也该步入正题了。不出意外小段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你知道他和张佩琪的事情吗”,然后一点一点挖掘着媛儿的情感,直到捕捉住能让她心满意足的答案;媛儿问的第一个问题应该会是“子含他在以前是什么样子”,剩下的就是打听更多她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就我们的关系征求一下小段的看法。我不担心她们中有谁会说出极具破坏力的话语,却担心两个强势的女孩坐在一起会在彼此压迫中遗漏很关键的事情,尤其是媛儿,我不想看到她因为过去的一些琐事再次害怕起来。 雨水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担忧,没有风的情况下忽然就变得杂乱无章起来,试图从各个角度击打在我身上。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伞拿开,全身心地聆听它们想要传达的话语,而现在我却不停地闪躲着、遮掩着。不想被它们腐蚀掉好不容易重新树立起来的执着和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终于放弃了对我的侵略,再次变回了温顺的模样。小段的声音也在同时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终于改掉淋雨的毛病了啊。” “只是现在不想淋而已。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媛儿呢?” “她去洗手间了,所以我就先出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做令人心疼的事情。” “如果媛儿不在c城我可能会做。话说回来,你们这么长时间都聊了些什么?” “貌似不用我回答吧?你心里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还是说你怀疑我做了什么不利于你们之间关系的事情?” “我和媛儿还没有脆弱到被几句话就摧毁的地步,我只是担心你说到了兴头上,一下没注意把让人猜疑的小细节也吐了出来,我可不想看到媛儿露出迷茫或者害怕的神情。” “用对我的不信任衬托对媛儿的关心,你还能再过分点儿吗?”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么。我的目标是做一个模范男朋友!” “如果你真想成为模范就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给所有人看,光是针对我什么用也没有。放心吧,我没有说什么不好的细节。只是帮她理顺了坚持下去的信念,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太好人了。” “你一直都很好,这点没有人能否认。” “算了吧,我可不想和你这个两面派探讨这些问题。好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约会了!” 没等我开口说再见,小段便快速地离开了我的视线,完全不像是怕打扰我们而选择的离开,更像是不愿面对我们而选择的逃离。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小段如此回避,恐怕就只有媛儿才能给出明确的解释,而这个解释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毕竟一个人的脆弱和胆怯往往会换来身边许多人的包容和掩盖。 “咦?小段她走了吗?” 转身将伞罩在从茶馆里走出来的媛儿头上,从她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交谈,当然也不能排除媛儿学会了伪装的可能。 “她说有点儿事要办,就匆匆离开了。” “这样啊,我还说请她一起吃顿饭呢,算了,有机会再说吧。” “嗯,你们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刚开始说了些咱们之间的事情,后来就变成杂七杂八的话题了。” 同样的问题不同的回答,这一次是媛儿说谎了,不过我愿意相信她是为了不让我担心而选择的善意的谎言。有些事情如果完全展开,等待我们的就会是控制不住的悲伤,这一点媛儿或许比我还要清楚许多。 “你们能聊到一起我就放心了,接下来你计划做什么,继续在雨中漫步?” “小段刚才提到了一个南广场。我想去那儿看看。” “南广场?她怎么会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想去明天可以吗?这马上就到傍晚了。” “我就想现在去,你不陪我我就自己打车过去!” “好好,听你的就是了,亲爱的女王陛下!” 叫住一辆出租车,半搂着媛儿向南广场驶去。说实话我的确不太想去南广场,因为那里是我淋雨次数最多的地方,或高兴。或悲伤,或茫然,或无助,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多少回忆留在了那里。我不喜欢触景生情,所以才会刻意拒绝着;更不喜欢在媛儿面前强装淡定,所以才会刻意拖延。可惜结果仍旧是避无可避,只能希望这一次我不会太容易就走到崩溃的边缘。 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对于c城来说无论是什么季节,夜晚总会来得很快。本该是标志性建筑的南广场自然也就显不出有丝毫的特别。陈列在小山包上的九个大鼎从白日的宏伟变成了诡异,巨大的石刻壁画从生动变成了恐怖,再过一会儿四周的灯光亮起后,整个南广场就会宛如一座苏醒的帝王古墓,哪怕不能让人望而却步,也足够让人思量一下自己有几许胆量了。 我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过来。所以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感觉,反倒是媛儿的平静让我萌生了些许紧张,可以肯定她不是因为胆量有多大。也不是因为有我陪在身边,最有可能是因为她正在思考着什么,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景色。 “这里就是最漂亮的地方南广场了,是不是有点失望?”试探地问着媛儿,只要她回答“是”,我就会立刻带着她逃离。 “没有啊,我觉得这里很不错啊,大气、神秘、安静。” 诧异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产生过和媛儿一样的感受,也许有人会说“你只是没有用观光者的身份去看而已”。可实际上,除了媛儿我还没有遇见过第二个人会喜欢夜里的南广场。 “你总是会冒出和别人不同的看法,来也来了。看也看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可以,你还没带我去你经常淋雨的那个小亭子呢!” “原来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啊,小段她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就说这里对你是极其特别的地方,想要更好地了解你就必须来这里感受所有掩藏的情感。我作为你的女朋友,自然有必要立刻马上去感受一下咯!” 在心里低声咒骂了小段几句,她是没有将模糊不清的细节说出来,却把所有细节集合的地点的说了出来,完全等同于在逼迫着我亲自坦白一切。不要小看任何人,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尤其不要小看思维极其灵活的女人,现在,我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媛儿向小山包的后面走去,在那里有一个孤单的小亭子,四周没有任何植物和建筑,突兀、怪异却又画龙点睛般伫立着。从南广场建成以来我就特别喜欢那个小亭子,表面上看似可怜,实质上则是因为强大才显得孤傲。正如小段所说,那里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我见证了它华丽的漆装变得凌乱,它见证了我为内心的凌乱披上的华丽外衣,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很多小秘密,所以才会在亲近中上演着遥远。 收起伞依靠在石柱上,看着媛儿细细地抚摸着小亭子的每一处划痕,很想告诉她那些不是岁月的痕迹,也不是我留下的某段记忆,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我在等,等她亲口解释此时这些不平常的举动是因为什么。 “老公,我现在越来越庆幸可以来c城和你一起赏雨了。” “你想强调的是来c城,还是和我一起,或者是赏雨?” “应该是强调来c城,知道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也知道了很多终究无法回避的事情。”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从刚来时的兴奋变成了现在的惆怅。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这就是你给我的感觉,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我当作嫦娥来倾诉内心的幽情,只要不会再在欲言又止的状态中表现不适合你的无可奈何。” “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好不好,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不直白点儿恐怕就会错过很重要的东西了,我可不想再去面对什么措手不及。” “有道理,措手不及的确不是一件好事。那就不瞒着了,嗯……等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你想了解的是哪一种等待?” “明知故问,当然是你和张佩琪之间的等待了。小段说那是一种很荒唐的感觉。明明可以看见时间的流逝,还要麻痹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从旁观者的角度上说这个回答很准确,可我想知道的是作为当事者的感觉。” “唉……你应该知道渐变色吧,等待就是那种感觉。开始的时候十分鲜艳、明亮,可无论怎么坚持都会越来越淡,因为会把一些胡思乱想当作是即将面对的事实,至于结果有两种可能,一是变成乏味的白色,二是重新变成开始时的颜色。而我很不幸地成为了第一种,好在有你帮我描绘出了另一种色彩。” “难道就没有一种色彩的等待吗?” “肯定有,只不过我没有遇见过,那样的等待付出的不仅仅是时间,而是一个人的全部。” “既然这样,我就帮你见识一回付出全部的等待吧!” “你……什么意思?” 媛儿没有回答。而是把我不知何时拉下的手机递了过来,惨白的亮光在昏暗的空间中很是刺眼,更为刺眼的是张佩琪下午时发来的一条信息:张子含。我需要你。因为媛儿平静了半年多的心再次慌乱了起来,担心着媛儿是由于这句暧昧的话才选择了恐怖的等待,又担心着张佩琪遇见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所谓的模范男朋友恐怕真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是什么时候发来的这条短信?” “下午我和小段即将结束谈话的时候。看见这条信息我就彻底混乱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拿给小段看过后,她也没有给予我什么帮助,只是说了一句‘选择你所相信的东西’,我想不明白自己相信的是什么,所以才来这里找寻一个答案。” “就是因为找到了。所以你才决定的等待是吗?” “嗯,我相信的是咱们留下的所有美好记忆,在那里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我也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真实的。没有丝毫利用的意思;我更相信咱们会有很多很多的未来,多到让全世界的人都为之羡慕不已。” “那就不要选择等待,当这条短信从未出现过就是了,你不是说过不会轻易放我离开吗?” “我可以当它从未出现过,但你不行;我也可以不放开你,但你还是会在我离开c城后去偷偷地询问。张佩琪留给你最多的东西并不是伤害,而是隐藏起来的在乎,为了让你没有顾虑地陪在我身边,就只能允许你履行对她残留的责任,直到某一天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为她做的了。” 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媛儿说的很对,我根本无法忽略掉那条短信在心头掀起的波澜。原来,这段时间我改变的仅仅是对张佩琪的执着,却没有改变曾经那幼稚的想法――我需要的是她对我的需要。 以前我一直认为“我已经不爱她了”是最蹩脚的理由,此时我终于找到了更加荒唐的理由,“我可以不问不想,却不能不管不顾”。我和媛儿都没有欺骗对方,而是过去欺骗了现在,张佩琪又欺骗了与她无关的未来,这一切都只能怪我自己,明明已经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地方,却还把影子钉在了边界线上,就那样明目张胆地监视着、惦记着。 “你真的应该在看到这条短信的同时就删了它。”苦笑着冲媛儿说到,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了,她非常了解我将要做的事情,而我却改变不了她已经在做的事情,与其说是顺其自然,不如说是罪有应得。 “我的确有这么想过,可转念又觉得这样对张佩琪实在太不公平了,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扮演一个无辜的冷血之人。” “你太善良了,难道就不怕她回心转意,然后重新接受有我陪在身边的生活?” “就是因为害怕,我才会告诉你要一直一直等下去,为了在你心里留下一部没有结局的电视剧。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然后以最完整的姿态慢慢走回到我的身边。” “我在等张佩琪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结果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么。” “那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在预示着未来的悲伤,一个不认识自己,一个不停伤害自己,在已经是焦土的地面上永远不可能筑起华丽的建筑。而咱们一直在努力地搭建地基,就算还没有完成,也足够建起一座花园小楼了。如果我所了解的是真实的你,那你就一定会挑选在花园小楼中过着惬意的生活。” 媛儿的表情很自然,就好像一个在丈夫出差前做着简单叮嘱的妻子,有再多的担忧和不舍也不会轻易流露出来,而作为丈夫的我明知道她默默地承受着许多的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或许我真的已经习惯了后悔,无论是发生过的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都只不过是前进的道路中跳出来吓唬人的小棕熊,拍拍它们的小脑袋就会如家人般依赖在我的身边,只有等它们长大了,我才有可能会因为一时的不慎而在它们掌下粉身碎骨。 轻叹一声将媛儿缓缓抱入怀中,真的好想告诉她根本不用选择等待,我只是去看看很久以前的朋友而已。无法开口,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无法控制的担心会演变成怎样的情节。我不是演员,没有人会提前给我剧本;我也不是编剧,决定不了以后的故事。我能做的,同样也只有等待,等待在偌大的舞台中出现最适合自己的角落。 “好了,你快点儿给张佩琪回个电话吧,我先回宾馆了。” “我送你回去后再联系她。” “不行!我现在只是一个等待者而不是你的女朋友,赶到张佩琪身边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情。况且来c城以后我还没有好好淋过一次雨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 “可是……” 媛儿再次用嘴唇制止了我,只不过和以前相比要仓促了许多,一瞬间的接触后她便将自己印在了c城的雨幕中。隐约间感觉到手背上落下了一滴温热的雨水,那一定是c城给我的渺小的安慰。 待到无法从视野中捕捉媛儿的身影,我才拿起电话给张佩琪拨了过去,漫长的“嘟嘟”声中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因她而起的故事因她而终,因“她”而起的故事又因她而变。只有我,始终待在她的圈子中央,浑然不知。 第四章 第二篇 站在c城唯一的酒吧门口,巨大的霓虹灯、响亮的dj,和我脑海中一直很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说实话,快二十年的时间里我这还是头一次知道c城有一处如此特别的地方,或许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许多年轻人才在这座城市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当然我是个例外,除去特殊情况我是不会接近任何一个喧闹的场所的。 艰难地在蹦跳的人群中前行着,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完成正常交流的,如果不是在a城经历了将近一年的繁华和拥挤,我在踏进店门的一瞬间估计就会昏厥在地。 “帅哥,陪我们喝一杯吧!” 扭头看着莫名其妙围上来的三个女人,从她们的眼神中我看不到丝毫的清醒,八成是把我当成某家的富二代或者高富帅了。 “抱歉,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有什么关系嘛,叫上你的朋友咱们一起high!” 微微皱眉,试图和她们讲礼貌似乎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可惜除此之外我真找不到可以拒绝她们的办法,,毕竟我认识的朋友里就只有小段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会出现在类似的场所。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我得尽快把那喝多的朋友给送回去。” “既然已经喝多了就让他再多醉一会儿呗,你先陪我们,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不够漂亮?” 强忍着脑门上蠢蠢欲动的黑线,极其想找老板质问一下,这里到底是酒吧还是供人发泄欲望的地方。 “我那朋友是个女孩,放着不管我担心她会出事,有机会我再陪你们喝吧。”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说定咯,下回再在这里遇见,你必须好好陪我们!” “一定,一定。” 一脸假笑地摆脱掉略显失望的三个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迎合也有触碰不了的领域,若是被小段和媛儿看见我此时的尴尬模样,她们一定会露出因强忍笑意而极度扭曲的表情。 狼狈地推开张佩琪所在的包间房门。昏暗的灯光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而那夸张的服饰和满桌的啤酒又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常听人说“我会用各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烦恼”,张佩琪大概也是这种想法,只不过她把发泄诠释成了放纵,让烦恼成为了疯狂的理由。 “你终于来了。”十分别扭的语气,以及浓妆下勉强的笑容,如果我有权利,真的很想扇她一巴掌。 “挂了电话我就急忙赶过来了,应该没让你等太长时间吧?” “只是急着想让你陪我喝酒而已。有目的地等待往往会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让你失望了,我从未在等待中感受过时间的匆忙。” “怎么感觉你对我冷淡了好多?” “我只是根据自己的身份再说适当的话而已,还和以前一样的话未免显得我太自恋了些。” “即便如此你仍旧是唯一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谢谢了。” “谢就免了,之所以是唯一一个。是因为你只发短信给我一个人了吧,如果是群发我不一定能占到这么光荣的位置。” “果然还是属你了解我呢,不说废话了。喝酒吧,今天我请客,咱们喝个尽兴!” 接过张佩琪递来的啤酒,轻轻碰过后一口干了下去,我很少喝酒,但却十分喜欢将乱七八糟的情感溶解在里面,就想现在,我所溶解的是对媛儿的歉意、对张佩琪的疑惑,以及对自己的怨恨。身边的张佩琪也同样没有停顿地喝下了一整杯啤酒,她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掩盖和冲淡这次需要我的原因。 一杯接一杯。刚开始我还陪着她疯狂地喝着,到了后来却完全被她的举动给吓住了。放弃了酒杯,对着瓶子不断地往肚里灌着辛辣的酒精;抛弃了笑容。用一种类似绝望的表情寻求着一刻的放松。我承认自己的心真的疼了,这不是我所认识的张佩琪,更不是我所希望见到的张佩琪,她又一次变了,变得让我根本不敢出声去阻止,只能静静地从旁看着,等着她在半醉半醒中打开自己的话匣。 “为什么连你也这么不关心我?” 桌子上的酒瓶空了一般后张佩琪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那声音显得十分凄怨,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么的渴望最终却只收获了昙花一现。而且一个“也”字让我狠狠颤了一下,恐怕我是唯一一个出现的,却不是唯一一个被她需要的,这么多年我对时间的作用也算有了自己的看法,它可以帮人忘记许多东西,还可以帮人沉淀许多东西,最重要的,它会让人对身边的陪伴不断地有着不同的排序。 “我还有资格去关心你吗?或者说你还愿意接受我的关心吗?” “当然了,否则我干嘛叫你过来?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灯塔,无论多大的风浪,只要你还伫立着我就能找到家的方向!” 很感人的话语,我却没办法将它和酒后真言联系起来,最多可以算是为了更好地利用而精选出来的恭维。即便它是真心的,我也早就成了一座废弃的灯塔,她去了另一个更豪华的港口停驻,偶尔路过才会想起,曾经在我身后是她最喜欢、最向往的一片浅滩。 “如果是这样,那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类场合?” “今年去了学校之后吧,跟着几个同学一连去了好几天酒吧、ktv一类的地方,刚开始是有些不适应,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那种喧闹很容易让人释放出自己的真实情感。尤其像我这样喜欢多愁善感的人,更需要一个排解压抑的场所,酒吧只是我的选择之一罢了。” “于是你就决定表露真实情感的同时,用浓妆和轻浮的衣服隐藏自己真实的外表?”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适应酒吧这类地方而刻意给自己换的风格而已。代表不了平时的我。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安静的场所,真担心你的人际关系和社会适应能力,如果不想年纪轻轻就被淘汰,我劝你还是多接触一下热闹的环境。” “不劳你费心,我本身的喜好不会太多影响到日常生活,况且我不认为接触热闹的环境就等于出入酒吧这类的地方。刚才我还在大厅撞上了几个过来搭讪的女人。如果你也变成那样,我会很不客气地揍你一顿。” “不会,不会,我仅仅是为了在酒吧特殊的气氛下喝酒而已。” “说到喝酒,你的酒量可是不小呢,我想在高中毕业以前你应该根本没碰过这东西吧?” “这是天赋!大学第一次和舍友喝酒就把她们全灌倒了,在我们班里我可是数一数二的酒桶,几乎没有人敢和我拼酒!” “我可不认为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酒喝多了终究对身体不好。” “别光说我。你不是也挺能喝的么,今天叫你来真的是很正确的选择。” “桌子上的酒基本都是你喝的,我可没喝多少,自然不会表现出酒后的丑态。”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到,抱歉。抱歉,明明你是客人的。” “不用在意,我不过是来陪你的而已。你尽兴了就可以了。差不多该说到重点了,你今天是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给我这个半陌生的人发那么暧昧的短信?” 张佩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拿起一瓶酒疯狂地喝了起来,这一次她大概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调整的时间,或者是想从酒精中得到虚无的勇气。隐约间觉得她的反常和爱情有关,却又不敢轻易去认可自己的想法,用一句相当自私的话来形容就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觉得咱们已经陌生了吗?” 她的反问很唐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陌生这个词经常出现在脑海中,遇见的某些人某些事理所当然地就被盖上了这样的印章,可仔细想想。似乎没有人能给陌生下一个准确的定义,不认识也好不熟悉也罢,都能成为陌生的原因。而对我来说。所谓的陌生就是眼前的和记忆的之间巨大的反差。 “彼此不再了解,不再过多联系,这应该可以算作是陌生吧?” “确实,不过我的想法和你不同。不联系是因为咱们的关系根本不用偶尔的寒暄来维持。你并不是不了解我,而是潜意识里拒绝着我的改变,用否定的眼光看肯定的事情,结果你的视线就被执着和幻想给蒙蔽了。至于我么,自认为还是非常了解你的,之所以只给你一个人发短信,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到我身边。在期待不确定的人的过程中触摸伤害,以及等待确定的人带来的关怀,换做是你也一定会选择后者吧。” 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过了这么多年我依旧没有成为她身边特别的人,以前是一个经常被拿来使用的工具,现在是一个关键时候被拿出来的工具,本质上没有任何的改变,变化的是我能够存在的时间。 “既然你已经思考得这么透彻了,就快点说说需要我针对什么事情送去什么样的关怀吧。” “事情其实很简单,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生日?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没准备生日礼物,今天这顿酒还是由我来请吧。” “不用,你要真想送礼物给我,就找机会重新准备一个更好的。” “倒也是,不过这和来酒吧放纵有什么关系?我可没有感受到哪里有庆祝的味道了。” “别提庆祝!我能忍住不抱怨不咒骂就已经很不错了。今天我一共收到了两件生日礼物,第一件是早上起床时父母留下的便签条,上面说他们今天有事,要后天才能回来。第二件是我男朋友打来的一个电话,他只说了一句话:咱们分手吧。这种情况下我不出来发泄,难道还一个人窝在家里以泪洗面?” 一声声轻笑穿插在她不长的话语里。我很清楚那代表的不是无所谓,而是一种失望到极致的表现,在她心里恐怕已经默默地控诉了他们好几个小时了,叫我来的目的也只是想让我帮忙停下她那些无休止的怨恨。 “能告诉我所有空了的酒瓶中有多少是因为你父母,又有多少是因为你的男朋友吗?” “咦?你怎么没问我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也没有表现出丝毫难过的神色。” “你是让我来送关怀的,又不是送老陈醋。更何况你的生活早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了,交不交男朋友、交多少男朋友都不是我能参与决定的。” “确实呢。是我把你狠狠推开的。” “旧事不要再提了,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到底是谁帮你灌下了更多的酒?” “刚开始和你碰杯是为了让你充当我的家人,弥补父母又是离开的遗憾,后来就全是因为那男的了。” “现在呢,你是否已经将愤怒和悲伤发泄完了?” “怎么可能!他在一个重要的日子说了那么刺耳的话,靠几瓶酒完全不够压制我心中的负面情绪!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冷血的,利用了你又给了你希望,最后眼也不眨地把失望丢给了你。谁想还有人能比我更加残忍,毫无征兆地用冰冷的话语把我付出的一切扔在了一阵风里,甚至没有给我任何询问和挽留的机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罪有应得?无论我做了多大的改变都弥补不了曾经的过错?是不是只有在诚心忏悔后我才能摆脱荒唐的命运?” 张佩琪的声音终于歇斯底里起来,这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效果,不是为了抓住机会嘲笑她的丑态,而是为了没有怨言地替她分担一切。我想过用言语去宽慰她。可是凭我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支撑不了;我也想过一言不发地疯狂陪她喝酒,可是酒醒后我面对的仍然会是站在失落边缘的她。既然已经决定回应她的需要,那么就算再在胳膊上划上几刀。我也义不容辞。 “你不是罪有应得,也不用做什么忏悔,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是过去的你造成的,而现在的你是完美的、崭新的,没有理由替另外一个人赎罪。” “那你倒是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高中开始的时候我是一个渺小的人,本想着毫无存在感地生活下去就足够了,可你和小段不同意;后来我做回了原本的自己,经过三年的时间立志做一个理性的女强人,为此还把你弄得遍体鳞伤;再后来我决定接受爱情的到来,不惜放下自己所有的姿态。一心一意地做着温柔体贴的女生。可结果呢?这到底算是一个怎样的循环?明明没有报幕员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做总结性发言的人?张子含,你不是很擅长用另类的话语去解答问题么,我现在就需要你给出一个容易让人接受的答案!” “唉……以前的我看不清世界的样子。所以才用特别的话来编织特别的世界。你学会了追求理性,而我则学会了控制感性,所以我现在没有能力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就教给我在自己身上划口子的方法吧,我需要更直接地发泄一下。” “这更不可能了,我当初是因为幼稚才选择了自残,虽然至今没有产生过后悔的心理,但也遗忘了落刀的勇气是从哪来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就只能在抑郁中逐渐抓狂起来?” “当然不是,你只需要弄明白自己是否爱他、又因什么而爱的就可以了。” “明白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徒添没必要的悲伤?” “如果你不爱,因他醉酒就是可笑;如果你爱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可悲;如果你不仅爱了,也知道为什么而爱,那今天这堆酒才会有确实的意义。剩下的就看你怎么认为了,值得的话,你就放声大哭,然后明天打电话去挽留;不值得的话,就收起你现在狼狈的模样,去寻找真正能让你幸福的人。” 张佩琪用很浑浊的眼神看了我许久,然后拿起啤酒慢慢地喝了起来,我知道自己的话语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不仅针对她也针对曾经的我。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是爱、为什么而爱,我才在三年后不小心折磨了一下自己,等到好不容易知道了,过去留下的伤疤却又开始隐隐作痛。没有人是容易受伤的孩子,脆弱只是因为我们把坚强用错了时间、用错了地方。只能说希望以后,坚强可以出现得恰到好处一些。 酒终有完的时候,因为人总有醉的时候。当最后一个酒瓶滚落到地上的同时,张佩琪也趴倒在沙发上,微眯着眼睛看着我永远不会知道的画面。 摇摇头,扶着她的肩膀向酒吧外走去,途中看见了进来时拦住我的那三个女人,只不过现在她们通通醉倒在了不知认识与否的男人怀里,也许明天,她们就会成为新的悲伤的孩子。 茫然地站在门檐下,不知道以此时的状态要如何才能穿透层层雨幕,如果让张佩琪淋了雨,恐怕我要照顾的就不单单是一个情感上受到挫折的女孩了。 “佩琪,你扶着墙稍微站一下,我去叫辆出租车。” “不许去!我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可是这样没办法送你回家啊,我不想让你淋雨。” “淋雨好啊!我现在命令你陪我一路跑回家!” 没等我有所反应张佩琪便摇摇晃晃地跑到了雨水中,双脚极其用力地跺着无辜的积水,聚了又散了,散了又聚了,就和我经历过的爱情一样,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和我有相似的感觉。 平静地走到张佩琪身边,没有把伞撑开,也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忆了许多、思考了许多,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张子含,我现在还可以放声大哭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哭,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最真实的眼泪。” 张佩琪的哭声并不大,但从她仰着头不停颤抖的模样中依旧可以看出,她真的是把悲伤压抑得太久了,久到全都拥挤在了小小的眼眶中,堵塞了眼泪唯一可以流出来的通道。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想无声地安慰一下,却没想到她一头扎进了不久前还只属于媛儿的胸膛。 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爆发了出来,可惜的是她此时的拥抱和眼泪都不是送给我的,我只是一个幻象,一个出现在正确时间里的错误的幻象。 这又有什么所谓呢?不用遗憾,不用哀叹,无论是真是假,无论有无意义,我都拥有了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哪怕仅仅片刻,也足够了…… 第四章 第三篇 生活对我来说就是由荒唐和更加荒唐组成的,因为张佩琪的需要丢下了媛儿是荒唐,早上睁开眼看见压着我右胳膊尚在安睡的张佩琪则是更加荒唐。 昨晚张佩琪痛苦之后就在我怀里昏睡了过去,无奈之下我只好把她带到了附近的宾馆,本想看着她相安无事地睡下后就悄悄离开,却在转身的霎那被她紧紧拉住了衣角,嘴里还不断说着“不要走,不要走”,我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是说给谁的,但仍旧心疼地选择了留下,然后就在困意袭来后出现了十分尴尬的画面,完全不敢想象过会儿她醒来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见了小段发来的十几条未读短信,内容都是一样,“快点来火车站”。带着莫名的不安拨通了她的电话,总感觉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事情。 “喂……” “张子含!你到底在干什么?” “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现在赶紧来火车站,媛儿马上就要走了……” 没有再听小段后面说了什么,也没有再顾及沉睡中的张佩琪,我已经回应了她的需要,并释放了心中残留的执着,剩下的就是阻止媛儿的等待了。拥有的东西往往比失去的东西多,但失去的有时却比拥有的更为重要。对我来说,此时此刻,媛儿就是即将失去的,也是最为重要的。 一遍遍催促着出租车司机开快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着“一定要赶上”。我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就算看到了恐怕也是极其的陌生。一个人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有的人会说看看姚明和刘翔就知道了,他们能影响几乎全国的人;又有的人会说。人根本就没有影响力,因为人力撼动不了世界的自愈能力。可要我说,人的影响力又大又小,小到影响了也不一定会发现、不一定能抓住,大到想要拼命去追逐、拼命去挽留。一直以来我都坚信着被动是件好事,而这一次,我更倾向于主动。 和许多电视剧里的片段一样,正当我准备冲进候车室的时候小段从身后一把拉住了我,火车的汽笛声也在同时响了起来。没有人知道阴差阳错的差错到底有多大,但从小段僵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我遇见的只是毫厘。 “我来晚了是吗?媛儿她已经……” 被小段粗暴地推到雨幕中。非常清楚她这是想让我清醒一些、冷静一些。也许我并没有错过重要的人,但一定错过了最重要的时机,用自作自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张子含!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媛儿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所以我就不停地偷偷发短信给你,可结果呢?你现在才过来为了什么?彰显自己的特别?还是为了给我一个羞辱你的机会?” “我……” “你什么你!我就不明白了,张佩琪就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昨天我看到那条短信后就担心起来,也劝过媛儿不要告诉你,可惜她选择的是放你走,任由你抒发未绝的执念,我尊重媛儿的选择,也十分佩服她的温柔和宽宏,只是你太让我失望了,因为陪张佩琪连媛儿的去留也不顾了。难道你真的分不清她们中谁才是最在乎你的?” “当然分得清!只是昨晚陪张佩琪喝酒熬得太晚了,所以没听到短信提示的声音。” “你觉得我应该接受这个解释吗?想让我接受也可以,告诉我她为什么找你喝酒。” “因为昨天是她的生日,,可她却被自己的男朋友给甩了。” “就这样?” “嗯,主要就是因为这个。” “哈哈……原来你是去扮演替代品了啊!张子含,你还敢再搞笑点儿吗?张佩琪需要的是你的安慰,媛儿需要的却是你的全部!刚才媛儿临走前说了一句话‘希望下次来c城的时候就是定居在这里的时候’,我给你三分钟时间,拜托你好好思考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三分钟太长了,只用三秒钟我就能明白媛儿的意思是想在未来成为我的妻子,原本这还是一个肯定的结果,现在却变成了她的一个愿望。等待,就算可以通过努力让情感不褪色,还是会有许多东西悄悄地发生改变。小段说得很对,我的确是太可笑了,恐怕无论是谁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都会给我喝一声倒彩吧。 “媛儿她……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静静地站在我现在的位置看了很长时间的雨,直到广播提示开始检票。我想她一定是在描绘着你在身边的画面,画了擦,擦了画,最终还是一张白纸。” “那张白纸就算没破,也一定皱巴巴的了。” “这是必然的,用情越深就越容易受伤,媛儿她还没有坚强到可以无动于衷的地步,最多就是能够将表情控制的美好一些。” “确实。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媛儿的c城之旅就只能用惨痛来概括了。” “算了吧,对她来说有我没我都一样,今天叫我过来也只是出于礼貌而已。我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倒霉虫,先是你和张佩琪,后是你和媛儿,我都被夹在中间不停地转换着各种角色,更可气的是你和她们或好或坏都能有个结果,唯独我三年前就撞到了南墙上。” “你还记得那件事呢?” “废话,我又不是轻浮的女孩儿,哪能忘得干干净净?话说回来,张佩琪怎么样了?” “我以为你已经不关心她的事情了。”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在意的,这不是涉及到了所以才问一下么。” “她昨晚喝多以后就直接睡着了。现在在宾馆呢,具体有没有事只能等她醒了以后再说了。” “宾馆?你们没有趁酒劲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你想哪去了?我就算再可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做对不起媛儿的事情。” “行了,行了,料你也不敢。按照惯例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张佩琪和媛儿现在同时站在这里,你会选择谁?” “我不知道。”不是经过思考后的回答,不是凭直觉脱口而出的回答,当然也不是为了逃避而选择的回答,硬要分类的话,只能说我根本就无法预见类似的情况,自然也就无法得出恰当的答案。 “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我帮你选一个吧,媛儿,唯一的答案。” “我同样也猜到了。不过还是想让你帮我解释说明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去选择曾经那么在乎和支持的张佩琪?” “说过很多次了。你们根本不合适,刚开始我觉得你们可以互补一下,谁想时间会改变那么多东西。你还是那个善良、忧郁的张子含,她却变成了复杂、强势的张佩琪,继续待在一起,她会认为你好软弱,你会认为她好随便。至于媛儿,简直就是你完美的另一半,收纳你的悲伤,认可你的执着,享受你的善良,丰满你的幻想。最重要的是她不会主动索要回报。总的来说,张佩琪适合做你的普通朋友,媛儿才适合做你一生的伴侣。” “很细致、很到位的说明,把以前提到过的、现在意识到的都总结了起来。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媛儿会不会听从时间的怂恿,也发生一些不好的变化?她是一个完美的女朋友,可我又是不是一个能够衬托她完美的男朋友?” “变化肯定是有的,但一定不会向恶劣的方向发展,因为没有人能比她给你更多的东西,没有人能比你给她更多的充实。媛儿昨天和我聊天时也说过你是最完美的男朋友,既然你们这么心有灵犀,干嘛还要追究谁衬托谁的问题,只有两个人在一起了,才是真正的完美。” “也许你是对的,只是现在我还没办法干脆地做出选择。” “为什么?难道你还奢望着张佩琪能够对你说出‘我爱你’?” “说不奢望是骗人,但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媛儿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我,可是我心里始终有张佩琪的身影,尤其是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我更没办法轻易地放下了,现在媛儿已经走了,又不确定张佩琪是否走出了痛苦,这样的状况下我是无法回应媛儿的等待的。” “唉……随你吧,毕竟你是那种不会随便伤害别人的人。还是给你一句忠告,伤害有时候是慢慢累积的,别等到看见喷桶的鲜血了才试图用创可贴去封堵。” “谢谢,我会注意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张佩琪应该已经醒了。” “嗯,拜拜。” 冲小段摆摆手,淋着雨向车站外走去。 各种各样的思绪和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一样,顽固地依附在每一寸皮肤上,拽起一片,就会有另外一片更加放肆地贴上来。可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仍旧没有找到赶来时满心的急切、不舍和坚决。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走进了幻想的空间中,真实的情况是我企图用对媛儿的依恋争取到更多陪在张佩琪身边的时间,什么痴情、什么温柔全都是美化了无数倍后形容,我只有贪婪,毫无限度和原则的贪婪。 仰起头,冲着c城的天空大吼了一声。 声音被雨线切割成了无数条,张慌地向四周奔逃着。有的躲在了陌生人的耳朵里,却发现那里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归宿;有的消散在了微风里,虽然没有留下任何意义,却保持了最初的纯真;还有的回到了我的身边,无力地敲打着早已闭合的大门,在大门的内侧是禁止我发泄的邪恶势力。捡起断成两截的武器,静静地寻找着修复的方法,没有它我会一直屈服下去,没有它我会一直彷徨下去,没有它,我会一直一直地遗失下去。 在宾馆附近简单地买了些早餐,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苦等了三年的人的喜好是什么。被拒绝、被伤害似乎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用一词来说就是悲哀,还是带有嘲讽意义的悲哀。 推开房门的时候不巧撞上了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的张佩琪,我没看见她脸红的模样。却感觉自己的脸热得可以烙饼了,匆忙转过身,连说了三遍“对不起”,心里还暗自庆幸着她裹了一些东西,如果是全裸的,这事儿恐怕真就说不清楚了。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如蒙大赦般轻呼了一口气,极其感谢张佩琪没有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 “你……先来吃点儿东西吧。” “瞧你紧张的,我一个女孩子家都没觉得有什么,还比不上穿泳衣时露得多呢。” “这个……性质不太一样。如果是泳装我就不用担心会被戴上流氓的称号了。” “说到流氓。昨晚趁我睡着以后你没做什么坏事吧?” 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可以轻易颠覆曾经对男孩子的信任。更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在关心节操的同时做出很大胆的事情,至少从我个人角度上分析,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就算做了你也没有埋怨的资格。谁让你昨晚拉住我不让我走的,完全可以理解成你是自愿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昨晚不是脑袋不清醒么,你该不会真……” “放心吧,我可不是人面兽心的家伙,除了被你拿去当枕头的那条胳膊,我和你没有丝毫的身体接触。饭我放这里了,你赶紧趁热吃了,我也去冲个澡放松一下。” 一动不动地站在淋浴底下,任由温热的水从头流到脚。人们时常会通过一些傻事寻找迫切需要的某种感觉。却收获了失望和更多的渴望。记得在a城的时候,为了弥补淋不上雨的遗憾,我曾在学校澡堂冲了一个多小时的澡,结果花了十几块的水费不说,还没有找到一丁点儿与雨水亲吻肌肤相似的感觉。而此时我想要找回的是媛儿离开后内心里缺失的一大片温暖,从早晨一直忍耐着,在张佩琪帮不上忙的情况下,我也只好又一次选择了不一定有作用的傻事。 “你洗澡还真够费劲的啊!”刚走出浴室张佩琪便开口说到,听语气好像是在埋怨我不知道时间的珍贵。 “多冲了一会儿而已,你要是没什么事了咱们就走吧,洗完澡再穿湿漉漉的衣服真心难受。” “谁叫你大早上没事干跑出去淋雨的,我现在还不想回家呢,所以你就稍微委屈一下吧!” “因为回家也是一个人?” “差不多吧,还有就是我想和你多待会儿。” “这可稀罕了,从咱们认识以来你就没有表示过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应该是有什么事情想拜托我吧?” “的确有一件事情,不过谈不上拜托。” “既然不是拜托,那一定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了,说说看吧!” “特别特别简单,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还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惊讶地看了张佩琪一眼,这件事确实很简单,只是我想不明白它的诱因是什么,如果是放在遇见媛儿以前我会兴奋地狂奔三天三夜,可现在却只有满心的犹豫,并不是犹豫在她们之间该作何选择,而是犹豫要不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替代品。 “我……不太明白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你是不是又以为我会和以前一样,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劝你放弃?放心,这次我很认真的,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帮我成功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可以在背后始终支撑我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拖得时间久了点儿,但我还是想从你那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判断不出她所谓的认真有几分可信度,也判断不出她想要的男女朋友是不是搭建在爱情的基础上,隐隐约约觉得我只是她一段时间里看中的人选而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我已经被咬了两次,还一次比一次重。 “给你答复前我得问一句,这是对我的需要,还是对你自己的需要?” “应该分开而论吗?正是因为我需要自己这么说、这么做,所以才表示出对你的需要。” “如果是这样,那我愿意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真的吗?不会后悔?” “就算要后悔也是后悔三年半以前认识你,答应让你做我的女朋友,这事儿后悔了也没什么太大作用。放弃梦想和圆一个没有安全保障的梦,我还是选择后者更好一些。” “这话在理,那我这个暑假可就交给你来陪伴咯!” 微笑着拍拍胸脯,我其实挺希望她能出言否定一下那句“圆一个没有安全保障的梦”,结果事与愿违,她肯定了我的话语,这让我觉得她承认了现在的关系只是暂时的,有可能会延续到她遇见下一个更好的男人,也有可能只会延续到暑假结束,甚至还有可能是一时三刻的心血来潮。 可是就算有了这样的感觉我又能怎么办?愚蠢也好,可悲也罢,我依然心甘情愿,理由也依然是那句“因为她需要我”。 被张佩琪挽着胳膊向宾馆外走去,和媛儿不同,她选择的是左边。记得有人说过:主动走在右手边的女人代表了依赖和听从,主动走在左手边的女人代表了命令和强迫。今天,我终于有些感受到了类似的意义,在张佩琪放手前,她是绝对不会给我自由的空间,以及说太多话的机会。 当我们相伴着踩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时,c城夏天的雨忽然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凶狠得让握住伞把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麻,偶尔一滴砸落到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的也只是剧烈的疼痛和一个不规则的红印。 张佩琪在身侧不住地抱怨着,在她眼里c城俨然成为了一个招人讨厌的孩子。 而我则反常得没有表现出厌倦,和媛儿在时的巨大反差仅仅是让我觉得,c城是在严厉地警告我: “这一次,你又选错了!” 第四章 第四篇 每个人都希望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可对我来说这似乎已经是遥远过去的事情了,从决定了三年的等待后我就一直没有找回主动权,先是被张佩琪中伤,度过了毫无色彩的一段生活;后是遇见了强势的媛儿,虽然幸福,却始终猜不到明天乃至下一秒会发生怎样的事情;现在又轮到同样强势的张佩琪了,不同的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幸福,只有晚上躺在床上后各种的疲惫。 从那宾馆出来后马上就要过去第六天了,原本以为得到了幻想过许久的佳人,再短暂也应该充满了欢笑,可事实上张佩琪只让我从千篇一律的约会中品尝到了厌烦。 上午九点,在c城唯一的商业街集合,漫无目的地逛着冷清的各种店铺,偶尔坐在“茶物语”之类的时尚饮品店小小地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张佩琪会带我去看电影,算上今天一共六部,没有一部能让我产生多大的兴趣,而她也仅仅是把电影院当成了一个奢华的午睡场所;两个小时左右的电影结束后,我们会在固定的快餐店吃着固定的晚餐,然后在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就会被她拖去那个吵闹的酒吧,一直待到午夜才各回各家。 喝着啤酒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脚印都留在了什么地方,其中最有意义的就是这家酒吧了,至少我还能够和这里的酒保混得熟一些。六天前张佩琪说自己来酒吧只是为了喝酒,这几天我却发现她也十分喜欢在人堆里甩着脑袋大声叫唤。虽然还没有到主动勾引陌生男人的地步,但同样也不会拒绝陌生男人的勾引,有好几次我都是在寻遍整个酒吧后才在某个角落里将她从某个满身酒味的男人怀里拽了出来。我相信她知道这种事情的下限是什么,却不相信我的忍耐力可以没有上限。 “含哥。问你个事呗!” 平静地看向悄悄凑过来的酒保,如果记忆没有混乱的话,“含哥”这个称呼应该是在昨天才第一次出现的,没想到仅仅一天他就能叫的这么顺口。 “说吧。” “那个女的到底是不是你对象啊?” 顺着酒保所指的方向看去,张佩琪正在那里和一个男人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类似的场景我曾阻止过一回,结果被她很严肃地强调了一句“我想要自由”,再到后来我也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了。 “为什么用这样的语气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看你每天都和她一起来、一起走,她要是被哪个男的带走了,你还会立刻去救援。可是平常的时候你们又和陌生人一样,你坐在吧台前一个人喝酒。她在人堆里四处钓凯子。她不在乎你是否孤单。你不在意她是否过分。我呢出于好奇,所以就想问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勉强可以算作是对象关系。不过是互不干涉的那种。” “哪有这样的对象?要我说,你还不如趁早甩了她呢!” “我现在好奇你让我甩了她的理由是什么。” “这还不简单!你最近天天来,天天都有女的凑过来和你套近乎,还有几个每天都执着在你的身边,结果你连看都不多看她们一眼。可你那对象几乎是来者不拒,据我观察她每天要和五个以上不同的男人谈天说地。有一句话不是说百分之八十的专一男人都不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么,我觉得你就是其中之一,这太不值得了!” “没看出来你说话还挺有水平的么!” “什么水平啊,我就是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实在不行我帮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不用了,我不会甩了她的,至少现在不会。” “含哥啊,你就听小弟一句话吧,别等到她来甩了你以后再自己治疗伤口。” “你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酒保就可以了,有些伤口是不用治疗的。好了,我要带她回去了,下次千万不要再和我说类似的话题了。” 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啤酒,然后来到张佩琪身边,和往常一样强硬地拖着意犹未尽的她离开了酒吧。 其实那个酒保说得挺正确的,换做别的男人早就把张佩琪甩了一千次了,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了解了太多的东西,也被所了解的遮住了面对现实的双眼。更何况一天中她单独陪我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我没有理由去粉碎好不容易实现的梦想,无论是好是坏。 那些不用治疗的伤口,一部分是因为伤口太浅,根本就不痛不痒;另一部分是因为伤口太深,根本就没有愈合的可能。而我则属于两者中间极小的那一部分,拥有着无法愈合的伤口,却麻痹着自己它不痛不痒,没有原因,无法解释,这是我强迫自己继续和她走在一起的唯一方法,没有目的,无法明白。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甚至觉得载我过来的出租车也是同一辆。不同的是今天张佩琪没有准时出现,而我最害怕的恰恰就是对她的等待,哪怕只是分分秒秒,我也会联想到不久后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十点多的时候张佩琪终于打着熟悉的粉色雨伞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不再是极其时尚、夸张的打扮,而是换回了清纯的学生装,这几天一直浓妆艳抹也变回了原本的素颜。果然只有这副模样才能勾起我对她深埋了许久的爱意。 “抱歉,抱歉,让你就等了。” “没什么,我早就习惯等待了。你……怎么不打扮自己了?” “我平常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不过是最近几天稍稍过界了一点儿而已。” “原来如此,那你忽然从边界线上退回来是因为什么呢?觉得累了还是想换换风格?” “都不是。今天我想去一个地方,不良少女的打扮不太适合去那里。”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当然了,没有你,去了也毫无意义。” “我还真不知道c城有这么一处特别的地方。不介意的话可否透露一点儿信息?” “不行,绝对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无奈地耸耸肩,跟在张佩琪身后快速地远离着商业街。我不认为有什么地方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有意义,最有可能是因为张佩琪想找一个见证人,见证她在某个地方留下的某些回忆,我只不过凑巧成了唯一可用的人罢了。 这个想法并没有保持太长时间,到达目的地后我总算明白必须一起过来的原因了。对张佩琪来说这里是开始的地方,可是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开始;对我来说这里是转折的地方,可是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变化。c城一中。的确是一处特别的地方。一处对我和张佩琪都十分有意义的地方。只是这个意义有积极和消极之分。 不知道她和门房说了什么,很快我们就被破例放进了空荡的校园,好些年没有来过这里。莫名地产生了一股亲切感,如果此时再有在校的学生穿梭在身边,我一定会大声感慨“物是人非”。 张佩琪自打进入校园后就走得很慢,似乎每踏出一步就会有无数的回忆汹涌而来。从食堂到操场,再到曾经我们共同上课的教室,唯一变化的就只有增加了许多的班级编号,张佩琪对此或许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她仅仅毕业了一年而已,可在我心里却仿佛跨越了三世轮回,无论多么努力都找不到我以前的影子。 直到站在我们都非常熟悉的小花园里。张佩琪才停住了脚步,蹲下身把玩着被雨水压折的一朵野花。 “你还记得在这个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吗?”张佩琪的声音很低,有点儿像陷在了回忆中不能自拔。 “在我去世之前说不定会找个机会忘掉。” “不能正常点儿说没有忘记啊?搞的我心里蛮沉重的。” “还有比装着许多回忆更沉重的东西吗?” “也许有吧,不过是你还不知道罢了。要我说,最沉重的事情就是给予别人沉重。” “有道理,有时间我可以去体验一下。你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别拐弯抹角了,挑重点怎么样?” “好吧,就知道在你眼里我就和一块玻璃一样。你觉得这几天我的表现如何?” “糟糕透了,至少在我认识的所有女生里,这几天的你是最最差劲的!” “呃……你就不能稍微委婉一些?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面子对你来说如果真的重要,我就不会见识到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张佩琪了。” “这倒是实话,那你为什么明明接受不了却从没有提出过分手?” “因为我知道你在发泄,不去思考、不去在意、不去约束,由着原始本能在驱使。我估计你当初决定做我的女朋友也是希望在自己放纵得忘乎所以时,有人能够出来制止你吧?” “如果真的被你说对了,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拒绝我?” “谁知道呢,各种原因都有吧!”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是你觉得咱们的缘分终于到了?” “缘分?你认为什么才是真正的缘?” “我想想啊,真正的缘应该是相遇后对彼此没日没夜的思念。” “假设你说的是对的,可咱们从相遇之后就谁都没有产生过特别浓郁的思念,别说缘分到不到,恐怕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那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缘?” “有一篇文章中这样写过:真正的缘,不只是给对方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而是对方认识你很多年后,仍喜欢和你在一起;真正的缘,不只是瞬间吸引对方的目光,而是对方熟悉你后,依然欣赏你;真正的缘,不只是初次见面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而是历尽沧桑后,发出‘认识你真好’的心里话;真正的缘。不是来得早,而是来了以后不再走。 这段话我非常赞同,不过我又加了一句:真正的缘,不只是给彼此一个永远。而是在你不得不离开时,对方愿意心甘情愿地等待。我相信着咱们之间产生过缘分,也相信着咱们的缘分还没有断绝,只是这些和我同意让你做我的女朋友都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可能?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最有力的理由了。” “如果你是在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对我表白的,那这个就是唯一的理由。可惜你是在对我没有产生任何感情的情况下表白的,和缘分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原来你了解得这么透彻啊,那我就更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为了让你明白只有我会毫无怨言、毫无所求地陪在你身边,这个理由你相信吗?” “当然相信,因为你确实做到了啊!” “既然如此,你的问题我就全部回答了。” “只能这个问题你回答了。而且还是在我勉为其难接受的情况下。” “谢谢你没有为难我。作为补偿我会在下一个问题中给你满意的答案。” “这样最好。为什么你和我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对自己的女朋友?” “很简单啊,你同样没有把我当男朋友看待,说好听点儿你是在索取。说难听点儿你是在利用。我虽然一直都没有将你放下,但也不会卑贱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就和高一那时一样,你在压榨着我的价值,而我则在暴露着自己的财富。” “好像真的是这样,对不起。” “以前就说过了,道歉一点儿用也没有。去年圣诞节你在道歉后选择和我成为朋友,这一次恐怕是计划重新做个选择吧?” “你是怎么猜到的?” “上午见到你后我就觉得清新的打扮是因为你已经不用宣泄了。然后你又带我来了一中,来了这个小花园,我不认为你是心血来潮想要和我一起聊聊往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想用自己残留的记忆掩盖掉什么东西。再往后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可在我做了回答后,你没有一次出言否定,大概是在暗示我早一点儿放弃。你啊,真的不用考虑太多,从一开始我就让你说重点,结果过度了这么长时间你还在犹豫,放心大胆地说,反正我也基本猜到是什么结果了。” “唉……你都知道了我哪还好意思说啊?” “那我替你说好了,咱们分手吧。” “这样子我还好受点,你难道就不问问我原因是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无非就是你原来的男朋友良心发现了,然后你经过对比后觉得还是他更适合你。” “你可以去当侦探了,判断得太准确了。他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说是已经在来c城的路上,下午三四点就能到。原本我计划发短信告诉你的,后来觉得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我最脆弱的时候是你在陪伴着、保护着,这已经不是我能不能报答的问题了,而是我还有没有能力去报答……” “好了!”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打断了张佩琪无用的忏悔,昨天和那个吧员聊天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愈合了一些的伤口会被再次撕开,只是没想到发生的这么快。“张佩琪,我再告诉你一遍,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和报答,和之前的等待比起来,这次要好了许多,不仅仅是因为没有拖太长时间,更主要的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你身边……” “不对!这次比……” “听我说完!几年前在这里我决定保护你、喜欢你,去年在a城我决定注视你、祝福你,这两次我都做到了,一次非常直接,一次非常隐秘。今天谢谢你,能够再带我回到这里,从哪开始就在哪结束,我不需要你再重新做什么选择,因为我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朋友和陌生人,咱们还是做后者吧,离开你、淡忘你,我同样也会做到的。” “一定要这样吗?” “没错,等待一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给自己定好等待的期限。为了你,我执着过、愚蠢过、疼痛过、绝望过,应该已经可以算是经历了一场‘完美’的爱情,也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我才更加没有必要将它循环下去。以前我总以为只要围着你一圈圈转下去,终有一天可以靠近你,结果却发现转的多了反而离你越来越远了,我累了,不想再在固定的模式中徘徊下去,更不想再用自己的时间去抵抗一刻不停的离心力,是时候该去追求我自己真正的幸福了。” “虽然不愿意接受,但还是得承认,你的选择是明智的,继续惦记着我只会让你在该对的地方一错再错。” “对和错永远都是在相比较的情况下才有各自的意义。你对了,因为你找到了自己的需要;你错了,因为你忘记了还有人需要着你;我对了,因为我没有辜负自己的爱情;我错了,因为我把已经凋谢的爱情当成了含苞待放。就说到这儿吧,如果你不想和我一样犯错,那你现在应该做的就只有离开c城一中,去车站接你的另一半。” “嗯,我知道了,最后还是要和你说一声谢谢,以及一声对不起。” “这回我接受了,你快去吧!” “那,再见,子含。” “再见,佩琪。” …… 落叶风 第十篇 圣诞节一大早我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整晚在梦中的沼泽中沉浮,脑袋仍有些昏昏沉沉,如果不是还有任务,我肯定会选择在被窝中慵懒地度过这个不属于传统节日的一天。 蹑手蹑脚地洗漱完,破天荒地换上了极具绅士风度的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很想用道貌岸然来形容,用着装和微笑掩盖心情的滴落,应该能算是伪君子中的一员了,充其量也就是得到谅解的可能性大一些。 媛儿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大衣,配上纯净、甜美的笑容,当真是萧索冬日里最为娇艳的鲜花。 “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这话说的好像我平常就不漂亮似的。” “不,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今天比以往更有吸引力而已。” “好了,瞧你紧张的,脸都红了!真不明白现在的社会怎么还会有你这种纯情的男生,不过的确蛮可爱的!” “谢谢夸奖。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为什么选一个如此浪漫的日子和我一起出行,能否稍微解释一下?” “你的思维总是这么复杂,一起过个节日而已哪有什么为什么,还是说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出来?” “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你想想看,我和你在一起,不就等于在告诉别人这儿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面了么,万一引起周围男同胞的记恨……” 媛儿用食指封住了我的话语,明亮的眼睛隐约传达着“非你不可”的意思。 “拿出点自信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整个系里都是名列前茅的?要不是你平常总摆出冷冰冰的模样。说不定我连约你一起过圣诞节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真没有想到大学和高中一样也会有人鼓捣这种东西。”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是你是不会被男同胞敌视的。反过来倒是我有点危险了,毕竟系里的人气排名我和你有很大的差距。” “到时候就该我这个护花使者登场了,不是吗?” “就等你这句话了!let’sgo!” 被媛儿拉着向地铁站走去,忽然的肢体接触多少让我有些紧张,好在很快便被掌心传来的温暖给瓦解了,早晨起来时的消沉也随之淡化了许多。尽管如此我还是讨厌自己现在的状态。心理面张佩琪的影子仍在忽隐忽现,同时又在享受媛儿带来的久违的幸福感,徘徊、矛盾,最后只可能把媛儿也拖入痛苦的深渊。可偏偏我无力控制自己,因为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挨得实在太近了,完全没有给我一个调整的时间,只好在无奈中选择了厚重的伪装和怯弱的顺其自然。 用一个词来形容a城的圣诞节那就是“疯狂”。走在路上也许感觉不到什么,一旦踏入了地铁站就能真切体会到了。就好像有人高喊了一句“小日本又打进来了”。于是穿着花花绿绿的男女老少通通拼了命地往前挤,生怕第一时间赶不到最前线。伸出手半抱住媛儿,作为一个男人兼保镖,也顾不得这个动作有多高的暧昧指数了,好在她也没有推拒,不然我极有可能被当成一个胆大的痴汉。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地铁里重新回到了地面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眼前的画面给震住了。媛儿带我来的是a城的一片商业区,尽管有各色的圣诞树林立在街道两旁。我却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的美丽,估计一年才出现一次的圣诞老人和我是同样的想法:找个落脚的地方也太难了吧! 和我雪藏起来的厌烦不同,媛儿显得十分兴奋,拖着我穿梭在每一个商场中。看见喜欢的东西就硬挤过去,也不管周围人低声的抱怨,拿起来就问“这个好看吗”。我虽然嘴上帮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可心里却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她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开心地笑出来。我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变成她那种性格,但仍旧阻挡不了心里产生的浓浓的羡慕,等到的三年里我不知不觉就忘记了笑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就连长时间的微笑都会让脸部肌肉隐隐作痛。在别人眼中我和媛儿肯定是最奇怪的情侣,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安静内敛;在媛儿眼中也极有可能认为我并不十分开心;唯独我自己才知道,此时此刻我品尝到了已经陌生的轻松感。 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在一家快餐店里歇歇脚,十几年未曾经历过这种场面,身心都格外的疲惫,回忆起c城的生活,忽然就决定给它加上另外一个称号——最容易让人忘记热闹的城市。 “瞧你一脸的无精打采,该不会已经觉得累了吧?” 看着仍旧处在兴奋状态下的媛儿,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女人天生擅长狂街”这样的定理。 “只是有点儿不习惯而已,毕竟在c城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话说回来,你这一上午怎么什么都不买?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咱们倒像是来调查人口密度的。” “我这是在享受过程,当然遇见特别喜欢的东西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拿下!” “一会儿再去转转,正巧趁这个机会送你一件圣诞礼物。” “真的吗?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选嘛?” “只要你别选天文数字的东西就可以。” “太好了!刚才我还真看中了一样东西,就是没好意思买。” “怎么还会出现不好意思的情况?莫非你选中的东西不适合我看到?” “才不是呢!那东西适合作送女孩子的礼物,我一个人傻乎乎地跑去卖,别人可是会笑话你的哦!” “这样啊,那你早点儿和我说不就好了么!” “你真实块木头!我一个人女孩子家当着许多人的面向你要东西,可能开得了口吗?我可不想被人认为成是一个拜金女。” “抱歉。是我疏忽了,吃完饭马上帮你买过来!” “嗯。鉴于你态度诚恳,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把!先吃饭,积攒体力下午重上战场!” 挂着微笑欣赏着媛儿吃饭的样子,忽然发现心情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平和了下来,肆意地享受着圣诞的分分秒秒。我没有幻想此时坐在媛儿位置上的是张佩琪,也可以说只有媛儿才能不声不响地将我引入另一种状态。 饭后我们来到了一家十分漂亮的工艺品店。虽然已经答应过送媛儿一件礼物,可她还是略微地紧张起来,犹豫了半天才指向了货架的一个角落。那里摆放的是一个银质的摩天轮,十二个小座位上全是依偎在一起的幸福情侣,对于许多女孩来说和心爱的人坐一圈摩天轮是很浪漫的事情,媛儿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但我始终觉得那一圈实在太过缓慢了。慢到可以细细感受对方嘴唇上的温柔,也可以给突兀的争吵提供足够的时间。从起点到终点,可能会更加幸福,也可能一拍两散。 我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很坚决地将它买了下来,还特意要求店家帮忙包装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却知道媛儿想要的只是一份幸福。 合不合适、有没有资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陪在身边的人。如果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和张佩琪之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用错过来安慰自己,也不会在枯燥中度过本应绚烂的三年青春,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在媛儿这里我做到了。 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另一条商业街。从地理位置上分析我们从西面跑到了东面,从内心的感受上却只不过更 加接近了今天的**。圣诞夜,圣诞夜,夜晚才是最浪漫的时候。 媛儿没有再进任何一个商场,而是慢慢地走在我右手边,怀抱着那个摩天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也没有去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和周围拉着手嬉笑而过的情侣相比,也许安静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从街头到街尾,又从街尾到街头,忽略了时间,忽略了喧闹,也忽略了仍在呼啸的寒风。直到周围的圣诞树齐齐点亮,在街道中央撒下斑驳的光晕;直到被一片雪花轻柔地拍打脸庞,冰凉中迎接了久违的安详。白色的圣诞,周围的人都在幸福地大笑着,而我和媛儿只是默契地抬起头,盯着两片不同的银白徐徐飘落。 “呐,子含,你心情好些了吗?” 惊讶地扭转头,媛儿闭着眼感受雪花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却又简单得让我心生愧疚。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说了你可别笑我花痴啊。其实从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不爱说话,但总是挂着令人温暖的笑容,眼眸中也充满了希望。可是不久后你就完全变了,很少笑,偶尔笑一下也是十分落寞、孤单,眼睛更是没有了任何光彩。你淋雨那天我说了个谎,我并不是正巧路过,而是在不远处注视了你很长时间,那时我就觉得你遇见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却独自一人默默地承受着,本来不太好意思去打扰你,可一想到你可能在哭就冲动地跑了过去,不为了帮你分担什么,只为了送你一份温暖。今天早晨你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只可惜你还是不小心流露出了自己的自卑和失落。其实一开始我挺不高兴的,明明答应陪我却不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后来才决定不去抱怨,用我的方式驱散你心中的灰暗,让我陪你度过的这个圣诞节取代你心中隐藏的故事。” 这不是我第一次受人关注,却是第一次被人观察得如此细致,预想想好的所有解释顷刻间就失去了作用。以前都是我在注视别人,如今主谓颠倒,我才真正明白,不知道身后有人关注的时候是偶尔的幸福,知道了以后则是满溢的感动。也许在我心里正渴望着被人重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是我一直没有好好回报的媛儿。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今天真的很开心。同时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没有送你一个开心的圣诞节。” “谢谢我接受了。道歉就不必了,因为你除了早晨状态不好外,一直在努力地陪着我,也没再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况且你还送了我一件这么好的礼物。” “不,我一定得道歉。本来今天我是来兑现自己的承诺的,结果却让你处处为我担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啊……你这个人总喜欢偶尔扮演死脑筋,我反正是不需要你口头上的道歉,你要是真心想给我补偿,就把你悲伤的原因告诉我,除此之外我通通不接受!” 媛儿忽然坚决起来的眼神让我有些恍惚。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不开心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但又实在没办法拒绝。过多的隐瞒和欺骗只会在我们之间挖出一道沟壑,而且把痛苦分享出来或许对我也是一种莫大的帮助。 长叹一声,和媛儿一起坐在了街旁的长椅上,从和张佩琪相遇开始一点一点将故事陈述了出来。 圣诞的这场雪逐渐大了起来,许多人都因为寒冷匆匆结束了浪漫的夜晚,说不定还会有路人怀疑我和媛儿是一对神经情侣,快要被雪花覆盖起来的情况下仍旧在圣诞树下絮叨着。更奇怪的是再次回忆并没有让我重新体会到失落和痛苦,每一个片段都像落在掌心的雪花。转瞬间就会化成一小滴雪水,在风中迅速蒸发。我很清楚这样的状态不是源自自身的成长,而是身边那个静静聆听的雪中天使。将悲伤的故事说出来,需要最多的是勇气。可媛儿给我的并不是勇气,更像是一种信念,一种说完就能得到幸福的信念。 许久,我停下了漫长的回忆,一开始还是有选择地说,没过多久便控制不住自己,将每个时间段内心的感受也描述了出来,八成是因为某个小精灵在我耳边说了句“她有资格知道,你必须让她知道”。 轻轻弹掉媛儿头上和肩上的积雪,然后用自嘲的语气再次打破了短暂安静的氛围。“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一点儿都不可笑,很美的一个故事。” “美?我怎么没觉得哪里美了?” “因为你是个当局者,所以才会认为你们两个都成为了马戏团的小丑。你的等待和痴情很美,现在没有几个男的能和你一样,那个叫张佩琪的女孩虽然没有遵守约定,但她追求自己所向往的东西的信念也很美。像我就忘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了,每天都和得过且过一样,开心的背后是填不满的空虚。”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好像看破了红尘准备亲自走进死亡一样,我认识的媛儿只适合开心的表情。” “我也有难过的时候好不好,伪装什么的我一点儿都不会。” “这样好了,你难过的时候就来找我,我帮你把笑容找回来!” “你该不会是怀着报答的心思说这话的吧?” “有一部分吧,另外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每时每刻都享受到幸福。以前我看过一部电影,主人公说过一句话:我幸福就能给别人更多的幸福,别人幸福我也能更加的幸福。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你。” “你倒是蛮会说漂亮话的,可我怎么感觉不出哪一句是你发自肺腑的呢?” “因为我不会有感情地表达,要不怎么会用不解风情来形容我呢。” “只能说你还没有把用朴实的话语勾勒幸福这项技能练到炉火纯青,等你正式毕业了,估计会有无数女孩扑棱棱地飞到你身边。” “别说的这么恐怖好不好?万一真被叮成了马蜂窝怎么办?” “那就不归我管了,你自求多福。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让你认真回答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最大的秘密都和你分享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了。” “你……现在还深深喜欢着张佩琪吗?” 和小段一样会问问题,是否还喜欢,如果真那么容易得出答案,昨天我就不会陷入混沌中了,更不会思考要不要继续等待下去之类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希望影子可以说话,就能和另一个自己好好商量一下了,我经历了所有事情,而它则见证了所有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现在的感觉就像忽然记起了丢失很久的十分宝贵的东西,有心酸,有遗憾,却没有了找回的动力。也许我还喜欢着她,但更多的还是在琢磨要如何彻底放弃。常有人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仔细想想,就算新的来了旧的也不一定会烟消云散,这恐怕就是记忆的弊端吧。” “很诚实的回答,现在的你在我心里绝对是系里排名第一的男生!” “排名什么也说明不了,我反倒希望自己不要太过诚实,毕竟诚实的代价是必须面对,我不害怕面对,只害怕面对了也闯不过去,也不害怕一条道走到头,只害怕这条道路根本没有头。” “我送你一样圣诞礼物,相信它会帮你快速结束这段旅程。” “什么礼物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这一次媛儿没有用手指封住我的话,而是用冰凉的双唇。惊慌却没有推拒,接受却没有享受,只是在心里一遍遍自问着:这样真的好吗?然后在茫然中任由时间在两唇相接的地方刻下越来越 深的印记。 青涩的初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一直在注视着媛儿的表情,没有后悔、没有犹豫,似乎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准备,就等我打开一条进驻的缝隙。可以肯定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能不能收获自己想要的结果,也没有在乎过张佩琪在我心里还能存在多长时间,仅仅是在强迫,强迫自己挤进我的世界,强迫我接受着她的世界。 “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吧?“唇分之后我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不过不是因为残存的自卑和胆怯,而是想知道她希望我给予怎样的等价回报。 “的确很贵重,所以你要用自己作为对我的补偿,不准说不,因为我就是你需要的人!” 媛儿又一次将嘴唇贴了上来。抛弃了茫然,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想不明白如此柔软的身躯里为什么能蕴含着这么多的霸道和温暖,更想不明白是什么力量让我如此轻易地缴械投降。有答案,但我不需要,无论是张佩琪还是媛儿,都只教会了我一件事,与其对结果刨根问底,还不如在迷茫中大步向前,那里有足够的时间供我去理解。 二十四号,一句“你不再是我需要的人”,我无奈地坠入了失落的深渊; 二十五号,一句“我就是你需要的人”,我激动地发现了深渊的出口。 不是机缘巧合,不是命中注定,仅仅因为你送给了我最好的礼物。 谢谢你,照亮整个失落深渊的,第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