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美人心》 第一章 有女初长成 延和三十七年南华国初夏业州 安德城的繁华大道上,人声鼎沸,车马如龙,一看便知是游玩赏乐的好处去。.info流经城内的河边杨柳依依,树底下因有勃勃的枝条遮挡,倒也是凉风阵阵,树阴下砌有几方石凳,城内居民闲来无事,或博弈,或散聊,也是十分自在。 河岸南北连有一座弧形拱桥,如同飞来一般,与河流浑然天成。拱桥宽度一丈有余,青石板铺地,显得低调又大方。两边桥栏上各雕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飞龙,从桥头到桥尾,有如鬼斧神工,观之另人心生敬畏。 传说此桥乃飞龙化身而成,可保安德城内百姓安乐,生活富足。是故朝廷内虽有人不满其私刻龙雕,但又畏惧传言,恐强拆引起百姓暴动,于是就将桥留了下来。此事传到皇上耳中,令人惊奇的是皇上不仅不追究刻雕之人,反而龙颜大悦耳赐名天龙桥。 此时正值正午,日光灼灼,桥上行人稀少,。万物似要入睡般昏昏沉沉,桥那头由远及近的清脆之音却如同人间天籁,瞬间唤醒了人心。 不多时一袭绿衣便硬生生闯入了人眼,那女子的衣裙因奔跑而上下翻飞,忖着一湖清水,显得更加清丽可人。 女子双手提裙,笑颜如花,小跑间还不忘回头张望,脸上那又惊又喜的神色让人陶醉。两岸观景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字:活色生香。 “爹爹,你既追不上我,就莫要再追了。” 少女跑得香汗淋漓,倚靠在桥中间的最好处,一边擦汗,一边对着桥那端一手撑腿,一手拿扇,同样气喘吁吁的中年男子求饶道。 男子用拿扇的手指着那女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却也是累到吐不出一个字。 “爹爹,你何苦日**我学那些玩意,女儿对那些本就没有兴趣,又如何能学好,白白惹您生气。(..info)”女子见他不开口,抢言道,脸上的娇嗔甚是喜人。 那边的男子听到这话却大为观火:“你如今已年及十三,我不求你针织女工样样精通,可好歹也得略知一二,叫人说出去也不至于丢了脸面,可你倒好,一学刺绣就头疼,却天天在房中捣鼓些草药医书,你一女娃子,难道还想开医馆不成?” 那边女子闻言却很是不满,撅着小嘴反驳:“女娃子怎么了?开医馆怎么了?我开医馆治病救人,不也是好事一桩么?爹爹你如此嫌弃我是个女娃子,大可再娶几房妻妾,好为苏家留个男种。”说着扭过头,一脸的不高兴。烈日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水影投射到女子的脸上,忽明忽暗,映衬出少女些许的落寞与倔强。 “你、你、你难道要气死我不成?”男子脸色涨红,指着女子的手微有些颤抖,痛心疾首的骂道,“小没良心的,你娘去的早,还不是我一手将你拉扯大。你若孝顺听话,我又何苦如此逼你。眼看你就早及笈,再不好好学,到时无人上门提亲,我看你还如何见人。唉,若你娘还在,我也懒得操这份心。”男子说着低下头,神情忽然间变得忧伤,连斥责女子的声音也显得低沉。空气中顷刻间有一股浓浓的思念在蔓延。 少女闻言霎时失了气势,嗫嚅道:“无人提亲不是正好,女儿就可时时陪在爹爹身边。爹爹日渐年老,体质大不如前,女儿若再嫁作他人,爹爹孤家寡人,又教女儿如何放心。再说……”女子小心的瞟了眼男子,“娘亲若还在,也定会说着孩儿的。” “你……”男子怔在原地,许久才道:“罢了罢了,你这般伶牙俐齿,倒也像你娘,那些,你若真不想学就不学吧。省得我百年之后去见了你娘,你娘说我亏待了你。你且随我回去,这么热的天气,可别中了暑热。”说罢无奈摇摇头,转身便走。身后女子一脸喜色,急急忙忙赶上,挽住那人的手,亲亲热热的回家。男子撑开扇子为其扇风,亦是一脸的宠溺。 两岸观景的人,似是见惯了般,皆是面带笑意,看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笑声四起: “想那老苏也是历世之人,唯一招架不了的,怕是只有他那活宝般的女儿了吧?” 那女娃子也着实讨人喜爱,只是绣工差些,又怎会嫁不出去,老苏怕是多虑了。” “老苏好歹也是个秀才,自是希望女儿规规矩矩,出落成大家闺秀。那女娃子长得倒也清秀,只可惜娘亲去的早,无人教导,比平常丫头疯野了些。” ………… 岸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是十分热闹。 她叫心若,苏心若。苏记杂货铺老板苏东亭的女儿。 遥寄相思于明月,你若有心定能感。 归时若只如初见,来将私语不复眠。 心若是苏东亭对亡妻深切的思念。 苏东亭早年中了秀才,经历几次乡试也未中举人,无奈之下开了个小小的杂货铺以求生计。苏东亭虽算不上什么书香世家,可祖辈也都是读书之人,到他这代弃学从商,心中自觉愧对祖宗,是故杂货铺生意虽蒸蒸日上,他却拒绝扩大经营,只守着一铺门面过活,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苏东亭早年丧妻,只留下一个女儿,他虽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心中对亡妻情意深重,未再续弦。好在心若性格活泼,颇有些男儿气势,近几年教她些经营之道,她也学得有声有色。看着女儿学得这般出色,苏东亭也抛却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的想法,渐渐将生意教给心若管理,自己也有些退位让闲的意味。 苏东亭看着心若如鱼得水般的应付往来客人,甚是欣慰。略一思索,却又紧锁眉头。心若一个女子,虽未进过私塾,但好歹自己是读书人,这些年对她也有所教导,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虽不是样样精通,但也都知其二三,不至于让人笑话。可偏偏是女子个个深谙的女工,她提不起半点兴趣。唉,苏东亭不禁摇头,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章 初相遇(一) 这天是乞巧节,心若经得爹爹同意后便早早关了店门,来到隔壁找清涟去参观晚间的乞巧会。 清涟是私塾先生霍继昌的女儿,自小便家教甚严,言行举止有模有样,不似心若自由散漫。 霍继昌因苏东亭弃官从商,觉得不是读书人所为,对他未免有些轻视,私底下不满清涟与心若交好。又好在苏东亭从商多年,未曾欺诈百姓,也算是受人爱戴。心若虽疯野些,却十分讨喜,故今日就同意了二人同出游玩。 夜色初浓,华灯初上,街上人影幢幢,街道两旁皆挂满了灯笼,在柔和的月色下溢出淡淡的晕黄灯光。在每个灯笼下都悬挂着一副长长的对联,上面各写一行小诗,静待有缘人与其唱和。 心若与清涟兴致勃勃的穿过人声鼎沸的人群,一路欢声笑语,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心若今日换了件鹅黄色的长裙,纯色如新,纤尘不染,腰间束着同色软烟罗.清风荡荡,煞是飘逸。[..info超多好看小说]足下一双莲云绣鞋,轻快逍遥。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半是挽起,半是垂下,简单的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子,上面的吊坠左摇右晃,瞬间就乱了人心。洁白如玉的脸上不施粉黛,昏黄的灯光透过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暗影,让人看不清那女子此刻的情绪,但其周身散发的欢喜气息却令人不容忽视。女子兴致高昂,一路笑谈,举手投足间更显灵气逼人。 与心若的简单随意不同,清涟似乎更喜浓色。一身粉色长裙盖过脚下的荷花小锦鞋,粉色作底的石榴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莲花,尽显妖娆。 那云鬟明显是经过精心的梳理,头顶的两三支朱钗叮叮当当,煞是撩人。耳间坠着长长的珍珠明月铛,忖着灯光闪闪亮亮,更增添了几抹风采。(..info无弹窗广告) 真可谓:纤腰婉约步金莲,玲珑剔透恰似仙。 明明清涟只比心若年长一岁,可将之一比,竟是千差万别。 心若性子活泼,心无城府,娇念嗔痴中惹人爱怜。 清涟沉静温婉,得体大方,浓妆淡抹间自有风华。 这边,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只教人茫茫然乱了心绪。 那边,一颦一笑,美眸流转,顾盼间天地就失了颜色。 心若兴冲冲地拉着清涟直往人员密集处,一路大呼小叫,全无女子该有的矜持。清涟一只手任由心若拉着,一只手遮面,心里后悔今夜怎就抵不住这女子的死缠烂打,如今这般丢人现眼。 思量间,心若已停了下来,水灵灵的大眼满是好奇的看着面前小摊上形状各异的面具,一双小手翻翻拣拣,不多时便一手拿着一个,献宝般的递给清涟,脸上还带着炫耀般的神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掐一下她那粉嫩的快要透出水来的小脸。 可清涟看后却是低头掩面一笑,美丽的鹅蛋脸上现出无奈的神色,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惩罚般的敲了敲心若的头,声音婉转甜美,如同棉絮般柔软平和,“傻丫头,你我两女子,如何能戴得牛头马面,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说罢,美眸流转,柔胰轻捻,不多时一对狐狸面具已送至眼前。 那对面具小巧可爱,只遮住双眼,面上涂抹鎏金,高贵气质乍然尽显,一对狭长的狐目魅惑众生,真真应了那句: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清涟优雅地将面具给心若轻轻戴上,美目含笑:“人人都道狐狸妖媚,我却知她机智果敢。自古狐狸妩媚多情,我虽不想如妲己那般红颜祸水,却想像九妹般善良温婉,觅得有情郎。” 心若闻言却是坏坏一笑,颇有灵气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在面具的映衬下更显得狡黠无比,她的声音空灵洁净,仿佛泉水叮咚叮咚,让人听着很是舒服,只是那语气里满是调笑,“怪道姐姐今日怎就这般爽快,同意与我一同游玩,原是藏了些心思。姐姐这般说,许是有心上人了,今日天赐良机,姐姐可要好好把握才是。” 一席话说得清涟面红耳赤,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举起小手对着心若作势要打,“你这小蹄子,满口胡言,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 “姐姐自己朗朗明月下许愿,怎就怨我胡说。姐姐明年就要行成人礼,嫁作人妇也不过早晚,何必如此害羞。”心若大笑着躲开清涟的攻击,还不忘言语取笑。 青空明月下,一对身影欢快嬉闹,那笑声清脆明朗,入人心脾。即便是那般良辰美景,也不及其分毫。 初相遇(二)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玩笑间两人在一盏灯笼前停下,那红色纸条上的字龙飞凤舞,却有掩不住的愁绪。 “姐姐你看,这般良夜,竟也有人如此伤怀。”心若指着纸上的诗,转头对着清涟说。 清涟上前一步,双手托住纸条,凝视良久,最终薄唇溢出一声叹息,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可惜,”不知又是哪位痴情人,乞巧之夜本应男女相会,如今看来,定是空相思了。” “你我姐妹二人,不求今生大富大贵,若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便是大幸了。”清涟执起心若的手,感慨不已。灯笼悬挂在清涟的头顶前侧,昏黄的光在清涟周围撒下一片暖影,她立在那里,宛如天人,可那绝美的脸上却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忧愁。 清涟的美让心若看得呆了,可清涟的话她却并不十分明白。她顺下眉眼,略略思考后反手覆上清涟的手,很是郑重坚定的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姐姐此生所愿,心若对此却并无太多想法。心若渴望的,是千古自由,逍遥快活。我即便是穷尽一生,也是要去领略塞外荒凉,江南风光的。” 清涟微微有些诧异,不敢相信心若会这样说,自古女子,哪一个不想要一生所爱,得一世安稳,偏偏心若不是。在清涟看来,心若所期待的生活就是漂泊,是她最抗拒的。可心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向往,是美好,是心之追求。清涟紧紧盯着心若,她脸上流露的神采,竟让人看得痴了。 塞外荒凉,江南风光,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清涟小声反复着,却忽然间人声躁动,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迫随着人流跌跌撞撞的走着。紧握的手蓦地一松,清涟心头一颤,高举着手臂呼唤着心若的名字,她慌乱间看见了心若同样高举的手,想过去握住奈何又被人流隔开。渐渐便再也看不见她的手,听不见她的声音。 清涟忽然间手足无措,自己年长,若是心若有个好歹,自己该如何交待。焦急下便也顾不得平日的礼仪教导,只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唤着心若。 心若见与清涟被冲散,也是六神无主,她一个女娃子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便也是眼泪盈盈的寻找。 她拼命拨开人群,向清涟被卷走的方向移动,在快要穿破阻碍时,终于看见了清涟的背影,清涟背对着她急急的走着,心若急得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地追去,却一不留神撞上了迎面而来之人,那人被她撞的闷哼一声,紧接着便是“咝咝”的抽气声。 心若顿住脚步,意识到撞了人,怯怯的后退两步,低下头,小声的道歉。却见那人一只手捂着左臂,喘着粗气,满是戒备的看着心若,周身散发的冷峻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心若被他看得不自在,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于是抬眼偷瞟那人想借机离开,却分明看见有什么从那人的左臂上汩汩流出,定睛一看,竟是血。 心若只觉身子一软,“啊”字还未出口,嘴就被那人堵住,身子也被他反箍在怀中,动弹不得。那人将心若掠至僻静处,对着她的耳小声说道:“姑娘切勿惊慌,我并非恶人,只是姑娘若如此尖叫,我怕是命不久矣。我并无恶意,现下将你放开,姑娘能否别出声。”他的话说得虽是十分客气,语气却很是冷淡,对心若的请求听起来也像是命令。一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模样,连求人都那么理所当然。 可心若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拼命点头,却在心里叫苦不迭,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怎就如此倒霉,只怕他一个不乐意,杀人灭尸,我周游列国的大梦,可就从此了断了。 那人却是依言放开了心若,捂着胸口低低咳了两声,心若亦很是戒备,小心翼翼地退开几步,准备随时逃命。 正待心若准备撒丫子跑的时候,那人却是背靠着墙壁,缓缓倒了下去。心若在心里告诫自己莫要多管闲事,头顶却冒出个小人,高举着“治病救人”四个大字,一脸挑衅的看着心若。 心若摇摇头,甩开那小人,为自己辩解:“我还不是大夫呢。况且这般生死关头,还是保命要紧。” 她下定决心不回头,可那小人偏偏又腾地出现了,仍是高举旗帜,只是将字换成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中也不再是挑衅,而是哀求。 心若无比纠结的停下脚步,脑中做着剧烈的斗争。且不说自己三脚猫的医术能不能救活那人,那人看起来很是严峻,搞不好自己还未近他的身就没命了,再者,连他是善是恶都还不知……此刻心若的情绪着实复杂。可是片刻后,心若还是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如同奔赴沙场般走向了那人。 心若安慰自己,最坏不过是有去无回,但她如今救人一命,若是再世为人,也必定会投身于大富大贵之家。如此想着,便也释怀了许多。 心若满是戒备地一步一步探向那人,前进中脚踢到一个石头,那石头滴溜溜滚了几圈,吓了心若一大跳。心若抬脚,准备将那石头踢走,想了想,又弯下腰捡起石头握在手上,心里顿时踏实了很多。 心若慢慢走近那人,那人仍旧捂着手臂,嘴中掩不住的溢出**,双唇微抿,眉头紧缩,状似十分痛苦。 心若仔细打量着那人,头发只是用发带简单束起,中间穿以簪子定住,只是那簪子,不似平常之物。那紧缩的眉十分浓密,眼睛闭着,看不出大小,只是和着那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薄唇,想必也是不凡。那人一身玄色袍子,本是洁不染尘,却因是染上臂上的血而更显得魅惑,腰带上悬挂的一方玉佩使其更显高贵。虽不是风流倜傥,也是一表人才,如此看来,倒也不像坏人。只是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冷然的味道,让人不太敢接近。 心若正默默思索着那人的来历,沉浸的小小女子心思被一声难以抑制的**唤回,心若看着他,不禁奇怪。手臂上的小小伤口而已,怎会如此苦痛难耐。若不是男子的承受力极差,那便是……莫非…… 心若一惊,急忙奔向那人,撕开衣袖,伤口中流出的血已是黑色。当真是中毒了!顾不得多想,心若俯身便要为他清毒。那男子却是急急阻止,“姑娘……不可……” 心若抬起头,正对上那一双清澈黑暗的眸子,心跳无知觉得慢了半拍,脸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 心若忙不迭的低下头,“公子放心,我虽不是大夫,却也读过几年医书,对药石之理也略略懂些。我虽不知道公子中的是何种毒,但知若是能尽快将毒清除,必是多一份生机。” “可……” “人命关天,我知公子想说什么,我都不介意,你一堂堂男子还吃亏了不成?公子莫要多话了。”心若的性子急的毛病适时犯了,不等男子的下文就低头俯下了身子。 这边,心若一口接一口的吐出黑水,为救人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边,是一双深邃眸子紧盯着心若的一举一动,眸中的情绪由震惊边为不解,最后化为一湾清泉,温暖柔和。 男子此刻虽看不见心若的脸,可自心若额头滴下的汗却是颗颗落进了他的心间,他也此生第一次觉得,狐狸是如此可爱。 此刻,心若的手握着他的臂,心若的头发忽隐忽现的蹭着他的脸,万物从此宁静,角落外的躁动皆与他无关,他只觉今生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那冰封多年的心,砰然解冻。 心若将黑血吸尽,又掏出锦怕帮他做了个简单的包扎,起身告辞时却只觉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初相遇(三) 次日清晨心若悠然醒转,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心若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一个山洞。心若左顾右盼,也没见到昨夜她救的那个人。定是丢下她一人走了,忘恩负义。心若在心里狠狠批评着那个男子。却猛然记起自己一夜未归,爹爹定是急坏了。 于是起身就跑,却又与迎面而来那人撞了个满怀。 “你醒啦,跑这么急做什么?”那人一手扶着心若的肩,露齿一笑,神情俊朗,顿时天地清明,没了昨夜的冷厉。 心若抬头,终于在青天白日里看清了男子的真容。他长得真是好看,他的眼炯炯有神,带着温柔的笑。他的鼻高挺平直,有着骄傲的美,他的唇薄而性感,此时正弯起优美的弧度。他的脸棱角分明,俊美却不失男儿本色。他全身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质,那么让人不容忽视。他那么高,心若仰头看他,连脖子都酸了。他不似昨晚的虚弱,现在更多了几分刚毅。 真真是俊俏的很。心若对着面前的美男子,心思神往。 “姑娘可看够了?”心若此刻呆萌的表情让男子忍俊不禁,玩心顿起,开口想唤回心若的思绪,也想看看她被人看破心思时的反应。 心若的脸倏地一红,迅速离了他的怀抱,退开些距离。 “公子去了哪里?”心若低下头,有些局促的问。 “我去山上采些野果来充饥,姑娘昏睡了一夜,定也饿了吧。”说着递上两个野果,眼中却分明带着得逞的笑。 心若却没有接,环顾四周,“昨夜……我也中毒了么?” “嗯,离心毒的毒性太强,即便姑娘没有直接中毒,却还是被毒气熏伤了心肺。(..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我有解药,要不然姑娘为救我而丢了性命,我便是终身不安了。” “什么?你……你有解药?”心若大大的眼中写满了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外加些许的嘲笑和讽刺,“你有解药还被人毒成那样?公子是在戏弄小女子吧?” “昨夜我阻止姑娘,就是想告知姑娘,那解药我并未随身携带,就藏在不远处,本想劳烦姑娘帮忙取一趟,奈何当时身子虚弱,姑娘又说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在下想着,也不好拂了姑娘的美意。”男子一本正经的解释,嘴角浮现的,却分明是戏谑的笑。 一通话说得心若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那人既有解药,那昨夜自己的举动……倒显得有些霸王硬上弓了。 “那既是这样,你我也就两清了,就此别过。”心若强装镇定,抬脚要走,一阵撕裂的疼痛从脚底传来,不由得止了脚步,疑惑地望着那人。 那人快步走来,伸手欲扶,又硬生生停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俊郎的面容上显出些些的歉疚和担忧,“昨夜山中天色昏暗,在下带姑娘来此时姑娘的脚不小心被树桩划伤。姑娘且放心,我已为你上了药,并无大碍,只是行走会有些不方便。” 心若猛地抬眼,不可思议的神色更甚,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上下翻飞,结结巴巴,终是说出口:“你……你竟为我上药,你……你可知……” 心若偏过头去,不再说话。心思飞转,想找对策。同时在心里将那个君三郎刮杀了千万遍。他竟为她上药,他竟看了她的足,他……他可知…… 心若不想再想,只觉焦急。.info世风乡俗,女子的赤足若被人看了去,便是要嫁与谁的。她如今教一陌生人看了足,若是让爹爹知晓了,那还得了。 男子见心若这副模样,急急解释:“姑娘放心,在下自是懂得风俗,只因天气炎热,在下怕若不及时处理,他日留下隐疾,也是祸害姑娘一生,均其厉害,在下便斗胆如此了。姑娘昨夜为在下清毒,又叫在下看了足,在下自不会矢口否认,推卸责任。如今姑娘看上去年纪尚小,待姑娘及笈之时,我必香车宝马迎姑娘入门。” “这枚玉佩就当做信物。”心若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便被塞入了他挂在腰间看起来极为稀罕的玉佩。 “在下君家三郎,不知姑娘可愿摘下面具让在下一睹芳容。”君凛有些期待,想到昨夜她熟睡之时,也曾想过摘下她的面具,思前想后总觉这样做有失君子风范,唐突了佳人。如今他只盼她能自己摘下面具,好让他了了心中痴想。 “不愿。”心若答的干脆,面上怒气未减,对着君凛横眉竖目,心中不快,谁要你来娶。 “这……”君凛未料到心若是这般态度,虽是失望,心里却更是喜欢的紧,自小到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有趣的女子。“那……姑娘可愿告知姓名,住址,三郎好去提亲。” 君凛退了一步。 “不愿。”仍是干脆的回答。我若是告知你我姓名,你要真来提亲,我这大好清誉可就毁于一旦了。如今你既不知我容貌,又不知我姓名,只等洞中一别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想找我也无处可寻了。 心若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面上是掩不住的狡黠,却被君凛尽收眼底。 君凛忽然间对心若来了兴致。 “姑娘这般不愿,想必还是怨恨三郎,如此,三郎也不强人所难。”君凛伸手抚了抚手臂,臂上绑的,是心若昨夜的锦帕,他看着心若的眼带着威胁的坏笑,“三郎便将这锦帕当做信物,姑娘以为如何?” “不可!”心若说得斩钉截铁,伸手便想夺了去。 “为何不可?这锦帕如今在三郎的臂上,姑娘想抢回不成。姑娘还未及笈,也定未有婚配。姑娘不愿嫁与三郎,可是看不起三郎?”君凛见心若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不免隐隐有了些怒气。 “我并未看不起你,可那锦帕……” “姑娘既未看不起三郎,就莫要多说,这锦帕,三郎要定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又岂是过河拆桥之人,姑娘为我失了清白,三郎定会对你负责。”说罢用手护住那锦帕,生怕心若来抢。 心若却是陷入两难,她正在思量是否该告诉那君家三郎,那锦帕,其实并非她之物。那是前几日清涟绣好送与她的,因是喜爱的紧,便时时带在身上。可若是告之,他定会缠着她再讨其他东西。不如将错就错,那锦帕就给了他,再说这天下之大,哪里就那么容易遇上。 想到这里心若便点了点头,“你既如此坚持,那帕子就赠于你吧。” 君凛见心若答应,高兴的紧,也不顾伤口未愈就将那帕子取下,却见那帕子沾满了血迹,已看不清帕上所绣的内容,不免神色黯淡,却又是将帕子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如待至宝般放入怀中。 心若见他如此珍爱,有些惭愧。因而清清嗓子,“信物已交于公子,公子也可放心了。小女子一夜未归,爹爹定是极为心急,如今便就此别过了。” 说着忍住脚底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走出山洞。 手,却在下一刻被拉住,“姑娘身子虚弱,脚上又有伤,不如……让三郎背姑娘下山吧?”君凛说得很是真诚,心若却是一万个不愿意,若是被熟人看到,她该如何自处。 “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初相识,更不敢劳烦公子。”心若推开君凛的手,倔强地自己走着。 身子却猛地腾空,被他抱在怀里。君凛一脸春风得意,笑的开怀,“姑娘若是不让三郎背,那三郎便抱你出山。” 心若一时气结,只想骂他无耻小人,却也无奈的在他的威胁中妥协。 心若轻轻覆上他的背,双手搭在他宽阔的肩上,心若突然想,自古男儿顶天立地,靠的,就是这担负着家国大任的肩吧? 君凛一路慢慢的走着,并不多话。只觉肩上背的,并不是那个瘦小的女子,而是他此生所期望的想要守护的珍品。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一见钟情,他只知道,他背上的,那个连模样都不清楚的女子,不经意间就闯入了他的心,还未分离,就开始怀念。 他也终于明白,原来爱情,只是一种感觉,无关一切。 他背着心若,深深浅浅的走着,嘴角的弧度却越发加大,那种笑,是满足。 而心若,在那个初相识的男子的背上,在那慢慢悠悠,长长久久的行走中,感觉到踏实和……依赖。 第三章 离别成殇(一) 君凛背着心若出了山.远远见道边人家越来越多,君凛知心若的心思,便将心若放下,心若在前,他在后,相隔不过三尺。就这样慢慢走到了昨夜心若为君凛清毒的地方,心若见那墙角隐隐还有些血迹,脸便微微发热。 “小女子快到家了,公子也请回吧。”心若在离家还有几条街的地方便停下,对君凛下了逐客令,不想让他知晓她的住处。 “姑娘腿脚不方便,不如……就让三郎送你回去吧?”君凛却是偏偏想知道。 “小女子还未及笈,与公子回去怕落人口实,还请公子替小女子的名声想想。”好不容易就要与你各奔东西,再让你知晓我的住处,岂不麻烦。 “如此倒是三郎的疏忽了,姑娘见谅。即是这样,三郎也不强求,只是三郎送与姑娘的玉佩,姑娘可要好生收着。”君凛虽是遗憾,却也理解。 “嗯,小女子知道。”心若暗暗抛了个白眼,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收着,要不然让爹爹知道了,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骋骋袅袅十三余,豆蔻枝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三郎虽与姑娘是初识,也未见姑娘容貌,但三郎对姑娘的感觉却是一见如故,姑娘若不嫌三郎唐突,那三郎如今心属之人,便是姑娘。三郎回去便着人来打听姑娘住址,择日来提亲,还请姑娘务必等着三郎。”君凛说得真诚且露骨,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连示爱都像是在下命令。只是,从来习惯的冷俊面孔,对着心若时竟也有一点点的紧张。 可是心若却没注意到这些,听他如此说,没顾上害羞,却是十分着急。他若真着人来问,打听到的便是清涟的情况,那他提亲的对象,便是清涟。若他是个坦荡君子也就罢了,若他是个道貌盎然的小人,岂不是害了清涟。 想到此,心若忙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莫要介怀。俗话说,施恩不求报,公子今日这翻话,小女子自当不入耳。今日一别,来日就莫要再见了,公子,后会无期。” 心若说完,也不等他回话,急急忙忙扭头就走。君凛痴痴看着那抹纤细奔跑的身影 ,刚毅的脸线条柔和,在眼中那抹流动的身影消失后幻化成一个无声的笑。他生生遏制住想要追去的念头,一时间半分欢喜半分忧,没了心神。 心若还未进家门,就被飞奔而来的人一把抱住,心若一看,是满眼泪痕的清涟。 “你这小妮子去了哪里?一夜未归,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担心,若不是顾及你的名声,我与苏爹爹早就去报官了。”清涟哭哭啼啼,原本有神的大眼此刻红肿得像个桃子,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更增添了一点让人想要怜惜的柔弱,她像颗糖一样抱着心若不肯撒手。 这边苏东亭也是急急跟了出来,满眼怜爱,扳过心若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哆嗦的声音中带着庆幸与欢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一夜去了哪里?若再不回来,只怕我也要去见你娘了。” 门口陪着等候的霍继昌夫妇也跟着舒了口气,拉着心若的手安慰了几句。 心若听得心酸,提起裙摆就跪下,“若儿不孝,让各位受惊了。爹爹你看,若儿没事,你且放宽心。” 众人见状连忙将心若拉起,“回来就是万性,怎得说这样的话,你如今也疲惫的很,赶紧洗洗休息一下吧。”说罢霍家人也都回去了。 苏东亭却是老泪纵横,心若自小性子倔强,少不得与他顶嘴闹别扭,如今这般懂事,却是第一次,苏东亭甚是安慰,泪水涟涟的做了一桌子饭菜,对心若一夜未归的事并未追问。 心若洗漱完,饱餐一顿后准备大睡一觉,那块玉佩适时掉落了下来,心若拾起玉佩,忧心忡忡的发了会呆,又满屋子找地方藏玉佩,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安然入睡。 “姑娘,待你及笈之时,我必香车宝马迎你入门。” “姑娘你看,三郎并未食言,来向你提亲了。” “姑娘,你已是我的妻,快掀开面具让三郎看看你的真容。”面前男子温和诚挚的笑,向心若的面门伸过了手。 “不要!”心若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清涟迷惑不解的眼神。 “心若,你怎么了?可是梦魇了?”清涟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做了场怪梦。清涟,你怎么来了?”心若轻易忽悠了过去。 “苏伯说你一觉睡得太长,还不安稳,让我过来看看,你可是吓着了,我去给你煮碗安神汤吧。”清涟说着便要起身,心若忙拉住了她。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不是好好活着吗?又没缺胳膊没少腿的,要什么安神汤。” 清涟闻言方才坐下,“看你昨天回来的落魄样,我也就没问你,听说昨天的动静是顺阳城里的贵人闹出来的,你那夜可是被他们掳了去?” “贵人?”心若疑惑,那夜许是焦虑了,连人家的身份也没问,“什么贵人?” “我也不知,许是什么大人物吧。”清涟并不深究,“你能回来就最好了,管他什么人,你快跟我说说那夜的情形。” 于是乎,心若抛开了想要打听那人身份的想法,将那晚发生的事去轻就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主要是她怎么生死关头不顾个人安危,大义凛然地为那个君三郎清毒的美人救英雄的故事。那真言吐的,可以说是毫无保留。不,有一点点的保留,就是去掉了那个君三郎许她的婚约,和她赠与三郎的清涟的锦帕的情节。 清涟听得热血澎湃,又细细问了一遍,心若那谎圆得连蛛丝马迹都没留给她。 许久,清涟面红耳赤的问:“你既舍身为他清毒,那他……他……” 心若知她想说什么,一本正经,意气风发的说:“我乃仁医,救死扶伤是医者的天职,当时情况万分紧急,若不是我当机立断,那君家三郎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况且,我苏心若又怎会拘那种小节。不过,他为表谢意,赠了我一枚玉佩。你刚刚说那动静是贵人闹出来的,那这玉佩,想来也是价值不菲。”心若乐颠颠的将藏好的玉佩又拿了出来。 心若暗自得意,不仅将自己刻画成了仁医,连这玉佩都有了合理解释,以后也不用费尽心思到处藏了。 清涟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的看,“这玉佩雕刻的倒是十分精美,想必也十分贵重,你且好好收着,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处。” 心若撇撇嘴,“能有什么用处,你若喜欢,便送与你吧。”也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胆。心若在心里想着。“只是我的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爹爹我为三郎清毒的事,不然,爹爹定会家法伺候我的。”心若摇着清涟的手,撒着娇儿求她。 清涟推辞了心若的馈赠,“你的东西,我要来做什么?不说便不说,只是你一口一个三郎,莫不是我的心若妹妹芳心暗许了?”清涟低笑着揶揄道。 心若碎了一口“清涟姐姐若是再胡说,我便再不与你交好了。” “好了好了,姐姐原是玩笑话,你就莫要生气了。”清涟含笑拉了拉心若的手,“睡了许久,快起来吧,我陪你出去走走。” 离别成殇(二) 之后几日,心若日日心不在焉,约莫半个时辰就朝那日她回来的地方瞅瞅,弄得清涟玩笑的说她都快成了望夫崖,还写了首盼郎归来取笑她,好在几天之后没什么动静,心若便也送了口气,照旧过着日子。 延和三十八年,七月十四日。 霍家爱女霍清涟及笈,行成人礼,大办宴席。 清涟这一年出落的越发好看,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不说安德城有多少男子对清涟心生爱慕,便是心若,也常常大言不惭的说她的好姐妹清涟是整个安德城的第一美人。 看着清涟行成人礼的热闹场景,心若脑海里忽地就冒出那句话:“姑娘,等你及笈之时,我必香车宝马迎你入门。.info[]” 三郎’,心若抚了抚腰间悬挂的玉佩,明年,那个君家三郎真的会来吗? 不愧是美人,清涟自及笈那日起,就陆续有十几个媒婆上门说亲,奈何清涟心气高,一个也没答应。心若私底里问过清涟,清涟说小时候爹爹请人给她算过卦,那半仙说清涟是富贵之像,将来也必定嫁与富贵之人。 心若赞同的点点头,“姐姐你这么好看,可别让那些市井小人得了便宜,将来嫁个王爷也说不定呢。” 清涟敲了敲心若的头,笑着数落:“傻丫头,尽胡说,你怎知就不是那半仙糊弄我爹爹的钱财。再者,你怎不说我将来可做皇帝的妃子,那岂不是更富贵?” 心若认真解释:“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女人那么多,姐姐生活在那里必定十分辛苦,还不如做个王妃来得快活。心若只愿姐姐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清涟听得动情,执了心若的手,“情深恭维少,知己笑谈多。你我虽不是双生子,但自小一同长大,情深义重,妹妹若不嫌弃,你我今日就义结金兰,从此即使华发苍颜,任从老去,但此情依旧。” 心若听得清涟这般说,便也是兴致盎然,“姐姐若是愿意,心若自然高兴的紧” 当下便请出了观世音菩萨的塑像。 “观音大士在上,我霍清涟 我苏心若 自今日起结为姐妹,从此无论沧海桑田,自当相互扶持。若违此愿,天打雷劈。” 认真三叩首之后,心若扭头对清涟说:“涟姐姐,我怎么觉得这誓词像是夫妻间该说的?” 清涟无奈抚了抚额,“取其好意就行了,再了,夫妻间应是这样的,”清涟坏坏的笑,偷偷对着心若耳边说: “翠眉淡淡匀宫柳, 比似年时更清瘦。 双绾带儿新结就, 长情恩爱,随家俭约,素与君同寿。” 一番话说得心若面红得落日晚霞,对着清涟作势便要打,“姐姐如今越发没有作姐姐的样子了,这般胡言乱语,明日我就去求霍伯伯,将你随意许给一个小相公,看你还敢不敢口没遮拦。” 清涟笑着拉住心若,“若不是批驳我的誓词不好,我又怎会这样奚落你?奇了怪了,你平日不是很会说么,怎么今日哑口无言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清涟说完笑着跑开,两人又闹作一团。 离别成殇(三) 延和三十九年,十二月十二日。 那日落雪纷纷,一眼望去万物皆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那皑皑白雪上散落的红色鞭炮却是十分醒目,一度如同心若雀跃的心情。心若日盼夜盼,终于盼得及笈。 心若那日特特穿了件粉色桃红小棉裙,外面加了件水蓝色绣花短袄,腰带上坠着那块玉佩。略略施了些薄妆,化了长长的远山黛,眉间贴着精致鹅黄,耳垂金蕾丝嵌宝石叶形耳坠,发式是流云鬟,披在肩头,看上去颇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心若不比清涟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她就似山中精灵,空灵且不沾染人间俗气。她没有清涟魅惑人心的妖娆之美,却也能让人记住她的秀气。 心若随在爹爹身后含笑着端茶敬酒,眼睛却有意无意欲语还休地盯着门口,隐隐有些期待。 昨晚在梦里,心若看见了那个君家三郎,他身着艳色红装,骑着高头大马,那马闲闲的迈着碎步,优雅的踱至心若的跟前,马上的人含笑望着她,眼眸如水。他缓缓伸出手,躺在手心的,是一枚同她腰间一样的玉佩,“从别后,忆相逢。今宵剩把银光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若儿,我来接你。”他将她拉至马上,深情凝望,心若便在羞红脸的那一刻醒来,摸摸脸颊,滚滚发烫。 心若的成人礼办得隆重而盛大,在鞭炮齐鸣中,心若想:若是他能来,就更完满了。 可是,心若没有等来他许她的香车宝马,十里红妆,却遇上了战乱连天,家破人亡。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北越国会突然发动战争,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安德,这个繁华古城,就先遭受了攻击。 没有了往日的安谧宁静,从未经历过战乱的人们,如同没了磁场的指南针,失了方向。街上随处可见哭声震天,抱头鼠窜的人们。安德城百年和平,修养生息中重文轻武,军队战斗力不堪一击。人们心惊胆颤,不顾一切离家逃难。死抵的城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开,心若的成人礼在欢声笑语虔诚祝福中开始,在惊心动魄动荡不安中结束。 霍苏两家对彼此再多的不满也瞬间烟消云散,两家速速的打点好包袱,跌跌撞撞向北逃去。那里,是南华国的都城,顺阳。 为保安全,他们决定走偏僻的小路。 安德城的西南方有一处深山密林,人迹罕至,在前有难民,后有敌兵的紧急时刻,一行人不得不冒险一试。 他们在山中艰难行走,密林中灌木从生,看不清脚下的路,霍继昌便让清涟扶着霍夫人,心若搀着她爹爹,自己折下树枝在前面探路。(..info无弹窗广告) 渐渐红日西去,密林中漆黑一片,再明亮的月光射进来也只成斑驳的暗影,苏东亭掏出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的递给霍继昌,众人便在这淡淡光晕的庇护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因紧张大家都屏住呼吸不言语,偌大的森林显得鬼意森森。安静持久,却猛地被一声惨呼打破,林间栖息的鸟儿闻得声响扑棱棱飞起,被翅膀打落的树叶掉在人身上,激起人一阵颤。 只见霍继昌扔掉手上的火折子,双手捂住小腿,倚着一棵斜斜倒下,面容痛苦。 心若忙拾起火折子去看,一截布满花纹的蛇尾正慢慢隐入灌木丛。 竟是斑纹尾龙蛇! 心若愣住,没了注意。 此蛇剧毒,并不冬眠,被咬者几乎无一生还,但被咬者不会立即死亡,而是等毒液慢慢侵入心脏肺腑,毒发身亡。 清涟看见心若的表情,已觉不妙,拉住心若的手哭着祈求:“若儿,我知你精通药理,你快救救我爹,快救救我爹……” 心若看着清涟梨花带雨的模样,也甚是难过,她过去掳起霍继昌的裤腿,已是红肿一片,她快速地撕下裙摆,将伤口上下紧紧箍住,减小毒液蔓延的速度。 清涟奔过去想为她父亲吸出毒液,被心若迅速止住:“你疯了?你可知浸了蛇毒的血比蛇毒厉害百倍,见血封喉,你想为霍伯伯清毒,到时候霍伯伯没好,你就先没命了。涟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救霍伯伯的。” 说着脱下外罩,包在树枝上,又刮了松油在上面,接着火折子点燃,嘱托霍夫人照顾好霍伯伯,告诉他切勿心浮气噪,又择了树枝让爹爹不停地给霍伯伯刮血。交待好一切,她深呼一口气,拿着火把欲走,清涟拉住她,“心若,我们一起走。”心若笑笑,没有拒绝。 心若要找一种名叫蛇血清的草药,心若并不知道那草药的真正模样,只在医书里看过,隐约有些印象。好在那草药正生长在这种深山老林中,这让心若多了些希望。 心若给清涟描述了蛇血清的样子,两人便弓着腰一寸一寸找,许是因为有火光,山中鸟兽都躲了开去,两人并未受到侵袭。 可是毕竟是女流,两人在山林间跋涉,甚是吃力,走了很远依旧一无所获,心若慢慢沉了脸色,清涟更是焦急,默不作声的流泪,却仍是急急的找着。眼看着火把就快烧尽,心若轻轻拉了拉清涟的衣袖,“清涟,回去吧。” “不……”清涟倔强的摇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悲戚的神色,“心若……我们不能回去,不能……” 心若不忍,仰天叹出一口气,“罢了,山中战乱,山中凶险,我们即便能平安出山也不一定能保全性命,我便陪你尽尽心吧。” 心若并不抱希望,却仍旧尽力寻找,终于,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微弱光亮下,心若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黑暗中呈现灰色的草,长长的草叶中心有一条红线,如同蛇信子,心若狂喜,没有通知清涟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摘那若生命般珍贵的草药,却听得一声呜咽,灌木丛中一只狸猫,对着心若的手就是一口,心若痛得收回手,那手背上已经留下了一排牙印。 清涟担忧的执起心若的手,忍不住流泪,心若拍拍她的手安慰,“没关系,还好只是一只野猫。清涟姐姐你看,”心若指指那草,“我们找到了。” 离别成殇(四) 火把已然烧尽,只剩下点点火星,两人顾不上山中凶险,飞奔着往回走。在看到那光亮后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生命中的一件大事。 回到霍伯伯身边时,霍伯伯已经奄奄一息,心若看着他乌紫的唇,凉意漫遍全身。身边的清涟和霍夫人却是泪中带笑,“好了好了,终于有救了。” 心若沉默着将草药捣碎,一半敷在伤口处,一半狠狠揉成汁滴进霍伯伯的嘴里。片刻之后,却没有好转的迹象,霍伯伯的脸越发苍白,唇却紫的可怕。两相一对比,让心若想起了那年乞巧节上她选给清涟的牛头马面。 清涟不敢相信,一面狠狠摇着她爹的身体,一面哭着询问心若,“怎么回事,怎么不见好,药找到了,也吃了,怎么就不见好?” 心若抓着清涟的手,想让她冷静一点,“清涟姐姐,你听我说,那蛇太毒了,找草药又耽误了太久,那毒……怕是已经侵入肺腑了。” 清涟看着爹爹痛苦地捂住心肺,哭得撕心裂肺,一双凤眼中满是绝望,“怎么可能,都吃了解药了……怎么可以……” 心若见清涟如此伤心,本想安慰,却见清涟猛地覆上霍伯伯的腿,想为他吸出毒液,心若一声惊呼,不敢想象后果。却见清涟的嘴在要靠近霍伯伯腿的时候生生停住,心若见是苏东亭紧紧拉着清涟,松了口气,那边霍夫人听见心若这样说,已经瘫倒在地上,双眼没了焦距。 霍继昌或许是回光返照,有了一丝力气,颤巍巍地握住清涟的手,“涟儿,我怕是不行了。别伤心,总好过死在敌人的刀枪下,你娘身体不好,你要多多照顾她。我不在了,你们娘俩要好好活。”说罢又执起心若的手,“你们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份颇深,以后更要相互照顾。”他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又朝苏东亭的方向说:“老苏啊,我虽不大喜欢你,可如今只有你可托付了,她们娘俩,就拜托你了……” 霍继昌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更加虚弱,狠狠咳了几声,便有血丝沿着嘴角流下,他也不擦,只将手伸向了霍夫人,“夫人,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霍继昌顺了口气,已经有些喘,“你们出去安定后,就找个好人再过吧,别……别老了老了,就……就剩一个人了。” 心若和苏东亭听了,都不忍再看,别过头去偷偷擦眼泪,霍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覆在霍继昌身上死活不撒手,“老爷,你要走了,可叫我怎么办……你叫我和涟儿怎么办……” 霍继昌的手抚着霍夫人的发,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歉疚,“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抚着的手轰然无力倒下,霍夫人有所察觉,慢慢抬起头,满脸惊恐,随后一声凄厉长啸划破寂静苍穹,天边冉冉升起一轮红日,密林渐渐亮了起来…… 清涟还没来得及去看爹爹的遗容,就见娘的身子软软倒在爹爹的身上,心若伸手去探,已没了气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若两行眼泪簌簌落下,看着清涟不忍言语。 清涟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着霍夫人的身体,痛哭出声,“娘……娘你怎么了,娘,心若,我娘她怎么了?” “霍婶婶心疾发作,已经去了……” “啊~”清涟再也承受不住,几近癫狂的叫了起来,随后抬脚就往树干上撞去,心若死命地从身后抱住她,“涟姐姐你别这样,霍伯伯和霍婶婶虽然走了,但她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你别怕,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的爹爹就是你的爹爹,我们一家好好活……” 清涟哪里肯听,疯狂喊叫扭打着心若,心若经不住,一头撞在树上,血便顺着额头流至下巴,又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粉色衣服上,和着眼泪晕散开来。 心若没了力气,清涟却一心求死。苏东亭便也顾不上什么孔子,孟子,上前死死拉住清涟。心若靠在树干上看着清涟痛不欲生的神情,也是心生悲凉。一天之内痛失双亲,换做是她,也一定受不了,可她不能让涟姐姐死,命运悲苦,但她们要好好活。 心若踉踉跄跄行至清涟面前,扯下苏东亭的手,随后一个巴掌就甩在清涟的脸上,苏东亭愣在当场,清涟也在瞬间安静下来,她的脸上浮现出红印,可她似乎感觉不到一般,跌坐在地上,面若死灰。 心若愤怒的声音响起,“霍清涟,你如今若真是一心求死,我不拦你,可你若还记得霍伯伯生前遗训,就不该这般伤他老人家的心,就算你撞上树干一了百了,可你连他遗愿都完成不了,你到了地下,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心若看着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清涟,声音软了下来,蹲下去握紧清涟的手,“涟姐姐,我知你如今生无可恋。人死不能复生,我不劝你节哀,我只求你能好好活着,这也是霍伯伯和霍婶婶的遗愿。涟姐姐,生在乱世,我们好好活,好不好?” 心若期待着询问,清涟终于缓缓抬起头,眸子里是满得装不下的哀伤,她没有回答心若,只将眼光投向了远方。 清涟稍稍冷静了下来,却依旧坐着一言不发,心若抬头,密密松针遮挡外的天空黑压压,预示着大雪的到来。 心若看着清涟,叹了口气,与爹爹商量,尽快将霍伯伯和霍婶婶葬下去,否则大雪封山,就都走不出去了。于是两人便用树枝艰难的挖着,许是天气太冷,土都冻住了。纵使两人已经挖得大汗淋漓,却只挖了个三尺的小坑。两人虽累,却不放弃,依旧一下一下挖着。 清涟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不参与,也不阻止。又过了许久,天上开始飘落星星点点的雪花清涟终于站起来,走过去,止住了心若不停歇的手。 “火葬吧。”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心若与爹爹面面相觑,没了言语。 “我想把爹娘的骨灰带在身边,我要好好的……把爹娘送回霍家祠堂。”清涟哽咽。 心若雀跃,清涟,终于有了活着的支撑。 虽是冬天,草木枯黄,但因为天正降雪,不用担心大火烧山,两人也同意了清涟的提议。 他们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土地,又找了堆树枝,涂上松油,将霍家夫妇的遗体放在上面,又将手中的火把递给了清涟。 清涟安静的看着爹娘许久,似哀悼,又似回忆,眼泪洒落而不自知,直到一片雪花落在她脸上,她才猛地惊醒,僵硬着手,点燃了火。 熊熊大火,滚滚浓烟,清涟就那样站着,孤独而悲凉,她仍是哭,却不如先前的浓烈而悲壮。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双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弯下了腰。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燃烧着的树枝上,发出‘嗞’的声响,仿佛来自天际的梵唱。 心若轻轻自身后抱着她,“涟姐姐,还有我。” 清涟将父母的骨灰装进了荷包中,凝了会儿神,转头看着心若,回给她一个无力的笑,拉着心若的手继续前进。 前方迷茫,但他们要活着。 离别成殇(五)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拨开一层灌木后看见了一条铺满白雪的小道。天上的雪纷纷扬扬,心若却觉得那是最美的甜汤,三人脸上均露出喜色,死里逃生般吁出一口气。 余下的路虽是坎坎坷坷,却比先前轻松许多,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他们要加快脚步,争取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苏东亭说:“这条小路很长,但路的尽头连接着官道,上了官道,就安全多了。”如此一来,脚步也就加快了。 三人顶着风雪加紧赶路,却猛地被苏东亭拉住,心若抬头在飞扬的大雪间,她隐约能看清前面的路被几个剽悍的大汉挡住,那几人手里拿的,分明是明晃晃的大刀。 心若一惊,莫非……遇上土匪了。 来不及思考,三人扭头就跑,可筋疲力竭的三人怎能和身强力壮的大汉相比,没几步,就被那些人围住。 为首的一人身着虎皮袄,身形高大肥壮,耳上挂着巨大的圆形耳环,头上戴着貂帽,圆眼肥脸,扛着刀淫笑着走近,苏东亭悄悄将两人推到身后。 “我就说大雪天山上哪来的烟雾,肯定是有人嘛。兄弟们,我说得没错吧,不仅有人,还是两个大美人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四周人都笑了起来,心若一阵恶心。清涟的脸上却浮现出绝望后悔的表情,“若儿,苏伯伯,都是我害了你们。” “这么冷的天两位小娘子走山路真真委屈了,来,让大爷给你们暖暖身子。”大汉并不理会清涟的话,伸手就要抓两人。 “壮士,钱都在这里,我们都是逃难的人,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苏东亭护在两人前面,将包袱递了出去。 “你倒识趣。”说着一歪头,身后就有人将包袱抢了去,然后对着大汉耳语道:“大哥,还不少。” 大汉满脸是笑,色迷迷的盯着心若和清涟,“本来呢,看在钱的面子上,我应该放你们走,可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让我怎么舍得。”说着蛮横地推开了苏东亭,“你这老东西可以走,不过这两位,留下来。” 苏东亭哪里肯依,跑过来拉住大汉,“钱已经给你了,还想抢人不成?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哈哈哈,他说王法,老东西,你看看,现在到处战争,连皇帝老子都忙着躲命,谁还顾得上王法。给老子滚开。”大汉一挥手,苏东亭跌坐在地。 “爹爹!”心若惊呼,欲去扶苏东亭,却被大汉抓住,“这细皮嫩肉,滋味一定不错。” “你……你敢打老子。”心若抬手,一声脆响,大汉捂着脸,瞪大眼睛,满是惊讶。 “无耻。”心若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大汉恼羞成怒,“我在青山寨当土匪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来人,将这两个**带回去,看我晚上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挣扎间两人已被缚住,苏东亭大惊,抱着大汉的腿不肯撒手,“若儿,涟儿,你们快走,快走!” 心若急得眼泪滚滚,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缚住的手。 大汉踢了苏东亭几脚,却甩不掉抱着他的腿的手,大汉怒极,失了心智,眨眼间大刀就没入了苏东亭的背部。 “爹爹!”心若惊呼,声音凄惨。 许是心若的哀号让人惊了,身后缚她的手松了,心若一把推开那人,奔至苏东亭身边,颤抖着手去碰他的身体。 大汉欲将她拉走,身后有人上前止住了他的手,“大哥,三子来报,大当家的正往这边过来,大当家的有交待,只劫财,不伤人,这事……让大当家知道怕是不太好。”那人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呆愣的心若一眼,“天涯何处无芳草,大哥何必为了两女子而跟大当家的过不去,我们还是快走吧。” “他奶奶的,”大汉并不服气,却是大手一挥,“走!”然后眼也不眨地拔出了刀,温热的血液溅在心若冰冷的脸上,心若打了个激灵,迅速扶起苏东亭,死死抱在怀里。 土匪们走了,那个男子走在最后,悄悄将一个小瓶子塞进心若手里,轻声说:“这是止血药,能不能救活,就看他的命了。” 心若抬头,对上一双温和的眸子,男子不似大汉那般强壮,文文弱弱的,像个书生,他眉角的黑痣那么明显,像是胎记。心若没有细看,没有道谢,就匆匆忙忙的将药倒在苏东亭的背上,她的手颤抖着,药三三两两的散落在伤口周围,像极了开到妖冶的雪莲花。 再抬头,人已不见了。 清涟爬过来,“心若,都怪我,都怪我,我连累了你们……” “涟姐姐,爹爹没事,爹爹没事的……我给爹爹上了药,爹爹一定没事的……”心若抱着苏东亭,她的头抵着他的头,目光空洞。 清涟说不出话,只是捂着嘴,无声的掉眼泪。 苏东亭最终没有救回来,那一刀太深,给他上药的时候就没了气息,心若知道。心若只是不敢相信,爹爹,就这么没了。 从此,她成了孤儿。 心若忽然想,如果那个君三郎真的来接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爹爹会不会就不用死。 可是,没有如果。 君三郎没有来,爹爹也没有醒。 心若没有想象般的呼天抢地痛不欲生,她只是安静的用手刨着土,任凭双手鲜血淋漓也豪无知觉。她安静的将苏东亭放入土中,一捧一捧,将黄土掩盖在他身上,她找来一截木桩,就用那满是鲜血的手写:尊父苏东亭之墓。 她安静做完一切,来到河边,凿开冰层,净了手。 她回头,看着哭到虚弱的清涟,苦叹一声,走进,执起她的手,“涟姐姐,别担心,那日我安慰你的话,现在用来安慰我自己。如今,只剩我俩生死相依,我们都要,好好活。” 清涟看着眼前这个失了往日灵气的女孩,明明比自己还小,却坚强的让人心疼。 心若想到被抢走的包袱,苦笑,嘴里却开着没有温度的玩笑:“涟姐姐,如今,我们真是两袖清风了。” 清涟急走两步,挽起心若的手,“没关系,你我珠钗步摇,总能挨一段日子。” 心若点点头,目光如漆般看了眼那荒凉的孤冢,闭上眼,一滴眼泪顷刻间滑落。她狠狠转身,再不回头。 一排身影,两行脚印,大雪漫天中跌跌撞撞走向那还未知的时光。 离别成殇(六) 心若和清涟两人沿着那羊肠小道一直走,虽是提心掉胆,但也再没遇上毒蛇山匪。两人走了很久,终于看见路的尽头连着宽阔的平坦官道,欣喜中更是加紧了步伐,在夕阳落尽前看见了一所驿站,两人说明来意,驿站官兵同情两人遭遇,同意她们借宿一晚。 心若取下头上的白玉响铃簪,塞在那官兵手里,“大哥,我们的盘缠路上让人劫了,大哥要是不嫌弃,就收下这个吧,原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我两姐妹的一点心意。” 那官兵起先也是不肯收,两人推托了一阵,终是收了,又弄了些饭菜让两人吃了,让出一间房与两人睡。劳碌奔波了那么久,两人第一次睡了个踏实觉。 就这样,心若和清涟白日加紧赶路,晚上投宿驿站,几天下来,倒也平平安安。 她们一路打听安德城的战况,知道安德城在第二日就被攻陷,城门守将难消城破之辱,跳楼身亡。现下城池被北越国占领,北越人进城之日就开始屠城,据说是为了找一个人。现在那里尸骨堆积如山,血都流成河了。 心若和清涟听着,不禁凄然,也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十日后,两人终于到了顺阳城,可两人的珠钗首饰也都用完了。两人进城,想找点事做养活自己,却突然下起雨来,城里客栈见她们像落难之人,都不肯留宿,只说城郊有一间破庙,可去那里避雨。待两人找到破庙之时,已是全身湿透。 那破庙似有人住着,角落里码着些干柴,清涟走进问了几声:“有人吗?”,没人回答,就大着胆子拾起几根木柴想要生火,回头却见心若斜靠在神像脚下,面色潮红,不醒人事。 清涟摇了几下也没睁眼,伸手探去,心若的额头出奇的烫,发烧了。 清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没了主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得生了火,将心若放躺在草铺上,用手帕湿了雨水贴在心若的额头。 如此反复,心若却仍旧没有要醒的迹象,清涟急的眼泪汪汪,却找不到对策。 正焦灼间,庙里闯进一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清涟吓得一声惊呼,连忙抱紧了心若,满是戒备地看着来人。 来人见庙里有人,也着实吓了一跳,又见是两位女子,急忙转过身去,“不知两位姑娘在此,多有冒犯,请恕罪。”说罢转身欲走。 “公子请留步。”清涟出声,看了看角落摆放的整齐的柴,“想必是我姐妹二人误闯公子居地,还请公子见谅,我二人多有打扰,本该速速离去,只是我们落难至此,无家可归,还请公子能容我二人暂且避避。” 清涟又看了看那挺直的背影,“公子衣裳尽湿,若不嫌弃,不如过来烤烤火。”话说完,清涟已红了脸,本来男女不该共处一室,可如今自己占了别人的地方,又怎么好意思再让别人冒雨离去,特殊时刻,礼仪就先放一边吧。 那人闻言,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转身作了一揖,“如此,在下就失礼了。” 男子在离她们最远的地方坐下,专心看着地面,目不斜视。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清涟开口打破沉默。 “不敢,在下燕客。” “小女子霍清涟,今日多谢公子收留。” “姑娘言重了。”燕客抬头,终于看见了倒在清涟怀中的红光满面却气若游丝的心若。 “这位姑娘……”燕客疑惑。 “是我妹妹,许是淋雨受了风寒。只盼雨能早些停,我好带她去看大夫。”清涟眉头紧锁,甚是担忧。 “姑娘若是放心,不如让在下先为令妹诊诊。” “公子也通药理,如此便太好了。” 片刻后,燕客仍是眉头紧缩,一脸严肃。 清涟在一旁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又片刻,燕客终于开口,“这位姑娘受了风寒不假,只是……” “只是什么,公子快说。”清涟心急,顾不上礼仪,只催促道。 燕客看了眼清涟,“姑娘不知么?这位姑娘体内似有毒。” 清涟退后几步,“怎会如此?” “原因怕是只有这位姑娘自己知道,这原也不是什么大毒,只是身子弱些,许是淋雨受了风寒,才毒发的,清涟姑娘无需太过担忧,明日,这位姑娘会醒的。” “果真么?”清涟似有些疑问。 “果真。”颜客信誓旦旦。 第四章 深情错付(一) 第二日一早,心若轻哼两声后睁开了眼,清涟欣喜,看向燕客,“公子真是料事如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姑娘过奖。”燕客的脸微微有些红。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清涟眉开眼笑,将烧好的水送至心若唇边。 心若抿了抿,看见坐在对面一本正经的燕客,“这位是……” “燕客,燕公子。昨夜是他收留了我们,还为你看了病。”清涟又笑着看向燕客。 燕客的脸更红了,“不敢当,举手之劳而已。” 心若挣扎着要起来道谢,清涟按住她,“我已谢过了,你还病着,先收着吧。等好了一起谢,燕公子也不是这般拘小节的人。” 心若朝燕客歉意的笑笑,燕客回了一个局促的笑,稍稍别过了头。 心若看着清涟不施粉黛却依旧蛊惑人心的面容,又看看燕客越来越红的脸,不露声色的笑了笑。 清涟将心若扶着坐好,一脸严肃,“你且告诉我,你体内怎会有毒?” 心若低头想了想,解释:“许是几年前救君三郎被毒气熏伤了心肺还未好全,那日在山中又教野猫咬了一口,山野小兽,总是有点毒的。况且昨日又淋了雨,三者加在一起,便毒发了。没什么大问题,涟姐姐莫要担心了。” 清涟却拉着她的手,泫然欲泣,“若儿,是我连累了你。” 心若猛地沉下脸,“涟姐姐,你我如今相依为命,若再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要生分了?” 清涟见心若虎着脸,心里半是欢喜半是歉疚,“是我的不是,以后不说了。”心若方才展了笑容。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普照,是个好天气。.info[] 燕客起身,“在下有事出去一下。” 清涟和心若絮絮说了会儿话,清涟担心心若的身体,想出去找份活做。 心若低头想了半天,看不见她脸上的情绪,却见她伸手解下了那枚玉佩,无比郑重的放在了清涟的手上。 清涟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的盘缠没了,随身戴的首饰也没了,这玉佩我看着还不错,许能当几个钱。” “这玉佩你戴了好些年,况且是那人给你的,怎能说当就当?” “姐姐糊涂了么?君三郎给我玉佩,是谢我救命之恩,又不是定情之物,怎么就不能当。况且那日我救他,今日他的玉佩救我,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两清了。” “不行,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当铺老板看我们是落难之人,定会趁机压价,珍珠卖了砂砾钱,岂不亏了?” “傻姐姐。”心若笑道:“你我如今危在旦夕,拿钱活命才是要紧,你要我留着它,难道是想我入土,它陪葬?” “呸呸呸,尽是口没遮拦。若儿,不卖它,我们总还有别的法子。”清涟轻声恳求。 心若将玉佩硬塞进清涟手中,“这是最好的法子。我如今病着,你又要出去做工,难道要我自己照顾自己?况且我们也不能总占着别人的地方。那玉佩先当了,你若真舍不得,等咱们有钱了再给赎回来不就成了?” 清涟无奈,只好拿着玉佩,踏出了庙门。 清涟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心情复杂的盯着手里的玉佩,她有些犹豫,有些纠结。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间当铺的门口,清涟抬头,当铺门楣上赫然写着:御庭当铺。清涟扫视一眼,仅是当铺门口就修建的十分气派,店内客人并不多,但出入不乏身着绫罗绸缎,锦帽貂裘之人,不似等闲之辈。 清涟不解,问附近摆摊的小贩,“大哥,我看这出入当铺的都不像缺钱的,这间当铺到底做什么营生?” 小贩热心肠的笑笑,“姑娘想必是外乡人吧?这可是咱们顺阳最大的当铺了。也不怪你狐疑,这当铺是皇家当铺,专为皇帝收集民间的奇珍异宝。这当铺对所当之物给的价极高,又有名录。因此那些不缺钱的人也拿着家中收藏之物来当,若是一朝入了皇帝的眼使得龙颜大悦,那可就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清涟有些小激动,即是皇家当铺,想必都是识货之人,这玉佩若能卖个好价钱,也算对得起心若了。想着便走了进去。 清涟将玉佩递了上去,当铺伙计迎着光细细打量着,忽而眉毛一凛,似是惊讶,而后又侧眼看了看清涟,思量半晌满脸堆笑走过去。 “姑娘这玉佩不像俗物,我一个伙计不好定价,姑娘且坐下喝喝茶,稍等片刻,我去后房去请我们老板。” 清涟不好推辞,点头应允。 过了许久,清涟也不见当铺老板出现,虽是焦急,也不好催促,只得站起身在店内来会踱步。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涟回头,却见几个人风尘仆仆向她走来,为首的锦衣男子满脸惊喜,脚下生风,仿佛恨不得瞬间就来到清涟身边。 它身着玄色宽袍,头发高高束起,镶上金冠,中间穿以雕龙碧玉簪,脚穿腾云金丝深靴,一步快似一步,晃着清涟的眼。一眼望去,丰神俊郎,清新俊逸。许是赶得急,鬓间发丝微微有些乱。 他在离清涟几步之外定住,目光胶着她,眼中有藏不住的喜悦,他试探叫了声,“,清涟?” 清涟怔住,他怎会知她的名? “公子是?”清涟在脑中思索,却是半点头绪也无。 “君三郎。”男子行至清涟跟前,低头凝视着清涟秀美的容貌,脱口而出。 清涟抬头,眼中惊讶之色全部没入君凛的眼,意识到两人的距离不过几寸,清涟微微红了脸,退了几步。思绪翻腾。 君三郎?是那日心若所救的君三郎么?清涟深思,没顾上理会君凛。 君凛却皱了眉,“你可是在怪我?” 清涟不解,“公子何出此言?” “我许你及笈之时迎你入门,却并未做到。”君凛声音里满含歉疚。 清涟却更是惊讶,她猜想到面前男子是心若两年前救下君三郎,可她并不知道,三郎对心若,竟有这般誓言。 清涟低头,不知该如何。她此刻的思绪纷繁复杂。心若为何,要留她的名字却不告诉她。而她又是否该告诉三郎,那日救他的,并非她。 清涟踌躇中不知所措,君凛却认为清涟还是怪罪他。 上前两步,急急解释: “那日回去之后我就着人打探你的消息,知晓你的地址后,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你,可想起那日对你的诺言,便想着等到你及笈那日再给你一个惊喜。我早早准备好聘礼,只苦等你及笈。可天公不作美,你及笈那日,我却因公务不得抽身,我想亲自迎你入门,不想假手与人,便没有去。无奈拖延至今。清涟,你可怪我?” 清涟听着君凛深情的话语,有一霎那的恍惚,心生感动,却更觉荒唐。他以为是她,她却不是她。 清涟定一定神,“公子多虑了,清涟只当那日公子说的是玩笑话,不曾放在心上。” “你终究还是怨我么?”君凛看着清涟,甚是失望的说。 “罢了,原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会好好待你的。如今安德城沦陷,你可还好?”看着清涟孤身一人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一语说中伤心事,清涟还未开口,眼泪就已先掉落。 君凛看着清涟柔弱伤心的模样,不由得心疼,他不懂怎么安慰,只是轻轻的将清涟拥入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别怕,有我在。” 话音虽轻,清涟却觉得犹如神谕一般,只觉安心。那一刻,君凛,是她想要抓住的温暖。 君凛轻柔捧起清涟的脸,“涟儿,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清涟呆呆的望着君凛,忘了呼吸,忘了躲避,他叫她,涟儿,那样亲密的称呼让清涟的脸蓦地一红,君凛的眉清目郎却让清涟移不开眼,君凛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清涟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君凛的笑在清涟点头的那一刻绽放,那灿烂出尘的笑让清涟看得痴了,她忽然好想让他一辈子对她笑,只对她一个人笑。 君凛大大的手缓缓覆上清涟小小的手掌,移开时那枚玉佩静静躺在清涟手心,君凛目若郎星,笑意直达眼底,“完璧归赵。” 清涟看看君凛,又看看手中的玉佩,脸上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她攒紧手中的玉佩,再看向君凛时,脸上是千娇百媚的笑。 心若,对不起,如果这是天意,我选择顺从。 深情错付(二) 心若在庙中等了许久也不见清涟回来,担心清涟出意外,便挣扎着起身寻找。刚走出庙门,就被几人堵在门口,心若手扶门框,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们。 来人拱一拱手,“姑娘莫惊,我们并无恶意,请问可是苏心若苏姑娘?” 心若见来人着脸和善,不似凶神恶煞之人,只是他们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心若有些迟疑,“你们……” “在下楚桥,我家公子让我们来接你,清涟姑娘已经……” 心若一听到清涟的名字,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冲过去一把抓住楚桥的衣领,“你们把涟姐姐怎么了?” 楚桥不经意心若会突然冲撞过来,豪无防备,后退了几步,连连解释:“姑娘误会了,清涟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朋友,已经和我家公子先回府了,我家公子让我来接姑娘回府与清涟姑娘同住。” 心若闻言方才松开手,仍是戒备,“真的?” “楚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楚桥立马伸出三个手指头,很是郑重的说。 心若这才相信,微有些歉意,“公子见谅,方才是我莽撞了。” 楚桥嘘出一口气,见心若脸色苍白,靠着门框,鬓边还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便不露声色的轻扶了一把,“姑娘无须歉疚,姑娘担心清涟姑娘情有可原,是楚桥没有说清楚。马车已在外面候着了,姑娘请上车吧。” 心若似乎并不想走,看了看庙里,又抬眼看了看远处,燕客还没回来。好歹人家收留了自己一晚,心若想当面跟她道别。 “楚公子可否容我再等等?”心若小心的询问。 “这……”楚桥面露难色,“这天看着要下大雪,不如姑娘先跟我回去,姑娘若是想找人,改日择个好天气楚桥再陪姑娘一同来。” 心若无奈,也不好推辞,“如此便有劳了。” 马车一路颠簸,心若身子本来就弱,加上多日来也没休息好。等到了府邸时,已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楚桥轻唤了几声没人应,只好掀开车帘,却看到心若正一脸疲惫的靠在角落,眉头微蹙,似是梦见了伤心事,一滴泪正挂在面颊上。楚桥的心没来由的一疼,又是轻唤了几声,见心若没有反应,不忍再唤,犹豫片刻,便将心若抱了出来。 心若睡到第二天一早才醒,睁眼便看见清涟笑盈盈看着自己,心若揉了揉微微有些疼的额头,“我怎么睡在这里?” “你竟不记得了么?你昨日在马车里睡着了,还是楚公子抱你进来的呢。”清涟坏笑,“欠了别人天大的人情,你倒好,一觉醒来就忘了。” 心若发窘,昨日因着疲惫本想小憇一下,没成想睡过了头。 “我们这是在哪里?”心若岔开话题。 “东宫。” “哦……啊?”心若着实不敢相信,她说东宫,“那便是……太子府?” “昨日太医来看过了,你的身子并无大碍,好好调理几日便可康复,你且好好养着吧。”清涟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叮嘱了几句便想走。 心若拉住清涟的袖子,调皮的笑道:“涟姐姐,你何时结识了太子这样大的贵人,竟瞒着我?” “早些年的事了……你如今来了,就安心住下,其他的事就莫要管太多了。”清涟淡淡的回着。 心若只觉身子乏得很,又见清涟似乎并不想说,便也没再多问。 转眼间心若已在太子府住了七日,身体在太医的调理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体内虽有余毒未清,但只要休息避免情绪大起大落便可平安无事。 大雪之后连续几天好天气,地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心若想去找燕客,她想与清涟一同去,清涟拒绝了,说是太子请她叙旧。 心若撇撇嘴,她来太子府之后一直想当面谢谢太子,怎么说也在人家的地盘上,客气客气总是应该的,可清涟总说太子很忙,自己却被太子天天找去叙旧。看来太子也是常人,对于美人,再忙也是要见的。心若偷偷想。 心若耸耸肩,算啦。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清涟知书达理,一定会替自己谢过太子的。想着也就蹦蹦跳跳的去找楚桥。 那日听说是楚桥抱自己回来后一直不好意思见他,不过好在他还挺大方,除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外并不多说一句话,心若也就放松多了。 许是受了太子嘱托的缘故,心若与楚桥三天两头能碰上,一回生两回熟,两人渐渐熟了起来,心若便也改口楚大哥楚大哥的叫着。 其实楚桥并不是太子府的侍从,而是太子的幕僚。楚桥为人谦和,心思细腻。常常穿一声青色袍子,发髻束起,并不戴冠玉,打扮得像个儒雅书生,心若很喜欢看楚桥迎风而立的样子,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深情错付(三) 心若站在楚桥居住的静竹轩门口,插着腰大呼小叫:“楚大哥,你快点,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撞门进去啦。” “心若你这么急做什么?弄得我手忙脚乱。”那边传来楚桥喘息的声音,不禁让人想象他大汗淋漓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都等你一炷香的时间了,你换件袍子要这么久?楚大哥你骗我的吧?我可进来啦。”心若咬定楚桥是逗她玩,无视楚桥急急阻止的话语,破门而入。 楚桥系腰带的手停住,傻傻的看着心若。 心若前进的脚步停住,傻傻的看着楚桥。 片刻后,心若一声惊呼,猛地转过身,双手捂着眼,从指缝间还隐约能看见她脸上的彤云密布。 楚桥也猛地转身,依旧手忙脚乱地系腰带,也依稀能察觉到他两边的红晕。 “楚大哥你换衣服也不说声。”心若抱怨。 “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你就进来了。怎就怪我。”楚桥无辜地小声辩解。 心若不理,大咧咧叫着,“好了没有?” 没有回答。 “楚大哥,好了没有?”心若有些不耐烦。 “没……没有……腰带……解不开。”楚桥自知理亏,顿顿的回应。 心若无语问苍天,不管三七二十一,豪气冲天的转过身,楚桥手拿腰带看着她的架势小心翼翼地退了两步。 心若白了楚桥一眼,“躲什么躲,大冬天的,你穿得那么严实,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 楚桥的脸抽搐了一下,不敢相信作为女子的心若如此奔放。 心若走近楚桥,一脸鄙视的扯下楚桥护雏般护着腰带的手,一看才知原来是楚桥在慌乱间将腰带系成了死结,心若欲哭无泪,复而眼珠一转,揶揄调笑,“楚大哥,是否该考虑为我找位嫂嫂啊?” 说完朝楚桥挤巴着双眼,看着楚桥尴尬的模样心情大好,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腰带,自我吹捧,“我虽不善刺绣女工,但这种小活还是熟练的很。” 楚桥面色汕汕,“若儿当真自信,手法……也是了得。”楚桥低头看一看那虽已系好但不成体统的腰带,小心瞟一眼心若,趁其不注意,伸手又给整了整。 “那是。”心若却豪不谦虚,欣然接受楚桥的“称赞”。 楚桥看着她活泼灵动的模样,哭笑不得。 来到破庙后,心若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燕客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info好看的小说)楚桥看了看地上的炭火,那是几天前的,燕客想来已经不在这里居住了。心若想想,也是,燕客看着不像落魄乞丐,又怎会一直寄居在破庙,只是心若仍旧觉得有些失落,没能当面好好谢他。 楚桥见心若面带失望,安慰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说不定不经意间你就又能遇到他了。” 心若点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天气还早,不如我陪你逛逛,你刚来不久,想来还没有游玩过。”楚桥提议。 心若来了兴致,点头应允。 两人弃了马车,独步而行。 楚桥将她带到顺阳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停在一家胭脂铺前,挑挑眉示意心若进去挑选。心若笑倒,“楚大哥,你我相识这样久,你何曾见我施过粉黛?” 楚桥回忆,似乎每次见她,都是玉面朝天。他只是以为凡是女子都喜欢胭脂水粉,却没想到也有例外。 心若拉了拉楚桥的衣袖,“我们只随意逛逛吧,若是遇见中意的,就买了回去,若是没有,权当散心。好不好?” 楚桥温和点头,“好。” 心若一路翻翻看看,却是不买,许久才在一个首饰铺前停下,饶有兴趣的拿起一根碧玉簪子,对着楚桥比划比划,似是十分满意,甜声笑道:“老板,这簪子我要了。” 心若拿着簪子,只看着楚桥笑。楚桥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心若踮起脚尖,柔胰轻转,将簪子插入楚桥束起的发中,“楚大哥,这簪子你可还喜欢?” 楚桥微愣,“这……是给我的?” “对呀!”心若浅笑,“楚大哥爱穿青色袍子,配上这碧色簪子,真真好看的紧。” 楚桥有些受宠若惊,深深看了心若一眼,那明眸皓齿,煞是动人。楚桥不自觉笑了,“你说好看,我便收了。“楚桥说着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心若的前额,“多谢。” “楚大哥客气啦。我也是借花献佛而已。花的都是你们太子的钱。”心若坏笑的说。 楚桥满脸黑线,心若却若有所思,“说起来我还真该去谢谢太子,不仅给我房子住还有钱花。” “你还未见过太子?”楚桥疑惑。 “嗯,涟姐姐说太子每天都很忙,没时间见我,只让我安心住着。”心若回道。 “太子每日需处理的事虽多,可也不至于见一面的时间也没有。你若想见,我代你向太子说一声如何?况且,清涟姑娘是太子每日都见的,又怎会没时间见你,你何不与清涟姑娘一起去?” “许是我一个无名小卒,不值得太子挂心吧。”心若自嘲的笑笑,随后又很快释然,“涟姐姐与太子多年未见,郎情妾意,总有说不完的话的,我与太子并不相识,何苦去插上一脚惹人讨厌。” 心若似乎有些失落,傍晚昏黄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变得不真实。心若的眉微微蹙着,逆着光的眼半眯着,眼中的灵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伤。 楚桥看着这样安静的心若,只觉心疼。他不是不知道心若的遭遇,他只是不想在心若面前提起,揭她的伤疤。 她与清涟如今都是孤身一人,可清涟还有太子千般万般的宠着,她却如同受伤的小兽,只能在无人处静静舔着伤口。人前,却还是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 楚桥突然间好想,好想将那个女孩拥入怀中,给她安全,给她倚靠,告诉她在他怀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需要一切独自承受。 可是他没有,他怕一旦吓到他,他连陪她的机会都没有。 深情错付(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知不觉间最后一场雪也消融了。天气回暖,阳光普照,心若百无聊赖,央求着红袖,添香偷偷拔了鸡毛做成毽子,三人在小院中闹作一团。 红袖,添香是太子指给心若的服侍丫鬟,可心若自小自己动手惯了,也没什么小姐架子,与其说是来服侍心若的,还不如说是来陪伴心若的。 心若在太子府认识的人并不多,又不好随意行走。太子至今仍是没见过,楚桥似乎忙了,也并不常来了。清涟来得也越来越少,听红袖说,太子想在今年七月十四清涟生辰的时候娶清涟过门。 清涟来看心若时心若打趣说:“那算命先生还真不是随口一说,涟姐姐真是富贵命,我还说你会成为王妃,如今看来,八成是要当太子妃了。”清涟闻言虽是娇笑含羞,可是眉宇间却有抹不掉的忧愁。心若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如今的清涟在她面前似乎总是显得不自在,像是有事情瞒着她,看她的眼神也不似以前的喜爱包容,更多了些闪躲。心若也没太多想,许是有了心上人,悄悄话都告诉那个太子了吧。 只是他们来得越来越少,心若的日子单调乏味得很,只得自己找乐子。好在红袖,添香也都是十六七的年纪,都颇爱玩闹,三人聚在一起,也是臭味相投。 三人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抢着踢毽子,心若好容易抢到,一个激动,飞起一脚将毽子踢到了院门外,心若盯着红袖,添香很期待的看了好久,可是两人却无动于衷,全然不把心若当主子,只说谁踢的谁捡,心若无奈,只得蹦哒哒的去捡。心里却把那两个丫头批判了千万遍:越发没规矩了,看回去不好好教训她们。嗯,添香的红烧肘子做的不错,定要让她做十盘才饶了这小丫头。 心若捡起毽子,一抬头,看见一人正在看她,唬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呆了。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两年前她救过的君三郎。 心若跳起来,拍拍灰,高叫着,“你怎么在这里?” 君凛疑惑,“你认得我。” 心若摸摸脸,想起自己那日戴了面具,松了口气,脸红着赔笑,“不……不认识。我是说,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院子很少有人来的。” “我是……太子的朋友。我从这附近路过,听见院子里有喊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君凛解释。 心若暗暗吐吐舌头,想必是她们玩得太疯狂了些。 君凛看着心若,歪着脑袋似是回忆,“你是……苏心若?” 心若大惊,后退几步,支支吾吾,“你、你,你认得我?” 君凛看着心若的样子,轻声一笑,“你为何如此紧张,我是听清涟说的。” 心若听到清涟的名字,顿时放松下来,欢快的问:“你也认识涟姐姐?”心若眼波流动,巧笑婉转,突然让君凛觉得似曾相识。 “嗯,认识。听……太子说你一直在养病,他几次想来看你,清涟说你需要静养给推辞了,如今你可大好了?”君凛突然想起,自她进府以来,自己还未见过她。 “我没事啊,我的病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老早就好了。我还想亲自去谢谢太子呢,可太子似乎很忙,我总见不着他,就让涟姐姐替我谢了。”心若大咧咧回答,中气十足,全然不像不病初愈的模样。 “我……太子很忙吗?我看他挺清闲的啊。”君凛听心若这样说,挑挑眉,表示不同意。 “呵呵,这个……”心若晒笑,“我还以为太子很忙。” ………… “三郎,你和太子很熟吗?”沉默片刻后,心若没话找话,想从侧面弄清他的身份。 君凛闻言却是一怔,眼神犀利,“你刚刚叫我什么?” “三郎啊。”心若脱口而出,却突然发现露了马脚,轻轻拍了一下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方才说你不认识我,又怎知我叫三郎?”君凛目光冷俊,面色严肃。三郎是他的小字,他只对清涟一个人说过,也只准清涟一人这样唤他。心若这般叫,他心里着实不高兴。尽管他也觉得对心若的感觉很是亲切,可那也不过是爱屋及乌因为清涟的缘故罢了。 “啊?我……我是猜的,我听涟姐姐说太子有个很好的朋友叫三郎,你方才说你是太子的朋友,我就以为是你,竟不是么?那便是我冒犯了,还请公子见谅。”心若赶紧圆谎。 “哦,不,你没猜错。正是我。”原来是清涟告诉她的,清涟为什么要这样恶作剧呢?他的涟儿,真是越发调皮了。君凛想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宠爱的笑。 心若见自己多次犯错,不敢再轻易说话,苦思冥想着法子逃脱。正巧红袖,添香见她去了许久没回来,就出来寻她。 心若听见她们叫她,很是兴奋,跳起来回应,“我在这里,这里。”两人看见心若挥舞着手臂,笑着跑过来,看见君凛,十分惊讶,整整衣服就要下拜,君凛一挥手阻止了,对两人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低下头不说话。心若不解,又不是太子怎么行这么大的礼,难道……难道他是太子的兄弟,王爷。心若问红袖,添香,可她们却说什么也不知道。心若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却哪里也找不到答案。 有了心事,就没了玩的兴致。心若许是见了三郎的原故,一直心事重重。 孤身天涯(一) 几天之后楚桥来看她,顺便带了几本医书,心若很高兴,翻开研究,又想起什么似的,趁机询问。(..info) “楚大哥,太子……叫什么名字啊?”心若凑近楚桥,抿着嘴唇犹犹豫豫,纠结良久终究还是小声问道。 “怎么想起问这个?”楚桥正坐在心若身边看书,听心若问话,转过头,放下书,看着心若疑惑道。 “就随便问问啊。反正闲得慌,楚大哥你就跟我聊聊呗。”心若低头心虚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脚不自觉的摩擦着。偷偷侧脸观察楚桥的表情,见他正认真看着自己,仿佛心事被发现般,脸上忽的就一阵红,一阵白。 楚桥看着心若千变万化的可爱表情,知她在撒谎,却忍不住笑意蔓延。因笑微眯的双眼温柔和软,如同一湾深潭。语气虽是警告却很是宠溺,“太子随国姓,单名一个凛字。可别随便问,这可是大不敬呢。” “哦,知道了。”心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面部因思索而拧成了一个包子。君是国姓,那个君家三郎也姓君,难不成……他也是皇亲国戚。(..info) “那……太子有没有兄弟叫君三郎的啊? ”心若开口,她真的很想知道,那天她救的,究竟是谁。 楚桥略一思索,眉毛拧成好看的角度,认真的表情加上文质彬彬的脸,很是耐看。“没听说过。皇家儿女的名字想来不会那么随便,许是小字吧。不过,太子自己就排行老三,你说的,也有可能就是太子本人。” “什么?!”心若仿佛触电般坐直了身子,很是惊讶,“他不是太子么?怎么不是嫡长子?”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楚桥看着心若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好笑,温文尔雅的解释:“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也就这段时期的事。也是因为这次战乱……”楚桥突然住了口,微转眼珠凝一眼心若,有些尴尬和担心,见她表情如常,才舒了一口气,继续说:“敌军一日攻下安德城,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发觉是守门将士与敌军私通所致,后又查出那将士是大皇子保去的,因此圣上动了气,以‘用人不善,有辱国威’的名义罢了太子,而后几位皇子中,三皇子最得圣心,就理所应当被立为太子了。你许是不常外出,内中细节不甚清楚吧?” 心若听着,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既然三郎就是太子,那涟姐姐知晓吗?涟姐姐自小在安德城长大,究竟,是如何与太子结识的。还有,为何自己一提到太子,涟姐姐就顾左右而言他,也一直不肯告诉自己她是如何认识太子的。 “那,你可知道涟姐姐是怎么与太子相识的么?”一直以来的疑问,心若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若不是每次跟清涟提起时她脸色都不太好,她早就问清楚了,最讨厌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这个涟姑娘没告诉你么?”楚桥看着心若,表情奇怪,“你们这么好的姐妹,可你怎么反而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许是……许是涟姐姐害羞,不好意思对我说。楚大哥你快告诉我。”心若随随便便为清涟找着理由,口中却催促着。 楚桥无奈摇摇头,如数家珍:“这还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三皇子奉旨微服似访体察民情,不知怎么泄露了行踪,招来刺客暗杀,当时三皇子身中剧毒,是清涟姑娘不顾个人安危救了他……” 余下的话清涟一句也未听清,耳中只回荡着一句话:当时三皇子身中剧毒,是清涟姑娘不顾个人安危救了他。是清涟……清涟……” 心若呆坐在原地,只觉身体忽然冰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原来君凛就是三郎,她不知道原来三郎就是太子,她不知道原来清涟一直在骗她。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两人耍得团团转。为什么要这样呢?是因为当初她对三郎说了谎话,所以上天来惩罚她了么? 她想起与三郎别后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期盼着及笈,期盼着在自己的成人礼上看见三郎如约而至,她甚至想过,当爹爹问她何故时,她要勇敢的对爹爹说,我愿意嫁与三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他,两年的时间,他已经深深烙在了她的心里。可如今,在三郎身边享受浓情蜜意的,是清涟。 心若有些慌了,涟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也爱上三郎了么?可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要这样瞒着她?她视若亲姐的清涟,为什么要这样骗她? 心若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想。她无法放弃三郎,却也不能责怪清涟。她好难过,她想讲出来,可又不知道怎么讲。她将头埋在双臂间,狠狠抽泣起来。 楚桥察觉不对劲,轻摇着心若的手臂,声音焦急而慌乱:“心若,心若你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哭了……” 心若将头靠在楚桥的肩上,抱着楚桥的腰,“楚大哥,心若好难受……怎么办?心若好难受,好难受……” 楚桥不明所以,微微心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拍着心若的背以示安慰。 心若哭得伤心,张口就咬上了楚桥的肩,楚桥吃痛,却不躲避,任由心若咬着。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欢喜,这样的肌肤之亲,是楚桥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心若这样抱着他,让他从心底溢出一声叹息,他告诉自己,他这一生,都会静静守护在心若身边,不走远,不言语。只要她好,他便满足。 孤身天涯(二) 心若一连沉寂了好几天,清涟也因府中琐事许久没来探望。 自清涟同君凛回府后,日日被君凛拴在身边,君凛喜欢看着清涟,也不说话,就那样含笑静静看着,似是凝神看着她,又似神游回忆往事。清涟的眼不似初见时的神采奕奕,灵动狡黠。如今更多的,是温婉含羞,顾盼生情。君凛只道是家中突遭变故才致于此,并未在意。 清涟却是禁不住君凛温玉眸子的凝望,总是红着脸躲开。每每这时,君凛都会大笑着自身后抱住清涟,温柔调笑:“我的涟儿,可是害羞了么?”清涟娇羞,转身粉拳便打在了君凛厚实的胸口。君凛趁机抓住清涟的手 ,两手交握成同心扣,他的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爱意,凉薄的唇此时笑容明显,他深情看着清涟,声音如同井水般深沉,“涟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是一间房屋,清静幽远,推开房门,首先闯入眼帘的便是悬满墙壁的一大幅一大幅的画卷,那画上的人物,分明是清涟。有清涟身着罗裙,手拿小扇赏花扑蝶的灵动之姿,有清涟俯首弄琴,抬眸清唱的清雅风采,有清涟盛装打扮,笑迎宾客的艳丽芳华。 整间屋子一眼望去,是清涟,是清涟,还是清涟,都是清涟。.info清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生活中的小小细节,此时都完美的被定格在这里。感动中略带疑惑,“这……?” “两年前我与你分别后之后,一直想见你,可无奈宫中琐事太多,无瑕分身,知晓你的住址后,我就命画匠悄悄将你画下,以解相思。所以那日在当铺,我一眼就认出你,你比画上更美。涟儿,你不晓得我有多高兴,我想了你两年,终于见到你。涟儿,我知这不是君子所为,我只是太想你,太想见你,你可怪我?”君凛的手抚上清涟的肩,看着满室姿态各异的清涟,嘴里说着歉意的话语,可他的脸上,分明全是骄傲。他仿佛一个献宝的孩子,用行动来诉说着自己的爱慕与想念。 哪里会怪?怎么会怪?清涟任凭泪水滑落,脸上洋溢出幸福的表情。她是真的被感动了,心脏的某个地方被一击即中,从此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无半点抵抗之力。她伸手环住君凛的腰,绝美的面庞上神色坚定,君凛,你待我如此,我便是负尽天下人,也要牢牢抓住你。 日子照旧过着,清涟与君凛依旧情深意浓,蜜里调油。心若仍旧做她的逍遥散仙,只是没了往日的生气,终日精神不振,兀自发呆。 红袖看着心焦,悄悄跑去告诉了清涟,清涟便在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神采奕奕的跨进了心若的院子。她身着艳丽服装,显得整个人雍容华贵,她的装容精致,使本就迷人的脸更惑人心。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清涟进来时心若正坐在石椅上发呆,见是清涟,只淡淡瞟了一眼,复又看向远方。只那一个眼神,清涟便已全部了然。那么陌生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让清涟心惊。 清涟在心若对面坐下,两人心照不宣,皆是沉默不语。 许久,清涟开口,“你……你都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心若收回目光,看着清涟,嘴角挂着自嘲的笑,“知道你偷梁换柱冒名顶替,知道他忘恩负义依情别恋。呵呵,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不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么?我住进太子府已有四月,未曾见过太子一面,不都是你的安排么?“ 迎着心若因伤心而涨红的眼,清涟别开脸去,“心若,你可恨我?” “恨,恨什么?”心若苦笑,“恨你拿走玉佩替我享受幸福,恨他不分事实对你情根深种?不,我不恨,本就是我先对你有所隐瞒,那日他拿走的,是你的锦帕,他即是太子,找到你也是易如反掌。你如此貌美,他对你痴情也是情理之中。可是,我恨,”心若的声音突然凌厉,“我恨我们十几年的情分,生死相守,你竟这样骗我。霍清涟,你怎能这样骗我。你与他才相识几日,你就开始这样骗我。” 心若眼角流淌着细密的泪,美丽的眸子中满是绝望。她不恨她的三郎痴情与其他女子,不恨清涟夺走了她日夜期盼的人,可是,她不能接受,她视若亲姐的清涟,在她孤苦无依时还骗她。 清涟见心若说得伤心,也觉悲凉,奔过去握住心若的手,“若儿,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贪恋他的温柔无法自拔,不该对你隐瞒真相让你伤心。可是若儿,你不知道,他对我那样好,他带我去青草河边最美的日落,陪我去赏梅林中绽放的梅花,他将我的院落池塘中种满荷花,日日以温泉水灌溉,若儿,你没有看见,即便是在冬天,它们也开得那样美。若儿,我对不起你,可我也爱上他了。” 心若听着,痛苦地闭上了眼,“你可知,你现在所有的幸福,都是因为我。” 清涟闻言瞪大了眼睛,几近癫狂,他一把将心若推倒在地,踉跄着后退几步,声音尖利,美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不,不是你,三郎爱的是我,一直是我。你不知道,那间屋子里挂着的,都是我的画像,都是我。你不过是救了他的命,但这两年,他日思夜想的人是我,霍清涟,而不是你,苏心若。他亲口对我说他爱我,要娶我为妻,他亲口说的。” “那是因为他以为你是那日的我……”心若仍想辩白,却被清涟抢了言。 “呵呵,你太天真了,你当真以为他会对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心存好感么?他许你香车宝马,不过是为报你一命之恩而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连梦里都叫着我的名字,你以为,这是你能比得了的么?”清涟语气冷淡,仿佛在取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心若不相信,偏执而倔强的摇头。 清涟冷眼甩袖,“信不信由你。” 清涟走了,留下心若失魂落魄,果真么?他的三郎,只为还她一命之恩才与她私定终身。心若不相信,也不甘心。 孤身天涯(三) 心若想了很久,决定去找楚桥,她想见君凛一面,问问清楚。 她站在楚桥面前,身形更显清瘦,原本清秀的小脸变得憔悴苍白,楚桥几乎不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心若。他没有犹豫,就答应心若的请求,只要是她说的,他便是拼却性命也会为她做到。 心若与君凛相见时,他正在桃花浪漫的园子中踱步,似是思考着什么,来来回回用步子仔细的丈量着。心若慢慢走进他,他察觉有人,回头,看见她,微微惊讶,随即一笑,“不曾见你出来走动,今日难得有这般雅兴。” 心若没听见般,直直盯着他,“原来你就是太子。” 他颔首,笑得不胜在意,“你都知道了,那日并不是有意欺瞒你,只怕你知晓我的身份后拘束,才编排了一个身份,苏姑娘莫要怪罪才好。”君凛虽然说得云淡风清,微有些距离感,可解释的话脱口而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似乎内心里不想让她误会。 心若无力浅笑,“不会。” “那便太好了。”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来,“苏姑娘,你与涟儿交好,知她喜好,我想在这里摆一桌酒菜,与她共赏春色,你说涟儿会不会喜欢?”君凛提起清涟时的表情如同春日和煦的阳光,温暖轻柔。 心若只觉心口什么地方忽然空了一下,风汩汩的往里钻,冷到不行。 “太子殿下对涟姐姐……竟是这样好。”心若见君凛对清涟如此上心,心中酸涩。 “涟儿不仅是我心中所爱,更救过我的命,值得如此。”君凛嘴角带笑,俊郎的脸亲和温柔,答得很是干脆坚定。 涟儿,这般亲密。心中所爱,这样豪无遮掩的表白,心若只觉站立不住。 “太子殿下确定……那日救你之人,就是涟姐姐么?” 君凛停住脚步,面色忽地冷鸷,眼中满是探究,“苏姑娘何出此言?” “若我没有记错,那日救太子之人,戴着面具,太子怎就确定那人就是清涟?”心若并不胆怯。 “苏姑娘这样说,居心何在?”君凛已是不悦。 “我的居心,想让我告诉你。那日救你之人,并非清涟,而是我。”心若看着君凛的眼,一字一句。 “一派胡言!”君凛却是怒气冲天,“我因你是涟儿姐妹,才对你礼遇有加,你如今这样说,就不怕伤涟儿的心?我有涟儿亲手赠与的锦帕,岂会有假,你这般篡改事实,是因为涟儿过得比你好,嫉妒么?” 心若的心仿佛被利刃划过,隐忍着疼痛不肯放弃,“那日你身中剧毒,是我为你清毒,后来我被毒气熏伤了心扉,你便带我藏于山中,途中我还划伤了脚,至今还有伤疤,三郎,你若不信,我便脱给你看……” “放肆!”君凛怒极,抬手便将一个耳光甩在心若脸上,“厚颜无耻,涟儿怎会结识你这种贪财小人。三郎也是你能叫的么?我今日便告诉你,即便涟儿不是救我之人,我依旧爱她如初。涟儿风华绝代,自当母仪天下,而你,苏心若,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看在你是涟儿姐妹的份上,你若要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到你若再这样诋毁涟儿,本太子绝不容你!”说罢满脸厌恶的转过身,负手而立。 心若安静,被打过的地方很疼,心若能感到左脸正在慢慢肿起,有血丝沿着嘴角流下,心若并不动作,任由它痛着,只有这真实的疼痛才能让她清楚的知道君凛对她的态度。厚颜无耻,他便是这样想他的么?只因说了他不想听的话,她在他心中,便成了不知自重,贪慕富贵的小人。他爱清涟,竟也到了如此地步了么? 心狠狠抽痛着,悲极反笑。君凛,即便你多么厌恶我,即便你那么爱清涟,你也不必……不必将我想得如此不堪。你可知,我也有尊严,你这样评判我,对我,难道不是一种诋毁么? 罢了,纵使琉璃若有心,难得浮生缺无相。你既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再百般纠缠。即便从此孤苦一生,也再不会让你如此伤我。 心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桃园。 君凛,我与你,今生至此,再无他恋。 三郎,若是三郎,可会舍得对我如此,可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却再也寻不到你了。天意弄人,你我终究,情深缘浅。 孤身天涯(四) 心若自那日回来后极少说话,楚桥来看过她几次,见她神情慵懒,便也不多言。其实多多少少,心若的事楚桥现在也知道了,可是她不提,他也不会问。他只要静静守着她,就够了。她爱谁,他不在乎。他不奢望拥有她,只要她快乐,没有忧伤。 心若现在总是喜欢坐在台阶上看天,一看就是很久,也不说话,楚桥就坐在她身边,安静陪她。有时看累了,心若会将头靠在楚桥的肩头,眼泪落在楚桥的手上,仿佛能灼烧出一个洞。楚桥心疼,却只作不知,随手拂去,不斥责,不安慰。 楚桥很喜欢这种干净澄澈的感觉,他们动作亲密,却不暧昧。他知心若只将他当做可以依靠的哥哥,他也可以,只将心若看作需要被爱护的妹妹,一切,随她开心。 自那日之后,清涟也来过两次,两人相对而坐,平静很多。有时两人只是安静喝茶,有时也会言语交谈几句,心若会笑,笑得云淡风轻,不惊波澜。清涟依旧妩媚动人,收放自如,全然没了当初的针锋相对。 那日心若的话虽是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君凛气消过后也曾略略想过,可一想起清涟楚楚可怜温婉可人的模样,君凛就乱了心神。他的涟儿,怎会做出那样的事。于是,便对心若更加厌恶,不准心若来见他,甚至有时清涟提起她,君凛也会皱起眉头,满是不悦。 自那件事后心若一直居住在自己的小院中,未曾踏出一步,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红袖,添香却是饶舌的很。从她们的七嘴八舌中,心若知晓,君凛有意娶清涟为王妃,奈何清涟出身太低,朝堂内外,皆是反对。尽管君凛据理力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子婚事关乎国运,又岂能凭他一人做主。 心若想了很久,去见了清涟。(..info无弹窗广告)清涟似乎对此并不满意,但也是回天乏术。好在太子宠她,这样想着,倒也释怀了不少。清涟打扮的很是艳丽华贵,与心若的清新素雅截然不同,清涟一身珠光宝气,加之本就生的好看,一打扮,更是风华绝代,心若突然想起,那日君凛说,他的涟儿,自当母仪天下。心若看看自己的素婉长裙,低头苦笑。 两人相对无言间,君凛兴高采烈的踏了进来,看见心若,笑意立即停了下来。心若装作不知,起身行礼,“太子殿下如意吉祥。”君凛冷哼一声,并不理她,自顾自坐下。清涟见状,忙扶着心若起来,面带责备的看了君凛一眼。 心若并不坐下,而是后退几步,跪了下来。君凛愕然,冷着脸,语气很是不耐烦,“你又想做什么?” 清涟忙过去拉她,“若儿,你做什么要行这样大的礼?”心若朝清涟笑笑,推开了她的手。 “太子殿下,民女有一事相求。”自称民女,有意疏远彼此的距离。 君凛见她跪下也是一惊,只是声音依旧冷淡,“何事?” “民女想自请出府……” 话未说完,清涟已猛地站起,“若儿!”君凛闻言也是一怔,这个女子,又想唱哪出戏。 心若继续说:“民女与涟姐姐情同姐妹,曾许诺相互扶持,前几日听说太子殿下已与涟姐姐定下婚期,民女心里着实高兴,涟姐姐终身有托,又得殿下宠爱有加,民女了无牵挂,也可放心离去。” 君凛抬头,微眯着眼,似是看不懂心若,她说,她着实高兴,她说,她了无牵挂。前几日,她不是还对他苦苦纠缠么?他如今,已不是她的牵挂了么?君凛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失落。.info[] 心若也抬头,正对上君凛的眼,复又闪躲着避开,“那日在桃园之中,民女误将太子殿下认作他人,对殿下出言不敬,是民女的过错,还望殿下恕罪。“心若说完深深叩了一首。 只是……认错人么?那日桃园中她脱口叫他三郎,也是认错人么?君凛满脑子都是疑问,却因着清涟不好问出口。 “即是误认,本太子便不再怪罪,你且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心若起身,清涟拉住她坐在身边,“若儿,你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能去哪里?你可是……可是在太子府住得不顺心?”清涟有些不自然的问。 心若看着清涟,仍是嘴角带着笑,却是心中悲凉。清涟,你我今日,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吧。 嘴上却愉快的解释,“涟姐姐,你如今已有郎君相伴,出入成双,可若儿还是孤身一人,对影成三。太子府中没有若儿心心念念的人,若儿只好出府去寻。若儿已经不小了,再不去寻,等到人老珠黄,即便是寻到了,那人怕是也看不上若儿了。” 君凛心底里突然涌出一丝不舍,他不满此刻自己的想法,可他却是真的很想知道,谁是心若想寻找的人,于是出口试探“你要找的人,不在府中么?” “不在。”心若答得干脆。太子府中只有君凛,没有三郎,她的三郎。 君凛却是一颤,那干脆的神情,像极了那年山中的她,他问她可愿告知姓名,她说,不愿。那么干脆的,毫不犹豫地拒绝。君凛只觉眼前一黑,怒气没来由的窜上胸口,这个苏心若,想要做什么?前几日还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表情达意,今日竟又想决绝的扭头走开么? “你既有要寻之人,本太子实不该阻挠,只是你孤身一人,涟儿怕是担心,不如你将那人的姓名告知本太子,本太子派人替你寻来。”辗转相留,甚至不惜以清涟作借口,只是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究竟是何人。 “多谢太子美意,只是那人,民女想自己去寻。那人曾对民女许下诺言,却并未兑现,害民女苦等许久,民女想寻到他,当面问个清楚,为何这般辜负民女?”心下怆然,君凛,那日你对我如此绝情,今日又为何不愿放我走。哦,对了,是因为清涟,你心疼你的涟儿深宫寂寞,便要留我作陪么?君凛,你拼尽一切的爱着清涟,可曾有一点点顾及到我的感受,那日我生生挨你一掌,竟也没能掀起你心中,一点点的波澜吗?罢了罢了,这样也好,我也不必,再存有任何幻想。 君凛的手紧紧抓住桌檐,努力平复心中惊动,他突然好想抓住心若,问她,那人许她的,可是香车宝马,迎你入门么? “可是?”清涟出声。 心若猛地跪下,“民女主意已定,还望太子殿下成全。”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她无法看着自己痴恋的男子,与别的女子互拜天地,共度良宵。她无力阻止,只好离开。 “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吧。愿你……愿你早日寻到所恋之人。”君凛终于妥协,万般艰难,还是说出那句话。心若却只觉可笑,君凛的祝福,在她看来是凛冽的嘲笑,只因,她所恋的人,如今早已美人在怀,对她不屑一顾了,又如何,能寻得回来。 “多谢太子殿下。”微微欠身,“民女还要收拾行李,便先告辞了”说着不等君凛回答,逃也似的踏出房门,君凛看着她步伐不稳,背影纤细而悲怆。 心若正收拾行李,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是清涟。 她转身,直接了当,“你看,如今,没有人可以抢走你的幸福了。” 清涟满是愧疚,“若儿,定要如此么?” “不然怎样,继续在这里,看着你们你侬我侬,我在夜里独自伤心么?或者,你愿意与我共侍一夫。”心若逼近。 清涟窘迫,心若嗤笑,“即便你愿,我也不想。清涟,或许你说得对,即便那日救他的人是我,可如今他爱的人却是你,情爱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我的心中,只有肯屈身背我下山的君三郎,如今位高权重的君凛,与我并不熟识。你大可放心,太子府,我此生都不会再踏入。” 心若背起行囊,转身便走,清涟在身后诺诺喊道,“若儿,对不起……” 心若停下脚步,并不转身,声音清远,“那日逃难山中,生死之际我爹爹答应过你爹,会好好照顾你,我爹爹虽然不在了,可诺言总要实现,你如今生活安定,亦有良人爱护照顾,也算不负你爹临终所托。你既叫我若儿,我便还称你一句涟姐姐,你也不必内疚,毕竟他爱的,始终是你,我即使心有不甘,现在也都放开了。” “今日一别,相见恐遥遥无期,天涯相隔,无需挂念,各自珍重吧。”心若叹了口气,抬脚离去。 漫语目前从来没有在章节里留过言,也不知道在章节里留言好不好,可今天看到有人给我的书评论了,虽然只有几个人,但漫语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漫语是新手,经验不足,有写得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多多指出来,漫语会很感激的。漫语也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好的作品与大家分享。 绝念掩桃花(一) 顺阳城外,舒山脚下,不知不觉,心若在此隐居已有半年。这里是楚桥选的,楚桥不放心心若走的太远,心若也不想孤身漂泊,便隐居于此,淡泊度日,不问人间世俗事。 楚桥亲自为心若搭建了一间木屋,不大却很温馨。楚桥将心若带至屋前,摸摸她的发,笑意柔和温暖,“若儿,你看,这是你的家。” 这里很好,依山傍水,门前流淌的,是绝念河。 楚桥说,舒山之木,在于舒颜,绝念河水,在于绝情。 心若嫣然一笑,“楚大哥别有用心。” 楚桥却不介意,看着心若的眼真诚和煦,“我只希望你好。” 心若笑笑,避开他的眼,不再言语。 舒山脚下的生活很是清悠,心若闲暇时将木屋周围开辟出来种上鲜花蔬菜,这样既可免了楚桥隔三岔五送食粮的麻烦,还可以修身养性,打发时光。 每当心若为它们浇水施肥时,就会想到陶渊明的那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心若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往往也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无奈感慨。 心若虽免了楚桥的麻烦,楚桥却依旧来的勤快,常常是掐准饭点飘然而至,手中提的,不是烧鹅烤鸭,便是陈年的桂花酿。(..info好看的小说)心若也不推辞,笑盈盈接过,端菜吃饭,甚是自然。 “若儿,快来尝尝我刚买的乳鸽。”楚桥爽朗的声音传来,脸上笑意盈然,进门却见心若双手叉腰瞪着自己。 “呃……婉儿。”楚桥思量片刻,自觉改口。随后那叉腰女子便一展笑颜,愉快吃饭。 花玉婉。心若给自己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心态,新的生活。 花是心若母亲的姓氏,玉婉……欲忘。心若想要忘记一些人,一些事。她既然选择离开,就想要重新开始。她的生活,不可能因为一个君三郎而乌云密布。 现在,她是花玉婉。从此,那个孤独一人,满心伤痕的苏心若消失,世上多了一个笑对生活,阳光灿烂的花玉婉,她有一个兄长,唤作楚桥。 玉婉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不料花无百日红,得意的生活因一个人的闯入而换了颜色。 那人身着堇色袍子,丝绸制成,看不出身份却十分贵气,束发的丝带垂下,随风飘扬,很是清逸。凤眼狭长,面若冠玉,鼻梁坚毅挺拔,凉薄的唇勾勒出一抹不羁的笑。 天生一副惹桃花的命。玉婉见他的第一眼,就在心里暗叹。 那人手持纸扇,慢悠悠的踱步而来,见到玉婉,风流潇洒的收起扇子,温润有礼,作了一揖,“小王游山玩水,不想扰了姑娘清静,多有得罪,姑娘海涵。只是山路难走,不知可否借姑娘贵地,稍事休息片刻。” “无妨,公子里面请。”玉婉在前面领路,心里却在沉思,那人自称小王,便是王爷了。一个王爷,来此荒凉之地,有何目的。不会,仅仅是游玩吧。 请他坐下,奉上一杯茶,“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小王……君逸。”犹豫片刻,还是告知实名。 “你便是玉面郎君七皇子?”玉婉微微惊讶,七皇子在顺阳城是颇负盛名的。传言他才学极佳,无一不精,更让人称道的,是他胜似潘安的容貌,因此人称玉面郎君。 传言七皇子不喜政务,极爱游玩,是个闲云野鹤,富贵闲王。如今看来,便是真的了。 “不才。正是小王。”他虽一口一个小王,眼中却升腾起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难得王爷有此闲情来这等蛮荒之地赏乐,这样的雅兴,真真叫小女子羡慕。”玉婉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姑娘过奖,小王对舒山脚下的绝念河早有耳闻,一直想来探访。听闻绝念河水,可以绝情,不知是否真有此事?”君逸‘啪’的一下又打开了扇子,慢悠悠摇着,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 “王爷身份尊贵,颜如宋玉,竟也有想要忘怀之人?”玉婉看着面前这个翩翩少年朗,风雅至此,也有情殇么? “七情六欲,人之常情,即便是小王,也不可幸免。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既无法得到,又不忍伤害,只好忘了,还各自安宁罢了。”君逸言罢微叹,清朗俊秀的脸上显出一丝落寞。 玉婉听着,忽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眼前这人,也有同自己一样的遭遇么? “人间情意,哪能仅凭一瓢清水说忘就忘,左不过是心中伤痛,自我麻痹罢了。王爷如斯敏捷,怎会不知绝念河水,可以绝情终不过是痴人说梦。只是绝念河边风景甚好,王爷若恐执念成殇,不如去河边走走,或许王爷流连山河风光,能暂缓心中伤痛。”玉婉这翻话说得很是真切,仿佛过来人一般,透彻的懂得痴念的痛苦。 玉婉虽是轻声细语,君逸却觉得那翻话颇有禅意,不由得高兴起来。 “真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姑娘见解独到,小王受教了。小王只觉今日与姑娘相逢恨晚,不知小王可有幸,知晓姑娘芳名。” “王爷谬赞,小女子花玉婉。”玉婉低头,甚是谦和。 “花玉婉。”君逸朗朗笑道:“好名字,果真人如其名,冰清玉洁,温婉可人。”君逸站起,倜傥而立,“不知姑娘可否赏脸,陪小王去河边走走,小王还有些心结请姑娘开解。” “王爷言重了,玉婉愚钝,对于王爷心结,玉婉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玉婉也盈盈站起,素婉长裙落至脚背,勾画出她修长出挑的身材。玉婉长发披肩,面容淡然,“自古解铃还需系铃人,王爷心结,自何处起,自当该在何处解。” 玉婉与君逸相对而立,君逸隐约能闻到,玉婉发丝间忽隐忽现的花香,君逸闭眼,细细品味,是了,玉兰香。 君逸缓缓抬眸,深邃暗黑的瞳孔中是玉婉的清丽面容,君逸嘴角笑意忽然加深,眼中清明愉快,“姑娘谦虚了,即便不能开解,姑娘只言片语,也教君逸受益匪浅。姑娘称呼逸王爷,逸觉得甚是疏远,姑娘若不嫌弃,便唤我逸吧。” “不敢,”玉婉恭敬回答,君逸明显感觉到玉婉对他有些许的排斥。沉思片刻,已是了然。 “逸虽与姑娘是初相识,但与姑娘相谈之后,心下已将姑娘视为知己。玉婉姑娘就将逸看作寻常公子,不必多礼。” “好。” “请。” 绝念掩桃花(二) 玉婉与君逸并肩走至河边,此时已是深秋,河风阵阵吹来,颇有些凉意。河面上漂浮落落残红,随着河水颠簸,让人顿生无依之感。 玉婉一袭白衣,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临风欲仙。她一脸沉静,神情淡然,垂腰长发不时迎风飘起,眯了双眼,迷了人心。 君逸负手立在玉婉身侧,亦是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两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心思。 倒是树梢上的黄鹂安奈不住,提着嗓子鸣叫一声,打破了寂静。 “秋意渐浓,万物恹恹,少了生气。不知姑娘面对此番萧瑟之景,心中有何感慨。”君逸注目流水落红,声音清凉,不似失意之人。 玉婉眺望眼前,千里河水,万里江山,丛丛树木虽被秋霜改了颜色,目及之处皆是颓败衰黄,然,那一望无垠的土地上附着的枯黄野草在烈烈大风中恣意摇晃,满山遍野涌动着耀眼的光芒。 此时残阳斜挂在天边,晚霞的红色织锦向更远处蔓延。流水沙沙,秋风飒飒,残阳流水相互辉映,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风景画,此请此景,让人心头的萧瑟之感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便是侵入肺腑的壮美辽阔。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舒山脚下有风景虽不如大漠壮阔,但,若能细细品味,也深有感触。荒凉或是辉煌,不过是一念之间。人心不同看法自然也就不同。只是人生在世,若学不会自我调解,便是注定戚戚熠熠,即便是大好河山奉在眼前,也是看不见的。”玉婉声音婉转,略显悲凉。 “玉婉姑娘见解独到,叫逸好生佩服。”君逸意味深长的望着她,“只是万事当局者迷,不知是否能事事看清。” 玉婉转眼看他,有些疑惑,“王爷这话……?” 君逸并不答她,只是看着江面,笑而不语。 玉婉欲再问,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七王爷!” 两人一同回头,来人正是楚桥。 “楚大哥,”玉婉上前两步,笑得甜美,又似想起什么,扭过头瞟了一眼君逸,“你认识七王爷?” 君逸伸手正想阻止,这边楚桥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答得干脆,“是啊,本来我想唤七王爷一同来的,可他府上的管家说七王爷外出了,不曾想竟先来了这里。” 玉婉闻言,满是原来如此的点头,回过头,看好戏般揶揄的盯着君逸。 “呵呵,”君逸一脸汕色,“我也只是想与玉婉姑娘玩笑一番,姑娘不要见怪才好。只是姑娘才学颇深,着实教逸佩服的紧。”君逸没有自称小王,而是我,这样一个谦和不居高的称呼,让玉婉不由得想笑。 玉婉并不与君逸深究,而是凝视楚桥,步步逼近,一副老实交待的表情。出桥只作不知,环顾四周而言它,“呵……呵呵……这里风景当真好……这山.这水……啧啧……” 玉婉并不接话,只牢牢看着他,“嗯?” 楚桥经不住玉婉的逼视,举手投降,败下阵来,“好好好,我全交待。是我告诉七王爷你的住处,那是因为我过几天要去潜州,来回要几个月,怕没人照应你,才拜托了七王爷,好时不时的给你送些吃食。” 玉婉却不相信,“他堂堂一个王爷,你让他给我送吃食。楚大哥你可弄清楚了,我可只是一介民女,无才无能,七王爷凭什么给我送吃食?” “哎~”楚桥略有责怪的白了玉婉一眼,“七王爷生性豪爽,不计较这些,况且……”楚桥欲说,那边的君逸却突然间大声咳嗽了起来,一边用手掩嘴,一边不断给楚桥递颜色。 “况且我与七王爷甚是交好,七王爷做这些,自是毫无怨言。”楚桥瞬间改了词,说得一本正经。 “哦……是这样啊。“玉婉拖长口音,复又逸脸坏笑,“楚大哥,你没骗我?” “没……没有。“楚桥脸色微红,避开了玉婉审视的目光。 “嗯?”玉婉又是一个逼近,楚钱自知抵不过,缴械投降,全盘交待。“是……是七王爷说十分想一睹婉儿的风采。七王爷听说婉儿国色天香,便央着我带他来此,也曾承诺会在我不在的期间好生照顾你。”楚桥说的委婉,更是变着法拍玉婉的马屁。 “呵……我国色天香,我再怎么国色天香,有东宫里的涟姑娘摄人魂魄么?”玉婉失笑,声音有些微的黯然,“再说……七王爷是听谁说的?”玉婉歪着脑袋等待答复。 “我没有!”楚桥答得斩钉截铁,却仍旧有些担忧的瞟了眼君逸。 “谁说的?”君逸抓住机会火上浇油,“玉婉姑娘的事,楚公子可没少对我说。”君逸坏笑,一副报仇得成的样子,说完还不忘趾高气扬的对着楚桥挑眉。 “你……”楚桥气结,“七王爷当初所应之事,看来如今已忘得一干二净,王爷如此这般,当真叫人不敢小觑皇家行事风范。” 这样不敬之语,君逸却豪不生气,“楚兄客气,你我彼此彼此而已。”君逸打开扇子,摇得甚是风流。 楚桥哼了一声,不搭理君逸,而是忙不迭的对玉婉赔笑,“婉儿,我与七王爷是知己,王爷人品你大可放心,况且,你的事我也是如实说,未曾多嘴一句。” “放心?”玉婉提高音量,取笑道,“那刚刚不知是谁被谁卖了。” “这……”楚桥脸色有些难看,“王爷不过是与我玩笑惯了。七王爷虽是天皇贵胄,为人却亲和的很,且素来不问政事,只爱上水词工,与你谈话想必也很投机。他好歹是王爷,有他照应你,我也放心。”楚桥说得真诚,倒教玉婉疑惑。 “楚大哥,我在此居住已有半年之久,一直平安无事,有什么好担心。” “话虽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仔细点总是好的。”楚桥面色透着忧虑。 玉婉见楚桥总为自己担心,不由感动,先前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上前笑盈盈挽住楚桥的手,“谢谢楚大哥,婉儿也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叫楚大哥牵挂。” “嗯。”楚桥亦是笑,拍了拍玉婉额头,很是宠爱。一边的君逸却连连摇头,心中不值:这个榆木脑袋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捡了个这么水灵的妹妹。 玉婉没主意君逸的情绪波动,心情大好,拉着楚桥就走,“前些日子酿的葡萄酒好了,楚大哥快点,我们饮酒去。” 身后传来的,是君逸的咳嗽声,抗议着不想被忽略。 玉婉回头,笑意满眶,“七王爷若不嫌弃,往寒舍小坐片刻可好?” “自然再好不过。”君逸朗声应着。 绝念掩桃花(三) 三人回到小屋,搬出桌椅置于葡萄架下,此时秋高气爽,月朗星稀,桌上酒香满溢,远处仍旧有三三两两的萤火虫忽高忽低的闪着光,草丛中时不时会传来一两声蛙鸣。.info用篱笆围成的院落里值了两颗丹桂,花香正随着秋风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木桌上掌着灯笼,有些零零星星的东西随风吹入桌下,君逸借着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凋零的桂花。 “玉婉姑娘园子里的丹桂是极好的,为何不用这些桂花酿些桂花酒?”君逸弯腰拾起几朵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口说道。 “玉婉自知技艺不佳,可不敢轻易做桂花酿,酿得不好,可是亵渎了好花呢。况且,这葡萄美酒味甜而不烈,平日小聚喝几杯,还是不错的,只是及不上桂花酒大气,重要场合上不得台面。”玉婉费力将满坛的酒搬上桌子,打开封口,边用酒勺舀酒边解释。 玉婉笑着为每个人都斟满了酒,自己一口饮下,片片红晕慢慢浮上脸,在摇曳的灯光下,玉婉微红的脸映着昏黄的光,少了平日的清纯灵动,多了几分妖冶妩媚。君逸的一杯酒送至唇边,抬眸欲饮,闯入眼帘的便是玉婉微醺的神情,竟叫他看得呆了。他忽然想起,当年,唐诗画就是以这样一幅美人醉酒图而一下子掠夺了他的心,他为她魂牵梦萦,她却对他冷冷淡淡,只因,她表演的醉酒图,对象不是他。 君逸惨淡一笑,摇摇头,一饮而尽,接着,又是自斟自酌,一壶酒很快下肚,君逸却还不尽兴,直接拎起酒坛仰头便倒。 玉婉急忙拦下,心疼的抱着坛子,一脸不高兴,“我辛辛苦苦酿得酒呢,统共只有几坛,七王爷如此喝法,我可经不起。”说完向君逸投去幽怨的一瞥,却见君逸双手下垂,摇摇晃晃,脸上神情悲凉,玉婉抱着坛子走近两步,伸着脖子试探的问,“七王爷好像有心事……” 君逸却只顾自言自语,轻声呢喃,“诗画,诗画……” 玉婉仔细听着,也懂了七八分,恍然大悟般坐回去,“酒不醉人人自醉,七王爷心中有事,想趁机借酒浇愁吧。只是王爷如此聪明,也参不透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道理么?” 君逸无力坐下,再不似先前的风流倜傥,身上弥漫着颓靡的气息,“我又怎会不懂,只是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我也不过是借酒缓相思罢了。” 玉婉撇撇嘴,白了君逸一眼,“你堂堂王爷,撇开富贵权势不谈,就凭你的才华,也不知道有多少妙龄少女为你芳心暗许。看你妙语连珠,乐观豁达,既有相思之人,为何不让她知道,独独在些单相思有什么意思?” “呵呵,她何曾不知道,只是不屑一顾罢了。她自有她的心上之人,我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君逸目光低垂,清毅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忧伤。 “你若果真喜欢她,就勇敢一点,行动起来,努力让她也喜欢你啊,总比在这里多情伤身的好,你再伤心,她也看不见。”玉婉说得理直气壮,全然忘了自己也曾深陷其中,左右苍茫无路可寻,最终选择逃避放手。 君逸看一眼气鼓鼓数落他的玉婉,失声笑了,“你说得倒轻巧,你若真有那般豪气,怎会隐居于此,同我五十步笑百步。你我本就是同病相怜,如今你将我批驳的一无事处,你又为何不去向那人表明心迹,让他对你也上上心啊?” “七王爷!”楚桥的重呼惊醒了君逸,他自知失言,一脸愧色,却也不急着解释。 玉婉摇头苦笑,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再次被挖出,玉婉只觉身体倏然间飘飘忽忽,找不到依靠,全身像被冷水浇透般冰凉,冻住了心脉,也冻住了思想。 半年了,她以为,已经可以做到对他全无念想;她以为,她能坦荡荡的离开,就能彻底忘了他;她以为,是他负了她,该伤心,该自责,该怀念的人应该是他。可如今,他有他的幸福美满,琴瑟和鸣,可她,仅仅一个‘那人’,就将她打回原形。 玉婉抬起头,月光清冷,四周万物一片宁静和谐,归于巢穴,归于睡眠,独独她的一颗心,无处可归。两行清泪无知觉落下,玉婉声音低沉,“我又何尝不想,可他心有所属,佳人在侧,更视我如洪水猛兽。自知无可能,我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况且,他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情意绵绵,又岂能容我轻易拆散。王爷若真是喜欢唐姑娘,就请趁早,或许还有可能,别等到她嫁做他人妇时再表心意,那时,即便唐姑娘有心,也只能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了。” “人人都道玉面郎君果断敢行,我又岂会徒有虚名,唯唯诺诺。只是她虽不视我为洪水猛兽,却也无半点男女之情。如今她也已为别人洗手做羹汤了,我即便是再痴念,也是晚了。”君逸一声重叹,又是狂饮一杯酒,目无神采。 “如此一来,你我倒真是同病相连。只是我如今虽仍旧心痛,却真是无其他念想了。玉婉想奉劝七王爷一句,不如就放下吧,水中清荷,岸上之人再是喜爱,也无从采揳,苦念只会伤及自身。何苦……” “婉儿,你可知……”楚桥有些犹豫,还是狠心说出,“唐姑娘所嫁之人,便是……便是当今太子—君凛。” “怎会?!”玉婉猛地站起。 “怎就不会?”君逸脱口而出,“他是太子,未来君临天下的皇帝,但他并非嫡出却能成为太子,众多皇子中有谁会诚服。朝中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不是每位皇子都如同我一般游手好闲,不问政事。他们暗地里相互依附,拉拢势利,都想有朝一日能站在万人之上,受人朝拜。唐家家事显赫,又在朝中举足轻重,能够与其联姻,他太子的地位就更稳固,况且唐家三小姐一心仰慕三哥,三哥娶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君逸一语道出其中原委关键,却着实叫玉婉惊讶。 “可是……”玉婉虽不想,还是说出,“他是那样爱清涟。” “爱?呵呵……爱不过是一时口快之语而已,都说男儿凉薄,更何况皇家子弟。他即便再爱清涟姑娘,也不会拿万里江山做陪。况且,玉婉姑娘难道不知道么?清涟姑娘如今的身份只是妾,称呼也只是夫人而已。而诗画,才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我的三皇嫂。”君逸说完,已是苦笑连连,她倾慕的人,如今,他要唤她,嫂嫂。呵呵,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果真么……果真么?玉婉难以相信,他这般厌恶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坚固势力,助他登上宝鼎,而那个唐家三小姐,即使他对她没有半分情感,他也可以拥她入怀,调笑温存么。果真么,她的三郎,竟是如此么? 玉婉跌坐在椅上,精神涣散,她看一眼君逸,忽而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想你我如此受伤,竟是因为同一个人。哈哈……不如今日,我也学你借酒浇愁,难得糊涂,一醉方休吧。” 说完便抡起身边的酒壶,仰头便灌,楚桥急着去拦,玉婉推开他的手,“楚哥哥,婉儿难受,你就容婉儿任性一次吧。” 楚桥看着玉婉戚戚的脸,亦是心头阻闷,拿开手,任由两人玩命灌酒,不再阻止。 绝念掩桃花(四) 第二日一大早,玉婉醒转,吃力的睁开了眼,,只觉头痛难忍,穿戴好下床后,脚步也甚是飘忽,只得扶着墙壁摇晃着出了门,却见君逸一脸笑意立在门口,仍旧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仿佛昨晚的颓废伤神,都只是个梦。他仍旧穿着那白色袍子,手上仍旧持把扇子,头发仍旧高高束起,随风飘逸,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扇子闲闲的摇着,真真是风流的不得了。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玉婉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一样呆呆的走出来,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看着她犹有泪痕的小脸,看着她沾了酒渍的还没换的衣服,也不走近,也不避开,只站在那里,悠悠笑着。 玉婉面上瞬间沾染红霞,低下头装作不知的用手摩擦着门柱,君逸清朗的透着笑意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逸不知玉婉姑娘不善饮酒,昨晚之事,甚是抱歉。只是玉婉姑娘如此豪情,倒教逸十分佩服。”说完看了看玉婉傻傻似还没醒酒般的表情,笑容更甚,这个傻丫头,不会喝酒还那么拼命,昨晚若不是酒没了,喝死她都有可能。 玉婉闻言更是不好意思,想必昨晚自己定是发了酒疯,说了胡话,可她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只得尴尬的笑笑,“玉婉从来散漫惯了,不懂规矩,昨日若是冲撞了七王爷,王爷不要怪罪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婉姑娘性子直爽,虽是心直口快却是句句在理,昨日若不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逸怕还是困在情中,无法自拔呢。如今你我也算是因酒相识,玉婉姑娘若不嫌弃,就莫要同逸这般生疏,此后,就唤逸七哥吧,听着也亲近些。”经昨夜一番对酒之后,君逸对玉婉这个小姑娘很是有好感,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姑娘,真是想让人不喜欢都难。 玉婉很爽快的答应,君逸也甚是满意的笑了。 “怎么不见楚大哥?”玉婉晃了一圈,也没见到楚桥的人影,不由奇怪。 “楚兄昨晚被急召回太子府了,似是有急事,想来可能连夜出发了。玉婉姑娘放心,我答应了楚兄,定会好生照料你。”君逸收了扇子认真看着玉婉,说得很是郑重。 “七哥还嫌玉婉生分,你如今一口一个姑娘,难道不生分么?七哥还是同楚大哥一样,唤我婉儿吧。”玉婉知道君逸是楚桥请来照顾她的,便也不那么拘束了。 “如此甚好。”君逸欣然接受。 两人坐下闲聊片刻,玉婉见君逸眉间似有虑色,开口道:“七哥,婉儿闲人一个,七哥若是相陪,怕是要耗费大把时间,七哥若是有事,就先忙去,得空再来陪婉儿。.info[]” 君逸被看穿,有些汕汕,“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府中下人办事不利索,需要我去处理几分。我先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婉儿可缺什么,七哥给你带来。” “醉仙楼的老香鸡有日子没吃了,倒是想得紧,七哥要是不嫌麻烦,便给我捎来吧。”玉婉也一点都不客气的说道,一脸神往,回忆美味。 君逸看她一眼,眉间皆是笑意,“定当不负重望。”说完帅气的一掀袍子,跨出了门。 自楚桥外出公干后,君逸无事也常来,玉婉倒也不觉得寂寞。 君逸是个富贵闲王,诗词歌赋自然都是极好的,玉婉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自小受她爹爹的教育,琴棋书画也很是精通,且两人性子都颇为豁朗,平日相处嘻嘻哈哈,不甚拘束,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过去了三个月,天气也渐渐冷了。玉婉在与楚桥的通信中得知,楚桥还有十天半个月便可回来,心里着实高兴。欢欢喜喜的为他赶制冬衣,玉婉的女工如今已有些长进,不似从前拿不出手,见不得人了,许是隐居事事都得靠自己的缘故。 看着玉婉忙得不亦乐乎,君逸斜着眼泼酸水,“又不是人家娘子,瞎操什么心。楚桥一把年纪了,你赶紧为他寻一个媳妇才是正事。” 玉婉看君逸吃心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起身从房中取出一个包裹,递到君逸手上,用眼神示意他打开。君逸好奇,解开包裹,躺在里面的,是一件崭新的月白色袍子,胸前绣着淡色飞龙式样,富贵却不逾越,虽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但一眼看去,也是贵气十足。 “这是做与我的?”君逸那挎着的脸瞬间欣喜,还带些些不可置信。他看一眼玉婉,笑意满眶,取出袍子便试,一脸的孩子气。 玉婉揶揄,“我再怎么为你们做衣裳,也是瞎操心,七哥至今一人,赶紧娶个王妃才是正事。” “婉儿如此好的手艺,便是再好的王妃也比不得。往后还要婉儿多劳累些。”君逸此时已换上了袍子,很是英俊潇洒。他对着袍子左看右看,乐呵呵的拍马屁。 玉婉白了他一眼,不再接话。只觉此时的君逸就好似一个无赖小生,调皮的很。其实他一个堂堂王爷,哪里缺什么衣裳,不过是玉婉亲手做的,看得重些罢了。玉婉知晓,却不点破。她伸首看一眼屋外,此时已是隆冬,阴寒冷烈的时节,今日倒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温和,风也不大,连麻雀也都唧唧喳喳在枯藤上跳得欢愉。 “一直窝在屋里,连骨头都散了,七哥,趁着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玉婉毫无形象的伸伸懒腰,双眼微眯,娇憨之态显露无疑。 君逸柔和笑着,出言却是奚落,“如此不顾及,看以后哪家公子敢要你。” “不急,婉儿散仙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况且,有两位哥哥顾着婉儿,便是什么也不愁了。”玉婉一边说,一边拉着君逸的袖子催促,“快走,快走,皇上不急太监急,你有时间想着我,还不如赶着去了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但眼下,晒太阳才最要紧。”她急急走着,走到一半又停住,将君逸往回推,指着屋角的一把椅子说道,“七哥,你将那把椅子搬出来,晒太阳是极好的。” 君逸佯怒的敲了一下玉婉的头,“你如今越发会使唤人了,你可知你使唤的是堂堂君家七皇子?” 玉婉撇撇嘴,并不将君逸的话放在心上,“恕婉儿眼拙,婉儿这里只有七哥,可没什么七皇子。七哥去便去,不去婉儿自己去便是。” 君逸看着玉婉一脸无赖的样子,笑着摇摇头,转身去了。 相逢恨断肠(一) 待君逸搬出躺椅,却见玉婉正坐在他为她搭的秋千上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像个作恶得呈的坏小子,笑音清脆有活力,“没想到你堂堂皇家七皇子,养尊处优的,还是有点力气的嘛。.info[]” 君逸看着玉婉调皮的样子不由苦笑,好看的眉垂下,嗓音中透着无奈,“你将皇家儿郎都想成什么样子了,我们虽是天皇贵胄,但对骑马射箭,强身健体的技艺也是有要求的,当真皇家人就那么好当么?况且,我虽看起来温文儒雅,可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吧?” 自吹自擂!皇家儿郎当真天生就有一种优越感,说几句话也能将自己夸赞一番。唉,玉婉叹口气,扭过头看风景,懒得再理他。 君逸却走近她身边,一手止住了秋千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一手指了指他搬出来的躺椅,让人陶醉的脸上布满疑惑与惊讶,“你不要?!”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啦,我是让你自己搬出来自己坐的。阳光正好,微风拂面,躺在躺椅上可是十分惬意呢。亏你还是王爷,怎的如此不晓得享受。”玉婉一翻说教,理直气壮,言语间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君逸却是满脸黑线,皇家男儿气概瞬间显露,挺直腰杆批评玉婉,“我可是强健男儿,非残非弱,非老非伤,如何要坐躺椅。况且,堂堂七皇子坐躺椅,传出去不说坏了我玉面郎君的身份,也有损皇家的颜面。” 玉婉听着,白了君逸一眼,仿佛在说,你行了吧,哪里都有你的皇家身份。见君逸一脸正色,又嘟着小嘴埋怨,“七哥真是不解风情,人家可是一片好意。人生得意须尽欢,大好时光,莫空负了才好。再说了,这里荒郊野外的,谁会在意你的动作,坐不坐随你,我又没强求。”说着像个赌气的孩子般转过身,背对着君逸,看起来十分的委屈。 君逸见玉婉像是真动气了,转动眼珠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他的皇家身份走上前弱弱道歉,“婉儿,七哥与你开玩笑呢。还是婉儿贴心,知道七哥爱坐躺椅,”说着坐上去,很享受般的叹息:“哎呀,果真是舒服。” “是吧,我就说很舒服嘛,七哥还不信。”玉婉转过身很是孩子气的说。 “嗯嗯,以后七哥都听婉儿的。”君逸在心里为自己的明智窃喜。还好没得罪婉儿,不然美酒好衣可都没了。 阳光微暖,玉婉身上着一件青蓝色袄子,下身是一件粉色长裙,脚穿厚底软靴,头发简单挽了个垂云鬟,荡着不高不低的秋千,与身旁的佳公子笑语嫣然,在万物萧瑟之间,越发显得清丽脱俗。 君逸同向坐在玉婉的不远处,面向阳光躺着,身上玉婉为他制的袍子没舍得脱下,此时迎着光,君逸俊朗的脸显得越发明净,闭着眼,似是十分享受。他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不时转过头回玉婉几句。 场景和谐美满,仿佛一对恩爱的少年夫妻。 此时,两人身后,篱笆外观景之人的手却不自觉的紧了紧,脸上表情冷俊,似是隐忍着怒气。清涟感觉到扶着她的手的力度的加大,不解回头,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瞳孔中浮现的,是玉婉清瘦美丽的背影。清涟心头一颤,微微皱眉,扭过头,犹犹豫豫,终还是轻轻唤了声,“若儿……” 玉婉背影一凛,脚尖踏地止住了秋千摇晃,却不动作。君逸听见呼声回头,见到两人甚是惊讶,脱口而出,“三哥!”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面带担忧的看了看玉婉。 玉婉立起,沉静转身,表情无异,规规矩矩行礼,“太子殿下如意吉祥,涟夫人如意吉祥。” 清涟见玉婉如此生疏,绝美的面庞显出哀伤的神色。君凛见她如此怒气更甚,双眼直直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怒气仿佛要将她烧掉一般,却仍旧隐忍着不发作,硬声回道,“不必多礼。” 玉婉起身,抬头浅笑,“不知贵人驾临寒舍,未曾远迎,请恕罪。太子殿下与涟夫人若不嫌弃,不如进来一坐。民女的茶比不得宫中,只盼两位不要介意。”说话间便引两人进来,泡了无忧奉与两人。 君逸见玉婉并无异样,也笑着圆场,“三哥有所不知,婉儿的茶可是她在舒山山腰间开辟土地亲自种植的,世间少有且味道极好,即便是宫中富贵,也无福喝上一口呢。三哥与三嫂真是有天大的面子,能喝上婉儿的无忧,我可是想了好久呢,今日还是沾了你们的光。” 清涟却心不在此,微带询问的看着君逸,“婉儿?” “这个……”君逸一时无言,看向玉婉。 玉婉恭敬解释,“涟夫人有所不知,民女出府后隐居于此,为求清静,便换了个名字。” 清涟见玉婉的摸样,伸手覆上玉婉的手,“不论你如今叫什么,我还是习惯唤你若儿。只是若儿,你为何对我如此生分。自你出府后我一直十分担心,着人处处寻你,昨日得知你的消息,便急急赶来了,若儿,这些时日,你可还好?” “涟姐姐如今身份不同,玉婉这样也是应该的,劳姐姐记挂,玉婉很好。” 玉婉答得云淡风轻,让清涟一时没了言语。身旁的君凛亦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玉婉顺下眉眼,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愿见她吗?又看向他一直扶着清涟的手,想必清涟即使只是妾,也还是很受宠爱吧。 一桌四人,各自想着心思,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君逸见有些冷场,清平的声音响起,“给三哥道喜,嫂嫂如今几个月了?” 玉婉此时才发现清涟的身形有些臃肿,小腹也微微突起,难怪君凛总扶着,竟是如此宝贝。看向清涟,也是红光满面,浑身散发着母亲的光辉。 君凛面色瞬间柔和,“已有五个月了,只是终日忧心,胎像不是很稳。”说完很有深意的看了玉婉一眼。 玉婉心中苦笑,这话的意思,是在责怪自己让清涟担心了呢。 “是玉婉的不是,让涟姐姐挂心,涟姐姐有身子的人,应当多注意休息才是,何苦还受尽颠簸来这里。若是有个闪失,太子殿下可不会饶了玉婉呢。”玉婉笑看着清涟,看似轻松的打趣道。 清涟脸色微红,回头看了看君凛,转还间幸福流溢。 相逢恨短肠(二) 君凛对着清涟扬了扬嘴角,却在清涟回头间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凝视着玉婉平静安然的表情,怒气颇深。 “苏姑娘当真晓得享受,这样风景秀丽,与世隔绝的地方也能让苏姑娘遇到。只是姑娘久居于此,不知姑娘的心上人如今可有着落了?”君凛言语不悦,声音冷酷,板着面孔,显得他刚毅的脸更加棱角分明。不是说要找心爱之人么,在这里隐居又算个什么。一年了,整整一年了,自己秘密出动暗卫找了一年也无踪影,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她竟在这里逍遥快活,还对着别的男子巧笑倩兮。 他承认,自她走够很想见她,得知她的消息后更是迫不及待的告诉了清涟,目地就是想来见她一面,可她,她竟然在这里生活得快活的很,而且与自己的弟弟在一起,难道……难道她心尖尖上的人,是君逸么?他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玉婉却只道他的话是存心嘲笑,内心更是郁闷,躲得这么远,却还是教他知道了,下意识看了眼君逸,却只见他耸耸肩,无辜的摇了摇头。 虽是不愿,却还是依礼回答,“民女自小便心系山水,寄情自然,无意间寻得此处,便是再也不愿走了,故而居住了下来。至于民女所爱之人么……”玉婉略有停顿,眼光扫向君逸,复有迅速收回,声音依旧清凉如水,“民女出府后四处打听,才得知他早已娇妻美妾如云,故人心变,想来定是与我无缘,民女也不想再去惹他烦恼。世间情爱,很是幻妙,错过了又怎么寻得回来。”玉婉说的极是感慨,言罢微叹,事事无常。她的睫毛微微垂下,看起来极为忧伤。 君凛闻言面色微动,神情闪过一丝复杂。玉婉此刻的模样在他看来很是孤独无助,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很想过去抱抱她。可是身旁的清涟却嗔怪的推了推君凛的手,声甜如蜜,悠扬婉转,“三郎,何苦提这些让若儿伤心。”她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一眼玉婉,眼中再不似先前的歉疚,见玉婉神情落寞,她微扬嘴角,不再言语。 三郎?呵呵,是了,君凛曾对她说过,三郎二字,只准他的涟儿唤,原是她不配。可是,她也还记得,那日山中,他神情专注,好似要宣布一件天大的事,“我叫三郎,君三郎。”他说得那么正式,一字一句,仿佛都想刻进她的心里,可如今,即便她对他思念入骨百转千回,他在她心中,从此只是也只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君凛。她的三郎,早在他打她的一巴掌中,灰飞烟灭了。玉婉想,可能是命运流转间出了错,她其实,不该遇见他的。 玉婉情绪的低沉使整间屋子都染上了浓浓的哀伤,君凛在听见清涟那一声‘三郎’后竟不自觉的皱了眉,他惊了一跳,他不是最喜欢听清涟唤他三郎的么,如今这是怎么了?他甩了甩头,将不自在的思绪全都抛掉,定了定神,见君逸坐在对面,随口问道,“七弟,你如何会在这里?” 换了语调,换了情绪,没了压抑的欲喷薄的怒气,更似家常的聊天。果然,所有的漠然与不耐,都只针对她一人。玉婉忽然想发作,却还是生生压下。 “说来也巧,臣弟素爱游乐三哥是知道的,几月前游经此地,饥渴难耐,见有户人家就进去讨水喝,便遇见了婉儿,与其闲聊几句,不想竟是兴趣相投,相谈甚欢,彼此也就多了些来往,我只知她叫玉婉,不想还有一个名字叫心若,且与三哥还是旧识。”君逸答得很是自然,玉婉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心中惊叹如同滚滚江水滔滔不绝,果真是皇家人,撒谎都不带脸红的,他那一番话,该作假作假,该隐瞒隐瞒,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君逸察觉到玉婉毫不矜持的凝视,暗地里抛给她一个白眼,告诫她爱慕无须这么明显,转头对着君凛又是一副坦荡笑容。 “婉儿?”君凛淡褪的怒气又渐渐升起,才几月,就如此亲密了么?女儿家闺名,怎能随随便便让人唤。他不明白,为什么有关玉婉的一切,都能随随便便让他火冒三丈,无法自持。正是因为得知楚桥瞒着他心若的行踪,才一气之下寻个由头将他调走,如今她竟又与自己的弟弟这般亲近。她倒是哪里都吃得开,过得好。自己竟还整整担心了她一年,真是可笑。他不懂,为什么她对所有人热情,独独对他不冷不热,还故意疏离。民女,哼,她果真称呼的心甘情愿么? 似是感受到君凛变化无常的情绪,又看着玉婉敷衍不上心的样子,君逸转了话题,“婉儿何其有幸,有个好姐姐日夜牵挂,多日不见,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只是天色渐晚,三哥与嫂嫂身份尊贵,断然是不能留在山中的,况且三嫂有着身子,万一有个差池可是担待不起。不如三哥带嫂嫂先回府,哪日嫂嫂若是想了,我便来接婉儿去府上,也省了嫂嫂路途劳累。” 玉婉闻言暗喜,算你七哥有眼力,知道我不想与他们多接触,只是你下逐客令还这么冠冕堂皇,真真不愧是皇家人。 君逸瞥一眼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玉婉,怒气又盛,还想再说些什么,清涟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转头,见清涟一脸疲惫虚弱,快速将她拥进怀中,点头道,“还是七弟想的周到。”他环住清涟的腰,对着她温言软语,“涟儿,不如就依七弟所言,我们先回府吧。”清涟也不反对,只握住玉婉的手甜蜜且歉意的笑,“近日精神越来越差了,总是乏得很。” “有身子总是很辛苦的,姐姐要多休息才是。”玉婉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答得很是官方。如今清涟的幸福,都仿佛是对她的示威和嘲笑。 清涟脸色微滞,美丽面容上闪过一丝凛厉,她站起身,“今日我便先走了,我身子不方便,若儿以后可要常来看看我。原本我还担心你孤身在此会有危险,如今看有七弟照顾,也放心了。”说要完看了眼君凛,见他神色如常,略略放心。 相逢恨断肠(三) 送走两人后,玉婉虎视眈眈的盯着君逸,也不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君逸倒是老实,立马告饶,伸出三根手指,很是正经的说:“我以堂堂‘玉面郎君’的称号发誓,此事绝与我无关,若有半句假话,就……” “就怎样?”玉婉饶有兴趣的问。 “就让我从此以后再不能游山玩水。”君逸下定决心闭上眼,很是痛苦的说,言罢还心有余悸的问玉婉,“婉儿,这个誓言够毒么?” 看他一脸正色,玉婉忍不住笑,“嗯,还行。可是七哥,你怎知我指的就是这个。” “哦?”君逸收回手,“还有其他?” “我自是信你不会出卖我,我只是好奇,你对我到底知道多少?”玉婉走近君逸,毫不避嫌的紧紧盯着他,不放过君逸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君逸有些闪躲,后退几步,摸摸鼻子,眼神闪烁,左顾右盼,“也……不多……” “不多?”玉婉加重语气,又是走近一步,“你不仅知道我心念太子,还知我原名叫心若,我可记得,清涟一直叫的是若儿。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楚大哥告诉你的?”玉婉循循善诱,点点试探。(..info好看的小说) “不不不,”君逸却也没有进入圈套,急着解释,“不能怪楚桥,其实,是我……我将他灌醉从他嘴里套出来的。” “你……”玉婉瞪大了眼睛,“你堂堂七皇子,竟做这种事?” “谁让他总拿着一根簪子傻笑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我只好自己找答案了。”君逸挑挑眉,理直气壮的辩解,碧玉般白净的脸上此刻有种耍赖的狡黠,与平日里翩翩佳公子的作风判若两人。 “簪子?”玉婉疑惑,随后猜测,“可是一根碧玉簪子?” “嗯,看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你送的,他格外看重些。”君逸看着玉婉,脸上是邪气的笑。 “你怎知是我送的?”玉婉看他得意的样子很是不服,扬着脸反问。 “我对楚桥可是了解的很。”君逸声音提高,说得很是自信,“他这辈子怕是也只会和你这位女子亲近些。况且簪子这种玩意,哪是男子会送的,略一猜想,便知是你了。”说着还用手中的扇子点了一下玉婉的头,对着她眨了眨眼,似是炫耀自己的聪明。 玉婉伸手拂开君逸的扇子,脸上有些不自在。(..info)当初送他簪子,本意是谢他照顾之恩,只不知,他原是如此在乎。玉婉汕汕,“我对楚大哥,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我当然知道,“君逸答道,“楚桥从未表露过心思,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当初玉婉寄身太子府,是楚大哥对我照顾有加,如今又助我隐居于此,时时看望。玉婉心中,已将楚大哥当成至亲之人。楚大哥也曾说过,会一直像待妹妹般待玉婉好。若没有楚大哥,玉婉怕是也同浮萍般漂泊无依。”玉婉抬眸看向远方,眼中有着感激,亲切,还有些无错。“玉婉对楚大哥只有兄妹之情,并无恋人之意,楚大哥真真是白付了心思。” 君逸闻言皱了眉,目光柔和如冬日阳光,“婉儿,你当真要孤独终老于此么?皇兄所为,竟将你伤得如此深?” 玉婉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婉儿何曾说过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啦。婉儿立志游遍名山大川,怎会轻易放弃?”玉婉深深的看了一眼君逸,“七哥,有些事,玉婉已经看开了,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七哥,你如此为我着急,你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君逸一愣,随后笑了,一脸的清风明月,看起来无半点伤怀,“我如今可是自在得很,婉妹妹就莫要记挂了。”说着起身,“母妃的生辰就要到了,这几日怕是不能来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君逸的母亲端妃是皇上的宠妃,多年荣宠不衰,即是生辰,肯定是要大办一场的。君逸作为儿子,也定会费点心思尽尽孝心。玉婉想象着君逸焦头烂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唤住了抬脚欲走的君逸,“七哥,你且等等。” 说着转身,捧出一个坛子,君逸接过,略带疑惑的闻了闻,满脸惊喜,“竟是桂花酿,婉儿何时瞒着七哥做了这样好的东西。”君逸口气责怪,脸上却满是欢喜。 “那日七哥提了句,婉儿便做来试试,只怕手艺不好,不敢拿出来献丑,只是婉儿并非富贵,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品,七哥若是不介意,就带回去,只当是婉儿对端妃娘娘的一点心意。” “婉儿说的哪里话,母妃素来喜饮桂花酒,定是欢喜的很。”看得出君逸兴致很高,他忽而转头对着玉婉说:“婉儿,我带你去见母妃好不好?” 玉要一惊,“七哥开什么玩笑?娘娘的生辰,玉婉又怎敢去叨扰? “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是我认的义妹,那我的母妃就是你的义母了,义母的生辰,你去自是应该的。况且你还备了份好礼,旁人更是说不得什么。再者,若是有人在你背后说三道四,七哥也定会为你出气的。你快去换身衣服,同我一道去府上。”君逸似乎真的很想带婉儿去见母妃,直催促着婉儿快走。 玉婉却扳过君逸的身子往外推,“七哥好意,婉儿心领了,只是端妃娘娘身份尊贵,婉儿可不敢高攀。你快回去吧,你母妃的大日子,你可得高高准备准备,别让其他皇子看了笑话,也趁机显显你的皇家颜面。”说到后来,竟有了揶揄的成份。 可君逸却不知为何执拗了起来,就是不肯走,非得问出个答案,“婉儿,你是不敢去,还是不愿去。” 玉婉低头,神色黯然,“七哥都知道,何必还要问的这般清楚。” 君逸看玉婉的样子,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强求。七哥只是希望你好。你总归是要忘掉他,过你自己的生活的。” “婉儿知道。“玉婉答得很小声。 “那便好。”君逸又看一眼玉婉,无奈摇头,抬脚离去。 相逢恨断肠(四) 君逸一走,果真几日都没来,玉婉闲来无事,便坐在秋千上看书。 外面阳光温软,光线透过枯藤细细碎碎的投射到玉婉身上。此时的玉婉一袭鹅黄色衣裙,迎着光越发显得皮肤白皙,她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手指漫不经心的翻着书,慵懒娇憨的神态很是可爱。 她翻看间却倏地停住,目不斜视的盯着书良久,明静的脸上拂过哀戚,转而又是无奈,眸中带泪朱唇轻启,“骋骋袅袅十三余,豆蔻枝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玉婉将头靠在绳索上,无力浅笑,“好一个卷上珠帘总不如……你曾对着我吟唱卷上珠帘总不如,可如今,你心中那个卷上珠帘总不如的人,却不是我。呵呵……三郎……三郎……”玉婉恍惚叫着。 身后来人闻言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惊慌,重心不稳,急急后退了几步,扶住身边的篱笆,满是不信。 玉婉听见响动,以为是君逸,迅速擦干眼泪笑意盈盈回头,却见君凛站在那里,直直望着她。 玉婉迅速站起,脸上笑意隐去,声音冷淡,“太子殿下怎么有空来这里?” 君凛却不理玉婉不友好的话语,径直走到玉婉身边,抱住她的肩膀,神情又是痛苦又是欢喜,“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什么?”玉婉不解。(..info好看的小说) “那日在山中,竟然真是你?”君凛的眼中放出从未有过的光亮,神采奕奕,喜悦的情绪将平日里周身笼罩的冷然一扫而光,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何这样没来由的,从内而外的,真实的高兴。 玉婉闻言却是冷冷拂去了君凛的手,别过脸,“太子殿下认错人了,那日救你的,是清涟,不是我。” “若不是你,怎知我对你念的那首诗?”君凛只当玉婉是在置气,有些好笑的问。 “诗?哦,太子殿下说得是这首诗么?”玉婉扬扬手,脸上显出鄙夷和嘲笑,“民女正在看书,见写得好便顺口读了出来。怎么,太子殿下也喜欢这首诗?” 君凛拿过书,刚刚玉婉念到的那首诗赫然印在上面,他有些失望,“怎么可能?” 玉婉失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太子殿下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么?况且,民女可记得太子殿下曾亲口对民女说过,你的涟儿,才是那日救你之人。如今,太子殿下又为何说民女是救你之人,太子殿下如此反复,将你的涟儿置于何地?”玉婉说得难听,似乎不受控制的给他坏脸色。 君凛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看着玉婉,神情黯然,原本的神采消退,暗黑迷人的眼也没了光,“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近日来,这些想法更是浓烈。好像脑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救我的人不是清涟。很奇怪吧,其实今日我只是想出来走走,不想竟不自觉的走到了这里。呵呵……我一定是魔怔了。”君凛说到最后,竟是自嘲的笑了。 玉婉从没见过君凛这副模样,也从未见君凛说过这样多的话。她印象中的君凛,对着她永远是一副冷淡不爱理睬的面孔,仿佛玉婉欠了他似的。 君凛现在的样子让玉婉有些不忍心,可她也不想再这样与君凛纠缠不清,她看了君凛一眼,还是硬声说道:“恕民女多嘴,太子殿下既然已经认定涟姐姐是救你之人,就该一心一意对涟姐姐好。太子殿下今日的一番话,若是叫涟姐姐知道了,岂不伤心?况且今日是端妃娘娘的生辰,涟姐姐又有孕在身,殿下怎好独自来这里?” 君凛的脸上全是落寞,喃喃自语,“是啊,我不该这样的,怎么可能是你呢?帕子是涟儿的,玉佩也在涟儿身上,又怎会是你,呵呵,原是我想多了。” “如此,太子殿下贵人事多,民女就不多留了,太子殿下慢走。”玉婉冷声,语气中有浓浓的送客的含义。 君凛缓缓抬头,眸间的光有着淡淡的忧伤,他的声音暗哑,如同秋末最后一声蛙鸣让人止不住心生悲凉。他俊美刚毅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和老气,仿佛一个名落孙山的失意之人。他的嘴角带着些微的笑,却看不出半点欣喜,他凝视着玉婉,开口道,“你竟这样不愿与我相处么?”说着像是思考了一番,又低声道,“也是,那日我对你恶语相加,你想必是恨透我了吧?” “太子殿下多虑了。”玉婉依旧面无表情的回答,却在心里苦笑,不愿与自己相处的人应该是他吧,况且,那日他的话说得那样明白,难道还要自己腆着脸凑上去找辱吗? 君凛见玉婉的模样,沉默片刻默默转身,他的背影冷寂而荒凉,让玉婉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君凛,你伤我至此,如今又何故在我面前做出这般模样。明明就是你负了我,是你高傲自大太相信自己,是你爱美太深过不了美人关,是你一句话一个耳光斩断了我对你两年几百个日夜的想念与爱慕。现在你我之间的处境,明明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还在我的面前如此落寞难过,让我也跟着忧伤。 玉婉不想再看他,别过头,君凛却转身,“你改名玉婉,有何含义,你当真,能安然放下一切吗?”玉婉微讶,樱桃小嘴微张,愣了愣,终是低头,默不做声。 君凛,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我即便再放不下你,又能如何。难不成承认一切,叫你左右为难。而我,又如何能让涟姐姐与你心生嫌隙,罢了。我并非无你不活,你也不是非我不可,又何必相互煎熬。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能不能安然放下,又与你何干?从此以后,你在朝堂,我游天涯,不见不念,各自安然。 如此。罢了。 相逢恨断肠(五) 君凛走了,玉婉似乎也因此事失了心思,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正郁闷间听见门口有些动静,玉婉只当是山野里夜间出来寻食的小野兽,也没太在意。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玉婉察觉不对劲,凝神仔细听着,隐约能听到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仿佛刻意压制着。玉婉心惊,荒郊野岭的,难不成是贼! 玉婉从床上坐起,手指揪着被子想了好久,还是决定起身看看。她光着脚,小心翼翼的走下床,走到门边正准备出声询问,却突然看见一把刀插入了门缝,一点点的往上,轻轻挑起了门闩。玉婉瞪大了眼睛,害怕的想尖叫,却又捂住嘴死死忍着。她来不及多想,快速躲在了门后。 门外的人慢慢推了门一把,木门随着发出了一些声响,那人顿了一顿,似是用了些力气将门往上抬了一点,复又小心的推着。门就这样一点点的,悄无声息的被推开,玉婉屏住呼吸,只觉一颗心跳动的厉害,似乎马上就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那人推开门,踏进一只脚,可另一只脚并没有马上跟着踏进去,而是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屋里,而后才仿佛有些犹豫的踏进了另一只脚。.info[] 玉婉此时就在门后,鼻子离门不过半寸,她的手紧紧攥着,额头溢出细细密密的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楚桥不在身边,君逸不外身边,谁都不在身边,她只能靠自己。可她此刻却完全慌了神,身体仿佛被定住般不能动弹。 那人提着刀慢慢靠近了玉婉的床,许是天黑看不清的缘故,他似乎并未察觉玉婉不在床上,仍是一步一步走近。怎么办?怎么办?玉婉腿脚抖的厉害,大脑整个放空,慌得不得了。若是他走近发现床上没人,一回头,她可就完蛋了。怎么办?怎么办?玉婉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却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跑吧,跑吧’,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告诉她,那声音就像是一块浮木,让漂在海里的玉婉看到了一线生机。是啊,是啊,总比在这里等死好。玉婉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下定决心般,闭着眼,极轻极轻的走出门后,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待到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玉婉控制不住般拔腿就跑。 这样的举动当然会惊动那人,那人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人影夺门而出,又转头看一眼床上,顿时醒悟过来,似是气急败坏般挥了一下手中的刀子,抬脚就追了出去。 玉婉不敢回头,不顾及前方的泥淋与坎坷,不顾及地上的碎石将她的脚硌得生疼,她只顾埋头死命的跑着。她不知道该跑去哪里,不知道能否躲过身后那人的尖刀,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那个福分,再见她的三郎一面。此刻,她只知道,她并不想死。即便如今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即便她的三郎正爱着别人,即便她视若亲姐的清涟正在替她享受幸福,即便一切的不如意都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想死。好歹,她还有待她若珍宝的楚桥,有视她如亲妹的君逸。君逸?玉婉突然高兴,是了,还有君逸。她朝着君逸居住的地方狂奔着,她只求上天能给她多点时间,让她能够碰到救星。 玉婉正奋力跑着,却猛地撞到一个人的怀里,玉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给了那人一拳,又快速向后跳了一步,警惕的盯着对面的人,待看清来人后,玉婉的眼泪瞬间落下,一下扎进那人的怀里,“楚大哥,有人要杀我!” 楚桥推开玉婉,看见的便是玉婉脸上满是泪痕,鬓角发丝凌乱,眼神惊恐,呼吸不顺。他从未见过玉婉这副模样,不禁很是担忧,慌忙用袖子擦拭着玉婉眼角的泪,出声询问,“婉儿,怎么了,何事这么惊慌?” 玉婉喘着粗气,指着身后断断续续道,“后面……有人追来了,他……他要杀我。” 楚桥朝玉婉身后看了看,果然看见一黑衣人提着刀森然的站在不远处,眼中虽是冷寂,却似乎还有一点点的不忍。 楚桥迅速将玉婉藏在身后,也是阴着脸说道:“敢问兄台何故要伤我家婉儿,不如报上大名,好让我们都有个明白。” 黑衣人却仍是一声不吭,只是一步步逼近,刀尖划过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楚桥护着玉婉不断后退,黑衣人的脚步却渐渐加快,已是小跑了起来。楚桥见抵不过,回头推了玉婉一把,高声叫着:“婉儿,快跑!”自己却挡在黑衣人面前,毫不畏惧。 楚桥本就是书生一个,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无论如何也不敌一个午夜杀手,他明知如此,却仍旧不退缩,只希望玉婉能够平安无恙。可是黑衣人似乎无心伤害楚桥,只从他身边闪过,举刀劈向站在一旁为楚桥担心的玉婉。 玉婉心惊,闭眼等死。可是,料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玉婉慢慢睁开眼,那刀在玉婉的头顶定住,黑衣人低头,楚桥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玉婉叫道,“婉儿,快跑,快……” 玉婉泪如泉涌,痛苦的摇头。 楚桥抬起头,因着拼尽全力抱着黑衣人而显得声音有点力不从心,“婉儿,我在这里拖着他,你快去找七皇子,快,我等你。” 玉婉捂住嘴,泪眼迷离,止不住颤抖,身体微微勾勒出一个忧伤的弧度。她看着楚桥因用力而略显扭曲的脸,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楚桥看着玉婉离去的背影,放下心,嘴角带笑,安静闭眼。 相逢恨断肠(六) 玉婉转身之后一直努力跑着,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来不及想黑衣人到底有没有追来。(..info)此时的她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跑到七哥府上,快点找到七哥。这样就能尽早赶回去救楚桥。 可是玉婉对顺阳城本就不是很熟悉,又在舒山住了那么久,她跑到一个市镇,见那里人很多,就停了脚步。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七王府在哪里。她站在原地,只觉天地都在旋转,头痛欲裂,只想顷刻间就昏睡过去。可她不能睡,她还要救楚桥。她就像一头受伤的小鹿,披散着头发,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她看见人就问,“七王府在哪里?快告诉我,七王府在哪?求求你,求求你快告诉我……” 路上行人都将她看作一个疯子,见她过来都嫌恶的避开,最后还是一位卖菜的老婆婆走了过去:“孩子,怎么了?慌成这样,你要找七王府是吧,来,你看,过这条街再拐个弯就到了,不过七王府今晚有喜事,怕是不能随便让人进,你在王府可有熟人?”婆婆言语和蔼,问的很是关心。.info 玉婉摇头,有些茫然,却还是朝王府的方向奔了过去,她已顾不了许多,无论怎样,她都要见到七哥,不然楚桥会没命的。 玉婉冲到门口,果然被拦住。玉婉情急之下跪了下来,“这位小哥,人命关天,我求求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或者您帮我通报一声,就说一个叫婉儿的姑娘求见七皇子,七王爷一定会出来,也一定会打赏你的,求求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门小厮也许是看玉婉哭得伤心心生同情,也许是听说有打赏动了心思,反正不管怎样,他总是去了。 玉婉千恩万谢后只剩焦急等待。不多时,只见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为首的,正式穿着华丽却一脸焦灼的君逸。 玉婉见到君逸,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下扎进君逸的怀里,哭到说不出话来。君逸不知玉婉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玉婉这副样子当真是吓到他了。他抚着玉婉的背,擦着玉婉的眼泪,理了理玉婉鬓角的乱发,神色焦急而心疼,“婉儿,别怕,告诉七哥,你这是怎么了?” 君逸的问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得玉婉一个激灵,她离了君逸的怀抱,拉着他的手迅速转身,很是急切,“七哥,你快跟我走,快跟我去救楚大哥,有人要杀我们,楚大哥为了救我挡住了那人。我们快去,不然楚大哥会有危险的。” 君逸听玉婉这样说很是惊讶,转头对身边的管家说了几句话就准备同玉婉一起离开。 身侧的君凛闻言也是面露焦色。虽然他对玉婉不顾礼仪冲到君逸怀里的举动很是吃心,可看到玉婉流泪伤心他也觉得很心疼,似乎下意识里,他很想保护这个女子,虽然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很容易的将他激怒,甚至她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可以将他气到火冒三丈,他还得忍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他愿意这样,因为看不到她,他更是寝食难安。 于是,他叫了君逸一声,想和她们一同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涟的惊呼,君凛下意识回头查看,只见清涟捂着肚子倚在丫头的身上,脸色煞白,神情痛苦。场面一时间有些慌乱。那边,楚桥生死未卜,急需救援,这边,太子宠妾身怀有孕,略有不爽。 玉婉看到这情形,不免绝望,太子宠妾若是在君逸的府上有什么不测,君逸想必是难逃干系的,这样一来,君逸定是走不了了。玉婉看了眼两难的君逸,狠心放下抓着君逸胳膊的手,转头便走。 无妨,楚大哥,没人来救你也无妨,婉儿回来陪你一起死。 可是下一妙,濡湿颤抖的手又被紧紧握住,回转过身对上的是君逸坚定的眼神,他朝玉婉点一下头,又回头对君凛说,“三哥,臣弟要先去救人,这边就先交给你了,回来臣弟再向你赔罪。”说着也不等君凛回答,拉着玉婉就上了马,身后管家也迅速召集了一班护卫跟上。 马儿在君逸的驱赶下疾驰,夜凉如水,山风凛冽,这样冷的天气足以将人的脸冻僵。可玉婉并不在意这些,她在心底里希望马儿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她就能早一点见到楚桥,好知道楚桥好不好。 待两人赶到,已不见了黑衣人,月色朦胧中,玉婉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瞬间只觉周身冰冷,四面寂静,耳中只剩地上之人的粗重熟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玉婉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慌乱中摔下马,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脚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只好一步步向那人爬去。泪不知何时已落下,心也感觉好痛好痛。她祈祷地上之人不是楚桥,却又那么急切的想去看个清楚。 玉婉突然想给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知道这其实都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不该这样的,或许那人并不是楚大哥。她如今只剩楚大哥一个亲人了,老天爷不该那么狠心再拿走的。她给楚大哥做的袍子还没给他试呢,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她第一次酿的桂花酒也特地给他留了一坛,那酒可香了,楚大哥一定喜欢。园子里的篱笆坏了,已经有兔子进来偷菜吃了,还等楚大哥回来修呢。还有还有……还有好多事等着楚大哥去做,他又怎么能出事呢。 玉婉一边漱漱往下掉眼泪,一边努力往那人的方向爬,短短的一段路她不知道爬了多久,君逸在她身后多次想扶她起来,都被她挥手拒绝了。 相逢恨断肠(七) 她就那样爬着,不在乎皮肤被石子划破,不在乎身上脸上被浊物弄脏,不在乎身后众人诧异的目光,就那样一点点的,不顾一切的爬着。 在离那人两步距离的时候,玉婉终于止住了哭泣。呆呆看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似乎瞬间被抽掉了所有的记忆。 很快玉婉急速爬了过去,抱起那人的头放在膝上,为他擦去另一侧脸的灰尘,轻轻叫着,“楚大哥?楚大哥……我是婉儿,楚大哥你快看看,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婉儿把自己养胖了没?” 楚桥果真应声睁开了眼,看见玉婉戚戚挂着泪痕的小脸,嘴角吃力扯出一个笑,伸手抹去玉婉的泪,“婉儿一哭,真真难看的紧。若是叫人瞧了去,定是嫁不出去的。” 玉婉见楚桥睁了眼,破涕为笑,“若是真嫁不出去,婉儿便一直陪着楚大哥可好?” “楚大哥倒是想,只怕是不行了。”楚桥笑着对玉婉说,只是他的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感伤和浓浓的不舍。 玉婉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楚桥只好又伸手去擦,奈何眼泪此刻不受控制,楚桥越擦,玉婉的眼泪却越多。这样多次后,楚桥叹息一声,垂下手,脸色苍白而疲倦,声音也有些破碎,“婉儿,楚大哥好累……婉儿……婉儿不要淘气,别哭了,让……让楚大哥休息休息好不好?” “不好,”玉婉声音嘶哑,摇着头倔强的说,“楚大哥,你不要睡,不要睡好不好。你走了那样久,婉儿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楚桥摸摸玉婉的脸,想对玉婉笑,却猛地咳嗽起来,鲜血便从嘴里溢出,玉婉慌了,用手托住楚桥的下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用袖子不断擦着。 楚桥却抓住了玉婉的手,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将一个包裹放入她的手中,玉婉打开一看,竟是她送与他的簪子。 楚桥极力压制着咳了几声,气若游丝,“婉儿,以后这簪子,你替楚大哥保管起来,还有这个。”楚桥又将一件东西放入玉婉手中:同心结。“那日外出,无意间看见这个,觉得不错便买了,婉儿可喜欢。以后,婉儿若是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不要!”玉婉摇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婉儿若是想楚大哥了,楚大哥自会外婉儿眼前,要这个做什么?” “婉儿~”楚桥声音加重,却明显无力,“楚大哥可能不能陪你到处走,原谅楚大哥食言了,以后一个人好好的,莫要再任性了。”楚桥放心不下玉婉,絮絮说着,仿佛遗言。 玉婉却不听,就是不肯要那些东西,“婉儿从来都是任性的,楚大哥是嫌弃婉儿了么?婉儿不要这些,婉儿只要楚大哥,楚大哥,你快好起来,快跟婉儿回去,婉儿还存了好酒呢。” 楚桥看着玉婉的样子,很想笑,却流出一滴泪。他不舍,想伸手再敲敲玉婉的头,却突然间没了力气,玉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缓缓落下,下意识抓住,低头,楚桥已闭上了眼。 玉婉不敢相信,一只手推了推楚桥,小心翼翼唤道,“楚大哥?” 没有回应,哪里都是安静的。玉婉又尝试着推了推,“楚大哥,你快起来,天都快亮了,楚大哥从来不贪睡的,这是怎么了?” 可楚桥依旧是安静的,沉默的,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对于玉婉的哭泣与哀求,毫无反应。 玉婉用尽力气将楚桥扶着坐起,又想将他拉起,却怎么也拉不动。她回过头,对着君逸反而笑了,“七哥,你看楚大哥何时变得这么懒,你快过来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他在捉弄婉儿呢。你快叫他起来,不然婉儿以后可就再也不理他了。” 君逸缓缓走过去,眼中是满满的难过与心疼,他伸手,拉住婉儿的胳膊,声音小心轻细,仿佛怕一大声就吓到了玉婉似的,“婉儿……” 玉婉却不理他,依旧费力拖着楚桥,口中喃喃,“楚大哥,外面风大,婉儿带你回去睡好不好,等你睡醒了,就跟婉儿说说这些天你都看到了什么,婉儿也想出去走走,楚大哥何时有空了,也要带婉儿出去见见世面……” “婉儿!”君逸终于受不了玉婉的自欺欺人,虽是不忍,还是狠心说出,“楚桥已经走了,你别再这样了,别怕,婉儿,还有我,七哥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他拦住玉婉的手,将她拥入怀中,“你就让楚桥好好走,别让他放心不下你。” 玉婉双手紧紧抓住君逸的衣襟,头抵在他的胸口,终于痛哭出声,“七哥,楚大哥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丢下婉儿就走了,他让我怎么办?他不是放心不下婉儿吗?那他为什么不一直陪着婉儿,婉儿不要一个人,婉儿想要楚大哥好好的……可是楚大哥在哪里?楚大哥没有了,再也没有了……”玉婉说到后来,已是语无伦次。 君逸看着玉婉害怕伤心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得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手顺着她的发,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告诉她,“婉儿,我还在。” 玉婉在君逸的怀中哭的惨烈,君逸抱着玉婉,他胸口的衣服已被玉婉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许久之后玉婉止了抽泣,却仍是一言不发的靠着,睁着眼睛静静的发呆,眼泪仍是静静的流下来。君逸只得背靠着一颗大树坐下,让玉婉依旧依在自己的心口,就那样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停止。 相逢恨断肠(八) 两人就这样静静倚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君逸的管家踌躇了好久,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恭敬的弯下腰,“七爷,似乎是太子殿下带人来了。” 君逸闻言并未起身,只淡淡‘嗯’了一声。 管家看见君逸的反应,面有难色,弯腰想再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见君逸微微侧头扫了他一眼,管家心里一惊,识时务的住嘴,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立在君逸的身边不再作声。 君凛焦急的面色在看到玉婉倚在君逸胸口的那一霎那忽然变得冷峻,他走近君逸,面色微微有些不善,但打量玉婉那一副面若死灰的模样,还是忍着气问道:“怎样了?” 君逸抬头,并不答话,只将眼光投向了安静躺在地上的早已没了气息的楚桥。随后又收回目光,下巴摩擦着玉婉的发,搂着玉婉的手臂的力量又紧了紧。他的面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痛苦凄凉,甚至还有一种害怕失去的担忧。 君凛顺着君逸的眼光看去,眼中不免有些震惊,下意识看了眼玉婉,眉间也皆是担忧。他突然觉得很愤怒,就像自己千般万般珍爱的宝贝在别人的手上遭到了破坏,他不容许。他转头问身边的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身边立刻有人回答,“正在调查,看地上的血迹,刺客似乎也受伤了,想来不会走很远。” “全力搜捕,若是抓不住凶手,你们也不必再来当差了。”君凛冷然的嗓音说得随意,生死伐断在他看来就好似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可这在日日在他身边提心吊胆当差的人看来,就像一道没有第三条路的选择题,要么找到人,要么交上命。他们能清晰的感觉背后冒出的阵阵寒意,也能清楚的知道其中利害。于是乎,毫不犹豫,异口同声:“是。” 护卫都四处散开,尽力寻找。 这时人群簇拥中走出一人,竟是清涟。她走至君凛的跟前,伸手理了理君凛的衣服,柔声道,“天都快亮了,三郎一夜未睡,不如现在回去休息片刻,这边的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info无弹窗广告)” 君凛握住清涟的手,面色习惯性的柔和,“搅合了一夜,你想必也累了,本来身子就不好,还非要跟来,若是伤了孩子,可怎么好。你快回去歇歇,我随后就回去。” “三郎不回去,涟儿也不回。”清涟拉着君凛的衣袖,却是撒起娇来。仿佛全然不关心谁为谁丢了命,谁正在为谁伤心。甚至连正眼也没瞧一瞧一旁的玉婉。 君逸见清涟的举动皱了眉,看向清涟的眼变了色。 君凛却是很为难,看着清涟渐渐变大的肚子和她显得很憔悴的面容,又看看一旁毫无生气的玉婉,仿佛哄孩子般对清涟说,“涟儿乖,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清涟还想说什么,一眼瞟翻君逸怪异的眼神,又将快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只拉着君凛的手快步往回走,仿佛想立刻离开。 就在两人刚要踏进马车的时候,护卫跑过来说,“太子殿下,我们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名黑衣人,也受了伤,定是那名刺客。” 君凛放下清涟的手立刻转身,“走,过去看看。” 清涟却一下拉住君凛的手,盯着他的眼,有些不安,有些期待,“三郎,涟儿在你心中是何人?” 君凛失笑,“涟儿是怎么了,问这般胡话,涟儿自是三郎心尖尖上的人。” “那……”清涟犹豫,“若是涟儿不小心做了错事,三郎可会怪我?” 君凛伸手理了理清涟鬓边的乱发,“我的涟儿向来知书达理,又怎会做错事?即便真是做错了,我也会一如既往宠爱你的。涟儿究竟怎么了,可是最近休息的不好,我派人先送你回去,等我办完了事,就回去陪你。” 清涟却像没听见般,直勾勾的看着君凛,“三郎,你说的可当真?” “自是君无戏言。”君凛答得干脆。 “那便好,都来了,我便等你一同回去吧。” “这……”君凛摸摸清涟的头,“你可以么?” “可以,走吧。”清涟绕过君凛,倒是先走向了那黑衣人。 黑衣人被托至君凛跟前,依旧蒙着面,只是腿似乎受了伤,血肉模糊。 护卫们反剪着黑衣人的手,迫他跪在地上,他一声不吭,只牢牢盯着清涟,而清涟看他的眼却满是愤恨。 这边玉婉见找到了真凶,慢慢醒过神来,带着浓浓的仇恨,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摘了他的面巾。”君凛吩咐。 “让我来。”玉婉伸手阻止。 弯腰,伸手,在触碰到面巾的那一刻,玉婉想,她一定会杀了他,杀了这个结束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的人。可是,面巾却在下一妙飘然落地。玉婉双目圆睁,愣在当场,脸上尽是不敢相信。 “为何是你?”玉婉盯着面前相识之人,燕客,那个曾对她有一夜留宿之恩,看见清涟会脸红的人。 “竟然是你?”玉婉忽然间觉得天愿地转,她不明白,曾经救她的人,如今为何又要杀她。 相逢恨断肠(九) 燕客刚毅的脸在玉婉的质问下变得歉疚,他的眼光飞快扫过清涟,低下头,一言不发。.info 玉婉却捕捉到那一瞥,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清涟,“是你?” 清涟告诫的眼神在玉婉回头的一霎那间变得委屈难过,可怜兮兮。她眼中瞬间漫起雾气,小心往君凛身后躲了躲,仿佛很害怕。 君凛似乎有所察觉,握住清涟的手,安慰的拍拍,对着玉婉竟又习惯性的换了语气,“你这是做什么?你与那人相识?” 玉婉却并不理会君凛的询问,直直走到清涟面前,揪着清涟的衣襟,“究竟是不是你?” “是我什么?若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弄疼我了。(..info无弹窗广告)”清涟眼泪盈眶,眉头紧蹙,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君凛看见玉婉对清涟动手,有些讶异,伸手撇开了玉婉的手,将清涟护在怀里,“涟儿有身子的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婉抬头,语气僵硬,“这是民女与涟夫人的事,不知太子殿下能否让我们反复谈谈。” “你……”君凛有些动气,君逸忙上前,“三哥,或许婉儿真有事要与三嫂讲,不如我们先去审审那刺客。” 君凛犹豫,清涟开口,“就让我与若儿谈谈吧,有些事是该解决了。” 君凛有些疑惑,还想再问,清涟已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平地上,两人对面站着,此时天已破晓,寒风凛冽,吹得两人的发丝相互交缠,如同彼此纠结的心事。 “你知我想问你什么?”玉婉先开口。 “是我。”清涟直言不讳,面无表情。 对于清涟的坦诚,玉婉还是有一点惊讶,“为什么?” “为什么?”清涟变了脸色,“苏心若,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 玉婉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你竟想置我于死地?” “呵呵……苏心若,你就别再装清纯了,我抢了你的男人,你定是很不服气吧。”清涟的脸上浮现出嘲笑,眼神也再不如往昔的单纯善良。 玉婉皱眉,很是不懂,“你为何这样说。我已隐居荒野并承诺再不踏进太子府,你还想怎样?” “这便是你的过人之处吧,再不走近他又怎样,你自然有你的法子引起他的注意。”清涟的语气里有指桑骂槐的含义,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玉婉闻言怒气渐盛,“霍清涟,你大可把话说个明白,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好,那我便说个明白!”清涟甩下衣袖走近玉婉,愤恨的盯着玉婉的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若不是对他还念念不忘,又为何已经隐居于此,还千方百计的结识七皇子,让他在三郎的耳边旁敲侧击,好让三郎知晓你的住处。你走后三郎已有些不寻常,暗中派了不少人日夜找你。直到我有了身孕,三郎才密令他们停了。我本已放下心,只要我生下孩子,三郎一定会一心一意对我的。可你的本事倒真是大,连七皇子都能认识,还称兄道妹,若不是七皇子向他透露你的近况,他又怎会不顾我的安危也要来见你。不过一句,心情不佳,他便当作天大的事一般,借我的口来看你。他知你我的关系,告诉我无意间得到你的住址,他说,我应该来看你,呵呵,应该。他都不问我是否愿意,他说应该,叫我怎么拒绝?” 清涟的眼中划下两道泪,声音带着仇恨,“苏心若,你可知,那一刻,我有多恨你,你都已离开了,他竟然还牵挂着你。甚至不惜在端妃的生辰时借口身子不爽,晚到也要来看你。凭什么,夜夜睡在的枕边的男人,心里居然想着别的女人,怎么可以?况且,我还有了他的孩子。” “自你处回来后他就一直魂不守舍,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些探究。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我怕他知道事实真相,从此不再爱我。我想让他不再念着你,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消失。”清涟说着,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 “所以,你就让燕客来杀我。”玉婉着实不敢相信。 “哼,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市井匹夫一个,还想带我远走高飞,我不过是随口诓了他一句,他竟当真了。可谁知他那么没用,连一个弱女子都解决不了。”清涟嗤笑,眼中尽是不屑。 “霍清涟,玉婉呵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浅,今日你竟未了个男人要置我于死地,你可还记得当日你我结拜时说的话,相互扶持。霍清涟,你将我们发过的誓,丢到了哪里?”玉婉很是心痛,嗓音因大声显得有些破裂。 “呵呵,结拜?苏心若你要不要这么天真,那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你竟还当了真。你若当真这么在意,为何不告诉我你救三郎那日就已和他私定终生,为何不告诉我你留的是我的名字,还给了他我的帕子。苏心若,你不过是想让我给你当个马前卒吧。你见三郎是太子后就百般纠缠,若他是个烦人,就将他推于我是么?呵呵,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深的心机。”清涟低语嘲笑。 “你原是这样想我的。”玉婉难过,就像自己信仰多年的神突然间被告知不过是魔鬼的化身。她有些不能接受,不仅仅因为清涟的狠心,更为自己的无知。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事事依旧,尽管与清涟关系冷淡,尽管与他的三郎相逢陌路。她都一直以为,所爱的都还爱,不过是放在心里而已。 可如今,果真是人心易变,不复从前了。 美人难得(一) 玉婉的心抽痛着,她好难过,果真是世事无常的吧?不然,她深爱的三郎又怎会再不看她爱上别人,不然她与清涟又怎会走到这般田地,不然她的爹爹为何毫无预兆的突然离开了她,还有楚桥,那个愿意用生命来护她安危的傻傻的痴情的男子,也不会才回来就成永别。.info[] 她想,她从此以后再不会相信有永恒。眼泪在她的眼中一滴滴滑落,落地成殇。天渐亮,可以看清她那因未穿鞋而被冻得紫红的脚,脚侧那一道新长出的肉比周围的要略白些,她有些微微发抖,但极力克制着。 她看着清涟,清秀的小脸隐去盎然的生气,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她走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如此想杀我,可你也知道三郎对我的情意,你难道就不怕我死后三郎查出真相,怪罪于你?” “呵呵……怪罪?”清涟的眼中露出凶光,对于玉婉的自以为是很是嘲笑,“他是太子,从来行事果断,偏偏在感情里犹豫不决,真让人笑话。他心里一直想着其实你才是那日救他的人,可又过不了眼见为实这道坎,觉得这样对不起我。” “所以,只要你死,就算他要彻查,就算他查出是我,我只要稍稍说几句,就算他不信不满也绝对不会对我怎样。男儿凉薄,时间久了,自然就能忘了你。况且,杀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杀手燕客。”清涟说完,很是得意的看一眼玉婉,仿佛在炫耀自己周密的计划。 “我虽与燕客交情不深,但我知他为人,既然决定替你杀我,就一定不会将你供出。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是对你有情的,你不会不知道。他杀了楚大哥又自伤腿,想来是不准备活着走了吧?你难道真的不顾他的死活?”玉婉问的凄凉,不敢相信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如今竟变得这般为达目的不顾一切。 “他?他算什么?”清涟声音尖细,眉眼间皆是怒气,原本绝美的脸此刻看来就像是带毒的匕首,尖锐而危险。她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那个人的生死她从未放在心中,“他一个江湖游客,凭什么能得到我?连算命先生都说我是富贵命,他又凭什么能给我富贵?只有三郎,三郎才是我的真命天子。况且,是他自作多情,非对我死缠滥打,我可从未逼他。你既然都说他自伤双腿未想过活着出去,那他死不死又与我何干?” “霍清涟!”玉婉呵斥,实在无法再忍受清涟置别人生死于不顾却仍旧理直气壮的话,清涟如今的模样让她很是心痛,“你怎么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还不都是因为你!“清涟失控,大声喊着,面色也变得狰狞,她的声音里有憎恨,有不甘,“我不懂,明明我比你聪明,比你美丽,比你有才华,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从小到大,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所以好的都应该是我的。你只是比我早一点遇到他而已,没关系,反正他又不知道。可现在,他慢慢就要知道了,他一知道,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以,我不可能让这一切发生,我要你死,你怎么不去死?”清涟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口不择言。却在不经意间滑下一滴泪。 “啪!”一切都安静了,清涟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瞪着玉婉,嘴角有血丝缓缓流下。清涟冷情的话语彻底激起了玉婉的愤怒,抬手便将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清涟的脸上。 君凛在不远处一直看着,见玉婉出手打清涟,立即奔了过去,护住清涟,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回了玉婉一个耳光,那一巴掌力道十分的大,声音十分的响,一掌下去,君凛自己也惊了,他从未对女人这样动过手,这是怎么了? 玉婉却并未感觉到痛,她伸手摸摸右脸,那里,已经承受了君凛两个巴掌,不要再这样了,真的不要再这样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凭什么要默默承受这一切。 她的手指抹掉嘴角的血丝,低头看了看,抬头对着君凛笑得恍惚,“三郎,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她说得很平静,君凛却如同遭到雷轰一般,眼中面上俱是震惊,他忽然觉得眼前发黑,借着清涟的手站稳,看着玉婉一脸探究,她竟叫他,三郎。 可为什么他没生气,却觉得无比的幸福,仿佛一件宝贝失而复得。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思路,无法归顺复杂的感情。他放开清涟的手,走近玉婉,伸手想扶住他的肩问个清楚,可玉婉却后退了一步,又跟他疏远了距离。 “你听,我叫你三郎了,你为什么没生气,你应该再给我一巴掌的,三郎这样的称呼,不是只有你的涟儿才能叫吗?”玉婉声音清浅,可是每个字都如同针一般扎在君凛的心上。她就那样看着君凛,不再退缩,不再逃避,仿佛一瞬间,她就不是平常的玉婉了。如今,她的唇边挂着妖娆的笑,她的口中说着折磨的话。如今,她要的再不是沉默,再不是受伤。 “你到底是谁?”玉婉现在的模样与平常君凛认识的乖巧女子的形象不同,他从未见过玉婉笑得风情,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玉婉让他陌生。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刚刚叫他三郎,他不知道自己那时的想法,可是内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声音告诉自己,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什么?就是她什么?就是她救了他么?可是涟儿呢?涟儿又是谁?君凛觉得整个头脑都混乱了,他看不清周围万物,眼前只有玉眼妖娆的笑,耳中只有柔软的呼声,三郎…… 美人难得(二) “你是谁?是谁?”君凛甩甩头,一片混沌。 “我是谁?呵呵……你问我是谁?那我今日便告诉你。我就是那日在街角为你清毒的心若,我就是山中收你玉佩的心若,我就是回家之后苦苦等你的心若。君三郎,我是苏心若,你曾许诺香车宝马迎入门的人。可是如今,你迎娶入门侵心对待的人是谁。”玉婉声泪俱下,却依旧倔强的站在那里。 “怎么可能?!”君凛后退两步,“明明就是涟儿的。” “怎么可能?是啊。你堂堂太子,怎么可能弄错。你现在一定觉得太滑稽了吧,你现在一定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吧,若不是怕吓着你的涟儿,你一定又会给我一巴掌的吧。可是君凛,怎么办呢,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那个你一直误认为是清涟的人。很可笑是不是,明明帕子是清涟,玉佩也在清涟手上,又怎么可能是我呢。”玉婉说着面色黯淡,“可偏偏那个人就真的是我,而不是你那个貌若天仙的涟儿。”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君凛神色痛苦。 “我一年前在桃花园里就想告诉你的,可是你给我机会了吗?你对我做了什么?哦,对了,你不是一直不信我么?你看。(..info无弹窗广告)”玉婉提起裙子,露出的是那日在山中划伤而留下的疤痕,他朝着君凛笑,“如今你可相信了?” 君凛在看到玉婉脚的那一刻完全怔住,这次,他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没有像一年前那样,给她一个巴掌,说她无耻,说她为求富贵不择手段。玉婉也不避,任由他看着。 很久后,君凛移开目光,又将视线投向了清涟,眼中是失望,是忧伤,还有愤怒。 清涟的眼中满是惊恐,她奔至君凛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哀求,“三郎,不是这样的,你说过,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爱我如初的。” 君凛并不理他,只伸手一点一点掰开了清涟的手,将她丢在那里,自己走近玉婉。 他的双眼紧紧锁住玉婉的脸,仿佛怎么都看不够。原来,那副面具下的脸,是这样的。 君凛突然想起,那日他闲游,无意间听闻到嬉闹声,寻声走进,看到的那一张明媚如二月春光的脸。可如今,君凛开始恨自己,因为自己的不相信,如今玉婉的张脸,看起来越发小,也越发憔悴了。 她的眸中不再有摄人的光亮,她的面容上不再有灿烂的笑容,她也不会再做出因说错话而偷偷吐舌头的举动,更重要的,她不再日思夜想,苦等她的三郎来迎她入门。 此时寒冬烈风,君凛却觉得,再冷,也冷不过玉婉给他的那个笑,他又打了她,可她却笑了,似乎要故意激怒他一般,笑着告诉他一切真相。 可是,他却不怪她,他知道,是他活该。 缘由天定,情从心生。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在思念与犹豫中爱上了玉婉,爱上了那个他曾经憎恨的女子。 他与玉婉面对面站着,他看她,愧疚,自责和心疼。她看他,冷漠,嘲笑和不屑。 许久,君凛一声轻叹,脱下外袍,放在地上,蹲下身,一下,两下,将玉婉的脚从地上挪到他的袍子上,又细心将袍子拢起,裹住玉婉的脚。 玉婉看得呆了,不止玉婉,清涟,君逸,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堂堂太子,从来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样的事。可是他却做了,做得毫无怨言。 玉婉一时间忘了躲避,待君凛裹好后才发觉行走不便,忽的抬头,脸上自然露出无辜的神色。 这才是真正的玉婉!那么真实不做作。君凛心里一喜,想也没想,将玉婉打横抱起。 玉婉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伸手捶打着君凛的胸膛,“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君凛却不管玉婉的挣扎,笑得俊朗,凑近玉婉的耳朵,“可还记得那日山中,我也是这样抱起你的。” 君凛说得并不大声,玉婉却瞬间安静下来。记忆汹涌,回忆却并不香甜。 怎么可能不记得,只是,如今,记不记得,也再不重要了。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太子殿下放民女下来。”玉婉说得面无表情,君凛嘴角的笑也渐渐隐去。 但是,却依旧没有放下,两人就这样对滞。 “若是从此以后,我发誓只对你一人好,你可愿意原谅我?”君凛问得认真。 “太子殿下说笑了,民女身份卑微,受不起太子殿下的好,还请太子殿下将民女放下来。”玉婉面容依旧,声音冷淡,对君凛说话的语气就像个陌生人。 “我并未开玩笑。”君凛重复。 “若民女没有记错,太子殿下的府里,除了涟夫人这样的绝色外,还有另一位美人。这两人都是太子殿下明媒正娶过来的,不是你的妻便是你的妾,太子殿下又怎能只对我一人好?” “你原是在乎这个。我自有我的法子。”君凛说得胸有成竹,玉婉却觉得好笑。 “你的法子?你的法子不过是爱一人,负一人,这也是法子?太子殿下若是再不放下民女,就抱着民女的尸体回去吧。” 玉婉说着,摊开手掌,掌心中躺着一个小小颗粒,散发着奇异的香,“这是西域剧毒,闻久也会丧命,更不要说吃下去。太子殿下若是一意孤行,民女也就只能以死明志了。”玉婉说着,闭上眼,举手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 “不要!” 耳边响起惊呼,有君凛,有君逸。玉婉微笑,还没来得及睁眼,脚就踏上了土地。 “你知我不会让你死,便拿性命相要挟,果真是聪明的紧。”君凛虽是不悦,却不似从前那样动怒。 “太子殿下过奖。” 美人难得(三) 玉婉站在地上,弯腰解开了裹在脚上的,君凛的外袍,看着被冻的早已无知觉的紫中泛白的脚,不由苦笑。若是从前,他愿意这样对待自己,那她该是多么的欢愉,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夜微凉,泪成殇。人未聚,情已散。 三郎,如今,我又该以怎样的面目对你,而你,又能否在我和清涟当中做出选择? 即便你能,我们,都已伤的不轻。 玉婉抬头,对上清涟面如死灰的脸,心突地一跳,一连串的不忍忽地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清涟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爱过了头而已。 在战乱中丧失至亲,她应该是渴望安定,渴望被保护的吧。君凛温暖了她,所以,她便不顾一切也要留住他。 可我呢?玉婉想,我也应该是幸运的吧,虽然没等来他的三郎,可毕竟,还有楚桥,还有君逸。 她从不抱怨,在得知清涟冒认她身份,在独自离开隐居舒山,她都不曾抱怨。因为她想,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人陪她对她好,她就都是幸福的。 可如今,那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也不在了。 玉婉的心忽然间悲壮而难过,就像有一双手,伸进了她的心,不顾她的感受一下一下的揉搓着,她痛得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却丝毫不能减轻疼痛。 玉婉在那里,无助抽泣着。背后,一双温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抬头,是君逸。 “婉儿,你又何必……”君逸声音低沉,暗黑的眸中此刻柔情似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伤感。 朝阳初上,霞光满天,万物美景融合成亘古不灭的画卷。那么美,却与现实那么的格格不入。 玉婉苍白的脸在朝阳映衬下浮现红晕,美得妖艳却可怜。她伸出细长的骨节突兀的手,抓住君逸的衣襟,声音颤抖而细碎,“燕客在哪里?” “还在林间,有护卫在看着。”君逸回答,片刻后又说,“婉儿,我与三哥说过了,那个人,你想怎样处置都可以。” “好。”玉婉借着君逸的手吃力站起,随后又推开他的手,拒绝他的搀扶。 她慢慢的走至清涟的身边,清涟的眼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脚,那双脚,其实早已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那个燕客,我会亲手杀了他。”没有任何预兆的,玉婉坚决的说。(..info好看的小说)就像六月的天气忽然下起了雪,从来温婉善良的玉婉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吃惊。 清涟的眼在听到玉婉的话时不是没有惊讶与不忍的,可从小的优越与倔强此时凌驾着她,她收回情绪,将头偏向一边,看似不经意的吐出两个字,“随你。” 玉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树林。 燕客反绑着手被迫跪在地上,腿上的血已不再往外流,只是那皮开肉绽的画面依旧触目惊心。 原本面无表情的他在玉婉的逼视下变得沉重而歉疚,他受不住,只得低下了头。 玉婉在他的面前站了很久,燕客的脚此时已经酸麻胀痛,他想动一动,可腿似乎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啃啮,哪怕一点点的动作,也十分的难受。他只得依旧跪在那里,再也不动。 忽地,低垂的眼前多了一对曲膝,玉婉竟也跪了下来。 他惊讶抬头,“你……” 玉婉却不回答,只从宽大的袖间取出一把匕首,那是一把极精致的小刀,镂空刀鞘,金黄染色,刀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玉婉慢慢抽出刀,刀身薄如蝉翼,刀片透亮,看起来极为锋利。 “这是从前楚大哥给我的刀。”玉婉看着刀,缓缓说,而后又望向燕客,“你可知楚大哥是谁,他就是在你手上丧命的。你或许不知道他待我有多好,可是因为你,他再也不能对我好了。所以,我断然不能放过你。” 玉婉的声音此刻如同鬼魅一般,森冷可怖,她吃吃的笑,“这刀是极好的,想来你也不会痛很久。” 燕客听她这样说,也不求饶,而是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安然挺直了胸膛,“燕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一切都是燕客一人所为,恳请苏姑娘莫要为难涟姑娘。” “事到如今你还在替她求情。你可知,她从未将你放在心上,更是视你生命为草芥,你这样做,当真值得?”玉婉未料到燕客竟如此痴情。 “哪里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知她对我并无好感,也知她说要同我远走高飞不过是诳我。燕客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她,可自燕客第一眼见到她,从此便念念不能忘。很多事,不过是我情愿罢了,她也不过是一时糊涂,以后,会醒悟的。”燕客声音淡淡,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长久的解脱。 “你既这样想,我便如你所愿。”玉婉举刀,直直盯着燕客。 燕可闭眼,安然等死。 一声冷哼,燕客却未觉身体疼痛,迷惑睁眼,那刀正没入玉婉的腹间,血沿着刀口一滴一滴落下,不多时便蔓延上玉婉纯白的衣裙,条条纹纹,像极了开在地狱之门的彼岸花。 燕客惊呼,“你这是做什么?” 呼声引起了君逸和君凛的注意,两人快步走到玉婉的身边,皆是一惊。君逸立刻蹲下,让玉婉靠在他的怀里,扯下衣裳布块去擦玉婉伤口的血,却颤颤抖抖始终不敢将刀拔下,君凛则急急喊着“太医”。 可血,却总是止不住。 君逸抱着玉婉,欲将她抬起,“婉儿,七哥带你去找大夫。” 玉婉却摇头,“七哥,婉儿死不了,七哥忘了么,婉儿自己就熟读医书,婉儿没事。七哥,你放婉儿下来,让婉儿与他做个了断。” 君逸犹豫,见玉婉神色坚决,还是无奈将其放下。 玉婉毫不犹豫,将刀拔出,血噗地一下溅上了燕客的脸,将他从惊讶中拉了回来。 美人难得(四) 玉婉抬眼,望向燕客,呼吸粗重,断断续续。她的眼疲惫而沉重,仿佛挂了千斤重担,每眨一下,都显得无比吃力。她的嘴唇已然干裂,出现道道血丝,她的脸苍如白纸,额头鬓角皆是汗珠,似乎一下子就要晕过去了,可她仍旧坚持着。 “这一刀,是还你当日对我的留宿之恩的。爹爹从小教导,受人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刀,便是我还你的恩。”玉婉说得吃力,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拿刀手的关节已泛白,微微颤抖,“可爹爹也说,杀人偿命,你既杀了我的楚大哥,我必然也是要让你偿命的。” 燕客此时已不在乎偿命不偿命,他很想知道,作为女子,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刺下这一刀。玉婉,也算是女中豪杰了吧。 他忽然很想狂笑,自己浪荡江湖这么多年,能死在这样女子的手里,也是不枉此生了。 “姑娘要燕客偿命,燕客毫无怨言,姑娘如此豪迈,能死在姑娘的手里,是燕客的福分。”燕客坦然,“姑娘请下手。” 玉婉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手紧紧握着刀,她能感受到自己手掌湿淋淋的汗渍,似乎那刀随时都有可能从手上滑落。 汗从她的额头流下,透过长长的睫毛渗进她的眼里,迷得她的眼火辣辣的疼。.info[]她高高举起刀,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心突突跳得厉害,嗓子又干又涩,她的眉头紧蹙,拧得纠结。 要杀人了,要杀人了吗?她告诉自己,这双手,从此要背负一条人命了吗?没关系,他杀了楚大哥,该偿命的该偿命的。 持久的斗争,玉婉似下定决心般,又一次举刀,她看着燕客坦荡的脸,安然闭上的眼,毫不害怕的挺直的胸膛,脑中千丝万缕乱成麻。 “啊!”玉婉一声痛苦的喊叫,闭眼将刀狠狠刺下。 只是那刀,没有沾上淋漓的献血,而是全部没入了黝黑的泥土中。 玉婉放开刀,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想站起,却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觉眼花缭乱,晕倒在君逸的怀中。 两天后,玉婉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君凛斜靠在她的床沿,闭着眼,神色疲惫的样子。 许是睡得不安稳,或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连睡着眉头都是皱的。玉婉看到,他原本光洁干净的下巴,此刻已生出细细密密的胡喳,看上去多了些颓靡的气息。 玉婉极轻极轻的起身,掀开被子,一点一点移至床沿,放下脚,想站起。 许是睡久了的缘故,她的脚此刻却没有半点力气,站起后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 “婉儿!”君凛一下子惊醒,还未看清发生什么惊呼声就脱口而出,那么自然的,仿佛已经唤了千遍万遍。 ‘婉儿’,玉婉怔住,他从来,不曾这样唤过她,苏心若,花玉婉,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曾唤过,不曾这样急切的唤过。 玉婉眼眶湿润,跪在地上忘了起来,大理石地面寒意彻骨,玉婉一个冷颤,一件袍子便披在了玉婉的身上。 “地上凉,仔细受了风寒。”君凛的手扶着玉婉的肩,却并没有像那日那般蛮横的将玉婉抱起,只伸手将衣服紧了紧,“你如今身子弱,还是卧床静养些时日的好。”他的话说得很轻很淡,淡得像窗外盛开的白色梅花。 玉婉轻轻推开他的手,双手撑着床沿吃力的回到床上,躺下,转身,背对着君凛默不作声。 许久的沉默之后,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那是无奈的,心痛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深深的歉疚和满满的酸楚。 他终究没再言语,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浅,随着风声消失在空旷而华丽的房中。 不多时,几名丫鬟拥进房中,在桌上摆下几道菜,一名看着比其余几位丫头老练的女子笑盈盈对玉婉福了一福,“给玉婉姑娘请安,奴婢叫锦瑟,是太子殿下指来伺候姑娘的。姑娘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丫头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玉婉姑娘也不必对她们客气,该打该罚都是对的。” 她说着走进床边,扶着玉婉坐起,伸手取过外袍给玉婉披上,又将散落下的帘子重新系好,随后立在玉婉跟前,垂手恭敬说道:“太子殿下说玉婉姑娘醒了,特地让我们备了几个小菜来服侍姑娘用膳,因着姑娘才醒,身子又未好全,只准备了几个清淡的菜,姑娘来尝尝,可还合您的胃口?” 她的话说的很是周全,玉婉只看一眼便知那些菜,定是费了心思的,她却说得这样云淡风清。 可是玉婉却并没有胃口,她只觉身子虚弱的很,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她看着那些菜,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还未想好如何拒绝,锦瑟含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姑娘若是现在不想吃,我们也可先将饭菜撤下去,等姑娘何时想吃了,跟丫头说一声,我们再将饭菜端上来,姑娘看这样可好。” 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玉婉不由得从心里感叹,君凛府上的丫头,真真是**的好。察言观色很是一流。 “如此便劳烦各位了。”玉婉朝锦瑟点点头,“先撤了吧。” “姑娘说得哪里话,能伺候姑娘,是奴婢们的福分。”锦瑟说得很是谦卑。挥挥手,便有丫头上来撤下饭菜,行动间毫无差池。 好利索的丫头! 玉婉仔细打量着锦瑟,发觉她与其他丫头的穿着打扮不一样,规格似乎更高一些,想必是君凛身边得脸的丫鬟。 锦瑟见饭菜都已撤下,又命人点了安神香,火盆里的炭也加了些,真真是面面俱到。 待打理好一切,她又笑着对玉婉说,“姑娘好生休息吧,奴婢们就先退下了。姑娘的药正在熬着,等好了再来唤姑娘喝下。”说着又扶着玉婉躺下,仔仔细细盖好了被子,带着一行丫头又出去了。 美人难得(五) 玉婉虽是身子虚弱,可连续睡了两天也早已没了睡意。她见锦瑟等一行丫头走远,便穿上衣裳小心翼翼起床。 玉婉打量着屋里,这间屋子很大,装饰的很是雍容华贵。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能照出玉婉的倒影。房中桌椅都是紫檀木所制成,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幽香。桌上摆的茶杯器具看起来也非同一般。 房中正对着门的方向一张大床摆在那里,那张床足足能睡好几个人,床上铺的大红丝绸被面上绣满了大朵大朵粉色的牡丹花,一对颈枕上甚至用金线勾勒出童子嬉戏的场景。床上悬挂着两层帘子,一层纱帐一层绸,仅仅这帘子,就将女子闺房表现的淋漓尽致。 离床的不远处安放着一副大大的书架,足足有半面墙那么宽,书架上除了满满厚厚的书外,还摆着很多精致的玩意儿。有花瓶,有玉器,有珊瑚,有宝石,整个就像是一面展览墙。那些饰物玉婉几乎都叫不出名字,只看着十分的贵重。 书架前有一张长长的案几,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毛笔从小狼毫到大狼毫一字排开的挂着,很是好看。(..info无弹窗广告) 房中各处都有盆景,即便是冬天也显得绿意盎然。 不愧是太子府,装饰设施都是玉婉从未见过的雅致。只是,她记得自己曾说过,从此以后,再不踏进太子府半步,如今,却又进了这里。 只是这次,比起上次的吃穿用度,真真是天壤之别。 玉婉笑笑,果真是事不由人,不知是否该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外面似乎有风,刮得窗户吱呀作响。玉婉扶着墙慢慢走到门边,推开门,一股寒风呼得吹来,吹得玉婉发丝飞舞,连眼也睁不来。 玉婉将手挡在眼前,慢慢睁眼,却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 整个院子铺满了红色地毯,周围无论树上花上,都盖上了大红色绸子,屋檐上一排排,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灯笼,被风吹的左摇右晃,就是坚持着不肯掉下来。院角处的柱子上彩带飞舞,妖娆的不像话。整个院子被装饰的一派喜庆。 玉婉的脑中忽然冒出那几个字:十里红妆,迎你入门。 君凛,这一切,都是你吩咐的么? 原是你都还记得这一切,可当初你娶清涟,是否也是这样的场景。 玉婉心中酸涩,呆呆立在那里,任凭风肆意的吹着。 “哎哟,外面风这样大,姑娘怎好站在这里,若是不慎染上风寒,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太子殿下砍的。姑娘就当心疼奴婢,快些进来吧。”锦瑟不知何时来了,见玉婉站在风口上,连忙将玉婉拉进房中,关紧了门。 “原是奴婢的不是,本该留两个丫头照看姑娘的,奴婢真是该死。”她说得很是自责,抬手就要给了自己一耳光。 玉婉见了,连忙拉下她的手,“怪不得你,是我想随处走走。院子里……”玉婉并未说出口,可锦瑟的眼中却是了然的神色。 “那是玉婉姑娘昏睡的这两天,太子殿下命人做的。姑娘现在表面看着简单,那红色布绸下可是另有千秋呢。”锦瑟答道,顺带着制造了一些神秘的气氛。 “有什么?”玉婉止不住好奇。 “这个奴婢可不敢乱说,万一太子殿下知晓了,可有得奴婢受的。”她说得一脸惶恐,好似君凛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大魔头一般,脸上夸张的表情很是逗人,转而她又笑了,“本就是太子殿下专门为姑娘准备的,姑娘也不必心急,早晚是能看到的”。 那话说得就仿佛玉婉是个。玉婉的脸上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锦瑟姐姐说笑了,婉儿并无那个意思。” “姑娘唤奴婢姐姐,可是折煞奴婢了。不过奴婢说句真心话,太子殿下对待姑娘,可是一片真心的。姑娘昏睡两天,太子殿下衣不解带的守着,茶不思饭不想,连奴婢看着都心疼。”锦瑟说得很真诚,言罢还用袖子抹了抹眼。 玉婉听着,却是默不作声,并没有过多的情绪。窗外寒风依旧呼啸着,却吹不开玉婉冷淡的面容。 查觉到玉婉的冷淡,锦瑟尴尬一笑,“瞧,奴婢说着倒忘了正事。”说着从身后丫头的手上接过一只碗,送至玉碗跟前,“姑娘的药熬好了,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那是一碗浓稠的药汁,黑呼呼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玉婉对那碗看了很久,又转头满眼求救的看着锦瑟,锦瑟此时却不肯退让,“太子殿下特意交待,这药一定让奴婢亲自看着您喝下。” 玉婉无奈,只得端起了碗。放到唇边时一股腥味扑鼻而来。玉婉皱眉想了想,忽地将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倒是把锦瑟吓了一跳。 “这药我不喝,以后也不必再送来了。若是太子问,就说是我说的。”玉婉也不解释,只冷着脸好似下命令一般对锦瑟说。 锦瑟似乎知道其中缘由,左右为难,“好歹是太子殿下的心意,姑娘又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的身体,我自然晓得,没得让别人挂心。我也累了,你们先下去吧,我的话,你照样传过去就是,想来他也不会难为你。”玉婉声音冷冷,突然变了脸色倒让屋中其余丫头胆战心惊,皆是低下头小心翼翼后退了两步。 锦瑟还想再说些什么,玉婉却转过身再不理她。她无奈,只得带着丫头们退了下去。 美人难得(六) 君逸听说玉婉醒了,第二日早早便赶了来。走进院子,也是吓了一跳,“不想三哥对你竟是如此用心。” 玉婉淡淡一笑,抬头看一眼屋外,“昨日还是大风,今日天便晴了,真真是天意难测。”玉婉说得轻巧,又似乎意有所指。 君逸还在思考着玉婉话里的意思,玉婉又开口,“七哥既然来了,不如陪婉儿聊聊。” 玉婉的声音突然变的低沉,眼眶也瞬间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将欲落下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微有些哽咽,“婉儿……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 君逸望着她,蓦地心疼。窗外阳光温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温暖送进这金碧辉煌的屋子里,更送不进玉婉的心里。 他握住玉婉的一只手,想了想,又将另一只手也握住。玉婉的手很是冰冷,君逸将那双手放在唇边,呵着气,轻轻摩擦着。 他做的那样认真,许久,感觉到玉婉的手已回温,他才停止,轻拍着玉婉的手背,“婉儿无须担忧,楚桥的后事我已打理好了。他的骨灰,我已派人给送回了老家,还给了一笔银子,好在他家中还有兄弟,无须担心老母无人养老送终。” 玉婉低头静静听着,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忽地,一滴泪重重落在君逸的手背上,君逸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就像下楼时突然一脚踩空了,心也被摔向了空中没了归宿,着实不踏实。(..info无弹窗广告) 他有些慌张,从来俊朗从容的脸上显出无措,握着玉婉的手放开,急急忙忙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没轻没重的替玉婉擦着。 可是君逸毕竟是男儿,又生来金贵,哪里做过这样的事,原来风流文雅的玉面郎君,做起这样的小事总显得笨手笨脚。 玉婉看着君逸这样滑稽的样子,突然破涕笑了,“七哥不必安慰婉儿,婉儿都懂。只是楚大哥忽然没了,婉儿……有些不习惯。”玉婉自己擦去脸上的泪,“只是让堂堂七王爷做这样的事,民女可是不敢当。” 君逸见玉婉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也不在乎玉婉故意调皮的揶揄,深深舒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两人对面坐着,絮絮聊着天。 “你可见过燕客了?”君逸突然问道。 “不曾见过,怎么了?”玉婉疑惑,“自醒来我连门都没出过,哪里会见到他?” “那日你没杀他,三哥似乎也没对他怎样,只是听说你昏迷的两日他一直跪在你院子门口,谁叫也不走,似乎是昨日晌午晕了才被拖走的。(..info好看的小说)听说并无生命危险,只是那双腿,想来是废了,下辈子,只怕得坐着过活了。”君逸说着叹了口气,很是惋惜。 玉婉听着,也是感慨良多。她其实,终究是恨燕客的,可她却提不起勇气杀他。如今,听闻一代侠客从此不能再站起,也许,比杀了他更折磨吧。 玉婉静默,君逸也不说话,两人皆是安静。 “清涟……怎么样了?”玉婉踌躇着,还是启口。原本以为不会再在乎,可现在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十几年的情分,终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况且,她与清涟,曾说过,今生今世,相互扶持。 今生今世,相互扶持。 清涟,即便你这样对我,我还是不忍看到,你过得不好。似乎,原谅你,关心你,已成为一种习惯。 “她如今已不在太子府了,三哥在外面给她置了一间别苑,指了丫头管家,将她送出去养胎了。婉儿,你昏迷的两天,太子府可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打理太子府的权利如今落在了诗画的手上,诗画雷厉风行,第一日便借口整顿太子府内务,将原本涟夫人的心腹都打发走了,若不是因为涟夫人身怀六甲,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玉婉吃惊,“不曾见过唐姑娘,她竟是这般果断干练,落井下石的人么?” “其实也怪不得诗画。”君逸似乎也是习惯性的,为唐诗画开脱,“三哥从前独宠涟夫人,对诗画冷冷淡淡。诗画虽是正牌的太子妃,却连管理太子府的权利都没有,她对涟夫人一定是恨透了,如今才会这样。好在三哥虽不愿再见涟夫人,对孩子还是看重的,因此别苑的吃穿用度是不愁的,只是听说涟夫人如今整日以泪洗面,对胎儿,怕是不太好。”君逸抬眼看了看玉婉,试探着问,“婉儿,你可想去看看她?” 玉婉摇头,君逸正想开口问为什么,锦瑟就又带着丫头走了进来。 玉婉瞥见丫头手里的碗,沉了脸色,语气严肃,“昨日我说过了,这药从此不必再端来了,你是没听到,还是根本没把我当主子?” 锦瑟的脸顿时有些难看,她诺诺回道,“太子殿下吩咐的,奴婢也不敢不从啊。”见玉婉不理她,又向君逸投去了求救的目光,“七王爷,你看……这……” 君逸倒是乖觉,顺手接过碗,看了看,皱了皱眉头,似是责怪的说,“难怪我家婉儿不吃,这样黑的药,闻起来都苦,要让你,你可愿意吃?再者,你们可备了酸梅?” 见锦瑟支支吾吾,君逸神色不悦,“你也算是三哥身边的老人了,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你这样子做事,三哥可知道?” 君逸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着实将锦瑟等吓得不轻。锦瑟‘扑通’跪下,连连磕头,“是奴婢的疏忽,还请七王爷饶了奴婢这次,奴婢以后一定尽心服侍玉婉姑娘,再不敢有半点懈怠。” 君逸瞪了锦瑟一眼,也不叫她起来,只转身对着玉婉笑,“药虽是难看,只是良药苦口,即便再不愿,婉儿你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来,婉儿乖,七哥喂你吃药。” 一勺药送至唇边,玉婉却侧头避开了,看了眼跪在地上万分委屈的锦瑟,笑道,“七哥可是错怪锦瑟姐姐了。”说着对锦瑟道,“你且起来吧,将药端走,我说过了不吃的,再端来,还是这句话。” 锦瑟无奈,只得依言将药端走,君逸却是满脸问号。 美人难得(七) “婉儿不似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为何不肯吃那药?”待锦瑟走后,君逸开口问。 玉婉却不正面回答,只反问道,“七哥可知离心毒?” “不是很清楚,但听说那毒很是霸道。”停了一会儿,君逸又说,“当年三哥中的,不就是这种毒么?三哥的毒,不还是你给他清的么?婉儿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君逸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离心毒,顾名思义,中毒者既要受离心之苦。此毒一旦进入血液,便会直接压迫心脏,疼痛就好似有人要将其心脏生生扯离一般。可这只是其一,人人都道离心毒霸道,原因是中毒者若不能迅速服用解药,不出一时三刻必会一命呜呼,可是七哥,你可知还有另一种解法?”玉婉一一解释,似乎对离心毒很了解。 “何种方法?”君逸凑近。 “那便是有人愿意不顾个人安危为其清毒。”玉婉一字一句。 君逸的眉毛一跳,“便如同那日你为三哥清毒一般么?” “嗯。那日他的解药并未带在身上,若不是我糊里糊涂为他清毒,他可能也早已没命了。”玉婉觉得有些好笑,当初救他是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顺带想着宏扬自己美好品德的,若是当时就知道那毒竟是如此剧烈,不知自己可还下得去决心。(..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你如今说的,不顾个人安危究竟是什么意思?婉儿,那毒,是否对你也有影响?”君逸问得很是郑重,似乎已经揣测到玉婉话里的意思。 “这便是我要说的其二,有人为其清毒固然可以缓解中毒之人的性命之忧,然,那毒便也会顷刻间进入为其清毒之人的身体,使之……”玉婉忽然停下不讲。 “如何?”君逸止不住追问。 “使之身体虚弱,心脏衰竭,寿命减少。平时与正常人无异,只不能动怒,情绪起伏也不能过大,否则,严重者甚至会要其性命。”玉婉说得严重,可她脸上并无丝毫的危言耸听。 君逸盯着玉婉看了很久,只觉背后忽然湿哒哒一片,“所以这次,你才会晕了这样久?” 玉婉点头。 “那为何,你又不肯吃锦瑟送来的药?”君逸只想快点弄清一切事实真相。 “三哥可知,那里除了平常的药外,还加了什么?”玉婉却是又递给他一个问句。 “是什么?”君逸着急起来。 “那便是,太子君凛的血。”玉婉看着君逸,眼中竟微微含着笑意。 君逸却着实吓了一跳,俊朗的脸上全是惊讶,他仍是不敢相信玉婉所说,”这是真的吗?婉儿从哪里听来的?” “从前住在太子府,楚大哥怕我无聊,又知我爱看医书,便时常会送些过来。这些,也是我无意间看见的。”玉婉却也不恼,耐心解释。 “你既知那药能救你性命,又为何不肯吃?仅仅是为着那药里,有三哥的血么?”君逸知晓了一切,却仍旧对玉婉的行为迷惑不解,她究竟为何,不肯吃那药。 “婉儿也说不清,可婉儿一想到那碗里的东西,婉儿就是不想吃。”玉婉皱着眉,也说不出缘由,“许是对他的一切,从内心里发出的排斥吧。” 君逸点头,可又出口,“三哥既愿意亲自放血救你,可见三哥对你也是真心的,婉儿再不愿,也得为着自己的身子好好想想。” 君逸劝着,玉婉却并无回应,好像不愿回答一般,缄口不语。 两人沉默了很久,君逸又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当初还坚持要离开太子府,你难道不怕……不怕……”君逸没有说下去,玉婉却知道他要讲什么。 “婉儿当初年幼,对一切总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当初知晓后也曾暗暗观察过自己的身子,只是许久也没什么不妥,便也没太在意。况且,依七哥看,婉儿这样倔强的性子,又怎会在他说出那样的话后还赖在太子府中,不如出去来得痛快,即便自己真是有什么,也断断不会求他的。” “而且……”片刻后玉婉又说,“也许是婉儿多想了,可婉儿总觉得,那日救他之后,他坚持给我玉佩说要娶我进门,更多的原因,是他知道此毒毒性,不忍让我为他付出性命,可怜我才如此的,并非对我有情,所以,我便也没什么好留念的了。”玉婉说完,低下眉眼,神情落寞如深秋落叶,片片哀凉。 外头的太阳不知何时已隐了去,天空灰沉,偶尔会有一两只不只名的雀儿飞过,使得这个冬天不至于显得太过荒凉。细细的风竟又起了,吹得地上的落叶打着圈儿上下飞舞着。院中铺满的红绸仍是没有被掀开,可玉婉已不在乎藏在那绸子下面的,究竟是什么了。 屋外守着的丫头见起了风,很是贴心的将门掩了,玉婉却忽然间觉得窒息。 “七哥,我不想在这里。”玉婉忽然说,声调很高,仿佛受了什么惊讶。 “婉儿,有些事,你是否该和三哥当面说个清楚?”君逸却不问为何,只抛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什么好说,我只当与他,有缘无份。他堂堂太子,我一介女流,他从来,就不是我想高攀的。该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貌若天仙的清涟,应该是家境富贵的唐诗画,从来,都不该是我。”不知为何,从来乐观豁达的花玉婉,现在是这般的消极不自信。 “你一直都在想着该与不该,配与不配,婉儿,你可曾亲口问过三哥的想法。或许三哥,从来就不曾在乎过家势容貌,你为何,就是不肯问三哥一句。”君逸见玉婉总是逃避,不免生气。 “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吧。七哥,你别再说了,婉儿头疼。如今,婉儿只想离开这里,七哥,你带婉儿离开好不好?”玉婉捂住头,神情痛苦,仿佛有什么粘在她的头上甩也甩不掉,让人看着心疼。 “这事还得三哥做主,我去问问,三哥若是同意,我便接你去我府上。”君逸也不愿看玉婉痛苦,只得答应。 美人难得(八) 君逸答应去找君凛,商量接玉婉出府的事后便走了,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 那药,仍旧是每日每日的送来,玉婉也仍旧是一次一次的拒绝,从不肯喝一口。 转眼过去了五天,玉婉等不及想知道君逸的动静,又不好问得太明显,只好淡淡的问锦瑟,“最近外面可是有什么事,怎么七王爷没来府上?” 锦瑟面色不动,恭敬回答,“主子们的事,奴婢从来是不敢过问的,玉婉姑娘恕罪,只是玉婉姑娘问的话,奴婢也不知。” 玉婉听着,神色异样的看着锦瑟,似乎,是有什么瞒着她。 “那婉儿可否劳烦锦瑟姐姐,去请一请太子殿下,就说婉儿有事想见太子殿下,万请他能来一趟。”玉婉无奈,直接告诉他,肯定出了什么事,府里的丫头得了命令,肯定是不会说的,那么,就只能自己问君凛了。 锦瑟听说玉婉要见太子殿下,却是满脸欣喜,连连点头,“哎,哎,奴婢这就去请太子殿下,这就去请太子殿下。”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君凛果真风尘仆仆的赶来了,手里拿着的马鞭也忘了交给下人,握在手中着实搞笑。(..info好看的小说) 他急急走到玉婉跟前,察觉到自己身上浓烈的酒气,又不舍的退了一步,很是期待,“你找我何事?” 玉婉用帕子轻轻掩住鼻口,这样大的酒味,想必是直接从饭桌上下来的吧?想到他匆匆忙忙赶路的模样,玉婉突然想笑,见他将手中的马鞭握得那么紧,不由得调弄,“民女对太子殿下的马鞭没有兴趣,也不会抢了去,太子殿下可否放下马鞭同民女好好谈谈。殿下这样握着鞭子,民女心里着实渗的慌。” 玉婉从未与君凛这样说过话,君凛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他尴尬的将马鞭扔进身后下人的手里,一个眼神将他们都哄了出去,转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婉儿,终于肯和他说话了么?他将手背在身后,偷偷掐了掐,许是力道大了些,他隐忍着吸了口气,痛得这般真实,便不会是假的了。君凛想,幸福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他孩子气的表情玉婉看得真切,心头忽然一颤,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她转身,走到了桌边,君凛的脚步立马跟上。 玉婉拿起茶杯,想想又放下,重新又拿了一个杯子,倒上水,送至君凛手边,抬头看着君凛,问得有些委婉,“怎么近日没见七王爷来府上?” 君凛见玉婉亲自给他倒水,极为受宠若惊,他只觉那水送到自己跟前时,自己的心就在那个地方不安分的上窜下跳,仿佛一个不经意就要蹦出来一般,瞬间幸福感升腾。 他恍惚接过杯子,看一眼,清澈水面上倒影出的是自己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将水杯送至唇边,刚要一饮而尽,便听见玉婉说,“怎么近日不见七王爷来府上?” 七王爷,自己不顾礼仪自酒桌上抽身而出,快马加鞭赶至她身边,原以为有什么大事,可她开口问的,竟是七王爷? 君凛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水从杯中溅得很高,落下的水珠将玉婉的衣裙都打湿了。他很是不悦,却仍旧回答,“许是他的府上忙,抽不开身吧。” “哦。”玉婉若有所思的点头,“不知近日七王爷可有同太子殿下说什么事?”玉婉又是出言试探,全然不理会君凛盈盈欲喷发的怒气。 “七弟同我说了很多事,不晓得婉儿说得是哪一件?”君凛却也学会了装傻,故意反问。他自玉婉晕倒后就一直唤她婉儿,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 “便是……最让太子殿下不高兴的那件。”玉婉不想再同他打哑谜,干脆说出他的心事。 “你既知道我不高兴,又为何还要问。我便告诉,如今,我的府上已容不得老七自由出入了,他想来见你更是不行。哼,果真是儿大不由娘,才多久的功夫,竟也学会替我做主了。”君凛也不再隐瞒,如实说出。只是不知君逸到底对他说了什么,竟惹的他如此生气,‘儿大不由娘’,亏他说得出。 “你为什么不愿让我走?”玉婉也再顾不得尊卑,对着君凛径直呼喝。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就是不愿吃药?”君凛也不甘示弱。 两人对视很久,玉婉大眼怒气勃勃盯着他,君凛坚持着没败阵。 玉婉生气了,愤怒甩头,长长的头发打在君凛的脸上,痒痒的,就像被狗尾草挠了一样。她强势的扬着脸,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我不想喝,所以不喝。” “那我便是不想你走,所以不放你走。”君凛同样大声说着,却猛地住嘴。 玉婉的脸一点一点红了,像是一滴胭脂落在濡湿的布上,一点一点的晕散开来。她的话说得那样的不可理喻,可为何同样的语气,君凛说出来,却像是**裸的情话。 玉婉忽然没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心情,转身,“民女累了,太子殿下不如先回去吧。” 君凛却不听,走到玉婉跟前,深深看着她,“我没说错,婉儿,我不想你走。” 君凛说得那样认真,认真到连窗外雀儿也忍不住鸣叫几声为他喝彩。 君凛听得雀声,似是想起什么,拉起玉婉的手就往外走。院中,是每日看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红绸,君凛看一眼玉婉,忽地抬手将红绸掀开。 玉婉只看一眼,便呆了。你可知那红绸下都是什么? 美人难得(九) 此时寒冬腊月,最冷的时节虽然已经过去,天气却依旧寒冽。(..info)一眼望去,除了四季不变色的长青树外,其他草木皆是一片枯黄,甚至好多树连叶子也没有了,光秃秃的枝桠立在那里,偶尔飞上几只鸟雀做短暂的停留,显得很是哀凉。一阵风吹来,连沙沙作响的声音也没有,仿佛被时间定格成一副安静的风景画。 可玉婉的眼前,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绸子刚被掀开,一股隐忍已久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仿佛等不及一般争先恐后的要让玉婉留意到自己。那香,玉婉不看也知道,是百合香。 从来百合女人用的最多,传言润肤是极好的。可玉婉却喜欢用它们来入药,对于清肺也是一剂良方。 可百合只会在春天气温回升才会绽放,这样冷的天气,怎么会有百合? 玉婉以为自己闻错了,低头看去,不觉怔住。 整个院子四周,满满的都是绽放到极致的百合花,五颜六色,很是妖娆嫣美,仿佛春天时的百花齐放的景致。那百合不似常见的小巧精致,而是更为大方,骄傲的露出他们的花蕊,向人们展示着它们的美。 一盆盆,一朵朵,都好像静立在风中的仙子,在这样萧瑟的场景下独独为玉婉倾心表演着一场华丽的魔术盛宴。 且不说在这种天气中培育出百合花,便是这样繁多的品种,这样纷乱的颜色,也定是费尽心机,呕心沥血才完成的。这期间,不晓得要经历多少次的失败,花费多少的钱财。 玉婉已然呆住,脑中千言万语闪过,却似乎都是多余,除了惊讶,玉婉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君凛清俊的脸上有着得意的神色,似乎看到玉婉的惊讶很是满意。他看着玉婉,眼光柔的仿佛能沁出水来: 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如相逢好。 婉儿,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你一定,会是这世间,最美的新娘。 她人千万好,只愿与你共百合。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就好像一杯甘醇的酒,闻一闻,便连心也醉了。 毕竟相思,不如相逢好? 君凛,难道当年一别后,你对我,也是有相思的么? 玉婉终于明白,为何清涟愿意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上君凛,便是也沉浸在他如此炙热的情中不能自拔吧。世间女子,又有几人,能做到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呢?玉婉,也是不能的。 成为这世间,最美的新娘。这是多少个夜晚,玉婉做过的梦。 十里红妆路上,君凛身骑高头大马,缓步而来,他身着大红喜袍,如星辰般的眼中是欢喜的光芒。他对她伸出挺长有力的手,“婉儿,我来接你。” 玉婉同样是期待和欢喜的,可她的手还未放到他的手上,君凛一个巴掌就已甩过来,“无耻小人,还妄想做我的王妃。我的涟儿才是当仁不让的母仪天下之人,你算什么?” 每每这时,玉婉便会从梦中惊醒,再无睡意。 多少次的午夜梦回,君凛的话一遍一遍的刮着她的心,让她无比清晰的记得君凛对她的嘲笑和不屑,阵阵疼痛如影随形。 所以,她选择离开,或许离他远一点,疼痛就会轻一点。她以为,今生今世,再不会见到他了。 可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对着她说,毕竟相思,不如相逢好。 她人千万好,只愿与你共百合。 那样露骨直接的表白,玉婉不是不脸红的。她在君凛深深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她想静一静,想理一理自己的思路,想问问自己的心作何感想。可君凛偏偏不给她机会。他执起她的手,顺手便将一枚板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婉儿,这枚板指,是母妃留于我的。你可能不知,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走了,我是在贤妃的手上长大的,听闻贤妃与我母妃交情很好,我能受她抚养,也是母亲临终的意思。我成人礼那天,贤妃将这枚板指交于我,告诉我,这是母妃生前最爱的东西,并说,这枚板指,将来要送于我的妻。” 君凛的话如同二月的春风轻柔缓慢,字字动人。 妻?他说的是妻。不起妃,不是妾,是妻。自古男儿可以娇妾成群,可妻,永远只会有一个。那个字,是多少女人梦想的,却永远只敢想不能得的名誉和地位。 玉婉突然觉得,那只带着板指的手变得沉重不堪。没顾上多想,她猛地抽回手,“太子殿下只顾自己安心坦然,可曾问过,民女的想法?” 君凛有一瞬间的讶异,随后了悟般的一笑,看着玉婉仿佛在看一个撒娇的孩子,眼中满是包容与宠爱,“是我的疏忽,那我便问你,我的婉儿,可愿作我的妻?” “不愿。”君凛眼底的笑意还未退去,玉婉干脆的回答已抢了先。于是,那隐隐的笑,便瞬间冻在了嘴角。 他以为,她不会拒绝。即便他从前种种的对不起她,可如今,他许她妻的位份,她则该放心满足了。可她给他的答案,确是他不曾想过的。 “不愿。”这好像是她第二次这样毫不犹豫,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后悔一般的拒绝。 从前,她不愿告知他姓名。 如今,她不愿做他的妻。 如果,君凛想,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坚持的要寻她,或许,他跟清涟,也可生活的很快乐,毕竟,在他未知真相之前,他对清涟的好,都是真心的。 更如果,当她不愿告诉他姓名时自己不强留她的帕子,或许,就不会有这样阴错阳差的爱。 无论怎样的结果,都会比现在要好。至少,他不会再听到,自己一心一意想要留住的女子,再一次残忍的对他说: 不愿。 美人难得(十) 听到玉婉的话,失望是应该的,但比失望更浓烈的,是再也无法压制的愤怒,自己这样清楚的表情达意,这样精心的取悦你,这样放下身段压低自己,换来的,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不愿。’ 他的怒气就好似预谋已久的火山终于一朝喷发,炽热的岩浆和弥漫的灰尘顿时吞噬整个天空。 好在,君凛还保留着一点点残存的理智。 “你……果真不愿?”还是不甘心吧,君凛又一次问出口。他告诉自己,再给她一个机会,再给她一个机会,其实,不过是想再给自己一点希望,希望在自己执着中,她能看清一切,重回他身边。 “那你告诉我,那日山中你执意说要来娶我,究竟是因为你对我有情,还是对我有愧?”玉婉也不回答他的话,问出的,是这两年来,日日纠结的心事。 “你这是何意?”君凛却不甚理解。 “那我便明说。”玉婉也不想再拐弯抹角,“其实,你说要十里红妆,迎我入门,不过是因为我为你清毒,而你,恰好又知道离心毒对我的影响,所以,才会如此吧?你如今日日以你血做药引救我性命,不也是为还我救你之恩么?君凛,你其实,从来都不曾真正喜欢过我的吧?你可曾弄清楚,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玉婉的话说得简单直白,君凛却是陷入思考之中,仿佛玉婉的话,一不小心说出了他的心事。 “你竟都知道?”君凛不免有些惊讶,“原来你一直不肯吃药,竟是因为这个?” “你无须纠结我知不知道,你只消告诉我,是,或不是。”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如同垂柳依依纠缠。曾经字字珠叽的薄唇紧闭着,表情极为严肃认真。他认认真真想着,似乎忘了玉婉在等他回话。 玉婉看出他内心的纠结,不由自主的暗暗祈祷,说不是,君凛,说不是,只要你说不是,即便你曾经如何对我,我也可全然抛弃,同你做一对幸福鸳鸯。只要你说不是,此后,我便是你长长久久的妻,你唯一的妻。 然,君凛口齿轻启,说得无比郑重。 “确实,那日山中说要娶你,多半的原因,是不忍你这样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为我无辜丧命。” 原来,一切都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样久的思念与期待,都是自己可笑了。 那些自己时常对着玉佩的发呆乱想,那些及笈之时的渴望幻想,那些久到自己都不记得的每天每夜的等待,那些年,那些天,所有的一切,都在君凛坦诚的话语中突然间都化为嘲笑疯狂的向她卷来,连对面站着的君凛,玉婉都觉得是一种嘲笑。 玉婉觉得,那颗心,好像突然爆开了,不然怎会那样疼呢? 眼前一个黑暗闪过,一股腥甜就冲上喉咙。玉婉扶住桌角,努力压制着。 “但是……”君凛继而又开口,却被玉婉拦下。 “没有但是,君凛,不要再用但是,来继续我可笑的行为。我不想再用那么多年,来证明自己的幼稚。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样的日子,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君凛,告诉你我的答案,不愿。我不愿呆在这里,不愿做你的妻,不愿再看到你,不愿用你的血救我早已残缺的生命,哪怕是死,我也不愿。板指还你,民女,受不起。”她将板指送回,一脸冷漠。那么决绝的话,玉婉这辈子,只对他一人说过,君凛,你会不会感到,荣幸之至。 玉婉的话就像是一把钢刀生生撕裂着君凛,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愤怒的连脸上的肉都在跳,气得似乎连牙齿都快咬碎了,他突然夺过板指狠狠砸在地上,板指顿时碎成几瓣,“既是如此,倒是本太子自作多情了,但即便是这样,你也休想离开,你就在这里,孤老终生吧。”说完,连头也不曾回,甩袖离开。 他宽大的袖袍甩出失望且诀别的弧度,卷起地上的片片落叶,那叶子打着圈儿飘起,又在风过后悠悠落下。像极了玉婉此刻无依的心情。 就在这里,孤老终生。 君凛,你当真是狠心,我已将话说到这般田地,你竟还不许我自由。罢了罢了,就看我们,谁熬得过谁吧。左右不过是等你再觅得佳人,将我抛之脑后,再还我自由。 玉婉亲眼见着君凛负气走出,他坚毅挺拔的背影渐渐淡出玉婉的视线,到达院子门口,转身时有一刻的迟疑,终还是跨出,风趁机卷了进来,带走了他残存的熟悉的香味。 玉婉长长呼出一口气,一个不稳,只觉心中翻江倒海,一口血便喷了出来。玉婉软软倒在桌边,呼吸粗重,渐渐没了意识。 锁爱(一) 君凛走后没再过来,君逸也因着君凛的缘故总是见玉婉不得,那药,从此也没再送过来,却是玉婉的院子里,每日多了不少进进出出的太医,听说,是君凛特地请过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玉婉无论如何也不愿喝那药,君凛只好想别的法子。 君凛走后玉婉突然吐血,可是吓坏了锦瑟等丫头,又因着天气缘故,拖了许久也不见好,从此便更尽心的照顾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如实告诉君凛,甚至哪一顿哪个才多吃了一点,君凛也是知道的。只是玉婉许是因毒的缘故身子弱的很,这样卧病在床,折折腾腾的也过了两个多月。 眼看就要开春了,春天最是旧病复发的多,太医也来得越来越勤,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沉重,玉婉知道,定是君凛又说什么吓唬他们了。 其实那也算不得什么大病,只要心平气和些,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左不过是比别人少活两年。玉婉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总是守在院中,这样的日子无聊的紧,玉婉又不愿出去走走,锦瑟等人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却总是淡淡的,敷衍的笑笑。 之后忽地有一日,两个丫头笑盈盈站在玉婉跟前,竟是! 一年多后再次相见,惊喜总是有的。玉婉在看到她们时脸上终于有了喜色,锦瑟便偷偷派人回了君凛,从此,便被留在了玉婉的回情阁中。 这座院子原叫做妍心阁,玉婉觉得也很好听,只是那日君凛负气而走后,第二日就突然给换了。 回情阁。玉婉想想摇头苦笑,是要自己在这里自我反省,回情转意么? 只是君凛,我对你的情何时转过移过?不过是经历一切,变得怕了。到底是女子,从来小心些,我又怎敢,用自己的一生,来做你并非有愧于我的赌注,况且,你还是亲口承认的。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我不过是,不愿再痴心妄想而已。 有了的陪伴,玉婉总算活泼了些。 一日天气晴好,变魔术般拿出一个毽子,小心翼翼凑近玉婉的耳朵,“这是昨儿晚上瞒着锦瑟姐姐偷偷拔了鸡毛做成的,自姑娘走了后,奴婢们也再没玩过,不知姑娘如今可有兴致,再来一同玩玩?” 丫头们的小心思,玉婉哪里不知道。那毽子既是做来哄她的,又怎会需要偷偷摸摸,左不过是这样说激她的兴致,好让她高兴些。 还记得不久前,玉婉与两人聊天中无意间说到从前听说仙罗进供的狗很是可爱,第二日一早睁开眼便看见一只通体透白的狗活生生立在她的床头,还伸着长长的红色舌头,着实吓了她一跳。也是从那以后,再不敢随便乱说了。自己始终要走的人,又何必要有那么多的牵拌。 玉婉本是不想动的,可见为着自己如此动脑筋,也不好再让她们失望。便站起身来到院子里。 好在如今已是春初,天气也不似那般冷了。院中的树大多已吐露出新芽,象征着新一轮生命的开始。玉婉甚至看见,有几只燕子在屋檐间飞来飞去,似是打量着可有中意的地方让它们安个巢。 添香看见,娇俏的声音甜的像糯,“燕子来筑巢,这在我们家乡,可是喜兆呢。”说着还忙着跑过去将房门打开,边开还边笑着解释,“若是在巢筑在屋里,就更如意了。姑娘放心,若是这对客人真在屋里筑巢了,添香一定每天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让姑娘烦。”红袖听她这样说,似乎也很感兴趣,跟着添香进了屋,还随手抓了把桌上的吃食引诱着那对燕子。 玉婉忽然很羡慕她们,这样无心事,无烦恼的做个丫头,也没有不好的,至少每天都是真实的开心。她们看见燕子想到的是带喜进门,而玉婉,最先的想法却是: 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她在想,没有什么是一定的,今年的燕子在这里筑巢,明年,就一定会回来吗? 玉婉环顾四周,来此三个月了,每天的空间只有这么多,难怪自己总是开心不起来,嗯,活动活动也好。 玉婉伸了伸懒腰,等着逗弄完了燕子,三人便玩开了。 快乐总是可以传染的,的积极情绪让玉婉也高兴起来。玉婉在这里打扮的很是素净,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夹袄,长发披散着,只从上面捋起一点用丝带束得松松散散,也不戴任何饰品。蹦蹦跳跳间发带就掉了,玉婉如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柔顺的秀发遮住原本就清瘦的脸,使她看起来更加小巧玲珑。玉婉伸手将长发捋到耳后,抬头,笑颜如花,也不再束起,依旧同她们玩闹,她的长发飞舞着,仿佛那日飘满院子的彩带,表面幸福,内里哀伤。 远处与玉婉院子对立高脚楼上,君凛见玉婉玩得欢愉,嘴角也禁不住扬起。 玉婉披散头发的样子让他惊艳,玉婉飞舞的头发就像千万只手不断抓挠着他的心,让他一天比一天热切的想去见她。 有多久,再没看到她这样的笑,似乎,也是一年多前,也是在太子府,她怂恿,偷偷拔了鸡毛,在院子中闹作一团。那时的她,也是笑得这样,天真活泼。甚至那样的笑声,让他也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如果那时,他就能知道一切,该多好。可是,命运就爱这样捉弄人,很多时候,偏偏就不让你如愿。 可是,如果她在这里,能每日过得这样快乐,他也愿意,将她一辈子关在这里,哪怕她恨他,他也愿意,至少这样,他还可以,这样远远的看着她笑。 她的笑,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鱼与雁,两浮沉。浅颦微笑总关心。 相思恰似江南柳,一夜春风一夜深。 对你的笑是贪恋,对你情是相思,即便再不能近你的身,我也愿日日窥你笑颜。 锁爱(二) 日子不紧不慢优雅走着,回情阁中鸳鸯池边的杨柳已是一天比一天长得好,长长枝条柔柔垂下,像妙龄少女纤细的腰肢,妩媚动人。 柳花已是开到了极致,接近颓靡,微风轻柔走过,柳花便好似抓了机会般纷纷扬扬,多多少少便都落入了鸳鸯池中,随着池水晃晃悠悠,像极了无依的浮萍。 院子中种植的各色花儿如今也都打了花苞,露出红红绿绿,紫紫蓝蓝的小点,像个还未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怯怯的伸出半个头,打量着这个世界。 不知何时,院角处竖起了一架秋千,还特特种了紫藤花在附近,此时两边的绳子上,已是密密麻麻爬满嫩绿嫩绿的藤子,看起来极有韵致。 时节变暖,鸳鸯池里的锦鲤游的也欢实了,玉婉闲来无事,也会坐在栏上喂些鱼食。偶尔,也会同它们说说话,也不管它们能不能听懂。 玉婉时常,会立在鸳鸯池边,凝眸深思,一站就是很久。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远远看着她的表情凝重,思绪飞扬。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是不准任何人陪伴的,而唯一有这个特权的,便是君凛费尽心思从宫里求来的仙罗犬。 “纽扣”,玉婉这样唤它。起初它并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名字,每每玉婉这样笑着唤它的时候,它并不动,依旧坐在原地,歪着头十分懵懂的看着她。好在玉婉并不气馁,仍是一遍一遍的叫,久了也就熟了。 纽扣原本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许是不懂什么意思的缘故,玉婉一叫,它便兴高采烈,摇头摆尾的跑过去。后来总是每天纽扣纽扣叫个不停,还嘻嘻的笑话它。即便是犬,时间久了也是会有感觉的,玉婉再叫时,它便不那么情愿的走过去,甚至有时还会叫几声以示抗议。 玉婉不满,敲着它的小脑袋教训,纽扣委屈的呜咽两声,最终还是妥协了。 许是陪着玉婉久了,知道些她的心思。每当玉婉站在鸳鸯池边不说话时,纽扣也不像平时一般撒娇耍宝,而是安静的卧在玉婉的脚下,不时抬头看一眼玉婉,见她依旧沉思,它便又将头放在爪子上假寐,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可即便玉婉又一点点的动静,它便会立即跳起来,好像生怕玉婉丢下它走了一般。 玉婉待纽扣很好,可她又怕对它太好,到时候走时会放不下它。玉婉总觉得,动物和人不一样,就像红袖和添香,就算她走了,她们也依旧活得很好,不过是被派去服侍不同的主子罢了,可纽扣不一样,纽扣就只有她一个主子,若是她走了,纽扣,又会被扔到哪里。 玉婉坐在躺椅上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纽扣,隐隐忧心。走,是肯定的,几个月来,自己表面看起来很是平静的生活在这里,其实内心里,没有一天她不在想着如何离开。 可现在,楚桥不在了,君逸又被禁止在太子府出入,玉婉现在在这里,果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况且,玉婉在这太子府里,除了,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熟人,而竟然一心一意的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嫁给太子。 真是荒唐!玉婉想,且不说如今自己和太子还有无可能,就是太子府如今的状况,自己嫁进,又该是怎样的位份。外面别苑的涟夫人算算也快要临盆了,府里还有八台大轿迎娶进门的正牌太子妃,自己再进来,难不成做妾。哦,对了,君凛许她的,是妻,一个没有位份却会放在心里的称呼。 玉婉笑,即便今生你我无缘相守到白发苍颜,即便再无良人陪我到老,我也绝不会,同其他女子一起,待在你的身边。 我未来的夫君,必定,只能宠我一人,爱我一人,断断不可与其他女子有染。 可是君凛,你却永远不可能,成为我想要的夫君。不仅仅因为你是个男人,更因为,你是当今南华国的太子,你有你要背负的责任,为着天下百姓,你也不可能,为我一人所有。你不懂我的心思,我却能看得开。所以即便你如今千方百计困我于此,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只是这样的心思,只能好好掩于心中,从不敢在外人面前有半分分暴露,即便是,玉婉也未曾透漏只言片语。 丫头们只知道,玉婉姑娘近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爱走动了,时不时便会抱着纽扣在院子里转悠转悠,只不许人跟着。不许就不许吧,反正太子殿下吩咐过,只要她高兴,一切都随她。 其实,玉婉只是想借着转悠之名四处查看可有狗洞猫洞或者哪面墙塌了什么的,能让她侥幸能出了太子府,只是太子府就是太子府,玉婉连续转了几日,连半分漏洞都没找到,不免有些失望,连着几日都恹恹的不愿讲话。 可是当真如古人所言,天无绝人之路,让玉婉没想到的是,唐诗画来找她了。 这让玉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回情阁中,除了常见的丫头,从未来过一个生人,唐诗画是第一个,当然,跟在她身后的,玉婉看了一眼,总共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丫鬟。 好大的排场! 唐诗画一身荣光华服,在一群低眉顺眼丫头小厮的衬托下更显得气势凌人。她的发型服饰都是规规矩矩的太子妃的规格,很有派头。 不仅玉婉有些惊讶,锦瑟也想不通,太子妃怎么突然就来了这里。就连平日里活蹦乱跳的纽扣,一下子看见这么些人也掉头就跑,躲进了床底下。 玉婉一声低叹,这样的架势,倒像是正牌夫人带人来挑衅太子新宠,于人数上就先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只是这纽扣也太不争气了,一开始就给自己掉了份。 锁爱(三) 玉婉还来不及想该怎样教训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唐诗画一行人就走到了眼前。唐诗画并不说话,只看着玉婉,眼中尽是不屑。 玉婉也干看着她,没有动作。倒是身后的锦瑟偷偷推了她一把,小心翼翼从嘴缝里挤出两个字,“行礼。” 玉婉本是不想行礼的,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更像个妾了。可是好歹人家是这府的女主人,自己又在此居住了这么久,虽然自己不愿意,可还是得意思意思。 于是,玉婉屈膝,“贵人移贱地,不知太子妃有何指教?” 唐诗画见她行礼,也不叫她起来,收回不屑却又显出骄傲,轿俏的声音仿佛三月屋檐间的风铃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你便是花玉婉?” “民女正是。”玉婉回答。 “民女?呵呵,你真是谦虚了,再过几日,怕是该轮到我对你屈膝行礼,你在我面前自称民女,真真是妄自匪薄了。”唐诗画说得不清不楚,倒叫玉婉迷惑了。 玉婉抬头,不解的看着唐诗画。她其实生得很美,和清涟不一样的美。清涟的美是成熟内敛,温柔可人,是小家碧玉里养出的天仙美人。而唐诗画不一样,她除了与生俱来的美丽胚子之外,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与尊贵,仿佛一不小心亵渎了就会要了命一样。 这样的女子是吸引人的,难怪君逸会对她痴迷,只是,这样的女子,也是很难迎得她的芳心的。她这样的高傲,看得上的,也必定会是这世间少有的高高在上者,比如皇帝,比如太子。而君逸,一个不问政事的逍遥王爷,又怎能掳获她的心?即便他其实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这,并不是她看重的,又有什么用? 玉婉突然为君逸难过,为什么,喜欢的,偏偏是这样的女子。七哥,你如今陷在这里,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此遗忘,另寻佳人,要么从此振奋,争夺皇位。可这两条路,对你而言,无一不是难上加难的。真正喜欢的,哪能说忘就忘,可为此要与自己的哥哥明争暗斗,也是你不愿的吧? 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玉婉静静看着唐诗画,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不见一点点的乱发,挽的是时下流行的飞天髻,全部头发裹着,高高翘起,头上的珠钗看得玉婉的眼睛都花了,黄灿灿的一片,很是繁华。 她的皮肤如同羊脂白玉,光滑洁净,似乎天生就很好,所以并未用太多的脂粉修饰。那一双杏核眼此刻也正在细细打量着自己,果真是目若朗星,她那一双眸子让人看一眼便觉得里面流光溢彩,漂亮的不像话,只是许是颐指气使的久了,总感觉她的眼中有些轻视的意味,让人不甚舒服。 弯弯的柳叶眉修得很精致,两眉中间贴着一枚花钿,大红的像颗美人痣,让整张脸多了几分魅惑。她的嘴不知真的很小,还是因为画了唇线的缘故,看起来湿润小巧,极尽诱惑。从进来到现在,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不愧是太子妃,言行举止真心让人喟叹。 她光洁的脖颈上垂着一串玛瑙,晶莹剔透,显得她的脸更加嫩滑。服制的料子自然是极好的,选的是黄色的皮面,上面绣着娇贵的牡丹,不知是如何做的,将唐诗画的腰身修饰的十分完美妖娆。她的个子并不很高,身材却是难得的好。鞋子此时隐于长裙之中,看不到样式,不过想来也定是不俗。 唐诗画的一身,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贵妇的气质。端庄大方,得体自然,丝毫不输她太子妃的身份。 果真富贵人家出来的女子就是不一样,从前觉得,清涟便是天下第一美了,如今看到唐诗画,才知道什么叫,这样的女子,真真叫人一眼难忘,只不知,君凛是否喜欢。玉婉在心里暗暗想着。 而唐诗画,也在玉婉打量她的时候将玉婉细细看了一遍。 “你也并不是什么美丽的女子,连霍清涟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唐诗画看着她脂粉不施的只称得上清秀的小脸,太过素净的衣裳,平平板板的身材,想不出君凛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太子妃说得是,民女本来就不美,也从不敢和涟夫人相比。”玉婉不知她特地前来竟是为了羞辱自己的长相,心里不悦,语气淡淡,已是不想再和她交谈。 “什么涟夫人,她如今,在凛哥哥心中,哪里还称得上夫人,不过是看在她肚中孩子的面上给她个安身之所罢了。”唐诗画说得刻薄,仿佛在说一只可怜的蚂蚁。那样无情的话语和她诱人的外表格格不入。 玉婉皱眉,“不知太子妃特地前来所为何事,民女身子向来不好,太子妃若是久留,过了病气怕是不好。”这便是你若无事我便送客的意思了。 唐诗画突然笑了,头上的钗子随着颤了颤,看着玉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虽长得不是绝美,倒是聪明的很呢。我就说嘛,凛哥哥能看上你,总是有原因的。” 凛哥哥,便是太子君凛了。她叫得这么亲密,看来就算如传言般君凛不喜欢她,对她,定也好得很,也是,逢场作戏哪个皇子不会呢? “太子妃过奖了,民女不敢当。”玉婉敷衍着,着实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谈话。 “你敢不敢当,凛哥哥都是喜欢你的,可我眼里却揉不得沙子。你若想嫁进太子府,我是断断不会同意的,即便凛哥哥喜欢你,护着你,我也决不会应允。我可不想,走了个霍清涟,又来一个花玉婉,天天叫我头疼。今日我便实话告诉你,好让你断了念头,别再对着凛哥哥吹耳边风,让他一日一日去求他父皇准他娶妻。呵呵……可笑,若你是妻,那我算什么?我娘家护国公的身份难不成还配不上做他的妻?”唐诗画说得激动,一直维持的太子妃形象瞬间崩塌,只为着他心爱的男人,说要娶另一个女人为妻。即便她再怎么是大家闺秀,也是受不住的,况且,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哪里肯把自己的夫君拱手送给别的女子做丈夫。 可玉婉,却听得不甚明白。 锁爱(四) 她说,君凛日日求他父皇,要娶自己做他的妻。(..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为何,自己那日的话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他为何,还要这样做。求皇上的旨意,难不成,君凛想用圣旨将她一辈子拴在这里。不,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又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女子拥有同一个丈夫,况且,眼前这个女子,还有些这样强的占有欲。 “恕玉婉愚钝,太子妃的话,玉婉并不明白。玉婉从未想过要嫁入太子府,也从未想过做太子殿下的妻,太子妃才是太子的妻,玉婉何德何能,太子妃多虑了。”玉婉将话说得明白。 “你这样想,凛哥哥可不这样想。这几日府里可是热闹的紧,偏你这个主角的住处如此安静,想来,定又是凛哥哥下的命令,不让丫头们扰了你的清静吧。”她慢慢说着,嘴角带笑,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瞟向了锦瑟,锦瑟顿时觉得背后冷汗淋淋,不觉讨好的笑道, “主子们的事,我们当下人的是从来不敢过问的,太子殿下吩咐我们照顾好玉婉姑娘,我们也只会尽心照顾,旁的事连一句也不敢插嘴。” “既知道自己是下人,怎还这么不晓得分寸。主子们说话,哪里轮到你来插嘴。来人啊,拖出去掌嘴,好叫她长长记性。”她依旧没所谓淡淡笑着,面色红润,神情如常,看不出半点惩罚人的冷酷,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说着朝身后叫了一声,立刻就有两个丫头站了出来,架起锦瑟就要往外头走,锦瑟也不敢挣扎,只苦苦求着,“太子妃饶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锦瑟叫得凄惨,她却只做未闻一般,并不说话,倒是端起桌上的茶杯细细品了起来。两个丫头见她这样,也都明了,不由分说就拖着锦瑟走。 “慢着。”玉婉终于忍不住站起,自己跟锦瑟虽不亲近,可好歹她也是尽心尽力照顾自己,不曾有一点的差错。她这样无缘无故的遭一顿打,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所以,于情于理,她都该站起,无论结果如何。 “听闻太子妃是护国公的女儿,果真是豪门千金。玉婉从小在市井中长大,不曾有荣幸能见到位高权重之人。只是玉婉却是经常听说,越是尊贵的人就越是大度,太子妃这样的大家闺秀,想必更是如此。锦瑟是个丫头,卑微的很,太子妃大可不必为了这样的人动气,锦瑟是太子殿下指来照顾我的,里外也算是我的人,若是太子妃首肯,不如将她交给我来处置,太子妃以为如何?”玉婉也不和她碰硬,只是旁敲侧击,提醒她不要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info) “好一张伶俐的小嘴,当真是会说的很呢?你用激将法激我,当我是傻子么?你想让我不要惩罚她,我就偏要惩罚她,也不必拖出去了,就在这里掌嘴吧。”唐诗画似乎很是愤怒,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力道大得连盖子都震掉了,在桌上滚了几圈便‘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屋子一下子安静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唐诗画见丫头们没动静,怒气更甚,站起来随手就给了身边丫头一巴掌,“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都聋了吗?还是想让我亲自动手?”她真是动怒了,杏眼圆睁,眼中的怒气仿佛能将人烧死。 她的手指上带着长长的护甲,这样一巴掌下去,那丫头还算柔嫩的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有鲜血细细密密的渗出。 丫头们都呆了,从不曾见过,太子妃发这样大的火,平日里太子妃就算惩罚下人,也是极致的优雅,从不曾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怔仲间,那丫头的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果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如今都出息了是吧,我竟也使唤不动你们了。你们可记着,即便她进了门,我却还是太子妃,你们如今这样,仔细你们的皮。”唐诗画声音尖细,言语动作中丝毫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她果真是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却让玉婉知晓了她要惩罚锦瑟的真正用意。原来,是想趁机给自己下马威,好让自己清楚,究竟谁,才是这个太子府的主人。 玉婉突然想笑,她的气,怕是生得早了。果真在爱里的女人都是疯狂的,为了男人竟把自己变成这样。只是,她会这样的生气,除了嫉妒之外,她对君凛,也是真的喜欢吧。 “太子妃息怒,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子妃的怒气,若是玉婉没猜错的话,也是由玉婉而起,不如就让玉婉来解,没得牵连了无辜的人。太子妃若是愿意,不如你我单独谈谈,玉婉相信,一番交心之后,太子妃必定会怒气全无。”玉婉说得很是自信,唐诗画却很是疑惑的看着她,仿佛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只是见玉婉神色坚定,她思量片刻,还是谴退了屋中所有的丫头,只留了她们两人。 “你想同我谈什么?”唐诗画声音冷冷,面色更是冷冷。 “玉婉并不想同太子妃谈什么?”玉婉笑,等着看她的反应。 “你!你敢耍我?!”唐诗画果然如她所料,很是生气。她恶狠狠盯着玉婉,仿佛要将她生生撕碎。她一掌拍在桌上,起身抬脚就要走。 “玉婉只想告诉太子妃一句,玉婉并不想当太子妃,可是太子殿下也不愿放玉婉走,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求来圣旨,那玉婉即便是再不愿,也是不敢违逆圣旨的,不知太子妃怎么想?”玉婉镇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唐诗画闻言定住了脚。 “你的意思是……”唐诗画不太确定,想听玉婉亲口说出。 “太子妃现在想的意思,便是玉婉的意思。”玉婉却也不说出,只加了一句肯定了唐诗画的想法。 “当真?”唐诗画还是不敢相信。 “当真。”玉婉再一次肯定。 锁爱(五) 君凛在接到锦瑟偷偷送来的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的从外面赶回。[..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很担心,不知性格刚烈任性的唐诗画会对玉婉做些什么。 其实诗画的本性并不坏,只是从小一人独大惯了,又十分钦慕君凛,从来是不准别的女人近君凛身的。从前清涟在的时候,她也总是处处找清涟的错,好在有着自己护着,她虽是生气,也不敢太过份。 都怪自己,怎么就没和下人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无论如何也得拦着。婉儿身体一直不好,若是再被她弄出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君凛在心里谴责自己,手中的马鞭也举得越来越高,脚下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到了府门口,只见到锦瑟满脸焦急的走来走去,君凛飞身下马,冲到锦瑟面前,语气是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焦虑,“究竟怎么了?婉儿呢?” “奴婢也说不清,只是玉婉姑娘现在正和太子妃单独在屋里,也不许奴婢们陪着,奴婢想,太子殿下还是去看看得好。奴婢们出来前,太子妃发了很大的火,奴婢怕……”锦瑟不敢再说,只将余光瞟向君凛。 “不中用的奴才!”君凛怒骂一声,推开锦瑟,直奔回情阁。 “婉儿!”君凛一脚踢开房门,急呼出声,生怕玉婉出了什么事。 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君凛着实看不懂。 此时两人正对面坐着,脸上和善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君凛的突然来访而加上了惊讶的表情。这样和谐的画面,看不出一点针锋相对的样子。 “凛哥哥怎么来了,还这样的急躁做什么?”唐诗画见门口站着的是君凛,听见他惊呼玉婉姓名时脸上有一刻的暗沉,随后又笑着站起,走到他身边,为他理了理因焦急赶路而微有些凌乱的衣裳,“凛哥哥何时也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了,让下人们看到可怎么好?” “你来这里做什么?”君凛问得很直接,直直盯着唐诗画,似乎生怕她说谎一般。 “我……”这一问,倒真叫唐诗画真的犹豫了,她没想到,君凛竟会为了玉婉这样质问自己,好歹,自己也是太子妃,他难道,不该给自己留点脸面吗? “太子妃是来看我的。.info”玉婉忽的站起,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唐诗画,复又说到,“太子妃性格开朗大方,我与她谈的很是投机,倒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了。玉婉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很是无聊,若是太子殿下应允,能让我与太子妃时常过来聊聊,真是再好不过了。”玉婉虽是这样说,却依旧表情淡淡,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若是如此,倒是我打扰了两位的兴致了。”君凛握着唐诗画的手,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刚疾言厉色的质问都是假像,“难得你有心,肯来陪陪婉儿,方才是我莽撞了。” 这便是道歉了?玉婉皱皱眉头,君凛,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似乎,一切都凭你高兴。当你想对一个人好时,即便是天上的星星,你也会想着法子摘给她,可当你厌恶一个人时,你也会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对她出言羞辱。玉婉想,或许自己错了,或许自己思念的,一直都是山中那一刻的君凛,可那,只是君凛的一个方面,并不是他的全部。所以,如今,真实的君凛摆在眼前,她才会无法接受的想逃避。君凛的好无人可以抗拒,可他的变化也会将你一瞬间从天堂打入地狱,遇上他是个错误,爱上他更是个错误。 玉婉突然可怜起唐诗画,她本是那么高傲的,可是在君凛的面前,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君凛似乎都不用说话,只将她的手握一握,她眼中的惊喜便立刻透露出来,毫不掩饰。她其实,也是单纯天真的女子吧,只不过心气傲了些,才让人觉得十分的盛气凌人。此刻,她对着君凛,也完全是一番小女儿的姿态,含羞露怯,好不动人,只不知,君凛能否感觉到。 “若是这边住着无聊,你本是可以早些来告诉我的。明日我便请着戏班子过来,让府里热闹热闹。”君凛走到玉婉面前,暗黑的眼发出热切的光彩,他盯着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多少天了,多少天没这样近近的,静静的看着她了。嗯,她的气色比以前看起来好些了,脸上似乎也多了些肉。君凛仔仔细细观看着玉婉一丝一毫的变化,忽然笑了,身为太子,自己何时这样注意过别人,怕这辈子,也就只有这女子一人了。真真是一物降一物,玉婉,定是自己的克星。 君凛自顾自的笑,玉婉却急着出声,“玉婉不爱看戏,也不想什么热闹,玉婉只想能时常有个人陪玉婉说说话,不那么闷就够了。我与太子妃同为女子,总是有数不尽的话的,太子殿下也不必费心思再找什么热闹,多让我们相处便好。” “你既这样讲,就随你吧。诗画,你若无事,也常过来走动走动吧,你们能和睦相处,我也高兴。”君凛说着看向玉婉,等待她的反应。 玉婉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偏偏不动声色,装做不知,“太子妃性子开朗,待人和顺,玉婉又是府里客人,自然能相处得好的。” “是啊,玉婉姑娘来了这么久,我都不曾过来看看,倒是我这个女主人,怠慢了呢。好在玉婉姑娘心思宽广不计较,不然可叫我怎么办好。”唐诗画接口到,特意将‘女主人’三个字说得很重,仿佛在提醒玉婉,又像是在说给君凛听。 君凛的脸色在听到两人话的时候有一点不悦,也不好发作,只得说,“既是你们小女儿家的悄悄话,我也不便打扰。你们接着聊,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君凛说着跨出了门,唐诗画与玉婉对视一笑,心下两知。 锁爱(六) 待君凛走后,两人坐下又细细商量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唐诗画才带着人意犹未尽的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在外人看来,太子妃与玉婉姑娘相谈甚欢,连寝宫都不愿回了。 之后几日,唐诗画日日都来,倒不像先前那样,两人关在屋子里单独谈话,好像密谋什么事一般不愿让人知道,现在,两人不时喝喝茶,弹弹琴,唱唱曲,快活的很。人人都道,自从太子妃来了,玉婉姑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于是,君凛也不再多问,只由着她们去。 其实,那日唐诗画停下脚步转回身后,玉婉望着她,只说了一句,“我想走,不知太子妃可愿尽一臂之力?” 唐诗画一时没听懂,“走?你想走去哪里?” “明人不说暗话。”玉婉却是直接的很,“玉婉从未想过要嫁入太子府,奈何太子将我困在这里,玉婉即使不愿,也束手无策。况且太子妃方才说,太子目前正在求皇上下圣旨,玉婉有再大的胆子,也是不敢违抗圣旨的。玉婉听说太子妃对太子情深义重,自然是不愿再有人插上一脚的,太子妃若是愿意助玉婉离开,太子殿下今后便是太子妃一人的了,不知太子妃意下如何?”玉婉将自己的心思全盘脱出,她并不担心,唐诗画会将这些告诉君凛,女人都是自私的,她懂。 “好。”唐诗画干脆答应,她并不问她为何不愿嫁于君凛。这不是她所关心的,只要玉婉从此不再出现在君凛的眼前,君凛总有一天,能看到她的好。“我助你离开,从此后别再出现。” “太子妃果然爽快,玉婉先谢过了。”玉婉笑了,意料之中。 之后,两人便心平气和坐下,谈论此事,这便也是君凛踹开门后看到的一幕。 其实,唐诗画是太子府的当家女主人,若是她亲自带玉婉离开,也是无人敢阻拦的,只是,唐诗画心中却顾着君凛,她怕,她怕一旦君凛知道是她放走了玉婉,从此对她更加冷淡,若是这样,便得不偿失了。所以,两人密谋了好久,也没想出个两全之策。 正在两人一愁莫展间,别苑中却传出了清涟快要临盆的消息。君凛虽是心中怪罪清涟,却也是心系孩子,毕竟,这是君凛的第一个孩子,于情于理,他都是应该去看看的。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玉婉当天晚上就写了一封信,请唐诗画偷偷叫人送去给了君逸,君逸虽怪罪她这样瞒着三哥,却还是答应趁着君凛不在去见玉婉一面。(..info无弹窗广告) 本来,按照规矩唐诗画做为太子妃,也是应该去看看的,可是君凛知道唐诗画一直不喜清涟,怕她一时会糊涂对孩子不利,便让她守在府中静等消息。 唐诗画求之不得,当天夜里称头疼便早早休息了,待丫头熄灯退下后,她又悄悄起来,看看四下没人,轻手轻脚的只身来到玉婉的院中。 本来,这样的事是不需要她亲自做的,找几个信得过的丫头就可以了,她也不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可是,她想亲眼看着玉婉走,她才放心。 玉婉这边倒是轻松多了,小小一包蒙汗药,就迷倒了一大片,个个睡得昏天暗地,不知时间为何物。 玉婉早早收拾好,站在门口等唐诗画。又似想起了什么,迅速转身回到房中,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想了很久,又将其放在了梳妆台上,取过笔墨写了几个字,卷好后放入盒中,随后转身离去。 再出来时,唐诗画已经到了,没见到玉婉,着急得很。忽见玉婉出来,过来拉住她的手就走,“快,我送你去后门。”看得出她很紧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若不是为了君凛,她是断然不会这样做的吧。 “等等。”玉婉却抽回手,站立不动,“我还有一事要求太子妃,太子妃若是不答应,玉婉便不走了。” “你……”唐诗画显然被气到了,白玉般的牙都要被咬碎了,心中咒骂着玉婉是个无耻小人,这般紧要关头提要求,明明就是**裸的威胁,还求,她说得倒好听。 “你威胁我?”唐诗画冷着脸,微眯双眼走近玉婉。许是今晚睡得早的缘故,她卸了妆,如今未施粉黛,很是清纯。她的脸光洁白皙,没有一点瑕疵,卸妆之后看起来更像是邻家小女子,与白天里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完全不同。 “不敢。”玉婉恭敬低头,“这对太子妃,并非难事。” “讲!”唐诗画的态度很是不好,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对待过她。 “清涟如今身居别苑,孩子也快出生了,太子对她并无过多的眷顾,玉婉想恳请太子妃,今后莫要为难她。”玉婉说得真诚。 “便是这事?”唐诗画奇怪,“清涟这样对你,你竟还关心她的死活。” “是。我与她多年姐妹情分,早已不怪她了。”玉婉怅然,想当年,她们二人赏花扑蝶,快乐自由,如今却是,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回不去便罢了,她只求安于本心,不忘初衷。 “那你多虑了,凛哥哥如今已经不再爱她了,我又何必还将她放在眼里。她只要规规矩矩过她的日子,我自然不会难为她。可她若是再有些旁的狐媚心思,可就不好说了。不过有一样你放心,她的孩子,我绝不会伤害丝毫。”唐诗画也很干脆,她说的,玉婉相信。她虽霸道了些,却也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 “如此,便谢过太子妃了。”玉婉对唐诗画深深行了个礼。清涟,我即便保不住你,可孩子,总算是安全的。只希望你今后能看清一切,一心一意将孩子抚养成人。 “现在可以走了吧?”唐诗画开口,时不时紧张的望望外面的情况。 “嗯,走吧。”玉婉回头最后看一眼屋里,屋角,果真有燕子在里面筑了巢,现在,似乎是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它们,一只燕子探出小小的头,很是可爱。 “再见,谢谢你给我带来好运。”玉婉看着小燕子笑了,朝它挥挥手,转身跟着唐诗画走了。 锁爱(七) 一路上两人左拐右拐,桥桥廊廊不知道过了多少,还是没到。玉婉累得气喘吁吁,抱着旁边的柱子不愿再走,“到底还有多少路才能到后门,太子府究竟有多大?我是不行了。”玉婉连连摆手,表示真的走不动了。 唐诗画也累得够呛,倚在柱子上同样娇喘连连,正要解释,头上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玉婉‘腾’的跳起,拉着唐诗画的手,急得都快哭了,“你究竟知不知道后门在哪里,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若是再不赶紧,可就走不了了。” “我当然知道!”玉婉的问话在唐诗画看来就是一个侮辱,她可是堂堂太子妃,怎么可能连后门在哪都不知道,她白了玉婉一眼,“我不过是怕遇到下人,所以选了平日里下人们不常走的路,只是绕了些。” 玉婉吁口气,谢天谢地,她还知道路,“那我们还得要多久才能到?” “嗯……”唐诗画想得很是认真,“大约……半炷香就可以了。” “什么?!”玉婉瞪大眼睛,那感觉就仿佛是被雷给劈了。她一脸不可思议,太子府究竟有多大? 玉婉正揉揉腿愁眉苦脸的准备再走,唐诗画却哈哈笑了起来,她豪气万丈的拍一下玉婉肩膀,“哈哈哈,我逗你玩儿呢,你看,那是什么?”她的脸上尽是狡黠愉快的神色,仿佛一个偷糖成功的小孩子。 玉婉顺着她的手看去,正对着她们的,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是一扇门,不似正门宏伟壮阔,反而窄窄的,有点小家子气,可玉婉却觉得,这扇门,是那么可爱。因为,这将是会改变她命运的一扇门。这扇门外的世界玉婉一无所知,可是,她还是那么坚定的,义无反顾的要塌出去,去寻找她要的自由。 “吱呀”一声,木门被小心的推开,随后半个小小的脑袋伸出,只露出眼睛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又收回,不久后出来两个女子。 虽已进入春天,可夜晚的温度还是有些凉的,两个女子站在门口,不时搓搓手掌跺跺脚,瑟缩着走来走去,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见两人着急又可怜的模样,墙头上的男子嘴角一笑,飞身从墙头轻巧跃下,吓得玉婉和唐诗画两人惊叫连连,退到门的拐角处,挤在一起连眼不敢睁,以为遇到了什么贼。 男子却闲闲的“唰”一下打开扇子,悠悠然然踱步至两人跟前,笑着等两人睁开眼。 两人闭眼担忧很久,却又没再听见声响,不由奇怪,慢呼呼将手从眼上拿下,却见君逸一脸春风得意的站在面前,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info) 不约而同的,两人的拳头皆是重重落在了君逸的身上,打得君逸躲闪不及,连连告饶,“婉儿,婉儿别打了,七哥就是开个玩笑。我可是来救你的,你若是将我打出个好歹来,我可不保证能顺利将你带走。” 玉婉闻言停了手,又想起她的恶作剧,还是不解气的又补了一脚,“都什么时候了,七哥竟还有心思开这样的玩笑?” “我就是怕遇见人才先躲了起来,原也没想着要吓你。谁让你……”君逸理了理被两人打得起皱的衣服,抬头正跟玉婉解释,却突然看见了站在玉婉身边的,他日思夜想而不得的,他的嫂嫂―唐诗画,一句话,就断在了那里。 “你竟亲自来了?”君逸没有想到,唐诗画会亲自来送玉婉,若是知道,他必定会锦衣华服,整装待发的来见她,决不会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知道,她爱慕的,不仅仅是君凛太子的身份,更是他成熟稳重的行事作风。而自己,虽从小与她常有来往,却因着自己从来不喜政务,而入不了她的眼。 “嗯,总要亲眼看着她走,我才放心。七弟,她我就交给你了。”唐诗画稍稍向后退了一点,语气淡淡的,和君逸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其实,她并不需要这样做,只单单一声‘七弟’,君逸便能瞬间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她与他的关系。总是无法接受的吧,她如今,是他的嫂嫂,而她,叫他七弟。 君逸在听到它叫他七弟的那一刻猛地惊醒,收回痴迷的眼神,原本春风朗月的脸此刻布满哀伤。他强笑着回应,“是,嫂嫂。” 场面就这样安静了。 可是,毫无预兆的,雨,就被倾盆倒了下来。三人都是一惊,躲倒门前檐下,不知如何是好。 “这雨下得这样大,想来应该不会下很久。”君逸出声,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跟唐诗画几乎手臂贴着手臂,脸微微红了,尴尬的向玉婉那边挤了挤。 “不如就先在这里等等吧。这样大的雨,倒是不用担心凛哥哥会突然回府了。”唐诗画察觉到君逸的尴尬,也悄悄往一边挪了挪,接口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已是多出了很大的空间。 “嗯。”君逸表示同意。可君逸身边的玉婉却是在心里叫苦连连。 抛开担忧走不成不讲,目前棘手的问题是,他被君逸挤的几乎要掉下台阶去,檐上的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她的左肩上,她推推君逸,想让他往里面去去,君逸却像被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玉婉无奈,只得用双手死死扣住君逸的手臂,身子都几乎吊在君逸的臂上,她不好言说,只得幽怨的瞪着君逸。 许久,雨也没停,三人不免都有些焦急起来。眼看着天也快亮了,若是被早起的下人看见……玉婉不敢再想,用早已酸涩的胳膊捅了捅君逸的腰: “三哥,不如我们冒雨走吧。” “不行!”君逸干脆拒绝,“你身子本就不好,更不能淋雨了,我可不想救出来的,是一具尸体。” 君逸刚说完,就被玉婉狠狠掐了一下,玉婉高仰着头,手插着腰,“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等太子回来,让他备辆马车送我们走?” 一语点醒梦中人。君逸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婉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辆马车,马上就回来。”说着,又转向唐诗画,很是不自然,“劳烦……嫂嫂代为照顾,我很快就回。”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就一下冲进了茫茫大雨中,很快没了身影。 锁爱(八) 玉婉同唐诗画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时间在不停的走,可君逸仍旧没有出现,大雨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眼看着天就快亮了,若真是叫哪个下人瞧见了,她这辈子怕是再也走不了了。 玉婉再也管不了太多,即便胜算再小,她也是要拼一拼的。她握住唐诗画的手,“今日多谢太子妃了,七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太子妃先回去吧,若是叫丫头们发现你不在屋里,也不好交待。我自己在这里再等等,七哥若是不来,我便随便找个地方避避雨,总之比在这里要安全。” “不行!”唐诗画果断拒绝,“君逸将你交给我,我便对你有责任。若是我走后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他交待?” “可若我不走,让人发现,你又怎么向太子交待?”玉婉看着她,抛给她一个两难的选择。 “这……”唐诗画果然犹豫了。 “别犹豫了,七王府我认识,再坏不过淋了雨大病一场,总比一辈子呆在这里好。你快回去吧,要不然真就功亏一篑了。”玉婉一边安慰着唐诗画,一边小心打开门将唐诗画推了进去,朝她摆了摆手,递给她一个微笑,低声说了声,“谢谢。”关上门,也消失在了大雨中。 唐诗画正想再追出去看看,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动静,许是下人们早起做事了。唐诗画也不敢再出去,便挑了条小道,偷偷回去了。 玉婉冲进雨中,只沿着那条路一直走,那雨大得让她有点受不了,只得用手遮住额头死命跑着,希望能遇到君逸。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玉婉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十字路口。 玉婉停下脚步,没了主意。玉婉多想,这时能有人出现,给她一个方向。可是瓢泼的大雨下连个人影都没有。玉婉无奈,只得凭感觉选了一条路,也许,正是这条路,改变了玉婉今后的生活。因为那条路,与去君逸府上的路,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玉婉沿着自己选的路奔跑着,可周围的景物却变得越来越荒凉,渐渐竟连房屋都没有了,只剩一条不宽的小道,两旁是密密高高的大树。玉婉放慢了脚步,转了个圈看了看周围,害怕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大雨的水气将周围拢成模糊一片,看不清太远。玉婉找了个茂密的大树,躲在下面企图避避雨。可根本管不了大用,雨水还是争先恐后的从枝叶的缝隙中滑下,一颗一颗滴在玉婉早已湿透了的身上。 玉婉瑟缩在树下,双手抱紧自己,不自觉打了寒战,透骨的寒便瞬间蔓延全身。许是跑得久了,玉婉只觉眼皮沉重,好想倒头睡一觉。她摸摸自己的头,果然,滚烫滚烫的。玉婉很想站起来再走,她不想让自己睡,因为有可能,她一睡,便再也醒不了了。 可她真的是太累了,扶着树艰难站起,又承受不住缓缓倒下。她的发丝早已散落下来,脸颊旁的水珠沿着头发滴滴滑到脖颈处,将已湿的衣服又打湿了一遍。甚至,连她长长的睫毛上,都挂些几颗小小的水珠,仿佛晶莹剔透的珍珠,衬托出她此刻的柔弱。 她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许是打得狠,睫毛上的水珠飞溅而起,融入雨中,可很快,她的睫毛上又有水珠聚集。她的眼眨得一次比一次艰难,开合口一次比一次小,终于,闭上的眼再也没有睁开。玉婉身体靠着大树,生死未卜。 “报告将军,路边树下发现一女子,气息微弱,怎么也叫不醒,想来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属下不知该如何,还请将军指示。” “走,过去看看。”一道低沉有力却很显年轻的声音响起,仅仅听那声音,就能想象出那人的沉稳踏实,顶天立地。 很久后,大雨停了,天也放晴了。阳光普照的大地显得格外的温暖,林间鸟儿唧唧喳喳闹腾着,玉婉似乎听见有人说话,甚至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想睁眼看看,可怎么也睁不开,挣扎着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太颠簸了。 玉婉只觉这样上上下下的旋律都快将自己的心脏给震出来了,她不高兴的歪了一下头,皱着眉,闭着眼,嘟着嘴埋怨,“马夫你慢点。” 头靠着的东西似乎有一刻的迟疑,随后速度果然慢了下来,也不那么颠簸了。玉婉嘴角扬起,将头靠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 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哪里呢?玉婉想,昨夜,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晕倒在茫茫大雨中屹立不倒的茂盛大树下的,显然,大树下是不会这样颠簸的。那么如今…… 玉婉猛地惊醒,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离自己一个指头都不到的,本来很冰冷却被自己的脸捂热的,看起来很是坚硬的灰黄色铠甲。 铠甲?!玉婉心惊肉跳,该不会,又被君凛的护卫队给抓住了吧。她不敢抬头,只将眼光偷偷的左右瞟瞟,可她的眼光之内,除了黄土地,便只剩凌乱的马蹄。 就算是抓她,也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吧。这架势,认真的过份了吧。玉婉在心里咒骂,弄这么多人,还让我怎么跑?! “姑娘醒了?”玉婉还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那个她睡梦中似乎听见的很有磁性力道的声音又想起。 玉婉不觉一震,他叫我姑娘,而不是叫玉婉姑娘,这样说来,面前这人,并不认识我啰。 玉婉暗自惊喜,慢慢抬起头,那人见玉婉没反应,正想低头看个究竟,这样一低一抬,结果可想而知。 “流氓!”玉婉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唇从自己的脸颊上摩擦而过,瞬间那半边脸就好似着火了般,烫得能烧开一壶水。 什么世道,才刚醒就被人给轻薄了。玉婉怒火中烧,全然忘了两人正身处马上,用尽全身力气推了那男子一把。 男子本就因不小心亲了玉婉一口而尴尬,偷偷放开扶着玉婉的手,自顾自的脸红加别开脸掩饰情绪,不曾料到玉婉这般对他,一个不慎便滚落下马,还没停稳,就听见玉婉趴在马背上死死拽着马鞍大呼小叫,她本就背对着马头坐着,此时更不好控制。 那马儿许是见了主人落马起了情绪,再不肯让玉婉坐在它的背上,焦躁起来,男子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马儿就人立而起,将玉婉连人带鞍都摔了出去,顺带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男子来不及多想,滚了几圈,生生当了玉婉的人肉垫,玉婉落下时只听见咔嚓一声,接着便是男子的闷哼声。 玉婉七手八脚的趴起,见男子一头冷汗,心知不好。走近伸手想扶他起来,男子用另一只手挡住, “别动,断了。” 欢喜情(一) 断了?玉婉愣在原地,这可是一个严肃的词,她不由的又近了一步,伸着脖子煞有介事的问,“你什么断了?” 男子抬头,一脸不可理解的看着玉婉,似乎不敢相信她会问出这样的话。(..info)自己为救她弄成这样,她过来不问自己伤得怎么样了,反而问,你什么断了?我的手现在直直悬在肩膀上摇摇晃晃,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男子显然很是恼火,我夏侯敬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在拿他寻开心吗? 不愿理她!夏侯敬从地上站起,撇下玉婉独自走了,没走多远,便有士兵迎上来,絮絮对他说着什么。 “开什么玩笑!”夏侯敬一声呵斥把玉婉吓了一大跳,她想知道怎么了,又不好走近,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好在夏侯敬此时怒火冲天,声音洪亮高亢,足以让玉婉听清。 “何时走的,怎地也没个人来回我。真是胡闹,营中军医怎能说走就走,真真是平日里对你们太过松懈了,如今还拿不拿我当将军了?”夏侯敬越说越气,对着那士兵就是一脚,却被士兵躲了过去,夏侯敬瞪着眼不敢相信,“还反了你?!” 士兵见他真是怒了,单膝跪下,双手握拳,“属下知错了,只是阎军医家中却有急事,若不赶回,恐怕再回去就是奔丧了,所以属下就斗胆让他走了。属下想着,如今还未开战,又还在我国境内,相对安全的很,许也用不到军医……”那士兵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看一眼夏侯敬那晃晃荡荡的手臂,不敢再说。 “你分析倒很全面,但你可知天有不测风云。你放走了一个为什么不再找一个,你说,现在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让我吊着一只胳膊去打仗?!”夏侯敬越说越激动,侧着身子将那只手给士兵看,脸上全是怒气。 “这……”士兵也很是为难,“属下这就去找大夫。” “找?去哪找?我们从那边过来的,方圆几十里可看见有一户人家?反正我是没看见,你有本事就去找,给你一个时辰,找不到就别回来了。”夏侯敬不再理他,从士兵身边走过,想想不解气,又抬起脚,还未踢下去那士兵就躲开了,夏侯敬瞪着眼看着他,士兵不得已,陪笑着又回到原处,将夏侯敬高抬起的脚轻轻放下,“将军可得小心点,若是脚再有个不测……”还未说完夏侯敬的脚一震,那士兵立刻兔子一样跑开了,声音从远处传来,“属下去给您找大夫……” 看着士兵飞奔中还带着得意的身影,夏侯敬气不过,抡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过去,见没砸中,咬牙切齿,“回来再收拾你这个浑小子!”说着转身,找了个树桩气呼呼坐下了。 听见他们的对话,玉婉很是好笑。偏他这样倒霉,无辜受伤又碰上军医不在,哼,活该,谁让他轻薄自己来着。玉婉在心里高兴,却又想起他是为救她才受的伤,又有点过意不去,思索良久,便蹦跳跳过去。 “嘿!”玉婉从他身后突然叫到。 夏侯敬唬了一跳,一个不稳,差点从树桩上摔下来,正想发作,待看清玉婉后捂住手臂退了一步,很是警戒,“你还嫌我断了一只手不够?” “我……”玉婉正想解释。 “别说了,方才马上是我的不是,不小心轻薄了姑娘,可姑娘若是不突然抬头,你我也是相安无事,我如今已伤成这样,于情于理,姑娘都不该再做纠缠。”夏侯敬在心里后悔,当初真是沙子眯了眼,见她长得清清秀秀,又昏迷不醒,一时心软便救了她。本还以为是个温柔女子,如今看来,便是一只野蛮的母大虫了,我可得赶紧撇清关系,若是她借此要我负责,我可受不起。 “纠缠?”玉婉不太明白。 “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虽是一表人材,也尚未娶妻,可是姑娘若是借此想让我娶你,那是万万不能的。”夏侯敬生怕她看上自己,要真是被她缠上娶了她,可不是闹着玩的。她那么野蛮,他不愿天天对着一只母大虫。 “呃……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玉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夏侯敬凑近玉婉,对她挑挑眉,“你不是想让我对你负责?” 玉婉一脸黑线,只好解释,“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会医术。但,如今看来,你定是不愿让我救你的,唉,那我只好走了,不知这荒郊野岭的,能不能找到大夫,若是不及时接上,那手,可就废了。”玉婉边说边转身走,还装模做样的叹口气,很是惋惜的摇摇头。 “哎,那个……你等等!”不出所料的,身后传来了夏侯敬的声音。 玉婉回头,笑容和煦中带着调皮。 “就……给你个机会,替本将军接骨,免得你过意不去,抱憾终身。”夏侯敬吞吞吐吐,求人之时还不忘自我夸赞。 玉婉刚想回嘴,突然眼珠一转,狐狸般的狡黠一闪而过,她宛尔一笑,“多谢将军。” “啊~”一刻钟后,一声惨叫冲破云霄,惊得树林中的鸟儿扑棱棱飞起,被翅膀打落的树叶打着旋儿缓缓飘下,在夏侯敬的身边饶了个忧伤的弧度。 众将士听见夏侯敬的叫声,哗啦啦拔刀而出,快步走到他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玉婉,只等夏侯敬的一声令下。 玉婉‘啪’地放开夏侯敬的手,举起,心中后悔,只顾着整人而忘记防人了,玉婉觑一眼那密密麻麻明晃晃,陪笑着,“各位英雄莫慌,我在给你们将军接骨呢。看!”玉婉指一指因自己的突然放手而疼痛无比的夏侯敬,“你们要是再这样吓我,他就要死了。”玉婉说得很认真,将士们见夏侯敬的样子也似乎是真的痛苦,一个士兵走近夏侯敬,“将军,你可还好。” “滚!”夏侯敬终于爆发,“都给我滚,凑什么热闹,想疼死我啊?” 将士见夏侯敬发怒,也不敢再说,都迅速退了,谁也不想当他怒火的炮灰。 待人都走光,玉婉捂着嘴吃吃的笑,一脸得意。夏侯敬疼的满头满脸是汗,万般艰难抬起手,“你故意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将军这样讲,小女子可是惶恐的很。”玉婉故意装作很惊慌,“小女子只说会医术,可是许久没看过病人了,生疏的很。将军若是嫌疼,不让小女子治就是。”玉婉说着赌气般的转身就走。 “你回来!”身后一声呵斥,“再给你一个机会,若是治不好,小心我跺你的手。”夏侯敬疼得着实受不了了,连恐吓人都没什么底气。 玉婉翻翻白眼,撇撇嘴,哪家教出来的破小孩,求人还那么没礼貌。自己都疼的快死的人了,还想跺我的手,你有本事现在就来跺啊,吓人的话谁不会说,你以为我吃素长大的啊。 玉婉在心里早就将他刮了千万遍,磨磨蹭蹭走到夏侯敬身边,毫不怜惜的提起他的手。 “啊~”又是一声惨叫,只是这次,再也没人动了。 一拉一推,外加咔嚓一响和夏侯敬的一声惨叫,玉婉拍拍手,“好了。” 夏侯敬不相信,瞄一眼玉婉生怕她又整她。玉婉哧一声,双手插腰看着他。夏侯敬小心翼翼抬了抬手,果真不痛了。 他很高兴,站起来又大幅度活动活动了手臂,果真一点也不痛了。 欢喜情(二) 玉婉好笑的看着仿佛死后重生的夏侯敬,不紧不慢的说,“将军若是再乱动,搞得骨骼错位,怕是那手好了,也是歪的了。.info[]” 夏侯敬闻言立即停下,斜着眼瞟一瞟玉婉,不太相信,“你不会又是故意吓我吧?” “将军大可试试,反正歪的又不是我的手。”玉婉无所谓的耸耸肩,摆出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 夏侯敬认真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再乱动,就算真是她故意吓他的,他也认了。那手,可是要留着打胜仗的,若是真长歪了,到时候在战场上,一刀下去没刺到别人,倒伤了自己人就不好了。 夏侯敬小心的收好手,对着玉婉轻巧一扬头,“谢了。” 嗯,不错,还会道谢。玉婉点点头,微微一笑。 夏侯敬正开口想说些什么,身后有士兵上前,“将军,军队在此逗留已久,是否该启程了?” “嗯,我如今也好了,是该走了。”夏侯敬答应着,忽然想起什么来着,“丘陵说去找大夫,如今可回来了?” 士兵扑哧一笑,“他的话,将军还当真了?他哪里会去找,况且也找不到,他一直躲在林间的灌木里,只等将军发话再出来呢。” 夏侯敬听着“哦”的点点头,阻止了那个正要去叫丘陵的士兵,伸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自己弓着身子,轻手轻脚的摸进了灌木丛。 那个叫丘陵的士兵正背靠着一颗大树睡得香甜,酣声连连。夏侯敬将手交叉在胸前等了半天,不见反应,他又故意咳嗽了几声,那个士兵还是没有反应,似乎做了什么好梦,还吧唧吧唧嘴。夏侯敬终于生气了,抬起一脚,将那个士兵踢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谁?!”士兵七手八脚的爬起,惊讶的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是夏侯敬,瞬间换了笑脸,狗腿的小跑过去,“将军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夏侯敬瞪着他,也没有好脸色。 那士兵却也不怕,挠挠头,看似很困惑的说,“属下也不知怎么了,本想着养足了精神再去给将军找大夫的,不曾想竟一觉睡到了现在,真是该死。”说着看一眼夏侯敬不再晃荡的手臂,试探着问,“将军手臂好了?” 夏侯敬却是不由分说,抬手就朝着丘陵荡头扇了一下,丘陵没料到他有突然袭击,也没躲,那一下倒是十分的重,只见丘陵的头猛地点了一下,若是再重一点,下巴似乎都要磕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是指望你,我的手怕是早就没了。你如今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再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得我叫你将军了。回去,自己去领三十军棍,少一下再罚三十。”夏侯敬似乎真是怒了,掀开袍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丘陵愁眉苦脸小媳妇般的小跑着跟在后面。 回到平地上,队伍已经集合完毕整装待发了。见夏侯敬出来,立刻有士兵将马牵到他身边,“将军,队伍都整好了,可以走了吗?” “嗯,走吧。”夏侯敬翻身上马,姿势很是帅气。他勒紧缰绳正准备启程,却看见站在一旁的表情很是纠结的玉婉。 夏侯敬想了想,还是将马骑至玉婉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婉道,“姑娘今日看起来已是好了,荒郊野岭的,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如今天下不太平,姑娘小心为上。本将军要走了,就此别过。”夏侯敬说完,意思意思的抱了个拳,举起鞭子就走。 玉婉最讨厌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白了夏侯敬一眼,懒得理他。却在他转身飞奔而走的那一刻突然想起自己如今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君逸那里,玉婉也不想再回了,免得给他添了不必要的麻烦,眼下,这个自称将军的人虽然讨厌得很,却也不似恶人,不如…… “哎,哎,哎……你等等,等等。”玉婉朝着那匹迅速奔跑的马大叫,情急之下还边跑边用手帕急切的摇着,若是再加个风情万种的表情,想不叫人多想都难。只是……这样的环境下,玉婉这般模样,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她的发丝早在她的上窜下跳下凌乱不堪,衣裙被雨水冲刷过后虽不是很脏,却是皱巴巴的,小脸自醒来就没洗过,脏兮兮的,像个小花猫。更甚者,她现在毫无形象的大呼小叫,让人不忍直视。 好在,她一声高似一声的撕心裂肺的呼喊,终于让夏侯敬注意到了。 见夏侯敬停住马,玉婉一脸惊喜,提起衣裙跑上去,香汗淋漓。她用帕子不停的擦着汗,嘴里却是盛气凌人的指责着,“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将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丢在这里,就不怕我有什么意外吗?虽然你看起来是很粗鲁,但好歹也要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吧。” “你……”夏侯敬莫名其妙的被玉婉指责了一顿,心里着实气得很。却也不好当着众多士兵的面动火,只好忍住怒气。 “那我派人送你回去吧。”夏侯敬冷声道,心里搞不懂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女子。 “我没家!”玉婉答得理直气壮。 “你……”夏侯敬又是气结,正想回骂却突然安静,“你……没家?”夏侯敬小心翼翼的问,生怕一个不小心让玉婉伤了心。 “嗯,没了,几年前安德战乱中没了。”玉婉倒是平静的很。 “那……你准备如何?”夏侯敬似乎 “跟你走!”玉婉脱口而出,想想不对劲,又改口,“你带我走。”想想还是不对,急了,“我不管,反正你要对我负责。” 这话可把夏侯敬吓了一跳,他脸色有些呆滞,半天才反应过来,“姑娘,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姑娘这话一出口,本将军的清誉可就全没了。” 玉婉发自内心的鄙视夏侯敬可如今有求于人,总是不好太张狂。 “小女子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小女子如今无依无靠,将军,难道不能可怜可怜我吗?”玉婉无奈,只好掩起了苦情戏。手上的帕子,也正好成了她的道具。 “我再怎么可怜你,也只能派人送你回家。可如今你也没有家,我也无能为力。你想跟我走,那是万万不能的。也不是我不怜香惜玉,可军营有规定,女子是不能呆在军营的。”夏侯敬仔细解释着,说得倒也是实话。 欢喜情(三) 可玉婉却不肯罢休,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苦情剧不行,只好来点狠的了。 “其实我也不是非跟你走不可,我孤身一人好几年,也都好好过来了。只是……我担心将军您的身体……”玉婉看一眼夏侯敬,故意停住不再往下说,只是面上全是担忧。 夏侯敬似乎被他那胳膊弄怕了,一提到胳膊,感觉浑身都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侯敬一脸戒备,生怕玉婉又故意唬他。这个女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将军的手现在看似乎是好了,可因为刚刚接上,还是脆弱的很,平日里是要打上膏药好好养着的,不然老了可就受罪了。况且将军又是习武之人,动手动脚总是有的。将军若是一个不小心,又将手弄出个不测,而恰巧军医又不在,那……可就不太好了。”玉婉虽是表情认真,却还是故意将事情夸大了。(..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夏侯敬就是简单的手脱臼,哪里有那么严重,偏玉婉的嘴那么厉害,说得维妙维肖。 见夏侯敬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玉婉咬咬牙,又添了一把火,“我也并不是说一定要跟你走,只担心你的身体。况且,军营中不准有女子,又没说不能有军医。我偷偷告诉你哦,我不仅会医术,我还是师出名门呢,江湖上有名的观音手知道吗?她就是我师傅,我是她的第三十二代关门弟子,因她心血来潮要云游天下又不愿带我,我如今才孤身一人的,不然,你们哪里能有那样好的运气能遇上我。”玉婉说着嗤鼻,仿佛在嘲笑他们一班傻子,捡到了宝还不懂得珍惜。 “你果真是观音手的徒弟?”夏侯敬惊讶,当真人不可貌相,这女子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丁点可爱的地方,竟也能入了观音手的眼,若果真如此,难不成她如言医术高超。 “当然!”玉婉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连眼皮都不跳一下。不就说谎吗?谁不会啊,她就不信天下之大,她运气那么差,会遇到真正的观音手来揭穿她的谎言。 玉婉的样子倒真让夏侯敬有些动心了,如今正是关键时期,战争一触即发,若是真打起战来,有个大夫总是好的。可,这规定……夏侯敬还是有些为难。 看出夏侯敬此刻的纠结,玉婉在心里着急,也不好将欲留之心表现的太明显,只好心急如焚的等着。 可夏侯敬思虑了好久还是不开口,玉婉在心里骂他个不争气的东西,这样不果断,上战场就等着成灰吧。 “看开来将军并不相信我所言,我也不强求。只是将军的手臂千万记得要早晚换药,这药的分量也定要把握好,多一分致命,少一分无效。旁的我也不多说了。就此别过。”玉婉又将手臂的事重提了一遍,不等夏侯敬回答,就同他挥手告别。 一步,两步,三步……玉婉走得极慢,一步一步数着,心急如焚,你再不留我,我可就,可就……可就自己回头了。再给你三步,就三步,玉婉实在拉不下脸回头,只好不断的自己给自己台阶。可三步过去了,六步过去了,夏侯敬还是没有出声挽留。罢了,玉婉狠狠心,她一个女子,也不好太纠缠,走便走吧,天下之大,总有她容身的地方。 玉婉也不回头了,呼出一口气,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身后却传来‘嘚嘚’的马蹄声,玉婉嘴角的弧度瞬间就加大了。还是舍不得我这个神医吧,早就该来留我了,你现在才来,我还不一定会给你好脸色呢。玉婉在心里得瑟着。 确是夏侯敬追来了,他经过玉婉的身边又回转马身,低头看着心情甚好的玉婉,咧嘴一笑,多了讨好的味道,“姑娘,你方才说我的手臂得早晚用药敷,可姑娘忘了将药方留下,不知姑娘可否……” “没了!”玉婉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她真的快气疯了,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救了他,他不知道接她回家菩萨般的供着,反而还腆着脸来找她要药方。哼,别说根本就没什么药方,就算有,我宁愿吞下去噎死自己,也不给你。 “什么没了?!”夏侯敬却不依不挠,驾着马在玉婉身边转来转去。 玉婉受不了,双手插腰对着夏侯敬吼,“没了,我没告诉你吗?药方失传了,知道药方的人也都死绝了。你的手好不了了,你就等着它从内而外的烂,然后像枯叶一样自己脱落吧。” 真是不可理喻!玉婉着实气得很,不想再看到他,拔腿就跑。管他信不信呢,反正自己舒服了。 欢喜情(四) 一步,两步,三步……玉婉走得极慢,一步一步数着,心急如焚,你再不留我,我可就,可就……可就自己回头了。再给你三步,就三步,玉婉实在拉不下脸回头,只好不断的自己给自己台阶。可三步过去了,六步过去了,夏侯敬还是没有出声挽留。罢了,玉婉狠狠心,她一个女子,也不好太纠缠,走便走吧,天下之大,总有她容身的地方。 玉婉也不回头了,呼出一口气,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身后却传来‘嘚嘚’的马蹄声,玉婉嘴角的弧度瞬间就加大了。还是舍不得我这个神医吧,早就该来留我了,你现在才来,我还不一定会给你好脸色呢。玉婉在心里得瑟着。 确是夏侯敬追来了,他经过玉婉的身边又回转马身,低头看着心情甚好的玉婉,咧嘴一笑,多了讨好的味道,“姑娘,你方才说我的手臂得早晚用药敷,可姑娘忘了将药方留下,不知姑娘可否……” “没了!”玉婉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她真的快气疯了,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救了他,他不知道接她回家菩萨般的供着,反而还腆着脸来找她要药方。哼,别说根本就没什么药方,就算有,我宁愿吞下去噎死自己,也不给你。 “什么没了?!”夏侯敬却不依不挠,驾着马在玉婉身边转来转去。 玉婉受不了,双手插腰对着夏侯敬吼,“没了,我没告诉你吗?药方失传了,知道药方的人也都死绝了。你的手好不了了,你就等着它从内而外的烂,然后像枯叶一样自己脱落吧。” 真是不可理喻!玉婉着实气得很,不想再看到他,拔腿就跑。管他信不信呢,反正自己舒服了。 玉婉自顾自气愤的跑着,便也没注意身后的马蹄声。待到马蹄声入耳,玉婉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上了马。(..info无弹窗广告)玉婉一声惊叫,抬头,夏侯敬放荡不羁的笑容入眼,顿时呆住。 夏侯敬一手抓紧缰绳,一手扶住玉婉的腰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身体微微向着玉婉倾,低下头,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他呼吸吐露出的热气玉婉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点调笑的味道,“方才,我其实在逗你。” 玉婉醒悟过来,火冒三丈,伸手准备重演不久前的剧情,可是奈何夏侯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玉婉光洁柔软的小手,“真真是野蛮的丫头,还想推我,吃一挈长一智,我还能让你弄断我两只手不成?”夏侯敬说着,脸上虑出得意的神色。 玉婉三番五次想将手从他的爪子中抽出,可无一成功,玉婉气极,抬头,凶巴巴的说,“男女受授不亲,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喊人了。” 夏侯敬却不吃她这一套,得瑟的让人想抽他,“随你怎么喊,反正附近都是我的人。再者,我可没想对你怎么样,不过是制服你不准你乱动而已。若是你‘一不小心’又将我推下马,我的胳膊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好,那我不乱动了,你放开我。”玉婉妥协,只想先哄他放开手。 “我才不相信你这鬼丫头的话,还是抓着安心些。”夏侯敬却是瞪鼻子上脸了。 “你……”玉婉看着夏侯敬,眯着眼恶狠狠的问,“你当真不放?” “不放!”夏侯敬也是干脆,“这样看着我,你一个弱女子,还能把我怎么样?”夏侯敬不知死活的样子让人着实气愤。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好,这可是你逼我的。”玉婉也不想再跟他废话,不,玉婉跟他简直无话可说,只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弱女子的气势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兵不厌炸!” “啊~”玉婉的声音还未消失,夏侯敬杀猪般的声音又响起。.info 玉婉的脚在套环上狠狠的揉腻着他的脚,痛得夏侯敬咝咝抽冷气,他还没来得及反击玉婉,跨下的马儿却突然间狂奔起来。 许是这样大的动作弄疼了马儿才这样的。夏侯敬有些慌了,这马从小性子极烈,自己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驯服它的。只是它若真是发起狂来,便是谁来也无用了。若是他一人在马上还好些,大不了强行下马,受点伤也要不了命。可现在,还有一个女子,即便她再不可爱,也不能扔下她不管吧。 收起一惯的玩世不恭的神色,夏侯敬严肃认真的说,“快抱紧我!” 玉婉犹豫。 “快!难道你想一起死吗?”夏侯敬大吼。 玉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扎进夏侯敬的怀里,双双死死环住他的腰,紧紧闭着眼,祈祷着不要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让两个人送了命。 夏侯敬无暇抱紧玉婉,他双手拉住缰绳,企图让马停下,可他又不敢太用力,怕马儿一个不小心人立而起,这一摔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他只有尽量稳住自己,好让玉婉能抱住他而不被颠下去,又尽量稳住马儿,希望它能赶紧累了停下来。 玉婉的眼一直闭着不敢睁开,她的脸抵在夏侯敬的胸前,马儿上上下下颠簸着,她的脸被他胸口的铠甲磨得生疼,可她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真就一命呜呼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累了,速度一点点减慢,最后从跑变成了走。玉婉在马背上被震得晕晕乎乎,累得要死。于是乎,马儿闲闲走着,她也倚在夏侯敬的胸口闲闲的睡着了。 春末夏初,微风缓缓细腻的吹着,不时带来阵阵青草的香味。雨后的天空显得格外的蓝,片片云朵飘来飘去,像一个个顽皮的小姑娘。太阳不冷不烈的懒洋洋的闪着光,柔柔的仿佛连自己都给哄睡了。 万物复苏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可爱,充满生气。此刻夏侯敬和花玉婉,两人一马,慢慢悠悠走着,这样的情景看起来很是温馨浪漫。 马儿许是渴了,夏侯敬也不拘着它方向。它便自己行至水前,优雅的喝起水来。夏侯敬看着水面上两人相互依偎的倒影,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固着心脏的什么东西突然掉了,剩下那颗心悬在那里,寂寞的很。 他低头看一眼睡得正香的玉婉,她清清浅浅的面容上带着惊吓时的惶恐,睡着后的安然满足。 夏侯敬看了许久,他或许还未意识到,长这样大,他还从未这样看过一个并不熟识的女子。这样大胆的,毫不掩饰的看。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子,睡着要比醒时讨喜些。似乎觉得自己想多了,夏侯敬笑出声,抬头,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是他持久的越发清晰的笑意。 玉婉不知道自己的一觉睡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醒来了,已不再是颠簸的马背,而是在一个简陋却干净的帐篷里,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玉婉揉揉眼,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却瞬间愣住了。 记忆中的蔚蓝天空此时已是星子漫天,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悬着,幽幽昏黄的光如同细纱般轻柔的洒落人间,朦朦胧胧,美的迷人。万千星辰甘当陪衬,稀稀落落的点缀在圆月周围。万里天空如同一张画布,而作画者,顺手拈来间,就描绘出这样一副人间胜景。 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天空了。玉婉突然想,似乎上一次,还是在去年秋季,同楚桥君逸一起看的。那天,他们品酒赏桂,好不开心。可是如今,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玉婉忽然心生难过,就那样直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你醒了?”突兀的声音将玉婉吓了一跳,玉婉回头,是夏侯敬。他这样温柔不居高的和她讲话,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嗯,醒了。”玉婉淡淡回着。她不再颐指气使也让夏侯敬难以接受,盯着她看了半天,想找出玉婉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这是在哪里?”玉婉被他盯得不自在,只好转移话题。 “哦,这里叫野狼谷,很是荒凉偏僻的一处地方,离顺阳三百里。”夏侯敬被玉婉问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细细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带我一同走了吗?”玉婉见他没中途丢下自己,现在在这么恐怖的地方,自然更是不可能留她独自一人了。 “嗯,军中现在正却军医,而姑娘又恰好身怀绝技,留下来自然是好的。况且……”夏侯敬隐隐一笑,看向玉婉的眼光不怀好意,“姑娘的药方还没给我呢,若是有朝一日我的胳膊真的从内而外的烂了,还得要姑娘多费心。” “这个……”玉婉摸摸鼻间,汕汕的笑道,“小女子必当竭尽全力,找回药方,不让将军的手有丝毫破损。” “那我便放心了。”夏侯敬闻言装模做样的笑,玉婉也便顺着他装模做样的笑。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夏侯敬想到,一直死丫头,母大虫的叫她,连她真实姓名都还不知道。 “将军客气,小女子花玉婉。” “在下夏侯敬。”夏侯敬也自觉的将自己的姓名奉上。 欢喜情(五) “夏侯敬?”玉婉不知何时听到过这名字,歪着头思考着。 “怎么了?”见玉婉神色凝重,夏侯敬出生询问。 “哦,没什么,只觉得这名字好熟悉。”玉婉摇摇头,打趣到,“许是你这将军的名声太大了些,闻名于街市,人人传而颂之也是有的。” 夏侯敬听着却轻轻笑了,“你听到的,或许并不是我的名声,而是我的祖父银骑大将军夏侯演吧。” “银骑大将军夏侯演竟是你的祖父,我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玉婉知晓夏侯敬的身份,不免惊讶。 银骑大将军夏侯演当年在顺阳城,可是轰动一时的人物。他不仅是辅佐先帝打下江山的一代功臣,更是在那一时期攘外安内的良将。先帝驾崩后,他又尽心辅佐新皇登基,是当时独一无二的护国公,受到全国上下的一致爱戴。 六十岁那年,他辞官回乡养老,不料第二年便有外敌侵犯。南华国因在夏侯演的把持下内外安然,久久平安,因此在夏侯演隐退后,新一轮将士信奉修养生息的治国之道,纷纷荒废练兵之法,以至在敌人的强力攻击下节节败退。夏侯演不忍看到百姓受战乱之苦,拖着病体坚持上战场,苦战半个月,终于击退了敌人,而他自己,也在金鸾殿跪受天恩时吐血而亡。皇上感念他对江山社稷的恩,封,银骑大将军,以最高礼仪下葬。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虽已成历史,却仍旧被人代代传唱,成为千古佳话。 玉婉没有想到,夏侯敬竟然是夏侯演的孙子。果真是武将世家,祖孙二代都大有成就。 玉婉赞许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夏将军,这支军队要去哪里?是什么地方又有战乱了吗?”玉婉永远都记得,两年前,也是因为战乱,她失去了家,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爹爹。.info如今,若是又有战乱,不知又有多少人要经历生死别离。那种痛苦,自己感受过就好,她不希望别人也去经历。 “我也说不清,战事并未公开,只是安平城传来消息,说最近北越国人在安平城活动频繁,怕是又要借口挑起战争,我们先去驻扎,一旦有个万一,也好做准备,不至于像安德城一般,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夏侯敬给玉婉仔细分析着,看起来颇有些军事才能。 安平城,玉婉眼皮一跳,那可是安德城的邻居,玉婉去了安平城,也就等于回了家了。 “那……我们离安平城,还有几天的路程?”玉婉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的家乡,那个生她养她的美丽地方,如今好不好。 “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就能到了。我们走的是最近的路途,行军速度也快得很,只要不是天气原因,到安平要不了多久。”夏侯敬一一答着,见玉婉神色奇怪,不由问道,“怎么了,你在安平城有亲戚?” 夏侯敬的话一出口,玉婉突然就哽咽了。亲戚?如今这两个字,对她来讲根本就是奢望,她如今孤身一人,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我在安平城并无亲戚,只是……我祖籍……就在安德。(..info无弹窗广告)两年前战乱,我是从安德城逃出来避难的。”玉婉忍住泪,小心又期待的问,“不知安德城,如今可好?” 夏侯敬听说玉婉祖籍安德,也瞬间明白了她说的没家是何含义,心中庆幸将她留了下来,否则,她就真成孤身浮萍了。可是,她问他安德城情况如何,他又该怎样回答。如实告知吗?她能否受得了,瞒下来吗?也是又能瞒多久。他沉默良久,最终叹息,“北越国攻占安德后,大肆屠城,血流成河。如今,安德,怕也与空城无异了。” 夏侯敬说得平静,玉婉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为何要屠城?”玉婉很是气愤,眼泪霎那间就掉下来。太残忍了,已经胜利了,已经占领了,为何连无辜的百姓都不愿意放过。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国人进城后日日都在找一个人。他们将人抓起来,一一查看,若不是,便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两年了,安德城从未有一刻的安宁……”夏侯敬也不忍再说,对安德城内人民的行为,真真是令人发指,不可原谅,他,夏侯敬,有朝一日,定会给安德城百姓讨回公道。 “他们究竟要找什么人,这样伤害无辜?”玉婉的拳头紧握着,似乎一松开,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立马去找东齐国人报仇。此时的良辰美景,对玉婉再无半点吸引之力,她只想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让安德百姓受这样的苦。 “呵,”夏侯敬嗤笑,“要找什么人,许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听说是他们国内的巫师卜了一卦,算出北越国的天降贵人身处安德,传言找出这个人,并将他接回北越国,便可保北越国百年兴盛,万世不衰。是此,北越国人才会不惜一切也要打下安德城。可如今,那巫师又说此人已不在安德,逃到顺阳了。安平是到顺阳的必经之路,皇上怕他们丧心病狂要进攻顺阳,便令我们来此,守好第一条路。” “只因巫师的一句话,他们便如此信奉吗?”玉婉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否,太疯狂了些,而这样的原因,让玉婉觉得,安德城百姓的死都是一个笑话。 “北越国本就是巫蛊之国,巫师在他们国内的地位是很高的。况且,这样的事,他们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唉,只是两个国家征战,受苦的总是百姓。”夏侯敬也是感慨万千,痛恨自己不能早日收回失城,救百姓于水火。 “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事?竟还有这样的事?”玉婉声音朦胧,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遍遍问着,却没人给她回答。夏侯敬,也是不能的。自古弱肉强食,他除了每日尽心带兵操练,固国强家之外又能说些什么呢? 玉婉似是痛心得很,一下子跌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两头埋在双臂间,嚎啕大哭。 见玉婉突然间情绪失控,夏侯敬也没了主意,习武之人本就大意,虽然父亲从小也找先生教他孔孟之道,君臣之理,希望将他培养成儒将,可他实在也没听过多少,自家院中只他一个孩子,并不曾和女子有过太多的交流,小时虽然调皮总是捉弄丫头,也气哭过不少,可从来都是丫头们挨骂,自己是不用哄的,可如今,夏侯敬傻了眼,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可哭起来真真是不一般。 他急得蹲下来,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玉婉的手臂,玉婉并没有反应,依旧声声哭着。 夏侯敬无奈,也一屁股坐下来,用力抬起玉婉埋在臂间的头,视死如归的送过去自己结实的手臂。玉婉哭得正起劲,见他这样做,也是不解,便抽抽嗒嗒的问,“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白天你故意虐待我的胳膊,总是偷偷的笑。现在若是你愿意停下不哭,这胳膊就是你的了。”夏侯敬虽然是武夫,却也不是马大哈,虽不像白面书生那般细腻温柔,却也是心细得很,白日里玉婉的一举一动,竟都入了他的眼。 玉婉微有些愣了,长这样大,还从未有人这般安慰自己。楚桥向来是温柔的,不论玉婉哭得多厉害,他也是静默守候在她身旁,抱着她的肩,抚抚她的背,待她哭满意了,便再带她吃些东西换换心情。君逸是豪气的,她一哭,他便会毫无节制的放狠话,扬言要对伤她心的人怎样怎样,虽然从来都是说说而已,但玉婉听着也着实解气。至于君凛么,他爱你时,便会竭尽温柔对你好,你皱一皱眉头他都是心疼的,哪里舍得让你掉眼泪,可他不爱你时,你即便是哭得肝肠搓断,他也能不为所动,任你伤心。 夏侯敬这样的安慰,玉婉生平,是第一次遇到。 “真的?”玉婉止住了嚎啕,虽然还是泪眼汪汪,却教夏侯敬看着心里舒服多了。 “君子无戏言,我又何必对你这样一个小丫头说谎。”夏侯敬对玉婉的怀疑有些不满,声音里就有对玉婉疑问的控诉。 “好!”玉婉却是爽快答应,果真不哭了。 “给你。”夏侯敬也是爽快的很,自觉将手送上。其实夏侯敬也不是榆木的脑袋,他心里想着,你花玉婉是个女子,又是大夫,自然知道能对这手怎样,不能对这手怎样。况且,再坏,也不过是女孩子家的捶捶打打,他一个将军,哪里会将那些放在眼里,直接就当按摩了。可他似乎低估了玉婉的实力,没错,玉婉是女子,可却不是一般的女子。所以,她便不会如同一般女子那样,抡起粉捶娇羞无力的捶几下做做样子,而是直接拿起夏侯敬的手臂,实实在在的一口咬了上去。 “啊~”又是一声熟悉的哀嚎传出,若是玉婉没有记错,这便是夏侯敬今天,第四次的惨呼了。 玉婉尽兴后松嘴,一脸无辜,“我可没逼你,是你自愿的。” 夏侯敬痛得龇牙咧嘴,内心后悔万分,可见玉婉无辜可怜还有泪痕的小脸,也不好指责,只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噎,心中脑中哀凉一片。他只发誓,以后对花玉婉,绝对要多长个心眼。 欢喜情(六) 玉婉放开夏侯敬的手,他强健的手臂上已经有了一个深深的牙印,那牙印仿若一个笑脸,玉婉看着,心情忽地就好了,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 “你可是哭傻了?”夏侯敬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得,很不理解。心想女孩子家家的,就是搞不懂,难怪有人讲,女人心,海底针。 玉婉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在草地上躺下,丝毫不顾及身边还有个交情不深的男子。 可夏侯敬却呆了,他震惊的看着躺在他面前的玉婉,这个女子,完全颠覆了他心中女子该有的形象。你说她不温婉矜持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一股子男儿豪气。‘唉’,夏侯敬暗暗摇头,不知以后,谁家公子那么不长眼,能看上她这样的姑娘。 玉婉却无心在乎夏侯敬怎样想,她舒服的躺在草地上,用双手枕着头,遥望着满天的星光灿烂。月光这么亮,星星这样美,明天的天气定是极好的。玉婉愉快的想着,忽然瞥见仍旧呆愣着立在一旁的夏侯敬,心情大好,“哎,你要不要也躺下来,很美很舒坦。” 夏侯敬刚准备拒绝,可转念想一想,还是坐了下来。玉婉见他并不躺下,也就随他去了,自己哼着调子东南西北的想着心思。 夏侯敬在一旁干坐着,也是无聊。又见玉婉看起来那么舒适自在,想一想,索性也躺下了。 果真是很舒服啊。 夏侯敬忍不住叹息,身下土壤青草的气味混杂着,说不出味道却很是好闻。不远处的草丛里,隐藏的蛐蛐许是见四周没了动静,便大胆的唱起歌来,不一会儿,四周的蛐蛐便都应声唱了起来,连成一片,仿佛是专门为他们二人准备的。 两人皆是无言的躺着,心若因下午睡得久,此刻也没了睡意。看着这繁星满天,月光皎洁的良辰美景,微微笑了。 离开太子府,离开君凛以后,玉婉曾想,或许,她今后的心情,便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了。 可如今,她总算是小看自己了。曾经坚定的想要离开,现在她也不曾后悔。谁说一定要非他不可呢? 豆蔻年纪,女孩子的小心思总是有的。她想,他对他,其实也不过是那些年她的情窦初开,而他,又不偏不倚的正好闯了进来吧。如果,换一个人呢?楚桥,君逸,或是夏侯敬,是不是她都会对他们有所期待,是不是都会因为他们的一句话,而无比认真的等候。 爱或不爱,连她自己都弄不清了。 罢了,既然已经离开了,也无必要再为这些而烦恼了。如果忘不了,那就只求今生,各安天涯,不见不念。 想开一切,玉婉觉得轻松了好多,仿佛一直压在她身上的山峰被拿下,玉婉连呼吸都顺畅了。 “哎,你可有心上人?”玉婉出声,问身边的夏侯敬。 可是许久,都没有回答。四周很安静,以至于蛐蛐儿的鸣唱中混杂着的夏侯敬轻微的鼾声都能听见。 玉婉侧过脸,夏侯敬已在她的身边睡得深沉。他显得很安稳,少了将军该有的警醒。 玉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纹丝不动。或许,他也很累了吧。 “夏将军?”玉婉小声唤着。 没有回应。 “夏侯敬?”玉婉又唤道。 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玉婉眼珠转了转,索性便将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一只手撑着头,大胆的打量着夏侯敬。 他不似君凛冷酷,不似君逸俊朗,不似楚桥温柔。 他的脸庞刚毅却不凝重,多了少年飞扬的气势,少了武夫固有的古板。那两道眉毛好似毛笔画过一般,粗黑浓密,两眉中靠右眉的地方有一颗痣,黑得明显却不难看。美人痣,玉婉想,却又记起他是个将军,怎好用美人痣来形容,不由得轻笑出声,随后立即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吵醒了夏侯敬。 见他并未醒,玉婉又继续打量着,无意间玉婉的眼光又落在了他的痣上,那一瞬一个面容一闪而过,玉婉隐隐约约觉得,那痣,似乎在哪里见过。她闭眼认真想着,却是毫无头绪。玉婉摇摇头,世间这么大,相似的人总是有的,便也没再多想。 玉婉慢慢往下看,他闭着眼,也看不到他的情绪,可玉婉却认为,他睡着的样子要比醒时好。至少,他睡着时,便不会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一口一个‘本将军’的叫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玉婉撇撇嘴,那个样子真真不讨人喜欢,若是能打得过他,玉婉一定会找个面团塞住他嘴,让你再得瑟。 最好看的便是他的鼻。他的鼻梁平直而挺拔,仿佛功力高深的画家一气呵成,便成就这鬼斧神功的美妙弧度。真真是完美,玉婉忍不住感叹,如此好看的鼻子,长在他的脸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的嘴唇微有些厚,不如君凛凉薄。可玉婉恨透了他嘴角弯弯勾勒出的不羁邪气的笑。每次看到他那样笑,玉婉都觉得自己是个被人调戏的小媳妇儿,而他夏侯敬,便是有钱人家的无良少爷,有着强抢民女的嗜好。也难怪,玉婉同他第一次见面,就占了人家的便宜,虽然玉婉也弄伤了他的手,可是仍旧不解气。 他的皮肤如同古铜剑,一看便知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看着他小麦色的皮肤,玉婉突然想,他的皮肤,会不会很沧桑。 观察了很久,夏侯敬依旧睡得安稳。玉婉故意咳嗽了几声,觑着夏侯敬,还是没反应。玉婉纠结着,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慢慢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皮肤。 “谁?!”玉婉的手还没触碰到夏侯敬的皮肤,夏侯敬似乎能感应到一般,一个翻身将玉婉压在身下,宽大结实的手狠狠掐在玉婉的脖子上。 玉婉一下子就觉得呼吸困难,双手拍打着夏侯敬的手臂,想让他放手。 夏侯敬盯睛一看,见是玉婉,也是一惊,立马放手。 欢喜情(七) “你要做什么?”夏侯敬扶起玉婉,出言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咳,咳,咳……”玉婉却咳得厉害,夏侯敬这一掐,她的脖子都快断了。她摆摆手,示意让她咳个痛快。果真男人力道大些,他若再用力些,自己怕是早没命。玉婉想着,百忙咳嗽间还不忘抽空瞪一眼夏侯敬。 夏侯敬见玉婉似乎难受得很,又被她幽怨的瞪了一眼,也是有些过意不去。无奈伸手帮玉婉抚着背。 玉婉好久才消停下来,转身一掌拍掉了夏侯敬抚着她的背的手,声音无理像个地主婆,“男女受授不亲,你不知道么?” 夏侯敬被玉婉突如其来的劈头盖脸的话说得傻了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迷惑的说,“我并未做什么,只是看你咳得难受,顺一顺你的气,好让你舒服些而已。” “谁要你顺!”玉婉的气似乎大得很,她也不管夏侯敬此刻无比无辜的表情,站起来就走。天知道她其实是怕被夏侯敬看穿而故意如此。 可夏侯敬却偏偏不愿就此甘休,换做是谁被无缘无故臭骂一顿,怕是都要问个究竟的。 他也快速站起,追着玉婉问,“你这话是何意,我堂堂大将军,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你咳死不成?!你说你不道谢也就算了,还将我想得如此不堪,未免太不可理喻了些。” 玉婉本就是想摆脱夏侯敬,却没想到他竟然跟了来。 岂有此理! 玉婉终于停下急走的步伐,转而面向夏侯敬,双手插腰,声音大得仿佛河东狮吼,“我不可理喻怎么啦?!我不可理喻你有意见吗?你闲得没事赶紧回去睡吧,本姑娘可没功夫陪你玩儿。” 她说完气呼呼的瞪着夏侯敬,那架势好像在警告夏侯敬不要再惹她。 可夏侯敬又哪里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玉婉这一说倒让他也来了气。从小到大,谁都把他当做宝贝般的宠着,哪里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况且,自己本就没有错,玉婉这样说,更是让他心里不舒坦。 “你这丫头也太不懂礼教了,怎得如此蛮横?”夏侯敬也难理解,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真是世间少有。 哼,蛮横就蛮横吧,关你什么事。玉婉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夏侯敬见玉婉做了错事还不理人,更是不可思议了。 他上前拉住玉婉的手,似乎妥协的说,“好,旁的不说。你且告诉我,你为何在我睡着时伸手想碰我?” 千方百计还是没躲过,玉婉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仿佛取了云霞来做面纱。好在月光清浅,不似白天看得清晰,夏侯敬虽觉得玉婉不太对劲,也大咧咧的没再细想,只一心一意的等玉婉的答复。 “那个……你脸上有虫子,我想给你弄掉不行啊?”玉婉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理直气壮,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想含糊过去,却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枪口。 “虫子?!怎么可能?我睡觉连苍蝇也别想近我的身,怎么可能虫子爬到我的脸上而我却不知道呢?”夏侯敬觉得好笑,这理由,不成立。自己可是少有的年少有为的将门虎子,功夫自然是了得的,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将军。玉婉这样诳他,未免也太把他当小孩了。 他嘲笑着玉婉的说慌技术不过关,又见玉婉别过头,神情不自然。略略思索后,他凑近玉婉,声音低沉却有着轻巧的打趣,“你该不会是想趁我熟睡轻薄我吧?” 夏侯敬的话让玉婉本就忐忑的心一跳,脸也更红了。他说的虽不是正确答案,可离着也不远了,玉婉现在好后悔,为何自己要欠抽的伸手去碰他。如今真是像牛皮癣一样,甩都甩不掉。可她还不得不保持自己的镇定,不让夏侯敬那只狐狸看出任何端倪。 “哈,哈,哈!”玉婉干干的大笑三声,来增强自己的气势,“你可真会开玩笑,你一不英俊,二不文雅。有什么能让我轻薄的。将军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这样的话夏侯敬却也不生气,他细细看着玉婉小心掩饰着自己的局部,忽然笑了,“我看不看得起自己,你自然是知道的。” 这话……玉婉瞥一眼夏侯敬,这人乍一眼看起来像个木头,实则是个狐狸,可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 罢了,反正也没其他人看到,承认就承认呗。 “对,将军脸上没虫子,不过是玉婉想看看将军日日风餐露宿,你的……你的……”玉婉说不下去了,接下来的话,玉婉想想都容易让人误会。 “我的如何?”偏偏夏侯敬期待的很,他嘴角笑意明显,仿佛已经猜到一般,只等着玉婉出洋相。 “玉婉想看看将军的皮肤如何。”玉婉闭眼一口气说完,她都能想像到夏侯敬听完话后哈哈大笑的得意面孔,白日里她整他如此,今夜,他终于也能笑她个痛快了。 只是,想像的笑声却没出现,玉婉睁眼,夏侯敬笑得温柔。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贴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声音忽然柔的像一塘湖水,“想看便看,这样偷偷摸摸做什么?” 夏侯敬如此反常,倒叫玉婉不能适应,她噌一下抽回手,很是警惕,“你可是魔怔了。” “不是。”夏侯敬又走进一步,止住了玉婉想要往后退的步伐,双亲锁住她的肩,低头凑进她的耳,“我只是想说,你若是爱慕我,就告诉我,我即便是拒绝了你,也好过你藏着心事食不下噎,日日憔悴,哈哈哈哈。”夏侯敬说完,肆无忌惮的笑的豪情万丈。 我就知道! 玉婉着实气得厉害,不仅为夏侯敬的捉弄,更因为夏侯敬执起她的手时,她的心竟怦怦跳得厉害。 没用!玉婉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再次狠狠瞪了夏侯敬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夏侯敬却不已为然,看着那娇小身影连走路都带着气愤,心情一下子好得无以言表,这个女子,当真有几分意思。 欢喜情(八) 第二日一早,玉婉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时,夏侯敬早已在帐篷口候着了。玉婉一掀开帘子,就瞧见了夏侯敬笑得不怀好意的脸,玉婉白了他一眼,绕过他身边去了不远处的池塘。 “砰!”玉婉正洗着脸,忽然一块石头砸在她前面的水中,溅起的水花湿了玉婉满脸满身。 玉婉第一次好脾气的没发火,不理他,挪了个地方继续洗。 “砰!”又是一声,只是这次的石头比上次更大,溅起的水花将玉婉劈头盖脸湿到脚,玉婉已是火冒三丈,可身后竟然还传来了不知死活的笑声。 玉婉眯了眼,恨得要命,也不管身上湿哒哒滴着水,一计心成。 “哎,那是什么?!”玉婉突然站起来,指着水中万分焦急的模样。 “夏将军,那是什么?你快来看看。”见夏侯敬面带疑惑没动静,玉婉朝他狠狠招招手,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夏侯敬看她的样子,以为她是真看见了什么而不在乎身上的潮湿,便真快步走了过去。 “哪里?”夏侯敬伸着脖子看,却也没见有什么东西。 “那儿呢,看见没,喏喏喏,又游到那边去了,你上前点看看,那是什么鱼吗?我可从来没见过。”玉婉见夏侯敬真的过来了,笑得眉眼灿烂,对着水面指指点点,仿佛真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在水里。 夏侯敬也被玉婉激起了好奇心,全然忘了昨日在玉婉手里所受的苦,果真应着玉婉的话又上前了两步,还是伸着脑袋努力看着。 真是天大的好时机! 玉婉看一眼还在寻找着异物的呆呆傻傻的夏侯敬,伸出一根手指,不费吹灰之力的轻轻一戳。 “哎,哎,哎,哎……”夏侯敬本就站在池塘边缘,不是很稳,再加上玉婉这样的火上一浇油,更是站立不住,摇摇晃晃的拼命想定住自己。 “下去吧。”玉婉又是伸手一推,得意万分,也不理夏侯敬一脸惊恐的表情。 “扑通。”夏侯敬不负重望的落下,在水中扑腾的水花四溅,玉婉以为他故意如此,在岸上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知道我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随意欺负我。”玉婉十分得意,笑得猖狂,仿佛她才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夏侯敬却没接她的话,只一个劲的在水中扑腾,还不时伸出手臂喊救命,似乎不会游泳。 “得了吧,你可别再装了。我就不信,你一个大将军,还不会凫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骗我救你,然后再将我拉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我这么聪明,怎能上你的当?你要上便自己上来,不上就好好洗个澡,我可不奉陪了。”玉婉拍拍手,潇洒的转身,也不理会身后夏侯敬撕心裂肺的呼喊。 走了几步,身后突然没了动静,玉婉奇怪,这么快就爬上来了?不由的回头,却见水面平静的很,可岸上也没见人影。 玉婉瞬间觉得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快步走到湖边,朝着水面喊,“夏将军,夏侯敬……”没人回答,水面还是平静的。 他该不会真不能凫水吧。玉婉急得快哭了,若是他就这样淹死了,谁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也顾不得想太多了,玉婉一下子跳进水里,想找到不知死活的夏侯敬。可她似乎忘了,她自己,也是不会凫水的。 春末夏初的天气,水温还是很凉的,玉婉跳下去,许是温差太大,她的腿竟然抽筋了。她的衣服穿得也不算少,此时全湿透了,那么重,仿佛几千手一般将她往水下拽。 玉婉绝望的挣扎,没找到夏侯敬,却连自己的命也没了。水不断的往她的嘴里鼻里灌,渐渐的,玉婉意识涣散了。 恍惚中,玉婉感觉有一只手将他轻轻托起,抱上了岸。 是夏侯敬! 他将玉婉平放在地上,脱去裹在自己身上的累赘的衣服,拍了拍她的脸,毫无反应。他又将手放在玉婉的腹上,用力按压着,有清水从玉婉的口中流出,夏侯敬擦掉她嘴角的水渍,又拍拍她的脸,还是没有反应。 夏侯敬的脸上出现凝重的表情,他思虑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撬开玉婉的嘴,为她导气。 玉婉的唇凉凉的,很柔软,很纤巧,有着女子特有的清凉甜糯,夏侯敬微有些颤抖的唇碰上她的,竟舍不得移开了。 可玉婉却幽幽醒了,睁眼便看到一张被放大的脸,那张脸上的眼闭着,很是陶醉的样子。 玉婉渐渐意识到这是在做什么,一把推开了他,惊做而起,愤恨骂着,还不解气的用袖子狠狠擦着嘴唇,“流氓,无耻!” 夏侯敬被玉婉一推跌坐在地上,显得有些慌乱,却还是故作镇定的解释,“我这是在救你!” 玉婉看清是夏侯敬,惊讶问道,“你没死?” “我堂堂大将军,怎能说死就死,也未免太儿戏了。”夏侯敬一脸理所应当的说。 玉婉愤恨给了他一脚,“你竟骗我?!” 夏侯敬没想到玉婉这样野蛮,没躲开,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指着玉婉,说不出话来。 玉婉被同一个人轻薄了好几次,还一次比一次过份,心中气愤,羞愧五味陈杂,也不再管他,爬起就走。 夏侯敬也立即爬起,抓住玉婉的手将她箍在怀中,“我救了你的命,你连道谢也不会,还踢我?” 玉婉的手抵在夏侯敬**的胸膛上,只觉有种深深的灼热感,她的脸忽地红透,挣扎着想退开些距离,夏侯敬却搂得更紧了。 “你活该,谁让你骗我?”玉婉挣脱不开,只得抬头,对着夏侯敬毫不畏惧的说。 夏侯敬忽然笑了,连声音中都带着邪气,“我是骗了你,我不仅会凫水,还会潜水。只是……”他迫着玉婉望着他,笑得邪魅,“我骗你,你为何就信了?” “那是因为……”玉婉急急的想解释,转念一想又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抬腿又狠狠给了夏侯敬一脚,“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爱信就信了,不服打我呀!” 那一脚十分的重,夏侯敬紧抱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玉婉再不瞧他一眼,飞奔回了自己的帐篷,摸摸脸,烫得像火热的浓汤。 欢喜情(九) 因着昨日夏侯敬落水,又被玉婉踩伤了脚,便又在此地多留了一天。 玉婉跑进帐篷后就没再出来,夏侯敬着人在帐篷外去叫她吃饭,也没人回应。因是女子居住的地方,那士兵也不好进入查看,便回了夏侯敬。夏侯敬嘴角一笑,只当是她因为自己为她导气怒了,发些女孩子的脾气,便也没再多说,随她去了。 可是到了晚上,玉婉还是没有出来,夏侯敬便觉得有些奇怪。准备再着人去问,想了想,还是起身,亲自去了。 他站在帐篷外叫了玉婉几声,并没人回答。心下感觉不好,也顾不得许多,便一掀帘子进去了。 帐篷里冷清清的,没有一点热气,昨日玉婉弄湿的衣服正散落在帐篷的一角,衣服四周都都有湿淋淋的印迹。 而玉婉,此刻正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她的脸像被樱桃染过一样,红得过份。嘴唇干裂,起了好多的死皮,她睡得极不安稳,不时小声说着梦话,嘟嘟喃喃的,夏侯敬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玉婉姑娘?”夏侯敬小声唤着,玉婉只不安的动了动,却也没醒。 夏侯敬见她面色坨红,忍不住伸手试了试,吓了一跳,她的额头烫得像烧开的水,夏侯敬只碰了一下,又立刻缩了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会这样烫?夏侯敬也急了,后悔自己昨日玩的过份,倒忘了虽已是夏初,可天气并没有太热,况且,玉婉还是个女孩子,身体难免娇气些,哪像自己,寒冬腊月泡在冰窖里都没事。 可他是从未伺候过人的,而且这般荒凉的地方,想要找大夫几乎不可能。他只想着,怎样才能让玉婉退烧,他命人打来了水,用帕子浸湿了,敷在玉婉的头上,可反复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效果。 夏侯敬无奈,只得掀开了被子,想给玉婉散散气。可是这一掀,可把夏侯敬给惊呆了,因为玉婉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肚兜和裘裤,光洁的手臂和迷人的锁骨都露了出来,许是被子被掀掉冷了,玉婉往里缩了缩,她这一动,夏侯敬的脸立马就红了,摸摸,竟比玉婉的脸还烫。 真是撩人的一幕,夏侯敬看得痴了。 “将军!”帐篷外突然的一声叫唤将夏侯敬吓了一跳,他收回纷乱的思绪,立刻用被子将玉婉盖好,又小心的掩了掩被角,看了玉婉一眼,才走出了帐篷。(..info) “何事?”夏侯敬负手立着,微有些不自然,好在夜色已深,掩去了他脸上的怪异。 “顺阳城内来信说,明日务必启程,争取在两日内赶到安平。北越国如今在安平活动得越发频繁,怕是不日会有动静。我们还是先做防犯的好。”来人是丘陵,许是事态严重,他说得认真,少了那日的轻浮和狡猾。 “嗯,我知道了。”夏侯敬答道。 丘陵正转身准备离开,夏侯敬突然叫住了他,“这附近,可有大夫?” “这……”丘陵面露难色,“怕是没有。这荒郊野岭的,连户人家都没有,哪里去找大夫。可是将军的手又怎么了?”丘陵关心加调笑的问。 夏侯敬第一次好脾气的没有给他一脚,丘陵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的手真出了什么大事,不免唏嘘,“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将军,可就快打仗了,主帅若是有个万一,我们这些喽罗可就散了。” 真是欠抽的命!对他好了还不行。 夏侯敬瞪他一眼,“你有功夫关心我,还不如勤练练功,免得上了战场,给敌人当了箭靶子。” 这话自然是场面的,丘陵如今能同夏侯敬轻松调笑,想必身份功底都是不一般的。 他也没把夏侯敬的数落当回事,依旧没皮没脸的笑着,“有你在,我再不济,你也舍不得让我当箭靶子。” 话刚说完,他就做好逃的准备,夏侯敬却没同平时一样追着打他。 太不寻常了,丘陵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正了神色,“将军,究竟怎么了?” 夏侯敬也不隐瞒,“是昨日那个姑娘,今日不甚落了水,许是受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你可有什么退烧的好法子?”虽不看重丘陵的为人,可夏侯敬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丘陵眼珠转了转,看起来狡黠的很,“这地方大夫是找不到的,所以,将军若是想给那姑娘退烧,就只能用些土法子了。” “什么土法子?”夏侯敬似是看见了救星一般,急急追问着。 “这也是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丘陵也不急着告诉夏侯敬他的法子,只慢吞吞卖着关子。 “究竟是什么法子?”夏侯敬却急了。 “将军真想知道?”丘陵却在这时卖起了乖,“将军要是真想知道也不难,只是,将军得先许我两斤烧酒。” “你……”夏侯敬气结,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想趁机揩他的油。不过还好,他的心思还不是特别的大,只两斤烧酒还不算过份。 “好!”夏侯敬爽快的答应,“就两斤烧酒,快讲。” “将军真是豪爽!”夏侯敬得了便宜很是高兴,一脸神秘的对夏侯敬勾了勾手,“将军请附耳过来。” 夏侯敬将信将疑,凑了过去。 “这……”夏侯敬犹豫,眉头拧得很深,像个小老头,“你的法子可真准?” “这我可说不好,都说是老法子了,将军就将就着用吧。死马当做过活马医,总比没有要好。只是,若是不起效果,将军可不能怪我,大不了,那烧酒我不要了就是。”丘陵赶紧撇清关系,生怕若是那法子没用,夏侯敬拿自己出气。 夏侯敬还想再问些什么,丘陵咿咿呀呀的也答不好,只找了个理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欢喜情(十) 夏侯敬站在玉婉的床边,十分纠结,到底要不要用丘陵的法子。(..info无弹窗广告)他犹豫着,久久下不了决心。 用吧,那法子也实在是太荒唐了,不用吧,玉婉现在躺在床上,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夏侯敬就那样站着,左右为难。 这时,玉婉难受的翻了翻身子,低声说了声,“热……”,还伸手推了推盖在身上的厚重的被子,那好看迷人的锁骨又露了出来。 夏侯敬迅速别开头,吞了吞口水,高声叫道,“来人!” “在!”帐篷在立刻有人答道。 “将浴桶装满冷水,抬进来。” 帐篷外的人有些不确定,出声小心的问,“将军说的是……冷水?” “是,冷水。快去吧。”夏侯敬声音肯定。 不一会儿,装满冷水的浴桶被抬了进来。 “你们都出去吧,也不必在外头侯着了。”夏侯敬吩咐着,士兵们虽是不解,却还是依言出去了。 见人都走远了,夏侯敬坐到床沿上,准备掀开被子的手久久没有动作,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掀开,而是从衣摆处撕下一块布,蒙在眼上,对着玉婉的方向说: “今日是为了玉婉姑娘的性命,才出此下策的。夏侯敬并没有丝毫猥亵姑娘的意思,如今我的眼也给蒙起来了,什么都没看见,姑娘可别误会我了。” 夏侯敬说完,等了一刻,又言,“姑娘不说话,我就当姑娘答应我用此法子了。”似是安慰自己一般,夏侯敬点点头,“那如此,我就开始了。” 夏侯敬摸索着,将玉婉从床上抱起,也不像丘陵教他的,将衣服都褪了。只将玉婉轻轻放入了桶中。 许是水太凉了,玉婉的脚刚触到水,就惊动了一下,双手扣住夏侯敬的脖子往上虬,嘴中迷迷糊糊说着,“凉……” 夏侯敬如同哄孩子般哄着玉婉,“乖,不怕冷。下去等一会儿,烧就能退了。”他说着轻轻拍了拍玉婉的手臂,他的手触到玉婉嫩滑的皮肤,忽然意识到玉婉只穿了件肚兜,又迅速放开。可是他忘记了,自己此时正抱着玉婉,放开一只手,玉婉就直直滑了下去,他连忙伸手去接,可是又蒙着眼看不清,用力过猛,自己也一头跌进了桶中,全身湿透。 他挣扎着站起来,蒙着眼的布却在混乱中没了,他一眼对上的,便是玉婉闭着眼躺在浴桶中活色生香的模样。 他狠狠闭上眼,小心翼翼出了浴桶,嘴中喃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待出了浴桶后,他将玉婉扶着坐好,想了想,取过被子盖在桶面上,只将玉婉的头露了出来。 这样就安全多了,自己也不用再蒙眼闭眼小心翼翼生怕亵渎了她了。 待做好了一切,夏侯敬才意识到此时他的身上正嗒嗒滴着水。他看一眼玉婉,转身出了帐篷。 “来人!”夏侯敬唤道,又突然想起自己早已谴走了所有人,不由得自己嘲笑自己的记忆力,抬脚准备回自己的帐篷中换件衣裳。 然,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没有再抬高,也没有放下。夏侯敬盯着正迎面过来的,面带坏笑的丘陵,很是想不通。 “你为何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谴走了所有人的,这个丘陵,在这里做什么? 丘陵却一摆手,不回答他的问话,笑得别有深意,“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是否真如我所言,同玉婉姑娘洗了鸳鸯浴?” 夏侯敬低头看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恍然大悟,敢情这个丘陵是特地在此,等着看好戏呢。 “嗯,如你所言。”夏侯敬面不改色,镇定答着。 “结果如何?”丘陵立马来了兴致,满脸带笑的凑进夏侯敬,巴巴看着他,期待着答案。 “甚好。”夏侯敬依旧答得一本正经。 “我就说嘛,老法子总是有用的。”丘陵一拍大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说着谄媚的走进夏侯敬,“将军感觉如何?” 夏侯敬看他样子,有些好笑,出言反问,“你以为如何?” “自然是乐不思蜀啊。”丘陵自顾自的感叹想像着,又似是想起什么,郑重说道,“将军许我的烧酒,可别忘了。” “自然是不敢忘。”夏侯敬答,“只是在喝酒之前,丘少将请先去领二十军棍吧。” 夏侯敬轻飘飘说道,丘陵却瞪大了眼,仿佛出乎意料问道,“为何?” “你当真不知道为何?”夏侯敬又是反问,嘴角笑的深沉。 “可将军说感觉很好!”丘陵仍旧不甘心,垂死挣扎着。 “很好你个头!”夏侯敬突然吼道,“你弄一身湿淋淋的出来,看你的感觉好不好?! 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厉害,还知道什么老法子,你拿我作乐吧你?” 劈头盖脸的,夏侯敬一顿训斥。丘陵耷拉着脸,看起来好生委屈,“我真没有胡说……” “我管你有没有,现在立刻去受罚,晚一步加倍。”夏侯敬却不由分说,直直下了命令。 见夏侯敬认了真,丘陵也不敢再耽搁,一阵风似的走了。 “再让人给我送套衣裳过来……啊欠!”身后传来夏侯敬的呼喊,还顺带着打了个喷嚏。 丘陵撇撇嘴不情不愿,却还是照做了。 欢喜情(十一) 夏侯敬换好衣服后,来到浴桶边,摸了摸玉婉的头,居然真的不烫了!他有些后悔罚丘陵罚得早了,转念想想又释怀了,丘陵就是个贱皮子,一日不罚皮就痒痒,多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他掀开被子,又将眼蒙住,慢慢的将玉婉从桶中抱起。正准备将她放到床上去,忽又想起她如今全身湿透。 夏侯敬无奈,摸索着将玉婉放到不远处的案上坐着,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而他,则是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放在一边。 他伸手,颤颤巍巍的,摸索到了玉婉的肚兜带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轻轻一拉,肚兜就轻巧落地了。夏侯敬狠狠吞了下口水,心跳加速,似乎马上就要蹦出来了。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要挺住,要挺住……”待呼吸稍稍平稳后,夏侯敬又褪去了玉婉的裘裤,摸起地上的外袍,将玉婉裹住,抱起放在了床上。 终于好了。夏侯敬叹息一声,又为玉婉掩好被角,准备出去,想想又不放心,索性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守着玉婉,许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夏侯敬竟晕乎乎的睡着了。 玉婉觉得自己的一觉睡了好久,中间还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雪地里,却只穿着单衣,她冷得要命,感觉自己就快冻死了,这时夏侯敬却出现了,他抱着她为她取暖,她却不愿意夏侯敬碰她,狠狠推了他一把,却没想到夏侯敬的身后竟是悬崖,夏侯敬被她推得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掉下了悬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侯敬!”玉婉惊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帐篷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这一叫,不仅叫醒了自己,也叫醒了夏侯敬。夏侯敬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他,抬头,看见玉婉,昏沉沉问道,“你叫我做什么?” “没事,以为你死了。”玉婉答着,忽又问道,“你在我帐中做什么?!” “我……”夏侯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停了一会儿,见玉婉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惊喜跳起,搂着玉婉的肩膀,“你好了,你竟真的好了?” 玉婉见他这样惊喜很是迷茫,“我怎么了?” “你竟然都不知道?!”夏侯敬的惊喜又变成了惊讶,“你昏迷了,还发着高烧,还是我……” 夏侯敬突然不说话了,撇一眼玉婉,小心翼翼后退了两步,陪着笑说,“你才醒,身子定然还弱得很,我就不扰你了,你好生休息,我先出去了。.info”说完也不等玉婉回答,就急匆匆走了,仿佛玉婉是只会吃人的母老虎一般。 “莫名其妙。”玉婉看着夏侯敬急急离开,觉得奇怪,却也不多想。烧了那么久,她只觉嘴里好干好干,想下床找点水喝。 一掀开被子,玉婉呆住了,因为身上穿的,竟是夏侯敬的外袍。玉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伸手拉起袍子心有余悸往里瞅了瞅,整个人就又发烧了 “夏~侯~敬!”玉婉的叫声响彻云霄,还没走远的夏侯敬听到,立刻用手捂住耳朵,脚下的步伐也更加快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士兵来告诉玉婉,军队要赶紧收拾好,加紧赶路了。 玉婉瞪了那士兵一眼,气呼呼的回答,“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有什么相干,此后,我也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去回了你们将军,再去找一个大夫吧,我医术不精,怕是难以胜任。我也不去当面道别了,就此别过吧。”玉婉说完,果真头也不回的朝着夏侯敬他们要走的相反的方向去了。 那士兵还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听说玉婉要走,便急忙去禀告了夏侯敬。 夏侯敬听完,连思考都没有,命令军队先走,自己则单独骑马,一溜烟没了影。 “无耻小人!十足流氓!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将你千刀万刮后再丢去喂狗,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玉婉边骂着,边将手中的树叶撕个稀巴烂,还不解气,又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玉婉觉得好委屈,明明自己已经离开太子府了,以为以后的日子就是光明大道,任她潇洒了。可没想到,出了虎笼又进了狮笼,偏偏自己又遇到了夏侯敬。这个登徒浪子,玉婉现在想到他都恨得牙痒痒,白长了这一副容貌,骨子里原来这样猥琐下流。 想到自己三番五次的被他轻薄,玉婉就忍不住想立刻撕了他解气。 “这次没跟你计较,是因为你当初救了我一命,我是有恩必抱的人,所以放过你。可如今我们分道扬镖,可别让我再遇见你了,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要将你……” “玉婉姑娘~”玉婉愤恨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又传来了某人熟悉的声音。 玉婉手握成拳,声音可怖,“你自己找上来的,可怪不得我了。” 玉婉停住脚步,夏侯敬也已经追到了跟前,他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给!”还不等玉婉发作,他就将一只手伸到了玉婉的面前,倒教玉婉迷惑了。 “干什么?”也忘了要对他怎样怎样,玉婉看着夏侯敬奇怪的动作,出声询问。 “轻薄了姑娘,是我的不是。这只手交给姑娘,姑娘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夏侯敬说得很是认真,不像敷衍的样子。 一提到‘轻薄’二字,玉婉的火气又‘噌’得上来了。 “此话当真?”玉婉不信狡猾的夏侯敬会任她摆布。 “当真。”夏侯敬却依旧伸着手,没有丝毫退缩的样子。 玉婉也是干脆,不再多说,握住夏侯敬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玉婉心里憋了十足的气,所以对着夏侯敬的胳膊毫不留情,一口下去,玉婉只觉口中腥甜,定是咬破了。 夏侯敬没料到玉婉竟咬得这样用力,痛得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坚持着没将手收回。 欢喜情(十二) 许久,玉婉才松开他的手,抬头,看着夏侯敬,依旧怒气颇深。(..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侯敬的眼中却是噙着笑,仿佛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子,满是怜爱和宠溺。 “可解气了?”,他轻轻问着。 “若是你身为女子,在昏迷时被男人看了身子,你能轻易就解气?”玉婉的语气很不友好,杏眼圆睁,嘴角撅起,她忽地甩开了夏侯敬的胳膊,转身独自委屈。 夏侯敬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走到了玉婉的面前,又将手臂伸出,“若是不解气,你再咬便是。” 玉婉见他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愤,“你以为我不敢啊?”说着又握住夏侯敬的胳膊,张嘴就要咬下去。 “只是我澄清一句,姑娘的身子,我并未看到。为姑娘沐浴退烧,我是蒙着眼睛做的,姑娘若是不信,请看。”夏侯敬说着提起袍子的下摆,那里果然缺了一块。 “蒙眼的布便是我从这件袍子上撕下的,那块布,如今可能还在姑娘的帐篷里,姑娘若是不信,随我回去看看便知。”夏侯敬仔细仔细的解释,顿了一下又说,“我虽是习武之人,却也还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姑娘将我想得如此不堪,真真教敬伤心。(..info)” 玉婉听着,有些呆愣,尴尬的放开夏侯敬的手,“你说的都是真的?” “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再咬,我夏侯敬决不说半个痛字,只是姑娘咬痛快了,还请跟我回去。荒郊野岭的,姑娘独自行走很不安全,况且,军中,还是需要姑娘费心的。”夏侯敬的话说得极为诚恳,倒教玉婉不好意思了。 玉婉盯着夏侯敬那被自己咬得血淋淋的手臂,脸倏地红了。她抬头,看着满脸正气却隐忍痛苦的夏侯敬,问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夏侯敬却是笑了,小麦色的皮肤显得阳光健康有朝气,他的声音清明好听,如同此刻山林间的声声鸟语动人,“姑娘心里积着怒气,即便我早说了,姑娘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倒不如先让姑娘消消气,况且,我虽不曾看过姑娘的身子,可是未经姑娘同意就为姑娘沐浴,也着实亵渎了姑娘,有损姑娘的名声,姑娘罚我,也是应该的。” 夏侯敬的一翻话,说得有情有理,言语间还有包容玉婉的意思,玉婉忽然觉得,夏侯敬,也没有刚认识时那样讨人厌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那便是我错怪你了。”玉婉仰着头,认错也没个认错的样子,“可是你方才也说了,即便也不曾看过我的身子,可与我的肌肤之亲总是有的。如此,我便也没必要同你道歉了。” “是。玉婉姑娘说得是。”夏侯敬却也是好脾气的没有同玉婉计较,倒让玉婉有些不能理解,他可不像这般迁就的人,今日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地如此好说话。 玉婉当他是真心觉得对不住自己,才显得如此谦和,便也没再多想。她看着夏侯敬的手,提起夏侯敬的衣摆,又撕了一块布。 “你这是做什么?”夏侯敬无比惊讶,看着本就不完整的衣裳如今更是不完整,心中哀嚎,“这个花玉婉,破坏力也太强了些。” 玉婉却是熟练的为他包扎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你昨日撕下衣裳蒙住眼,说明你是君子。我今日撕下衣裳为你包扎,便也能看出我的仁义,如此一来,你我也就两清了。”玉婉说得有板有眼,包扎完还有模有样的拍了拍手,递给夏侯敬一个得意的眼神。 夏侯敬看着那包扎得还算满意的手臂,当真是苦笑不得,你为了显示你的仁义,却为何要撕我的衣裳? 夏侯敬缅怀的看了那残破的衣裳一眼,心中满是惋惜,那可是出征前母亲命人为他新做的,用得可是上好的缎子,可如今还没穿过几次,就报废了,唉,唉,当真是暴殄天物。 夏侯敬无奈摇头的举动被玉婉看见,她走过去安慰的拍了拍夏侯敬的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偷偷告诉你,我女工的技术可是一流,等哪日我心情好了,就给你重新做一套,保证比这个要好千万倍。” 夏侯敬看着玉婉大咧咧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甚相信,你就吹吧,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者,你不废了我的胳膊就不错了,也不指望你心情好再给我做衣裳了。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吧?”夏侯敬想起了来追她的主要目的,问道。 玉婉本想拒绝的,可是她看着四周那么荒凉,也不知道会不会随时蹦出点什么,心里估摸着还是跟着他安全些,便欣然答应了。 见玉婉答应同他回去,夏侯敬愉快的上马,对着玉婉伸出了手,“来。” 玉婉却不乐意,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愿意上马,“谁要和你同骑。”玉婉小声嘟囔着。 夏侯敬也傻了,出来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自己骑着马就走了,也没顾到如今玉婉会不愿意和自己同骑。 其实夏侯敬也能理解,自己虽不是故意,却多多少少还是侵犯了她的,她不愿和自己同骑,也在情理之中。 夏侯敬也没说什么,又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玉婉,“来,你骑上去,我牵你回去。” 玉婉本来就不会骑马,加上上次从马上摔了下来,如今更是畏惧骑马。 夏侯敬看出玉婉的犹豫,将缰绳送到她手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如风不会伤害你的。” 夏侯敬的话让玉婉稍稍安心,艰难的爬上马背,紧紧拽着缰绳,生怕那马儿一个不小心又将她摔下来。 夏侯敬见她的模样,不由好笑,手上不自觉的握紧了马头边的绳子。他贵为将军,为玉婉牵着马,虽不符合他的身份,可他心里却是欢喜的。 终于留下了玉婉,他告诉自己,留她是为着全军将士,军中不可无军医,而玉婉,又恰好会医术。可心里,却隐约有个声音不服的否定了他。 夏侯敬摇摇头,不让自己再多想,只一心一意为玉婉牵着马,慢悠悠的往回走。 欢喜情(十三) 两人一马走得极慢,待回到他们落脚的地方时,已是空荡荡不见人影了。(..info无弹窗广告)定是丘陵带着军队先出发了。 “无防,我们慢慢走,军队有丘陵带着,我也放心。”看着玉婉一脸担忧,夏侯敬出言安慰。 “嗯。”玉婉点头,虽然他们两人的速度比不上行军的,可好在这里离安平近得很,不出意外,他们两人四五天也就能到了。 只是这条路偏僻得很,他们两人,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当天晚上,因军队带走了帐篷,他们两人无处休息,只得找了个山洞将就住着。 干粮也是没有的,玉婉饿得难受,也不好意思跟夏侯敬讲,倒是她的肚子争气,轰隆隆叫唤着,引起了夏侯敬的注意。 夏侯敬在听到玉婉肚子叫的时候不自觉笑了,玉婉在看到夏侯敬笑的时候脸也不自觉红了。 好在夏侯敬也没有点破,只站起身,“玉婉姑娘在此等一等,我出去找些果子野味填填肚子,走了一天,我倒是饿得紧。” 夏侯敬并没有说为玉婉找吃食,顾足了玉婉女孩子家家的面子,真真是贴心的很。可他这样一说,玉婉的脸却更红了,她看一眼山洞外半点星子明月也无的漆黑的天气,出言阻止,“还是不要去了吧,这样的天气,说不准何时就下雨了。况且,山野中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又是夜间,不安全的很。我们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早再出去找,左不过饿一点,也死不了人。” 玉婉虽这样说着,可肚子却越发叫得厉害,夏侯敬止不住笑了,“姑娘放心,我带兵打仗多年,这样的环境是常有的事。姑娘且安心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着便转身走出了山洞。 玉婉瞧着山洞也是黑压压的,让人窒息恐惧,便也抬脚追了出去。 “将军!”玉婉呼喊。 夏侯敬闻言回头,走到玉婉身边,“怎么了?” 玉婉回头看一眼山洞,又转头看夏侯敬,“我和你一块去。” 夏侯敬顺着玉婉的目光看去,瞬间明了。他拍一下自己的脑袋,“看我的记性,竟忘了点火。”说着拿出了随身常备的火折子,打开吹亮,递给玉婉,“姑娘拿着,安心在山洞中等着,夜深露重,姑娘跟在我身后也不方便,倒不如在山洞中安全。” 玉婉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想到若是跟在夏侯敬身后确实会给他带来不便,如此,也就默默转身回了山洞。 夏侯敬直到玉婉回了山洞才走,不知走了多远,也没找到可以充饥的果子。也是,如今正值夏初,才是果子开花的季节,哪里能找到成熟的果子来吃。夏侯敬无奈只得再向深山中走,期待能打些野味回去。 可是这天却轰隆隆响起了雷声,不一会儿,便有大颗大颗的雨点落下,夏侯敬担心玉婉,便也顾不得再找吃食,只急急往回走着。可是雨天路滑,夏侯敬走的又是山路,便更是艰难,一个不小心,竟跌下了不远处的地沟里。 那地沟虽不是很高,可是却陡得很,加上雨水冲刷,壁滑如玉,想要爬上去,得需好大的力气,夏侯敬试了几次,要么是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滑下,要么是泥土松散跌落,就是爬不上去。 玉婉独自在山洞中,本就害怕的紧,听见外面打雷下雨,更是恐惧。又不敢随意出去,怕走错了方向,又怕夏侯敬回来找不到她的人,便蜷缩在山洞的一角,瑟瑟发抖。 那山洞也没多大,玉婉手中的火折子忽明忽暗,在这一个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显眼,或许就是这淡淡的光,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黑暗洞口,忽然出现了两点幽蓝的光,一眨一眨,仿佛黑夜中游走的幽灵。 玉婉在看见那两点幽光后连惊呼都忘了,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火折子也在惊慌中滚落在地,却并没有熄灭,只那光变得更小了。 那两点幽光慢慢逼进,玉婉也双手撑地一点点挪退着,突然后背抵到了洞壁上,玉婉吓得惊叫一声,惯性回头,发现是洞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再回头是,那幽光却是离她更近了。 竟然是狼! 玉婉只觉得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此刻都透着恐惧,她定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那狼,自己也就没命了。 可是那狼却并没有太在乎玉婉,它全身湿透了,雨水正顺着它光滑的毛往下滴着。它站在那里,摇着身子抖落掉身上的雨水,水珠四溅,落在玉婉本就冰凉的脸上,更是激起了她的寒战。 玉婉拼命的往洞里退,直到再无路可退。她惊恐的盯着那狼,手在地上轻轻摸索着,抓紧了一块石头。 玉婉想,若是那狼真的突然攻击她,她也只能靠着这块石头搏一搏了,虽然微不足道得很,但有件武器在手上,总是心里有底些。 玉婉祈祷着夏侯敬能早点回来,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夏侯敬的要间,是佩戴了一把剑的。有了剑,对付一只狼,胜算总会大些。 只是,玉婉担忧,狼是群居动物,如今这里有一头狼,会不会这附近,就有很多只。玉婉突然又不想夏侯敬回来了,如果是狼群在附近的话,那夏侯敬回来就等于是送死。 可眼前,玉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因为那狼在抖落身上的水后,又向玉婉走近了两步,和玉婉面对面站着,阴森森注视了玉婉好久,玉婉甚至能看到,它的嘴周围的毛发上,还沾着湿淋淋的血! 欢喜情(十四) 那狼盯着玉婉看了好久,玉婉只觉心跳快得她都要受不了了。.info 她呼呼喘着粗气,一动也不敢动,她的手被那石头硌得生疼,可她仍旧紧紧握着,等着那狼扑过来。 可是那狼似乎对玉婉并没有什么兴趣,盯了她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到火折子的不远处,卧下不见动静。 狼的这一举动倒是让玉婉傻了,难道那狼已经吃饱了,肚子已经装不下玉婉了?反正不管怎样,狼对她没感觉总是好的。 虽然狼没有表示出对玉婉的威胁,可玉婉也不敢轻举妄动,依旧缩在山洞角落里,注意观察着狼的一举一动。 过了好久,那狼却还是伏在地上,用爪子枕着下巴,仿佛已经睡着了。 玉婉看那狼似乎也并无恶意,不过也是进来避雨而已,或许,它不会伤害自己。可是,与狼共处的感觉总是让人渗的慌的,所以,玉婉趁着那狼似乎睡了,便悄悄顺着洞壁站起,沿着洞壁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想趁机逃出去。即便外面此刻正下着倾盆大雨,即便外面还有未可知的危险在等着玉婉,玉婉也认了,好歹,外面还有夏侯敬。无论他能不能护她平安,至少他能让她心安。 屏住呼吸,一点点,一点点的挪动着。玉婉精神高度集中的盯着那头狼,却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玉婉踢到了一个小石子,那石子便咕噜噜滚到了那头狼的身边,被狼的身体挡住又往回滚了一段距离。 玉婉还没反应,那狼却“腾”的一下跳起,目光警惕而幽深,直直看着正贴在洞壁上连大气也不敢出的玉婉。 玉婉此刻双眼紧闭,似乎这样狼就看不见她一般,她在心里大喊着救命,嘴里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耳中似乎传来了极轻极浅的脚步声,玉婉暗叫不好,慢慢睁眼。 果然,那狼正姿态优雅的向她走来,眼中虽看不到要将玉婉当作美食的贪婪,可是也见不到要放走玉婉的善良。 狼一步步的走进,玉婉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浸了醋一般,一点点的软下来。豆大的汗珠从玉婉额头滴落,玉婉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感觉胸口的某个地方正在被狼肆无忌惮撕扯着一般,疼得要命。 果真是天要亡她吗?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心毒发了。 玉婉全身没有半点力气,胸口也疼得连站也站不稳。她沿着洞壁缓缓滑下,跌坐在地上。 她已经放弃逃走了,事实上,她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因为恍惚间,玉婉看着那狼离她越来越近,她看到那狼露出的森森白牙,看着它咧着嘴仿佛在阴骘的笑,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狼可怕的嘴正一点点的靠近她的脖子。还没感觉到疼痛,玉婉便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玉婉终于醒了过来。胸口还是隐隐作痛,似乎顺带着,全身都在痛。她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睛,朦胧中看了看,似乎还是在那个山洞中。 难道自己已经被狼咬死了么?玉婉昏昏沉沉的,着实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伸手掐一掐自己的手臂,好痛啊,那便不是在做梦了。自己居然还活着么?她又揉了揉眼,拍了拍自己的干燥苍白的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只觉整个人难受得要命,仿佛骨头都散架了。 玉婉动了动头,觉得头下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抬头往上一看,竟是夏侯敬。此刻自己正枕在他的双腿上,而他,全身泥泞,满身是伤,靠着洞壁显得十分疲惫。 玉婉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死在狼口下了,定是夏侯敬及时赶回来救了她。 竟又欠了他一命!玉婉嘴角微笑,短短几日,他救了自己三次,这样大的恩情,不知该怎么还了。 以身相许。突然地,玉婉的脑中冒出这样四个字,连她自己都脸红了,她觑一眼熟睡的夏侯敬,生怕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一般,见他睡的沉,才稍稍放心,轻轻掐了自己一下以示惩罚,不准自己再胡思乱想。 小心的,玉婉从地上坐起,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吵醒夏侯敬。似乎是腿上玉婉枕着的力量离去,夏侯敬觉得轻松了很多,弓起腿,自然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玉婉也没什么力气,便也靠在他身边看他。他的脸上有几条抓痕,看起来颇深,从中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想来定是和狼搏斗时被狼抓伤的。 那狼体型高大,攻击力也定是惊人的。也难怪夏侯敬身上会有那么多的伤。可是为什么他全身都裹上了泥土,仿佛从泥坑里爬出来似的呢?玉婉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可唯一确定的是,夏侯敬昨夜,定也是在阎王殿前走了一圈。 玉婉也不叫醒夏侯敬,只安静靠在他身边,想让他睡个够。 其实,玉婉不知道,夏侯敬昨晚的处境,比她也好不到哪里。 夏侯敬跌落到地沟里后怎么也上不来,尝试了好久,跌倒了好多次,却还是没有成功。夏后侯敬本想等雨停了再尝试的,可是他心中担忧玉婉,便仍坚持着不放弃。 好在,夏侯敬看到了佩挂在自己腰间的剑,瞬间就看到了希望。 他取下剑,将他狠狠插进地沟的土壁上,借着剑的力量一点一点往上爬。终于爬了上来,可他也是累得精疲力尽,却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 没想到,一进山洞,就看到一头狼正站在里面,而狼的面前,是已经昏死的玉婉。他亲眼看到那狼的血口已经触到了玉婉光洁的脖颈。万分紧急之下,他已顾不得自身安危,大喝一声想引起狼的注意力。那狼的反应是极快的,见身后来了人,便果断丢下玉婉,迅速转身就直直攻向了夏侯敬。夏侯敬没料到那狼的反应如此之快,来不及躲闪,只得急急后退几步,可脸还是被狼的利爪给抓伤了。 顾不得疼痛,夏侯敬挥剑攻向了狼。长途跋涉后,他本就没了什么力气,而那头狼却是精神充沛,精力十足。如此,夏侯敬自然是吃了不亏。好在,最后虽然夏侯敬满身是伤,可那狼,却是死在了夏侯敬的刀下。 欢喜情(十五) 夏侯敬杀死了狼,便急急去看玉婉。他以为玉婉只是单纯的吓晕了过去,便拍拍她的脸,想将她唤醒。可他哪里知道,玉婉此刻正是生命垂危,哪能轻易就能唤醒。 玉婉不醒,夏侯敬很是担心,想在山中找些草药,但他也再不敢随意丢下玉婉一个人出去,无奈之下只得将玉婉靠在自己的腿上,而他,也在极度疲惫中很快睡了过去。 玉婉就那样静静看着夏侯敬,也不叫醒,也不打扰。他这样护着她,让她突然想起了楚桥,楚大哥也是这样,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护她安好的。 可如今……玉婉内中哀伤,心痛难耐,情绪不稳间玉婉只觉胃中翻腾,一个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一声倒把夏侯敬惊醒了,他忽地坐直了身体,见玉婉脸色惨白,嘴角还流着血,吓得一把扶住了玉婉的肩膀,语气焦急而担忧,“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那头狼伤了你?” 玉婉身子虚弱的很,她无力答话,只得对着夏侯敬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夏侯敬也不知道玉婉究竟是怎么了,想帮她也是求助无门,只好让玉婉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为她擦去嘴角的血。(..info无弹窗广告) 玉婉由于惊吓过度,又赶上离心毒发作,也是全身软绵绵,她恍恍惚惚间似乎看到了爹爹笑着向她走了过来,玉婉好高兴,好幸福,一个人这样久,她真的好想爹爹,她无力笑着,干裂的嘴唇呢喃吐露出两个字,“爹爹……” 夏侯敬在听到玉婉呼唤的那一刻,身子猛地一震,他静静看着玉婉,忽地心疼。 以前,她只觉得玉婉大大咧咧,毫无女子该有的形象,还那么凶悍狡黠,与他印象中的女子根本就格格不入。夏侯敬在一开始,甚至是讨厌玉婉的,她不愿吃亏的计较模样在他看来是那样的可憎。 可如今,他竟然心疼起她来。她在这里,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所以,为了保护好自己,她不得不将自己全副武装,在外人看来的凶悍霸道,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大大咧咧,也不过是跟命运的对抗。命运让她失去了爹爹,失去了楚桥,失去了情深的姐妹,失去了苦等的恋人,命运想让她在挫败与痛苦中低头,她却偏偏不要。为什么一个人就不能过得好,她非要每天笑容满面,给老天爷一个下马威。.info[] 没人懂她也没关系,她只要自己过得好。 夏侯敬即便会心疼,他也不会懂。玉婉的内心,是怎样的千沟万壑,伤痕累累。 夏侯敬摸着玉婉发烧的额头,探着她若游丝的鼻息,心中焦急万分。再顾不上太多,她一把将玉婉抱起,放置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将玉婉小心的靠在自己的胸前,快马加鞭,向安平城内赶。 他虽不知道玉婉究竟怎么了,可他知道,早一点到达安平,玉婉就多一点生存的可能。 原本需要两天的路程,夏侯敬硬生生一天跑到了。 “快去找大夫!”夏侯敬抱着玉婉急速走进军队驻扎的城内,还未进院门就大声吩咐着。 众将士见原本活蹦乱跳的玉婉此刻奄奄一息,均是吓了一跳。惊讶之余还是手忙脚乱的到处去找大夫。 好歹是城里,大夫多些,大家东南西北的找,竟陆陆续续找来了四五位大夫,可是,无论是医馆大夫,还是江湖郎中,在为玉婉把过脉后皆是摇头叹息,表示无能为力,让夏侯敬另请高明。 夏侯敬问他们玉婉究竟是怎么了?他们也说不出个二三,只说玉婉体内似有毒素,何种毒无从知晓,只知道那毒霸道的很,一般的药材怕是作用不大。 既然一般的药材作用不大,那就用最好的药材,夏侯敬吩咐,无路如何,得让她似从前那样活蹦乱跳的好在他的面前。 于是,玉婉的房中便每日有人进进出出,端着各种名贵药材熬成的汤药,坚持不懈的给玉婉喂着。 也不知道是汤药起了作用,还是玉婉体内的毒稍稍缓解了,第三日晌午,玉婉终于醒了。 当时夏侯敬正在校场练兵,留下丘陵时刻照看着玉婉,丘陵见玉婉醒了,高兴的一溜烟,自己亲自跑去告诉夏侯敬了。 夏侯敬原本还担心玉婉会一睡不醒,如今听说玉婉好了,便连军服也忘了脱,穿着厚重的衣服一路狂奔至玉婉的房中。 玉婉此刻正靠在床上跟身边的丫头说着些什么,见夏侯敬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不由笑了,声音还带着久睡的暗哑,“何事如此惊慌?” 夏侯敬又往前走了几步,不敢相信般盯着玉婉,“你果真是好了?” 玉婉见他那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禁掩嘴浅笑,语气中带着亲切的佯怒和嗔怪,“我如今活生生在你面前,还能有假?难不成……”玉婉看一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夏侯敬,故意沉下脸来,“难不成夏将军倒希望我不要醒来?” 夏侯敬闻言连连摆手,生怕玉婉误会,“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玉婉姑娘能醒,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姑娘醒得突然,倒叫我有些惊讶。” “我这身子就是这样,夏将军也不必过份担忧。总是睡几日就好的。夏将军弄来这些个名贵药材给玉婉,真真是浪费了。”说着对垂手立在一旁的丫头道,“你且下去吧,以后也不必再辛苦为我熬这些药了,对我的身体也没什么作用。” 丫头应声端着药下去了,夏侯敬却不甚理解,“总是?姑娘可否告诉我,你中的究竟是何种毒,也好让大夫们对症下药。” “我所中的毒,它的解药,挑剔的很,世间难寻,将军也不必白费心了。左右这毒要不了我的性命,日后注意点便好了。”玉婉却不想将实情告知,夏侯敬看出了她的意思,也不好再问。 好在,玉婉的身子,果真一日比一日好了,脸也有了血色,不至于那样惨白的让人止不住担忧。 欢喜情(十六) 玉婉身子渐渐好了之后,便真的留在了军营里当军医。因自小喜爱研读医书,隐居时也从没落下功课,是故玉婉的临床医学虽不甚出众,但药理之法倒是不错的很,军中或伤残,或病重者来就医,倒也处理的十分妥帖,不叫人有半句埋怨。 只是军中从来没有过女军医,许是好奇,许是玩闹,自玉婉在军中任职后,她小小的医务处每日都是热闹的紧,众将士们即便没有什么病症,也会寻个由头找玉婉看看。玉婉知道,也不点破,通常是照例把脉问诊,再开些补身的方子打发了。倒是日子长了,夏侯敬发现不对劲,一查才知晓真相,便明令禁止将士们无故去找玉婉,这样一来,玉婉才轻松了不少。 夏侯敬虽不准将士们来找玉婉,他自己倒是一日多次跑得极为勤快,也不说身子哪里不舒服,有时安静坐坐,有时在玉婉的医馆里翻翻看看,随口问几句没紧要的话,不多时也就自己走了。 刚开始,玉婉还会停下手中的活问个究竟,可是身子不爽快啊?可是哪里不舒服啊?可每次夏侯敬都是咧着嘴摇头,次数多了,玉婉也就习惯了,夏侯敬来了,玉婉还是该干嘛干嘛,也不太理他。夏侯敬也不恼,自顾自观赏着,或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玉婉聊几句。 这样的日子,玉婉过得很舒心。夏侯敬日日来看看,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 岁月轻柔,万物安好。玉婉小小的心便也似雪绒般温暖柔和,悄然满足。 这样,便好。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都不在自己关心的范围内,一颗心,守着天,守着地,守着一份安然,便是人世间莫大的幸福。 玉婉浅笑,嫣然魅生。 一日,玉婉正在精心捣着药,却忽然停了下来。算算日子,似乎,夏侯敬已经整整三日没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平日里因为自己作为女子不方便的缘故,玉婉极少出门,可今日,玉婉只觉一颗心就好像弹弹球一般上蹿下跳,就是不肯安稳。万般思量之间,玉婉还是决定出去打听打听。 军中将士都是极为热情豪放的,见玉婉出来,都很是大声的打着招呼,“婉大夫好啊。”“婉大夫出来的少,今日怎么得空了?” 玉婉自小便是男儿性子,见他们这样不拘束,便也是自然的笑着回应,“总憋在屋子里,都快憋出病来了,我要是再不出来走动走动,若是哪一天我倒下了,可就没人再给你们看病了。.info倒时候你们想寻个由头去我那里坐坐,都没人招待你们了。”玉婉说着眼眸流转一一滑过众位将士的脸,似嗔似嘲,似喜似笑,很是风情。 众将士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玉婉知晓了,皆是有一两分的尴尬,便都“呵呵”干笑着给糊弄过去了。 “婉大夫今日出来可有什么事?”有人殷勤的转走话题。 听有人问,玉婉也就刚好打听夏侯敬近几日的状况。众人见玉婉打听夏侯敬,都是一副‘我就说嘛’的了然的表情。玉婉见他们的样子脸上如同抹了过多的胭脂,红得醉人。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玉婉急急解释。 “我们都懂。”众将士却也是答得含糊不清,“夏将军正在和丘副将商讨军事,想必也说得差不多了,婉大夫不如亲自去看看,也教夏将军高兴高兴。”好好的谈话,忽然间就变成了调笑,将士们一个个笑容满面,似乎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我原也没什么事,只是出来走走,也不是专程来找他的。天不早了,我出来了这样久,先回去了,若是有人来看病,没人在可不好。”玉婉受不了那么多人的取笑,虽然知道他们并无恶意,脸却还是烫得很。她来看他,不过是因为他多次救自己于危难而已,哪里像他们想得那样。玉婉不愿让他们再误会,便匆忙转身走了。 “婉姑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呼声,夏侯敬醇厚的嗓音中带着惊喜。 玉婉一回头,将士们就笑声一片,弄得玉婉着实不好意思。 夏侯敬看着玉婉绯红的脸,笑意加深,他朝身边将士使了个颜色,将士便也都乖觉的立马消失在两人的眼前了。若是平时,他们这样调笑定是要受罚的,可今日,看在他们还知道偷偷通风报信的面子上,就容了他们一回吧。夏侯敬想,这帮浑小子,总算还知道想着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夏侯敬走近玉婉身边,软言问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随便逛逛,见最近防护似乎更严密了,便来问问。”玉婉左右说着,偏偏不说是特地来找他的,她可不想他也误会。 “军中要务,最清楚的便是我,你为何不来问我?”夏侯敬的嘴角噙着笑,目光如同三月的日光温暖柔和。他轻轻说着,仿佛在吃醋,又仿佛故意难为她一样。玉婉此时离他的屋子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谁知道是不是本来想去找他又临时改了主意呢。 “我……”玉婉促狭的笑,“夏将军日理万机,玉婉怎敢轻易打扰。” “好!”夏侯敬突然说道,弄得玉婉云里雾里,不明其意。目光带着询问的看向他。 夏侯敬又是走近一步,他个子很高,两人离得这么近,玉婉不得不抬头看他。 “我如今便给你特权。”夏侯敬认真看着玉婉的眼,仿佛说什么誓言一般无比郑重,“无论我多繁忙,你来找我,我便立即来见,绝不拖延。” 这也不亚于诺言了吧。玉婉有些愣了,他对她说这样的话,是何用意呢? “将军这样说,玉婉可不敢当。万一哪天玉婉一不小心耽误了军务,可是杀头的罪呢。”玉婉似是玩笑着拒绝。 “我既给了你特权,你放心收着便是,好坏都有我呢,再大的罪你无须你来担心。”夏侯敬却不顾玉婉的推辞,坚持要将特权给她,似乎玉婉拒绝,他还很是不高兴。连他自己也不太懂,这究竟是怎么了? 欢喜情(十七) 玉婉见夏侯敬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笑回道,“既然如此,玉婉倒是却之不恭了。.info多谢将军厚爱,玉婉先回去了。”玉婉转身告辞,不想再有过多的纠缠。夏侯敬对她太好,让她不自觉的想逃避。她害怕,怕他又会像爹爹,像楚桥那样,有一天,突然就没了。她想安静的生活,没人对她好也没关系。 “等等!”夏侯敬却又是叫住了她,玉婉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身。 夏侯敬等了一会儿,见玉婉没有动静,便自己走到了玉婉的跟前,他深棕色的眸子似豹子般带着探究与搜寻,“你似乎怕我?”夏侯敬盯着玉婉绯红局促的小脸,想知道为何玉婉见到他就走。 玉婉闻言却是“扑哧”一笑,清澈眸子瞬间灵动无比,她笑盈盈看着夏侯敬,“我怕你做什么?难不成你能把我给吃了?” “若是没有,那自然是最好的。我也说,像我这般风流倜傥,仪表堂堂的人,怎会吓到你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夏侯敬见玉婉笑得自然和婉,不似说谎,便也松了一口气。隐藏许久的自我满足的情绪一下子竟又冒了出来,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掌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说起话来竟像一个市井小流氓。他看着玉婉,使坏调笑的心思又起,他用胳膊肘捅了捅玉婉,“哎,你见我总是脸红,可是喜欢上我了,若真如此言,我便回了家父,好歹也娶你做个妾。” 入夏的天气还不是很热,夏风很体贴的轻轻抚过大地上的一切生物,温温软软,如酒般醉人。 玉婉看着夏侯敬邪气不正经的笑,开始怀疑他是否被风吹醉了,才说这样的胡话。 可是夏侯敬说完,却很有经验的抱着手臂跳开一脚的距离,时刻警惕着玉婉的无敌大力推。他的样子,就像是明明知道会挨打,还不知死活的偏要去一试真假的顽固小孩子一般,让玉婉不由得愣住了。 真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玉婉想,原来天下果真有这样的人,时不时的就想让自己死一回。 见玉婉没有动作,夏侯敬奇怪,放下戒备又走进玉婉,一副‘不该如此’的表情。 “你今日居然没发火,倒真真是不像平时的你了。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夏侯敬凑过去的脸不知死活的搜寻着玉婉的表情变化,还非得问个清楚,似乎玉婉不揍他还让他不高兴了。 “谁说的?”玉婉抬起就是一脚,用力踩在夏侯敬的脚背上,恶狠狠的说,“我不过是在思量,用哪种方法对付你而已。这招,夏将军可还满意?”玉婉真的很佩服夏侯敬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恒心,非要逼她动手才肯罢休。 夏侯敬的脸色在被玉婉踩的那一霎那变得夸张搞笑,邪气不羁的笑容瞬间被痛苦惊讶所代替,隐忍着疼痛后脸便迅速的涨红,尽管瞳孔增大,两边脸颊如同青蛙一样鼓着气,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此刻肯定疼的难受,可他就是死憋着不表露出来,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 “哈哈哈哈……”玉婉终于忍不住了,手指着夏侯敬逗人的模样笑弯了腰。她的巧笑倩兮让周围立刻就沾染上了灵气生机,一切都因她的笑容而变得可爱至极。 夏侯敬未曾见玉婉这样笑过,只觉瞬间春风漾漾,暖意直达心底。 玉婉笑意盈盈的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眼中光彩摄人,她樱桃般红润粉嫩的嘴向上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她染上红晕的小脸如同扑了粉一样白里透红,果真似精灵般灵动逼人,脱俗清丽。 夏侯敬不由得看得痴了,怎么那样美呢?此时玉婉看着他笑的模样,真真太美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竟鬼使神差的走近,伸手搂着玉婉纤细的腰肢,低头就覆上了玉婉的唇…… 玉婉的笑容僵在嘴角,瞪大的眼连眨也忘了眨,就那样任由夏侯敬搂着,动也不敢动。 夏侯敬似乎动了情,双手覆上玉婉的背,将玉婉又拉得离自己更近,加重了吻的力道。 “闭眼。”见玉婉仍旧呆愣着,夏侯敬有些不满,轻轻掐了一下玉婉盈手可握的腰,醇厚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蛊惑的味道。 似乎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尽管玉婉在心里告诫自己,却还是依言闭上了眼。脑中有什么在拼命说着不要不要,可都在夏侯敬温柔的碾啭中化为泡影。 整个人,一点点的在沦陷…… 时间在走,在玉婉感到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夏侯敬终于停了。玉婉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都无力的倒在夏侯敬的怀里,他的胸膛抵着她的,她能感觉到,扑通扑通的剧烈的心跳声,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呼吸顺畅了,思绪也慢慢回来了。玉婉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推开夏侯敬。 她稍稍伸出点点舌头舔了舔自己濡湿的嘴唇,有些不相信,有伸手摸了摸,还是心有余悸,便抬头,似是失忆般问道,“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我吻了你。”夏侯敬丝毫不躲避,承认的倒是爽快。他看着玉婉,情意浓浓,爱意浓浓。 玉婉的脸却是唰得一下红个透顶。天哪,夏侯敬吻了她,可她、她却没有阻止,没有躲避,她竟然任由他吻了那样久。 玉婉感觉自己的脸发烧烫得快要受不了了,她捂着自己的脸,避开夏侯敬的目光,无措的像个闯入闹市的小老鼠。 “你为何要吻我?”玉婉问。 “说不清,想吻,便吻了。”仍旧是直接了当的回答,却让玉婉觉得气恼的很。想吻,便吻了,原来他竟将自己看得这样随意。好好的吻自己,却连个解释也不肯给。突然怒火中烧,玉婉上前一步,对着夏侯敬还算不错的脸毫不留情的给了一巴掌。打完了,转身便走。 夏侯敬却只道是玉婉恼他无缘无故吻她才如此,急忙追上去哄道,“婉姑娘,婉姑娘,婉姑娘等等,你听我解释……” 解释?玉婉闻言更是生气,现在知道解释了,早干嘛去了。 “我不听,我不听,夏侯敬你离我远点,我再也不要看到你……”玉婉捂住耳朵小跑着,根本不给夏侯敬解释的机会,带回到自己的房中,玉婉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任凭夏侯敬在外面怎么叫都不开。 外面夏侯敬的道歉声声入耳,房中玉婉脸上的红丝丝可见。玉婉一下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会任何动静。 欢喜情(十八) 自那日夏侯敬自作主张吻了玉婉,而玉婉生气跑走后,接连好多天,夏侯敬上门赔罪,玉婉都是闭门不见。(..info) 夏侯敬无奈之下,只好动了苦肉计的心思,用刀子划伤了自己的手,站在玉婉的屋外喊救命,本以为玉婉再如何生气,也不会忍心看他流血受伤的。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玉婉,即便他站在屋外扯了嗓子喊了半天,玉婉也只是狠心的抛出了几卷布和几瓶药,仍旧是连面也没让他看到,夏侯敬只好丧气离去。 其实,该解释的,夏侯敬那几日,日日在屋在赔罪道歉,早就解释清楚了,哪里还会一直生他的气。玉婉总是不肯见他,一来,到底是女孩子家家的,被人突然吻了难免害羞难堪些,过些日子想必也就好了;二来……玉婉自己也想了想,怕是,因为君凛吧。 是因为还放不下他吗?玉婉问自己,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离开这样久,谁都想过,似乎唯独君凛,她想的最少,许是自己不愿想他的缘故吧,因为一想起他,胸口的那个地方,总是有隐隐的疼痛。 她曾痴念君凛那样久,却连他的手都没碰到过,可如今,这个夏侯敬,他们认识才短短几个月,他竟三番五次的占她的便宜,真真是岂有此理!玉婉想想都觉得生气。 三来,玉婉瞧瞧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不免黯然。自那日离心毒发作之后,似乎身子越来越差了,近几日心口更是痛的夜不能寐。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医书上说只要情绪平稳,就并无大碍的。难道,脸红都算是情绪波动了么?玉婉苦恼,这副模样,她当然是不想让夏侯敬看见的。虽然说她也不必为了取悦夏侯敬而故意梳理妆容,可是,总不能一副病态的出现在他面前吧。他若是问起个缘由,她也不好回答,白白让他担心。 自苦肉计告败之后,夏侯敬倒是再没来过了。玉婉听过来看病的将士们说,似乎近日北越国在安平城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已有不少的北越国士兵化妆成百姓的样子掩人耳目,混进了城内。为了城内百姓的安危,加强防护搜查是少不了的。闻言夏侯敬对此事很是重视,这几日便是亲自去城门口督察,防止有些士兵偷懒懈怠,让北越国人混进来。 玉婉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倒是来看病的士兵会常常问,“婉大夫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夏将军?夏将军近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已经处罚了不少将士了。兄弟们猜着,多少和姑娘有关,姑娘若是能对夏将军说些什么,让他高兴高兴,也好让我们少受些苦。” 将士们这样说,倒让玉婉忍不住笑了。明明是他夏侯敬自己的不是,偏他不高兴了就罚别人,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将军,军令如山,将士们再有怨言也是不敢违抗的。 “如此,你们就帮我带句话过去吧。”玉婉歪头想了想,对着满面愁云的士兵说,那士兵一听这话,立刻欣喜,似乎玉婉的一句话,就是他们的免死金牌。 “就说……”玉婉本想直接告诉那士兵的,可看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又怕他记不住,便停下,走到书案边,提笔写了几个字,又细细叠好交给了那士兵。 “仔细收好了,交到你们将军的手上。这样,以后你们若是没什么错他便也不能随便罚你们了。”玉婉叮嘱。 “哎,哎。”士兵笑得朴实欢快,“多谢婉大夫。” “有什么好谢的,你们被罚,多少也是因为我,倒是我该向你们道歉,让你们白白受了委屈。”玉婉见那士兵藏宝贝般把那纸条藏好,不由笑了,回身又拿了几瓶药递给那士兵,“这是金创药,止血化淤是极好的,兄弟们练武打仗,有个伤是难免的,你且带回去,以防万一,若是用不到,就再好不过了。” 士兵受宠若惊的接过药,很是欢喜,刚想道谢,又想到夏侯敬近日的恶魔行径,立刻又挎下了脸,似乎真的很委屈的对着玉婉诉苦,“婉大夫有所不知,夏将军近日真是魔怔了,动不动就发火,兄弟们如今都不敢在他跟前露面,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他不高兴,又被处罚。其实,他若真罚我们多练几个时辰的武,或是直接给我们几十军棍,都是好的。可他偏偏罚我们去洗茅厕,真是让人受不了。”那士兵说着,仿佛万分屈辱般对着玉婉道,“婉大夫你说,大丈夫自当战死沙场,要我们洗茅厕算怎么回事?” 玉婉听着,不禁“噗哧”笑了。洗茅厕,也就他能想得出来,不过,这倒真是个好法子,士兵们都是铁打的身子,练武军棍在他们眼中自然都是算不了什么的,可是洗茅厕,怕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惩罚了吧。玉婉相信,士兵们经这样罚过后,不管是有错没错,以后,定是都不敢再轻易犯错了。 “嗯,确实厉害了些。”玉婉同情的拍了拍那士兵的肩,“伴君如伴虎,你们日后,可得更加小心些才是。” “好在有婉大夫的纸条,多少能舒服一点。”士兵又看了看怀中的纸条,见安然躺在那里才放心,警惕的向四周瞅了瞅,见没人,凑近玉婉,似是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婉大夫不知道,兄弟们私下都说,若是将军能有姑娘一半的好脾气,那我们的过的,便也是神仙的日子了。” “哪里有这样的话?”玉婉嗔怪,“我是大夫,对你们好些是应该的。他是将军,对你们严苛些也是为你们好,总不能让你们一个个的上战场都有去无回吧。现在苦些,以后打的,便都是胜仗了。你们也别太责怪夏将军,左右他也难做。” “还是婉大夫明事理,婉大夫这样一说,倒叫我也开怀了。多谢婉大夫开解,我便先走了。”玉婉的一翻话似乎叫士兵受益匪浅,欢欢喜喜的告辞离去了。 欢喜情(十九) 士兵一路捂着胸口跑步回到训练场,打听到夏侯敬去城门口还未回来后,便一直等侯在门口,时时仰望,着急的很。.info[]老远看见夏侯敬的马飞奔而来,一脸喜色立即迎了上去。 “将军……”士兵谄笑着叫了一声,又故意停住,本想卖个官司。 夏侯敬见他呆在门口也不去训练,面色不善,“如今是越发的松散了,这样的时间你在这里做什么?去给我把校场南侧的茅厕都刷干净了再去吃饭。” 士兵一听又有处罚,忙不迭的掏出纸条,笑着恭敬递上,“这是婉大夫叫属下带给您的纸条,将军要不要看看?” “真的?”夏侯敬瞟了一眼纸条,又斜着眼似是不相信的问到,谁知道是不是这班兔崽子故意取笑他的。 “千真万确。将军若是不信,就……”士兵的话还没说完,纸条就被夏侯敬一把抢了过去。 终于肯给他写纸条了,夏侯敬笑得开怀,原本的阴沉脸色此刻一扫而光,脸上只剩朗朗的大晴天。他迅速打开纸条,却在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脸以更快的速度的挎了下来。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分明是在借此说自己小气啰。夏侯敬不高兴了,她生气闭门不见他,自己日日去道歉,她竟还说自己小气。写什么小字条,害自己白高兴一场。 夏侯敬一下又将纸条塞回士兵的怀里,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折身返回,从那士兵的怀里又掏出了纸条,放进了自己袖口中。 士兵见夏侯敬看完纸条,非旦没有高兴,反而颇有怒气,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只静静后退了几步,想趁着夏侯敬没注意溜走,夏侯敬现在这个样子,他是断断不敢上前去寻死路的。 “你回来!”士兵刚抬起的脚还没走动一步,就被夏侯敬的一声怒喝吓了一跳,差点因为不稳而摔倒在地。他无奈转身,弱弱的看着夏侯敬,“将军有何吩咐?” “这纸条你是如何得来的?”夏侯敬狐疑,玉婉都不理自己好多天了,怎会就突然写纸条给他,还是这样取笑的纸条。 “这是属下过去看病……婉大夫问了将军的一些情况……就写了。”士兵吞吞吐吐,还是不敢将实情说出,若是教夏侯敬知晓了自己去找婉大夫诉苦,恐怕,校场北侧的茅厕,也都是自己的了。 “哦~”夏侯敬却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变着法子一步步诱导,“婉大夫人可好?” “好!当然好!”士兵不经意夏侯敬是在套他的话,答得肯定而流畅,“婉大夫不仅医术高明,人长得漂亮,还有一副热心肠。(..info无弹窗广告)她知道我们每日练武,送了我们好多药。还有,这纸条也是她可怜我们写的还说有了这纸条,将军以后便也不会再随意处罚人了,婉大夫可真是好人。”士兵一口气说完,言闭还啧啧赞叹世上怎会有这般十全十美的人呢。 “嗯。”夏侯敬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士兵,等着他的反应。 慢半拍的士兵被夏侯敬盯得不自在,便悄悄将刚刚说的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突然意识到一不小心吐露了真相,心中悔恨没管住自己的嘴,也再不敢多说什么,只低下头等着夏侯敬的处罚。 “你们对婉姑娘说了什么?”夏侯敬却是不焦不躁,依旧缓缓问着。也不知这可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他这样的平静,倒让人好不放心。 “也没什么。”士兵唯唯诺诺,也不敢再乱说,“只说将军近日似乎总不大高兴,便想让婉大夫亲自过来看看……”士兵边说边小心觑着夏侯敬的面部表情变化,见神色如常,便更是忐忑,干脆停下不说了。 “你们可说了我是如何罚你们的?”士兵不说,夏侯敬开口问道。 “说了。”纠结良久,还是说了实话。 “婉姑娘反应如何?” “婉大夫听说将军您罚我们洗茅厕,倒是笑得很开心。说这个处罚是厉害了些,不过她说将军这也是为了我们好,让我们别太抱怨。”士兵似乎学聪明了一些,知道了拣好听的地夏侯敬说。 “她果真是这样说的?”夏侯敬闻言果然很惊喜,他没想到玉婉会在他的士兵面前为他说好话。 “千真万确。”士兵肯定。 夏侯敬无表情的面色立刻温柔快乐起来,似乎玉婉的一句话,就为他揭开了心上覆盖的阴霾。喜形于色,连他眉间的那颗痣似乎都快乐的跳起舞来。 士兵见夏侯敬又突然高兴了,不禁又想上前去邀功,“将军,那校场南侧的……” “哦,那个嘛~本将军今日心情甚好,你便不用洗了,回去吃饭吧。”夏侯敬倒也爽快,说免就免了。 士兵听了也着实高兴,果真还是婉大夫的纸条管用,说不处罚就不处罚了。 “多谢将军。”士兵对夏侯敬拜了一拜,转身便小跑着走。 “你回来!”夏侯敬却又突然叫住了他。士兵的心突的一跳,将军不会是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吧。 万般不情愿的,士兵还是回过了头,拖着腿慢慢挪到夏侯敬的身边。 夏侯敬一掌拍在他的头上,“走那么慢干嘛,这样的速度上了战场等死吧。”说完一伸手,“婉姑娘给的药呢?” “啊?!”士兵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啪!”又是一掌,“有没有记性?!你不是说婉大夫好,还送了你们很多药吗?”夏侯敬恨铁不成钢的说,真想一掌拍死他。 “哦,在在在,在这里。”士兵很快掏出药,生怕晚了一步又挨打。 夏侯敬抢过一瓶,左右转着看了看,似是很满意,“嗯,行了,回去吧。” 士兵见夏侯敬没有还他药的意思,不免小声的提醒,“那是婉大夫送给弟兄们的……” 啪啪啪。 几掌连拍,士兵捂着头,很是委屈的看着夏侯敬。 “婉姑娘送了你们那么多,给我一瓶会死啊。再说了,你们练武,我就不练武啦。我受伤没有药等死啊。走走走,再不赶快滚校场的东南西北就都是你的呢。”夏侯敬很是不耐烦,巴不得一脚就给他踹没影儿。 士兵虽是不甘愿,却还是在夏侯敬的威胁逼迫下转身走了。 因祸得福(一) 几日后,玉婉就听到将士们在她的医馆里大肆宣扬,夏侯敬在拿到她的纸条后是如何的欣喜若狂,此后便再也没有罚人洗过茅厕了。.info 玉婉只是笑,不看也知道夏侯敬当时定是气得要命,哪里会像他们说得那样欢喜。他们这样说,也不过是哄哄她高兴罢了。 玉婉越来越喜欢呆在这里了,虽然不富贵,很繁忙,但这里每个人她都很喜欢,那么的朴实。就像从前,在安德,在家一样,不用拘束,单纯的快乐。 夏侯敬还是极少去找玉婉,玉婉也乐意,省得两相尴尬。 军队似乎在整治待军的状态当中,每日来找玉婉的将士们也少了很多。玉婉渐渐感到了,战争的气息。 夏季中旬,天还并不热,玉婉躺在床上睡着。她的睡眠本就极浅,突然的响动把她惊得一下子爬起,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似乎乱得很,脚步声很多。 定是出什么事了。玉婉猜测,起床刚穿戴好准备出去看看,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是丘陵! “婉大夫,夏将军让我来接你。北越国对安平城起战了,夏将军不放心你,让我过来接你去比较安全的地方。”丘陵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呼喘着大气,手中还拿着军刀,很是着急。 “那你们呢?你们去哪里?”玉婉问。 “我们自然都是要去参战的,城门守卫不足,夏将军已经带兵亲自去了,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北越国人打开城门的。婉大夫请快些随我走,我等还要快些赶去支援夏将军。”丘陵催道。 “你带我一起去城门口!”玉婉要求。 “不行!”丘陵却是一口拒绝,“夏将军说了,必须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胡闹,我是军医,我不去战场,你们受伤了找谁去。别废话了,快带我去。”玉婉觉得丘陵的话真可笑。如今战争起来了,她作为军医竟然要被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真是大的笑话。 “这……”丘陵犹豫了,玉婉说的也有道理,战场少不得军医,玉婉若真是去,总是有好处的,可是夏侯敬那边……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玉婉看出了丘陵的顾虑,又是劝到,“如今这样紧急的时刻,容不得你这样磨磨叽叽了,你若真不带我去,我可就自己去了。”说着也不理丘陵,自顾自的就走出了房门。 “等等,我带你去。”丘陵拦住玉婉,十分为难的说。 “放心啦。”玉婉拍拍丘陵的肩,“夏将军若是怪罪下来,还有我呢。再说,我是去救人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许是玉婉的安慰让丘陵放了心,他果真带着玉婉去了。 夏侯敬在看到玉婉的那一刻,狠狠瞪了丘陵一眼,丘陵似乎也知道带女子来战场的不妥,低头不语。 “回去!”夏侯敬对着玉婉呵斥。 “就不回。”玉婉也是倔强的反对。 “这是命令!”夏侯敬脸色沉了好多。 “我又不是你的兵,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告诉你夏侯敬,我是来当军医的,如今打仗了,我却躲着不出来,以后还怎么当军医?哪个将士愿意要这样的军医。反正我就不回去,你若真想让我回去,就先杀了我。”玉婉说完,伸长脖子递了过去,那样子分明就是泼妇在骂街,偏偏她做的是正义的事。 “战场凶险,你在这里只会分我的心。”夏侯敬命令不成,改为劝说。 “不凶险要什么军医?再说了,你好好打你的仗,要分心我做什么?我就在后面给将士们包扎,安全的很。”玉婉见夏侯敬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也是嬉皮笑脸的对着夏侯敬说。 “战场不是过家家,这里真的很危险。你听话,我让丘陵送你回去好不好?”夏侯敬此刻的语气,已经变成了哄了。他的样子,就仿佛在说一个任性的小女子。 “我不要。我真的没当这是在过家家,你就让我在这边为将士们做点事嘛。”玉婉见他也是执着的很,只好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这一招还真是管用,几下摇着,夏侯敬就晕了。勉勉强强总算是答应了,虽然还是嘱咐要求一大堆,可玉婉听见了就跟没听见一样,胡乱点头也就糊弄过去了。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这样的姿色,竟然也能用来当美人计用。啧啧,玉婉在心里暗叹,以后对付夏侯敬,可就方便多了。 战争是残酷的。夏侯敬没有想到北越国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人,虽然他们居高临下占据了有利的形势,可是北越国人一波又一波的攻上来,还是让他们打得很吃力。 城门虽然坚固如初,可是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架云梯,从城墙上爬上来了。北越国人天生体形较大,一经训练,作战能力更是惊人,有时他们的军队两三个人对战一个,往往都是险胜。 弓箭如雨般射出去,可北越国人似乎不怕死一样,还是前仆后继的涌上来。如今只能将重点放在已经到达城们上的北越国士兵了,无论如何,上来一个要杀掉一个,否则,一旦有人偷偷打开城门,后果便不堪设想。 夏侯敬一边在城门上奋力杀敌,一边想着玉婉安危,一个不慎,便被人一刀划在手臂上。 那一刀划得很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将军!”丘陵惊呼,立刻上前一刀砍杀了那名士兵,架着夏侯敬的手臂帮他站稳。 “没事。”夏侯敬咬牙摆摆手臂,“这边我来撑着,你去看看婉姑娘。如果城门真的守不住了,立刻带她走,千万别让她有危险。我已经派人去请援军了,只要再撑几个时辰,就有人来帮我们了。你们也要小心。” 因伤口太大,夏侯敬失血过多,似乎有点晕眩。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推开丘陵的手,让他去保护玉婉。 “将军!”丘陵却是不愿意,如今紧急时刻,哪里还容得下儿女情长,况且,现在看来,夏侯敬倒是比玉婉更需要保护,“我不去,我要在这里和将军并肩作战,一起等援军过来。” “快去!”夏侯敬说话明显中气不足,却还是苦苦坚持着,“我命令不动婉姑娘,难道也命令不动你了吗?” 夏侯敬这样说,丘陵还是不乐意回去。夏侯敬无奈,只好抓住丘陵的手说,“婉姑娘的爹爹死于战乱,我不希望她也外战争中出事。就当兄弟求你了,保护好她,别让他有危险。”他说着看向丘陵,深棕色的眼中有坚毅,也有哀求。 这样的话,丘陵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尽管他还是很不愿意,却还是去了。 玉婉此刻也是很忙的,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送过来,玉婉一个人,也是忙得手忙脚乱的。突然见丘陵过来了,十分奇怪。 “你不在城门上守着,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已经打胜仗了。”玉婉真以为北越国人已经被打退了,笑着问丘陵。 “没有。”丘陵冷着脸,不怎么爱搭理玉婉,“夏将军让我来保护你。” “我有什么好保护的,这里安全的很,不需要你保护,你快去帮夏将军吧。”玉婉并没有注意丘陵的冷淡,边给伤员包扎伤口,边回头对丘陵说。 丘陵刚好也不想待在这里,听玉婉这样说,便真的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思考了很久,还是开口,“夏将军受伤了。” “什么?!”玉婉手上的纱布应声落地,滚出去好长好长。 “伤得可重?”玉婉立刻站起,抓住丘陵的袖子焦急的问。 “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伤口很深,流血很多。他命我来这里,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丘陵语气中也是浓浓的担忧,他也巴不得快点回去看看夏侯敬。 “我同你一块回去。”玉婉急急拣了几样药装进箱子里,又从地上拣起纱布捏在手里,便要同丘陵一起走。 “好!”丘陵这次并没有拒绝,他也是担心夏侯敬的。 待两人狂奔赶到时,城门上并没有多少人了,夏侯敬倒在墙上将剑插在地上苦苦支撑着。 城门下,又一阵喊声涛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拨的北越国士兵攻上来了。 城门上寥寥无几的人皆是一脸惧色,这次,怕是要葬身在这里了。 玉婉也不管城门凶险,拨开人群奔至夏侯敬身边。一言不发的为他包扎。 夏侯敬本就失血过多,又连连战杀敌人,早以没了力气。见有人在为他包扎,缓缓抬头,看到的却是玉婉。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抬手,竟真实的摸到了玉婉的脸。 “你如何来了?”夏侯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听说你受伤了,我便来了。谁叫我是军医呢。” 因祸得福(二) 夏侯敬看一眼丘陵,微微一笑,“如今,果真是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丘陵身子一震,刚想解释,玉婉就接口道,“你无须怪丘陵,是我逼他带我过来的。你受伤了,为何不派人去通知我,我好过来给你看看。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有你受的。”玉婉说着气愤的捏了一下夏侯敬的手臂,以示惩罚。 夏侯敬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是笑了,“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只是你来了,也不过是平添一条人命而已,何苦呢?” 玉婉看看城下越来越多的北越国士兵涌上来,再看看城上所剩不多的南华国士兵,心中反而不害怕了。 “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没了。如今多活了这样久,上天已经很照顾我了。再说,能和堂堂大将军死在一起,是玉婉的福分。”都这个时候了,玉婉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呵……”夏侯敬听她这样说,也忍不住笑了,原本干裂的嘴唇一经拉扯,裂口便更大了,滴滴血珠从中冒了出来,玉婉轻轻伸手为他擦去了。 夏侯敬却是趁机抓住了玉婉的手,玉婉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抽走。 “你如今总算承认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以我看,从前你倒觉得自己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的手不过是脱臼,你却如此吓唬我,着实让我白白担心了好久,你欠了我这样多,即便是死了,我还是要去找你还的。”夏侯敬想起从前玉婉的所作所为,笑得温柔,可他说的话仿佛真的要生离死别一般,让玉婉知不住悲凉。 “嗯”玉婉重重点头,眼中噙着泪哽咽,“找便找,我还怕你不成?” “婉姑娘,是我对不住你……”城下声音越来越近,夏侯敬知道敌人马上就要攻上来了。拉住玉婉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抬头看玉婉早已泪流满面,小心的为她拭去了泪,却没发现自己也是泪眼盈眶,“难得我轻薄了你,你不曾打我。” “不打了,我以后再不打你了……”夏侯敬突然这样,让玉婉难受的紧。她拼命摇着头,心中忽然不想同他分离。 夏侯敬又摸了摸她的脸,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看向丘陵,眼神坚定,“无论你还听不听我的,只这最后一件事,算我求你。” “我知道。”夏侯敬并未说何事,丘陵却兀自开口。 “多谢。”夏侯敬对他点点头,靠在墙上,眼中是放心,是欣慰。 玉婉还没弄懂他们在说什么,就被丘陵拉起一下子扛在了肩上。 “婉大夫,得罪了。”丘陵说着,对夏侯敬同样点了个头,便扛着玉婉走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玉婉死命的垂打着丘陵的背,丘陵却不为所动。她抬头,看见夏侯敬正对着她笑,泪从他的眼中不断流出,他却仍旧对着她笑。她看见夏侯敬开口说了句什么,却因为距离越来越远没有听清,她忽然感觉自己被骗了般十分气愤,她对着夏侯敬痛呼。 “夏侯敬我恨你,我这辈子最恨你。你最好从此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打死你的……我一定会打死你……”说着说着,玉婉也失声痛哭起来。 她忽然想到,夏侯敬从此以后,或许就真的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忽然很害怕很害怕,果然就如她所想的那样,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会离她而去么? 她开始求丘陵,她真的好想去同夏侯敬死在一起,她不想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有爹爹,有楚桥,已经够了,不要再有夏侯敬,她情愿,和他一起死,真的。 “丘陵,丘陵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不怕死我一点都不怕死,我都是死过好多次的人了,你让回去陪他,让我回去陪他……”说到最后,玉婉已经泣不成声,可丘陵这次却没有答应她,任凭她怎样求,他都一声不吭,扛着玉婉七拐八弯,也不知道想带她去哪里。(..info) 玉婉哭得伤心,又被丘陵倒挂在背上,一个呼吸不顺,竟晕了过去。 这是哪里?玉婉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不着地,似乎风一吹都能吹出去好远。她看看四周,是一片荒草从生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得像片叶子一般随风漫无目的的漂浮着。 忽然,她看见空旷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浑身上下都是鲜血,衣服破旧不堪,她甚至看到,有几只老鼠从他身上爬来爬去。 风似乎知道她的心意一般,把她吹到那人身边便停下了。玉婉仔细一看,那人竟是夏侯敬。她吓了一跳,立刻蹲下去想要摇醒他,可是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根本触碰不到他的皮肤,玉婉试了好久,还是不行。她急坏了,只得喊夏侯敬的名字,可是她居然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似乎喉咙里被人塞了棉花一样难受。 玉婉无奈,只得蹲在那里,想等着他醒。可是周围的地里突然冒出来好多好多可怕的东西,那些东西全身散发出腐臭的味道,身体大部分地方全部烂了,可他们却还能正常行走,他们或许没有手臂,或许全身脓包,甚至有蛆虫在溃烂的肉里蠕动。 玉婉恶心的要死,却是干呕着吐不出来。那些东西似乎都是针对玉婉来了,他们围成一个圈,把玉婉圈在里面。他们颤颤巍巍的走着,圈子越来越小,玉婉吓得要命,想叫醒夏侯敬赶紧逃跑,可是肩膀却猛地被人抓住,玉婉惊叫一声回头,却是夏侯敬,可他不知何时竟也变成了那些东西的模样,全身腐烂恶臭,眼珠充血,脸都不完整了可玉婉仍然能够看出他脸上恐怖的笑,他抓着玉婉的手,张大了嘴巴,将玉婉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嘴巴里…… “夏侯敬!”玉婉一声惊呼,从床上坐起,伸手摸一摸脸,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看看手,还在略略放心。 “我在。”身边是谁说着话,还伸手抚了抚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 熟悉到令她不敢相信的声音,玉婉狐疑的缓缓抬头。 果真是他! 此刻,夏侯敬吊着一只手,正微笑的看着她玉婉。 没有思考的,玉婉一下子把他抱住,惊喜的眼泪立刻流下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玉婉喜极而泣。 “你的芳泽我还没有亲够,哪里敢轻易就死了。”夏侯敬邪气的声音依旧如初,丝毫不像刚从死亡线上爬出来的人。他用一只手抱住玉婉小巧的背,在心中叹息,能够再抱她,真好。 可玉婉却是一把推开它,粉拳雨点般的落下来,“我让你送走我,我让你送走我……” “婉儿,婉儿……”不知何时,夏侯敬竟连称呼也给改了,他也不刻意避开玉婉的拳头,只装模做样的痛呼,“婉儿若是再打,我些条胳膊可就费了……” 玉婉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却还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送走我的。我说过,你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打死你的,我说话可从来都是算数的。” 夏侯敬却是没皮没脸的笑了,趁机抓住了玉婉的小手,“我可也记得某人说过,以后再不打我的。” 玉婉一把抽回手,放进被子里,“那是我看你快死了,说出来哄哄你的,你竟还当真了。你这样的人,不打可以么?” “嗯。”夏侯敬回着,又从被子里掏出了玉婉的手重新握在手里,“你爱打便打吧,你打我,我高兴。” 玉婉又是抽手,夏侯敬却是学聪明了,紧紧握着,就是不松开,玉婉尝试了好久也没成功,又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夏侯敬回了个无所谓的笑,玉婉气了,抬起另一只手作状就要打上去,却又被夏侯敬眼急手快的握住了。 夏侯敬的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两只小手,尽管这样,玉婉还是挣不开。玉婉无奈,索性坐在床上不理他,任由他握着。 夏侯敬见玉婉不理他了,凑过脸去,认真盯着玉婉,“真生气啦?” 玉婉侧过身,不答他不理他。 夏侯敬知道玉婉在闹情绪,轻轻笑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放开,每放开一个,他都瞟瞟玉婉的脸部变化,见玉婉越来越喜形于色,他便也笑得更开心,眼中全是宠溺和包容。 待全部放开,玉婉收藏宝贝似的又迅速将手放入了被中,还挑衅的睇了眼夏侯敬。 夏侯敬也不恼,自顾自的笑,长臂一挥,就把玉婉捞进了怀中,玉婉死命挣扎着不从,夏侯敬并不放开,只慢悠悠的说,“我这只手也受伤了,你再这样乱动,只怕还得请你给我重新包扎。” 玉婉闻言安静了下来,伸手在夏侯敬的胸前画着圈圈,也不说话。 “方才似乎作梦了。”夏侯敬开口打破沉默。 “嗯,梦到你了”玉婉也不避讳,很直接的回答。 “哦~”夏侯敬显然很高兴,又搂紧了玉婉,“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你要吃了我。”玉婉却显得有些委屈。 夏侯敬似乎没料到玉婉会做这样的梦,不太相信,低头看了看玉婉,玉婉泫然欲泣的表情表示她真的没说谎。 夏侯敬抚了抚玉婉的肩,“你定是看错了,那个人不可能是我。” “狡辩,明明就是你。”玉婉靠在他怀里,小声的辩解,想想愤愤不平,又狠狠戳了他几下才罢休。 因祸得福(三) “你为何没死?”看见夏侯敬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玉婉很高兴,可她也同样疑惑,当时的情形,夏侯敬是怎样活着出来的。 “你好像很希望我死?”夏侯敬低头,像是审问玉婉一般。 玉婉抬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多好的机会,夏侯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快速的在玉婉粉嫩的唇上啄了一下,待玉婉反应过来,他早已结束了战役,盯着玉婉得意的笑。 预料之内的,玉婉的脸迅速的红了。却是没有再出手打夏侯敬,只低下头独自害羞。 玉婉的反应让夏侯敬很高兴,他将下巴抵着玉婉的头,轻轻摇晃着,“老天爷知道我心念着你,所以不忍心让我死,我便没有死。” “鬼话连篇。你这样诋毁老天爷,就不怕他再把你给收回去?”玉婉暗暗白了夏侯敬一眼,就知道他不会正经的告诉她。 夏侯敬也吃吃笑了,“其实,真是我的命好。你走后,北越国的军队越来越多,我见抵御不了,已经不抱希望了,最坏不过以身殉国,死也是英雄。可就在我准备自我了断的时候,城下忽然喊杀声震天,我起身一看,竟是援军来了。可吓死我了,若是动作快一点,我可就真没了。”夏侯敬说得心有余悸,庆幸当时没有那么快的下手了结自己。 玉婉听后也很感慨,幸亏援军来了,不然自己又要伤心很久了。搞不好情绪起伏太大,一个不小心离心毒又发作了,自己就真的去找夏侯敬了。 她忽然伸手环住夏侯敬结实的腰,似乎很害怕失去他一般,吴侬软语,“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你可是在担心我?”玉婉这样说,夏侯敬心里欢愉的紧,嘴上却还是忍不住调笑着。 “没个正经。”玉婉一掌拍在夏侯敬的胸膛上,顺势推开夏侯敬坐直了身体,白一眼夏侯敬,“我要休息了,你快回去吧。” “又睡?”夏侯敬哭丧着脸,“你可知道你睡了多久?再睡真要成睡神了。” “我睡了多久?”玉婉似乎真不知道,只觉得自己疲倦的很。 夏侯敬站起来看看外面,又看向玉婉,“到现在,你已经睡了两天三个时辰了。” “我竟又睡了这样久?”玉婉沉下脸来,思索着体内的离心毒似乎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夏侯敬仿佛也知道是她中的毒在作祟,复又坐到床上,握住玉婉的手,“婉儿,你告诉我,你体内到底是何毒,我去给你找解药,即便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会给你找到。” 玉婉抽手拍打了一下夏侯敬的手背,故作轻松的说,“你就别瞎担心了,这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嗜睡些,要不了命的。还有,谁准你随意唤了称呼的,还是婉姑娘叫起来好听些。” “到底是婉儿亲切些。”夏侯敬见玉婉不想说,便也没再追问,轻轻刮了一下玉婉挺直的鼻子,怜爱的说。 “谁要跟你亲切……”玉婉害羞的小声嘟囔,双手绞在一起,眼睛四处瞟瞟,就是不看夏侯敬。 “罢了,是我想要同你亲切些,这下你可满意了?夏侯敬笑着为玉婉理了理鬓边睡乱的头发,“你若还是累,就再歇歇,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嗯。”玉婉点头,乖顺的躺下。 夏侯敬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又坐在床边看了玉婉好久,见他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离玉婉房间不远的一间偏房里,夏侯敬正与丘陵相对而坐。 “大夫可说清楚了,婉儿体内究竟是何毒?”夏侯敬一脸正色,透出隐隐担忧。他紧缩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单调而寂寞。 “似乎是离心毒,我请来的是宫中的太医,说这种毒他见得少,也不很是确定,只说婉大夫这样的症状同中了离心毒的症状十分相似。”丘陵回着。 “可有解法?”夏侯敬突然紧张起来,停住手上敲击的动作,抓住桌檐,等着丘陵回复。 “似乎很困难。太医说婉大夫仿佛不是直接中的毒,所以每次发作并没有那么要命,顶多是痛很久,再睡很久,只时间长了有损寿命。还有……”丘陵有些犹豫,看着夏侯敬想着到底要不要说。 “还有什么?快讲!”夏侯敬催促。 丘陵皱着眉想了想,还是说出,“太医说,若是婉大夫是因为救人而中的毒,那便是和这个人有了血肉的联系,最好的办法,便是与那人结为夫妻,可保生命无忧。” “为何非要结为夫妻?”夏侯敬似乎是接受不了,他希望救玉婉,可也不想将玉婉送到别人的怀里。 “似乎说是血做药引,可以缓解婉大夫的毒。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太医只提了一句,我没细问。”夏侯敬问得这样细,丘陵也很为难,他也不是大夫,这些,他都是不懂的。 “那太医可说了,还有其他的法子?”夏侯敬也知道难为丘陵了,便只好换了个问题。 “嗯,似乎说,天下有个叫如来手还是什么手的,或许可以救婉大夫的性命。”丘陵挠挠脑袋,真的记不清太多了。 “可是观音手?!”夏侯敬一脸惊喜,仿佛看到了希望。 “对对对!就是观音手。我就想不起来,还以为是如来呢?”丘陵不好意思的笑了。 “婉儿就是观音手的徒弟。”夏侯敬轻轻说着,不知道是说给丘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可是她为何没有救婉儿呢?”,难道婉儿没有告诉自己的师傅,她中毒了?” “那还等什么?赶快去请观音手过来啊,为自己的徒弟治病,她不会不愿意吧。”丘陵是个急性子,巴不得马上观音手就出现在他面前。 “婉儿说观音手云游天下去了,她也不知道,如今观音手在哪里?”夏侯敬有些沮丧。 “那就去找啊!”丘陵又是催。 “你似乎比我还着急?”夏侯敬看着丘陵疑惑。 “嘿嘿。”丘陵又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婉大夫是好人,若真是没了,怀可惜的……” 丘陵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敬兜头甩了一巴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才没了呢?” 丘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是给了自己一巴掌对着夏侯敬讨好的笑,“口误,口误。” “还等什么,快派人去找吧,越快找到血好,找不到,我就把你的血放干,给婉儿当药引。”夏侯敬恶狠狠的威胁道。 丘陵连连答应着,却是在心里嘀咕,“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我们的夏将军有了婉大夫,就不在乎我们这群兵了。唉。” 丘陵走了,夏侯敬又来到了玉婉的房间里,他以为玉婉还在睡着,很是小心的推开了门,却发现玉婉正坐在梳妆台前走神,听见响动回头,见是夏侯敬,笑了。 “这样轻手轻脚的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贼呢?” “越上柳稍头,人约黄昏后。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于情人幽会是最好不过的。”夏侯敬潇洒走到玉婉的身边,扶住玉婉的肩,将她插得有些歪的簪子正了正,嘴上还是没正经的调笑。 玉婉任由他弄着,看着镜子里的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笑到,“我们的夏将军,何时变得这样博文广知了,竟连诗都出来了?” “我从来都是文武双全的,是你还不曾发现而已。”夏侯敬说着,拿起一对耳坠对着玉婉试了试,似是不甚满意,便又换了一对,那是八宝凤流坠,长长的流苏垂至玉婉好看的锁骨上,很是魅惑诱人。 “甚好,就这个吧。”夏侯敬将耳坠递给玉婉,玉婉接过,依言戴上了。果真是好看极了,连玉婉自己也忍不住侧着头,多看了几眼。 夏侯敬见玉婉也很满意,便又自我吹捧起来,“我选的东西,自然是最配你的。” 玉婉睇了他一眼,微笑着不说话。 夏侯敬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说话,静静的战在玉婉身后,看着她给自己施了一曾薄薄的妆。 其实,玉婉很少对自己涂脂抹粉,她皮肤很白,少有瑕疵,即便是不化妆,也是很清丽好看的。 可是,今日玉婉起来照镜子,突然发现自己憔悴苍白的很,全身上下都是一副病态的模样。玉婉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便给自己施了些妆。 果然,涂了些胭脂过后,玉婉立马精神了不少,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显得白里透红,像婴儿般盈润有光泽。 夏侯敬看得呆了,无意识的轻轻唤了声,“婉儿……” “嗯?”玉婉转过身子,疑惑的看着夏侯敬。 “呵。”夏侯敬促狭的笑了,“没什么,不曾见过婉儿上妆,真真是好看的紧。” 玉婉笑着不离理他,回过身继续上妆。 “新妆才罢采兰时,忽见同心吐一枝。”身后的夏侯敬突然念到,声音清清淡淡,却直击玉婉心底。 玉婉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眉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上下翻飞。 这是多好的场景啊。夫妻恩爱,团圆美满。这也是她曾经奢望的,同君凛有的生活。 心忽地一痛,玉婉恢复心思,“你今日可是魔怔了,竟说些没正经的话?” 夏侯敬也不解释,只笑笑,“可弄好了,我们出去走走。” 玉婉看看外面漆黑一片,忽然笑了,“我也是魔怔了,大晚上的居然还上妆。”她看着夏侯竟暖意的笑,便说,“我也饿了,你陪我吃些东西好不好。” “美人相邀,自然是求之不得。” 因祸得福(四) 自那日北越国即将攻下城门时南华国的援军感到,及时解救了危机后,北越国似乎一直愤愤不平,暗中更是调集了更多的士兵过来,准备进行新一轮的战争。 北越国屡次毫无理由的开战激怒了南华国的当今圣上,皇帝下令,同样调集军队,若是再开战,就要一次打击北越国的元气,让他再不敢轻易冒犯南华国。 而这次行动的主帅,依然是夏侯敬。 夏侯敬被委以重任依然高兴的紧,可玉婉却很是担忧。 上一次受的伤如今还没有好全,就又要继续带兵,若是有个闪失……玉婉不敢往下想,上次的死里逃生至今让她心惊,就又要再体验一次了么? 看出玉婉的担忧,夏侯敬安慰道,“别乱想,上次那是个意外。当时我手上没有多少兵,是要求支援的。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可是手握重兵,几十万呢。况且也不是让我立刻就去打,还是得多练练的。你放心,即便是上了战场,我也一定让自己完完整整的回来,不让我的婉儿太思念。” “谁是你的婉儿……”玉婉打掉夏侯敬伸过去捏她鼻子的手,嗔怒道。 夏侯敬也不跟玉婉狡辩,只将一把钥匙塞到玉婉的手里,“这是我房间的钥匙,这段时间,我可能都要住在校场上了,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去我的房中看看,里面有些书籍或许你会喜欢,再或者,给我整理整理,做些女子该做的事。”夏侯敬故意将女子两字说得极重,深棕色的眼中迸发出邪气,等着看玉婉的反应。 玉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向来女子都是要为丈夫打理房间的,夏侯敬这样说,意思果真很明显呢。 可玉婉却只作不知,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它。 夏侯敬只看着玉婉的样子笑,也不恼,也不点破。他知道,玉婉即便再装傻,她也是会去的,不过是趁他不在偷偷的去罢了,无妨,他知道就好。 夏侯敬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有士兵过来,“将军,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校场了。” “嗯。”夏侯敬应着,“你先出去侯着,我就来。”说着又对玉婉说,“你好生照顾自己,我便走了。” 夏侯敬转身欲走,玉婉急急拽住了他的袖子,“我想和你一起去。” 夏侯敬转身,用手刮了下玉婉的鼻梁,声音柔柔满是宠爱,“你如今身子还未好,就乖乖呆在这里等何时你大好了,我便派人来接你,如何?” “可我是军医……”玉婉还是想争取。 “皇上另派了一位随军医生过来了,你不用担心军中,好生养你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况且,阎军医这几日也该回来了,你就放宽心吧。”夏侯敬安慰。 “哦~”玉婉无奈,只得答应。 夏侯敬见她似是十分委屈的样子,便又取笑道,“你若果真是舍不得我,也可三天两头的去看看,顺便买些小酒,炒些小菜,让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谁放不下你,我放不下的是军中将士,如今你说另有军医在,我便放心了。校场那么荒凉,什么都没有,我才不去呢,你自己好生住着吧。”玉婉说着推了推他,“快走,快走,人都在门口等着呢你倒是不急。小心延误了练兵,皇上治你的罪。” 夏侯敬无奈抚额叹气,“你就盼不得我好。”便也是在玉婉的催促下走了。 夏侯敬走后,玉婉也没什么事,便整日躲在自己的药房里研制草药。她也曾尝试着找到离心毒的解药,可都失败了,日子久了,玉婉也没了耐心,任由它去了,左右死不了人。 一日,玉婉配药要一种很少用到的药材,却不记得将那药材放在了哪里,便在药房中翻箱倒柜的找。 突然玉婉打开一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的,是夏侯敬那日给她的钥匙。 玉婉将钥匙拿在手里,突然就有了兴致,药材也不找了,直直走到了夏侯敬的房门口。 “咔嚓”一声,玉婉打开了门,轻轻推开,玉婉以为她会看到一副凌乱不堪的场景,却没想到夏侯敬的房间是这样的清雅干净。 正对着南方的方向光线很好,阳光透进来,显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氤氲着一股暖意。 床面铺着深色绸子作被面的被子,平平整整的铺好,一丝不乱。床边整齐放着一双鞋子,也是干干净净的。 窗户口进光的地方摆着两盆盆景,玉婉一看,是吊兰。 长长的条子沿着四周垂下,各个枝条上零星的坠着几朵白色的小花,看起来很是清新。 不远处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玉婉一一走过看了看,竟是什么书都有。 难怪夏侯敬平日里也能说出几句诗来,果真是文武双全啊。玉婉想着,又看了一遍,找了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垫着脚拿下,转身时没注意,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背上,玉婉揉了揉被撞痛的地方,有些委屈。 不经意间瞟了眼书桌,这大约是这间房子里最凌乱的地方了吧。 桌上铺着几张纸,纸上随意写着一些字,玉婉看着,也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只是那字,孔武有力,笔笔生威,玉婉倒是喜欢的紧。 旁边的砚台上还放着一只笔,想来是写完字后没有挂起来,就随意放在那里了。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但还是隐隐散发着墨香。 玉婉笑着摇摇头,便开始整理夏侯敬的书桌。原来他没有说谎,果真是有东西要她整理的。 将毛笔细心挂在笔架上,去掉压在纸上的,将写过的纸一一拿起,可是拿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玉婉却愣住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同前几张有力的字不一样,这几个字,似乎更多了几分柔情在里面,笔笔生情,清晰可见。在纸张的拐角处,落落写着一个“婉”字。 玉婉只觉自己的脸在发烧,这是夏侯敬写得吗?如果是,那便是他故意引他进来,故意让她看到,故意给她时间,让她明白他对她的情和意了。 玉婉有些慌张,夏侯敬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可她对夏侯敬的感情呢?喜欢吗?有一点吧,可是到底是多少呢?玉婉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安心。夏侯敬很体贴,很照顾她,虽然偶尔有些小无耻,可玉婉也并不觉得生气,甚至有时,玉婉还是默许了他对她亲密的举动。 玉婉一个人的时候,想到夏侯敬,通常嘴角是带笑的,可是想到君凛,心总是有些微的疼痛。 是因为夏侯敬带给她的总是快乐,而君凛带给她的是痛苦吗? 其实君凛知道真相后也是对她很好的,可那样的好太炙热,让玉婉止不住的想逃离。玉婉在君凛的好面前,会窒息。他从不问她需要什么,从不想她需要什么,只以他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所以玉婉逃了。 可如今,玉婉对君凛,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呢?还爱吗?还痛吗?玉婉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耻,心里装着一个人,却每天和另一人打情骂俏,活得自在。 夏侯敬的温柔体贴让她禁不住的想要靠近他,寻求安慰,寻求温暖寻求什么都好,就当她是个小偷吧,偷走了他的心却不负责。 她可以和他很快乐,可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誓言,是承诺吗?玉婉突然害怕,且不说自己如今还不知道是不是对君凛还有情,便是自己身上的毒,也是不能同他做到白首不相离的。 玉婉不知道该怎么办踉踉跄跄的退出了夏侯敬的房间,做什么都没了心思。 “婉姑娘?”一个士兵的唤醒了玉婉的心神。 “啊?何事?”玉婉有些魂不守舍的问。 士兵笑得很开心,提起手上还是活蹦乱跳的兔子递到玉婉的眼前,“婉姑娘你看,夏将军怕你一人在家无趣,便活捉了一只兔子送给姑娘,夏将军还说,既然姑娘不愿意去看他,便让着兔子陪着姑娘解解闷,姑娘若是有什么话,对着这兔子说,总比放在心里好。” 突然一个活物在玉婉面前蹦达,玉婉倒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只兔子后,不免放下心来,轻轻接过,放在腿上安抚的摸了摸。 “替我谢谢将军了,这兔子我喜欢的紧。”玉婉说着抱起兔子回药房中拿了好些药出来,递给士兵,“这药你带回去,平时磕磕碰碰的,用它好得快” “哎!”士兵欢喜,重重点了头“多谢婉姑娘,我便先走了。” 士兵走后,玉婉抱着兔子坐在台阶上,想象着夏侯敬活捉它时的样子,不禁笑了。 她一下一下抚着兔子的毛,“小兔子啊,你告诉我,他抓你时那样子是不是滑稽的很?” 兔子似乎很喜欢玉婉这样摸它,在玉婉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自顾自的睡了。 玉婉看着好笑,正准备给它取个名字,却突然想起,太子府中,也还有一条叫做“纽扣”的狗,不知道她走后它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照顾好它。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怪自己,没跟它说一声就自己离开了,不知道它醒来没看见自己,会不会很难过? 玉婉想着,心下黯然,看着兔子也没了心思。 因祸得福(五) 玉婉每日清清闲闲的,配配药材,玩玩兔子,或者有时去夏侯敬的房中坐坐,一日一日的打发着时光。 夏侯敬时不时的会命人送些小玩意儿给玉婉。有时是块怪模怪样的奇巧石头,有时是一朵早已经枯萎的却还能看出原本鲜艳欲滴的花,有时是短剑,有时是长枪,反正皆是些旁人拿不出手的东西。玉婉照样收着,却从来都不去看他。 一日,玉婉从药房中出来,觉得累得很,便带着兔子坐到了台阶上,轻柔的为兔子清理着毛中夹杂着的杂物。 那只兔子有全身通白的毛,极厚极细,很容易沾染上杂物,玉婉每天都要花费一些时间来为它清理。 兔子总是很享受的卧在玉婉的腿上,任由她翻来翻去。 可是玉婉正细心的为它梳理着凌乱的毛,兔子却像是受了惊吓般的猛地跳起,从玉婉的腿上跳下,急急跑出去好远。 玉婉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得起身跟在后面追着。 兔子跑了好久才停下,蹲在几颗青草前安静吃着。 “原来你是饿了么?”玉婉走过去,蹲下摸摸兔子的背,也不阻止,只让它吃个尽兴。 一双靴子踏近一步,出现在玉婉的视线里。玉婉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夏侯敬轻柔微笑的脸。 “你怎么回来了?”玉婉霎那间欣喜,蹲在地上都忘了起来,仰着脖子辛苦的望着夏侯敬。 玉婉不起来,夏侯敬只好也蹲下,伸手掏了掏正在安静吃草的兔子的长耳朵,答得轻松,“你不愿去看我,我便只好回来看你啰。” “军中事物繁忙,你竟也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玉婉惊讶他还有时间回来。 “不然能怎么办呢?无奈我相思成瘾,见不到你便夜不安寝,即便是冒着杀头的罪也是要回来见你一面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夏侯敬笑得不正经,说得夸张,掏着兔子耳朵的手也从兔子的头上一点点的游走到兔子的背上,最后与玉婉的手相碰,一把握住。 玉婉将手往后抽了抽,奈何夏侯敬就是不放,玉婉的脸,便又红了。 此时的兔子似乎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一般,“滴溜”一下跑了个没影。 “它倒比你识时务。”夏侯敬看着跑得欢快的兔子,对着玉婉打趣到。 “那你便去同它说话去,来找我做什么?”玉婉生气的一下子站起,提起裙摆就走。 夏侯敬也不追,只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还随手摘了根草含在嘴里,那模样像极了玩世不恭的小少爷。 玉婉走了几步见夏侯敬没追来,还以为他走了,便回头去看,正好对上了夏侯敬有着殷殷笑意的眸子,玉婉白了他一眼,便气鼓鼓的独自在台阶上坐下。 夏侯敬吐掉嘴里的草,一下子跳上台阶,用手勾住玉婉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甜蜜蜜的笑,“小心眼的女人,竟同一只兔子吃起醋了。” 玉婉拍掉夏侯敬不安分的手,侧过身子,语气很不友好,“别乱编排人,谁吃醋了?” “喏喏喏,还说没吃醋,字都写你脸上了。”夏侯敬大声说着,见玉婉还是不理他,便一拍大腿,“罢了,都是那兔子的错,我现在就去宰了它,婉儿,你是喜欢吃烧的,还是炖的?” 玉婉听说他要杀兔子,吓得赶紧转身,“你敢?!”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婉儿,你竟为了一只兔子凶我,让我好伤心,我也吃醋了怎么办?”夏侯敬拉着玉婉宽大的袖子,状似很委屈的说。 夏侯敬小媳妇儿的模样引得玉婉“噗哧”一笑,她轻轻抽回衣袖,“堂堂大将军,如此没个正形,皇上真是瞎了眼,竟将军队交给了你?” “你如此诋毁圣上,就不怕皇上定你的罪?”夏侯敬抓住了玉婉的小把柄,凑到玉婉身边小声提醒。 玉婉似乎也突然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该说的,立刻捂住嘴,愣愣的看着夏侯敬。 夏侯敬则是一脸坏笑的凑近玉婉的耳朵,“你是否该想想,应该如何贿赂我,好让我替你保守秘密呢。” “我才不会贿赂你呢。要去告密就赶紧去,我才不怕。”玉婉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从来都没改过。 “这话可是你说得哦,我现在就去。”夏侯敬见玉婉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果真抬脚就走。 玉婉只当他只是说说吓吓她而已,便也没当真,还在后面添油加醋的说,“走,走,快走。我要是求你我就不叫夏玉婉。” 玉婉没想到,夏侯敬果真将马儿给牵了出来,一副要跑远路的架势。他故意将马停在玉婉的面前,装模做样的整理马鞍,还重重拍了拍马儿肥肥的肚子,抓了把草喂给马儿,“来,多吃吃,等下可是要跑远路的。” 玉婉愣住了,心里嘀咕:他不会真要去告密吧? “咳,咳。”玉婉清了清嗓子,“那个……这马昨天我给它看了看,身子太弱了,必定跑不到宫里就会死的,你还是换匹马吧,你看那个怎么样?”玉婉指了指不远处马厩里的一匹瘦不溜秋歪歪欲倒的马说,“你别看它瘦,它身子可壮实了呢,要不你换它吧。” 夏侯敬瞟一眼那马,看着玉婉仿佛在说,你当我眼瞎啊。 玉婉被夏侯敬看得不自在,干笑着,“呵,呵,我也是为你着想。” 夏侯敬放下手中缰绳,走至玉婉身边,深棕色的眼中有着亲切的调笑,“我竟不知道,你如今改行当兽医了?” “呵呵。”玉婉摸摸鼻子,“多门技术多条路嘛。你们军营现在都不要我了,我总得想想别的营生,总不能饿死吧。” 夏侯敬就静静看着玉婉死撑,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原来如此,婉姑娘果真是眼光看得远,您慢慢研究畜牲,我便先走一步了。”说完果真跨上了马,提起鞭子毫不犹豫的打了上去。 马儿疾驰而走,后脚蹭起的灰呛得玉婉咳个不停,他竟真的走了。玉婉突然感到害怕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了,提起裙摆就追了上去,边追还边喊,“哎~夏侯敬你给我回来,我贿赂你,你快回来~” 夏侯敬闻言嘴角一笑,果真掉转马头往回走,玉婉跑得满头大汗,还没站稳,就被夏侯敬拦腰抱起,坐到了马上。 微微降了速度,夏侯敬将头放在玉婉窄窄的肩膀上,呼吸吐露的热气尽数传到玉婉的耳边脖颈上,玉婉只觉全身都热了,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我还以为你有多出息呢。”夏侯敬的声音微哑魅惑,他的脸蹭着她鬓边的细毛,弄得她痒痒的不自在,玉婉微微侧过些距离,却被夏侯敬止住,“你可想好了,要怎么贿赂我?” “你……想让我怎样贿赂你?”玉婉却是将问题抛给了他。 夏侯敬轻笑一声,拉紧缰绳止住了马儿的奔跑,伸手环住玉婉的纤细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的腰,“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好。” 玉婉不经意夏侯敬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哦,我吃不胖的。” “嗯。”夏侯敬答了一声,让玉婉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玉婉的背甚至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风缓缓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暖意温温柔柔,道边的树此时茂密繁盛,满满是生命的象征。桃花杏花已是开到衰败,枝头只有零零星星,倒是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一阵风过,扬扬洒洒,美得醉人。甚至有些开得早的树上已有豆粒般的果子冒出了头,躲躲闪闪在红花绿叶间,仿佛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羞羞答答的不愿见人。 此刻两人一马,缓步在如画的风景中,似乎连他们,也成了画中的人物。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只静静欣赏美景,或是静静想着心思。 许久,夏侯敬开口,“我的房间你可进去整理过了?” “嗯。”玉婉闭眼靠在夏侯敬的胸前,懒懒的发出一个单音节,似是不满意夏侯敬的打扰。 “那在我的书桌上可曾看见过什么?”夏侯敬步步引诱。 “不曾。”玉婉回答的坦坦荡荡。 “果真?”夏侯敬却不相信。 “难道你的书桌上有什么?”玉婉坐直身子,微微侧过脸问夏侯敬,那她微微撅着嘴,蹙着眉头,那样子不像说谎。 “那你可看见了我书桌上有一沓纸?”夏侯敬还是不死心。 “看见了,我见写得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便都给扔了。”玉婉如常回答着,言毕,又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难道那里有重要的东西?” 夏侯敬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脸抽搐了几下,勉强笑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无聊时随便写写画画而已,扔了……”夏侯敬痛苦,却还是忍痛说道,“就扔了吧。” 玉婉听他这样说,才拍拍胸脯看起来很放心的又重新靠在夏侯敬的胸前,嘴角露出夏侯敬看不见的,狡黠的笑。 而夏侯敬,却是苦着一张脸,为计划落败而难过。 因祸得福(六) 两人静静坐在马上,玉婉静静靠在夏侯敬的怀里,夏侯敬甚至都觉得,玉婉已经睡着了,他轻轻搂着玉婉,这样的感觉真好。 “夏侯敬。”玉婉突然出口唤道。 “嗯?”夏侯敬低头,等待着玉婉的下文。 玉婉转过身,伸手搂住夏侯敬的脖子,在他的右脸上蜻蜓点水的啄了一下。 夏侯敬呆了,这样亲密的动作,玉婉从来是没有对他做过的。每日梦中的情节,如今真实的在演绎,倒教夏侯敬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贿赂你可还满意?”玉婉依旧搂着夏侯敬的脖子,见夏侯敬微有些呆愣,吃吃笑了,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夏侯敬高挺的鼻梁,仿佛一个公子哥调戏良家妇女。 夏侯敬回过神,知道玉婉故意逗他,邪魅笑了,抓住玉婉不安分的小手,略一思索,摇头,“不甚满意。” “哦~”玉婉揶揄的看着他,明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还想要怎样?” 夏侯敬微一侧脸,伸手点了点左脸,“这边可能不高兴了。” 玉婉含笑望着他不作声,夏侯敬也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反应。 玉婉闭眼,收紧手臂上的力量,夏侯敬的头随着玉婉手臂的力量而侵过来,玉婉微抬头,吻上了夏侯敬薄而性感的唇。 夏侯敬惊得连眼也忘了闭上,玉婉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动着,蹭得他的脸痒痒的,他真的没想到,玉婉会这样。 玉婉见夏侯敬没有动静,微有些害羞,便想要推开夏侯敬,可夏侯敬却突然伸手搂住玉婉的腰,加重了力道。 他的吻忽然霸道而强烈,似乎玉婉的举动挑起了他的兴致,他紧紧搂住玉婉,久久吻着。 玉婉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热,马上就要窒息了,她推了推夏侯敬,可夏侯敬却似乎并不愿放开她,依旧坚持不懈的吻着。就在玉婉认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夏侯敬终于松开了她。 玉婉攒着夏侯敬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夏侯敬看她的样子,轻笑出声。 玉婉见她就快死在他手里了,他竟还笑得出来,不免生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夏侯敬无辜被瞪,很是委屈,他靠近玉婉,在她的耳边轻轻吹着风,声音暗哑魅惑,“可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如今居然怪起我来了,说到底,还是你该对我负责的。” 玉婉怒了,推一把夏侯敬,转过身去闹起了情绪。 夏侯敬自身后抱住玉婉,“狠心的女人,若是你再把我推出个好歹来,你就该守活寡了。” “胡说八道!”玉婉嗤笑,“我都还没嫁与你,哪里来的活寡守?” “你这样说,是想尽快嫁与我么?”夏侯敬尽喜欢找玉婉话里的漏洞,似乎这是他乐此不疲的游戏。 “谁要嫁与你?”玉婉白他一眼,“没皮没脸,堂堂大将军说这话不羞羞么?” “男婚女嫁,人之常情,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夏侯敬一脸正经,见玉婉羞他,机灵一笑,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玉婉垂下的头发,风流无比的嗅了嗅,“我的婉儿如此害羞,难不成果真是被我迷倒,春心萌动了么?” 玉婉的脸顷刻间红透,低头绕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心脏的那个地方忽然剧烈跳动着,玉婉觉得自己很快就不能承受这样快速的心跳了,她深呼出一口气,强装着镇定,却在心里默默思考,不会自己,真喜欢上他了吧。 夏侯敬握住玉婉不断绞着的手,将头放在玉婉的肩膀上,玉婉发间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飘进夏侯敬的鼻翼中,熏得他的心都醉了。 夏侯敬闭着眼,声音朦胧仿佛梦中的呓语,“婉儿,我想看你将长发挽起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玉婉的心忽地一跳,沉默不语。 夏侯敬继续说,“婉儿,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多次梦到那样的场景,你将头发高高束起,那是我不知道的发式,你梳着却漂亮的紧。你穿着大红的喜袍站在我面前,你对着我笑,是那样的美艳绝伦,风华绝代,你亲自将手交到我的手里,你的手凉凉的,就像你此刻手的温度,握起来好舒服,你的脸红红,也不知是胭脂还是害羞,你叫我:相公。那是我长这样大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比醉玉坊里俏娘唱的曲儿还好听。 我抱着你走过长长的牌坊高高的楼,鞭炮声不绝于耳,四周都是众人的欢呼声,你害羞的将头埋进我的怀里,身旁的喜娘笑得欢喜,她说,好娇俏的新娘,便是害羞也是这般的风情万种,将军真是有福气,娶了这样的姑娘做妻子。那一刻我真是开心的不得了,我巴不得世间的人都能看到我的欢喜,我的骄傲,因为我娶了天下最美的姑娘做新娘。 婉儿,我们在祝福声中拜过高堂拜过天地,你成了我正式的妻。我在烛光温暖的屋子里抱着你旋转,你惊叫的搂着我的脖子生怕我将你甩出去。可总在这时,我就醒了,身边空无一物,没有红烛,没有美酒,更重要的是,没有你。也总是在这时,我才知道,所有的欢喜,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夏侯敬说得动情,将脸埋在玉婉的脖颈间,“婉儿,你说这样的场景,会不会成真?” 玉婉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同样的梦,她也是做过的。想当年,她也起那样满心热忱,日日做梦,期待着她的三朗能如约去接她。她其实并不在乎香车宝马,十里红妆的,她要的,不过是三朗独一无二的宠爱与包容。 可现实给了她残酷的一击,即便君凛最后知晓了真相全心全意对她好,可那样的爱,她已然要不起,也突然不想要了。 梦里再美好,也终归是个梦而已。 如今夏侯敬做的,是同她一样的梦,结局,又是否会一样呢。自己会不会像君凛一样,将那样美好的梦,亲手击碎。 夏侯敬耐心的等着玉婉的答复,长久的沉默后,夏侯敬轻叹一声,翻身下马,伸手又将玉婉接下。 “罢了,许是我的心太急躁了些,我给你时间,你仔细想想好不好?” 玉婉仍旧是沉默,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你若一直不说话,我便是当你答应了。”夏侯敬却是无赖起来。 “哪里有你这样的……”玉婉似是不愿意,小声抗议着。 “便由我也任性一次吧。”夏侯敬说,“其实今日我能回来看你,是因为我要带兵出去打战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千万要好生照顾自己,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花玉婉,你太瘦了,抱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玉婉瞪了夏侯敬一眼,嫌没感觉,人家还不想让你抱呢。 “为何要出去打仗,不是说北越国人最先要攻打的是安平吗?”玉婉还是忍不住问道。 “原本是这样的,但皇帝仁慈,不忍再有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受尽苦楚,便派了使者前去北越国谈判,因北越国攻城也只是为了找人,我们两国便定下约定,去西边的沙漠中一战定胜负,若他们赢了,我们南华国自会助他们找到要找之人,并恩准北越国将其带回国都,若是我们赢了,北越国便不得再已任何理由对我国发动战争,自此和平相处。” “所以这次皇帝又派了你去?”玉婉突然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嗯。”夏侯敬淡淡回答,“我练武本就为了报国,皇上信我用我,我求之不得。” “可这一战关乎两国颜面,必定惨烈的很,你可不可以不去?”玉婉低低哀求。 “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若是因为惨烈就不去,还要我们做什么?”夏侯敬一脸正气,似乎并不惧死,见玉婉一脸担忧,又是柔声安慰道,“你且放心,我必定玩玩整整的去,健健康康的回来,定不教你担心便是。” “那我和你一起去。”玉婉要求。 “不行!”夏侯敬干脆拒绝,他绝不可能再让玉婉冒一点点的风险战场凶险,连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他又怎能带玉婉去。 “可我是军医,将士们需要我。”玉婉却不肯罢休。 “如今营中已有了新的军医,医术并不在你之下,你大可放心。”夏侯敬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你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去。”玉婉生气的说。 “对!”夏侯敬也不隐瞒。 “你、”玉婉气结,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法子。 夏侯敬走到玉婉身边,“你是女子,只要乖乖呆在家中就好,战场并不适合你。你放心,我会时常写信给你,好教你知道我的情况,你也没得要担心的了。” “谁担心你……”玉婉眼圈红红,嘴里却还是倔强的很。 夏侯敬并不生气,摸了摸玉婉柔顺的头发,“婉儿,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挽起头发的样子,可以么?” 夏侯敬期待着玉婉的回答,玉婉却又归于沉默。 “罢了。”夏侯敬一声叹息,翻身上马,“我要走了,你千万保重。”说完深深看了玉婉一眼,便挥舞着马鞭,奔驰而走。 玉婉提起裙子追了好久,再停下时已是泪流满面。 “可以,我会为你挽起头发。”玉婉轻声说着,夏侯敬却已跑出了好远。 因祸得福(七) 夏侯敬一走半个月,玉婉日日派人打听战场情况,听到南华国军队暂居上风便庆幸喜悦,听说北越逆转形势便担忧心焦。 直到第十八日,玉婉如同平时一样站在门边等候着人来跟她说战场情况,可是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人还是没来。玉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可是也不敢随便猜测,生怕一不小心便一语成戢。 第二日,玉婉仍是早早就等在那里,整整一天,也没等到人。玉婉不想放弃,月上中天时仍旧抱着兔子守着。 月夜朦胧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玉婉惊坐而起,仔细辨认,看出是常来报信的林六儿。 “你怎地现在才来,可急死我了,战事如何,夏将军怎么样?”玉婉着实着急的很,一口气问出好几个问题。 林六儿却是站在原地,如同丢了魂一样。 “到底如何,你倒是说句话呀?”玉婉忍不住摇了摇他的手臂,催促着。 可是林六儿却是呆呆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玉婉急得不行,也跟着蹲下,“你这是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可是将军出什么事呢?”玉婉见林六儿这副模样,心“咯噔”一跳,知道必是大事不好了。 “将军,将军他……”林六儿眼泪直掉,哽哽咽咽,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沙漠里传来消息,将军带的军队,全军覆没了。” 玉婉惊得跌坐在地上,怀中的兔子也被摔得打了个滚翻到地上,它轻轻叫唤了一声,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泥土,跑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玉婉呆了半晌,还是不敢相信,夏侯敬这次带去的,都是最精良的军队,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六儿不敢有半句谎言。”林六儿跪坐在地上,眼睛通红,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六儿昨天之所以没来,也是因为不相信这个消息,六儿想,路途遥远,或许是误传也不一定,便想着今日再打听一番,夏将军英雄神武,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今日一早,六儿便又去打听询问了驿站里的兄弟,那里的消息总是对的,可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info好看的小说)六儿怕姑娘伤心,便一直没敢过来,可六儿又知道,六儿或是不过来,姑娘定会一直等,如此,六儿便过来了。” 玉婉呆若木鸡,脑中空空,什么也没了。她曾想过夏侯敬会受伤,会失败,可她从未想过,他会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呢?他是夏侯演的孙子,是南华国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呢?玉婉不相信,可眼前的人却不像是在撒谎。 “那你可知,是何原因,才导致了夏将军全军覆没的?”若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玉婉便是亲赴沙场,亲眼见到他的尸体才肯罢休的。 “听说是中了敌人的奸计了。如今沙漠中炎热干燥,敌人夜中偷袭,用了迷烟和硝石,将士们因此都丧失了战斗力,北越国趁机派重兵围剿,几十万人,无一生还。”林六儿的声音越来越浅,渐渐连尾音也被山风吹走。 玉婉不知自己是如何走进房中,如何坐在梳妆台边的,镜中反映的是玉婉呆呆的脸,苍白如纸。 她对着镜子坐直了身体,将自己的长发一缕一缕的绾起,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大坏蛋,你看,这便是我绾起头发的样子,好看吗?你若是喜欢,我以后便日日绾给你看,可如今,你在哪里?你快回来看看我……” 玉婉的心如同凋零的桃花纷纷扬扬落地成殇,声音颤抖的仿佛初学者的琵琶断断续续句句断肠。 夏侯敬,你如今,到底在哪里?我发誓,只要你回来,我便做你今生的妻。我会将自己的手亲自交到你的手里,我会温柔的唤你“相公”,会穿着大红的喜袍,任你抱着旋转哪怕千遍万遍。只要你回来,怎样我都答应你。 玉婉的心无止境的绞痛着,夏侯敬阵亡的消息让玉婉一时接受不了,她只觉整个人一下子空了,如同幽灵般飘飘荡荡无处可依。 她颤巍巍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铺展开来,是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曾骗夏侯敬说那纸她早已扔了,可是夏侯敬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一直当作宝贝般的留着。她知道那是他的一份心,即便那时并不确定,她也不忍随意践踏。 可如今,当她开始慢慢确定自己内心的时候,那个想和她白首不相离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玉婉的泪一滴一滴落在苍白的纸上,泪水晕散开来,墨色随即渲染至整张纸,仿佛浑然天成的告别诗词,浓浓淡淡,尽是思念伤悲。 心脏位置的疼痛加剧,似乎要将整个心生生捏碎一般,玉婉只觉内心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花缭乱间一口鲜血便喷至纸上,原本黑白交加的纸上多了分妖冶的红,便显得更加的触目惊心,仿佛地狱之手,正一点点的索要着玉婉薄薄的命。 玉婉苦笑,这样的身子,怕是也活不了多久的,不如早点解脱,去见夏侯敬的好。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却是两眼冒黑,虚弱脱力,倒在桌上生死难测。 那是一个长长的梦吧。 恍惚间玉婉似乎来到了两军交战的地方,那里尸横遍野,血肉淋漓,鲜血将沙漠都染成了红色。尸体叠加交错,摆成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动作,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玉婉的神经,打击着她脆弱不堪的心灵。没有呼吸,那里好安静好安静,安静到连乌鸦啄食人肉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玉婉就那样突兀的站在万千尸首之间,看天地苍茫却无无生迹可寻。她知道,那千千万万的尸首间,有一个,便是夏侯敬。 谁也不知道玉婉是怀了怎样的心情,才能做到翻越茫茫尸首,只为寻找心中在乎那人。 时间仿佛静止,只剩玉婉娇小柔弱的身子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镜头被放远,看不见尽头的尸骨之间,万千血场之间,玉婉纯白衣裙被风吹成一道灵魂葬歌。 一道道尸骨被坚持不懈的翻过,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也同样似乎在嘲笑着玉婉的坚持,偌大的修罗炼狱场,想要找到一个人是何其不易。 可玉婉却没有放弃。 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具尸体了,玉婉早已绝望,只剩残余的生命在持续着机械的动作,是梦还是现实,玉婉已不在乎,或许不久,她和夏侯敬,就能在另一个地方相逢。 四肢慢慢冰凉,玉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在翻开那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玉婉终于能够安然接受死亡,她甚至觉得,死是一种幸福。 因为她终于找到他了。 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划过他那熟悉的眉眼,细心擦掉早已凝固的血和灰尘,他还是那样好看,眉角黑痣依旧骄傲的在那里,可她却再也看不到他邪气的笑,听不到他不羁的声音了。 她静静抱他在怀里,天地混沌,只剩他们二人,鲜血浸染的大地瞬间开出妖娆美丽的曼珠沙华,片片丛丛,将他们拢在其中,像悲伤的婚礼,像热闹的葬礼。 玉婉的唇轻轻吻上他早已冰凉的额头,泪水从她的脸上滑到他的脸上,最后滴落在沙漠中,瞬间不见。 “夏侯敬……”玉婉沙哑的嗓子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天地瞬间变色,从遥远天际伸出一只手将玉婉带到了漫天雪地里,所有的血色和尸首顷刻不见,连夏侯敬也没了。 玉婉瑟缩着艰难行走,却突然看见前方伫立着一座冰雕,那里面冻结的人,分明就是夏侯敬。 玉婉跑过去,拍打着冰雕,努力叫着夏侯敬的名字。夏侯敬猛地睁开眼,玉婉却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因为夏侯敬原本深棕色的眸子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此时正嗜血的盯着玉婉,他的嘴角微扬,眼中却是对待猎物般的渴望。 冰柱四周快速爬满裂纹,一声巨响,冰柱裂开,夏侯敬将玉婉一把抓住,轻松拎起,玉婉死死挣扎,夏侯敬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将玉婉一下扔出去好远。 玉婉的背砸在冰山上,血从玉婉嘴角流下,夏侯敬如同发了狂,连玉婉也不认识了,面目狰狞的往玉婉这边走来。 玉婉痛得动也不能动,她看着步步紧逼过来的夏侯敬,声音依旧微弱,“夏侯敬……” 四周景象又是骤变,江南绿水边,玉婉身着长裙走至桥头。 “姑娘可是要乘船?”温和声音响起,玉婉寻声望去,夏侯敬正一身蓑衣微笑看着她。 “夏侯敬……”玉婉奔过去,满是欣喜,夏侯敬却猛然跌进河里,玉婉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夏侯敬!”玉婉惊呼,声音似乎穿透几个世纪的距离滚滚传来,暴露在空气中的手突然有种温热的感觉。 “我在。” 因祸得福(八) “我在。”又是一声,那声音中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和心疼。 突然间玉婉的四周什么都没了,她置身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我是夏侯敬,我在,婉儿你快醒醒。”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回声阵阵,玉婉却看不见说话的人。 夏侯敬,他说他是夏侯敬。玉婉急切的想要见见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紧闭的眼终于开出了一条缝。 似乎是许久没睁开的缘故,突然的光让玉婉觉得刺眼难受,眯着眼睛又尝试了几次,才慢慢适应了过来。一点一点的睁开眼,闯入眼帘的,便是她日思夜想的夏侯敬。 玉婉呆呆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这一定还是在做梦,我竟又梦见你了。” 玉婉想重新闭上眼,夏侯敬却阻止了,他握起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婉儿,痛不痛?” “嗯。”玉婉点头,泪瞬间就出来了,是痛的,真的是痛的。 夏侯敬心疼的抚摸着玉婉憔悴瘦削的脸,一滴泪晶莹落下,“婉儿,你没有做梦,是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玉婉的泪流到止不住,她将手又伸给夏侯敬,“你再咬我一口,狠狠咬一口。” “傻瓜。”夏侯敬泪中带笑,握紧她伸过来的手,“婉儿,别怕,这不是梦。” 玉婉坐起紧紧抱住夏侯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侯敬轻轻拍着玉婉的背安抚着,醇厚的声音如同陈年老酒,柔和纯香,沁人心脾,“我心中念着你,舍不得叫你伤心,便不敢轻易就死。” 玉婉咧嘴笑了,对着夏侯敬的肩膀狠狠就是一口,夏天穿得少,玉婉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陷入了夏侯敬肩上的肉里,一定很痛,玉婉想,可夏侯敬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惨叫出声。 玉婉松开,抬头看着夏侯敬,“痛不痛?” “只要你高兴,再痛我也愿意承受。”轻柔的话语是毫不躲避的情话,夏侯敬动人的声音似乎此刻窗外深情吟唱的黄鹂,声声婉转柔情。 “我便是要你记住这样的痛,好叫你再不敢随意吓唬我。你可知,听闻到你阵亡的消息时,我是怎样的心情?”玉婉的手紧紧搂着夏侯敬的腰,生怕他会再消失一般,她抬头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深深一眼又一眼,是满满的情。 夏侯敬收紧手臂,将玉婉深深箍在怀里,声音柔得要溺死人,“我若是知道这消息会将你弄成这样,便是让我真的阵亡,也不会让人传这样的消息回国的。” “什么?”玉婉微微蹙眉,他的意思,这消息是假的。 夏侯敬轻笑出声,点一下玉婉因痛哭而红红的鼻梁,突然间邪气四溢,“不过我私心里却也是欢喜的,若不是这个消息,你要到何时才会承认对我的情?” 玉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生平第一次忸怩起来,轻声辩解着,“谁对你有情?” “喏,还说谎。”夏侯敬将一张破旧得不成样子的纸在玉婉的眼前晃了晃,揭开了玉婉的谎言,状似十分得意,“当初也不知是谁说没看到有一张纸,如今这又是什么?”夏侯敬将纸摊开送到玉婉的面前,正是夏侯敬留在书桌上的,被玉婉的鲜血和眼泪淋透的,早已模糊不堪的纸。 玉婉伸手欲将纸夺了去,却被夏侯敬眼疾手快的收了回去,笑看着玉婉气急败坏的样子,“怎么?还想毁尸灭迹不成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手中拿的到底是什么,那日吐血吐得急,也没看清究竟是什么就随意擦了。”玉婉微微撇开眼,不敢看夏侯敬,心虚的解释着。 玉婉的模样让夏侯敬止不住想笑,他慢悠悠的收好纸,放入贴身的荷包里,“随你怎么解释,我知道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 “你知道什么?”玉婉急切的脱口而出。 “我什么都知道。”夏侯敬依旧含笑着模糊回答。 玉婉气极,却也不好再伸手去抢,只装作不知夏侯敬话里的意思,转移话题,“你还未告诉我,你说你阵亡的消息是你命人传回来的是何意思?” 夏侯敬见玉婉装傻回避,也不深究,只认真回答着玉婉的疑问。 “我国与北越国对抗大半个月,因是沙漠作战,北越国是占了上风的。我南华国少有沙漠,士兵们皆是因水土不服而战斗大大降低,而北越国沙漠广布,恶劣的条件对他们并无太大的影响,偏偏他们一个个又都是身强力壮,北方的蛮子就是不一样,粗鲁的很。”夏侯敬为玉婉分析情势时还不忘侮辱打击北越国人一翻,惹得玉婉频频对他翻白眼,他却一概忽略,继续说着。 “我国军队在人数上有优势,又是经过精心挑选,特别训练过的,自然都是数一数二的精兵良将,只不过是因着特别原因才没有将实力显示出来,而北越国打了两场胜仗后得意忘形,到处宣扬我南华国的军队弱不禁风,着实将我气得半死。”夏侯敬讲到这里,拍拍胸脯,似乎真是很生气一样。 “那然后呢?”玉婉忍不住问。 “你急什么?说这么多我都口渴了,容我先喝杯水。”夏侯敬却是不紧不慢,走到桌边真的倒起水来,还看着玉婉坏笑,明显是在故意斗她。 玉婉气了,直直躺下,“那你慢慢喝吧,我才懒得听呢。”说着将被子拉起,连头带脸的全都盖住。 夏侯敬的一杯水还未送至唇边,就又急急放下,重新坐到床边,轻轻拉了拉玉婉盖在脸上的被子,“婉儿……” 玉婉不理他,死死拽住被子不撒手。 夏侯敬只好妥协,“好啦,婉儿,是我的不是,我不卖官司了,认真说与你听好不好?快拿开被子,若是真捂出什么病来可怎么好?” “你说真的?”玉婉掀开被子。 夏侯敬立马伸出三跟手指,“我对天发誓……” “好啦,快讲吧。”玉婉止住他,只等着听下文。 夏侯敬点点头继续。 “力敌不行,当然就只能智取了。脑袋长那么大难道真是用来玩的吗?北越国在连胜两场后掉以轻心,藐视我们南华国军队战斗力,我们便卖他个面子,让他们一次高兴个够。”夏侯敬说着面露坏笑,像极了阴险的豹子。 “我们备好计策,发动第三次战争,故意战败丢盔弃甲,跑进事先查看好的路线上隐蔽起来,又派人悄悄潜入北越国中大肆放出消息,说南华国军队被北越国打得屁滚尿流,全军几十万人全部被剿灭,无一生还。北越国大将爱面子,又找不到我们军队的去处,只得按照传言般,鸣金收兵,回到驻扎地大摆庆功宴,仿佛真是打了胜仗一般。我们就在他们喝得昏天暗地的时候给了他们个回马枪,大败被越国的虎狮军,只剩一小部分人侥幸逃脱回国,顺便带回了他们军队惨败的消息。”说到这里,夏侯敬十分得意,高昂着头,仿佛斗胜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递个眼色给玉婉,等待着她的夸奖。 “这样说来,这次,你们是大胜而归呢? ”情势突然扭转,让玉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是。”夏侯敬傲娇的很,赶紧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不仅大胜而归,我还毫发无损,某人的担忧真真是多余了。”夏侯敬瞟一眼玉婉,眉眼笑得欢快。 毫不悬疑的,玉婉给了他个白眼,心想也就只有他能这样在将军与神经之间收放自如了。 故事听完了,玉婉并没有什么表示,偷偷查看了一翻夏侯敬,见他果真是毫发无损,略略放心,又重新躺下,不再理他。 夏侯敬满心等着玉婉的崇拜与赞许如今竟都化为玉婉的无视和忽略,他急了,拉了拉玉婉的被子,“哎,哎,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玉婉反问,“听夏大将军这样说,似乎击败北越国是小小的一件事,随随便便就胜了,想来也定是北越国军队不如人意吧。” 夏侯敬面色有些难看,“也不是……那么容易。“继而又是理直气壮,“好歹我回来了,你总该说些什么?” “是有话要说,可是我准备的一大肚子的话,都是想在夏将军的葬礼上说的,夏将军如今想听么?”玉婉揶揄的看着他。 “想!”夏侯敬却是毫不犹豫,答得干脆,这种场合说得话,一定都是心里话,怎么能不听呢。 玉婉没到夏侯敬这样回答,面色汕讪,看着他很是期待的样子,遮遮掩掩,“也,没什么,左不过是让老天爷保佑你二十年后投个好胎罢了。” “没了?”夏侯敬不相信。 “嗯,没了。”玉婉点头肯定。 夏侯敬探究的看了玉婉几眼,再次确认,“就这些?” “嗯,就这些。”玉婉又一次确定。 “真没了?”夏侯敬第三次问道。 玉婉却没那样的好脾气,“你够了没,说没了就是没了,问那么多干嘛?我累了,要睡了,你快出去。”玉婉强硬的说着,转身面向里,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红透,偷偷摸了摸,好烫。 夏侯敬虽不愿意,可见玉婉真躺下了,还是带着一副“真的假的”的疑惑表情出去了。 因祸得福(九) 夏侯敬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玉婉心里高兴,气色虽是好了点,可依旧断断续续的病着,身子虚弱的紧。 夏侯敬命人送来的药,玉婉虽知道对自己的病没有太大的好处,却还是乖乖的每天都给喝了,偶尔几日闹闹脾气不肯喝,夏侯敬便亲自过来用他的方式喂她喝,常常是弄得玉婉面若桃花,红着脸抢着将剩下的药全部喝下,再不敢有半分耽搁。 直到有一天,玉婉在送来的药里闻到了久违的味道,心猛地一颤,这是怎么回事? 玉婉让人请来夏侯敬,夏侯敬坐在桌边看着分毫未动的药微微皱眉,抬眼促狭的笑,“怎么?婉儿又想让我喂你了么?” 玉婉冷着脸并不说话,只拉过夏侯敬的手臂,拉起衣服一看,果然,夏侯敬的手臂上缠着纱布,还隐隐有血丝染上。 待夏侯敬反应过来要去阻止时,玉婉已然看到了。夏侯敬的面色微有些不自然,转而又笑了,“婉儿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玉婉也不跟他嬉皮笑脸,冷冷指着他的胳膊问。 “这是练剑时不小心刺伤的,婉儿不必担心,过几日便好了。”夏侯敬握住玉婉的手安慰,却没注意他在说出这样话时玉婉眼中的怒气。 “你还在骗我!”玉婉气得一下站起,却又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胸口阻闷,越发痛起来。她伸手抵住桌檐,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叫人担心她下一刻又会晕过去。 夏侯敬见玉婉这个样子,也是急得站起,扶住玉婉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半是担忧半是责怪的说,“知道自己不能动气,也不克制一些,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又晕了,可让我怎么好?” 玉婉抬头,明亮灵动的眸子中已氤氲着水汽,她尽力平稳着呼吸,好让自己的胸口不那么一阵比一阵的痛,她的声音是自己也想不到的颤抖,“你知道我中了什么毒对不对,你早就知道。” 夏侯敬在玉婉的审问下沉默了,难得的收起平日里的不羁和邪气,刚毅的脸上布满凝重的神色,窗外是炎炎夏日灼灼炙烤着万物,可屋内的气氛却一点一点的降下来,两人皆是不说话,安静到夏日微小的风吹过掀起玉婉发丝的声音都听得见。 许久,夏侯敬开口,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坚决,还带着对预测结果的视死如归,“是,我早就知道,自上次你晕倒之后,我就知道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玉婉细细问着。 “我请来了宫里的太医。”夏侯敬一一答着。 “那这以血做药引的法子,也是太医告诉你的么?”玉婉忽然想笑,宫里的太医,也不过如此么,难怪从前住在太子府里,每日的太医进进出出,忙得焦头烂额,却也是拿她的毒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都是一群自视才高的庸医。 “太医只提了一句,并未详说,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只要……” “你才是死马!”夏侯敬还未说完,玉婉狠狠睇他一眼,怒气颇深。 “……”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夏侯敬想起了言多必失的道理,住了口,告诉自己玉婉问一句,自己答一句,绝不多说了。 玉婉推开夏侯敬扶着她的肩膀的手,坐下,“以后别再这样了,你的血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好好留着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白白在我这里浪费了。” “那你告诉我,怎样对你才是有用的?”夏侯敬却并不妥协,非要问清楚才罢休。 玉婉深深叹口气,如实告知一切。 “没错,我的毒是要以人血做药引才可解,可是,也并非任何人的都可以,我要的,是当今太子,君凛的血。”玉婉看着夏侯敬,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什么?!”夏侯敬显然不相信,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和太子有交集。 “无论你信不信,今日我说的这翻话,句句是实言。”玉婉知道夏侯敬必然不信,看着他的眼,说得认真。 “可你是如何认识太子的,我如果记得没错,你是安德城人,怎会和千里外的顺阳太子有瓜葛?”夏侯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丘陵的话在耳边翻腾,‘太医说最好的办法,便是与被救那人结为夫妻’。 结为夫妻?夏侯敬愣住,他怎么舍得让婉儿同别人结为夫妻,那是万万不可的,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夏侯敬还在思索着其他法子,玉婉清淡的声音又响起,“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只是如今,你若是担心我的身子,那便好好保重自己,别再何时又传个话回来让握吐血晕倒就妥当了,平日里也就身子弱些,也不伤及性命。” 夏侯敬闻言却蹙眉认真看着玉婉,重重疑虑在脑中生成,“那日我救下昏迷不醒的你,你随身只带着些细软,可你身上穿的却是上好的料子,你说你没有亲人,无家可归,其实,你是从太子府逃出来的是不是,你一直不肯跟我讲你中的到底是何毒,可是怕我知道了,将你送回太子府?” 夏侯敬一下子变得这样聪明,倒教玉婉愣住了,他的猜测虽不是全对,却也是**不离十。 “你想知道什么?”玉婉突然冷着脸,面无表情的问。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发生了什么?”夏侯敬直言不讳。 “那我便告诉你!”玉婉突然有种决然的坦荡,告诉他吧,最坏不过是再被送回去太子府,大不了再饲机逃出来就是了。 “我是安德城苏记杂货铺老板的女儿,我原名叫苏心若,四年前的乞巧节,太子暗访安德城,不幸被人刺杀,中的,便是离心毒。我与清涟游街时因突如其来的暴动走散,便遇见了身中剧毒的太子。那时我的医术并不好,也不知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只想着及时清毒是最好的法子,便没想太多就如此做了。后来他醒了,送了我玉佩当作答谢,还说要娶我为妻。”玉婉说着轻轻笑了,眼中却含着泪水,这一段说不清是甜蜜还是痛苦的回忆,每每想起来,总是隐隐心痛。当时年少无知,如今情劫难逃。 “后来战乱,我们逃往顺阳避难,中途险象环生,待到了顺阳时,就只剩我与清涟两个人了。”说到这里,玉婉停住了,努力忍住泪水。她想起,那条羊肠小路边,还有她爹爹的一座孤冢。 夏侯敬无言的递过去一块帕子,却被玉婉推开了。 “那时我因淋了雨身子不好,便让清涟拿了那玉佩去当掉,好换些钱不至于让我们饿死。”玉婉停住,若是一切能重来,她宁愿饿死,宁愿一辈子见不到君凛,也不会再让清涟去当她的玉佩,开始这阴差阳错的爱念。如今,她和清涟,抛却从此冷淡不讲,无一不是满心伤痕,独饮惆怅。 “后来,便遇见了太子。”玉婉隐去了自己请求出府,隐居舒山的一段往事,那一年,楚桥和君逸是她全部的回忆,虽然没有日日想念的人再在身边,可那一年,她过得很快乐。可如今,楚桥长眠于地上,她连去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而君逸,她也不知道,若是君凛知晓了他助她谈走的事后,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他。 “我们住进了太子府,他爱上了我的姐姐,清涟,一个绝美的女子。”玉婉想到清涟如今的处境也是心中酸涩,绝美又怎样,用情再深又怎样,失了君凛的宠爱后,她又还剩什么呢?一座偏僻的宅子,一场永无止境的等候。 “再后来,他知道了是我救了他,对我极好极好,可那时,他已有了正式的王妃,而我的姐姐清涟,也已为他生下了孩子。他说要娶我为妻,呵呵,他说要娶我为妻……”玉婉一遍一遍重复着。妻,多么美好的称呼,可她却无法安然接受。 “我大约是不知好歹的吧,堂堂太子说要娶我为妻,我却逃了。”玉婉无力笑着,清冷的泪水滑过清丽的脸,病态的身躯为她增添了柔弱的美。 “再后来,我遇见了你。”玉婉看向夏侯敬,“而后的事,你都知道了。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为何要逃?”夏侯敬隐隐知道,却还是想亲口听她讲出来。 “呵呵,人人都说能嫁给太子是一辈子的福气,可是,若他此生就只有我一个妻,才是福气,但他如今有两个,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我不想,同好多女人每日想着法子争夺一个男人,便谈了。”玉婉答得云淡风轻,似乎那是内心的挣扎与痛苦,都只是一场幻影。 夏侯敬沉默了,玉婉如今满脸是雷,他却突然觉得幸福。 “如今真相你都知晓了,你大可将我送回太子府,对你的升官加爵定是大有帮助,或许太子……”玉婉见夏侯敬沉思,以为这便是他心中所想,便一口气说了出来。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夏侯敬笑着拥进了怀中。 因祸得福(十) “傻瓜,你不晓得我有多高兴。(..info)”夏侯敬紧紧搂着玉婉,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我庆幸你从太子府逃了出来,庆幸是我遇见了你,救了你,庆幸你如今也不想着回去,婉儿,我那么高兴,因为你。” 玉婉呆愣在夏侯敬的怀里,委屈喃喃,“你不准备将我送回太子府么?你会得到很多你想要的。” “若是哪天你嫌我身份地位太低,或许我会将你送回去,求个一官半爵回来,可如今,你不是还没嫌弃我么?”夏侯敬玩笑着,摸了摸玉婉柔顺的头发,手指绕圈玩弄着。 “嗯,不嫌弃。”玉婉顺着他的话回答,半晌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怒到,“你身份地位高不高,与我走什么关系?” 夏侯敬“扑哧”笑了,坐在凳子上,将玉婉拉到他的腿上,玉婉别别扭扭就是不肯坐,夏侯敬无奈,一把抱起玉婉就按在自己腿上,还百忙之中抽出手敲一下玉婉的额头,“不听话的女人,非要我动粗,才肯乖顺下来么?” 玉婉翻翻白眼,伸手抵住夏侯敬的胸口,将两人推开些距离。 “你这样怕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能吃了你?”见玉婉这样,夏侯敬微微不悦,搞得自己就跟什么狼一样。 “谁怕你了?”玉婉却辩解道,一张小脸昂在夏侯敬的面前,因是坐在他的腿上,玉婉直起腰比夏侯敬还要高,这让一直抬头看夏侯敬的玉婉顿时感觉很有优势,又默默挺了挺身子。 “那你这样是什么意思?”夏侯敬指了指玉婉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好意提醒。 “我就……练练手劲。”玉婉偷偷松开些力气,汕讪笑了,“怎么样,是不是气色好多了。” “嘁!”夏侯敬嗤鼻,说出正解,“别装了,你是怕我对你怎么样吧?” “谁说的?”玉婉却还是不肯承认,死死撑着“我怎么会怕你,再说,你有什么好怕的?” “你若真不怕我,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而且,婉儿,你的脸红得好厉害。”夏侯敬邪魅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玉婉的侧脸,玉婉能感觉到他手指上粗糙的茧微微刺着她滑嫩的皮肤。 一阵燥热。 “我、我、我就是不怕你,谁离你远了?”玉婉一把抱住夏侯敬的胳膊,“这样还远么?” “不远。”夏侯敬叹息一声,握住她柔若无骨的腰,笑了,“这样正合我意。” 玉婉突然发觉自己被夏侯敬耍了,猛地推开夏侯敬站起来,灵动大眼瞪着夏侯敬,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登徒浪子。” 夏侯敬指着玉婉站起,眼中是得了便宜的促狭的笑,眉间的痣似乎都高兴的跳了起来,“哎,婉儿你说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明明是你主动扑到我怀里来了,我还没怪你轻薄我,你倒先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明明是你逗弄我的。”玉婉的脸更红了,她抬头看着夏侯敬,眼中尽是不服气。 “你既知道我是在逗弄你,还这样的投怀送抱,可见真是对我有意了,婉儿你这样,真真让我受宠若惊。”夏侯敬啧啧两声,看着玉婉的小脸红彤彤如天边彩霞,玩味的笑着。 “你……”玉婉气结,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在夏侯敬的面前似乎就失了作用,她只好狠狠瞪一眼夏侯敬,“我不要同你讲,你爱怎样想,就怎样想吧。”说着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夏侯敬却过来拦住了她,“外面这样大的日头,你出去做什么?” “要你管,散散心不行么?”玉婉吃了夏侯敬的哑巴亏,还是气鼓鼓的不愿理他。(..info)娇俏的脸透着勃勃的怒气,瞪着夏侯敬的眼比外面的太阳还要毒上几分。 夏侯敬却不同她计较,也不哄她,只是一本正经的说,“嗯,总是闷在屋子里也不好,我随你出去逛逛吧。” “我自己会走,不要你随!”玉婉还是一口拒绝,抢先一步跨出房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生怕夏侯敬跟上来似的,“你做你的事去,不要管我。” “嗯,好。”夏侯敬居然答应了。 玉婉听他这样说却是更生气了,便也真不理他,转身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走了不一会儿,玉婉放慢了脚步,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可身后并未传来她预料的脚步声,玉婉皱眉,难道他没跟来? 玉婉又走了几步,这次她故意将脚步拿得很轻很轻,可身后还是安静的很,地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刮着地“丝丝”响,可就是听不见有脚步声。 玉婉忍不住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夏侯敬果然没有跟来。玉婉气得身后一起一伏,重哼一声走出了院门。 街上张灯结彩,都在为夏侯敬大败北越国的事而高兴,玉婉一路走着,便听见有不少人在谈论夏侯敬,皆是夏大将军英明神武云云。 玉婉白眼,什么英明神武,就是一不知廉耻的纨袴子弟,人家身子不好,也不来追人家。玉婉想想就好生气,便更不想回去了,一路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穿过丛丛人群,来到了郊外 日光灼灼,玉婉走得累了,便走到湖边杨柳下坐着歇息,随手捻起地上的碎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投到湖里,荡起层层涟漪,水花晕晕散散,映着日光粼粼,照着玉婉的眼微微苦涩。 玉婉忽然想起,多久前的某一天,也是在一个湖边,因夏侯敬扔石子激怒了她,她便设计将他推到了湖里,结果却又被他反设计,自己也弄得一身湿。想到这些,玉婉不自觉的笑了。 可后来,自己因不会凫水而失去意识,又是夏侯敬救了自己,还……还…… 玉婉的脸烧得厉害,仿佛比日头还要热上几分。似乎每次自己本意要害他,可结果都是被他占了便宜。玉婉不敢再往下想,似乎整个身子都要烧起来了,她赶紧走到湖边,掬一捧温凉的水洒到自己的面上。 舒服。玉婉轻叹,冷热交替的感觉当真爽快的很。一捧凉水似乎将她的心也浇舒畅了,玉婉低头,想再掬一捧水,却蓦地被倒影在湖面的身后颀长的身影吓了一跳,回头,是夏侯敬手摇扇子温润亲和的笑。 玉婉瞪他一眼,一下站起,却因着身子虚弱而两眼发黑,眼看着就要倒下湖里了,夏侯敬惊得扔掉扇子,抓住玉婉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玉婉重重撞在夏侯敬的怀里,头磕在他的锁骨上撞得生疼,玉婉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手揉着额头,委屈的抬头,等着夏侯敬的安慰,又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和他置气,又立刻换了颜色,挣扎着就要离了夏侯敬的怀抱。 夏侯敬这次却没有再顺着玉婉的意,无论玉婉怎样挣扎,他就是不放开,玉婉气得对着他紧握她的手就是一口。 夏侯敬没有挣脱,却是轻轻笑了,待玉婉放开,他才看着手上浅浅的红印问,“可舒服了?” 玉婉还是不肯轻易理他,他似乎知道玉婉在气什么,捏着玉婉的鼻子宠溺的笑,“可是属狗的么,这样爱咬人。”见玉婉还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夏侯敬只好妥协,“好了,是我的不是,婉姑娘原谅在下可好?” 玉婉见他主动示好,偷偷抿嘴笑了,却还是装出一副“谁稀罕”的表情别过头去。 夏侯敬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用手轻轻揉着玉婉刚刚被撞的地方,小心的吹着气,揉了好久,却见还是有些肿,不免皱了眉,仿佛在责怪自己的不小心。 “疼不疼?”夏侯敬掏出帕子细细擦着玉婉脸上所剩不多的水,不小心碰到了玉婉撞伤的地方,玉婉轻轻一颤,夏侯敬的手就如同碰到了火一般缩了回去。 “疼!”玉婉重重点头,泫然欲泣,拉着夏侯敬的衣角委委屈屈的来回摩擦着,不一会儿便皱得不成样子。 玉婉这副样子让夏侯敬更是心疼,他又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是我的不是,还好不是很严重,若是留下了疤可怎么好?” 玉婉顺着他的话接过,“若是留了疤怎么办?” “那可能就没人愿意娶你了,你本来长得就不美,再有疤,谁还要你。”夏侯敬想也没想,径直回答。 玉婉原以为他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开心,一般这种时候,男子都会讲一大堆掏心掏的扉的话的,然后女子就会幸福的倒在男子的怀里,有时候说过了头,女子还会被感动的掉眼泪。 可夏侯敬,他不说什么好听的也就罢了,居然还火上浇油。这样不会讲话,你这辈子也别想有娘子了,玉婉气坏了,推开夏侯敬往回走。 清凉的手被另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一个用力,玉婉便被带着回转过身,再次撞进夏侯敬有着男子气息的怀里,夏侯敬带着轻笑却认真的声音在玉婉的头顶响起,“婉儿这样小心眼,以后便真的无人敢要你了。” 玉婉不满的捅了捅夏侯敬的腰,夏侯敬却将她搂得更紧了,“婉儿,且不说你没有破相,你即便是真破相了,我还是一样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这还差不多。”玉婉躲在夏侯敬的怀里,低低笑了。 因祸得福(十一) 自那日夏侯敬深情表白之后,两人的感情是越发的好了,夏侯敬闲来无事,总是爱带着玉婉四处逛逛,可多数时候他都是带玉婉去郊外散散心,看看风景,美名其说修身养性。.info[]玉婉曾提出要去安平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去看看,却被夏侯敬给拒绝了,问其原因,夏侯敬却说那地方太乱不安全,还不如看看池塘野鸭。 池塘野鸭有什么好看的,玉婉生气了,“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花光你的钱,大不了现在用的钱算我借你,以后还给你便是。” 夏侯敬不可思议的笑了,随即摇着扇子一本正经道,“我认为我现在的钱,养你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况且……”夏侯敬收起扇子,饶有兴趣的看着玉婉,“你说要还,拿什么还,难不成以身相许么?” “你想得美!”玉婉抬脚欲踢夏侯敬,却被他轻巧的避过。 他离在玉婉一步开外的距离,一把扇子摇得倜傥风流,他迎风立着,轻柔的风带起他浓黑的发,飘逸的很。他今日脱下了平日里常穿的军装,换了件寻常的袍子,远远看着,竟也有几分书生气息。 似乎是阳光晒透了他的骨子,他摇着扇子懒洋洋的说,“那你倒是说说,你要怎样还我的钱?” 夏侯敬临风欲仙的模样竟一时让玉婉看得呆了,不经意间夏侯敬出声,玉婉轻颤一下回过神,有些微的口齿不清,“我,我,我会医术,可以开医馆赚钱,定不会诳你就是。” “哦~”夏侯敬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十分豪气的扔给玉婉一锭银子,对着玉婉挑挑眉,邪气四射,声音清朗干脆,“给,不算利息,等何时你开医馆挣了钱,可别忘了我的好。 ” 玉婉撇撇嘴,小声嘟囔,“我就知道是为了钱,堂堂大将军,竟然这样小气。” 玉婉不理他,接过钱转身就走。 “等等,你去哪里?”夏侯敬叫住玉婉。 “安平最大的一条街啊,我想去那里很久了。”玉婉眨眨眼,十分清纯可爱。 “不行!”夏侯敬却是干脆的拒绝,走到玉婉跟前阻拦。 玉婉睁大眼睛表示不敢相信,随后想想夏侯敬每次都不愿带她去那里表示理解,“那个……我自己可以去,你不用陪着我。”玉婉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银子,“我有银子就可以了。” 玉婉说完朝夏侯敬摆了摆手,示意他一个人先回去。 “回来!”夏侯敬又是厉声喝道,倒把玉婉吓了一跳。 “怎么了?”玉婉不解回头,很少见他这样严厉的对自己。 “那个……你把银子还给我,我不借了。”夏侯敬似乎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不太好,微微别开头,吞吞吐吐。 “什么?!”玉婉不敢相信的看了看手中的银子,“一锭银子而已,你要不要这样小气,我说好会还给你,不会耍赖的,要不这样。”玉婉妥协,“我给你写借据可以吧?” 夏侯敬摇头。 玉婉忍住怒气,“再算上利息。” 夏侯敬又是摇头。 玉婉再也忍不住了,将手中的银子狠狠砸给夏侯敬,怒吼着骂道,“夏侯敬你个小气鬼,一锭银子都舍不得,以后谁要是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不借就不借,我这就去把自己卖了,我还就不信我弄不到钱哼!” 玉婉气急败坏的走了,因走得急,还不小心被长长的裙一拌了两次,险些摔倒。 身后是夏侯敬警告的声音,“你敢!” 玉婉回头,气极笑了,“来来来,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看我敢不敢。(..info好看的小说)” 夏侯敬不作声,倒真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了玉婉的身后。 玉婉瞪他一眼,提起裙子就走近了附近的一条街,坐到一家酒楼门前的台阶上,用石子在自己的前面的地上狠狠的刻下两个字,“卖身。” 夏侯敬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都黑了,玉婉或许还不知道卖身二字是何含义,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写下了,真是胡闹,他刚想上前拉走玉婉,就见一个喝得醉熏熏的肥胖的男子走进玉婉,两只鼠目上上下下将玉婉打量了个遍,最后停在玉婉姣好可爱的面容上,淫淫笑了,“小姑娘,你想将自己卖多少钱啊?” 玉婉毫不客气,“越多越好!” “那一百两银票够不够?”男人倒是舍得,立马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叠银票,送到玉婉的手里。 玉婉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卖这么多钱,这与夏侯敬的一锭银子比起来,可是个很大的数目啊。 玉婉笑得眉眼弯弯,高兴的接过男子手中的银票,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丝毫没在意男子奸笑着侵过来的手。 “啊!”一声惨叫将玉婉吓了一跳,抬头,却见那肥胖男子捂着脸,怒气冲冲的看着夏侯敬,“你干什么?!” 夏侯敬冷着脸,“不干什么,只是她,你碰不得。” “什么碰不得,她收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了,怎么碰不得?”男子似乎觉得可笑的很,不知道夏侯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哪根葱。 玉婉见起了争执,也顾不得数钱了,赶忙上前打圆场。 “不好意思,他是我朋友,不懂事,你别在意。我收了你的钱,当然就是你的人了。”玉婉笑着对那男子说,男子见玉婉笑起来好生美丽,便也消了怒气,一心只想着拥美人入怀,摇摇头不计较了。 玉婉见安抚了一个,又转身对着夏侯敬怒喝,“你干什么呀?不借我钱还坏我生意?!” 夏侯敬听玉婉这样说,脸更黑了,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外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玉婉指指地上的大字,“喏,你看不见吗?我在卖身!” 玉婉说得很大声,周围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玉婉蹙眉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不懂。 “我买了。”夏侯敬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哈!”玉婉笑倒,“别开玩笑了,他出的可是一百两银票。”玉婉晃了晃手中的银票,似乎是对夏侯敬的嘲笑。 夏侯敬冷冷抢过玉婉手中的银票,扔回到肥胖男子的怀里,“我出一千两。” 玉婉着实被吓到了,小心翼翼的问,“真的?” “真的,走不走?”夏侯敬已然没了耐心陪她在这里丢人现眼,关键是身在其中的玉婉还不知道。 “可是,我就记得你只有一锭银子。”玉婉还是有些犹豫,怕夏侯敬是骗她的,要真那样自己可就亏了。 “两千。”夏侯敬觉得自己的头顶在冒火。 “走!”玉婉此刻不再犹豫了,笑颜如花,拉着夏侯敬就走,还不往回头对傻在一旁的胖子喊,“他出钱比你多,我又将自己卖给他了。” 夏侯敬忍无可忍,拎起玉婉抓小鸡般的抓走了。 夏侯敬将玉婉抓回去扔在床上,冷着脸呵斥,“你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哎哟。”玉婉摸摸被夏侯敬摔疼的屁股,不服气的说,“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在自己挣钱啊。对了……”玉婉气手八脚的从床上爬起,笑嘻嘻的对着夏侯敬伸出了手,“说好的两千两呢,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去报官。”玉婉怕他又耍赖,放狠话威胁。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夏侯敬抚额做无奈状,“还是得让我教教你。” 他一步一步逼近玉婉,玉婉不懂他怎么突然这样,满脸无邪的盯着他小心翼翼退着,身后的床抵住了玉婉的退路,可夏侯敬却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玉婉“扑通”一声坐在了床上,夏侯敬侵身上来。 “你干嘛?!”玉婉捂住眼,尖叫着问。 “你都将自己卖给我了,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吗?”夏侯敬嘴角带笑,邪魅的声音仿佛加了磁般吸引人,他将玉婉固在自己的两手间,好看微黑的脸离玉婉越来越近。 “要做什么你就说,可你这样好吓人啊。我是卖身为奴,可你也不能这样欺负我。”玉婉倒在床上,还是不敢松开手。 夏侯敬的脸上顿时滑过无数条黑线,“卖身为奴?”他轻笑出声,“你想得倒简单,你若是将自己卖给那个胖子,可是要和他同床共枕的,你愿意吗?” 玉婉傻了,呆呆的摇头,怎么会这样? “可如今你又将自己卖给了我……”夏侯敬盯着玉婉,不怀好意的笑着凑近。 玉婉紧闭眼睛偏过头,杀猪般的大叫,“不卖了,我不卖了……” “那两千两还要吗?”夏侯敬邪气的问,又是凑近了一点距离。 玉婉好舍不得,心痛得要死,可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夏侯敬,还是痛苦的摇了摇头,“不要了~” 夏侯敬似是很满意,站起,理了理衣服,“以后若是不听话,我便将你卖了,今日才知道,你原来还是很值钱的。”说着轻笑着跨出了门,只剩玉婉一人坐在床上愁眉苦脸,没挣到钱,还被夏侯敬抓住了把柄,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巧遇美男子(一) 第二日,夏侯敬却突然派人过来唤玉婉,说是要带她去长乐街玩。 长乐街,玉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便是她总是想去的,安平最繁华的一条街了。 玉婉欢呼雀跃,心想夏侯敬这小子何时开窍了,竟舍得带她出去玩了。 玉婉高兴的紧,正要好好打扮一翻,来人却递给了玉婉一副包裹,“将军请姑娘将这个换上。” “这么贴心,竟连衣裳都准备好了?”玉婉一脸惊喜的接过包裹,啧啧赞叹夏侯敬肯定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 “我就知道!”玉婉的脸在她打开包裹的那一刻立即垮了下来,心里恨不得将夏侯敬千刀万刮再扔出去喂狗。她终于看清了,夏侯敬就算是魔怔了,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那包裹里装的,明明就是一套男装,若是平常风流倜傥,衣袂飘飘的男装也就罢了,可夏侯敬给玉婉的,敬是一套看门小厮也不穿的麻布衣裳。 难道要她穿这身出去乞讨么,这哪里有半点出去玩的样子。 “拿回去,我不去了。”玉婉气呼呼的将衣服扔回到传话小厮的手里,独自坐在床上生着闷气,生着生着竟落泪了。 传话小厮见玉婉不肯穿衣,也是左右为难,又见玉婉好好的哭了,更觉事态严重。忙不跌的跑到门口告诉正在等候的夏侯敬,夏侯敬料到玉婉会发脾气会闹别扭,却没想到玉婉会哭,也是慌了,急急就赶了过去。 夏侯敬赶到时,玉婉仍旧坐在床上委屈的抽抽嗒嗒,还不时用手抹着眼泪,弄得整张脸像个小花猫。 夏侯敬没忍住,扑哧笑了。 玉婉应声抬头,见是夏侯敬,横了他一眼,别过头仍旧自顾自的哭着。 玉婉的眼泪将夏侯敬的心都淋软了,他走到玉婉的身边坐下,扳过玉婉的身子,“怎么了?哭得这般伤心?” 玉婉粉捶落在夏侯敬的身上,哽咽着喊,“夏侯敬,你要真不想带我出去玩便直说,何苦拿这样的衣服来取笑我,这哪里像是出去玩该穿的衣裳,你分明就是欺负人。.info[]” 见玉婉还是为了衣服生气,夏侯敬放下心,“为着这事就哭成这样,果真女子都是水做的。只是我并没有你说的那样的意思,你当真是误会我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就是不肯带我出去玩,难得带出去一次,还要我打扮成这副摸样?”玉婉还是气得很,夏侯敬的话她根本就不信。 “那是因为……因为……”夏侯敬吞吐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什么?你倒是说说看。”玉婉不依不饶,非要问个底朝天。 “因为我听说最近太子殿下一直在找一个人,我想他要找的便是你,所以才不敢带你去人多的地方,就怕谁认出了你。”夏侯敬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而玉婉听着,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就为着这个?”玉婉没想到,夏侯敬竟是这样的在意她。 “嗯。”夏侯敬应着,忽又抬头,“婉儿,我并不是小气,我只是怕,怕……” 夏侯敬还未说完,玉婉就止住了他的话。“我知道。”玉婉的手掩着夏侯敬的唇,轻轻回着,“我知道你怕什么。” “那……”夏侯敬握住掩着他的唇的手,“那你还要去吗?” “嗯~”玉婉低头很认真的想了想,重重点头,“要去。” 夏侯敬的脸又黑了几分。 ~~~~ 繁华的长乐街上,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少女一路欢声笑语,这清灵的笑声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让人失望的是,那妙音少女用丝巾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灵气有活力的大大的眼,应接不暇的四处看着,虽看不清少女脸上的表情,可看她一路雀跃,定也是高兴的很。.info 与此同时,跟在那少女身后的伟岸男子却没有少女那样的高兴的心思,他的脸上愁云密布,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警惕的四处扫射着,似乎随时提防着什么。 女子手中拿着两串糖葫芦兴高采烈的回头,却见男子闷闷不乐,又将手中的糖葫芦递还到小贩的手里,走进男子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就走,边走还边说,“好啦,你就放心吧,我这个样子,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的。” 如同叮咚流淌的清泉,少女的声音为这炎炎夏日送来一阵清凉,众人不禁暗叹,连声音都是这样的好听。 可男子却是很不高兴,闷闷的声音响起,“你再大声一点,别人就知道你是谁了。” 少女闻言噤声,大而灵动的眼珠转了转,尔后垫起脚尖,靠近男子的耳边絮絮说着什么,众人皆是凝神细听,却还是连一字半句都没听见,不禁懊恼可惜。 可男子原本愁闷的脸却在听完少女的话后转忧为喜,高高兴兴的带着少女走进了一家酒楼,不一会儿,便在靠窗的位子上再次看见了少女纯白的身影。 男子撇见楼下抬头遥望的人,脸色就冷了下来,不多时就又拉着少女换了个位子。 眼睁睁见少女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众人皆是遗憾摇头,纷纷走了.这中间,有一双比之夏侯敬还要魅惑邪气千倍百倍的眸子也一直盯着玉婉,直到她消失。 夏侯敬带着玉婉换了个靠墙角的位子,玉婉虽是不乐意,却还是撇撇嘴坐下了。急急唤来小二哥,“将你们这里最好吃的菜都上上来。” 小二见就只有他们两位,露齿笑了,“客官,我们这里好吃的菜太多了,若是全部上来,你们二位怕是吃不了,不如将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先上,客官若是吃得高兴,往后多多关顾也好。” “嘿!”玉婉也笑了,“你这小二哥倒是奇怪,客人多点你的菜,让你们多赚点钱,难道不好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小二哥,竟让客人不要点那样多。” 小二哥闻言,将搭在肩上的抹布拿在手里,绞了绞,腼腆笑着说,“菜是厨师辛辛苦苦做了,吃不了扔了也是浪费,若是客官多来几次,也是一样的。” “嗯。”玉婉赞许的点点头,“那便依你所言,上你们酒楼的招牌菜吧。” “好嘞!”玉婉麻利的又将抹布又搭在肩上,“客官请稍等,菜马上就来。” 玉婉看着小二哥转身离去的背影,笑了,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正色道,“这酒楼叫什么名字?” 夏侯敬正在喝着茶,听见玉婉的问话,连头也没抬,“一品居。” 答完许久没听见动静,便抬眼看像玉婉,见她似是很认真的在思考着什么,夏侯敬不禁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这酒楼可是这里最好的酒楼?”玉婉又问。 “自然。”夏侯敬答得利落。 玉婉盯着夏侯敬看了好久,又认真凝思想了好久,突然不说话了。 “到底怎么了?”见玉婉一脸严肃,夏侯敬以为真出了什么事,放下手中的杯子,关心的问道。 “夏侯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玉婉收回嬉皮笑脸,很正经的对着夏侯敬说。 玉婉难得这样,倒叫夏侯敬迟疑了,想了好久,才挑了挑眉,很是戒备的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先答应我,我才问。”玉婉却是和夏侯敬谈起了条件。 “哎,你搞清楚好不好,是你要问我问题,居然还跟我谈条件?”夏侯敬表示玉婉真的很特别,求别人居然也能这样理直气壮。 “是,是我问你。可是……”玉婉忽然将手放在自己的面纱上,杏眼圆睁的威胁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便揭开面纱,让众人都看看我是谁。” “你敢?!”夏侯敬气结,发现给玉婉抓到把柄是个错误,“若是有人认出了你,你就会被抓回太子府了。”夏侯敬提醒着玉婉事情的严重性。 可玉婉却毫不在意,“回就回,太子府的日子可比这里舒服多了,光是伺候我的人就有六七个,好吃好喝的更是数不胜数,你不说,我倒还真有些怀念起那种日子来了,回去住住也好。”说些又对着夏侯敬狠言道,“你答不答应,你不答应我真揭了。”玉婉的手真放到了耳后。 “我答应!”夏侯敬急言,还是妥协,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几个耳光,为什么总拿这女子毫无办法。 玉婉收回手,眼中是得意的如我所料的神色,她认真看着夏侯敬,似是问什么大事一般紧紧盯着他的眼,“你告诉我,醉玉坊在哪里?俏娘是谁?” 夏侯敬不经意玉婉是问这样的问题,差点从凳子上跌落下来,慌张着拿起杯子掩饰情绪。 “那日你跟我说,我的声音比醉玉坊里俏娘弹的曲儿还好听,你告诉我,俏娘是谁?”见夏侯敬不回答,玉婉坚持问着。 夏侯敬却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玉婉,他总不能说,醉玉坊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吧,而他,也是因着传言曾慕名寻访过那里的花魁俏娘吧,而刚好俏娘也对他十分欣赏,破例为他弹奏了一曲吧。 可他跟俏娘真的没什么啊,可是没什么也不没说啊,万一玉婉认为有什么可怎么办? 情急之下,夏侯敬对着楼梯口大喊一声,“小二,菜怎么还不上来啊?” 巧遇美男子(二) “来喽!”夏侯敬的声音还没落下,小二就如同救世主一般端着托盘出现了楼梯的尽头。(..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侯敬暗暗舒了口气,待小二将菜都放下摆好后,对玉婉使了使颜色,“喏,你要的招牌菜,快吃吧。” 玉婉对着满桌子花花绿绿的菜偷偷咽了下口水,瞟一眼夏侯敬,本想着出息一次,不在美味面前妥协,却在看了那菜第二眼时又一次成功的没能躲过诱惑。 玉婉边吃边对着夏侯敬警告,“别以为我就这么算了,等我吃舒坦了,我还是会问个清楚的,你最好先想想该怎么回答我的好。” 夏侯敬嗤笑一声,随手捻了粒花生潇洒的扔进了嘴里,“咯吱”一声咬个粉碎,他不屑的看了眼正吃得欢快的玉婉,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后面的事到后面再忧心吧,如今好吃好喝才是正事。再说了,他又看了眼吃得毫无形象的玉婉,挑挑眉,等你吃舒坦了,还不一定记得要问我什么呢。 果然玉婉吃饱喝足之后,摸摸嘴,对着夏侯敬满意的笑,开始拍马屁,“认识你这样久,就觉得今日看你最顺眼。” 夏侯敬白一眼玉婉,玉婉明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他很是无奈,没好气的说:“你一桌吃了我一百多两银子,能看我不顺眼吗?” 听夏侯敬这样说,玉婉像是记起了什么大事一般,一惊一乍道,“我好像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夏侯敬掏钱的手一抖,偷看了玉婉一眼,“不会这么快就想起来了吧,按理不该这么快啊。” 玉婉却煞有介事的凑进了夏侯敬,小声的说,“你的钱够吗?可别把我卖了,我刚好值一百两。” 夏侯敬暗暗吐出一口气,平静了下稍稍加快的心跳,坏笑着看向玉婉,装模做样的摸了摸荷包,又装模做样的“啊”了一声,似是十分惊恐,“婉儿,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今日出门走得急,我忘了带钱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玉婉张大了嘴巴,欲哭无泪,“难得出来玩一次,你不用这样吧。” 夏侯敬上下打量了玉婉一翻。 玉婉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斜眼看着夏侯敬,很是警惕,“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夏侯敬上前一步,笑得意味深长,“婉儿……” “我不干!”玉婉干脆拒绝,“你休想将我卖了,我才不要和那胖子同床共枕呢。” 夏侯敬又是上前一步,笑得更是恐怖,“婉儿……”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要是逼迫我,我就死给你看!”玉婉说得一本正经,像真的一样。 可夏侯敬却不为所动,又是上前一步。 玉婉急得都快哭了,她走近拉着夏侯敬的衣角,眼中含泪,好不可怜,“大不了以后我都不出来玩了,只是这次你可千万别将我卖了,那胖子看着就恶心,我不要和他睡在一起。” 这句话正中他的下怀,夏侯敬微笑着问:“真不出来了啊?” “嗯嗯!”玉婉狠命点头。 夏侯敬满意的笑了,心里暗叹,这一百多两没白花啊,玉婉答应不再出来玩,他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于是,伸手正准备掏钱,却见一只手拿着一张银票递了过来,随后清冷有磁性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不如今日这顿饭,就让在下请吧。” 玉婉和夏侯敬同时将眼光投向了说话之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这,这这人也长得太美了吧。 他的头发不似夏侯敬那样全部束起,看起来清爽利落,而是只将上面的一部分束起,用金冠簪子固定住,额前留了大片的刘海,将左眼隐在里面,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掀开看看,他的头发很长很长,披在肩上,偶尔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便会掀起他的发,妖娆飞舞着,让人看看都忍不住脸红心跳。.info 他的眸子黑得深邃,像看不见底的塘水。凤眼狭长,似墨笔勾勒出了优美的线条,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他看着玉婉淡淡的笑,目光柔和,似淡淡光晕将玉婉包裹在其中。鼻梁是同所有长得好看的男子一样,骄傲的挺着,嘴唇薄而性感,此刻正微微笑着,勾勒出美妙的弧度,仿佛特意用唇线画过一般,让玉婉突然想到了“一亲芳泽”四个字。 他的脸好白好白,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倒比玉婉的皮肤看起来还要细腻几分,他清冷的声音一响起,便吸引了酒楼里客人的目光,太好听了,他的声音太好听了,清脆中有一丝两丝的暗沉,不似夏侯敬的醇厚,不似君逸的清朗,比之女子的尖细又多了几分阳刚,总之就是好听得紧,玉婉长这样大,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还未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他此刻一身紫色华服,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魅惑。 看着呆愣的玉婉和夏侯敬,他又是微微一笑,那俊朗的一笑,便瞬间另天地失辉。他重复一遍,“今日的饭钱,不如就让我来付吧。” “为什么?”玉婉看着他那完美的脸,脱口而出,随后醒悟过来,觉得问得突兀,又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以示惩罚。 那美男子的眼淡淡扫过看着他不甚友好的夏侯敬的脸,停在了玉婉的脸上,嘴角一弯,狭长凤眼便随着眯了半分,“方才在楼下被姑娘的笑声吸引,便不自觉得跟着姑娘来了这里,恰缝姑娘未带饭钱,在下想着,定是上天对在下的眷念,让在下能有幸借此机会与姑娘相识,姑娘若不嫌弃,便是在下的荣幸了。” “不嫌弃,不嫌弃……”玉婉早已被他那颠簸众生的笑弄得五迷三到了,她有些害羞的摆摆手,忽又觉得这样做不像大家闺秀的样子,又紧张的将手收了回来,安静的放在小腹右侧,露出酝酿许久的笑,纤纤细音娓娓传出,“公子客气了,小女子受宠若惊。” 美男子又是一笑,抱拳对着玉婉作了一猗,“姑娘过奖,在下,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玉婉急急的正想回答,立在一旁的夏侯敬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玉婉拦到了自己的身后,对着美男子的语气很不友好,“叫兄台笑话了,方才我是同她玩笑的,哪有带内人出来游玩不带钱的道理。”夏侯敬说着将美男子的手推了回去,“这钱兄台还是好生收着吧,我们的饭钱,我们自己来付。” 夏侯敬说着转身,高喊着,“小二结账!”他修长手指便从荷包中捻出一张银票,在玉婉面前晃了晃,随后优雅的递给了一旁的小二,在玉婉惊讶的表情中,拉着玉婉走出了酒楼。 见两人走远,皇甫泽的薄唇溢出一丝笑意,轻轻吐露出两个字,“有趣。”顿时满楼生情。 好久玉婉才反应过来,女子特有的娇俏声音吼道,“你竟然带了钱!那你还吓唬我,还差点把我卖了。” “哎~”夏侯敬打断了玉婉的话,“做人可得讲良心啊,我是吓唬你没带钱,可是我可没说要将你卖了,是你自己吓唬自己而已。”夏侯敬说着对玉婉耸耸肩,“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平日里见你精明的很,谁知道这样好骗。” 玉婉怒视着夏侯敬,很不甘心,微带些些许的委屈和遗憾,对着夏侯敬字字泣血,“你还不让我和那美男子说话,你分明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 夏侯敬干笑三声,果断不承认,“笑话,我会嫉妒他?一个男人长成那样,要是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他倒好,还出来招蜂引蝶,就不怕被人看上了迷晕卖到醉玉坊里么?” 夏侯敬一时口快,竟又提起了玉婉早就抛诛脑后的醉玉坊。 玉婉探究的靠近夏侯敬,目光灼灼,带着考究。 夏侯敬在她的逼视下步步后退,不安的四处张望,“你,你要做什么?” “夏侯敬,你竟也有事瞒着我?”玉婉不高兴。 “没有,我才没有事瞒着你。”夏侯敬回答得很迅速,言罢还哼哼笑了两声,似乎在给自己强壮底气。 “那你倒是痛痛快快的告诉我,醉玉坊到底是什么地方,俏娘又是谁,你不说我倒是真给忘了。”玉婉盯着夏侯敬,不放过他脸上滑过的,一丝一毫的神色,“还有,为什么别人将美男子迷晕后,要卖到醉玉坊,卖到那里做什么?” 当然是当男妓了,他长得这样美不当男妓可真是可惜了。夏侯敬在心里回答,却没敢说出声。 他汕讪的笑着,“婉儿你还记着呢?” “原本是忘了,这不是你提醒了么?” 夏侯敬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都咬掉,他安慰着玉婉讨好的笑,“都是些不紧要的地方,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婉儿也不必太在意,只当我说笑的好了。” 玉婉见夏侯敬果真不愿说,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换了个话题。 “好,这个暂且不谈,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好!”夏侯敬见玉婉终于不再追究此事,答得干脆。 “方才在酒楼里,你说带内人出来游玩是什么意思?我虽知识寡薄,却还知道内人是何意思,你这样说,怎么解释?”玉婉轻飘飘说着,在夏侯敬这里却仿佛千斤重量。 “这……我是见那人对你似乎别有用心,才这样说的,婉儿也可不必放在心上。”夏侯敬牵强的解释却是不愿流露出对玉婉的在意。 有情人能否眷属(一) “哦~”玉婉若有若思的点点头,斜眼看着夏侯敬,揶揄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想要娶我才这样讲的,如今看来倒是我多想了,你原是没有这个意思。” 夏侯敬闻言连连摆手,急急解释,“不不不,婉儿你没有多想,我有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玉婉反问。 这一问倒叫夏侯敬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回答,“娶,娶你的意思。” 玉婉却不像往常一样害羞,她对着夏侯敬大方的笑笑,伸手理了理夏侯敬的衣领,十分干脆的说:“等你解释清楚了醉玉坊和俏娘的事,再有这个意思吧。”说罢敛起笑意,丢下夏侯敬,独自走了,只剩夏侯敬一人站在那里,暗叹今生居然遇见了玉婉这个妖精。 回到府中后,玉婉也没再见夏侯敬,日子久了也就将这件事给忘了。可夏侯敬不知撞了什么邪,竟也一连几日都没来找玉婉,这倒叫玉婉觉得十分奇怪,但想着他或许有什么紧要的事,便也没再多问,依旧配配药材,逗逗兔子,简简单单打发着日子。 忽地有一日的下午,大约是七八日后了,夏侯敬突然出现在正在为兔子理毛的玉婉的面前,他一脸的汗水,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有话对你说。”夏侯敬也不顾停下手中的动作的呆愣的玉婉,毫不客气地一掌打醒了正卧在玉婉腿上的昏昏睡着的兔子,兔子被夏侯敬打落在地,摇摇晃晃的站起,甩了甩头清醒过来,见夏侯敬警告的瞪着它,又见玉婉呆呆的对自己的落地毫无反应,顿时伤心,不情不愿的走了。 “什么事?”玉婉并未完全反应过来,只呆呆的问。 夏侯敬将玉婉从台阶上拉着站起,迫她与自己平视,呼出口气,坚决的说,“醉玉坊是顺阳城内最大最有名的一座青楼,俏娘是醉玉坊中最好看最有名最会弹曲儿的花魁,我因为曾经听过俏娘的曲,觉得真真好听的紧,才会说你的声音比俏娘弹的曲儿还好听。但是你别误会,我虽然去过醉玉坊,虽然见过俏娘,虽然听过她弹曲儿,但我对她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不曾有过半点的逾越,你若是不信,我也可以带你回顺阳找她当面对峙,好叫你放心。” 夏侯敬一口气说完,认真的看着玉婉,满怀期待又有些担忧的问,“你可听懂了?” 玉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先是摇摇头,转了个眼珠想了想又点点头,再认真想想又摇摇头。 夏侯敬却是急了,抓住玉婉的肩膀,“究竟是懂还是不懂,你这样反反复复可急死我了。” 玉婉再一次凝眉认真想了想,抬头对上夏侯敬急切的眼,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好,对醉玉坊和俏娘倒是懂了,可是对你说的旁的话却没怎么听懂。” “哪里不懂?你说出来,我再告诉你便是。”夏侯敬急于想让玉婉明白,便急急的问。 “你说,我若不信,便带我回顺阳,找俏娘当面问个清楚。”玉婉突然带了笑意的看着夏侯敬,慢悠悠问道,“你为何在意我信不信,又为何要带我回顺阳问个清楚?” 夏侯敬闻言却是正了颜色,箍着玉婉的肩,深棕色的眸子中是异样的光彩,有紧张,有兴奋,有担忧,这些的流光溢彩最后全部化为坚定与决然,他看着玉婉,无比郑重的说。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婉儿,你且听好,我想了八天,我认为这已经是件我经过深思熟虑才作出的决定,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所以,你也认真听。”夏侯敬又是深深呼出一口气,“婉儿,我之所以如此在意你的想法,是因为,我想娶你。” 我想娶你。玉婉呆呆的看着夏侯敬,他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可玉婉的耳边却只回荡着那四个字,我想娶你……我想娶你…… 见玉婉已然呆愣,夏侯敬拍拍玉婉的脸,“婉儿,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玉婉看着他,无意识的答,“嗯,听见了。” “那你的意思是……?”夏侯敬目不转睛的看着玉婉,期待着她的答案。 “我,没有意思。”玉婉回答。 夏侯敬愣住,“没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玉婉就是了半天,也烦了,一挥手,“就是你突然这样讲,人家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怎么给你答案啊,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吧。” “我都已经解释的这样清楚了,你还要考虑什么呀。你放心,我夏侯敬这辈子,就娶你花玉婉一人,决不会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若是有半句谎话,就让我,就让我死在战场上。”夏侯敬果真是狠了心思,竟连毒誓都毫不犹豫的发了。 玉婉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嗔怪道,“我都还没有说什么,你这样急着发毒誓做什么?” 夏侯敬笑笑,“我以为这样,比较能显示出我的诚意。” 玉婉白一眼夏侯敬,见他又是高兴又是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知不觉的脸也红了,她微微低下头,小声的说,“你且容我想想……” “那……你要想多久?”夏侯敬还是不放心,紧紧问着。 “三天!”玉婉给了肯定的答案。 “一天!”夏侯敬似乎等不及,也学会了讨价还价。 “两天!”玉婉退了一步。 “成交!”夏侯敬也爽快的答应,眼中带着促狭的笑。 玉婉意识到自己着了他的道,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夏侯敬却不似往常的任她打骂,而是一溜烟儿的跑了。 不一会儿却又回来了,扶着门框欢愉的笑着,脸上春风得意,嘴角弧度止不住的越来越大,“婉儿你可要好好考虑,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过来找你。”说完对玉婉眨了一眨眼,不见了人影。 待夏侯敬走后,玉婉坐在台阶上发起了呆。夏侯敬有这样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可如今青天白日里说出来,倒真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他想娶她。 玉婉想到这句话脸就火辣辣的烫,她想起他认真的表情,急切的话语,竟又忍不住笑了。 想想自己如今也已经十七了,若不是因为战乱流离,爹爹恐怕早就为自己许好了人家,也是嫁人的年纪了,可是,真要嫁给夏侯敬吗?嫁给这个邪气不羁的男子吗? 玉婉犹豫了,想起与他经历过的种种,他救过她那么多次,他让她哭却又哄她笑,他为他放血做药引,他吃她和那美男子的醋,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那自己呢?自己为他三番五次的晕倒,为他担忧为他祈祷,应该,也是对他有意的吧。 玉婉第一次这样深刻的剖析自己的情感,想到自己真的喜欢夏侯敬,不自觉的羞红了脸。 你放心,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妻子。这是夏侯敬对她的承诺,也是她想要的承诺,一世荣宠。 玉婉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山中,君凛也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对她许下倾世诺言:带你及笄之时,我必香车宝马,十里红妆迎你入门。 更是有,那年冬天,他用红绸铺满庭院,只是为她催开花期,他立于她的身旁,指着那开得繁华的百合对她深情凝望:婉儿,我不只要用十里红妆迎你入门,更要以万千花海作你陪嫁。 他说: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如相逢好。 那是多少女子不忍更是不能拒绝的宠爱,玉婉也曾动心的,可玉婉还是逃了,似乎是内心里有个声音在指引,又似乎,是玉婉无法做到,同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不管什么原因,她现在,来到了夏侯敬的身边,而夏侯敬,一个与自己相识并不长久的男子,刚刚对她说,他要娶她,只要她一个妻子。 玉婉前前后后的想着,心乱如麻。 两日后,朝阳才刚刚露出一点点的影子,夏侯敬就出现在了玉婉的门口。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玉婉看着笑嘻嘻的夏侯敬,不免疑惑,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来听你的答案。”夏侯敬自觉的走到椅子边坐下,悠闲的看着玉婉坐在梳妆台前理她的发。 “不是说好了午后吗?现在还早呢。”玉婉也不叫他出去,依旧仔细梳着,对着镜子里的夏侯敬的影子说。 “无妨,我可以等。”夏侯敬也不催促玉婉。 玉婉见他果真不骄不燥的模样,也没多理他,只忙自己的去了。 夏侯敬跟在玉婉的后头,玉婉来到药房捣药,夏侯敬就为她不时添些草药进去,沉默一阵过后,夏侯敬开口,“婉儿,你想好了没?” 玉婉连头都没抬,轻飘飘的说,“你不是不急吗?” 夏侯敬顿了,随后笑笑掩饰,“我就问问,问问。” “想知道?”玉婉抬起眼皮。 “嗯!”夏侯敬答得迅速而干脆。 “等着~”玉婉甩给他两个字,他立刻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去。 玉婉也不多理他,依旧自己忙着,偶尔扭头看一眼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夏侯敬,兀自笑了。 有情人能否眷属(二) 终于等到午后,夏侯敬也不管玉婉在不在忙了,拿开玉婉手里的药材,扳过玉婉的身子,急切的看着玉婉,“时间到了,快告诉我答案。” 玉婉看着他似乎比打仗还紧张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眼中调皮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不急不慢的问:“那请夏将军告诉我,喜欢小女子什么?” “什么都喜欢,你的眉,你的眼,你的哭你的笑,你的一举一动都能牵起我不易发觉的情绪,婉儿,我是真的喜欢你。”夏侯敬却是说得急切认真而深情,玉婉能看见他深棕色的眸子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其中完完全全倒影出的,是自己巧笑嫣然的影子。 玉婉巧笑看着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般的说,“我如此善妒,你有了我,可就不能再有三妻四妾了。” 夏侯敬环住玉婉的腰,眸中带着急切与欢愉,他定定看着玉婉,说得深情,“你善妒,我喜欢的紧,有了你,别的女子哪里还能入得了我的眼,单只看你都看不够。” 玉婉笑了,偷偷亲了一下夏侯敬的侧脸,嗔怪道,“你何时也变得这样油嘴滑舌?”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夏侯敬却突然正了神色,不再嬉皮笑脸,生怕玉婉不相信。 “那,我便告诉你,我的意思。”玉婉灵动的大眼里半是羞涩半是欢喜,白皙的面上飞来点点红晕,她微微低头,声音极细极细,“我的意思是……” “圣旨到~~” 玉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玉婉停住疑惑地看向门外,夏侯敬却是一脸懊恼,很是不悦,“这个时候来圣旨做什么?” “定是你打了胜仗,皇上宣旨嘉奖你呢,你还不快去。”见夏侯敬一脸的不高兴,玉婉安慰催促道。 “可是……”夏侯敬还是犹犹豫豫着不愿离开。.info[] “我知你想听什么,你回来我再亲口说给你听。”玉婉朝夏侯敬笑笑,将他推出了门。 夏侯敬走得不情不愿,半路还转身对着玉婉喊,“婉儿,我去去就来,你等我~” 夏侯敬跪在院子门口,身着华服的老太监一字一句读得极慢: “奉天乘运,皇帝诏曰,夏侯敬将军大胜而归,朕心甚慰。思之将军至今未有妻妾,自古齐家平天下,故将朕爱女昭阳公主许配与夏将军,择日成亲,望今后夫妻恩爱,共享天伦。钦此~” 一声长长的尾音之后,老太监终于结束了宣旨,满脸堆笑的将圣旨奉到夏侯敬的眼前,夏侯敬却毫无反应。 故将朕爱女昭阳公主许配与夏将军,昭阳公主……昭阳公主…… 夏侯敬脑中一团乱麻,他明明要娶的是玉婉,是那个正在屋中等他的女人,却为何一道圣旨将昭阳公主许配给他了。什么公主他都不想要,不想要…… “夏将军?夏将军可是高兴傻了,连圣旨也不接了?老奴这里先恭喜夏将军了,昭阳公主不仅相貌出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夏将军真可谓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啊~” 老太监也没在意夏侯敬此刻难看的脸色,只兀自说着恭喜的话,见夏侯敬还是没有要接圣旨的意思,又将圣旨递近了些距离。 夏侯敬缓缓抬手,从他手中接过圣旨,出神半晌,终究还是重重磕头,一字一句肝肠寸断,“臣,谢主隆恩。” 老太监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上扶苏一甩,尖细声音又起,“回宫~” 老太监走后,夏侯敬依旧跪在那里,手里紧紧捏着那明黄色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旨,思绪翻腾。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心中怒气万千,快要将他爆裂,他终于大喊一声,丢下手中的圣旨,跑出了院子,策马疯狂的奔向远方。 穿过条条闹市,穿过丛丛人群,夏侯敬的马鞭如同雨点般的落在了马匹的身上,马儿嘶鸣一声,跑得愈加快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马儿终于体力透支,倒地身亡,夏侯敬也从马背上跌落,翻滚几次,头部撞到不远处的石头上,晕了过去。 玉婉在屋内等了好久都没见夏侯敬回来,心下疑惑,便出去想看个究竟,四下找遍了却也没见到夏侯敬,问府中的奴仆,他们也都是怜悯的看着她,叹口气摇了摇头。玉婉蹙眉,他们的反应让玉婉觉得奇怪,却又讲不清楚,奇怪在哪里,只好再继续找。 玉婉准备出府寻找,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给拌了一下,玉婉低头,看见了明黄色的圣旨,捡起打开一看,终于明白了夏侯敬失踪的原因。 原来竟是要当驸马了。玉婉苦笑,她在屋中苦苦等他回来,只想亲口告诉他,她愿意嫁给他,愿意做他此生唯一的妻。可他在屋外,却收到这样的圣旨。 赐婚。这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大的荣誉啊,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昭阳公主,那个人人称道的娴熟女子。 玉婉再一次觉得真是命运弄人,她好不容易遇见了夏侯敬,好不容易爱上了夏侯敬,可他却突然要去娶别的女子,去完成一桩连拒绝都不能的婚姻。 呵呵,果真是她花玉婉,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么? 可是夏侯敬,你现在在哪里,你可知道,还有一个人在等你,等着告诉你,她的答案。 玉婉一直静静站在门口,静静等着夏侯敬回来。 夕阳渐渐隐去,连最后一点点的光晕也被吞没。月亮却没有如约升起来,暗黑的天空如同一块漆黑的布,连平日里闪烁的星星今晚也看不见一颗。 天边轰隆隆的响,预示着大雨的来临。身边有人走近,“姑娘,回去吧,将军或许是心情不好,跑去哪里喝闷酒了,你且随他去吧,明日便会回来了。” 玉婉却倔强的不听他们的劝告,就是不肯回去,“你们走开,别管我,他何时回来,我就等到何时。” 身边的人为难,“姑娘的身子一直不好,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若是再淋了雨,将军回来怪罪了,奴才可担待不起。” “无妨,一切有我,与你无关,你且回去,不用再来劝我了,我定是要……”玉婉哽咽,“我定是要等他回来的。” 前一次,她得知清涟对君凛的情,即便自己心中也深深思念牵挂着他,可她还是不发一言,默默远走,到后来,当一切真相都被拨开时,她与君凛,却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次,即便她与夏侯敬最终没能在一起,她也想,她也想问个清楚,好叫自己死心。 如所预料的一样,雨点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渐渐越下越大,如同瓢泼般下得疯狂。 玉婉的全身湿透,有好心的奴婢撑伞站在她身边,却也被她推走了,她就那样孤单且决绝的站在那里,盯着那条夏侯敬回来的唯一的路,动也不动。泪水雨水交织在一起,甘甜中混杂着苦涩,玉婉一一饮下,终于明白世事无常。 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夏侯敬也没有回来,就在玉婉支撑不住要倒下的时候,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玉婉半开半闭,疲倦不堪的眼中。 那人捂着左手臂,也是跌跌撞撞的走来,见玉婉纤细的身影立在雨中,咬着牙快步走近。 “你终于回来了……”玉婉看清是夏侯敬的那一刻,无力笑了,软绵绵倒下。夏侯敬慌忙伸手去接,原本受伤的手不堪重负,双双倒在地上,夏侯敬努力站起,用完好的右手撑起玉婉,半蹲着扛起她,进了院子。 原本安静的院子此时却是热闹了,众人忙不跌的打水拿药请大夫,直忙到天际露白,才渐渐就绪。 夏侯敬坐在桌边,一面让大夫给他包扎手臂,一面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面色苍白,不断冒汗的玉婉。 “大夫,婉儿怎么样了?” 老大夫叹息一声,摇摇头,“唉,这姑娘原本体内就有毒,身子骨本来就比平常人要弱些,若是好生照料着,也无大碍。可是这姑娘三番五次淋雨,情绪也是极不稳定的,性命是可保住,若是不能及时找到解药,这病根一留下,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唉~”大夫又是一声叹息,“小小年纪,倒是怪可怜的。”说着包好了夏侯敬的胳膊,独自下去开药了。 夏侯敬走到玉婉的床边,握住玉婉明明夏日里却很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一滴晶莹的泪便沿着他同样疲倦的脸缓缓流下。 他抚上玉婉瘦削苍白的脸,用指肚刻画着玉婉的模样,脑中是老大夫遗憾可惜的话:若是留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夏侯敬对着玉婉看了好久好久,俯身亲亲吻上玉婉小巧却干裂到起皮的唇,又一颗泪“啪”滴在玉婉的眼下,玉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又归于安静。 “对不起。”夏侯敬久久凝视着玉婉,他看着她紧闭的眼,憔悴苍白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的细长的手,悄然落泪。 “对不起。”夏侯敬又一次说着,眼中是千分万分的不舍,却还是放下了玉婉的手,转身走出了门。 有情人能否眷属(三) 玉婉醒来时,夏侯敬一如既往的坐在她的床边守候。玉婉睁开眼,便看见了夏侯敬手上缠着绷带,面露担忧,挣扎着要坐起。 “怎么受伤了?”玉婉很是心疼的问道。 夏侯敬伸手止住了她,将她重新按着躺回了床上,出言安慰,“无妨,一点皮外伤而已,不必担心,你且好生躺着吧。” 玉婉依言没有起身,依旧躺在那里,只定定看着夏侯敬受伤的手。 屋里突然变得安静,两人都是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久,玉婉将手从被中伸出,覆在夏侯敬的手上,憔悴苍白的脸上是半嗔半怪的神色,“以后若是再不高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可是堂堂大将军,若是有个万一,可叫底下的兄弟们如何是好?” 夏侯敬闻言突然一笑,反手握住玉婉的手,“这话本该我对你说才是,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弱,还在雨中站那么久,你若是有个万一,可叫我怎么好?” 夏侯敬说着,用手刮了一下玉婉的鼻子,眼中是满满的怜爱。 玉婉的眼就在夏侯敬刮她鼻子的那一刻红了,她将头偏向一边,眼泪便顺着侧脸滑下,滴落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 “怎么好端端的哭了?”夏侯敬扳过玉婉的脸,很是心疼,用袖子轻轻的擦着,温柔极致。 “没事。”玉婉笑了笑,“刚睡醒倒觉得饿了,你去让人给我弄些吃的过来吧。”玉婉不想让夏侯敬瞧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便随意找了个理由。 “嗯。”夏侯敬却是认真回答,应声出去了。 待夏侯敬走后,玉婉终于痛哭起来,她将被子蒙住头,身体尽可能的蜷缩着,压抑着哭声,只剩身体抖的不成样子。良久,玉婉终是克制不住心中悲痛,嚎啕大哭起来。 窗外,原本已经走了的夏侯敬又折回,站在那里静静深深的看着此刻的玉婉,眼神哀伤。他微微抬头看着天空,却阻不住眼泪的滑落,所有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屋内,玉婉失声痛哭,屋外,夏侯敬安静流泪,想想倒也是同病相怜。 自玉婉淋雨生病后,夏侯敬日日都来看玉婉,陪玉婉,两人似乎都还和从前一样,有说有笑,自在逍遥。对于圣旨的事,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的从不提及,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痛痒没有大碍的梦,风吹吹就过了,纵使有一点痕迹,也都被无声的抹擦了。 因着大夫说玉婉的病多晒晒太阳有好处,夏侯敬便每日都要过来,拉着玉婉走上一阵。夏日的天气,虽是**月,却还是很热的,玉婉因天生体寒,倒还好,只是苦了夏侯敬,每每走上一段距离,便满头满脸是汗,每当这个时候,玉婉都会掏出锦帕,细心的为他擦着,仿佛一对年轻恩爱的小夫妻。 有时,他们会沿着一条路走很长的距离,返回时,夏侯敬不管玉婉愿意不愿意,总是要背她回来。有时,他们会坐在湖边阴凉的树下,玉婉喜欢靠在夏侯敬宽阔厚实的肩膀上,看阳光照耀的湖面波光粼粼,晃得她昏昏欲睡,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睁眼便是夏侯敬轻柔的笑。 玉婉知道,夏侯敬只是想用可能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他对她的好,在她看来是对她的弥补。她却不生气,甘愿陪他演一场离别前戏,她要用最后的时间去抓住对他的爱恋与喜欢。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做不到,像当初得知君凛与清涟的事那样,平平静静的离开,即便自己当初那样的喜欢君凛,她还是愿意,去成全。 或许,她只是贪恋他的眉眼他的笑,贪恋他手掌胸膛的温暖,贪恋他的关心体贴和对其他女子的视而不见,贪恋他的誓言他的一切。.info 她记得,他曾说过,她会是他唯一的妻,即便不久的将来,这句诺言不能实现,她还是选择相信,他说出这句话时,未曾想过骗她。 所以,她不怪他。圣旨,谁又敢轻易抵抗?没关系,即便从此以后孤身一人,可是想到他时,她会是笑的。她只是害怕,如今,他对她越好,她就对他越依赖,等到分别时,她不好想象,会是怎样的痛苦。 罢了罢了,玉婉暗叹。只怪情深缘浅命不由人。她虽怨他安然接受不曾有丝毫的反抗,却又不忍他果断拒绝惹得龙颜大怒,最后伤及自身。沉下心来想想,似乎目前,才是最好的局面,他安安静静的对她好,然后,在他成为新郎拥她人入洞房时,她再安安静静的离开。 他身边,为他送笔研磨,的人,再不会是她,无妨,只要他好。玉婉靠在夏侯敬的肩头,看水中鸳鸯成对游过,她笑笑,夏侯敬,只要你好,和谁成双都无妨。 一日天气晴好,阳光温温软软,也不灼人,不时有些清风拂过人脸,倒也舒服的很。夏侯敬早早等在玉婉门边,透过薄薄的纸往里看,平日里不爱打扮的玉婉此刻正仔细涂抹着胭脂,妆成之后,原本苍白憔悴的脸涣散新生,柔嫩光滑。 夏侯敬注视着玉婉的一举一动,突然觉得眼睛酸涩,玉婉,大约也已经觉察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了吧,一日比一日的虚弱,她还要这样瞒自己多久呢? 夏侯敬思量间,玉婉笑盈盈的出来了,她今日穿了件青绿色的长裙,飘飘洒洒很显活力,涂抹后的妆容掩盖了她平日里的清丽,多了几分妩媚,小脚锦鞋舒适眠软,倒很适合出游。 她是精心装扮过的,夏侯敬还注意到,玉婉今日,将常披在肩头的秀发高高绾起,一丝不苟,整齐有型,那是为人妇喜爱的飞天髻。她光洁的额头有一种纤华的美,颊边留有的一点点细碎的发丝被风吹起,朦胧如仙。 夏侯敬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忍不住出言赞叹,“你今日真美。” 玉婉巧笑,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安静淡雅,“你喜欢就好。” 夏侯敬微微颔首,拉过玉婉的手,出了院门。 玉婉记得,夏侯敬曾说想看她绾起头发的样子,夏侯敬也记得,他曾对玉婉说过那样的话,如今,玉婉真为他绾起了发,可心中的苦涩却远大于欢喜,这样美的玉婉,他还能看多久,以后,又是谁有那样大的福气,能让玉婉为他绾起长发,巧施薄妆。 夏侯敬将玉婉带到了平日里他不愿她来的长乐街上,指着繁华街道说,“不曾带你来过几次这里,今日趁着天气好,便玩个尽兴吧,这里玩意儿多,想买什么便买了。” 玉婉停在一个杂货铺面前,随意翻翻,听夏侯敬这样说,抬眼打趣道,“今日吹的什么风,你竟这样大方了,倒叫我受宠若惊了,不会又没带钱,想把我卖了吧?” 夏侯敬闻言笑了,拿出钱袋放在玉婉的手上,声音带着满满的柔情,“这里的钱,凭你用还是够的,你只管尽兴便是,即便真的不够,哪里会舍得卖你?” 玉婉抿嘴,大方的接过钱袋,独自先走了。 夏侯敬走在玉婉身后,看着玉婉越发纤细的身影,鼻头忽然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他快步追上玉婉,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玉婉看看他,也不挣脱,任由他牵着,无目的的走着。 经过一个首饰铺子,玉婉径直走过,却被夏侯敬拉住。玉婉不解回头,见夏侯敬正拿着一副耳坠仔细的看着,见玉婉回头,朝她朝朝手,“婉儿,过来。” 玉婉听话的走了过去,夏侯敬将她拉到跟前,一手拿着一只耳坠对着玉婉比划,似是不甚满意,皱着眉摇摇头,又换了一副。玉婉任由他摆弄着,很是耐心。 好久,夏侯敬终于挑出了他心中满意的耳坠,他想给玉婉戴上,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玉婉笑笑从他的手中接过耳坠,自己戴了,侧着脸给夏侯敬看,“好看么?” 夏侯敬点头,“婉儿戴什么都好看。” 玉婉只笑笑没再说话,耳坠却也没再取下。 夏侯敬见玉婉手腕空空,又想着要给她买对镯子,便又是挑挑捡捡起来。玉婉见他挑的高兴,也时不时的拿起一两对,问问他的意见。这样的场景,倒真像是双双出来逛街的小夫妻。 “婉儿?”两人正挑的高兴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带着犹疑,带着惊喜,带着浓浓的思念,仿佛从天际传来一般,悠扬飘荡,传进了玉婉的耳,街道繁华喧闹,那一声呼唤,却是无比的清晰。 玉婉的手顿在那里,手中的镯子应声落下,砸在一连串的金银首饰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她站在那里,背后似乎要被人洞穿一般,冷冽无比。 夏侯敬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并未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一眼玉婉,垂下了眼帘,所有情绪瞬间被掩盖。 “婉儿。”声音走近,是肯定,也更惊喜,那是一种身边珍宝失而复得般的欢愉,闻声便能想象出说话之人的雀跃心情。 玉婉缓缓转身,可看到的,却是同她记忆里大相径庭的人。 那是怎样的身形怎样的脸啊。 有情人能否眷属(四) 君凛的脸憔悴颓靡的不成样子,从来光洁的下巴此刻却是荒草丛生,他的眼深深下凹,是持久的疲劳才会有的样子,他看着玉婉,眼中波光闪烁,却又因难得的惊喜而增添了些神采。[..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许是瘦了的缘故,此刻的他看起来与记忆中不甚相同。从前的他是那样的果敢坚决,刚毅的脸上从未有过多的情绪,今日这样的君凛,是她不曾见过的。他如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君凛急步走到玉婉身边,双手握住玉婉瘦小的肩,眼中全是不敢相信,他的声音暗哑却欢喜,“婉儿,你让我找得好苦。” 玉婉呆呆的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玉婉不曾想过,再见到他时,会连呼吸都忘了。 “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婉儿,我多怕你出事,多怕再也见不到你。”君凛将她拥入怀中,发出的,是满足的叹息。 玉婉被他拥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轻轻推开他,“你怎知我在这里?” 君凛露齿一笑,将眼光转向了夏侯敬,“多亏了夏将军,派人告知了你的消息,我这才能找到你。” 玉婉如遭雷轰,身体猛地一顿,她不相信的看着夏侯敬,眼中痛苦清晰可见,“竟是你?!” 夏侯敬并不回答,惭愧的低下了头。 君凛疑惑,握住玉婉的肩,脸上却是笑意盎然,“婉儿这是怎么了?” 玉婉轻轻挣开了君凛双手的束缚,嘴角牵动了下,“没事,太子殿下可否让我同夏将军单独说几句话?” “婉儿……”君凛不解的看着玉婉,又看了看夏侯敬,浓黑的眸子中隐隐透露出担忧。 玉婉又对着君凛笑笑,“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玉婉蒙夏将军照顾,又叨扰了夏将军这样久,总是要说些客套话的,再者……”玉婉盯着夏侯敬,“玉婉还有一些话要问夏将军,问完了,便随你回去。.info” 君凛听完玉婉的话眼中闪过惊喜,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般瞬间来了精神,“婉儿,你果真愿意同我回去?” “嗯。”玉婉淡淡点头。 “好,我在这里等你便是。”君凛答得爽快。 玉婉目不转睛的看着夏侯敬,喉咙忽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沙哑着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夏将军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夏侯敬依旧沉默,他此刻内心也很煎熬,他不晓得玉婉是否误会,不晓得该怎样解释,更不晓得,能不能狠下心来放玉婉走。 见夏侯敬不回答,玉婉也不催他,只站在他身边静静侯着。 夏侯敬面上的犹豫与痛苦一一落入了她同样忧郁的眼,她似乎能感觉到,他所做的一切,并非真心,可是,她生气,他曾对她的海誓山盟,被他丢弃到了哪里?即便是赶她走也好,却为何偏偏,要将她再一次送入那个人的怀里?他果真,半点都不心痛么?呵呵,你若不回我,我便一直等,就看看,谁熬得过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近夏末的时节,天气仍旧热得很,今日的阳光虽是和软,可晒得久了,玉婉的鼻翼两侧还是溢出了丝丝薄汗,脸色也愈发的苍白,她的手拢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长长如贝壳般的指甲毫不留情的陷进肉里,玉婉甚至听到了,指甲划开皮肉的声音,可她却丝毫不觉得疼,若是可以,她宁愿用一世皮肉疼痛来换取与他的一天相守。 夏侯敬注意到玉婉脸色的苍白难看,晓得她如今身子虚弱,虽是自觉无法面对她,却还是抬头,“好,你想去哪里说,我随你走便是。” 玉婉闻言,径直先走了,也不管他是否跟来。 走至一处池塘边,玉婉停住了脚步,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轻轻浅浅的脚步声,最终在离她四五步的地方停住了。 玉婉并未回头,清澈的水面映出她窈窕的身影,却因为纤瘦而显得单薄。池塘边的柳树正是长得好的时候,枝条上覆盖着浓密的柳叶,随风飘荡着,不时掠过玉婉细小的肩,仿佛风流公子的调戏。 “你为何要这样做?”玉婉的声音忽然变得清冷,她还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夏侯敬讲过话。 夏侯敬听见这样的声音,似乎也是吓了一跳,惊讶的抬眼,在瞧见玉婉冰冷的侧脸后又缓缓垂下,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也不知在感叹着什么。 玉婉见他并不回答,回过头,直直盯着夏侯敬的脸,眼中已是泪光闪烁,似委屈,是伤心,又似有着清浅复杂的恨,她的手紧攒着衣裙,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语调,“你明知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为何又要将我送回去?” 夏侯敬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眼光落在玉婉紧攒的衣裙上,那里,已有点点的鲜血慢慢洇出,在嫩绿色的布料上很是显眼,他眉头一皱,心便忽地一疼,他突然很想过去看看玉婉的手,却明白一旦过去,那积攒许久的决心便会瞬间瓦解,他别开了眼,克制自己不去看玉婉。 “那便让我来替你说。”玉婉突然走了过去,抬头看着夏侯敬,泪眼迷离,原本大而有神眼此刻被哀伤包裹,看得夏侯敬的眼也不禁微微酸涩,有了泪意。 玉婉离他好近,几乎就要碰到他剧烈跳动的胸膛了,他想后退几步,可脚似乎被固定住了一样,仿佛有千斤的重量挪不动丝毫,他无法直视玉婉的眼,无法给玉婉一个满意的答案,只求玉婉能快些放他走。 “可是你要当驸马了,闲我碍事,怕我阻了你的前程,才要送我走?”玉婉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般扎在了夏侯敬的心上,原来她竟是,这样想他的。 “不是!”不曾有丝毫的犹豫,夏侯敬果断的反驳,不知为何,即便不想告诉她送她走的真相,他也不愿她这样误会自己。 “那么夏将军可否给婉儿一个合理的解释?”玉婉其实内心里也不相信他竟是这样的人,听他这样迅速的否认,竟有丝丝的欢愉,只要他能给她一个解释,即便是违背圣旨人人唾弃,她也愿意天涯海角同他在一起。 夏侯敬内心挣扎不已,到底该如何跟她讲呢?告诉她,是因为她身子的缘故么,既然他同她不能在一起,又何苦,让她呆在别人的身边还想着自己了,这样只会徒增她的痛苦而已,罢了罢了,今生无缘,便让你恨我个透骨吧。 “我不曾嫌你碍事,也没想过你会碍了我的前程,只是我终会娶了公主,成为你口中的驸马,既然我们不能携手白发,又何必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教我们都为难。我瞧着太子殿下倒是真心疼你的,你有他照顾,我也放心,况且你的毒,他也能出力一二。”夏侯敬咬咬牙,说出这样一翻话。 “这便是……你的解释?”玉婉紧紧抿着唇,却还是阻不住眼泪的落下,不愿相信夏侯敬的话,苦苦逼着,“你可是因为我身子的缘故,才要将我送回他身边?” “也是有一点的吧,毕竟他能让你,活得更好。”玉婉的泪是夏侯敬永远无法抵挡的武器,他无法,对着泪流满面的玉婉说出狠心绝情的话,叹息一声,无奈感叹。 “你只求心安,可曾问过我的想法?”玉婉却是难过生气,为什么要将她,当作礼物一样送来送去,为何在做决定前,不能问问她怎么想。 “你便是当我一意孤行吧,事已至此,但求各自安好罢了,或许他身边,才是你最好的归宿。”夏侯敬仰天长叹,目光之中哀伤无奈混杂。 “但你可知,我宁愿死在你的怀里,也不愿回他身边。”又一滴泪落下,玉婉突然笑了,可是她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老天爷才将她捉弄得如此不堪,为何总在最爱的时刻,给她最深的痛。 夏侯敬无言以对,这是玉婉对他说过的最美的情话,可是却在他要将她送走的时刻,呵呵,为着这一句,他余下的后半辈子,便再无一刻的安心,抱着这句话,做一生的惩罚,他愿意。 夏侯敬这样的反应,真教玉婉动了气,她握紧拳头拼命捶打着夏侯敬的胸口,声音哀痛眼泪急急的掉,“我知你不忍我被病痛折磨,可你如何就不知,只要在你身边,哪怕是日日遭受嗜骨椎心的痛,我也甘之如饴。你怎么就这样狠心,要将我送走,你知我有多生气,我有多生气……”玉婉渐渐没了力气,头抵在夏侯敬的肩上泣不成声。 “婉儿……”经过多少的挣扎,夏侯敬终是抬起手,抚了抚玉婉的背,便让他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再安慰她一次,往后,能看到她哭看到她笑的,便再也不是他了。 可是夏侯敬的安慰并未让玉婉平静下来,反而增添了她的怒气与伤心,她猛地拿起夏侯敬的手臂,对着就是狠狠的一口,她这次用了十分的力气,带着苦与痛的爆发,久久不肯放开。 夏侯敬看着这样的玉婉,却是笑了,笑得惨烈。男儿不轻弹的泪抵不过入骨的伤心,终是缓缓落下。 夏侯敬看着玉婉因用力而微皱的鼻头,忽觉幸福。这一生,可还有这样的福气,能再被她咬一口。 离爱(一) 玉婉咬了好久,泪水滑下,混杂着夏侯敬手臂的血,散发出腥甜的味道。终于,还是缓缓松开了口。 夏侯敬并不在乎淋漓疼痛的伤口,他一只手揽着玉婉柔弱的腰,一只手任由玉婉咬着,只愿一辈子享受着她给他带来的疼痛。 玉婉也并不挣开,头埋在夏侯敬宽阔的胸膛里,只剩肩膀一颤一颤。 夏侯敬终于不忍,环在腰上的手移至玉婉的头,抚着玉婉柔顺的发,只觉胸口玉婉埋头痛哭的地方,是锥心刺骨的痛。 “婉儿……”夏侯敬轻轻唤着,抵住喉咙干哑,心中不愿,终还是缓缓开口,“是我负了你……” 玉婉闻言一震,猛地推开夏侯敬,长长的指甲划过夏侯敬手臂上的伤口,惹得他丝丝抽气。 “是,是你负了我,你为了娶你的公主,做你的驸马,便负了我。夏侯敬,我恨你,你既不能一直对我好,当初又何苦招惹我?”玉婉的眼神忽然变得清冷,她的声音满含悲切,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洋洋洒落。 “婉儿……”夏侯敬不觉玉婉会突然变了脸色,急急往前走了一步,似是要解释。 “别过来!”玉婉呵斥,眸光忽然凌厉,“我会如了你的愿,随太子殿下回去,从今往后,再不想见到你。从前是我瞎了眼,竟会爱上你,如今,我只愿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再与你有任何瓜葛。好生当你的驸马去吧,你说得没错,太子殿下,才是我最好的归宿。”玉婉说完拂袖而去,只剩夏侯敬黯然立在原地,眼神痴痴缠绕那纤瘦决绝的身影,苦叹一声,万千美好终成泡沫。 倘若不能与你终身厮守,便是让你恨我,也是好的。我只怕……只怕……只怕你转身之后,就将我忘了。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从此与你汉川相隔,你又怎知,我对你不是思念?驸马云云,与你相比我又何曾在乎过。一切只盼你好,你若安好,我便满足,谁在我的身边,都没关系。 所有心声说给天,说给地,说给自己听。夏侯敬站在那里,目光随着玉婉身影的消失而黯淡空洞。心中激愤难过一朝爆发,狠狠一拳捶打在身边柳树枝干上,四指瞬间皮开肉绽,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玉婉回到街上,君凛虽等得急,见玉婉果真依言回来了,甚是欢喜,引过马车便要带玉婉回府。 玉婉将手轻轻从君凛的手中抽出,微微低着头,目光闪烁,“我还有些要紧的东西留在夏将军那里,你可否同我回去取来。” “好。”君凛答得毫不犹豫,并不问玉婉要取什么,只让马夫掉了个头,便站在马车边笑着对玉婉伸出了手。 玉婉借着君凛手的力道上了马车,君凛自己也坐了进来,马车的空间并不小,可君凛一坐进来,玉婉便觉得呼吸困难,脸上的温度也一点点的上升。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君凛察觉到玉婉的异样,伸手探了探玉婉的额头,皱了眉,“怎地这样烫,婉儿可是生病了?我们先去医馆吧。”说着便掀开了帘子,欲叫马夫沿路找医馆。 玉婉赶紧伸手拉住了君凛的袖子,局促的说,“我不碍事,不用找大夫,不过是觉得闷得慌罢了。” 君凛的眼在玉婉红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移到了她拉着他的衣袖上,嘴角忽然就弯了。 玉婉察觉到他的注视,赶紧放开了手,仿佛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脸便一下子更红了。 君凛也不恼,坐到了原位,依旧笑盈盈看着玉婉。玉婉受不了他的目光,只得开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婉儿离开我九个月了,倒是长得愈发的标致了。”君凛并不回避,大大方方的说,“从前不曾见你这样轻易脸红,如今看了,真真是可爱的紧。” 玉婉没有料到君凛会这样说,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君凛,再见到他,似乎,有哪些不一样了,可玉婉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玉婉卑微女子一个,哪里经得住太子殿下这样的夸赞。”玉婉低头,不紧不慢很是恭敬。 君凛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情不自禁的握住玉婉的手,“婉儿,我做梦都想找到你,如今真的找到了,你却为何对我这样生分?” 玉婉深深看了一眼君凛,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一直沉默着,直到晃荡的马车停下。 君凛一直静静等着,见玉婉似乎并不愿回答,竟也没有强求,径自掀开帘子先出去了。玉婉以为他生气先走了,却没想到低头弯腰刚走出马车,便看见他仍站在车边,对她伸出一只手。 君凛似乎和从前不同了,玉婉这样的感觉越发强烈,这究竟是为什么?思量许久,却还是不得而知。便也不愿再多想,径直进了府。 玉婉走进自己的房间,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忽觉脸上冰冰凉凉,用手一摸,竟是满脸的泪。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耳上垂着的耳坠很是显眼,玉婉将耳坠取下,放在手心,久久凝视着。 深蓝色的宝石耳坠有一股透心的凉,玉婉从来是不喜戴这些繁杂的饰物的,这样深的颜色,她其实并不很喜欢,只是夏侯敬选的,她便高高兴兴宝贝般的收了,只要他喜欢的,她便也喜欢。 可现在,这对宝石耳坠似乎正咧着嘴对她肆意的嘲笑,原是分别礼物啊,原来他一早就计划好,要将她送走的。呵呵,偏她还天真的想,或许,他会为了她在皇上面前搏一搏,退了这门亲事的,如今看来,倒真是自己天真无知的很。 玉婉苦笑,抹干脸上的泪,将耳坠放入一个精致的盒子中,上了一把小巧的锁,又将盒子放在了抽屉的最底层,慢慢合上了抽屉。 玉婉环顾四周,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带走,这里,能带走的,除了与夏侯敬多多少少的记忆,剩下的,便是爱恨交织而成的,复杂的情感。 一叩,两叩,三叩,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玉婉长久的神思,君凛的声音响起,“婉儿,可收拾妥贴了?” 玉婉打开门,没有任何的理由,看着君凛,目光忧伤,冷静,又坚决,“我想在这里再住一个晚上。”不是恳求,不是商量,是不容拒绝的口头表述,这样的语气,本是对君凛的大不敬。 “好。”也是毫无理由的答应,甚至,君凛连为什么都没有问,就这样答应了。玉婉在开口前就已准备好,君凛会大发雷霆,控诉她的得寸近尺不识好歹,可她万万不曾想到,君凛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若是舍不得,我便陪你再住上一阵子,毕竟与他们相处了这样久,别后重聚的机会少之又少,舍不得总是有的。你安心住着,多久随你高兴便是。”不用玉婉解释,君凛自己,便为她说出了理由,虽然不是事实真相,可对玉婉而言,已是难得的忍耐和理解。 “不用一阵子,就今晚。明日,我便随你走,说到做到。”玉婉说得很是认真,看着君凛仿佛就要举手发誓了。 君凛忽然笑了,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俊朗,“这样郑重做什么,我又何曾不相信你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夜也好,明日马车难免颠簸,养足了精神明日也不至于太累,天也快黑了,我让她们准备晚膳,用完了便早点休息吧。” “好。”玉婉乖巧配合的点头,君凛对她一笑,转身去了。 胡乱吃过晚饭,玉婉便将下人们都打发走了,此时夜深人静,唯独窗下草丛中的蛐蛐叫得欢快。 玉婉毫无睡意,走出房门,立在廊下沉思。 天空中悬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月光熠熠,比得周围的星星黯淡了不少。月光如同白练,一道一道洒下来,照得院子微微暗暗,隐隐可视物。 玉婉一袭轻衣立在那里,有风悄悄吹来,玉婉薄薄的衣角便被掀起,扇开的风惹得脚下的落叶如同蝴蝶般飘飘荡荡,沙沙作响。 因着月光朦胧,看不清她脸上此刻的神情,她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微昂着头看天边圆月,身后窗角处,一盆昙花幽然绽放,借着清风将花香弥漫。 夏侯敬坐在屋顶,狠狠灌下一口酒,却是毫无醉意,目光炯炯看着廊下仰头看月的玉婉,苦笑一声,拎起酒坛汹涌的喝着。 浓烈的酒浇不了愁,醉不了人,半坛烈酒灌下,夏侯敬却依旧清醒,许是烈酒的缘故,许是心理的作用,手上的伤此刻猛然痛了起来,夏侯敬本想撕下衣带做个简单包扎,却忽然转了念头,只手将身侧烈酒倒在鲜血淋漓的手上,竟是满足的笑了。 若是不能好,便让它痛个尽兴吧。 夏侯敬又是仰头灌下一口酒,眼神终于迷离,可瞳孔中那廊下抬头望月之人的影子,却越发的清晰。 月光甚好,可他的眼中,只有她。 离爱(二) 玉婉静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传来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人还未走近,玉婉便闻到一阵淡淡的龙涎香,玉婉虽对这香不是很熟悉,可是也知道,在这座府院中,能用此香的,便只有君凛。 可是玉婉并未回头,仿佛不知道君凛正站在她身后一般,依旧痴痴看着头顶皎洁圆盘,兀自出神。君凛在玉婉身后站了很久,不说话,也不打扰。 清冷月光笼罩那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身影,远远看着,竟也有丝丝的和谐。 夏侯敬坐在屋顶,沉默看着廊下同样沉默的两人,忽然笑了,天作之合么?立于她身后的伟岸身影,便是玉婉口中所说的,最好的归宿么?给自己一声冷笑,万千复杂情绪寄托于酒,醉死自己也甘愿。 许久的安静等待之后,君凛终究是忍不住,轻咳一声,低低唤道,“婉儿……” 玉婉回头,浅笑,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屈身福了一福,“太子殿下。” 君凛忙走近扶住玉婉,声音里有点点的责备,“这样多礼做什么,又没旁的人在,况且,你我之间,是无需这样的。” 玉婉淡笑抬头,对上君凛火热的眼,目中光芒灼得她眼疼,不由的别开了眼。今晚的君凛不似白天的颓废衰靡,许是找到了玉婉心中欢喜的缘故,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原来胡子拉喳的脸如今也修整的光洁干净,他眼中噙着笑,看着玉婉温温和和,终于回复了太子的风范。 “嗯。”玉婉淡淡点头,君凛扶着她的手却没舍得放开,反而紧紧握住了。玉婉欲将手抽开,他却不让她得逞,依旧握着,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板指,戴在了玉婉的拇指上,那是玉婉当初留在太子府的,被君凛摔碎的板指。 “你走后,我在你的梳妆台上发现了这个,我原以为,当初你对我那般冷淡,定是心中还怪着我,不曾想,被我摔碎了的板指,你竟将它粘好了。” 君凛将板指替玉婉戴好,又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他深深看着玉婉,暗黑的眸子中是绵绵的情意。 “婉儿,从前我太过专横,无论什么事,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做,不曾考虑过你的感受,我总想着,要把最好的都给你,却忘了问你喜不喜欢。你走后,我才明白过来,我派人四处找你,也去了安德你的家乡,都没有你的身影,却不料你竟来了这里。”君凛说着忽然笑了,原来,他曾离他那样近,只怪自己太大意,否则,也不至于思念这样久。好在,如今,玉婉终于又回来了。 玉婉看着那板指,回忆汹涌而来。当日君凛气极摔碎了它,因知道那板指对君凛来说很重要,玉婉便又重新将它粘好了。那日趁他不在府中想逃走时,玉婉本想带走它的,可转念一想,觉得君凛所爱之人并非自己,这板指,原本就不属于自己,便将它留在了梳妆台上,不曾想,百转千回间,竟又到了自己的手里。 可是,如今这板指,戴在她手上,份量却是不同了。玉婉看着拇指上那有着丝丝裂痕的板指,只觉一股灼热的疼。 “那……你可曾看到我留的纸条?”玉婉记得,那日临走时,她是留了一张纸条的。上面所写,虽寥寥几字,却包含了她对他的祝愿与话别。 “自此不见,惟愿君安。”君凛缓缓念出,眼中有些微的失望与难过,“婉儿,这便是你要对我说得么?” 玉婉垂眸沉默,其实,如今,这还是她想对他说的。当时负气而走,是真心惟愿君安,现在,是想自此不见。(..info)她和他终究被命运的洪流越卷越远,又能否,再拉得回来? “婉儿,从前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会多问问你的想法的。还记得那日你问我是否是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我才要娶你的么?”君凛扳过玉婉的身子,眼直直盯着玉婉。 玉婉没有回答,水灵灵的大眼中却含着疑问。想起那日君凛的回答,神情不免黯淡。 “我回答是。”君凛察觉到她的落寞,开口解释,“可是在我还要说的时候,你打断了我,还对我说了一大堆令我生气的话。我当时怒火攻心,不仅砸了板指,还愤然离开了回情阁,此后一直不曾见你。” 君凛回忆往事,触动了心弦,不免神伤,他苦痛皱眉,紧紧箍住玉婉的肩膀,说得是肺腑之言,“婉儿,你不知道,那日我从别苑回来,却不见了你。那一刻,你可知道我有多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对你说出该说的话,我知道,你选择离开,一定是恼我了。” “我找遍了院子都不曾找到你,我才晓得你是真的走了,不是在跟我玩闹。我发了好大的火,伺候你的丫头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却突然没了脾气。怨谁呢?”君凛自嘲的笑笑,“要怨便也是怨我自己,不懂得用真心留住你,才让你误会,让你想逃离。” 君凛的声音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沉闷且沧桑,话语中对自身的恼怒清晰可闻,“我不怪你一声不响的偷偷离开,正如我明知道是诗画放走了你却不曾对她半分惩罚,我只恨自己,没有及时教你知晓我的心意,白白错过了能与你在一起的九个月。” 君凛的话说得真实而虔诚,不带有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玉婉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直高高在上的太子君凛会这样批驳自己。 玉婉呆呆的模样落入了君凛的眼中,他宠溺的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让我再见到你。你不晓得,当我听到你的消息时,我欢喜的快疯了,我终于可以,有机会对你说出那日没说出口的话。婉儿,今晚,我便对着这清风明月,告诉你我的真心。” 君凛忧伤的眸子突然惊喜,他看着玉婉,无比郑重,“婉儿,起先,我是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想娶你,那是当初在山洞中的心思,因为我晓得离心毒的毒性,不忍你一个妙龄少女因救我而饱受病痛折磨。” “可后来,我将清涟当成了救命恩人,对她千般万般的好,却不曾发现她有半点病症,我以为是清涟幸运,没有被离心毒侵体,我甚至庆幸,离心毒原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毒。现在想想,不仅清涟骗了我,我其实也一直在骗自己,不曾对她有半点的疑心。” 君凛自嘲笑笑,接着说,“再后来,我在偏院中遇见了你,你和一群丫头没大没小的玩闹着,疯野得很。可你的笑声是那样的好听,就像风铃般清脆悦耳,我忍不住便想过去看个究竟。” 君凛微眯着眼,回忆着初见玉婉时的情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看见你蹦蹦跳跳的去捡一个毽子,抬头看见我时却吓得跌坐在地上,很是惊恐,仿佛我是一个会吃人的怪兽。你的脸红红的,说话结结巴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你叫我三朗,吓了我一跳,在我的追问下你撒了慌,说是清涟对你说得。” 君凛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声音中带着追悔莫及,“若是那时我能想想,甚至再多问一句,便也不至于让我们错过那么久,可我居然看你憨憨可爱的模样,动了调笑的心思,告诉你,我是太子的好朋友,三郎。婉儿,我真该死,明明我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我却没将它当回事。可是我想,大约在我看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对你动了心。” 君凛细细说着,满含柔情,沉浸在回忆中的他始终眼带柔情,可脸上的表情却时而痛苦,时而欢喜。 “再后来,你来桃园找我,你说,你才是那日山洞中的救我之人。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清涟,不仅没有认真考虑你的话,甚至还出手伤了你。我伤了你,你选择离开,我心中不愿,辗转留你,却抵不过你的意念坚决,终还是让你走了。” 想到自己没出息的放手让心爱之人离开,君凛就忍不住看不起自己,在爱情中太过懦弱,太过犹疑。 “许是老天爷埋怨我吧,你走之后,我对你的思念却日渐加深,有时眼前竟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你的影子。婉儿,我是不是活该,我早该知道的,那般灵气的眸子,那样生动的神情,清涟又怎会有?可我却被猪油蒙了心,为着清涟的美色,忽略了你的一切。” “抵不过思念的煎熬,我暗中派人去找你。知你与楚桥亲近些,我便差人留意他的去向,可他倒是警惕,总是能想着法子摆脱他们,我一时生气,便将他派出公干。后来,才从七弟那里知晓了你的去处。我破不及待的去见了你,又想见你,我日日想着你,只想找机会将你接回府,却忘了女人善妒的天性。清涟生怕我知晓真相,便对你动了杀机,不想却是楚桥为此断送了性命。”君凛一声叹息,说到底,楚桥的死,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若是楚桥一直陪在玉婉身边,清涟想必也不会轻易的下手,或许,楚桥也就不会死。 离爱(三) 提到楚桥,玉婉垂下眉眼,神色忧伤。这世上,除了爹爹,楚桥便是第一个,护她如生命的男人。 看出玉婉的难过,君凛安慰,“婉儿,往后我会如他一般对你好……” 不甚在意君凛的话,玉婉别过头去,一如既往的看着天边圆月,君凛晓得玉婉的心思,便也不再多说,只安静立在她的身侧,陪着她一同欣赏这风光霁月。 屋顶上的夏侯敬已是喝得眼神迷离,人醉还是心醉,谁也不知道。他静静看着廊下两人,屋檐上的灯笼洒下昏黄温暖的光,将两人笼罩其中,独独辟出一方静土,与世隔绝般安然闲乐。 他见玉婉看得认真,无意识的抬头,熊熊烈酒便在抬眼时化为满腹惆怅的泪,呼吸间酒气蔓延,为这清凉的夜增添了一抹浓淡得宜的醉意。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纵使他是身经百战,无往而不胜的大将军,可在男女情爱里,他那颗心,也只为玉婉一个人那般强烈有力的跳动过。他爱她,却亲手将她送到了别人的怀里。呵呵……他在心里轻叹,无用,夏侯敬,你真是无用。 清晨的露水被早升的太阳一一蒸发,大好的天气,阳光透过窗口,意外的亮。玉婉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后来到门口,却见君凛与夏侯敬早已立在了那里,两人谈笑风生,十分投机。 见玉婉过来,君凛笑意蔓延至眼底最深处,走近自然的接过玉婉手中的包裹,放入车内。 夏侯敬在看到玉婉身影的那一刻心便微微跳乱了节奏,此刻见玉婉走近,更是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她。 玉婉撇一眼夏侯敬的表情,心中冷笑。她转向君凛,“我落了一个胭脂在梳妆台上,三朗可否为我取来,我恰巧也要同夏将军道别一二。” 君凛听见玉婉唤他三朗,很是欢喜,眸中流光溢彩,高高兴兴的去了。 夏侯敬闻言却是身形一震,微微别开脸去,不想暴露了内心情感,玉婉却看在眼里。她走过去,将一张纸递到夏侯敬的眼前。 “这是我新配的药方,对于止血是极好的。将士们长年征战,你命人对着药方抓药研磨成粉,给将士们随身带着,多少也保险些。” 玉婉说着,又转身从马车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叮叮当当作响,玉婉打开,是一些瓷器小瓶子。 “这是我无事时磨配的药,有化淤,有止痛,还有些平日里必备的药,你带回去分发给将士们,也算我临别时的一些心意。”玉婉将包裹重新系好,交到夏侯敬的手里。夏侯敬看着手中玉婉所言的,全部是带给将士们的东西,心中微有异样。 “你就没有,没有要给我的东西?”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明知有些话不该说,不能说,却偏偏还是要问出口才甘心。 “有。”玉婉定定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我曾经想把我的心给你,可惜你没要。” 猛地抬头,对上玉婉的眼,竟舍不得移开了,两人就这样不发一言,长久的对望着。 “婉儿,可是这个?”君凛朗朗愉快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别开眼去,玉婉小心翼翼用袖子掩了掩眼角,随意接过君凛递过来的一个胭脂,点了点头。 “婉儿的眼怎么红了?”君凛却是细心的没有放过玉婉微红的眼和拭泪的动作。 玉婉一笑,指了指夏侯敬手中的包裹,解释道,“方才我将一些伤药交给夏将军,想烦请他替我带给军中将士们,一时交谈了些,不想回忆颇多,玉婉忆起平日里他们皆对我照顾有加,如今我要离去,竟有些舍不得了。” 君凛轻笑,伸手捏了捏玉婉滑嫩的脸,宠爱的轻言,“傻丫头,我只是带你回府,又不是要将你禁锢在那里,你何时若是想这里的人了,我再陪你回来看看就是。”君凛嗔怪打趣,“果真是女子,容易伤怀些,这样便掉眼泪了,往后我连对你说话,也是要三思再三思了。” 玉婉被君凛的话逗笑,“好,是我的不是,往后再不这样就是,我们还是快走吧,若是误了时辰找不到客栈,我可不想同你露宿街头。” 说着又看向夏侯敬,没了先前的难过清冷,甚至脸上挂了轻巧的笑,“这些日子多谢夏将军的照顾了,玉婉如今要走了,夏将军保重。” 夏侯敬梗在喉咙的“好”字还没说出口,玉婉就已转身到了君凛的身边。夏侯敬看见,她将手交到君凛的手上,君凛笑着接过,满是甜蜜说了句,“我如何舍得让你露宿街头……”便将玉婉送上了马车。随后对着夏侯敬抱拳,“婉儿这些日子叨扰将军了,君凛在此谢过。”说着一笑,也钻进了车内。 车轮缓缓滚动起来,带着君凛的欢喜,带着玉婉的不甘,带着夏侯敬的思念,使向了那玉婉曾发誓再不踏入的太子府。 一路颠簸摇晃,待终于抵达时,已是四日后的午时了,玉婉因着心情不佳,又是周车劳累,瞧着很是疲惫。一张小脸苍白蜡黄,身子飘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君凛心疼,便赶紧吩咐人整理好厢房伺候玉婉休息,自己也进入书房处理这些天落下的公文。 或许是真的累了,玉婉一觉睡了很久,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了爹爹,梦见了楚桥,梦见了君逸君凛,也梦见了夏侯敬。那样长的一个梦,长到她连梦的内容都记不清了,只晓得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不断交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看得她眼花缭乱,伸手入触碰,那些脸却又瞬间消失。 玉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上午,她的脸上依稀有泪痕,她刚刚坐起身,敲了敲疼痛的额头,便有人将穿戴衣裳递到她的手边,玉婉吓了一跳,不经意自己睡觉时还有人在一旁守着,抬头一看,竟是锦瑟。 “锦瑟姐姐?!”玉婉脱口而出。 锦瑟恭敬的弯下腰,脸上是和睦的笑,“是,是奴婢,太子殿下怕旁人伺候姑娘不周全,便又派奴婢来了。” 玉婉看着语言得体的锦瑟,不免愧疚,“那日我迷晕你们逃走,太子可罚你们了?” “没有,姑娘多虑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不曾罚我们。只是姑娘突然不见了,倒教我们担心得很,好在姑娘又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奴婢们悬着的心总算又放下了。”锦瑟面带笑容,话中没有丝毫责怪玉婉的意思,倒是时常担忧玉婉过得好不好。 玉婉不好意思,握住锦瑟的手,异常诚恳,“从前是我的不是,只顾自己一时痛快,不曾考虑过你们,好在锦瑟姐姐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婉儿着实感激。不知那两个丫头如今可还好。” 锦瑟没料到玉婉会这般待她,一时受宠若惊,笑意更是明显,“好,好,都好。添香前段日子家里头来人,说是给她说了户人家,想从太子殿下那里求个恩典,说出去也好听些。太子殿下念着她从前伺候过姑娘,不仅赏了东西,还让太子妃给配了嫁妆,体体面面的给嫁出去了,说起来,还要多谢姑娘呢?”锦瑟说得高兴,竟盈盈要拜下,玉婉忙止住她,嗔怪道,“锦瑟姐姐这样多礼,倒教婉儿觉得姐姐待我生疏了。” 锦瑟汕讪一笑,站起了身,赞许的看了看玉婉,继续说,“红袖那丫头倒是还在府中,如今在太子妃的跟前伺候着,姑娘若是嫌旁的人伺候不周到,跟太子殿下说一声,再要回来也是可以的。” “姐姐糊涂了,太子妃看中的人,我哪有要过来的道理。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身边用不了那么多人,往后姐姐多多费心就是,也不用那么麻烦,再为我挑人过来了。”玉婉略带责备的瞧一眼锦瑟,淡淡又带着警示意味的说。锦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逾越,对玉婉感激的笑笑,将手中的衣裳伺候玉婉穿上,闭口不语。 玉婉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锦瑟细细梳理着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若隔世。一转眼,竟又回来了。 无论愿或不愿,此后,便也是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了吧。君凛即便再爱自己,也是不会放手让自己走的,再说,她又能走去哪里呢。爹爹没了,楚桥没了,夏侯敬,也不再是她的依靠了,她即便是想走,又能去哪里?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心中寂寥丛生,落寞感慨。 “姑娘想要梳怎样的发式?”玉婉低眉凝思间身后温和的声音响起。 玉婉略略歪头思索片刻,朱唇轻启,“就……” “就飞天髻吧!”中气十足的男音插入,两人同时回头,君凛正含笑着走近,偏站在玉婉身后,凝视着镜子里的玉婉,“那日瞧你梳得很是好看,不如就梳飞天髻吧。” 那日,便是他去接她的那天,她恰巧梳了飞天髻,长长的头发高高绾起,有一种风华绝代的美,若是她的笑再深些,便更能让人目不转睛。她梳那样的头发,真的美极。 锦瑟却是笑得为难,“飞天髻是妇人梳的发式,姑娘还未出阁,这……”看到君凛面色微滞,她不敢再讲,低下头,心“碰碰”地跳得厉害。 玉婉猛然转身,面带红晕惊讶望着锦瑟,“果真么?可羞死我了,我自小没有母亲,无人告诉我这些,在街上瞧着那发式好看,回去便自己摸索着学了,不曾想……”她不再说,只用手掩住面容,身子曲在腿上,一脸的娇羞模样。 君凛凝滞的笑容又加深,他扶起玉婉的身子,拥在怀里,似是不愿她这样的娇羞被旁人窥见,他转向锦瑟,心情是难得的好,“锦瑟的一翻话,竟把我的婉儿羞成这样,真真是可爱的紧。无妨,当初不晓得都梳了,今日便也当作不晓得,再梳一次吧。” 离爱(四) 玉婉猛然转身,面带红晕惊讶望着锦瑟,“果真么?可羞死我了,我自小没有母亲,无人告诉我这些,在街上瞧着那发式好看,回去便自己摸索着学了,不曾想……”她不再说,只用手掩住面容,身子曲在腿上,一脸的娇羞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 君凛凝滞的笑容又加深,他扶起玉婉的身子,拥在怀里,似是不愿她这样的娇羞被旁人窥见,他转向锦瑟,心情是难得的好,“锦瑟的一翻话,竟把我的婉儿羞成这样,真真是可爱的紧。无妨,当初不晓得都梳了,今日便也当作不晓得,再梳一次吧。” “我不要!”玉婉抬脸反对,又看着君凛嘟起嘴,“你还想让我再被人笑话一次?你让旁人梳去,我可不想再丢人。”说着推开君凛,拿过锦瑟手中的梳子,自顾自的梳起来。 梳到脑后的梳子被君凛截下,拿在手里,继续梳理着她柔顺乌黑的发,撇一眼镜子中玉婉气呼呼的小脸,笑得欢愉,“你放心梳着,看看府中谁敢笑你?”明明是一句玩笑,可他说出来,却甚是威严,锦瑟在一旁听着,只觉背后立马溢出一层薄薄的汗,贴着衣服一阵透凉。 君凛将梳子递给锦瑟,口中是不容反驳的语气,“就飞天髻吧,好好梳,有赏!”说着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悠闲喝着,静静等着锦瑟给玉婉梳理他想要的发式。 锦瑟双手接过梳子,站在玉婉身后很是为难。玉婉眸光微微暗淡,嘴角牵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坐直了身子,“那便就飞天髻吧。” 锦瑟得了允许,微舒出一口气,双手轻巧翻飞,动作很是熟练。 玉婉怔怔看着镜子中渐渐落成的发式,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优雅品茶的君凛,心事重重。君凛,可是察觉到什么了,他又是否,会找夏侯敬的麻烦。 玉婉眉头紧蹙,脑中纷乱如麻,再抬眼,君凛正在身后对着她笑,她迅速回了一个牵强的笑,别开眼去。但愿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忧虑而已。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夏侯敬因她而受到牵连。即便她如今恨他,怨他,可毕竟,她心中还有他,既然不能长久厮守,也唯愿各自安好吧。 锦瑟手法娴熟,玉婉一个出神的时间,锦瑟就将飞天髻梳好了。君凛走过来看了看,满意的点头,“不错。”她又看着玉婉笑言,“婉儿,这可比你那日梳得还要好看。” 玉婉睇他一眼,自顾自的描眉涂唇,不理他。 君凛朗声笑了,对着锦瑟一挥手,“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领赏吧。” 锦瑟惊喜的笑了,匆匆说了声,“谢太子殿下。”便没了人影。 君凛搬了个凳子坐在玉婉身边,静静看着玉婉一下一下细细描着自己本就纤长的柳叶眉。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被君凛盯得久了,玉婉的脸又微微红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君凛最爱看玉婉脸红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手指随意的翻弄着梳妆台上的小饰品,语调懒洋洋,“不曾见你这样仔细打扮过,记得你从前不爱上妆的,如今怎么变了个人一般?” 玉婉的心猛地一跳,手一抖,带出一条线,便毁了描了好久的眉。玉婉回忆,从前的自己,是不爱这些胭脂水粉的,似乎在遇见夏侯敬之后,才渐渐对那些上了点心,如今君凛突然这样问,倒教她有些措手不及了。 不动声色的擦掉眉角歪斜的黑线,依旧细细描着,口中漫不经心的答着,“从前仗着自己年轻,对这些东西自然是不懈一顾的,如今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总是要保养些的好。”她说着转向君凛,氤氲着水气的大眼中是些许的委屈,“三朗可是不喜我上妆?” 君凛从未见过玉婉这副模样,以为是自己话中的意思教玉婉误会了,连忙安慰,“婉儿莫难过,我不是这样的意思,你打扮的如此娇美,我自然是喜欢的。只是你从前素面朝天的模样,看着更活泼些。”说着怕玉婉又误会,便再加了一句,“无论婉儿什么样子,我都是喜欢的。” 玉婉闻言,状似满意的转过身去,不再与君凛计较,放下画好的眉笔,换了胭脂轻轻涂抹在脸上。 君凛见玉婉不作声,便又安静的看着她精心的修饰自己,心中为着能看她为自己打扮而欢喜。 “你这样悠闲的坐在我这里,不用处理公事么?”玉婉受不了君凛炙热的目光,又怕自己掩不住情绪让君凛有所察觉,只好没话找话。 君凛见玉婉这次回来,不再似从前那般对他冷淡,虽是奇怪玉婉态度的转变,却还是很高兴。如今玉婉又主动同他讲话,更是欢喜,便细细的回答,“原本正在处理来着,只是突然想你了,便忍不住来看看,这样的美人梳妆图,错过了岂不可惜?”他目光柔和含笑的看着玉婉,说着挑逗的语言面上却没有半分的轻浮。 玉婉一怔,突然想起了夏侯敬,这明明,该是他的口气,却从君凛的口中说出。玉婉转脸,认真看着君凛,从前的他冷峻,果断,还带着些许的专横,他会对她好,好到她整个人都酥麻绵软,毫无反抗之力。可她与他之间,却从来不亲近,只是他一味的对她好,她被动的接受,没有愿意不愿意,喜欢不喜欢。 可现在,玉婉紧紧盯着君凛,忽然想起那晚在她的屋前廊下,他为她带上板指时对她说的话,“婉儿,我往后会多问问你的想法的……” 玉婉一个激灵,忽然害怕起来。君凛这样的转变,她始料未及,她原来想,回来,不过是再与他冷眼相对一辈子,大不了耗费自己的青春,和君凛的耐心。男人对女人,也不过是最初的好感和一时的新意而已,君凛即便是太子,即便他说他那样爱自己,对着一张冷脸,又能忍受多久呢? 可事情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她为了不让君凛怀疑迁怒夏侯敬,三翻两次的对他投怀送抱,笑脸迎人,已经让君凛产生了错觉,而君凛,玉婉万万没想到,他竟为了自己,做了那样的改变。 温柔乡总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君凛毫不意外心甘情愿的陷进了玉婉的虚情假意里,而玉婉,则害怕有一天,会因为君凛的真情而再次对他情根深种。第一次的爱太过嗜骨腐心,玉婉真的不想,再去尝试,况且,现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即将成为人夫的夏侯敬。玉婉无力苦笑,果真老天爷最爱折磨人。 她垂下眉眼,安静笑着,自觉忽略君凛情意绵绵的话。可她的模样在君凛看来却是女孩子的娇羞逃避,情不自禁握住玉婉的手,急急唤到,“婉儿……” 玉婉惊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君凛,微微呆滞。 将玉婉的手放至自己的胸口处,那里是为她才迸发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他对她无休无止的情动。 玉婉猛然抽回手,很是惊恐,“你这是做什么?” 君凛急切握住玉婉的肩膀,“婉儿难道不知么?我是真的喜欢你。婉儿,婉儿你遂了我的心愿,嫁给我可好?”君凛说得快儿迅速,仿佛玉婉是一只随时会飞的鸟。 玉婉明了,看着君凛灼灼的眼,淡淡开口,“听说清涟已为你诞下了一个孩子,不知是小王爷,还是小郡主?婉儿可要恭喜王爷,初为人父,王爷必定极为欢喜吧?” 君凛瞬间没了力气,搭在玉婉肩膀的手滑落,神情没落幽暗,“你原是在乎这个……”他喃喃自语着,忽又抬头,“清涟已被我送往别苑一年了,你走那日,她生了个男孩,我心中确实欢喜,因着大雨便在那里住了一夜,第二日回府你便不见了。我有时甚至想,是不是那个孩子来了,所以你便走了。”君凛眼神模糊,嘴角浅笑。 玉婉听了却一惊,生怕他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事,忙解释,“我走与孩子无半点关系,你无须为此而迁怒于孩子。” “呵呵,我当然知道,却抵不住心中所想,自你走后,我便再不曾见去见过那孩子一眼,甚至连名字,都是让人去传的。不过你放心,别苑里的吃穿用度,我不曾少了她一样,她当初那样骗我,有这样的结局,已是不错了。”君凛说着眼神突然凌厉,似乎依旧对当初清涟的欺骗而耿耿于怀。 玉婉看着君凛的脸,听着君凛的话,心中突然哀凉,轻轻岂口,“君凛,若是哪天我也骗了你,你是否,也会这样对我?”她叫他君凛,而不是三郎,这样的郑重,容不得他不回答。 君凛思考良久,“或许……会。” 玉婉闭眼,嘴唇弯出的弧度令星月黯然,却丝丝伤到骨子里。君凛,即便你再爱我,也容不得我的背叛吧。若是有一天,你发觉我心中还有别人,会是怎样的情绪。 逼婚(一) 见玉婉神情黯淡,君凛原想问个究竟,门外却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太子殿下,朝中御使张大人来了,此刻正在书房候着。(..info好看的小说)” “知道了,告诉张大人,我就过来。”君凛回道。 “是。”门外小厮答应了一声,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去了。 君凛看一眼玉婉,见玉婉似乎并不愿理他,叹口气走了。 君凛走后玉婉依旧坐在那里,兀自发呆。锦瑟在门外轻轻叫了两声,见没人回答,以为玉婉又睡了,便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了,却见玉婉还坐在梳妆台前,神情恍惚忧伤。 她走近,又是轻轻叫了声,“姑娘……” 玉婉猛地惊醒,正了正神色,“何事?” 锦瑟有些为难的说,“是太子妃打发人过来了,说是想请姑娘过去叙叙话。”见玉婉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锦瑟又道,“若是姑娘不愿过去,我这就回了,就说姑娘身子不适还在静养中,等大好了再过去拜访也是可以的。”锦瑟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不必了。”玉婉在身后叫住她,“我还是过去吧,省得白白惹了麻烦。”玉婉站起,理了理衣服,便带着锦瑟随来人去了太子妃居住的缈风院。 途经一片荷花池,玉婉停住脚步,那里荷花开得正好,株株白荷迎风招展,婀娜多姿,大片翠绿的荷叶甘做陪衬,以更低的姿态立在荷花的下方,忠心的将荷花毫不掩饰的推到世人的眼前。一阵风吹来,满池荷花随风摇晃着,妖极美极。玉婉闭眼,隐约能嗅到一阵阵荷花的清香,顿觉心思清明。心下暗叹,这真是个好地方! 来人见玉婉停在荷花池边,知玉婉此时是太子殿下的心头肉,便本着讨好的意味赶紧过来解释,“这荷花池是当初太子殿下为涟夫人建的,不单单是现在开得好,即便是冬天,也是满塘荷花荣开不衰呢。唉,只是如今涟夫人也不在府中了,偏这荷花还是一如既往的开的好,真真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来人并不太知晓玉婉与清涟的纠葛,只一味说着。 玉婉在听到“物是人非”四个字是微皱了下眉头,锦瑟教训的声音便立马响起,“姑娘欣赏荷花而已,要你这样多嘴做什么?你不说话,何曾有人拿你当哑巴了?好好带你的路吧!” 那人本想着在玉婉跟前露个面,便多说了几句,不想却莫名其妙的被她身边的丫头一阵臭骂,也不敢反驳,只苦着一张脸退到一侧。 玉婉笑笑,止住了锦瑟的盛气凌人,“无妨,他不懂得其中原委,一时失言也怪不得他。到底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往后还是和睦些好。” “是。”锦瑟低低应了,却还是狠狠白了一眼那人,那人一个哆嗦,更是萎缩着不敢再轻易说话。 玉婉见他似乎真是怕的紧,便对他和善的笑笑,“烦请你带路吧。” 那人也不敢再耽搁,离了玉婉几步的距离,在前面安静的带着路。 玉婉从前不知道,原来她的回情阁离太子妃的缈风院远得很,徒步走着,不知不觉间竟出了汗,许是身子虚的缘故,玉婉竟略略觉得有些气短。好在,终于到了。 被丫鬟引进了屋内,唐诗画正坐在绣架前认真刺绣着,听见响动,抬头,忽然瞧见了玉婉新梳的发式,不免怔仲。好在很快回过了神来,隐去眸间黯淡的光,对着玉婉微微一笑,“你来啦?” 玉婉微微颔首,走近,看清她绣的是鸳鸯。唐诗画笑笑解释,“闺中无趣,随意绣绣打发时光罢了。” 玉婉不多言,看着唐诗画。她还是那个样子,无论何时都打扮的得体大方,雍容华贵。光洁嫩白的鹅蛋脸修饰得一丝不苟,眉间花钿更是贴得不偏不倚,恰到好处。身着锦衣华服修饰出婀娜窈窕的身段,真真一个美人。 她笑得甚是谦和,起身将玉婉引至了桌边,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推到玉婉的手边,“请。” 玉婉接过,却没有喝,手指摩擦着杯身,“不知太子妃找玉婉来有何事?” “也没什么,不过是听说你回来了,想找你过来说说话而已。”唐诗画随意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说道。 玉婉自然知道唐诗画的意思,无奈的笑了。 “太子妃当日冒险送玉婉走,玉婉铭记于心,也曾说过再不回来。只是很多事由不得我做主,玉婉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太子妃能理解。” “哼!迫不得已?理解?”唐诗画闻言自嘲一笑,随后声音加重了分量,脸上全是讽刺的神色,“玉婉姑娘过谦了,果真是我比不得你的,能让太子对你如此魂牵梦萦。太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娶你,昨日他还命人来告诉我,要我为婚事准备准备,依我看啊,以后这偌大的东宫,便要为你马首是瞻了。” 玉婉惊坐而起,“太子妃这是何意?我从未答应过太子殿下什么婚事。” 唐诗画闻言又是一阵嘲笑,“你都说了很多事由不得你做主,这答应不答应的,又有什么分别?”她说着忽然神情一阵落寞,低眉垂眼静静看着手中的杯子,越发让人心疼,“太子若果真想娶你,即便我拦着,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让他娶吧,也好过坏了夫妻间的和睦。” 玉婉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当日你放我走一事,可是激怒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有罚你?” “罚?”唐诗画又是一阵无力的笑,只是这笑意里却带着浓浓的悲凉,水眸中波光粼粼,隐隐含着泪水,她却倔强的紧咬嘴唇不让它流下。 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他罚或者不罚我,对我而言,也是没有分别的?” “此意何解?”玉婉疑惑。 唐诗画突然定定看着玉婉,声音轻轻仿佛带着醉意,她微眯着一双眼,纤巧笑了。 “有时,我真的好羡慕你,为什么凛哥哥如此对你念念不忘,逸哥哥也对你这样好,我还听说,先前还有一个人,为了救你而送了性命。我一直不懂,你究竟是好在哪里,让他们都这样对你?你美艳不如清涟,雍容不如我,你既不是可怜兮兮的柔弱女子,又不是意气风发的女中巾帼,到底是什么,能让凛哥哥这样在意你?” 唐诗画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凛哥哥喜欢你,大抵是因为你不顾生命安危毅然救了他一命,凛哥哥自小身边没几个知心的人,你这样救他,他对你钟情也在情理之中。逸哥哥对你好,或许是你不同与平常女子的谈吐作风吧,逸哥哥曾告诉我,他与你第一次在绝念河边畅谈时,他便被你的独特见解所折服。他还说,你虽名婉,性子却并不温婉,大大咧咧的,着实叫人觉得新鲜。” “呵呵,你说凛哥哥是不是平常女子见多了,所以你一出现,便吸引住了他?” 玉婉不曾听过有人这样剖析她,不免惊讶,如今,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在夏侯敬面前简单随性,而在君凛面前,如今,她却是两面三刀的。她对他时而冷淡,时而热情,连自己都觉得虚假,恶心。 她愣愣,尴尬的笑,“不想太子妃将玉婉分析得如此清晰。” “我也不过是好奇,想知道你究竟用什么抓住了凛哥哥的心而已。对或不对,又有谁知道呢?”唐诗画精致的脸上仍旧是得体的笑,“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大婚那天,你的喜袍上想绣怎样的花式?你定下了,我也好着人去做。” 玉婉惊奇,不解的盯着眼前这个浅笑大方的女子,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曾听说,唐诗画自小与君凛君逸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她一直对君凛爱慕有加,发誓这辈子非君凛不嫁,这才求了皇帝的圣旨,将唐诗画许配给了君凛。她这样爱君凛,又怎么舍得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子,而她,还在这里笑着询问婚庆事宜。 “你,果真舍得?”玉婉犹犹豫豫开口。 “自然舍不得。”唐诗画答得干脆,“可即便我再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他是我的丈夫,他要娶别的女人,我若死命拦着,可就真成妒妇了。他本就不喜我,若不是皇帝的圣旨,他断然不会娶我,我又何必,再惹他厌烦。”言语间,唐诗画终是回复了小女儿的姿态,褪掉华丽的太子妃的外壳,她也不过是一个渴望丈夫疼爱的弱女子而已。 眼泪缓缓落下,积攒在心中的愤怒,委屈与哀凉都被尽数倾泄出来,她终于得到了一个畅快,她依旧笑,却不带半分欢喜,反而是满满的无奈和伤心,“你可知,从大婚到现在,他都未曾碰过我。从前是为着清涟,如今是为着你,我在他心中,只是以一个太子妃的身份存在着,他给我的,也都是表面的光华而已。” 仿佛一记闷雷重重敲打在玉婉的胸口,玉婉只觉全身五骨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君凛竟然,从未碰过唐诗画。 这是她从未料到的。他是太子,即便是不喜欢,逢场作戏也是要的,可是他竟然那样任性,对于不喜欢的人和事,处理的那样的残忍。 逼婚(二)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怜吧?”唐诗画眼中带泪,满满是对自己的嘲笑,“如愿嫁给了最爱的人,可他,却并不爱我。如今,我宁愿还是那个他眼中的小妹妹,至少那样,我还能高高兴兴的同他谈天说笑,而不是终日冷脸对着我,仿佛我是他几世的仇人。” 玉婉听唐诗画一翻话,心中感叹,她唐诗画,看起来表面风光,其实,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两年多的独守空闱,她又是怎样熬过那一个个漫长寂寥的夜的。 不免心生同情,玉婉小心的问,“那日你放我走,太子殿下知晓了,可有责罚你?” 唐诗画惨淡一笑,美丽的面容上是令人心疼的忧伤,她的眉眼清美,却因承载着太多的心事而始终无法舒展开来。 “他若真是责罚我,我倒是甘愿受着,只可惜,他连责罚我都不屑。你可知他对我说了什么?”唐诗画眼眶通红的看着玉婉,“呵呵……他说,他从未见过我这样善妒的女子,他还说,即便我称心如意放走了你,也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呵呵,当然不能,我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心,可他的心,从未有一分一毫放在我的身上。” 唐诗画字字血泪,说得凄切,“有时我想,我宁愿是你,即便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宏大的家势,没有百万奴仆千万地产,可至少,你有真心疼你,真心爱你的人。人人羡慕我能坐上太子妃的位子,可你看看,我到底有什么,到底有什么?”唐诗画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屋顶转了一个圈,锦衣华服包裹下那娇小柔弱的心终是崩溃,她的声音愈加张狂。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君凛的爱,没有君逸的疼,没有人愿意为我死,有的,只是无尽的等待和期望。我日复一日的等在门口,渴望有一天他能发现我的好,能来看我一眼,可是没有,从来没有。.info[]他在人前对我的好,也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而已。”唐诗画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凳上,泪眼淋淋如同铺天盖地的夏雨,淋的玉婉的心薄薄的凉。 她坐到唐诗画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温软清凉的声音里除了同情,还有心疼,“自古男儿凉薄,更何况是皇家子弟,你从小在那样的大户人家长大,怎么还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我又何尝不明白,从小母亲就教养我,毋要相信世间情爱,不过是一些伤人的毒药罢了。只是我不甘心,为何名门望族里,就找不到真爱,为何位高权重者,就注定寂寥一生?”唐诗画执拗的回答,霞光凤眸中是浓浓的倔强与不甘。 玉婉却是笑了,拿起唐诗画的手轻轻摩擦着,那双手生得极好,青葱玉指修长细致,嫩滑白皙的皮肤预示着她尊贵的身份,只是太过光洁,难免就少了些磨练,天真浪漫些总是有的。 没忍住细密掉落的泪,唐诗画疑惑玉婉的轻笑,还是没好气的开口,“你笑什么?!” 玉婉看她那一副可怜又可爱的表情,无奈摇摇头,“谁说名门望族里没有真爱,位高权重者注定寂寥一生呢?若是这样,那宗为董鄂妃出家,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美好的爱情故事,难道是空穴来风?哪里是没有,不过是你没有用心看,认真找而已。你爱君凛,想嫁给他没错,可惜你忘了,爱要两情相悦才完满的,若只是你一人的单相思,便活该你要受这样的苦楚了。” “你……”唐诗画显然没料到玉婉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 玉婉见她无言以对,继续说,“若是你当初在选择夫婿时理智一点,想清楚怎样的丈夫才是你想要,你如今,便也不会这样痛苦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唐诗画闻言低下头,似是默认了玉婉的话,“你说得都对,可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已经嫁与他为妻,只能拼尽全力让他也爱上我,除次之外,别无他法。” 玉婉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郑重,“既然他并不爱你,你又何必这样苦苦煎熬,与其在这偌大的东宫中死守,还不如求一时的痛快。” “怎样求?”唐诗画似乎意识到玉婉接下来的话可能非亲生常人所能言,心竟是“砰砰”地跳,问得迫切。 “你可曾想过……”玉婉顿了一顿,看着唐诗画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面孔,“你可曾想过,要一纸休书,认祖归宗?” “什么?!”唐诗画吓了一跳,如触电般将手从玉婉的手中抽回,惊恐的看着她,“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如何敢讲?自古女儿嫁出去,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且不说太子殿下如今身强力壮,即便是他没有了,我也没有回去的道理。” 玉婉耸耸肩,“你若是甘愿在这里守一辈子的空闱,便将我今日当作一阵风,散了便是。” 唐诗画犹豫,紧咬着嘴唇纠结良久,她的脸由白到红,又由红到白,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说出了心中犹虑,“即便是我愿意,我的母家也是不可能同意的,嫁出去的女儿被夫家休了,说出去,是多大的丑事。再说,我嫁过一次人的人,虽还是清白的身子,又有什么人愿意要我,再着一桩婚事,恐怕也比这好不了多少。” “你与他们禀明实情,若你的母家疼惜你,自然是愿意你认祖归宗的。至于可还有愿意娶你么……”玉婉停住,脑中闪过君逸为唐诗画醉酒颓靡的模样,微微笑了,审视着唐诗画,“你当真不知,还有人真心愿意娶你?” 唐诗画呆愣半天,忽然明白过来,脸倏地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显出小女儿的姿态,扭扭捏捏,“你说得是他,你是如何知晓的?” 玉婉大方一笑,“我与他第一次见面,陪他饮酒,不过是区区桂花酿而已,三两杯下肚,他竟醉得不成样子,劝也劝不住,只痴痴唤着你的名字,酒后方吐真言,我想,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唐诗画的脸更红了,她感慨,“我何尝不晓得他的心思,只当初一心扑在君凛的身上,对他从未在意过。为人妇后,我更是尽量避免同他来往,如今怕也生疏了,况且,他堂堂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苦娶我这样的,还是他的嫂嫂,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会笑话。” 玉婉还想再说,唐诗画摆了摆手,“莫要再说了,我也是魔怔了,今日竟同你说了这样多的浑话,若教人听了去,便是不守妇道了,这样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罢了罢了,好坏都是命,我便是在这里孤独终老,也怨不得别人,我受着便是。” 玉婉见她坚决,便也不再说,她晓得今日自己的话本是不该说,只是她心疼唐诗画这样美妙的年纪却在这沉闷的太子府中煎熬等待,不忍心君逸这样的风流闲王夜夜借酒缓相思,望月悼孤影。至于君凛,反正他并不爱唐诗画,有没有,留不留,几乎没有分别,成人之美的好事,他想来也不会拒绝的吧。 醋过这都是她自己的想法了,唐诗画若是还对君凛念念不忘,不愿离开,她是断断不会再多说一句的,她只是希望她好,却也知这样的事情也有可能会被世人唾弃,因此,所有的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唐诗画因玉婉离经叛道的话而陷入了沉思,而玉婉也心知唐诗画的心情而沉默不语。 许久,唐诗画抬头,“你这样劝我离开太子府,可是因为嫌我在这里,扰了你与凛哥哥的清静。我知凛哥哥就要娶你了,你想必也是不愿同其他女子分享同一个丈夫的吧?其实你不用这样,凛哥哥现在不会对我有情,以后也不会。我不过是这府里的太子妃,一个不可缺少的摆设而已,扰不了你与凛哥哥恩爱。况且,今日我也明白了,凛哥哥心中无我,便是没有你,或许他也会喜欢其他女子,所以,即便凛哥哥真的娶你进门,我也再不会怨恨,你放心就是。” 玉婉闻言,真真是欲哭无泪,原本好心好意的替她着想,却不想竟让她误会了。自己何时说过要嫁给君凛了,再回来是迫不得已,哪里是为他? 好个君凛,玉婉突然生气,还说从此以后要多多考虑自己的想法,如今,这便是考虑她的想法了么?他虽是问了,可她答应了么?不声不响的就要做嫁衣,难不成到了日子,强娶她过门么? 玉婉着实气到了,胸口一起一伏,杏眼圆睁,站起便要离开。 唐诗画忙拉住了她,“你这是要去哪里?” “哼!”玉婉气鼓鼓的答,“我便是要亲自去问问,我何时答应要嫁给他的。” 唐诗画拉住玉婉劝慰,“也或许凛哥哥只想提前做个准备,待你答应了,便就近找个好日子给办了,倒也便宜,你这样去找他兴师问罪,多半是要惹他生气的。” “惹便惹,我还怕他不成?”玉婉推开唐诗画的手,径直离去了。 逼婚(三) 玉婉一路气鼓鼓,直接跑到了君凛平日里办公的地方,径直走了进去,君凛正与人在商议着什么,见有人没通报就闯了进来,很不高兴,皱了眉头刚准备呵斥,见来人是玉婉,呆愣了片刻,站起了身,对着坐在对面的人掬了一躬,“今日劳烦老师亲自跑这一躺,老师说的话,凛儿都记住了,多谢老师教诲。(..info)” 坐在君凛对面的人看了一眼,明白了君凛的意思,也站起了身,默不做声,回了一个礼转身就走了。经过玉婉身边的时候,那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玉婉一眼,只那一眼,玉婉突然间觉得心惊肉跳,忙垂下了眼,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那人一翻。 那人已是有些岁数了,脸上皱纹一层一层的,尽显老态龙钟。花白美髯稀稀垂下,很是稳重。那人很瘦,一双小眼中并没有因岁月的残噬而变的浑浊,反而精明乍现,一看便知是在朝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油子。他虽是暮年,身板却挺得很直,一身浩然正气尽显无疑。 他经过玉婉的身边时,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不屑一顾的“哼”声,斜睨着玉婉的眼中溢出一丝丝的厌恶与不满,瞟一眼玉婉后收回轻蔑的眼神,也不顾玉婉正恭敬的对他见礼,径直走了。 玉婉见他的模样,不免疑惑,她与他素未谋面,他却为何,用这副面孔对她。皱着眉头正思考间,君凛却是已来到了她的身边。 “你如何来了?”玉婉从未主动来见过他,如今突然来了,竟叫君凛有些受宠若惊,声音里也带了些点点的讶异和惊喜。 玉婉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了此次来的目的,瞬间换了一副跋扈的神色,杏眼圆睁,双手插腰,怒气冲冲。(..info好看的小说) “我便也是想问问你,你为何要太子妃为我做嫁衣,我何时答应要嫁与你了?” 君凛闻言突然笑了,他伸手将玉婉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顺便挑逗地挑了一下玉婉好看的下巴。 “你便是为了这个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么?我并不曾有要逼你成亲的意思,只想着先做好准备,若是有一天你同意了,我便能立马迎你入门了。” 君凛很是深情,不自觉的握住了玉婉的手,凝视着她的浓眉大眼,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从前,他被清涟的美蒙了眼,竟不知道,原来玉婉也是这般的好看。 玉婉忍住梗在喉咙的“我不会嫁与你的”话,定定看着君凛,受不了他如此深情的眼,终是慢慢低下了头,声如蚊蝇,“你让太子妃来给我做嫁衣,可曾有想过,她的感受?” 君凛的脸在听到“太子妃”三个字的时候变得冷漠,他的声音忽然冷硬,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咬牙切齿,“她的太子妃之位,也不过是因为父皇的一道圣旨,我才不得不娶她过门,给了她太子妃的荣宠,她又何尝,是我心中中意的太子妃人选?” “可无论如何,你难道不知,她其实是真心喜欢你,才那般想嫁与你为妻么?”玉婉忽然不忍,急急为唐诗画辩解。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她若还是从前那个天真浪漫的诗画,我心中眼中的小妹妹,我难道会如此冷淡对她?可她却不知轻重,动用了她母家的势力让我不得不娶了她,从我与她成亲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不想理她了。“似是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君凛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狠厉之色,他一字一句,道出真相,“从来没有人,可以逼我去做一件我不想做的事,而她,却偏偏触犯了我的底线,所以,即便她再爱我,我都不会正眼瞧她。(..info无弹窗广告)” 玉婉忽然沉默了,君凛的话,让她觉得心里渗透着一股浓得抹不掉的凉意。是啊,他是太子,从小养尊处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能容忍,旁人的逼迫,无奈娶了不爱却不得不娶的女人进门,他的心中,必定是愤恨万千的吧。所以他不会顾及唐诗画的想法,又或许,他便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唐诗画明白,她唐诗画,在他君凛心中的位置。 果真男儿都是如此的。 “你既娶了她进门,便也对她有了责任,即便你再不喜欢她,她也是你的妻,而你,也将是她此生的依靠,你如何忍心让她夜夜独守空闱,含泪入睡。况且,你也知道,她其实是真心对你的,不过是用错了方法,当真就罪不可恕了么?你一下子就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对她,着实残忍了些。”玉婉想到唐诗画的苦与泪,不忍她这般为了君凛蹉跎岁月,情不自禁为她求情。 君凛却是仿佛没有听见玉婉的话一般,怪异的盯着她,似探究,似疑惑。 “自古女子,哪一个不是希望得到夫君的专宠,可你倒好,竟还劝我去宠爱别人。若不是你心胸宽广,能容得下天地,便是……”君凛停顿,看了玉婉一眼,继续到,“便是你的心中本就没有我,所以,你也并不介意,我去宠爱谁。” 言毕,君凛的手覆上玉婉的肩,渐渐用力,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掩不住其中的失望与阴骘,“婉儿,我说得可有道理?” “呃……疼……”玉婉被君凛抓得生疼,她看着君凛的脸,突然害怕,她痛,却不敢挣扎,只得将手搭在君凛的臂上。 似乎是突然间触碰到了玉婉的体温,君凛猛地回过神来,放开了紧箍着玉婉肩膀的手臂,很是自责,“婉儿,对不起,我一时失手伤了你,我对你并无恶意,婉儿,我只是……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这样对我说话,让我突然很紧张,婉儿,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所以你才故意这样说的,婉儿你放心,你嫁与我之后,便是我唯一的妻,我是再不会娶旁人进门,伤你的心的。”君凛搂住玉婉,急急的解释,似乎一旦说不清,玉婉就会飞了一样。 “我知道。”玉婉靠在君凛宽阔温暖的怀里,轻声回应着。 君凛闻言松了一口气,喜上眉稍,更是搂着玉婉不愿放开。 玉婉就那样乖顺的靠在君凛的怀里,看似平静,心中却在苦苦挣扎。 我知道,君凛,我都知道。可这样的话,你为何不早点对我说,独居舒山的日日夜夜,我多希望能听到你对我说这样的话,那是我连梦也不敢梦的情景。如今,我终于等到了,可你让我怎么接受,如何接受。 你已经有了妃子侍妾,还有了孩子。而我,也在命运的百转千回中遇到了夏侯敬。不知不觉间,我的一颗心便给了他。他虽不久将为人夫,我知与他再不会有结果,我却还是忘不了他。如今,即便我对你还有当初的真情,也不过寥寥而已,我又如何,能安枕于你的床畔,伴你同眠。 你对我这样的好,我很感激,即便我如你所愿嫁给了你,我与你,又是否能够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呢? 君凛,我是否还能,只将你当作三郎,那个洞中振振有词说要娶我的三郎,你的十里红妆,万千花海,又还能否是我的期待,我好梦的由来。君凛,如今,竟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了,我的将来,要长伴于谁的身边? 玉婉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隐隐无奈。命运没有锤炼出自己的果断勇敢,却将自己变得越发的畏首畏尾,每一步皆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从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君凛,自己的心中所想,可如今,顾虑的多了,胆子,便也小了。 似乎是觉察到玉婉情绪的低落,君凛拥着玉婉的手臂忽然收紧,他垂下头,靠近玉婉的耳畔,轻轻吐露出心声,“婉儿,我知你为何不愿嫁与我,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若你还是不愿,也无妨,我静静等着便是。婉儿,我只想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你若是因着某些人而疏离了我,我也不会怪罪。” 玉婉闻言猛地抬头,惊讶万分,不可置信,他说这话,是怎样的意思? 君凛却还是淡淡的回应,似乎真的不甚在乎,“夏将军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对他心存感念也是有的,我不会太在意。昨日夏将军派人送来了帖子,想请我们去喝他的喜酒,婉儿意下如何?” 君凛语气温和,却有着一骨天生的霸气。玉婉局促低头,不安的看着地面,毫不犹豫的拒绝,“我身子一直不好,不宜周车劳顿,夏将军的婚礼,我便不去了。命人将贺礼送去,心意到了就好,夏将军知晓我身子差,想必也不会怪罪。” “我的意思,还是去去的好。如今你回了太子府,药一直不断的吃着,身子也好了不少,你去了,也好叫他放心,我对你照顾的好。况且,有我陪着,你万事不用担心。”君凛和颜悦色,却是不容推却的语气。 玉婉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好。” 离歌(一) 玉婉如此乖顺,君凛满意的笑了,拉过玉婉的手坐到了软榻上,见玉婉脸色有几分苍白,心下了然,柔声到,“婉儿,你无须担忧,你何时答应嫁我都不要紧,只要你好生在太子府中住着,有些事,我便当作全然不知也是可以的。.info[]” 玉婉闻言一震,惊讶抬头看向君凛,他面带微笑,甚是轻松,似乎真的不在意。可玉婉心里却如同吊了几桶水一般七上八下。 “我与他并没有什么!”玉婉急急解释,生怕君凛会因此迁怒到夏侯敬。 君凛一笑,抚了抚玉婉的肩,看着玉婉的眼不似本来的柔情,“有或没有,我心中有数便可。忧虑伤身,婉儿身子不佳,还是少操心些的好。” 君凛说完,也不管玉婉的出神,走至书桌前坐下,翻看着桌上寥寥无几的公文,头也不抬的对玉婉说,“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且回去吧,这几日好好调养,可别误了去夏大将军的婚礼。” 玉婉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回去了路上,玉婉慢慢的走着,心里却是思绪万千。近日君凛对她的态度,似乎又有所变化。她还记得,那日在长乐街上,君凛看到她时,眼中的狂喜,他应该是庆幸能够再见到玉婉的吧。可慢慢的,玉婉隐隐感到,君凛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从前,若是她主动来找他,不管是何原因,他必定会欢喜好一阵子,也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多半会拉着她走走逛逛,即便是无话可说,他也是高兴的紧。可今日,他居然用这样拙劣的借口,随意将她给打发走了。 其中一定有蹊跷,玉婉想,并且,她还能肯定,君凛态度的变化,是因为夏侯敬。想来,君凛定是知晓了这大半年里自己同夏侯敬之间的种种。他若是吃醋还不要紧,玉婉也并不是十分在乎,可是……玉婉一惊,不敢再往下想,手中沿路随意摘取的花被玉婉紧紧的攥在手里,汁液浸染上玉婉的手心,散发出一股盛到衰败的气味,渐渐弥漫。(..info无弹窗广告) 玉婉的神情愈发凝重,依君凛的脾性,绝对容不得背叛,即便她与夏侯敬之间真没什么,他也不会很快释怀。若是他心中怨恨,想打击报复夏侯敬,真真是易如反掌。他是太子,即便他空口白舌的要夏侯敬去死,夏侯敬也不得不照做。玉婉突然害怕,怕夏侯敬会因为自己而遭遇不测。 初秋的天气很好,道旁的小巧枫树的叶子已是渐渐变红,远远望去就如同盛开到姹紫嫣红的花,偶尔一两片的叶子落下,打着卷儿落到不远处的池水中,便仿佛小船一般晃晃悠悠的漂浮不定。水中的锦鲤许是好奇,许是淘气,一口一口不知疲倦的啄食着那枫叶,到情景,倒也有几分情趣。 小道边的园子里,石榴正欢快的挂在树上,笑得咧开了嘴。那里面的珍珠般果子一个个饱满晶莹,很是剔透。拐角处的花架上,已摆上了几盆早开的菊花,颜色各异,雍容华贵,倒也美丽。 只是这样的美景,玉婉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她如今只想知道,到底如何坐,才能让君凛对夏侯敬放下芥蒂,好保夏侯敬的平安。 玉婉很是苦恼,谴走了锦瑟,自己漫不经心走到了园中供休息赏玩的亭子中,倚坐在栏上,脑中思索该如何是好。突然掌起君凛的话, “夏将军派人送来请笺,邀我们去喝他新婚的喜酒。” “我看还是去去的好。” 想起这样的话,玉婉心中有了计较。或许,君凛是对的,这次,还是去去的好。只要让君凛亲眼看到自己对夏侯敬并非同传言一般心生情愫,并且对于夏侯敬与公主的婚事,自己也是真心祝福的,想必君凛为着自己妹妹着想,也不会太为难夏侯敬。 这样的逢场作戏,对玉婉来说可能有些残忍,可如今,这已是最好的办法了。况且,再过几日,夏侯敬便是旁人的夫君了,自己既然不能在他身侧陪伴照顾,便就护他安好吧,也不枉……也不枉自己当初,爱过他一场。 这样想着,虽是难过,可解了夏侯敬的危机,玉婉心中还是高兴的,便也不多想君凛近日来的变化,往自己的回情阁去了。 还没进门,便有一道欢喜又含着埋怨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总算是舍得回来了,去了哪里竟用了这样久?我好不容易才得机会来一次太子府,你竟还不在院中,我可真是赶巧了。” 君逸迎至门口,看着玉婉嗔怪道,眼中却还是很高兴。他拉着玉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翻,见玉婉一切都好,略略放心,“身子还好,只太瘦了些,婉儿要多吃些东西,再长些肉更好看。” 玉婉许久没见过君逸,这样突然看见,竟有些呆了。只以为自己是做梦,呆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可是几月不见,七哥愈发的风流倜傥,叫我的婉儿看得傻了?”见玉婉一脸呆愣,君逸捏着玉婉瘦瘦的脸打趣道。 玉婉却是一下子扎进了君逸的怀里,死死不肯撒手,带着哭腔嘤嘤咛咛,“七哥,婉儿好想你……” 君逸俊朗的笑容又起,半是感慨半是宠溺,抬手抚着玉婉柔顺的发,低语,“傻婉儿,七哥这不是来看你了吗?七哥也想你想得紧,得知你如今安全,总算放心了。可别哭了,七哥的心都要被你给哭化了,到时候,七哥可就再不能心疼你了。” 君逸半真半逗的话引得玉婉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一下君逸的胸膛,果真是没再哭了,只眼眶还是红红的。 君逸拉着玉婉在桌边坐下,为玉婉倒了一杯水,又细细安慰了几句。 “你近日都在干些什么?我回太子府都好些日子了,你竟到今天才来看我?”玉婉嘟着小嘴埋怨,很是不满君逸此时才来,自己可是想他想了好久。 君逸苦着一张脸,很是委屈,“哪里是我不过来,还不是三哥总拦着。我千般万般的求着,三哥就是不让我见你,仿佛我是洪水猛兽一般,我见你一面,难不成还能把你给吃了?”君逸一脸的不服气,看来对君凛的举动很有意见,“只不知近日刮了什么风,三哥竟同意我来看你了,我急忙来了这里,却聊你的影子都不曾看到,苦等了这样久,婉儿你竟还忍心骂我?” 君逸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又是这样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更是人间少有的动人。玉婉见了这样的君逸,都忍不住责怪自己唐突佳人了。 “那便是我错了,还请七哥恕罪,莫要再生气了。”玉婉站起身,盈盈对君逸拜了一拜,笑意盎然如春天百花。 “婉儿客气了,行这样大的礼,倒显得七哥小气了。也别拘这些虚礼了,你快告诉七哥,这几个月,你都经历了些什么?过得可好?如今又为何回来了?”君逸忙扶起玉婉,急着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仿佛一个期待着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毛头小子。 玉婉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君逸。 君逸听完,脸色却不是很好,他略带担忧的问,“如此,婉儿如今对那个夏侯敬,是怎样的想法?” “夏将军曾救过我一命,与他相处的这几个月里,玉婉也觉得与他很是投缘,只不过,他如今是皇上钦点的驸马,公主的夫婿,我便是再无想法了。”玉婉惨淡一笑,心中悲凉,没有想法,呵呵,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君逸闻言舒了一口气,“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你如今身在太子府,若心中还装着别人,于你于他人,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没有想法自然是最好的,否则,依着三哥的脾气,即便他是为国有功的良将,三哥或许,也是容不得他的。况且,我瞧着三哥是真的疼你,虽然三哥不能给你太子妃的位份,但想必,他也不会亏待了你。你当初对三哥那般深情,如今能再回到他身边,也算老天爷对得起你了。往后在这里好好过,可别再想着走了。” 君逸认真分析叮嘱着,却让玉婉一时没了言语。如今这样的局面,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是好是坏了。从前,她那样爱慕着君凛,可君凛却视她若无物,一心一意只对她那个美人姐姐清涟好,如今,她终于可以不再整日想着君凛了,可却又不得不回到他的身边。最后,甚至连君逸都认为,她与君凛,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呵呵,总是天意爱弄人,谁又知道,她心中的有情人,如今已悄然易主了呢? 无奈浅笑,无话可说。玉婉轻轻点头,“我知道。” 君逸微皱眉头,察觉到玉婉的异样,试探着问,“婉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在这里住得不开心,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婉儿得跟七哥说,憋在心里可是会伤身的。” “没什么,七哥想多了。”玉婉摇头,见君逸还是一脸疑惑,便换了个话题,“七哥当日瞒着太子殿下送我走,可曾受了责罚?” “不曾。我好歹是他的弟弟,他即便是再生气,也不会对我如何的,左不过,是拦着不准我见你罢了。”君逸爽朗答着,却突然转口又问:“你如今唤他太子殿下,怎得如此生疏?” 离歌(二) 玉婉一惊,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如今,她已改口,唤君凛为太子殿下了。(..info无弹窗广告) 茫茫然有些无措,玉婉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放下精致茶杯,玉婉抬头浅笑:“太子殿下到底身份尊贵,哪能随意就唤出闺阁称呼,若是教有心人听了去,婉儿不免又要遭一顿央,如今我居住在这里,凡事,还是注意些得好。” 玉婉这样说,君逸倒也觉得在理,便也没在多说,只是玉婉却突然想起君凛书房中那个对她甚是不屑的老人,不免好奇,凑近了君逸低低问道:“七哥,你可识得一位老人,大约,大约这般高。” 玉婉用手比划着,觉得不甚详细,便又补充,“那位老人瘦得紧,只是却颇有气势,玉婉走过他身边,都不敢正眼瞧他呢。他穿着官服,玉婉想着,大约是朝中哪位大臣吧?” 随着玉婉的描述,君逸略一思忖,便答:“不知你说的,可是三哥的老师,当朝丞相陈上通?” “那便是了,我也听太子殿下唤他老师呢。”玉婉回忆当时情景,肯定了君逸的猜测。 “你从来不喜政事,怎么今日突然问起这个了?” 玉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自然是不爱政务的,只是今日我找太子殿下有事,恰好遇上了陈大人,我瞧着他看我的眼神,倒是厌恶的很,也不知我是哪里招惹了他?”玉婉说完很苦恼的挠了挠脑袋,很是郁闷。(..info好看的小说) 君逸却“扑哧”一声笑了,“我当是何事,你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烦恼。其实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陈大人就是这样的性情,对于初见之人,总是不太友好。况且,那日三哥为了去接你而置政务于不理,陈大人可是气得连胡子都歪了,直拍着大腿连连惨呼‘红颜祸水……” 君逸说到这里又是忍不住笑了,他目光盈盈的看着玉婉打趣,“不曾想婉儿这样的姿色,也有成为红颜祸水的本事,啧啧啧……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玉婉听他这样讲,已是满肚子的不高兴,偏他君逸还是忽略了玉婉眼中隐忍的怒气,有模有样的站了起来,对着玉婉掬了一躬,“往日里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婉儿不要与我计较,只盼婉儿日后身居高位时,不要忘了我这个七哥才好。” 玉婉瞅着君逸装得认真,不好败了他的兴致,便也盈盈站起,虚扶了君逸巧笑,“七哥言重了,婉儿哪里有那样的福分能身居高位,只是倘若哪日婉儿果真飞黄腾达了,七哥今日的调笑,婉儿断断是不敢忘的。(..info好看的小说)” 她说着撇一眼君逸,见他神色尴尬难看,心情大好,便又大咧咧坐了回去,纤手素指斟了一杯茶送至君逸的手边“莫非七哥闲得慌,总是要调笑婉儿一翻才生趣?” 君逸接过玉婉送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抬眸见玉婉仍旧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忍不住打着马哈哈,“呵呵,闺阁之乐……闺阁之乐……” 玉婉白一眼君逸,软语嗔怪,“这几个字若是教你的三哥听了去,你便又是几个月不能见我了。” 君逸自知失言,便也不再多说,只随手抄起一本玉婉未看完的书百无聊赖地翻着。玉婉却是心中有事要问,便抽走了君逸手中的书放在一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七哥,清涟如今怎样?” 君逸似乎看上了瘾,见书被玉婉抽走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又重新拿起翻开,对着玉婉的问话答得漫不精心,“好得很。” 这一句不痛不痒的回答却教玉婉晕了头,她着实搞不懂君逸话中的“好得很”究竟是真的好得很,还是其他。偏偏君逸似乎醉心于书中,无意再答。 玉婉无奈,伸手将君逸手中的书按在桌上,以不容拒绝的目光看着君逸,“如何好得很?” 君逸却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留在了玉婉的拇指上,那里,戴着君凛那日亲自为她戴上的板指。 “三哥竟将这板指送给你了?”君逸似乎很惊奇,又很高兴。 “嗯。” “看来三哥对你是真动了心思,竟连这个都舍得送了。这板指,三哥可是看得比命还重呢,婉儿可得好生收着。”君逸没有注意玉婉冷淡的表情依旧喋喋不休。 “七哥的话婉儿记着了,只是婉儿的问题,七哥还未回答,清涟,现下到底如何?”玉婉只觉提到君凛便觉得呼吸不顺畅,浅笑一声扯开了话题。 “你且放心吧,她如今真的很好。”君逸没奈何,只得回答,“她为三哥生了个王爷,三哥自然是高兴的,便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决然不会亏待了她。她如今有孩子承欢膝下,倒也不是十分的寂寞,我去瞧了两次,她如今,可不比你清瘦。” 最后一句分明是在责怪自己瞎操心了,玉婉无所谓笑笑,只当是没听懂,“那便好,若是哪日我得了空,便亲自去瞧瞧。” 君逸摇摇头,咕噜了句,“就你事多”后便也懒得理她,继续看他的书来。 可玉婉却是好奇了,那书她虽没看完,可也翻阅了大半,不过是些平常的诗词,哪里就那样吸引人了? 忍不住凑过去,讨好的拽了拽君逸的袖子,“七哥,究竟是什么你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来来来,你看这……”君逸见她这样问,难得的古道热肠起来,将书放在两人的中间,指着一行诗词教玉婉看。 “玉楼春望晴烟灭,舞衫斜卷金条脱。黄鹂娇啭声初歇,杏花飘尽龙山雪。凤钗低赴节,宴上王孙愁绝。鸳鸯……” 玉婉原还不知晓这诗的意思,低声念了出来,到后头也都明了了,蓦然停住,颊边的点点腮红便迅速蔓延至耳根深处,直叫人觉得玉婉那青丝覆盖下的嫩白头皮都被印红了。 偏君逸还是七嘴八舌的说着,“哎,婉儿怎将最好的句子漏掉了。你看你看。” 他又是凑近了玉婉一点,发表着自己的观点,“依我看,这最后两句才是点精之笔。你看这‘鸳鸯对含罗结,两情深夜月’真真是用得好,读之便能让人身临其境,歌妓与豪门公子的浓情蜜意便浮现眼前啊。” 君逸还在连连叹息,玉婉已是将他的胳膊推出去老远,捂着脸叫道,“七哥真真没羞,正经文章不研读,偏偏喜爱这样的艳词。” 离歌(三) “文学研究本就不分贵贱,写得好的自然是要夸夸而流芳百世的。.info”无端被玉婉羞了一顿,君逸自然是大大的不高兴,义正词严的反驳,“我倒还记得,婉儿当初读到‘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时候,也是夸赞其写得好的,如今怎还忸怩起来了?” “这便是胡说八道了!”婉儿急着辩白,“当初我夸赞的,明明是‘当时年少春衫薄’这一句,是七哥偏说那后两句好,当时情景我可记着清清楚楚,七哥甭想赖我!” 君逸闻言一笑,却还是恬不知耻的轻描淡写代过,“那便是我记叉了。” “我看七哥就是在拿我寻开心来着。”玉婉狠狠瞪一眼君逸,起身走至书架前挑挑捡捡,再不理他。 君逸无趣,便也起身跟了上去,走到玉婉的对面隔着镂空架子讨好,“你如今是三哥的心头肉,我哪里敢拿你寻开心,只是见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想激一激你而已,若是教你不高兴了,我给你赔罪便是。”君逸说完,当真是退了两步拜了拜。 玉婉却只道君逸还是在装模做样,白了他一眼又挪了一个地方。 那个格子被书严严实实挡着,玉婉看不见君逸的脸,只听得他的声音急切忏悔,“婉儿,七哥当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再恼了,若是教三哥知道我欺负了你,便真不要我好过了。” 他在对面句句哄着,玉婉却已是悄无声息的绕了过去,见君逸正侧身解释着的话,竟微微有些怒了。 冷不丁出声,“七哥只担心太子殿下是否会责怪自己,便不担心婉儿是否会真的生气吗?” 猛然闻得背后有人声,君逸忙转身,却是不小心将额头磕在了书架上,本是痛得很,习惯性的便伸手去揉,转身瞟见玉婉果真满脸怒容,愣愣收了手,回想起玉婉方才的问话,蹑嚅着,“我并非那个意思……” 被撞的地方很快红肿了起来,与他白白的皮肤很不相称,他却是强忍着不再去揉。平时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模样收起,却是严肃认真了。 真真是可气又可怜!玉婉见他小心翼翼委委屈屈的模样,心头终是不忍。走过去,倒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按在额头被撞处,奚落道:“活该!看来报应不爽这句话还是对的,让你捉弄我,如今尝到苦头了吧?” 君逸被她按的“嘶嘶”抽气,又被她挖苦,心中自然是极度的不爽快,可是自知理亏,便也没多说什么。 玉婉仔细给他揉着,见并没有消肿,便凑过去轻轻吹了吹气,正揉得认真间,君逸忽地推开玉婉急急后退了几步,望着玉婉的身后怔怔吐出两个字:“三哥!” 玉婉如遭雷劈,抬手的动作还愣在那里,大脑却空白了一片,身后已是响起了清浅的脚步声。 君凛站在两人的中间,看了看略显局促慌张的君逸,又将眼光移向了坦荡无惊的玉婉,似笑非笑:“婉儿待七弟可真好。” “七王爷对婉儿有恩,又是婉儿的七哥,婉儿对他好,是应当的。” “他对你有何恩?” “知遇之恩。” “哈哈……”君凛大笑起来,看着玉婉目光如炬,“这个理由,婉儿不觉得太过牵强了么?” 玉婉毫不畏惧迎着君凛的目光,“婉儿不懂,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君凛轻哼一声,不再理她,而是转身看着君逸,“我记得,七弟从前似乎是对我的太子妃很是倾心,怎么,如今见异思迁了么?” “三哥别误会,方才我不小心撞在了书架上,额头受伤了,因着婉儿懂医术,才给我瞧的。婉儿是我认的义妹,我自然也是放在手心里护着,三哥今日的话,未免说得难听了些。”君逸虽是怕他误会而着急解释,可是对他的话却是十分气愤,不顾长幼尊卑还是将心中不满说了出来。 看向君逸的额头,果然红了一大块,原来真是误会了。可是想起方才的情景,君凛也是控制不住。 自玉婉从他书房走后,他静心想了想,只觉自己对玉婉的态度不好,毕竟就算玉婉真的喜欢上了夏侯敬,可如今,她还是随他回了太子府,凭着男子该有的胸怀气魄,他也不应太过追究。 可是在玉婉来之前老师的一翻话也着实乱了他的心思,老师说玉婉一位女子独自在外面呆了那么久,本身就是不贞不洁,更何况还和别的男子不清不白,更是放荡。因此,他才对玉婉态度冷淡。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应计较太多。于是怕玉婉多心,便又赶了过来,不曾想,又撞到了这样的一幕。 虽是误会,可君凛依旧觉得气得很,换了念头却没换语气,依旧生硬得说,“毕竟男女有别,往后你们还是少见面的好。俗话说人言可畏,七弟若是真的关心玉婉,便要为玉婉的名声多考虑考虑。” 君凛突然用这样的语气同君逸说话,让君逸一时间有些尴尬,可想想君凛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女儿家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况且刚刚那样的状态,倒真是让人容易多想,便也笑笑答应着,“三哥说得极是,从前是逸疏忽了。婉儿就是要做我嫂嫂的人了,也实在不能再与我亲近了,三哥的话逸记住了,现下就先告辞了。” 说着对君凛一拜,歉意得看了眼玉婉,走了。 离歌(四) 君逸走后,屋里只剩下了玉婉和君凛,玉婉因是恼君凛方才的话,也不太想理他,自顾自的翻看着书架上的书,只当没有这个人存在。 君凛在玉婉的身后安静看了一会儿,见玉婉打定心思不理他,却也是怒了。他猛得走过去,将玉婉抵在书架上,书架背两人的重量震得一晃荡,几本书就哗啦啦掉了下来,玉婉一惊,脱口而出,“你做什么?!” 君凛将玉婉箍在自己的两手中间,眼中怒气明显,“做什么?”他想了一想,冷笑一声,“从前我不曾问过你,今日便想问一问,婉儿,你心中到底还有没有我?” “你……”玉婉被君凛箍在那里,本就又惊又气,现在君凛又问出这样的话,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挥手挣扎,“你放开我!” 君凛却是准确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抬过头顶抵在书架上,身子往前倾,更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不依不挠,“花玉婉,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玉婉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微蹙眉头忍住欲滴的泪,赌气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好!好!”君凛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将头凑近玉婉另一边的粉嫩脖颈处,轻轻啃啮着她柔软的耳垂,“花玉婉,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么?如今你的心,想必已被那快要当驸马的夏侯敬给偷去了吧?” 玉婉被他这样羞辱,本就生气,又被他一语说中心事,更是难受,只死死挣扎想将被他紧箍的手拽出,奈何人微力薄,尝试几次都失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君凛,你放开我!” “放开?”君凛嘲笑,“我还记得当初,你可是做梦都想让我抱抱你的,怎么?如今有了新欢,就望了旧爱了么?” “你无耻!”玉婉呵斥。 “你既然认为我无耻,那我便让你看看,如何才是正真的无耻!”君凛说罢,将玉婉的两只手放在一起一把捏住,腾出一只手来便要脱玉婉的衣服,玉婉挣扎不过,慌乱间抬脚欲踢君凛,却被他轻巧的避过,下一秒,双腿便也被他的双腿紧紧夹住,动弹不得。 玉婉大惊,声嘶力竭,“君凛,你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君凛却只做未闻,依旧专心得亲吻着玉婉,从锁骨到脖颈,再到耳垂,细致且耐心。 玉婉被他挑逗的一阵腿软,眼泪颗颗落下,却是再没力气哭喊,只全身靠在书架上低声说着绝情的话,“君凛,你若是再不停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info)” 君凛闻言果然一怔,嘴唇停在了玉婉的耳后,不一会儿君凛发出一声嗤笑,略带暗哑的对着玉婉藕白的脖颈吐气,“婉儿,我即便是放开,你又是否,会回心转意再爱我呢?” 君凛的声音随心随意,可玉婉听着,却是感觉整个人一紧,绝望的闭上了眼。 花床凌乱,玉婉躺在那里,眼神怔怔,目光空洞。君凛侧过头看了她许久,她却还是未有所动,君凛怒极,翻身下床,穿好衣裳见玉婉还是那样一副不死不活的模样,冷哼一声,语气生硬,“这几日你好好养养,三日后夏侯敬的婚礼,婉儿可得盛装出席,可别叫你昔日的心上人看到你这翻模样,心疼的连亲也成不好。若是惹得父皇发怒,可是诛连九族的事。” 说罢见玉婉还是那翻模样,更是生气。冲过去紧紧捏住玉婉的下巴,恶狠狠道,“看在你还是处子之身的面上,我便不会与他计较太多,可若是你不识好歹,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不想再看玉婉悲戚戚的脸,扬长走了。 君凛走后,满屋子的怒气生气也都随之而去了,玉婉静静躺在床上,说不出悲喜,只怔怔看着花床锦帐顶端的那一对鸳鸯锦绣,发呆到天亮。 到天大白的时候,玉婉终于觉得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正朦胧间,玉婉被一阵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惊醒,努力睁开眼,被照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眼睛疼了一下,蓦然间眼泪竟又流了下来。 锦瑟见状忙上前道,“姑娘身子虚弱,切勿动气,好生养着才是。” 玉婉终于睁开眼,却见到满屋子的人,不解的看向锦瑟。 锦瑟忙解释,“今日早晨我来服侍姑娘起床,见姑娘没醒,以为姑娘在贪睡,便也没叫醒姑娘,谁知午时来的时候,姑娘还是未醒,我叫了几声,也不见姑娘答应,只看见姑娘面色微红,伸手试了一试,竟是发烧了,可吓死我了。谢天谢地,姑娘终是醒了。” 玉婉闻言没有作声,只是嗓子干得难受,想喝水,开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玉婉惊慌得看着屋子里的太医,又是眼泪盈盈。 太医知玉婉想问什么,上前安抚,“不碍事,姑娘只是许久没进水的缘故,多喝些润润,便好了。” 话还未说完,锦瑟就已倒了杯水放在床边小榻上,扶着玉婉坐了起来,一口一口细心喂着。 确认玉婉无事之后,屋子里的人便也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锦瑟见玉婉醒了,从桌上端了碗来到玉婉跟前颇有些为难,“这是方才太子殿下差人送来的燕窝,说是姑娘昨夜累着了,让姑娘好好养养。” 锦瑟毕竟也是个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已是很害羞,见玉婉闻言偏过了头,以为玉婉也是不好意思,便也不再多说,只舀了一勺子送到了玉婉的嘴边,玉婉本能的想拒绝,可是脑中忽然闪过君凛的话,“若是叫你的心上人心疼了,连亲也成不好,可是诛连九族的事……”愣了愣,终还是接了。 硬撑着吃了大半碗,玉婉便再不想吃了,锦瑟也不强求,见玉婉一脸倦色,便又服侍着睡下了。 君凛站在窗外廊下,见锦瑟出来,冷冷问道,“怎么样?” “醒了,吃了些东西又睡了。只是像是不太开心,太子殿下怎么不进去看看?”锦瑟以为玉婉是在闹太子君凛的脾气,便好言劝了两句。 “哼!”君凛冷笑,“死不了就好,有什么好看的。”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锦瑟在原地依旧不解。 离歌(五) 玉婉自那件事后一直闷闷不乐,也极少开口说话,每日只是坐在窗前发呆,锦瑟也不晓得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君凛明里不曾看望过玉婉,暗地里却是一日传几遍锦瑟过去问话。(..info)缺什么少什么的锦瑟一提,不消半日的功夫,必定会送来。 一日,玉婉依旧坐在窗边发呆,突然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拱了拱,低头一看,竟是原先她养的纽扣。 这次回来,玉婉不曾见到纽扣,还以为它死了,可如今看着,它竟好端端的活在那里,倒比玉婉离开前长得还要好。 纽扣似乎还记得玉婉,亲昵的扶在她的脚边,不时抬头看看玉婉,似乎在哀求着想让玉婉抱它一抱。 玉婉看着纽扣那憨憨的模样,果真忍不住弯腰将其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光洁的毛。 锦瑟见玉婉似乎还是很喜欢纽扣,便笑着上前一步,“姑娘那日走后,纽扣可是来来回回找了好久,还呆待在姑娘的房间就是不肯出来,谁过来碰一下都大叫,因着是姑娘平日里喜爱的宠物,旁人也都不敢随意碰它,最后还是太子殿下亲自来将它抱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说还特地请了人来照顾它,姑娘您看看,果真壮实了不少呢!” 玉婉静静听着,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只专心梳着纽扣的毛,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锦瑟见玉婉不理她,也是一阵尴尬,本来想说些话哄得玉婉开心了,接下来的话也好说出口些,可如今玉婉这样的态度,真真教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犹豫良久,锦瑟还是下了决心,又是笑着递过去一个小箱子,放在玉婉跟前的桌上打开了,颇有些为难,却还是将君凛的吩咐带到了玉婉的耳里。 “这是太子殿下着人送来了衣物首饰,太子殿下说,明日是夏侯敬大将军与公主大婚的日子,太子殿下想请姑娘一同前往。衣物都已准备好,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她意下如何?玉婉的睫毛动了动,心中冷笑,她有选择的余地么?如果她不愿意,君凛就会依了她的性子不教她去么? 虚伪!玉婉看也不看君凛送来的衣物,淡淡回到,“放那儿吧,你去回了太子,太子盛情,婉儿却之不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玉婉爽快答应,锦瑟舒了一口气,欢欢喜喜的禀告了君凛,君凛百年如一日的冰山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是随意“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锦瑟疑惑,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官司,只是她一个丫头,也不好过问太多。 第二日,锦瑟早早就来到了玉婉的房中伺候,进屋才发现玉婉早已起了,坐在梳妆台前,发式都已盘好,是那日君凛要求的同心髻。 见锦瑟进来,玉婉只淡淡扫了一眼,之后依旧仔细描着她那本就绵长的眉。玉婉的一笔一画描得极为精致,妆成之后,还在额间贴了个花钿。 玉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递过去一个冷笑,果真是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呢,原本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经过这样的一个修饰,却也是光彩照人,风化万千。 君凛,你想演戏给夏侯敬看,那我陪你掩便是。 无论如何,今天之后,你即便再不喜夏侯敬,也会因着他是你妹夫的缘故,而手下留情吧。 又或许,是我想多了,或许,你连置办他都不屑,你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好过而已。 玉婉自梳妆台前站起,上好绸缎的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便从凳子上飘然垂下,带着玉婉腰间别着的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轻巧一响。 玉婉理了理袖子轻抬脚步,发髻上插着的云脚珍珠卷须簪便随着脚步而晃荡,锦瑟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连眼都晃晕了。 她可真是个美人儿,锦瑟突然这样想。玉婉若是认真打扮起来,其实丝毫也不会输给从前得宠的清涟。清涟在府中时,日日浓妆淡抹,日子久了便也觉得没什么了。可玉婉装扮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子:惊艳。若是论她如今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那便也是用两个字来形容:冷艳。但不管怎样,玉婉今日,真真是美极的。 替玉婉托起长长的衣裳摆尾,慢慢度至府院门口,君凛早已候在马车边了。饶是他这位阅人无数的太子,在看见如此盛妆的玉婉时,也不免有些微微的惊讶。 扶着玉婉进了马车,两人相对而坐。玉婉突然开口:“我今日的装扮,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不知为什么,君凛被她这样一问,心中突然不痛快起来,不想让玉婉查觉他情绪的变化,别过头去,冷冷回道:“甚好!” 马车行了不久就停了,玉婉原以为会有很远,后来才知道,她与君凛今日到的,并不是夏家府邸,而是当今皇帝为她宝贝女儿新建的驸马府。 玉婉下车,放眼眼前气派的府院,忽然想到了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如今她面前这坐宏伟的建筑,束缚了她的夏侯敬。不管夏侯敬是不是自愿,玉婉都觉得,心底里忽然涌现出一股悲哀,一阵难受。 任由君凛牵着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上旁观者议论纷纷。 “这位便是太子殿下的新宠吧,果真是个美人儿呢!” “啧啧啧……确实不错。” “原来那位涟夫人好久没见着了,我记得太子殿下从前都是带着她的。” ………… 一路的猜测与议论,玉婉只作未闻,看看君凛逐渐缓和的脸色,知道他其实是故意。 离歌(六) 内堂门口,是夏侯敬亲自站在那里迎接,看见玉婉和君凛后,微愣了下还是面带笑容的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能够赏光前来,侯敬不胜荣幸!” “夏将军客气了,从前夏将军对婉儿十分照顾,本太子早就想亲自过来拜谢了,奈何府上诸事繁忙,才一直拖着。刚巧今日是本太子妹妹大喜的日子,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的,妹夫无需再这样客气。”君凛朗笑着回答,再说到“妹夫”这两个字时有意无意看了眼玉婉,见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眼神一冷,又将头偏了回去。 夏侯敬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玉婉,却在请他们入内就坐时眼光绞在玉婉纤瘦的背影上拿不开。 她似乎又瘦了,夏侯敬这样想。阳光照射下来,将玉婉的影子拉得老长,玉婉身形单薄,似乎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 在夏侯敬还在痴痴看着玉婉的时候,门口突然想起了鞭炮声,公主的花轿到了。 夏侯敬看到玉婉的身形在听到“新娘到~”时明显一颤,是君凛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看到君凛笑着对她说了什么,又看见玉婉愤恨着怒目瞪君凛,夏侯敬欲再看,已被人哄笑推桑着出去接公主了。(..info) 夏侯敬引公主到大堂的路上在想,玉婉或许在太子府过得并不开心,因为从玉婉来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玉婉笑。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到了吉时。因公主是君凛的亲妹妹,所以今日的主位上除了夏侯敬的父母外,还有君凛,本来君凛想让玉婉同他坐在一起的,可是玉婉拒绝了,径自坐在了偏下方的椅子上,公主的右手边。 一拜天地~ 君凛想,如果此刻同他拜堂的是玉婉,那他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二拜高堂~ 转身,坐于高位上的每个人都对我笑,我也笑了,可是我笑得好辛苦,婉儿,你知道么? 夫妻对拜~ 婉儿,你就坐在我的对面,我看到你脸色苍白,看到你的唇在微微的发抖。你没有看我,目光低垂,不晓得看向了哪里。我突然好心疼,好想过去抱抱你,可是我移不动步伐,在我犹豫间,我听到最后一声喊: 送入洞房~ 我怔怔拉住公主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入闺房,我不敢想想你此刻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 婉儿,对不起,最终还是负了你。 夏侯敬将公主送入房间后很快又出来了,按照习俗,他是要出来给每一个人敬酒的。 他今晚的兴致似乎特别的高,来者不拒,递上来的酒无不是一饮而下。众人都道夏将军当了驸马,娶了美人,高兴糊涂了。 敬到君凛和玉婉时,夏侯敬亲自端了酒壶给两人斟满了酒。 第一杯,滴酒不剩。 “这第一杯,是庆祝夏侯敬有幸,能与太子殿下成姻亲。” 第二杯,毫不犹豫。 “这第二杯,是恭喜太子殿下,终于抱得美人归。” “这第三杯……” 夏侯敬盯着酒杯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仰头喝下。 婉儿,这第三杯,敬我们浅薄的缘分。难得情深,奈何缘浅。我与你,终究不是对人。 几杯猛酒下肚,夏侯敬却仍旧甚是清醒。玉婉提起酒杯,终于露出了进门开始的第一抹笑意。她双手拿住酒杯,莹莹目光终于不再闪躲,倾城笑容便是将满天星辰都比了下去。 她看着夏侯敬,鼓足勇气,“夏将军,恭喜!” “多谢!”夏侯敬又是一杯满酒下肚,却因气息不稳被呛得狼狈。 心中苦笑,婉儿,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可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我看到我心爱的女子对我说恭喜,而我,也只能回一句,“多谢。” 突然间醉意汹涌,夏侯敬突然大笑,“如此良夜,让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也都跟着笑了,“洞房花烛夜,可别教夏将军醉了,到时候负了良宵,公主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于是,夏侯敬被人搀扶着,送进了洞房。 酒席也就渐渐的散了。打马回程的路上,君凛看着玉婉,“你今晚掩得还真像!” 玉婉面无表情,“多谢太子殿下夸赞!” “难受么?”君凛又问。 玉婉却是轻巧一声笑了,“不难受!若是难受了,不正好中了太子殿下的意了么?” 听到玉婉这样说,君凛似乎突然生气良,冷哼一声不再理玉婉。一路无话,回了太子府。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玉婉躺在床上不久就昏昏沉沉的睡了。 半夜起夜,路过未关上的窗户是,忽然看见有人站在她的院子里。玉婉的心突地一跳,只觉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压抑住心中惊慌走近窗户一看,居然是君凛! 月色甚好,君凛负手立在院中,抬首看那一轮满月,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秋夜微凉,更深露重。玉婉站在窗户边上,被挤进来的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刚想关上窗户,院中便传来了君凛压抑着的低咳声。玉婉沉默片刻再去看时,院中已是空荡荡一片,仿佛刚才的人影只是玉婉看花了眼。 君凛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她的院中,玉婉疑惑。 徘徊(一) 有了心事,玉婉便又是一夜辗转不能眠。(..info) 终于捱到了天亮,锦瑟近来伺候,见玉婉已经醒了,便笑着问,“姑娘可好多了?” 玉婉有些摸不着头脑,锦瑟这样问话,是什么意思? 因着心中有事,玉婉也没有太在意,闷闷不乐的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锦瑟伺候着她梳洗完毕了,玉婉才吞吞吐吐的问,,“昨夜……可……可有人来过?” 锦瑟一愣,将手中端着的盆又放回了架上,有些惊讶的问,“姑娘竟然不知么?昨夜姑娘从公主府回来后就睡下了,只是睡得极不安稳,半夜竟还梦魇,只是哭,叫也叫不醒,可吓坏我们了,无奈之下只好去禀报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原本也已经就寝了,听说姑娘梦魇了,连外袍都没穿就慌忙跑过来了,坐在床边陪了姑娘好几个时辰,直到姑娘睡安稳了才离开的。” “哦。”玉婉闻言低低应了一声,想到昨夜君凛站在她院子中的情景,竟觉得有些气闷。 锦瑟见她脸色不太好,便又问,“姑娘可是还有哪里不爽快?府中刚好有太医,不如请太医过来给姑娘瞧瞧?” “没,没有,我身子很好。”玉婉慌忙拒绝,略一想又问,“太医来府中做什么?” “仿似是太子殿下病了,连早朝都没去上哩。”锦瑟答着,又是低声咕噜了句“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来这里受了凉,可是后来下人送了袍子来啊。 君凛的病因,锦瑟不懂,玉婉却是了然于胸的,定是昨夜他在风中立得久了的缘故。 因着愧疚,玉婉便想着过去看看。锦瑟很高兴,巴巴儿的又将玉婉重新打扮了一番。玉婉平日里都爱穿一些素净的衣裳,可是今日,锦瑟却偏偏为她选了件玫瑰红的绣金花镶云纹曳地锦衣,看着锦瑟满眼的热忱,玉婉不忍拒绝,竟真是任由锦瑟为她穿上了。 发式原本锦瑟也是想再梳同心髻的,却被玉婉拒绝了,锦瑟无奈,梳了个灵蛇髻,倒也十分好看。 玉婉向来不喜浓装,锦瑟一直都晓得,便略略为她施了一层粉,染了胭脂描了眉,这样一顿忙下来,待到玉婉出门时,日头已是高高的挂在天中间了。 因着身子底虚的缘故,玉婉步行到君凛的院子时,已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君凛本在床上躺着,听人通报说婉姑娘来了,却是急急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意披了件外袍在身上,玉婉已经进来了。 玉婉原本想坐在离床不远的凳子上,君凛却是拍了拍床沿,“婉儿,过来坐这里。” 玉婉想了一想,果真去了。 “怎么一头的汗……”玉婉刚坐下,君凛见她白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得伸手要为她擦拭,玉婉却是下意识的一避,教君凛的手愣在那里好不尴尬。 君凛的脸色突然就冷俊了,他躺靠回床头,懒懒的问,“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玉婉也是声音清淡,垂着眼,目光落在盖在君凛身上的童子被褥上。 “无妨,偶感风寒而已,没有大碍。”君凛又是冷冷的回答,一会儿又说,“你回去吧,免得过了病气。” 玉婉闻言果然起身,“那我就不扰你休息了。” 眼睁睁看着玉婉离开,君凛明明很舍不得,却忍着没开口挽留。 待玉婉出了院子,锦瑟却进来一脸惋惜的说,“姑娘怎么这样短的时间就出来了,太子殿下没多留着叙叙话么?姑娘今日来之前,可是花了心思好生打扮了一番的。” 君凛闻言才想起来,自玉婉进屋时就觉得哪里不一样,原来是穿了件少有的颜色鲜艳的衣裳,不自觉笑了。可想到方才玉婉的躲避,又是冷了脸,“我同她有什么好叙的……” 锦瑟急得一拍大腿,只差叫我的祖宗了,可是她又不好说太多,只叹了一口气急急去追玉婉了。 玉婉却是没有走远,因为她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唐诗画。唐诗画原本是想去瞧君凛,见玉婉从君凛屋子里出来,索性就不去了,同玉婉又往回走着闲聊起来。 玉婉奇怪她为何突然就不去看君凛了,唐诗画笑着回,“他期望去的人已经去了,我去也讨不了什么好,左右他也不想看到我,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玉婉将目光投像了荷花池,低低道,“他也没给我好脸子……” 唐诗画不免有些惊讶,“这是为何?” 玉婉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唐诗画正视着玉婉,“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对他,如今到底是个怎样的态度?我听说从前你是十分爱慕他的,如今这是怎么了?她将你从舒山接了回来,虽说楚桥没了,可到底也不是他的错,你却死活不给他好,最终还是逃了。如今好不容易又回来了,按理说也该好了,怎得又成了这样的情况,我瞧着前几日他对你还是挺上心的,最近是怎么了,越发的冷淡了?你们这个样子,倒教我看着都跟着急,有什么事不能说明白的?” 有什么事不能说明白的?玉婉也不知道。说什么呢? 说她在逃离太子府的期间爱上了夏侯敬?说她如今对君凛已然没了感觉?可是为何当她看见君凛在月色中站在她的院子里的时候,会一阵难过呢?当她得知君凛不顾自身跑来陪她会觉得感动呢? 玉婉也糊涂了,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个拿不起,一个放不下,到头来却是两边都难受。 徘徊(二) 玉婉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终究是事事无奈。.info[] 抛却自己心头愁云,她握住唐诗画的手,“左右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无需为我担忧,倒是你,如今怎么样?” 唐诗画淡淡的笑着,美丽的眸中没有欢喜,她从玉婉的手中抽回了手,看着因无风而平静无波的荷花池,心里,却做不到平静无波,悠悠回道,“我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与平常一样过日子罢了。倒是如今想开了不少,人也轻松了。前几日还想着要去灵隐寺烧香拜佛,你若是愿意,不如改日一同去。虽不晓得要求些什么,权当散散心罢了,我瞧着,你总是闷在府中也不好。” 看着唐诗画如今恬淡的模样,少了从前的跋扈,玉婉忽然心疼,便也冲她一笑,“好。” 于是,两人便择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带着几个丫头,家丁,去了灵隐寺。本来是坐着轿子的,可是到山脚下的时候,两人见着风景还不错,便都双双下了轿,想徒步走上去。 两人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多久便已是娇喘连连,香汗淋漓了。 两人找了个山腰间的凉亭歇脚,休息了半晌准备再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却忽然响起了山雷,天也瞬间黑了不少,此时在山中,就更是暗了。 这样子怕是要下雨,两人面面相觑,不由都笑了。 玉婉走到亭口处,朝天空望了望,笑道,“千挑万挑,却是挑了个这样的好日子,定是菩萨看我们拜佛心不诚,故意惩罚我们哩。” 唐诗画也走到了玉婉身边,反驳道,“我看未必,都说雨过天晴,说不定我们一会儿去寺里,能遇上好事呢!” 见雷声打得响,两人都决定等一等再走,以免等到下雨被困在山中进退两难。 只是那山雷,果真不是打着玩儿的,几声过后,终是下起了雨来。雨下得很大,弥漫的雾气连几米开外的树都看不清,只听得雨滴“啪啪”的打着树叶的声音。 两人百无聊赖时,竟也学了男人喝酒时作乐的游戏―猜拳来消磨时光,正玩得高兴,忽然从大雨中冲进来两个人,玉婉和唐诗画皆是下了一大跳。 两人见凉亭中有两个女子和几个下人,也是一惊,随后却是镇定下来,一个长相俊美,衣着华丽的男子对两人拱了拱手道,“在下上山祈福,不想途中遭此大雨,不得已才来凉亭中躲避一二,不想冲撞了两位姑娘,多有得罪,抱歉,抱歉。(..info无弹窗广告)” 唐诗画闻言上下看了看男子,眼中很是惊艳,而后一笑,“公子说得哪里话,这亭子又不是我们家的,哪里有冲撞之说。我与我家妹妹也是来此拜佛途中遭了雨,才过来避雨的,不想竟遇上了公子,想来也是缘份。” 唐诗画说罢,对两人福了一福。玉婉见状,也上前见了一礼。末了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却觉得很是眼熟,略略一想,才想起是曾经在一品居里遇见的美男子。 皇甫泽在看到玉婉时也是一惊,随即笑笑,对玉婉抱了一个拳,“不想能在这里遇见姑娘,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玉婉宛尔,“难得公子还记得婉儿,当日之事,还未来得及向公子道谢。” 皇甫泽一挥手,颇有些气度,“姑娘客气了,左右也没帮上什么忙,何来道谢之说?!” 唐诗画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还挺畅快,不由得插嘴道,“原来两位早就认识?” 皇甫回道,“谈不上多熟,只有幸见过姑娘一面。呃……也算不上一面,在下记得那日,姑娘正戴着面纱。” 玉婉一惊,突然想起那日自己确实被夏侯敬逼着戴了块面纱,皇甫泽并为未看见自己的真容。自己记得皇甫泽,是因为他长得着实太美了些,让人看了第一眼,便想着第二眼,可皇甫泽,是怎样认识自己的呢? 不免有些好奇,皇甫泽笑笑,指着玉婉头上的簪子解释,“在下记得当日姑娘头上簪的,也是这支珠钗。” 玉婉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微微诧异。她从太子府逃走时,这簪子,她确实是带在身边的,可是究竟那日在客栈里她有没有戴,却是记不清,不禁有些佩服,“公子真是好记性!” “哪里!姑娘当日给在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教在下过目不忘,如此才印象深刻。”皇甫泽却是快人快语,有什么说什么。 可玉婉却红了脸,这样的话,是要教人误会的。 唐诗画见玉婉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既然认识,那就更是缘份了。不如彼此认识一下?小女子姓唐名诗画。” 唐诗画说完,看了看玉婉,玉婉便盈盈一拜,“小女子花玉婉。” 皇甫泽又是一阵抱拳,“幸会幸会,在下皇甫泽。”说着他又指了指站在他身后一直不曾说话的男子道,“这位是我的随从,石城。” 彼此又是各自见了礼,那雨却还是下得猛。四人无奈,便都坐在了凉亭石椅上,开始没话找话。 皇甫泽问,“不知两位姑娘上这灵隐寺,想求些什么?” 唐诗画答,“也并非有意求什么,只是瞧着天气好想出来走走,哪里料到被困在了这里?” “原来如此。”皇甫泽干笑两声,凉亭沉默了一会儿。 不久,唐诗画又问,“那不知公子来此,又是为何呢?” 皇甫泽答,“在下是仰慕灵隐寺的名气而来的,听说灵隐寺很有灵气,在下便想着来求一支姻缘签,好问问菩萨,在下的桃花何时有?” 皇甫泽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看了看无婉。 唐诗画察觉到了,便也是笑笑没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好在,雨终于慢慢小了。 徘徊(三) 待雨完全停下后,因着去的方向一致,几人便结伴同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一路上说说笑笑,也不是十分的累,只是到了山顶寺庙时,却也是有些气喘。 四人一同烧了香,拜了佛,皇甫泽似乎还有事,客气了两句便告辞了。 待皇甫泽走后,唐诗画才捅了捅玉婉的胳膊好奇的问,“我瞧着那个男子长相异常俊美,只是听口气,不像是本地人,你同他是如何认识的?” 于是,玉婉便又将她同夏侯敬在饭馆中吃饭,皇甫泽要为她结账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唐诗画听后不禁担忧,追问道,“你同那个夏侯敬将军,如今是个什么关系?” 玉婉局促的笑笑,回,“哪里还有什么关系?要真讲起来,从前他救过我,也可以讲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前几日他与公主大婚时,太子殿下带了我一同过去道喜。如今却也是没什么瓜葛,极少联系了。” 唐诗画闻言才放心的点了点头,说,“你这样说,我大约也晓得为何凛哥哥近来对你冷淡了。”她说着拉住玉婉的手,很是语重心长,“凛哥哥的性子我了解,他既说了喜欢你,便是真的喜欢你。.info[]如今他对你冷淡,我猜着,跟那个夏侯敬脱不了干系,你心里想必也有数。好在夏将军如今也已成了驸马,你和凛哥哥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和解。” 唐诗画说得一本正经,倒教玉婉笑了,“你如今关心我倒比自己还紧着。你说我与你的凛哥哥来日方长,那你自己呢?” 唐诗画闻言眸光一下子暗了不少,轻叹一声,随即又笑笑,“我与他只怕是没有来日方长了,他原本就不喜欢我,即便我再努力,他也不会动心。倒是你,凛哥哥作为太子,性子里多疑些是肯定的,你今后凡事得多想想,自己究竟钟情于谁才是,莫要再错过了良人!” 玉婉晓得君凛那般对唐诗画,她心里也不好过,便也没有多说。却是唐诗画又警惕的朝外面看了看,随即将玉婉拉到了一个小角落里,颇有些小心的说,“今日那位皇甫公子,我瞧着人虽长得好,却不似什么善辈,说话也是模棱两可,总仿佛对你有什么心思似的,你可得小心,若是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了凛哥哥的耳中,不免又是一顿冷脸子。.info[]” 玉婉被唐诗画这么一说,脸都红到了耳根,急急道,“我与那位皇甫公子总共就见过两次,讲话都不超过十句。今日这一路上,不都是你在同他讲个没休么,如今反倒说他对我有意思了,哪里有你这样的?” “我那不是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才以身犯险为你挡着么?我是一路上同他在讲话没错,可是他这一路上,眼睛可没少往你身上瞟,若不是对你有意思,难不成,是对你的花衣裳有意思么?”唐诗画喋喋不休一大通,见玉婉面色通红,便又说,“也没往你身上加罪名的意思,不过是提醒着你要小心一些。虽然你与凛哥哥还不曾成婚,可旁人却已然将你看做了凛哥哥的人了,凡事啊,都得顾着凛哥哥的身份才是!” 玉婉的脸便更红,她局促的推一推唐诗画,埋怨道,“好好的,怎么又往这上面扯了?” 唐诗画见她不愿意再讲,便也停了。拉起玉婉的手就往灵隐寺的后门走,边走还边催促,“你快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见了保证欢喜!” 玉婉被唐诗画拉着小跑起来,不一会儿已有些微喘,好不容易唐诗画停了下来,玉婉边擦汗边斥她,“方才还让我少同其他男子接触,如今又不晓得带我来见什么人,若是回府教他晓得了,你可得给我担着。” 唐诗画听玉婉这样说,也不恼,只神秘的看着玉婉笑,随后抬手,在一间禅房木门上扣了三响。 玉婉直觉这是一个暗号,果然,不一会儿,门就开了,玉婉朝里一看,开门的居然是君逸! 玉婉一个惊喜就扑了过去,抓着君逸左看看,右看看,果然是他没错。玉婉高兴,却回头看着唐诗画又是一顿埋怨,“居然是七哥在这里,你也不早告诉我!” 唐诗画却是朝君逸一呶嘴,“要怪就怪他,是他不让我讲来着,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玉婉听了心里欢喜,拉着君逸就要进禅房,回头却看见唐诗画站在门口不动,不免招呼着她一同进来,唐诗画却是笑笑拒绝了,“你们兄妹叙旧,我呆在里面做什么?这山上的风景我看不错,正想逛逛呢!你们进去吧,一个时辰后还在我们来的地方会面,你可不要一激动,忘了时间。” 唐诗画说完就走了,玉婉晓得她有意避着君逸,便也没再多说,吐了吐舌头就要走。倒君逸还痴痴的对着唐诗画的背影念念不舍。 玉婉拉了拉他的袖子,轻轻叫了声,“七哥……”君逸方才回过神来,歉意的对着玉婉一笑,便随她进屋了。 两人在禅房里聊了好久,君逸担心君凛会对那天的误会耿耿于怀,所以才想见玉婉一面确定她平安。 后来君逸又说,其实是他关心则乱,想多了。君凛即便生气,也不会拿玉婉怎么样的。 君逸在讲这句话的时候,玉婉凑近了他,一脸的不怀好意,“七哥,你是如何找上唐小姐的?” 君逸揪一揪玉婉的鼻子,又将玉婉凑过来的脸给送了回去,“还不是为了你!” 玉婉却是贼笑着戳穿了他,“七哥其实是想见她,拿我当的挡箭牌吧?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刚人家要走时,你那眼神,要不是我拉了拉你,你的心早就飞到她身上了吧?” 君逸不再掩饰,笑着讨饶,“是是是!大小姐说得都对,哥哥错了行不行,赶明儿正经的烧鸡,哥哥一定亲自送上!” “这还差不多!”玉婉白他一眼,“快到时辰了,我先过去了,晚了怕她等着急,七哥也快回去吧!” 劫难(一) 灵隐寺的大殿内,唐诗画在约定的时间地点等玉婉,可是玉婉却没有按时出现。唐诗画以为玉婉跟君逸一时聊得高兴,忘记时间了,便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一阵子,可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玉婉却还是没有出现。 唐诗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玉婉不像是那样不守时的人,于是便亲自去了后院查看。推开禅房门,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唐诗画瞬间感觉被雷轰了一般,连站都站不稳了。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借着身边丫头的力道缓了缓,才急急吩咐道,“快!快回太子府!另外,快派人去七王府,问问七王爷可晓得婉姑娘去了哪里?” 一行人急急忙忙往回走,已先有人快步回去报了信,待唐诗画回到太子府时,君凛已是怒气冲冲侯在了门口,一见到唐诗画就冲了上去,恨恨道,“好端端去拜什么佛,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带那么几个人,如今你将婉儿弄去了哪里?” 唐诗画也为着玉婉失踪的事着急自责。听君凛这样说,更是难过又委屈,不免就落了泪,低着声音说,“我也不晓得,本来约好在灵隐寺大殿见面的,可是我等了许久也没见着人,如今只好等七弟过来,看他可晓得了!” “七弟?”君凛闻言眯了眼,又是走近了一步,步步紧逼,“你们今日还看见七弟了?” 唐诗画怕事情泄露,有些闪躲,连连后退,说话都支支吾吾,“是……我们见着了七弟。婉姑娘看见七弟,便多说了几句话,我因看着灵隐寺中景色不错,便离了他们观赏了一阵,谁知回来就不见了婉姑娘!” 可唐诗画这样的话,怎么骗得了君凛,当君凛听说君逸今日也去了灵隐寺时,便知道了,这一定是他们早先就商量好的,不由得怒气更是加深。 马蹄声由远及近,是君逸骑着快马赶来了,他迅速的翻身下马,赶至君凛身边还未站稳,便被君凛一个拳头给掀翻在地。唐诗画吓得一声尖叫,赶忙过去扶起了君逸,对着君凛就是一顿责怪,“你打他做什么?” “做什么?”君凛冷笑,“做什么你难道还不知么?你们瞒着我在灵隐寺里幽会,又是要做什么?” 唐诗画见君凛一猜便中,也不想再瞒着,便也是冷着脸回,“这件事是我的主意,婉姑娘一开始并不晓得,是被我骗着去了灵隐寺,到了之后才明白真相,你要怪便怪我好了,打他做什么?”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与七弟若是没有谋划,难道就是这样的心有灵犀,竟刚好同一天想起了要去庙里烧香,还都去了灵隐寺?”君凛斜睨着君逸,又是看了一眼唐诗画,依旧冷笑,“说起来你到底是我的太子妃,如今这样同自己丈夫的弟弟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况且,还帮着他见婉儿,你们私下往来,可真是亲密啊!” 唐诗画闻言立刻松开了扶住君逸的手,颇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了两声,却是不晓得讲什么好。 君逸却是没有怪君凛的那一拳,依旧上前,很是诚恳的道歉,“三哥,今日之事错全在我,我是怕三哥误会婉儿,所以才求了三嫂将婉儿带上灵隐寺,婉儿对此事确实不知情,三哥要怪,我自然是首当其冲,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弄清楚婉儿究竟去了哪里,我们也好有方向去找。” 君逸的一袭话似乎惊醒了君凛,他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君逸看了看,又说,“我与婉儿说了一会子话,她说快到了与三嫂约定的时辰,怕三嫂等得着急,便走了。她走后,我也没有多留,也随着下山了。只是我走的路同她走的不是一条,再后来的事我也是不清楚。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婉儿不见的时间,便是我同她分开后的半个时辰里。(..info)如今,我们不如多带上一些人,一部分去灵隐寺附近找找可有婉儿的踪迹,一部分去打听打听,在那断时间,是否有人瞧见可疑的人出现在灵隐寺内。” 君逸的策划很好,君凛便也顾不得生气,马上派人去执行了,自己也带了一队人,连夜上了灵隐寺。 唐诗画本来也想去,到底玉婉是她带上灵隐寺的,如今却未能安全将她带回来,多少心里自责,又有着担心,待在府里也坐不住。可是君凛怕有人会因为钱财而掳走了玉婉,便还是坚持让唐诗画呆在家里,以免万一有人来送信,家里没个能做主的人。 一时便都按计划展开了,打听的打听,寻找的寻找,这一夜,原本是青灯古佛相伴的灵隐寺,倒是异常的热闹。 再回头说说玉婉。她同君逸道别后,是直奔与唐诗画约定的地点的,可是行走途中却是闻到了一股子异香,玉婉觉得十分的好闻,还以为是什么花的香味,便多闻了几下,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软绵绵的倒地不省人事了。 待醒来时,玉婉却是身处在一辆飞奔的马车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马车内很黑,玉婉只能感觉到颠簸,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想摸索着查探查探,奈何手和脚都被绳索给紧紧的绑了起来,玉婉第一个感觉便是她被人绑票了,不禁心里一直惊慌,不晓得别人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为财,自己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可若是为着其他,就难说了。比如是君凛从前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别人便拿她来出气,那肯定就是有去无回了。 玉婉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子,还是没什么头绪,虽是一阵失落,可还是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是要弄清楚究竟是谁绑了自己,要将她带往何处才是最重要! 有了念头和目标,玉婉也有了动力。便用力又移了一点点,伸出绑着的手慢慢往前探了探,却是碰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玉婉还没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便听到耳边一声男子的斥喝,“你干什么?!” 玉婉吓了一跳,赶忙收回了手,努力呼吸平稳了下心跳,却还是结结巴巴的说,“敢问……这位大侠,我们如今……是在哪里?” 黑暗中的人一声哼,话中尽是嘲笑,“你都被人给绑了,想晓得如今在哪里,难不成还能让人来救你么?” 玉婉被他这样一说,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有人来救她是肯定的,只是不晓得能不能救得及时,若是不能及时救活口,救回个尸体也不一定。 忧伤的叹了口气,玉婉却还是坚持问,“那……大侠能否告诉小女子,为何要绑着我,还有,要绑我去哪里?” 男子又是一声哼,似乎是极不耐烦搭理玉婉,没好气的说,“要到哪里去,待你到了,自然就晓得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玉婉却是不理会男子不耐烦的话,依旧说着,“问得清楚,也能死得明白。” 男子一声嗤笑,“原来是担心着自己的小命,放心吧,你死不了。别再多问了,路还远着呢,仔细休息吧。” 玉婉闻言便也没再多说话,她虽是不知道男子为何那样说,可男子的话,无疑是给玉婉吃了一剂定心丸,玉婉也安心了不少。既然不会死,那么就不用冒险中途逃跑了,况且,中途也不一定有逃跑的机会,不如先随他走,到时再静观其变。 只是,男子说路还远着,让玉婉疑惑了,他说的远,究竟是多远,会不会远到,让君凛的营救人马鞭长莫及的地步。一时疑惑从生,可是马车的颠簸着实累人,玉婉竟在思考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那边马车飞驰,这边灵隐寺周围,一大队人马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仔细的搜寻着。可是时至半夜,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玉婉的踪迹,更是没有人清楚。 君凛站在山顶,负手看向山下的万千灯火,却等不来玉婉一丝一毫的消息,眼中的怒气与担忧便更是明显。 君逸过来安慰,“三哥,别太担心了,婉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天也黑了,再搜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君凛还在气着君逸私会玉婉的事,并没有理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君逸一时也有些尴尬,这时突然有两个护卫跑过来说,“启禀太子殿下,灵隐寺中有两个小和尚说今日在后院中突然闻到一阵异香,尔后便昏睡,不久前才醒过来,属下觉得事有蹊跷,特来禀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否过去看看?” 君凛一听到终于有了蛛丝马迹,立刻就去了。 两位小和尚当时正在清扫后院,却有一股异香飘来,不一会儿便晕死倒地了。君凛问他们是什么香,他们却是说不出来,只是从前未曾闻过,也不晓得是哪里出产的,而且那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十分的香。 这样的线索,同没有也无异,世上那样多的香,小和尚又说不出名字,难不成全部找来让他们一一闻过么? 君凛稍有些缓和的神色便又回到了方才的严峻,不发一语的谴退了两个小和尚,君凛坐在椅上吃力的回想是否是自己平日里开罪了谁,才会有人要拿玉婉出气,可是思虑良久,却是半点头绪也无,在他的印象里,还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敢动他身边的人。可是婉儿究竟是在哪里呢? 劫难(二) 既然没有发现线索,又没有找到玉婉的踪影,呆坐下去也不是办法,君凛略一思索,还是准备先回太子府,再从长计议。 君凛同君逸一前一后的出了灵隐寺正殿,由着家丁拿着灯笼引路,可是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山上传来动物的叫声,君凛仔细一听,是狼! 不由得面色又暗了几分,默不作声的回了太子府,唐诗画那里却也没有什么消息,不免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君凛派人去打听灵隐寺的周围是否有狼群出没,得到的回答是,从前是有,如今因为灵隐寺名气盛,来往的香客多,狼也不敢随便靠近了。而且灵隐寺向来戒律森严,晚间是从来不容许僧人外出的,因此近几年,也没发生什么狼群咬人的事件。 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君凛立刻加派人手,进深山去搜查,是否有婉儿的下落。 玉婉在车中被颠得累极,也迷迷糊糊的睡了。 第二日醒来时,马车内空无一人,昨夜未曾看清的说话人,如今也不见了踪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已被换了,只穿了件平常的粗衣麻布,打扮的像个乡野村妇。玉婉坐起,伸手揭开了车帘,突然的阳光射进来,让玉婉好一阵子不适应,伸手挡了挡,才慢慢睁眼看车窗外的风景。 玉婉一眼望去,目及之处都是草场,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只有远远的地方,也不晓得是不是草场的尽头,立着几棵分不清是什么品种的树。 这究竟是哪里?! 跑了一夜,玉婉既不晓得他是朝着什么方向跑的,也不晓得他要带她去哪里,如今,更不晓得,昨夜之人,现在在哪? 四下看看,四周空无一人。玉婉想挣扎着下车,可是微微一动,两天腿便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嘶咬一般,酸麻涨痛。玉婉抬起脚,狠狠的在车厢内跺了跺,那种感觉才慢慢消退了。 刚想再动,车门却忽地一声开了。玉婉一惊,吓得立刻又靠回了原地。 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那人十分的雄壮,虽不是传说中的满脸横肉,可是这样同一个陌生人在一个马车内,玉婉还是觉得十分的紧张。 那人一身亚麻色便服,看着与市井的匹夫没什么区别,他一坐进来,玉婉就觉得原本宽敞的马车瞬间小了很多。 “你醒了?”那人见玉婉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也不生气,只是从衣裳前襟里掏出了一个纸包裹,扔给了玉婉,粗声粗气的说,“把这个吃了,要不然还没到就饿死了,我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在行途中玉婉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略略放心,狐疑的打开了包裹,是一个干瘪瘪的馒头。 玉婉想了想,还是吃了起来。只是那馒头实在是硬得厉害,玉婉咬下一口,在嘴中咀嚼了好久,还是没能将它吞下去。无奈的看了看身侧的壮汉,那人似乎明白玉婉的意思,解下腰上的袋子,拿下水壶,又是扔给了玉婉。 玉婉感激的接过,喝了一口,却不料瓶中装得居然是烈酒,玉婉一时没注意,一大口酒便呛在了嘴里。 那酒真是辣啊,玉婉觉得就那一口酒,把她的舌头都辣麻了。 “麻烦!”那人斜睨玉婉一眼,一把抢过了水壶,状似很不情愿,骂骂咧咧就下了车。 不一会儿,又托着一片荷叶回来了,肥胖的身子尽量小心的将荷叶递到了玉婉的手里,“给你,快喝了吧,若是洒了,我可不会再为你去取水了!” 玉婉接过,看了看,水还挺干净。试探的喝了一口,竟还有些清甜,想必是活水。小心翼翼的喝着,又就着吃下了馒头,玉婉的精神好了许多。 见玉婉吃好了,那人才对着窗外大喊一声,“出发吧。” 玉婉这才知道,原来马车外,还有一个人,难怪他敢出去而不用担心玉婉会趁机跑掉。 好不容易醒来,又要继续着被颠簸的命运,玉婉觉得,连骨头都要散架了。虽又是累了,可是身边坐着个那样的剽肥大汉,玉婉自然是半点睡意也无。 左右也无事,玉婉伸脚碰了碰正闭着眼的大汉,十分小心的问,“敢问大侠尊姓大名?” 大汉被人弄醒,似乎很不高兴,板着个脸像要吃人一样。好在玉婉的问话足够客气,大汉冷哼一声,还是说,“姑娘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我只是是个听从命令的跑腿的而已。至于名字么,姑娘爱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我一个粗人,不在乎那个。” 玉婉听了颇有些难堪,扯了扯脸又问,“那……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要将我带去哪里?” 玉婉的话里,已然有了些讨好的意味。如今只想知道,自己,究竟会被这辆马车,给送到哪里去。 可是大汉却还是面无表情,“这个嘛……自然是不可以的。上面的人交待过,行途中不能透露一点此行的信息,若是我告诉了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就小命不保了。我劝你啊,还是乖乖呆在这马车内,让我安全的将你送达吧。” 玉婉还不死心,又是伸出手,将手上的镯子摇得叮当响,“求您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要到哪里去,并没什么其他的心思。再说了,我一个小女子,你们好几个人看着,还怕我能跑了不成。您只要告诉了我,这对上好的和田玉手镯,就归你了。”玉婉说着,又特意对着大汉晃了晃。 大汉的眼在看见那一对和田玉手镯时有一瞬的动摇,随后却是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连连摆手,“你就放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的。你那镯子是好,可是只怕我得了,也无福消受啊,你还是安安静静的待在车上,别动什么脑筋了。” 玉婉无奈了,眼前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连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他面前都失去了作用,不觉一阵挫败,丧气的靠了回去。 任凭马车一路疾驰,却不晓得要去哪里。 君凛派人进深山搜寻了好些天,终于得到下人的回报,说是在深山中寻得女子尸体一具,请太子殿下前去过目。 君凛的手在听到女子尸体几个字是突然猛烈一抖,原本准备送入口中的茶杯也猛然掉到了地上。突然脑中空白,缓了一会儿后,才起身跟着下人去了。 那具女子尸体被运回放在了灵隐寺偏房内,君凛进去看时,那具尸体已经被狼嘶咬的不成样子的,脸部更是面目全非,一身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君凛仔细看了许久,还是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不是玉婉,只觉的身形有些像,可是心里又觉得不是。 突然想起那一日同玉婉欢好时,无意间暼见玉婉的后肩处有一颗痣,便亲手扳过了地上女子的尸体查看,可是尸体的身体被嘶咬的程度大,已经无法看出来,究竟有没有痣了。 无奈之下,君凛便命人唤来了唐诗画,因为那日是唐诗画同玉婉一同上山的,她应该晓得,玉婉当时穿了怎样的衣裳。 唐诗画是由着君逸陪同来了,君逸刚好去太子府找君凛打听玉婉的事,听说在山中找到了一具尸体,便也赶紧过来了。 唐诗画刚进门,还未看清尸体,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惊讶之余怔怔叫了声,“婉姑娘……” 没料到唐诗画竟那样轻易就认定那名死去的女子就是玉婉,君凛几步走过去,拉着唐诗画的胳膊,厉声到,“你可看清楚了,那真是婉儿?!” 唐诗画已经吓得有些傻了,只呆呆的点头,后又赶紧的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终是忍不住,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哭,“我不知道……可是……客气她那日穿的,就是这件衣裳!” 君凛闻言如遭轰,颓然放开了唐诗画的胳膊,呆呆站起,却还是不愿相信,“怎么可能,婉儿怎么会好好的死在山中,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君逸也不相信那具尸体就是玉婉的,也是连连后退,“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婉儿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死了呢?中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他说着又走到君凛的身边,双手箍住君凛的双手,“三哥,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婉儿一定还活着,我们要尽快找到她,三哥你快想想办法!” 君凛被君逸的话点醒了,目光忽然凛冽阴骘,“来人啊,调集大队人马,挨家挨户去搜,另外,城门处派重兵把手,出城人员无论男女,严格搜查,所有抵抗不从者,全部抓起来!” 一时间,整个顺阳城,都因为玉婉的失踪而人心惶惶。 那具尸体,即便唐诗画认定就是玉婉,君凛和君逸却是不相信。就是不相信,玉婉,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就死了。 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来扰乱他们的视线,好让所有人都以为,玉婉已经死了 可是婉儿,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你在哪里? 劫难(三) 正当顺阳城内还在挨家挨户的搜查玉婉的下落时,玉婉早已在她昏迷的那夜被肥壮大汉连夜带出了城,如今,就算君凛将整个顺阳城翻个底朝天,恐怕也找不出玉婉的下落了。 找了几天之后,丝毫没有玉婉的消息,君凛也想到可能玉婉早已出了顺阳城,所以派人通知全国各州县,密切关注近日来往人群,还将玉婉的画像命人画出来,让各城门把守者仔细辨认,若有可疑人群,立刻向上禀报。 肥壮大汉带着玉婉日夜兼程,却是在过最后一道城门时发现有人搜查,而玉婉的画像也正贴在城门上。 赶马者无奈,立刻掉转马头,在城内找了个客栈临时歇脚。客栈掌柜的看着玉婉很是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惊,又对着玉婉看了两眼,心下了然,却还是笑着亲自请他们一行三人上了楼。 三人两间房,为防止玉婉半夜逃走,连睡觉时,玉婉的手脚都是被绑在床头的。 半夜,玉婉睡得警醒,突然听到楼下有轻微的响动,还听到有人小声的讲,“官爷,那女子就住在楼上,我瞧着像是你们要找的人,可是又不敢确认,要不您去看看?” 没听到有人回答,可是楼梯上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玉婉心一惊,刚想呼救,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打开了,肥壮大汉一把亮晃晃的刀架在玉婉的脖子上,恶狠狠的说,“别说话,要是敢发出一点点的动静,我就一刀宰了你!” 玉婉闻言噤了声,可是心里却在祈祷楼下那人赶紧上来,好救她脱离苦海。 脚步声越来越近,玉婉的心也越跳越快,就在玉婉感觉到那人快要推门而入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与此同时,一道鲜血就溅在了门上。 玉婉吓得连呼吸都忘了,瞪着大眼看着门上的血迹动也不敢动。 楼下传来了急促混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冲上来了,门口有人喊,“顶不住了,来人太多,耿胖子你快带着她走!” 原来他叫耿胖子! 耿胖子闻言立马将玉婉从床上拉起,打开窗户,往下一看,窗户外面是一条街道,如今夜深人静,倒也没什么人。(..info好看的小说) 将床上的被子一股脑全扔了下去,又提起玉婉,毫不怜惜的也扔了下去。玉婉的手被绑着,使不上什么力,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尽管有被子垫着,还是疼得直抽气。 耿胖子随后也跳了下来,刚一落下,就听见楼上窗户口有人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后大喊,“他们在下面,快去追!” 没有一刻的停留,耿胖子上来拉起玉婉就跑,玉婉一声尖叫,直觉得想到,似乎是手出问题了。 可是没有时间查看,看出玉婉强忍到满头大汗,耿胖子放开了玉婉的左手,换了个位置,架起玉婉的右手死命跑着。 可是玉婉本来身子就弱,现在又被绑着手,哪里能跑得快,耿胖子急得就差没将她拎起来了。 身后似乎有人追上来了,玉婉刚一放慢步子,就被耿胖子强迫着又加快了几分。可是再快,也来不及了,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玉婉一听,似乎人还不少,心里欣喜,终于可以脱险了。 耿胖子似乎知道跑不了了,将玉婉拽到胸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就架在了玉婉的脖子上,玉婉稍微一挣扎,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痛,知道一定是破了,再不敢随意动了。 耿胖子仿佛发了狂一般,拽着玉婉连连向后推,从玉婉的脖子上撤走刀子,指着对面步步紧逼上来的人喊,“都给我站住!谁要是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众官兵都不敢再上前,怕他真伤了玉婉,可是又不想放他走,便有一个人说,“若是你将手中的女子给放了,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耿胖子冷笑,“我就是为了抓她而来的,若是没有带回她,我也是死路一条。你们别废话了,马上给我准备一辆马车,两袋干粮,否则我杀了她!” 玉婉想起那日耿胖子对她说的话,大着胆子喊,“你们别听他的,他说过,不会要我的命的!” 架在玉婉脖子上的刀又紧了几分,又是一阵疼痛,耿胖子狠狠捏了一下玉婉受伤的左手,警告道,“我劝你还是乖一点的好,主子是说要将你活着带回去,可是主子也说了,若是不能带你回去,就杀了你。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只能杀了你呢!” 玉婉被他捏得一阵钻心的痛,闷声硬撑着,却还是忍不住问,“反正我就要死了,你能否告诉我,究竟你们的主子是谁?” “想得美!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耿胖子回答玉婉,抬眼见对面的官兵还是没有动静,便又捏了一下玉婉的左手。玉婉终于忍不住**出声。 耿胖子指着玉婉说,“看见了吧,你们若是再不去,我是真会杀了她!” 官兵们无奈,只好吩咐人去准备。马车倒是很快就送了来,耿胖子先将玉婉塞进了车里,随后小心翼翼看了看周围,也坐在了车上,晓得另一个人肯定是遇害了,便毫不犹豫驾车飞奔了起来。 耿胖子的车一跑起来,官兵们立马一吹哨,藏在阴暗处的马匹就跑了出来,官兵们立刻上马,对着耿胖子穷追不舍。 马车自然是跑不过单马的,不一会儿玉婉就听到了身后的马匹奔腾的声音,不免心中又是一喜。 正当玉婉在为官兵的追来而高兴的时候,突然一箭从玉婉的耳边呼啸而过,从另一边的窗户飞了出去,玉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人要杀她! 外面突然混乱了,似乎一下子来了好些人,打斗声越发明显。 马车却是慢慢的停下了,不晓得外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玉婉犹豫着是否要出去,可是玉婉还没有决定,马车内就进来了一个人,摸索着抓住玉婉的手,将她一把抓出了马车。 玉婉落地抬头一看,竟是皇甫泽。突然感觉遇上了救星,玉婉拉着皇甫泽的袖子焦急的喊,“是你?我被人拐了,皇甫公子快救我!” 皇甫泽顺势搂住了玉婉的腰,邪魅一笑,声音懒懒,“是我。可是我却不是来救你的。” 玉婉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皇甫泽扔上了马背,自己也翻身坐在了玉婉的前面,一声呵斥,马匹就疯狂的跑了起来。 跟在皇甫泽身边的,还有其余八匹马,似乎是皇甫泽的护卫,前四匹,后四匹,将皇甫泽护在中间,若是有人再想来抢玉婉,真是出奇的难。 打斗声随着马越来越快的速度而渐渐没了,玉婉绝望的闭上了眼,却是突然想起方才皇甫泽说的话:可是我却不是来救你的…… 皇甫泽既然不是来救自己的,难道……他就是指使人掳走自己的幕后黑手。可是自己,似乎与他未有什么过节,他又为何要掳走自己呢? 思绪纷乱,玉婉只想皇甫泽能赶紧停下来,好让自己问个明白。 可是皇甫泽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带着玉婉抄了小路,一路飞奔到了边境。 玉婉遥看最后一道城墙被皇甫泽远远甩在了身后,不由得紧张了,随后而来的,又是浓浓的失望之情。出了南华国,官兵们可就不好再追了,难不成她花玉婉的后半辈子,都要在异国他乡度过了? 似乎是跑了很久,因为天都微亮了,皇甫泽确定后面没有人跟上来,终于停了,将玉婉从马背上接下,命人牵着马去喂食喝水。 玉婉因手有伤的缘故,下马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吸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团,皇甫泽见了,关心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玉婉淡淡的回答,突然不想理他。 皇甫泽瞟一眼玉婉护着的左手,晓得玉婉定是左手受伤了,也不再问,却是走近的玉婉,自己将玉婉的手拿起来瞧了瞧。 玉婉的手使不上一点力气,玉想,若是脱臼了还好,若是断了,经过了这么多的颠簸,恐怕再接上去,也会使用不便了。 可是皇甫泽拿起玉婉的手看了看,却很轻松的说,“没有大碍,脱臼了而已。”然后又看着玉婉说,“你这样一直痛也不好受,不如你忍一忍,我给你接上吧。” 说完也不等玉婉回答,就麻利的一拽一推。 “啊!”玉婉痛得一声惊呼,痛苦的看着皇甫泽,可是皇甫泽还是带着优雅的笑,指了指玉婉的左手,“大约好了,你不防试试?” 玉婉闻言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果然是好了,总算不用再受苦了,不免有些惊喜。可是着暼见一旁文质彬彬的皇甫泽,玉婉还是冷了脸,硬声道,“你究竟要拿我怎么样?” 皇甫泽笑着掬了一躬,“姑娘放心,在下定然不会伤害姑娘的,只是究竟要拿姑娘怎样,等我们到了,姑娘自然就知晓了。” “那皇甫公子总可以告诉玉婉,究竟要将玉婉带去哪里吧?”玉婉又是问。 可皇甫泽还是礼貌一笑,“至于要去哪里,很快,姑娘便知道了。” 这跟没讲有什么区别?!玉婉真的生气了,可偏偏皇甫泽始终都是一脸笑意,叫人也不好发作。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皇甫泽一直对玉婉礼遇有加,所以玉婉即便生气,也不好谴责什么况且,玉婉现在这样的身份也是没有资格谴责的,只好静静等着,看他皇甫泽究竟耍什么花样! 劫难(四) 皇甫泽一路带着玉婉急驰,赶了好些天的路,才终于停了下来,行动工具也从马匹换成了马车,玉婉娇弱的身子终于可以不再受马背上的折磨了。虽然路途劳累,可是皇甫泽也是依言没有伤害玉婉。 皇甫泽这一路向北,玉婉也大致猜想到了皇甫泽究竟想带她去哪里?似乎,是北越国。虽然目的地有了眉目,可玉婉却始终想不明白,皇甫泽为何要将她劫到北越国去,自己只是一介女流,应当不会卷到国与国之间的政事里吧?难不成,皇甫泽是人口贩子? 有了这样的猜想,玉婉便开始时刻小心谨慎,观察着皇甫泽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将自己给卖到哪个勾栏瓦肆中去。可是皇甫泽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彬彬有礼,半点马脚都不曾露出来。 玉婉无奈,只得放弃猜想,只静静等着看皇甫泽究竟想怎样? 皇甫泽没有将玉婉带到勾栏瓦肆中,却是将玉婉带到了一座豪华气派的屋子跟前,玉婉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皇甫泽却是已经优雅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玉婉无奈,只得进去了。 屋子里面的装饰同外表是一样的金碧辉煌,各类家具一应俱全,房子大到不可思议,里面单是摆设的玩意儿,玉婉简单看了一眼,就有好多她见也没有见过,不由的倒抽一口气,这样的规格,比君凛居住的太子府还要高。玉婉不免疑惑,这究竟,是何人的住所? 似乎是看见了玉婉眼中的惊讶一般,皇甫泽拍拍手,又是给了玉婉一个大大的惊讶。随着皇甫泽三声拍手的结束,从屋外忽然涌进来好多人,皆是丫头奴才的打扮,似乎被**的很好,那么多人从外面涌进来,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们进来后,都恭敬的微微躬着身子站在一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玉婉还在感叹他们的规矩好,皇甫泽却是面带笑容的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丫头奴才们说,“往后姑娘住在这里,这些个奴才要是有招呼不周的地方,姑娘一定要告诉我。姑娘离国去乡,可不能叫姑娘受了半点的委屈。”说完,便转身看着底下的奴才,面不改色,声音却很是威严,“往后这位花姑娘就是你们的主子,还不快拜见!” 站成两排的奴才们,都是齐齐的跪下,高呼,“拜见花主子~” 玉婉被那些奴才们一吓才反应过来,照皇甫泽的意思,这间华丽的屋子,以后就是自己的住所?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不晓得皇甫泽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都没有叫丫头们起来,玉婉就扭头看着皇甫泽,“皇甫公子可否如实告诉玉婉,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皇甫泽却还是浅笑,挥挥手退了满屋子的奴才,却还是有一个没有离开,自行站在了一边。皇甫泽解释,“姑娘远来是客,对姑娘客气些是应该的。” 玉婉却是沉了脸,“皇甫公子既然当玉婉是客,却何故现在还不肯告诉玉婉真相。” “姑娘莫急,真相姑娘很快就会知道了。”皇甫泽对于玉婉的责怪并没有生气,而又是淡淡敷衍了一句,便指着立在一旁的女子说,“这个便是姑娘以后的近身侍女,唤做星胧。她在这里呆得久,以后姑娘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驱使她去做,对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她也可以为姑娘解答一二。” 见玉婉看星胧的眼神颇为戒备,皇甫泽干笑两声接着说,“当然,若是姑娘觉得星胧不够称心,在下也可将方才的奴才们再唤上来,姑娘自己挑选个喜欢的,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她挺好的,就她吧。”玉婉拒绝,心里明白,在他的国家,挑谁都是一样的。 皇甫泽满意的笑笑,起身告辞,“那姑娘就好生在这里先住着,在下过一阵子再过来看望姑娘。” “好,公子慢走。”玉婉也站起,客气的说着,却没有要送皇甫泽的意思。 皇甫泽却是没有在意,点了点头抬脚便走,跨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玉婉很是好奇,“姑娘难道不想知道在下的身份吗?怎么不问一问?” 玉婉浅笑,“玉婉当然想知道,可是玉婉想着,若是玉婉问了,皇甫公子一定又会说:过些日子就能知道了。所以问与不问,结果都是一样的,玉婉便不想再问了。” 皇甫泽第一次听人这样回答,觉得新鲜,不免一笑,“姑娘真是聪明,只是姑娘这次却是猜错了,在下的身份,告诉姑娘也并无不可。” 皇甫泽说着正了正神色,对着玉婉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很是郑重的介绍自己,“在下……北越国小王子,皇甫泽!” 皇甫泽说完灿然一笑,转身出了屋子。只留玉婉在屋中惊讶。没想到,他竟然是北越国的小皇子,难怪他总是穿得那样贵气,难怪他能有这么好的房子给自己住。难怪他的举止动作都不似平常人。难怪他能从官兵的手里劫走自己。可是,玉婉还是疑惑,北越国的小王子,将自己掳来做什么? 玉婉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干脆也就不想了,听天由命吧,连皇甫泽不都说了吗,再过几天就能知道真相了,大不了,再耐着性子等几天呗。 这样想着,便有些微的释然,暼见仍旧站在一边的丫头,玉婉和气的朝她朝朝手,“你叫星胧?” 星胧看见玉婉叫她,立刻上前两步曲膝,很是恭敬,“回姑娘,奴婢是唤做星胧。” 玉婉仔细打量了一番星胧,她看起来年纪虽然不大,最多也就比玉婉大个一两岁,可是却很稳重,她跪在那里,不似平常的丫头那般紧张羞怯,而是眉目不动,十分老成。玉婉不禁暗暗在心里赞叹:皇甫泽选星胧在自己的身边,定然也是有考虑的。 唤了星胧起来,晓得如今自己只身在外,又四处是眼线,玉婉也并不问星胧什么敏感的问题,只随意问了一下北越国的风土人情,顺带着了解了一下现在北越国的国君以及其下的儿子们。 当然,星胧只会介绍一些人人皆知的小事情,但凡有一点秘密的,星胧都不会说。比如,玉婉只是随意问了一问,老可汗现在最喜欢哪个儿子,星胧就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磕了一个头说,“姑娘恕罪,可汗的心思奴婢不敢随意猜测,所以这个问题,奴婢实在无法回答您。” 玉婉无奈,只好不再多问。只是从星胧的嘴里,玉婉还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的。 北越国靠近北面,国内拥有大片草原,因此北越国人大多已放牧为生。北越国崇尚武力,所以国人大多好斗。平日里的取悦娱乐也大多是武斗。还有一点玉婉也曾经听夏侯敬说过,北越国好巫蛊之术,国内大事都得经过巫师占卜才后定,而且,北越作为草原霸主,他们的图腾不是鹰不是马,而是人人近而远之的冷血动物—蛇。 当玉婉听星胧讲他们信奉的神物是蛇时,玉婉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星胧却似乎十分兴奋一般,左手一番,一个蛇头突然从袖口伸了出来,玉婉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冷汗都冒了一层。 星胧看见玉婉的反应似乎有些不高兴,撇撇嘴将蛇又装回了袖口,解释说,“姑娘别怕,这蛇是经过训练的,不会乱咬人。在北越国,蛇是神物,因此人们对蛇都非常好,也有人会养它们,只是北越国人养蛇,既不为取乐,也不为杂耍,而是为了许愿。他们信奉蛇能带来好运,所以才养蛇。只是这蛇也不是想养就能养的,养之前还得做个登记,养死了,可是要受惩罚的! 玉婉听了星胧的话,更是心惊肉跳,自己从小就怕蛇,若是以后天天都对着蛇,非得吓出病来不可。心里盘算着何时能弄些雄黄粉带在身上就好了。 对于北越国如今的皇室,星胧也是说了一些的。目前在位的可汗是皇甫威,已是十分年老了,近几年似乎已经在挑选继承人了。北越国并不采用南华国的嫡长子继承制,只有正妻所生的儿子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君主。他们是完全看能力来取舍,即便你是个奴婢生的儿子,只要你够出色,能得到老可汗和众位大臣的肯定,你也可以成为下一代可汗。因此,北越国的皇室之争,其实比南华国要残忍的多,兄弟与兄弟之间从小尔虞我诈基本不存在亲情。 玉婉听了不禁叹息,那样的童年和成长,一定十分的孤独。 目前可汗膝下有三位王子,大王子皇甫洋是可汗宠爱的偏妃所生,二王子皇甫清是可汗的正妻所生,而三王子皇甫泽的身份最低,是可汗同一个奴婢生的,虽然那个奴婢后来也被提升为妃,可是毕竟是后来的事,即便小王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他的母亲也已经去世了,可还是有人会拿小王子的身世来说事,甚至怀疑小王子究竟是不是可汗的血脉。 听星胧这样说,玉婉不禁沉思。按理说既然皇甫泽从小到大都承受着一种被怀疑的压力,那么他如今应该不是十分担心畏缩,就该十分冷酷残忍,可是玉婉印象中的皇甫泽,似乎时时都挂着一副笑容,彬彬有礼,风雅十分的样子。如果这不是他的真面目,那么,真正的皇甫泽该是个怎样的隐藏高手啊,他的真面目,一定十分可怕。 劫难(五) 星胧的嘴很严实,只告诉了玉婉一些小事,其他的也都不肯再说了。(..info)玉婉见从她的嘴里再问不出什么,便也没有再问了。安静的在皇甫泽为她安排的屋子里住了几天,觉得闲着无聊,便想出去走走。 这可教星胧为难了,小王子虽没说要禁玉婉的足,可是玉婉这样重要的人,她是不敢随便让她出去抛头露面的。星胧自己拿不定主意,只好让玉婉等等,自己去请示皇甫泽。 玉婉无法,只能答应,可是他们连她的行踪都这样注意,玉婉凭着感觉猜想,这次皇甫泽将自己掳来北越国,一定是非同小可。便想冒险一试究竟,于是趁着星胧不在的期间里,玉婉小心翼翼闭过了府中奴才,偷偷溜出了府。 可是玉婉一出府就傻了眼,因为她根本不晓得应该往哪里走,而且,她身上虽然穿的是他们北越国的服装,可是她却梳着南华国的发辫。原因是北越国的女人都将头发辫成两个大辫子放在胸前,那样的发式,玉婉实在是不喜欢,所以还是保留了自己原先习惯的模样。 只是如今自己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往街上一站,却是十分的显眼,街上的人都已 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玉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有些人还忍不住捂着嘴笑。 玉婉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决定忽略众人的眼光,从街头闲谈中打听些事情,好扩充自己来到这个陌生地方的知识。 皇甫泽为玉婉安排的府宇周围倒是十分的繁华,房屋都是圆头尖顶的,倒和自己住的那座不一样。如今自己住的房子,同南华国的风格有些像,而街上的建筑,大约才是北越国原本该有的风格。 那一条街的热闹倒是和南华国有的一比,布匹,杂物,小吃,卖的东西真的很多,玉婉都看花了眼。 逛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此次出行的目的,便随意走到一个小摊贩面前,挑挑捡捡,状似不经意的说,“这条街还真是热闹啊!” 那小贩上下看了看玉婉的打扮,便笑着说,“看姑娘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 玉婉倒是大方的回答,“是,我不是本地人。” 小贩依旧问,“那……姑娘来此为何啊?” “我……游历至此。”玉婉停顿了一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向来喜欢四处走走,听说北越国的风土人情不错,便来了,如今亲眼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那小贩听见玉婉夸赞北越国,一时高兴便说,“姑娘来北越国,可真是来对了,现下正是北越国热闹的时候呢!” 玉婉心下一喜,便顺着小贩的话状似很吃惊的问,“哦?怎样的热闹?” 小贩顿时来了兴致,热情的为玉婉讲解近日来北越国发生的大事。 原来是老可汗认为自己年事已高,对于军国大事的处理越来越力不从心,便有意挑选下一任可汗。只是可汗的三个儿子都很得老可汗的心,一时间也不晓得究竟哪个好,于是老可汗便为三位王子出了一道题,若是谁做的最好,谁便是下一任可汗。 “什么题?”玉婉一时来了兴致,凑近小贩一步,想他说得更详细些。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正当小贩也是凑近玉婉准备告知时,玉婉的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如此不和谐的声音。玉婉气得回头就想训斥那人的不懂礼貌,可是却在回头后定在了那里,连原先想好的训斥的话都给忘了。 玉婉这个模样,不是那人有多么的凶神恶煞,而是眼前之人,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他正含笑着看着自己,让玉婉感觉真是如沐春风,吹得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真是太美了,简直比皇甫泽还要美上几分。玉婉平日里看着稳重大气,如今,看到这样的人间绝色,居然也是乱了心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是越看,玉婉越觉得,面前的人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熟悉,玉婉蹙眉想了想,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见玉婉看自己失了神,男子不由得又笑了笑,对着玉婉拱了拱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婉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随后好奇的问,“公子,我们可否见过?” “不曾。”男子礼貌回答。 “哦。”玉婉点点头,原来没有见过,可是怎么那么熟悉呢?玉婉疑惑,可是甩甩头又丢了想法,抬头看着美男子,“那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呢?” 男子好看的眼在玉婉的身上打了个弯,玉婉瞬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仿佛在估量自己的价值一般,让玉婉浑身上下不舒服,可是男子又太好看,让人连对他生气都舍不得。 “在下看姑娘并非本地人,既然来我北越,便是我北越的客人,在下尽一尽地主之宜也是应该的。”男子依旧含笑回答,让玉婉好奇他是否还有其他的情绪。 “这……”玉婉不免有些为难,说去吧,男子的话太官方,玉婉刚刚才被人从南华给拐到了北越,可不想再被拐到什么别的地方去,虽然面前男子无论穿着长相都不似坏人,可这年头什么都说不准,皇甫泽玉婉还曾经说他很不错呢,可最后不还是他把自己带来了这里?可是说不去吧,玉婉也犹豫了,不去……万一得罪了地方大亨,自己能应付得来么? 玉婉在心里偷偷的打了个算盘,皇甫泽是北越国的三王子,自己如今,也应该算是他身边的人吧,以他的能力,应该能替自己撑腰吧。面前之人虽然长相帅气,可是也难保不是什么坏人,自己初来乍到,还是警惕一点的好,能不闯祸,还是不要闯祸了,万一惹了什么麻烦,可不好处理,况且,自己还不晓得男子究竟想干嘛呢。 打定主意不去后,玉婉便对着美男子歉意一笑,“实在不好意思,我来贵国目前是暂住在一位朋友的家中,我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了,怕他着急,还是先回去的好。公子盛请,小女子恐怕唯有致以歉意了,他日有机会,小女子一定上门请罪,告辞!” 玉婉说完转身便要走,可是美男子似乎不想顺她的意,几个大跨步便又挡在了玉婉的前面,该死温和的笑,“姑娘的朋友住在哪里,不如姑娘将地址告知,在下派人去通知您的朋友,让他放心就是。在下与姑娘相遇,觉得真是有缘,相聚机会,错过真是可惜了。” 听这话的意思,玉婉似乎非随着他走不可了,玉婉突然有些生气了,只还站在原地,对着面前的美男子既没了欣赏的心情,也没了好脸色。 只是男子似乎并不在意,还是为玉婉开了一条道,优雅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玉婉看了看他,却还是不想走,男子也不催,只安静等着。 男子倒是耐心十足,只是他身边侍卫模样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唰”的一声拔出了剑就要押着玉婉走。只是那剑还没有架到玉婉的脖子上,就被男子的一个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这一插曲似乎在告诉玉婉,如今对你客气是看得起你,若你还是不识好歹,我有的是法子将你弄走。 玉婉无奈,只得移步准备跟着他走。可是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声音,“慢着……” 玉婉听到那声音便一阵欣喜,是皇甫泽。几人回头一看,果然是皇甫泽。 皇甫泽若有似无的淡淡看了玉婉一眼,玉婉就感觉全身的皮肤一凛,心虚的低下了头。 皇甫泽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玉婉的身边,抬起玉婉的下巴,问出的话十分的暧昧,“小妖精,找了那么久没看见人,原来是到这里来野了,如今可玩够了?” 玉婉完全被皇甫泽的话给弄懵了,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可是看到他眼里警告的意味,玉婉还是呆呆的点了点头。 皇甫也似乎很男子玉婉的表现,放开了玉婉的下巴,将玉婉拉至身后藏起,对着另一边的美男子拱手笑道,“让大哥看笑话了,这位是我从南华国新带回来的宠姬,不晓得大哥找她可有什么事?” 玉婉被皇甫泽的话吓了一跳,不!应该是两跳。当皇甫泽叫那个美男子大哥的时候,玉婉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原来她美男子觉得美男子眼熟,其实是因为他长得同皇甫泽有几分像,原来美男子就是北越的大王子皇甫洋。当玉婉听到皇甫泽说自己是他的宠姬的时候,玉婉又是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身份? 可是没有人来解开玉婉的疑惑,皇甫洋在听到皇甫泽说玉婉是他的宠姬时也就只有些微的惊讶,随后立即恢复正常,客气的回到,“原来这位就是如今人人传道了三弟宠姬,听说三弟从南华国带回了个惊天美人,还特地修了宫殿供她居住,难道三弟是想学古人“金屋藏娇”? 皇甫洋说着扫了玉婉一眼,又说,“只是三弟看上的人,着实不错,用金屋藏之,也有几分的道理。” “哪里哪里……大哥过奖。”皇甫泽也是客气的回道。 劫难(六) 皇甫泽回的很是客气,只是顿了一下又说,“方才见大哥想请玉婉去坐坐,不知,是有什么要事啊?” 皇甫洋却是闻言坦然一笑,回道,“我哪里有什么要事,不过是见这位姑娘长得美丽不可方物,想趁机认识一二而已,如今,既然她是三弟的人,那我自然是退避三舍,不该再有妄念了。” “原来大哥也是看上了玉婉啊,看来大哥不喜女色的传闻,也不见得全是真的吗?只可惜,若说是平时,大哥看上的人,小弟自然是应该拱手相让,只是这次,大哥恕罪,我是认了真的,大哥若是有意,小弟再为您寻一个美人来如何?”皇甫泽的一番话,说的有板有眼,听起来似乎真是对玉婉用情颇深,不愿放手呢! “三弟的人,我是断断不能觊觎的。三弟从来处处留情,这次当了真,倒也难得,想必这位姑娘定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我不能一亲芳泽,真真是十分的惋惜啊。只是其他的美人,三弟倒是不用为我寻了,左右我也是一时兴起,对女子还真没你那样多的心思。”皇甫洋也是不甘示弱,区区几句给顶了回去。 “哈哈哈……”话说出来,两人皆是笑了,彼此拱手,一场酝酿中的战争无声无息的被浇灭了。 皇甫洋带人客气的走了,只是临走时还是忍不住看了玉婉一眼,眼中很有深意。玉婉被他看的一惊,忙低下了头装作不知。 皇甫泽也一声不吭的转身,看见玉婉心虚的样子,冷哼一声,“你倒是了不起,那样多的人看着,你也能瞒天过海逃了出府,真叫我疑心我养那些人是做什么吃的?” 皇甫泽的话音并不是很重,可是玉婉一听,却冷得连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祈祷可不要因为自己的任性出什么事才好。 众人一路无言回了府,玉婉被花胧伺候着休息了,对于皇甫泽回府后的情形也没有太多过问。府中看似平静,可是玉婉一觉醒来,府中除了花胧,其余伺候的人居然都换了新的面孔。 玉婉奇怪,不由得问,“怎么换了人?” “回姑娘,小王子嫌其他的人伺候不好姑娘,便给姑娘都换了。如今来了一批新人,希望能够尽心伺候姑娘,再不叫姑娘受惊了。”花胧屈膝,回答的很平淡,可是话里的意思,分明在责怪玉婉不分轻重,擅自离府了。 玉婉悻悻笑了笑,随口问道,“那原先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昨夜已经全部杖毙了,如今应该已经被送去乱葬岗了。”依旧是平静无波的声线,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什么?!”玉婉惊坐而起,“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将那样多的人杖毙了呢?!”太没人性了,玉婉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么多人,就因为没有好好看着自己,就被无辜的杖毙了,怎么能这样? “这是小王子的规矩,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懂得规矩了,如今既然没有守好规矩,受罚便是应当的。”似乎玉婉的话在花胧看来十分的可笑,人性?这里哪里是可以讲人性的地方,这里的奴才,因为一点点小的事情便送了命,可是常有的事情,她花胧看的惯了,便也无所谓了。其实只要奴才们时时刻刻将规矩记在心里,便可性命无忧。 可是玉婉不能习惯,不能当做无所谓。毕竟是那么多的性命,怎么可以因为一时失了规矩,就枉送那么多人的性命? 太残忍了!玉婉突然觉得,其实外表冷酷的人,或许有一颗火热的心,而外表温润如玉的人,也有可能有一副蛇蝎心肠。 突然看不清皇甫泽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突然好疑惑他究竟要拿自己怎么样?为什么要在皇甫洋的面前说自己是他的宠姬?为什么要让北越国的人都误会小王子带回来了一位新宠?为什么掳自己回来却至今不肯说是为了什么? 这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玉婉突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找皇甫泽问个清楚。 可是她还没能见到皇甫泽,就被皇甫泽打发来的人带她转到了另一个地方。她被蒙着眼睛走了很久。玉婉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层一层的下台阶,又似乎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停了下来,仆人为玉婉拿下了蒙眼的布,玉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想缓一缓,再慢慢睁开时却没有预想的刺眼,玉婉环顾四周,这样的地方着实让玉婉惊讶。 如果玉婉猜得没错,那这里其实是一座地下室,因为四周都没有阳光射进来,普通简陋的屋子里点了几根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因为不透光,不透风,所以屋子里还隐约有些潮气。 玉婉看了看,在蜡烛照射的范围之内,就只能看到一间小小的房子,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桌子上都没有放茶具,玉婉想,这一定是皇甫泽临时为她安排的住处。 屋子里面一览无遗,至于唯一的一扇门外面到底是什么,玉婉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玉婉皱了皱眉头,不明白皇甫泽突然将她移到这地下室是个什么意思。疑惑的看着带她来了人,她也只是淡淡的解释,“由于突发情况,所以小王子想暂时委屈姑娘住在这里,姑娘放心,只是一段时间,过几日,小王子就会派人来接姑娘出去的。姑娘好生在这里呆着,奴婢就不打扰了。” 那个丫头简单说了几句就屈身行礼出去了,玉婉想叫住她再问问,她也没理。玉婉无奈,只得在屋子里东看看,西瞧瞧。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玉婉惯性的回头,花胧已经一个步子踏了进来。看见玉婉,屈膝行礼,“花胧见过姑娘。” 终于看见了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玉婉很高兴,忙亲自过去扶了花胧起来,惊喜的说,“你如何会在这里?” “小王子吩咐我来伺候姑娘。”花胧回。 “恩。”玉婉点头,住在这么个地方还能有人伺候,皇甫泽想得还是挺周到的。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和疑惑,玉婉还是问,“你可笑晓得小王子为何要将我移到这里来?” 花胧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小王子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哪能过问呢?花胧自然也是不知的,只是小王子既然这样做,必然是有他的打算,姑娘只要安静听着就可以了,左右小王子是断断不会伤害姑娘的。” 不是想要的答案,玉婉无奈,晓得从花胧的嘴里自然是什么都问不出的,可是如今又被困在了这里,虽然没有那么多的人看着了,可是想要出去几乎也是不可能。玉婉丧尸的坐在了凳子上,将屋子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头看着安静立在一旁的花胧。 “花胧。”玉婉轻唤。 “是。”花胧几步走到了玉婉的面前,曲了一曲,“姑娘有何吩咐?” 玉婉看着她正经的模样,微叹口气,岂口,“既然不允许我出去,我在这里也是无聊的很,你可否找些书来让我解解闷?” 花胧偏头想了一想,说道,“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看看。” 玉婉没想到花胧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只是她说去看看,想必是去问皇甫泽了,玉婉也无所谓,安静等着便是。 可是这一等真的是等了很长的时间,就在玉婉以为皇甫泽不会答应的时候,花胧却回来了,手里还捧了好些的书。花胧似乎是累到了,额头上都是细汗,将书放到玉婉面前的桌上,回到角落里几乎是靠在了墙上。 玉婉看她累极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便招呼她,“花胧,过来坐一坐,喝口水吧。” “奴婢不敢。”花胧一听玉婉这样说,立即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回答。 偏偏玉婉的倔性子也上了来,亲自过来拉着花胧走到桌旁。因着玉婉如今虽是住在地下室里,可好歹还是花胧名义上的主子,所以现在玉婉拉着花胧,即便花胧不愿意,可是还得跟着玉婉走。 玉婉将她拉到了桌边,对着凳子努了努嘴,“坐吧,别客气!” “花胧不敢。”花胧却是不肯坐。 玉婉一生气,直接按着她的肩膀就让她坐下了,边为花胧倒水边说,“你就安心坐下吧,晓得你们的小王子对你们要求严格,时时要你们守规矩。可如今这里面就我们两个人,你也无需这样小心翼翼了,来,快喝水,帮我拿这么多书,真是辛苦你了。” 花胧还是想要拒绝,可是玉婉那么殷勤的又为她倒水,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了,愣愣的接过,“谢谢姑娘。”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为我拿来了这么多的书解闷。”玉婉高兴的翻着桌上的书,不由得惊喜,看着花胧满脸的笑意,“这竟然是南华国的诗书?!” 花胧被玉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奴婢想姑娘去国离乡,定然是无比的想家,所以奴婢找来这些书,希望姑娘能借书缓相思。” 劫难(七) 花胧被玉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奴婢想姑娘去国离乡,定然是无比的想家,所以奴婢找来这些书,希望姑娘能借书缓相思。” 玉婉感激的看着花胧,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自己如今只身被带到了这里,认识的人也没有几个,与花胧相识,也就只有几天而已,可她却能这样为自己着想,晓得自己想家,便努力的找出了南华国的书让自己看。原先以为她铁石心肠,看见别人被处死也不为说动,如今看来,是自己误会她了吧。 惭愧的握住花胧的手,她的手不如玉婉的滑腻,却很温暖,玉婉真心的道歉,“花胧,对不起……” 花胧一惊,不晓得玉婉为什么突然这样讲,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仓皇跪下,“姑娘这样讲,着实叫奴婢惶恐,奴婢可是做了什么事让姑娘生气了,还请姑娘告诉奴婢,奴婢一定改过!” 没想到花胧的反应这样的激烈,玉婉忙起身扶起了花胧,安慰道,“花胧,你误会了。你做的一直都很好,今日你为我找书用了那样久的时间,我还以为你是去找小王子去了,是我将你想得不堪,所以才要向你道歉的……” 花胧听玉婉这样讲,才松了一口气,仓促的笑笑,“原来是这样,姑娘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呢?若是教小王子知道奴婢没有伺候好姑娘,奴婢可是要受罚的!” 玉婉疑惑,“会受怎样的罚?” “这个……”花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小王子府中的规矩很严格的,处罚也很重,像前几日那样多的奴仆被杖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奴婢害怕……” 花胧的声音很小,玉婉却听得清楚,晓得花胧可能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玉婉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花胧,我看你家小王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心肠那么硬啊,随随便便就要置人于死地?” 花胧慌忙摆手,“姑娘可不能说这样的话,是对小王子的大不敬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玉婉不以为然,花胧又说,“人人都说可汗的儿子们长相俊美,却也晓得他们都十分的狠砺。其实皇室夺位之争本身就很残酷,不狠一些便不能在皇室中立足。想必姑娘那日见到大王子,也定然是惊为天人的吧,可姑娘又是否晓得,大王子曾经为了一个姑娘,而杀了七十九条的人命?” “哦?”玉婉惊讶中还有好奇,“没想到大王子竟然这样的痴情!” “哪里是痴情!”花胧又说,“那位姑娘在大王子的酒里下了药,让大王子上了她的床,大王子醒来后,就杀了那姑娘一家七十九口性命。” “什么?!”玉婉惊讶瞪眼,“怎么能这样?”话毕又问,“那姑娘为何要在大王子的酒里下毒?” “还不是因为贪慕大王子的美色,那姑娘家在北越也是有些地位的,一直想嫁与大王子为妻,奈何大王子并不欲娶她,才用了这样的法子。大王子一怒之下杀其全家,将那姑娘卖进了红楼。但大王子似乎也因为这事受了些刺激,传言自那件事后,大王子一直都不曾碰过女人。” 依依闻言呆呆的点了点头,花胧却又是跪地,“姑娘,今日花胧对姑娘说得这些话,若是教小王子晓得了,是会没命的。花胧贱命一条不值得疼惜,花胧只是想告诉姑娘,以后千万不要再凭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了,小王子如今忍着姑娘,是因为姑娘于小王子还有用,可是姑娘若真的惹毛了小王子,是讨不到好的。” 玉婉见花胧那样为自己着想,很是感动,没有扶起花胧,而是在她的对面跪下,握住花胧惊慌要扶她起来的手,真心的说,“花胧,你这样对我,我无以为报,但你放心,今日这话,我是断断不会教小王子晓得的,以后我便示你为姐姐,没有旁人的时候,你也莫要对我这样客气了。.info” 这样的话花胧也高兴,只是多年的习惯,礼仪还是很到位,细心扶起了玉婉坐下,自己却还是恭敬的站在一边,玉婉瞧了瞧,晓得她这样做才能安心,便也没有再多勉强她。 玉婉同花胧在地下室里住了几天,玉婉等于完全被禁了足,连出那间屋子都是不行的,有一次无意间踱出了房门,便立刻有人上前来阻止玉婉再往前走,玉婉仓促的看了一眼,似乎长长走廊的尽头,有一座楼梯,其他的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花胧倒是自由的,因为是北越国人,又得小王子的信任,所以花胧出去既不用报备,也没人会拦着,玉婉每每看到这样的情形时都会郁闷:只有这时,才能真正看出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地下室里的生活当然是枯燥无味的,玉婉每日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四四方方几尺的距离,好在有花胧为玉婉寻来的书,让玉婉无聊时可以解解闷。 地下室外面的天空似乎发生了好多事,可花胧每次都只是只言片语一带而过,玉婉晓得花胧的顾虑,便也没有强迫着要她说。 一日,玉婉正在花胧的伺候下准备睡觉,可是外面突然传来了兵器相碰的声音,花胧一惊,忙起身去看,却见几何黑衣人手持刀剑,正向里面杀过来,花胧吓得赶紧启动开关将房门关上。玉婉自住进来后就没有关过门,如今才晓得,这门原来是如此的厚重,一关上,就将里外隔离,连外面打斗的声音,里面都听不见了。 “外面怎么了?”玉婉问,直觉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看见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往这边杀过来了。”花胧强自镇定的回答。 “那我们在这里安全么?”玉婉不由得反应。 花胧仔细想了想回,“这石门十分的厚重,凭人力是断断不能推开的,怕只怕……” “怕什么?”玉婉接口。 “怕只怕他们会用炸药。”花胧回得很认真。 玉婉却一摆手,似放心的说,“不会吧,有谁会随身带炸药啊!” 花胧也同意玉婉的观点,随着点了点头,可是又说,“我前几日出去的时候就听说大王子似乎在四处寻人,有所动作,如果他们已经打听到姑娘住在这里,怕会有所准备。” 这一盆冷水浇得玉婉瞠目结舌,傻傻站在原地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从石门的缝隙中冒进了一些烟,玉婉同花胧相对看了一眼,都晓得那是火药的引子冒出的,可是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玉婉也不想着用什么法子逃跑了,只过去握住花胧的手恳求,“我来这里一直三灾八难的,可是却从来不晓得为什么,如今又深陷险境,我不求能逃脱,只求临死前你能否告诉我,你们这样将我抢来抢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花胧看着玉婉泫然欲泣的眼,于心不忍,却还是安慰道,“姑娘放心,你无论去了哪里,都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王子究竟要拿你怎样,这个花胧并不清楚,只似乎和国运有关,其他的花胧真不晓得。” “可是……”玉婉正欲再问,门口已是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流直冲向两人,玉婉同花胧被冲开,玉婉一头撞到了床柱子上,失去了知觉。 似乎又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梦见了好些的人,看着他们的面孔都很熟悉,却突然间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有人带她去郊外骑马,他们两人骑在一匹马上,身后男子温柔的搂着自己的腰,柔声的叫自己,“婉儿……”身前女子并不答他,男子一笑,突然就拉紧了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吓得身前女子惊叫一声紧闭双眼,似乎被吓得很。男子这才放松了缰绳,待四只马蹄落地后女子才放了心,深深吐出一口气,立刻就要下马,偏偏男子就是不许,女子气极,转过身子就想斥责男子,却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男子的唇舌就缠了上来,双手搂住女子的腰,女子瞬间就安静了。 画面飞转,一间精致房屋內,另一名男子身着锦衣华服,立在女子的面前,深情凝望着她。女子却没有过多的表情,男子微叹一声,轻轻执起女子的手,将女子带到了门外。门外是四合的院子,不知什么原因,院中全部用红绸缎给盖了起来。 深冬时节,万物萧索,西风吹来是刺骨的寒,女子已有些微的发抖,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伸手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中,女子挣扎不过,只得从了。 男子一挥手,立马有人从院子四面而出,伸手拂去盖着的绸缎,现出的却是大片的花。 男子扮过女子呆愣的面庞,温柔深情,“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如相逢好。” 他说,“婉儿……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 他说,“他人千万好,只愿与你共百合……” 他是谁?他们是谁?好熟悉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他们的名字?这是怎么了? 劫难(八) 头痛欲裂,一时间仿佛陷入无底的黑洞,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突然间害怕,惊叫一声蓦地睁开双眼,却只是茫然。 并没有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听得一声惊喜的呼唤,“醒了醒了,姑娘醒了!” 转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守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一脸的笑意。模样,却是不认得。 “这是哪里?”玉婉双眼微动,看了看四周的摆设,古朴典雅,低调奢华,可是自己的脑中却是空白一片,对这里没有半分的印象。 “王**!”回答她的却是一个低沉的男音,玉婉微微转过头,一个俊美的男子正朝自己走来,并不避讳的坐在玉婉的床边,关心的问,“你可好些了?” “你是谁?”玉婉茫然看着眼前美绝的男子,却是想不起来是否自己认识他,虽然极不礼貌,玉婉还是忍不住问出。 男子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着答,“我是皇甫洋?” “皇甫洋?”玉婉思考着重复,只觉这名字是那样的熟悉,却是不晓得在哪里听过,不觉又问,“皇甫洋是谁?” 不待男子回答,男子身边立着的侍从立即训斥道,“大胆!你竟然敢直呼大王子的名讳!” 玉婉被那侍从骂得一惊,不解的看向皇甫洋,皇甫洋只淡淡扫了那侍从一眼,那侍从便立马低下头去,再不敢讲话。 “姑娘不记得了么?我是北越国的大王子,皇甫洋。”皇甫洋很有耐心的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哦。”玉婉似乎是听懂了,点了点头,可是随后看着皇甫洋又问,“那我是谁?” “这……”皇甫洋当真是惊到了,略带探究的看了玉婉一眼,“姑娘当真不晓得自己是谁?” “我……”玉婉语塞,认真想了想,却还是摇头,显得有些无奈和委屈,“我想不起来……” “姑娘是我的未婚妻!”皇甫洋看着玉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什么?!”玉婉惊讶,“可是我并不认得你!”眼前的男子玉婉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自己的未婚夫呢? 可是皇甫洋却笑了,“我们从前未曾见过,姑娘当然不认识我了。我们的婚事,是父王定下的。” “既然我们不认识,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为何我并不晓得自己已经许配了人家?”玉婉本能的不相信皇甫洋说的话,抛出自己心中一连串的疑问。 可是皇甫洋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类似说谎的表情,而是认真的解释,“姑娘此前家中突遭横祸,父母亲人皆离姑娘远去,我也是听到消息才派人去找你,当时你已经昏迷,昏睡了好些天,今日才醒过来。我想着,或许是你受了刺激,才忘记了一些事情。” 见玉婉还是将信将疑,皇甫洋又说,“你也不必担忧,我宫中有很好的大夫,经过他们的调理,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皇甫洋说得有板有眼,玉婉也不晓得是真是假,只是微微低头不说话,片刻却又突然抬头,仿佛很惊慌的看着皇甫洋,“那我叫什么?”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皇甫洋没料到玉婉竟一下子忘得这样彻底,不由得心中窃喜,稍一思索便回,“你叫玉妍,是北越国牧民的女儿。” “不!我叫婉儿!”玉婉却是想也没想就一口否定,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名字。 皇甫洋一惊,“你记得?!” 玉婉却是蹙眉,似乎不晓得怎么回答才好,想了很久才说,“并不是记得,只是我昨夜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这样喊我……” “哦?”皇甫洋似乎很意外,随后解释,“那大约是你的乳名吧,你的真实名字叫做花玉妍,若是你喜欢别人叫你婉儿,那以后便叫做婉儿吧。(..info好看的小说)” 皇甫洋顿了一下又问,“你说你昨夜做了个梦,不知是个怎样的梦?” “我也不太晓得,只是梦见了两个人,我却也是不认识,他们都叫我婉儿?”玉婉努力回忆着昨夜的梦,而后抬头定定看着皇甫洋,口气似乎是提醒,“我的梦里,并没有你……” 皇甫洋镇定一笑,“你都不曾见过我,哪里能梦到我呢?只是你梦里的人既然称呼你那样亲密,想必也是你的亲人吧,如今你只是暂时不记得他们了,时间长了一调理,就会想起来的,你不要急。” 见玉婉还是很防备的盯着自己看,皇甫洋又是一笑,漆黑的眸子中是温温的暖意,伸手掩了掩玉婉的被角,轻轻的说,“婉儿,你才刚醒,不要想太多,先休息好了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扰你了,明日再来看你,你且好好休息。” 玉婉愣愣的点头,皇甫洋便转身出去了。回到自己的书房,皇甫洋便立即着人唤来了宫中的大夫,严肃的问,“她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大夫也从没见过这种病人,也不敢妄自断言,只小心的猜测,“姑娘的病症,在北越国并不多见,只是听说从前东齐国有过这样子的病症,称之为‘失魂症。’” “何为失魂症?” “这个……老朽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似乎以前的事,都被忘得一干二净,仿佛新生的婴儿一般,没有任何记忆。” 皇甫洋闻言凝神,片刻又问,“那是否还有可能恢复记忆?” “按理说难,只是如果常常带她去从前记忆深刻的地方走走,多同她讲讲以前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洋挥手退了大夫,身边方才斥责玉婉的人却突然上前,一脸喜色,“大王子,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皇甫洋闻言抬头,“宋成,这件事你如何看待?” 宋成立刻坚决的回,“奴才以为,这样的局面对大王子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大王子本来不是还担心硬生生将她掳了来,她会不配合么?如今您看,连老天爷都在帮大王子了,她居然得了个什么天下奇绝的失魂症,将前程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这对大王子来说,不是好事一桩么?也省的再费唇舌去说服她了。” 皇甫洋点点头,“我也认为这是好事,所以才又为她重新编排了一个身份,可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十分的相信我。” “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即便是再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大王子今日的话,奴才觉得是极好的,大王子如今只需要将戏做足,将她看好,等到她心甘情愿与大王子成了亲,一切,就成定局了,到时候,就算她将什么都想了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因为那时,北越国的可汗,就已经是大王子了。” 皇甫洋闻言点了点头,“此话有理!” 宋成一脸笑意,“谢大王子夸奖!” “哈哈哈……”书房中传出诡异的笑声,那是志在必得的畅快。 房中的玉婉还沉静在失忆的痛苦当中,任凭她怎么努力的想,也想不起自己的身世经历,家人朋友,自然是无比的痛苦。现在懵懂无知的她,还不晓得,如今,她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可避免的争斗当中。 还记得北越国十分信奉神明么,凡遇大事必先占卜。数年前国中巫师算得南华国出现北越国的天降贵人,那人能给北越国带来繁荣昌盛。因此北越国可汗才不顾实力悬殊,对南华国的安德城发动攻击,那里,是巫师占卜到的,离天降贵人最近的地方。可是奈何他们翻便整个安德城,也没能找到巫师说的天降贵人。 可是北越国却没有放弃,这么多年,一直明里暗里的在南华国坚持寻找着。 对于那位天降贵人,起初巫师并没有给确切的描述和说明,甚至连男女都不清楚,所以最初,北越国人寻找贵人的难度是十分的大,后来,北越国巫师一日日占卜,一日日确定性别,年龄,身份以及各种条件,寻找的方向才渐渐定了下来。 巫师甚至说,若是将此人留在北越国,那么北越国必定代代盛世。若是哪位王子能娶的此人,便是这天定的北越国的王,才有资格,受北越万民的朝拜敬仰。可前提是,要那女子心甘情愿嫁为妻,否则,北越国将万劫不复。 所以,老可汗为王子们出的题目便是,若谁能找到此人并娶之,谁便是这北越国之主。 这样大的诱惑,众王子们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所以无论是皇甫洋,还是皇甫泽,都费尽心思的想要得到玉婉,如今玉婉无端失了忆,又在皇甫洋的手中,这对皇甫洋而言,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时机。 从来兵贵神速,皇甫洋现在的想法,自然是要快刀斩乱麻,用尽心机先将玉婉拿下,收为己有,才是上策。 他晓得如今皇甫泽一定已经知道了玉婉是被自己劫走的,已他的脾性,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如其到时被他弄个措手不及,不如趁站在就让他死心。只要自己迅速娶了玉婉,他皇甫泽即便再能力,也无可奈何了。 劫难(九) 其实皇甫洋也不是没有担忧的,虽然如今玉婉失忆了,可是玉婉对他还是十分的戒备,若是立马就与玉婉成亲,玉婉怕是不会同意,如果一不小心将事情闹大,反而会弄巧成拙。可是又如何能让玉婉心甘情愿嫁与他呢?皇甫洋也是伤了脑筋,与宋成商议许久,最后两人都觉得,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对玉婉好,让玉婉放松戒备,完全相信自己。 玉婉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住在皇甫洋的宫中,皇甫洋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着先入为主的优势,只要皇甫洋对她关心爱护,玉婉一个女子,想必不出很久就会动心,一动心,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有了对策,皇甫洋便风风火火的实施起来,十分的积极,仿佛可汗之位已近在眼前了。 第二日,玉婉醒来时,屋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伺候的丫头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跪下大呼“恭喜”。玉婉愣住,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一个十五六岁,看着十分机灵的小丫头见玉婉面露疑惑,赶紧上前,笑着说:“恭喜姑娘,这些都是大王子一大清早派人送来的,说是与姑娘并不熟识,不晓得姑娘的喜好,所以大王子便看着送了些过来,希望姑娘能喜欢!” “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玉婉放眼屋中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却是不懂。 “大王子说了,姑娘是贵客,又是他的未婚妻,对姑娘好些是应该的。” “哦~”玉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又抬眼,“我当真是大王子的未婚妻?” 那丫头却是笑了:“姑娘真是有趣,大王子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多少女子想成为大王子的未婚妻都不能,偏姑娘还这样多疑。只是姑娘是大王子未婚妻的事,是千真万确的,断然不能有假!” 那丫头的话似乎在嘲笑玉婉不识好歹,平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还不晓得占,大王子相貌自是不用说,又是个有权有势的主,这样的未婚夫,玉婉竟然还嫌弃,真不晓得是不是她失了忆,连脑袋也坏了。 玉婉不想再自讨没趣,便好奇的瞅了瞅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有!姑娘你看!”一说到送来的东西,小丫头似乎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立马招呼人将所有的箱子都打了开来,玉婉想阻止都来不及。 大致扫了一眼,无非是些金银首饰,衣裳鞋袜之类的东西,玉婉并不是很感兴趣,恹恹的又收回了目光,连一句感激赞叹都没有。 小丫头见玉婉对这些东西都不为所动,似乎有些不甘心,又是献宝似的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了玉婉的手中,谄媚的笑,“姑娘看看这个,必定会喜欢!” 小丫头一神秘,玉婉便也来了心思,果然又是兴致勃勃,将锦盒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还放在耳边摇了摇,研究的很是仔细,却就是不打开看看盒中究竟放了什么物件。 小丫头急了,催促着,“姑娘为何不打开看看。” 玉婉一笑,“我正在猜!” 小丫头的脸瞬间就黑了,连说话都变了腔调,淡淡无奈带着鄙夷,“那姑娘猜出来了没有?” 玉婉摸了摸下巴,认真的说,“我猜是 玉佩!” 玉婉说得跟真的似的,小丫头在心里不服气,可是她也不晓得里面究竟是什么,便又说,“不如姑娘打开来,看看是否真是玉佩。” 玉婉依言打开,里面躺着的,果然是一块通体透白的玉佩,扁扁的一块雕着好看的牡丹花,上方掉着大红的中国结,下方坠着细细的流苏,拿在手里冰冰凉凉,很舒服。 小丫头见里里果真是一块玉佩,大惊,看玉婉的眼神瞬间变的崇拜,“姑娘怎么晓得的?” 玉婉将玉佩又放回到锦盒中,漫不经心的说,“随便猜的呀!” 小丫头的被梗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连玉婉的问话都懒得答了,“大王子为何要送我玉佩?” “奴婢想,大约大王子觉得姑娘是他的未婚妻,总要有些定情信物,所以才送来了这块玉佩吧?”还在耿耿于怀玉婉方才的回答,小丫头的声音里都没什么精神,连说话都这样不靠谱了。 玉婉撇撇嘴,自己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皇甫洋的话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可是他如今的架势,倒真像是把自己到未婚妻的样子,居然还送了这么多东西,看一眼盒中的玉佩,赶紧盖上,心里打鼓,不会真是定情信物吧,她可还没准备好! 满屋子的东西看得玉婉心烦,便问那个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恭敬一行礼,“回姑娘,奴婢矜儿。” 玉婉点头,“那矜儿,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了多少,你拿些下去同丫头们了吧,留着衣裳就行了。” 矜儿听了又喜又惊,见玉婉不是似开玩笑,便立刻下礼:“多谢姑娘。” 欢天喜地的拿了东西出去,玉婉顺手将那锦盒也递了上去,矜儿却是不敢接,“姑娘,这玉佩好歹也是大王子的心意,也送给我们似乎不太合适……”不是矜儿不喜欢那玉佩,而是那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玩意儿,万一真是大王子送的定情信物,她可担不起那样的罪。 玉婉也有些为难,这玉佩她是真的不想要,一点也不想。仿佛是看出了玉婉的心思,矜儿建议:“姑娘若是不带,不如奴婢将玉佩收起来?” 玉婉一想答应了:“行!那你收起来吧。” 午后玉婉在矜儿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散步,大夫说了,玉婉这样的病症,多活动活动有好处,可是玉婉除了散步,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活动了。她起先想帮着下人们做做活,可是下人们连碰都不敢让她碰,无奈只好散步了。 午后阳光正好,玉婉走了一会儿也累了,找个个凉亭歇脚,温温和和的阳光斜射在玉婉的身上,微风轻吹玉婉面颊,发丝有意无意挠着玉婉的脸,让玉婉不觉昏昏欲睡。 竟然,就真的睡了。 玉婉侧身趴在凉亭栏靠上,眼皮沉沉,挣扎了几次还是闭上了眼睛,矜儿见玉婉睡的香,不敢叫醒玉婉,可是又怕玉婉这样睡会着凉,便撇下玉婉回去给玉婉拿衣裳了。 待矜儿回来时,凉亭里面却多了一个人,矜儿一看,竟然是皇甫洋,下意识就要唤醒玉婉,皇甫洋却是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矜儿不要作声。 皇甫洋欲脱下自己的外袍,矜儿忙将手中的披风给送了上去,皇甫洋欲接,转念一想又挥手拒绝了,摆了摆手让矜儿退下,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玉婉的身上,又轻手轻脚的坐在玉婉的身边,小心翼翼扳过玉婉的身体,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看着玉婉安静的睡颜,皇甫洋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矜儿回去的路上,看着手里皇甫洋并没有接过的外袍疑惑,明明有御寒的衣物,大王子为何还要脱自己的衣裳呢? 或许是天气好,或许是睡意浓,反正玉婉这一觉,睡得真是久,皇甫洋的手臂已经酸麻的仿佛快要断掉了,身体只有玉婉靠着的一边是暖暖的,而另一边却是凉的,冷热交加中忍不住一个喷嚏打出来,玉婉才悠悠的醒过来,睁着惺忪的睡眼,不明所以的看着皇甫洋。 见玉婉终于醒了,皇甫洋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玉婉笑得迷人,“婉儿,你醒了?” 玉婉才反应过来自己正靠在皇甫洋的怀里,而皇甫洋的手还扣在她的腰间,见玉婉醒了,才微微松开了些力道却是哈没有抽走。 玉婉坐起,抵着皇甫洋的胸膛与他离开些距离,皇甫洋被玉婉的这一动作弄得微微皱眉,却立刻恢复正常,顺了玉婉的意往一边移了一移,不晓得是不是睡久了缘故,玉婉的脸微微有些红,让皇甫洋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着玉婉的起身,玉婉身上盖着的衣裳轻然落地,玉婉这才发现皇甫洋身上没有穿外衣,而自己身上盖着的,似乎就是皇甫洋的衣裳。 将衣裳递回去,玉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大王子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洋接过衣裳穿上,正欲回答,却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讪讪的笑,“我正要去看望你,却不巧看见你独自睡在凉亭里,见你睡得香,便没有叫醒你。” “所以你一直陪在这里,还将你的衣裳脱给了我盖?”玉婉有些惊讶。 “嗯。”皇甫洋点了点头,解释,“总不好让姑娘一人睡在这里,况且这天气虽好,可睡久了也会着凉,姑娘的身子还未好全,自然不能再受风寒了。”说着又指了指自己,颇有些难堪,“原以为自己一个男人,冷些没什么,却没料到这样的风吹都受不了,果真是平日里活动少了些。” 玉婉看皇甫洋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不免内疚,小声自责,“都怪我不好……” 皇甫洋却是一笑安慰,“婉儿多心了,我并无大碍。” 劫难(十) 皇甫洋如今叫玉婉为婉儿,而不是姑娘,这样一叫,自然是亲近了不少,可是玉婉却颇不习惯,垂下眉眼轻声说,“今日多谢大王子了,婉儿在这里待久了怕下人们急,就先回了。(..info好看的小说)” “嗯。”皇甫洋笑着,“原本我也是准备去看你的,如今见你气色还好,我也放心了,婉儿赶紧回吧,免得他们着急。” 玉婉仓促笑笑,转身便走了。 皇甫洋站在玉婉身后,看着那抹消瘦的身影消失为自己的瞳孔时,脸上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头! 玉婉回到自己的屋子,矜儿正在门口候着,看见玉婉回来了,松了口气,玉婉却有些不悦,“我在凉亭里睡着了,矜儿你怎么也没有叫醒我?” 矜儿颇有些委屈,苦着脸回,“奴婢见姑娘睡得好,不忍心叫醒姑娘,又怕姑娘着凉,便回屋拿了件披风,谁知再去凉亭时大王子却在那里,他不让我在旁伺候,所以矜儿只好回了。” 玉婉听了也没再多苛责矜儿,而是一个人坐在桌旁,想着方才的一幕。皇甫洋搂着自己,虽然玉婉感觉很暖和,虽然他笑得很温柔,可玉婉却在心底里想同他保持些距离,似乎他的怀抱没有踏实的感觉。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可玉婉就是觉得,皇甫洋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看着一个人,而是一个东西,眼中满是热切,却没有丝毫的爱意。这让玉婉不由得害怕,怕自己会被骗,被利用。 玉婉突然很想见到那日自己梦中的人,那两个人对她那样好,肯定不会骗她。玉婉想问问,自己究竟是谁?可是玉婉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连一面也没有。 玉婉的活动范围只在王**,几乎不能出门,大王**里的人对于玉婉的身世总是三缄其口,什么都问出出来,玉婉虽然急切的想晓得自己失忆前的事情,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或者是他们知道,却不愿意告诉玉婉。 但玉婉的日子却并不单调乏味,皇甫洋时常来看她,总是会带着稀罕的物件哄她开心,他会在玉婉笑的时候也露出笑意,好看的眼盯着玉婉的脸,总会让玉婉觉得不自在。 这一天,皇甫洋又来了,却是没有带任何人的东西,玉婉正奇怪皇甫洋难得的空手而来时,皇甫洋却上前一把握住玉婉的手,拉着玉婉就往外跑。玉婉被他带的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喘息着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皇甫洋回头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跑到门口,那里放着两匹马,皇甫洋对玉婉温柔的笑,“婉儿会骑马吗?” 玉婉想了想摇头,“大约不会吧……” 皇甫洋便让人牵走了一匹,自己翻身上马,对站在地上不明所以的玉婉伸出结实有力的手,“来!” 玉婉仰头看着皇甫洋,正对面射下的阳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却还是疑惑,“你要带我去哪里?” 皇甫洋无奈,玉婉总是这样防备着他,却还是好脾气的说,“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玉婉犹豫的伸出了手,皇甫洋一个用力就将她拉上了马背,玉婉的背靠在皇甫洋的胸口,只觉背后热浪滚滚,不自觉的将身子往前倾了一些些,皇甫洋笑笑,突然驾马。没有准备的玉婉自然又是重重砸在了皇甫洋的胸口,一阵脸红。皇甫洋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玉婉,不要想着逃离。玉婉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的那个梦,梦里的男人也用着特殊的方式来捉弄玉婉,似乎那让他很快乐。玉婉不晓得皇甫洋是不是也在用这样的方法找快乐。 皇甫洋自然的搂住玉婉的腰,马鞭挥舞,马的速递一下比一下快,玉婉吓得都不敢睁眼。一路疾驰,只剩下风在耳边呼啸。 似乎过了很久,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玉婉才敢微微睁眼,可是举目之间,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面点缀着牛羊猪马,一副生机勃勃的画面。 皇甫洋的呼吸吐露在玉婉的耳间,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战栗,“婉儿,你可还记得这里?” 玉婉凝神想了想,却只能无奈的摇头。 皇甫洋放开缰绳,任由马儿随意的走着,指着那辽阔的草原解释,“这是你失忆前居住生活的地方,你是牧民的女儿,你从前在这里放牧。” 皇甫洋指着草原上的一切一一解释,“这帐篷是你从前住的地方,那些牛羊从前是你们家的,这片草原从前也是你们放牧的地方。” 玉婉听出皇甫洋说的全是从前,不禁疑惑,“那现在呢?” “现在……”皇甫洋的眼神有些微的暗淡,他看着玉婉尽力转过来的头,疑惑的眼,声音不大却清晰,“现在他们属于别人……” 突然想起她醒来的第一天皇甫洋对自己说的话:你家突遭横祸,父母双亡。 突然间眼睛酸涩,有一股子想要流泪的冲动,也不晓得是因为难过还是其他,玉婉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点的嘶哑,“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是南华国的人。”皇甫洋解释,“你的父母在边境放牧,南华国的人趁机来抢牲畜,你的父母为保护牲畜,惨遭不幸。” “那是谁杀了我的父母?” “听说是南华国的太子。” “南华国的太子是谁?” “君凛。” “君凛……”玉婉重复,只觉这样的名字是那样的熟悉,她唤出他的名字,竟没有感觉到半点的陌生,仿佛早已认识。 再次放眼整个草原,那里的牛羊稀疏,有种大难之后东山再起的艰难,玉婉心里难过,“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听说是你亲眼目睹了自己父母惨死,受了刺激晕倒在地,大约是南华国的人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便没在意吧。”皇甫洋说得很详细,“你的父母当时被南华国士兵用刀剑活活砍死,你吓的晕了过去,我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你还躺在草丛里,脸色煞白。如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也与那日你父母的死有关,你太痛苦,所以选择了忘记。” 皇甫洋的话说得并无漏洞,玉婉几乎都相信了,心中只剩一个疑问,“我只是一个放牧人的女儿,而你却是堂堂北越国大王子,为什么我们会有婚约?” 皇甫洋儒雅一笑,似乎早就料到玉婉会有这样的发问,不觉放柔了语调,“我们的婚约,其实是自小定下的,那时你的父亲帮过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为了感谢,便承诺待我长大成人后娶你为妻,给你荣华富贵。”皇甫洋说着突然笑了,有淡淡的无奈,“我还记得父亲回来后对我说了这样的事,还说你当时虽然只有三四岁,却长得十分水灵,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我当时也小,本来不愿意父亲这样仓促决定我的人生,可是听说你是个美人后却同意,如今看来还真是不亏。” 看着皇甫洋笑盈盈的眼,玉婉有些不高兴,“你愿意娶我,只是因为我的容貌么?” 皇甫洋晓得玉婉生气了,却也不哄,兀自说,“当时我那样小,哪里懂得什么美不美的,只是一种感觉罢了,况且……”皇甫洋停住,看看玉婉,嘴角浮现一丝的不怀好意,“你如今也不是国色天香,我还不是愿意娶你!” 玉婉白他一眼,不再说话,皇甫洋却从身后温柔搂住了玉婉盈手可握的腰,将下巴搭在玉婉的肩膀上,似乎昏昏欲睡,声音有些含糊,“婉儿……嫁与我好不好?” 玉婉被他这样一搂,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本能的想要逃避,却突然听到这样的问话,脑中便很是一片空白,不晓得回什么好。 许久没有听到玉婉的回答,皇甫洋直起身,摸索到玉婉冰凉的手,很是郑重的说,“没关系,婉儿,我等你的答案,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这样的话仿佛情人间的调笑,玉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自己也弄不明白,明明皇甫洋长的好看,地位又高,对自己也是细心体贴百般照顾,可为什么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是排斥他的,甚至他那样情意绵绵的搂着自己,都让玉婉哭得不舒服。 一阵怅然,失去记忆真是件无比痛苦的事情。你根本不晓得该听谁的话,根本不晓得有些话是不是真的。时时刻刻的猜测防备,玉婉真的很累。 有时候会想,不如就嫁给皇甫洋吧,反正她对自己那样好。可是每当玉婉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玉婉的脑中总会出现一个人,那个人握着玉婉的手,深情款款:婉儿,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 那人究竟是谁,他那样说,是在同自己求婚么? 什么都不得而知,玉婉只能凭空猜测,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绝不能轻易嫁给皇甫洋。所以当皇甫洋说要等玉婉的答案时,玉婉什么都没说,他愿意等,就让他等好了。 选择(一) 玉婉不愿意嫁给皇甫洋,或许就是因为梦中的那两个人,虽然玉婉记不起他们是谁,可是在心底里觉得,似乎跟他们很亲近。[..info超多好看小说]玉婉总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可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玉婉有些失望。 南华国东宫 玉婉此时想见梦中的人,梦中的人同样在找寻着玉婉的下落。玉婉失踪这样久,君凛动用了好多人,可就是找不到玉婉的踪影,全部的线索都在那莫名其妙的异香上,可是遍寻天下能者,却没有一个人晓得,那香究竟出自何处。 已经过去七十天,玉婉还是没有找到,君凛坐在书房椅子上,脸阴冷得像冰,他几乎就真的要相信,那日找到的女子尸首,就是他的婉儿。可是他又不甘心,不肯妥协,他的婉儿,怎么会那样轻易就死了。 此时,君凛的书房內,还有君逸和夏侯敬。很难想象君凛同夏侯敬能这样坐在一起,依君凛的脾性,他面对夏侯敬,只会维持表面上的和气,断然不会同他心平气和的商议。可如今,他们确实坐在一起,看来君凛,真是没有法子了。 “太子殿下说的那异香,可有解释呢?”夏侯敬坐在君凛的右下拐,微皱眉头认真的等着君凛的答复。 君凛同样蹙眉,眉目间是黔驴技穷的无奈,“没有,没有人晓得那是什么香,因为不能亲自闻闻,所以再好的医者,也束手无策。” 夏侯敬闻言沉默半晌,又是开口,“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比如,可有人看见可疑的人出入灵隐寺?” 君凛摇头不语,君逸解释,“这也是我们苦恼的事情之一,灵隐寺向来香火鼎盛,来往香客又多,可疑不可疑的,混在人群中间,也看不出来。那日除了那香气让人觉得可疑外,其他的真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婉儿就似乎是凭空让人掳了去,至今也无消息。.info三哥先前还怕是有人为了钱财如此,可现在看来,必定不是了。” 听着君逸的分析,夏侯敬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后坚定的看着君凛,“太子殿下今日唤侯敬来,想必是有吩咐,太子殿下但说无妨,侯敬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夏侯敬知道,若不是君凛别无他法,他大约是不想自己再同玉婉有任何的瓜葛的。只是君凛这次能找到他,夏侯敬心里却是高兴的。其实,在他听说了玉婉失踪的消息后,便派人暗中调查,只是碍着各方面的势力,一直畏首畏尾,调查工作也没有办法展开,因此目前同君凛一样,也是没有结果。可是如今君凛主动找自己帮忙,那么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调查了。夏侯敬也发了疯的想知道,玉婉的下落。 可是君凛听夏侯敬这样说,除了为难之外,还有些不愉快,他就晓得,夏侯敬即便娶了自己天仙似的妹妹,却还是忘不掉玉婉,面色有些冷淡,却还是隐忍不发,心里申诉:婉儿,我可是为了你才这样一直忍着的,你若是再不让我知晓你的下落,未免太对不起我了…… 可是夏侯敬主动请缨,对于君凛来讲,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也不用纠结与太子的身份而不好开口求他了。 “我今日请妹夫来,也就是想让妹夫回忆回忆,从前婉儿在你那里时,可有得罪什么人?”君凛故意将妹夫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夏侯敬,即便请你来帮忙,也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有别的念头。 夏侯敬却是不甚在意,云淡风轻的笑笑,可是思考却是极认真的,“不曾,婉……婉姑娘在那里经常给士兵们看病,士兵们都很敬重她,那里除了士兵,也没有其他的人,所以婉姑娘想来并不是得罪了我那里的人而失踪的。只是……”夏侯敬说着,脑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俊美的脸庞来,不觉为自己海阔天空的胡乱猜想而皱了眉。 可是君凛却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忙坐起急急的问,“只是什么?!” 夏侯敬突然笑了,“大约是我想多了吧,只是方才,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君凛君逸两人一同问,“是谁?!” 夏侯敬却是有些苦恼的挠挠头,颇有些泄气,“这个人我也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那时我同婉姑娘在客栈里吃饭,那人却要为婉姑娘结账,被我给拦下来了。那时为也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哪里来的花花公子而已,只是现在想来,那人看婉姑娘的眼光,似乎很有深意。” 夏侯敬说得这样模棱两可,君凛也急了,只是追问,“你确定么?” 这一问可教夏侯敬为难了,他只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如今让他确定玉婉的失踪同他有关,夏侯敬还真是不敢随意乱说。 于是君逸安慰,“不急,好歹也是有了一些眉目。反正如今我们也是无从下手,不如就从那个人查起吧,总好过在这里坐着什么也不干的强。” 君凛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面色没有一刻的轻松。 夏侯敬却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说,“那香,似乎有一个人能晓得!” 君凛马上来了精神,目光炯炯有神,“谁!” “观音手。”夏侯敬却也没有卖官司,直接说了出来。 君凛眼睛一亮,似乎是晓得观音手的大名,瞬间惊喜万分,“是,是,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欢快间便准备立即派人去请。 可是君逸却还是苦着脸,“听说观音手最大的爱好便是游山玩水,是个闲云野鹤,从来居无定所,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呢?” “这个不难!”夏侯敬似乎胸有成竹,“婉姑娘曾对着说过,她是观音手的关门弟子,我们不如放出消息,就说观音手的徒弟如今有难,急需观音手来救治,我想观音手医者仁心,不会不来吧。” 夏侯敬说的很是自信,君凛却有些不高兴了,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怎么婉儿没有对他说过,自己是观音手的徒弟呢。 如果此刻玉婉晓得君凛的想法,一定会红着脸大喊:一个谎话难道还到处说嘛?! 君凛只顾不高兴没有再说,倒是君逸开口了,仿佛颇有些好奇,“怎么婉儿从前都没有说过,她原来是观音手的徒弟,难怪医术那样好!” 夏侯敬表示不知,君凛的脸色却突然好转,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不晓得,君逸平日里同玉婉那样亲近,也不晓得这件事,看来不是特地瞒着他。想必,看着君逸的眼光多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而看着夏侯敬,却更是多了些说不出的感觉,嫉妒羡慕交加,脸色自然不好。 好在夏侯敬并不计较,一心想救玉婉,便开口道,“太子殿下的路子到底比侯敬要广些,不如太子殿下就负责找观音手这件事吧,我回去叫人画了那名男子的画像,让人看看可晓得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分工合作,想必要好些。” 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因为同是为着玉婉,所以君凛便也没有再说,只是客气了一句,“有劳妹夫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婉姑娘到底是侯敬的相识,侯敬为她出些力,也是应该的。”夏侯敬似乎也只是客气,可是君凛的脸色却不自然了,看了看外面已经擦黑的天,“天色已晚,本来是应该留妹夫在这里吃饭的,只是我的妹妹向来怕黑,想必妹夫也不愿让我的妹妹独守空房吧?” 夏侯敬苦笑,却是站起来拱手告辞,“侯敬也想早点回去陪公主,如此便先告辞了。 君凛并没有多留,只淡淡点了点头,起身陪夏侯敬走到书房门口,便让下人送夏侯敬出去了。 君逸凑上来坏笑,“三哥这是做什么?夏将军已经是你的妹夫了,你还这样防着,我看夏将军如今对五姐挺好的,时刻都再想着陪五姐呢!” “你晓得什么?”君凛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面色仍旧是担忧的,“他若是真心对五妹妹,便不会唤她公主了。” 君逸闻言凝神,似乎在回忆夏侯敬方才的话,片刻大惊,“三哥的意思是……” 君凛深深看着君逸,缓缓点头。 “不可能!”君逸却是直接否定,“他如今已是驸马,必定不敢再有不该有的心思,这其中的厉害,他不可能不晓得。” 君逸说着看着君凛,似是安慰,又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三哥多想了,他定然是放不下婉儿,也是担忧罢了,他必定不敢负了五姐,否则,他们整个家族将会面临的命运,他是晓得的。三哥是爱婉儿爱到了骨子里,才无端想太多,从前,三哥不是连我都防着吗?” 君逸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君凛悠悠瞥了君逸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君逸的安慰让他放心了不少。大约也是自己多心,君凛这样想着,便也是马不停蹄的吩咐人去办方才商量好的事情。 夏侯敬着急回到了府中,却不是想着陪公主,而是赶紧命人放心大胆的调查玉婉的下落,心里欢喜:婉儿,多难得,我再无需那样小心翼翼,想要得知你的消息。 选择(二) 夏侯敬着急回到了府中,却不是想着陪公主,而是赶紧命人放心大胆的调查玉婉的下落,心里欢喜:婉儿,多难得,我再无需那样小心翼翼,想要得知你的消息。.info 北越国大王** 自那日皇甫洋在马背上漫不经心的对玉婉求婚之后,玉婉对他,是能不见就不见,仿佛耗子和猫,一个拼命躲,一个费尽心思的找。 似乎时光,也被轻然打发。 可从来没有人,能够尽享安然,玉婉,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大王**的日子稍稍有些习惯,除了皇甫洋三天两头的来挠挠玉婉的小心子,旁敲侧击的询问玉婉的意思之外,其他时候,倒也舒坦。 玉婉对皇甫洋,最初的印象,是绝美。最后的感悟,是皮厚。 玉婉着实想不到,那样一个长的感天动地的男子,是怎样做到抛却外界高冷的传说,乐此不疲的去她的院中,即便是冷脸贴人热屁股,也从来没有退却过。 恍若隔世的印象里,似乎也有这样一个人,迫不及待的要晓得她的答案。 可是这个人是谁,是谁啊?玉婉想到头疼,想到流泪,最终在看到皇甫洋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作罢。 玉婉不是没有想过就此嫁给皇甫洋,毕竟他是她睁眼后你一个认识的男人,毕竟他照顾了自己那样久,毕竟他那样认真的说过:婉儿,我们是有婚约的,我是你的未婚夫。.info 可是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心里却仿佛很委屈,很不情愿一般,苦苦的求着自己,不要不要啊,婉儿的心,不属于他。 而玉婉,也不止一次的感觉,皇甫洋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其实看的并不是她。皇甫洋的眼神炽热,并不躲避,玉婉从他的眼中,能真实的看到热切。那样的热切,如同焦渴之人看见了水,饥饿之人看见了食,疯狂的巴不得立马就扑上去,却偏偏,没有珍惜。 所以玉婉犹豫,所以玉婉猜疑,所以玉婉不择手段的想要逃出大王子府,找回失去了记忆。 所以玉婉,就真的逃了。 似乎玉婉在逃跑这件事上有浑然的天赋,但其实,天赋这东西,也并不是每次都管用。它会在你成功的时候小小的邀功一把,而在你失败的时候,跑的无影无踪。 当玉婉背着不大的包袱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踏出后门,心里还在感叹运气真好没有被人发现时,身后冷不丁有声音出现,“婉姑娘……” 那么突兀的一个声音,着实吓了玉婉一跳,猛地回身,就着朦胧的夜色看清身后的人,自然是一脸的讪色,玉婉不好意思的笑,“大王子兴致也挺好啊,这夜色,着实美,倒教婉儿贪看迷了路……呵呵……” 身后之人似乎是一脸隐忍,并不友好,又是一声,却加重了力道,仿佛是告诫,“婉姑娘!” 玉婉奇怪,平常皇甫洋不都是亲昵的唤自己婉儿么?如今怎么口口声声婉姑娘?难道是自己深夜逃走,他生气了? 不由得有几分害怕,玉婉竟是小心的讨好,“大王子不要生气,玉婉只是在大王子府闷得慌,想趁着夜色出去散散心而已,绝对没有想不回来!” 似乎是血淋淋的起誓,可在面前之人听起来,却更像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由得蕴怒,“花玉婉,你到底还走不走?!” 玉婉被他突然的生气又是吓了一跳,摸摸鼻子,不晓得该怎么办?她是想走来着,可不是被你给挡回来了吗?哀怨的瞥一眼脸色难看的人,磨磨蹭蹭往回走。 不到几步,却又是被一个重力给扯了回来。男子胸膛滚烫,声音是压抑着的怒气,“花玉婉,我真是受不了你!” 玉婉无辜的看了看他漂亮的脸,不就是偷跑未遂,至于这样么?可是看见他并不把自己往大王子府里拎,却是带着她掩入黑黑的夜色,不由得心里慌张:不会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给解决了吧,因为自己那样不听话? 再也按耐不住,拳打脚踢个没完,挣扎着要从男子火热的怀抱中挣脱,头顶却突然遭一记爆栗,“花玉婉,你能不能消停点儿?!” “哦!”玉婉委屈的撇撇嘴,往男子的怀里缩了缩,却终于意识到不对,又是挣扎,“等,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花……玉婉啊!”男子显然被她的反应给弄懵了,没顾上斥责她,愣愣的回答。 玉婉在男子停下时趁机脚踏地面,摸了摸男子的额头,关心的问,“大王子,你没事吧,你不是告诉我,我的名字叫做花玉妍,小名唤作婉儿的么?怎么如今一连唤错了好几次?” 对面男子粗鲁扯掉玉婉的手,一脸黑线,“谁告诉你我是大王子了?” 玉婉奇怪,“你长得不就是大王子的样子么?” 男子冷哼,拉着玉婉的手一路走街串巷,终于进了自家的门,将烛台拿起,靠近自己俊美的脑袋,很是鄙夷,“你再看看,我是谁?” 玉婉看着男子,很是认真,“似乎,是和大王子不一样啊!”随后笑,“大王子原来会易容的么?婉儿似乎很感兴趣呢,不晓得大王子愿不愿意教我?” 终于无法忍受玉婉的装疯卖傻,男子怒吼,“花玉婉,你是不是疯了?!” 玉婉的眼睛在听到男子的怒吼时迅速下垂,开合间已是水汽蔓延,突然难过,“我想,我不是疯,大约是傻了……” 突然的沉默,男子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抬起玉婉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表情凝重,“花玉婉,你当真是不认识我了?” 玉婉愧疚,不敢看那漂亮的过分的脸,“只是觉得……你同大王子很像,却还是……不晓得你是谁。” 男子讶异,不敢相信,“花玉婉,你是不是在耍我?” 玉婉无力摇头,不是不是啊,是真的不记得了。你是谁,我是不是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气氛却是突然轻松下来,男子眉眼松动,舒坦得煞是好看,后退一步,郑重的介绍自己,“花玉婉,我叫皇甫泽,是北越国的三王子,皇甫洋的弟弟。” 玉婉却是摇头,固执的解释,“不对呢,我叫做花玉妍,小名婉儿。不叫花玉婉,你唤错了呢!” 皇甫泽惊讶,“谁告诉你的?” 理所当然,“大王子呀!” 皇甫泽好不容易放下的眉又蹙起,审视着眼前看似单纯的女子,不晓得她究竟想干什么。 忍不住问,“花玉婉,你究竟是怎么了?” 玉婉坚持,“不是玉婉,是玉妍呢!可是你可以唤我婉儿。” 皇甫泽妥协,“好好,婉儿,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嗯,在大哥那里!” 玉婉觉得皇甫泽的问话真是奇怪,在大王子那里,她能发生什么呢?她的命都是大王子救的,皇甫泽问的那样认真,难道,大王子还会害她不成? 不觉浅笑,白皙的面庞在蜡烛的笼罩下有好看的红晕,一笑,就更是倾城了。 “没有发生什么呀,不过是婉儿生了一场病,忘记了好多事而已。”随后偏头,似乎是回忆,“婉儿从前,也是认识三王子的么?” 皇甫泽笑,“是呀是呀,婉儿从前和我很熟呢!” “那我其实是北越国人吗?” 皇甫泽一愣,随即一想,回答,“嗯嗯。 “那我其实是北越商人的女儿吗?” 皇甫泽一顿,有些犹豫,看着玉婉期待的眼,还是回,“嗯嗯。” 玉婉的眼神有些暗淡,“那我其实一早就与大王子有婚约么?” “嗯嗯。”似乎已经习惯,突然惊醒,声音高了八度,“不是,谁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玉婉笑的有些让人心疼,“原来其实你们一直都在骗我呢!” 不管是大王子,还是三王子,都一直在骗她,而已。 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套出了不同的答案。其实是他们,一直当自己是傻瓜,而已。 玉婉看着皇甫泽,眼神哀戚,“谁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呢?而你们,又为何要骗我呢?” 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呢?! 究竟是花玉婉,还是花玉妍,还是两个其实根本就不是,只是他们随便想出的,骗自己的话。 求求你,告诉我,我是谁,是谁?玉婉拉着皇甫泽的袖子,几乎哀求。 她只是想晓得,自己,究竟应该属于哪里? 从来没有料到,再见到她时,会是这样的情景。皇甫泽一直以为,皇甫洋一定是囚禁了玉婉,所以自己才一直找不出玉婉的下落。他晓得玉婉的脾气,一定不会在皇甫洋的宫中久呆,一直会想着法子跑出去,所以,他在皇甫洋可能的殿宇之外,都布下了眼线。而今夜,若不是偶然,他不会深夜无眠走至大王**外,更不会,在影影绰绰间,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一刻,只叹上天公平。不小心被抢走的东西,竟然这样简单的,又让自己撞了个正着。 该是多少次的擦肩,才能有这样的巧合? 可再见,玉婉,却已忘却了一切。 选择(三) 那一刻,只叹上天公平。不小心被抢走的东西,竟然这样简单的,又让自己撞了个正着。 该是多少次的擦肩,才能有这样的巧合? 可再见,玉婉,却已忘却了一切。 皇甫泽是不愿意相信的,玉婉怎会,变成了这样。 指了指身处的豪华宫殿,直直看着玉婉,“这里,你可还记得?”那是曾被人传说的,羡慕的,为玉婉修建的,独一无二的宫殿,完全的南华国建筑的式样。 环顾四周,很阔派,很漂亮,可是,真的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无奈低头,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记得……” 不是没有失望的,皇甫泽有那么一瞬的冲动,想去质问皇甫洋,他的哥哥,不择手段把玉婉抢走的人,去问他,到底对玉婉做了什么?让她现在看起来这样的可怜。 却是突然又笑了,双手握住玉婉的肩,脸上阴霾扫除,剩下的,是诚挚的笑意,然后渐渐,神色变的认真,“婉儿,若是我现在告诉你关于你的一切,你会不会……会不会相信我?” 几乎没有犹豫的摇头,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他们都骗她,要她怎么相信? 可是摇头那一刻,对面之人的脸上,真实的浮现出失望,以及不被信任的痛心,鬼使神差的,玉婉竟又是点了点头,虽然带着犹疑,虽然带着戒备,可最终,她点了点头,很郑重的,点头。 没来由的一阵惊喜,原来被人信任的感觉,是这样的好。皇甫泽笑得开怀,很是畅快。 “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关于我的一切?”迫不及待的想要晓得,仿佛皇甫泽将要说的,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件久违的大事。 手掌握紧,微微沁出了汗,有些黏腻,却不想放开。 “当然!”很干脆的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 皇甫泽拉着玉婉坐下,眼光扫过玉婉急切的眼,再一想皇甫洋平日里的为人做派,心中走了七分数。 “你的真名,叫做花玉婉。平日里,与你亲近的人,会唤你婉儿。至于大哥,就是大王子为何要说你叫花玉妍,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北越国人,父母是放牧的牧民,你是他们疼爱的女儿,也是草原的女儿。”尽可能的面色不动,不晓得会不会露出破绽。皇甫泽小心翼翼,猜测着。 “那我的父母为什么会死?”盯着皇甫泽的脸,同样在猜测着他会骗自己几分。 “他们死了?!”是十分惊讶的,可是略一思索玉婉现在的情况,方才玉婉所说的一切,都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春风化雨般的一笑,一切,成竹在胸。 “这我并不是十分的清楚,我只是认识你,对你的家人并不熟知,也从未见过。”皇甫泽浅笑解释,随后又讲,“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大约,是同你父母的死有关吧。” 虽然皇甫泽明明晓得这是个假身份,可是在看到玉婉垂眸忧伤的样子时,还是不忍心,轻轻道歉,“婉儿,对不起……” “没关系……”同样是轻轻的回答,“只是再一次听说原来自己的父母真的没有了的消息,有些难过而已。” 美丽的误会!他的道歉,她却以为是安慰。这样也好。 不再解释,等她问话。她应该,会有问题。 果然,玉婉抬头,“我与大王子真的有婚约么?” “没有!”斩钉截铁的回答,是真的没有,这一点,他没有骗她,也不想骗她,“只是他很想娶你而已。”这也是事实。 “为何想娶我?我并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很多的疑惑,只觉怪异。(..info无弹窗广告) “嗯……”很认真的考虑,应该,说些什么,“大约……大约娶你,他会很快乐。” 没有说谎,玉婉,娶你,他能得到北越国,他当然会很快乐。 玉婉依然不太懂,却也不准备再问,已经知道了,原来大王子在骗自己,就足够了。 换个问题吧,“我的父母,真是南华国的太子杀的吗?” 一顿,皱眉。皇甫洋,你想得还真是周全,竟然会用这样的谎言,让玉婉对南华国太子心存恶意。这样一来,即便不幸被南华国太子知晓了玉婉的下落,即便他过来要人,玉婉,也会因为仇恨,而不愿意跟他走。 这真是个好主意,可是,这样,对玉婉,是不是太残忍。所以我,不愿意这样骗她,所以我,选择回避。 淡淡一笑,似乎有调侃的韵味,“这我可不清楚,不过若是你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查。” 玉婉若有所思的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从前,是认识你的吗?” 有些无奈,苦笑,“原来你真的忘记了啊?!” 玉婉不好意思的低头,有些愧疚,“是啊,都忘记了……” “我们是偶然认识的,那时我心血来潮去爬山,不想中途居然下起了雨,慌忙中我冲进了山腰中的一个凉亭里,可巧,你当时就在里面。”认真解释,这是事实,却被我移了位置。 看着玉婉瞠目结舌的模样,突然笑了,“婉儿,是不是像在听说书?可是,这是真的。后来我们谈的很投机,我还邀你来我宫中做客,你大约也是不记得了,就在这里。” 玉婉很认真的考虑,却最终作罢,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半真半假,说话的期间我的内心也在纠结。玉婉,对不起,我利用你的信任,编造了一个有利于我的你的过往。 不知道有一天,如果你记起一切,会不会恨我,现在骗了你。可是,对我来说,这样的你,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我怎么舍得放过? 皇甫洋的性格我太了解,不管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他造成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是他晓得你忘记了一切,一定会重新给你一个身份,一个有利于他的身份。所以,我几乎不用动脑筋,就猜到了一切。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愿骗你,比如究竟是不是君凛杀了你的父母。若我说是,我会不安,若说不是,我会不甘。因为太冒险,因为你不会,为了任何人留下,当他来找你的时候。 所以我回避,不去回答你,这样,是不是好些? 似乎是真的相信了,因为他们说的,相差不太多。只是几处有冲突的地方,却还是不晓得应该相信谁。罢了,就这样吧。先解决眼前的事重要。 “我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有一些难堪,但玉婉还是如实说。 皇甫泽笑,“我知道。”看着玉婉惊讶的眼神,指了指她身边的包裹,好心解释,“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在半夜拿着包裹散步。” “那你为什么会在大王**外?”真的没有揶揄的意思,玉婉只是单纯的好奇,才会没有犹豫的问,可是皇甫泽似乎不这样想。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皇甫泽找不到好的理由,弱弱的问,“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半夜在那附近散步,只是没有带包裹,你会不会信。” 玉婉认真考虑,抬头,浅笑嫣然,“不会。” “可这是事实。我是真的在那里散步而已。”皇甫泽第一次觉得,说明一件事实那么艰难。 “半夜散步,还在大王子的宫外。”玉婉走近皇甫泽一步,“你有何居心?” 仿佛被人看穿一般,皇甫泽尴尬,“只是想看看你而已。”这确实是他的居心,没有说谎,真的没有。自他晓得玉婉被皇甫洋掳走后,就一直很想再找回她,虽然目的不纯,但居心明确。 “看我?”玉婉明显不信,“看我做什么?我们很熟么?” 好像也不是很熟,皇甫泽挠头,好看的眉皱在一起,似乎面对失忆的玉婉,自己都显得局促了,从前的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说,我想你,你会信么?”皇甫泽的脸难得的有些红,不晓得这句话,是真是假。大约,也是半真半假吧。 “不信!”玉婉回答,是真的不信。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现在我想问,把你送回大王**怎么样?”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吧,刚巧,这也是皇甫泽最关心的话题。 直觉,玉婉会干脆的拒绝。 “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去。”玉婉凝神,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能不回去的借口。 皇甫泽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欢快的回答,“好!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婉儿先在我这里住着,安心住着。”却不说等她想回去的时候就送她回去。自然,是不想再送她回去的。 “那……他知道了怎么办?”玉婉怕会连累皇甫泽,有些担忧。 “放心吧!”皇甫泽难得露出狡黠的神色,“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大约没人会知道。”真是天也助他,竟然在那样的无意间,让他遇上了她。除了天,除了地,除了他和她自己,再没有旁的人,知道如今,他们在一起。 “嗯。好。”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他说得那么笃定,但玉婉确实不想回去,所以,一切,就交给他去处理吧。应该,没有问题吧。 选择(五) “嗯。好。”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他说得那么笃定,但玉婉确实不想回去,所以,一切,就交给他去处理吧。应该,没有问题吧。 皇甫泽将玉婉安排在从前她住的那个豪华宫殿里,玉婉虽然不记得从前在那里住过,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十分的喜爱那里,似乎从心底里,涌现出了一种叫做归属感的东西。 玉婉自住进皇甫泽那里后,很少出门,也从来不去打听关于皇甫洋的消息,不想晓得,当皇甫洋发现自己不见了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样,其实也不能算是辜负吧,毕竟,玉婉从来就不觉得,皇甫洋是喜欢自己的,从来没有。 而皇甫泽的感觉是,自从玉婉失忆后,他在玉婉面前,似乎也不太一样了。他记得从前,他虽然对玉婉好,但那是一种客观的好,因为晓得玉婉对他的重要,才对她好。所以从前,他对玉婉,似乎总是冷冰冰,有距离的感觉。但现在,皇甫泽也不晓得为什么,在看到玉婉为着自己的失忆而难过的时候,他有一种感觉,想对玉婉好。那是一种主观的好。 真的是很奇怪!明明玉婉失忆了,明明他皇甫泽可以站在玉婉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婉儿,其实你不是皇甫洋的未婚妻,而是我皇甫泽的未婚妻。明明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编造出一切有利于他的谎言。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做不到。甚至,在面对玉婉时,他会感到愧疚,因为他对玉婉说得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可遏制的,想告诉玉婉一切真相,有关于玉婉的,一切真相。 从小到大,皇甫泽从来不晓得良心是什么东西。他会算计自己的哥哥,会猜忌身边对他好的人,会杀掉让他不顺心的人,甚至会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只要他不高兴,随便一个理由,或者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他想某个人死时,他就必须死。 听起来不可思议吧?可是皇甫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呢?皇甫泽第一次反思自己,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良心。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良心,这是一个争夺王位最多余的东西,这是一个累赘,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皇甫泽在遇到玉婉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良心,是玉婉有了这样的意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皇甫泽很认真的想过,大约,就是那天夜里,他指着自己指着宫殿不相信的问玉婉,“你真的不记得我,不记得这里了么?” 那时的玉婉低着头,眼中面上皆是愧疚,仿佛忘了一个人,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般,他那个时候突然想,或许玉婉,在痛苦,在挣扎。 所以皇甫泽在那么一瞬间里,突然就不想那样深切的骗玉婉,所以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他说了一半真,一半假,或许某一天,当玉婉记起一切时,仍旧会认为皇甫泽不可原谅,但至少现在,在皇甫泽的心里,他愿意这样。 玉婉身边服侍的丫头还是矜儿,矜儿在看到玉婉的时候很激动,她庆幸玉婉没有事,她庆幸自己可以将功补过,有机会再一次服侍玉婉,这一次,她一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玉婉照顾好。 所以矜儿在看到玉婉的时候,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欢喜,径直跑了过去,握住玉婉的手,喜极而泣,“姑娘,你果然没有事!” 玉婉却是茫然的,睁着大眼仿若孩童,“你是……?” 矜儿惊讶的后退一步,脑中突然闪现出皇甫泽前一日平平淡淡对她说的话,“婉姑娘回来了,还是你伺候她,她有些不好,你尽心些。(..info好看的小说)” 矜儿以为的不好,不过是受了伤,所以她几乎是拍着胸脯发誓,“小王子放心,矜儿一定会好生照顾婉姑娘,让她早日康复!” 那时皇甫泽的表情有一霎那的凝滞,“康复么?大约很难!” 矜儿没有听懂皇甫泽的意思,只是意识里觉得,玉婉一定是伤的特别严重,不禁也是担忧。可是今日,她看见玉婉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她是高兴的。可是似乎早了点,因为玉婉虽然表面没有受伤,却忘了她是谁。 突然间眼泪盈眶,为什么会哭呢?矜儿也说不太清楚,好像知道玉婉忘记了自己,很难过一般。可是明明,她与她,她们相识并不久,交情也不深啊。 擦掉眼泪,不管其他,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矜儿一如既往的服侍玉婉,只是那些关于南华国的书,被她不动声色的给收了起来,只因为皇甫泽那一句轻飘飘的话,“以后,玉婉,是北越国人,她若是问你关于她的一切,你什么都不要说。” 不是笨蛋的,都能猜到,皇甫泽对玉婉说了什么,所以,矜儿比从前更小心翼翼。从前只是瞒着玉婉,如今,是在骗玉婉。 忽然有一些心疼,对玉婉。她那么善良,却被人利用。玉婉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么?在无论与哪一个王子成亲之后。矜儿不确定,却还是担忧。看目前皇甫泽的态度,似乎不打算伤害玉婉,那么大王子皇甫洋呢?还有一个,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动静的二王子皇甫。难道二王子,真如传说中的一般,对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么? 真真假假,自然不是一个矜儿可以猜测的。所以矜儿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的服侍玉婉,让她在真正的战争爆发之前,是快乐的。 后来矜儿想,失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当玉婉认定一件事是对的后,她便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玉婉在王**的生活,其实是安静平淡的。一日,她正在听矜儿绘声绘色的讲北越国的风情时,皇甫泽一脚踏了进来,神色温柔,嘴角浅笑。 矜儿在皇甫泽进来的时候住了嘴,玉婉便不满的瞥了一眼皇甫泽,皇甫泽了然,挑眉,“既然我扰了婉儿的清听,不如请婉儿去个地方,以示赔罪可好?” 玉婉不解,可是看着皇甫泽神秘的样子,似乎那是一个极好的地方,不觉问道,“去哪里?” “婉儿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皇甫泽却是卖起了官司。 玉婉撇嘴,小声埋怨,“怎么兄弟都是一个样儿,爱挑人胃口出了名。”可是想想这几天,天天听矜儿海阔天空,确实无趣的紧,便一口答应了,“好,我随你去就是!” 似乎有种成就感在心里蔓延,皇甫泽笑得开心,“来人,备马!” 又是马?!婉儿想起梦中人马上的捉弄,皇甫洋马上的告白,再看看皇甫泽,心里打鼓,不晓得他会在马上做些什么? 不免讨好,想杀之于无形,“不骑马可以么?” 皇甫泽却有些为难,“路途遥远,不骑马的话,要很久才能到。”看着玉婉不情愿的模样,改口,“其实,坐马车也可以。” 玉婉欢喜,“好!那便马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皇甫泽正对着车门坐着,玉婉贪看沿途风景,霸占了一个窗口,一路撩起帘子看个不停,然后对着皇甫泽苦恼的说,“真难为了我是个北越人,这里的景色,我倒还真仿佛是第一次看见一张,一点印象都没有!” 皇甫泽有那么一刻的后悔,想调转马车回头的。却还是忍住了,安慰的说,“你失忆了,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你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北越国,从前玩遍的地方如今再玩一次,倒也新鲜。” 玉婉点点头,“此话有理!”便又是伸头,兴致勃勃的看风景。 走了很久,玉婉被马车颠得昏昏欲睡,可是还是没有到,玉婉垂着眼皮几乎睁不开,摇摇欲坠,口齿含糊,“皇甫泽,我们还有多久?” 玉婉意识不清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没有叫他小王子,而是唤他的全名,皇甫泽。 可是皇甫泽却没有生气,换了个位置坐在玉婉的身边,用厚实的肩膀接住玉婉点点下落的头,轻声回到,“还有一会儿,不如你先睡会儿?” 玉婉有没有听到皇甫泽的话,大约只有玉婉自己才晓得。因为在皇甫泽说完话时,玉婉并没有接话,而是安心的,枕着皇甫泽的肩膀睡了个尽兴。 马车停下时,玉婉还靠在皇甫泽的肩头睡得正香,皇甫泽低头,看着玉婉如同孩子般的睡颜,忽然就笑了。真是很悠然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呢。真不晓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什么事值得高兴。 可是路还是要走的,轻轻推了推玉婉,“婉儿,到了……” 玉婉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皇甫泽的时候,不自觉的对他一笑,那个笑容,让皇甫泽愣在了当场。 那个真心的,美丽的,突然的微笑。 选择(六) “嗯。好。”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他说得那么笃定,但玉婉确实不想回去,所以,一切,就交给他去处理吧。应该,没有问题吧。 皇甫泽将玉婉安排在从前她住的那个豪华宫殿里,玉婉虽然不记得从前在那里住过,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十分的喜爱那里,似乎从心底里,涌现出了一种叫做归属感的东西。 玉婉自住进皇甫泽那里后,很少出门,也从来不去打听关于皇甫洋的消息,不想晓得,当皇甫洋发现自己不见了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样,其实也不能算是辜负吧,毕竟,玉婉从来就不觉得,皇甫洋是喜欢自己的,从来没有。 而皇甫泽的感觉是,自从玉婉失忆后,他在玉婉面前,似乎也不太一样了。他记得从前,他虽然对玉婉好,但那是一种客观的好,因为晓得玉婉对他的重要,才对她好。所以从前,他对玉婉,似乎总是冷冰冰,有距离的感觉。但现在,皇甫泽也不晓得为什么,在看到玉婉为着自己的失忆而难过的时候,他有一种感觉,想对玉婉好。那是一种主观的好。 真的是很奇怪!明明玉婉失忆了,明明他皇甫泽可以站在玉婉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婉儿,其实你不是皇甫洋的未婚妻,而是我皇甫泽的未婚妻。明明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编造出一切有利于他的谎言。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做不到。甚至,在面对玉婉时,他会感到愧疚,因为他对玉婉说得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可遏制的,想告诉玉婉一切真相,有关于玉婉的,一切真相。 从小到大,皇甫泽从来不晓得良心是什么东西。他会算计自己的哥哥,会猜忌身边对他好的人,会杀掉让他不顺心的人,甚至会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只要他不高兴,随便一个理由,或者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他想某个人死时,他就必须死。 听起来不可思议吧?可是皇甫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呢?皇甫泽第一次反思自己,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良心。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良心,这是一个争夺王位最多余的东西,这是一个累赘,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皇甫泽在遇到玉婉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良心,是玉婉有了这样的意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皇甫泽很认真的想过,大约,就是那天夜里,他指着自己指着宫殿不相信的问玉婉,“你真的不记得我,不记得这里了么?” 那时的玉婉低着头,眼中面上皆是愧疚,仿佛忘了一个人,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般,他那个时候突然想,或许玉婉,在痛苦,在挣扎。 所以皇甫泽在那么一瞬间里,突然就不想那样深切的骗玉婉,所以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他说了一半真,一半假,或许某一天,当玉婉记起一切时,仍旧会认为皇甫泽不可原谅,但至少现在,在皇甫泽的心里,他愿意这样。 玉婉身边服侍的丫头还是矜儿,矜儿在看到玉婉的时候很激动,她庆幸玉婉没有事,她庆幸自己可以将功补过,有机会再一次服侍玉婉,这一次,她一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玉婉照顾好。 所以矜儿在看到玉婉的时候,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欢喜,径直跑了过去,握住玉婉的手,喜极而泣,“姑娘,你果然没有事!” 玉婉却是茫然的,睁着大眼仿若孩童,“你是……?” 矜儿惊讶的后退一步,脑中突然闪现出皇甫泽前一日平平淡淡对她说的话,“婉姑娘回来了,还是你伺候她,她有些不好,你尽心些。.info[]” 矜儿以为的不好,不过是受了伤,所以她几乎是拍着胸脯发誓,“小王子放心,矜儿一定会好生照顾婉姑娘,让她早日康复!” 那时皇甫泽的表情有一霎那的凝滞,“康复么?大约很难!” 矜儿没有听懂皇甫泽的意思,只是意识里觉得,玉婉一定是伤的特别严重,不禁也是担忧。可是今日,她看见玉婉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她是高兴的。可是似乎早了点,因为玉婉虽然表面没有受伤,却忘了她是谁。 突然间眼泪盈眶,为什么会哭呢?矜儿也说不太清楚,好像知道玉婉忘记了自己,很难过一般。可是明明,她与她,她们相识并不久,交情也不深啊。 擦掉眼泪,不管其他,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矜儿一如既往的服侍玉婉,只是那些关于南华国的书,被她不动声色的给收了起来,只因为皇甫泽那一句轻飘飘的话,“以后,玉婉,是北越国人,她若是问你关于她的一切,你什么都不要说。” 不是笨蛋的,都能猜到,皇甫泽对玉婉说了什么,所以,矜儿比从前更小心翼翼。从前只是瞒着玉婉,如今,是在骗玉婉。 忽然有一些心疼,对玉婉。她那么善良,却被人利用。玉婉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么?在无论与哪一个王子成亲之后。矜儿不确定,却还是担忧。看目前皇甫泽的态度,似乎不打算伤害玉婉,那么大王子皇甫洋呢?还有一个,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动静的二王子皇甫。难道二王子,真如传说中的一般,对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么? 真真假假,自然不是一个矜儿可以猜测的。所以矜儿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的服侍玉婉,让她在真正的战争爆发之前,是快乐的。 后来矜儿想,失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当玉婉认定一件事是对的后,她便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玉婉在王**的生活,其实是安静平淡的。一日,她正在听矜儿绘声绘色的讲北越国的风情时,皇甫泽一脚踏了进来,神色温柔,嘴角浅笑。 矜儿在皇甫泽进来的时候住了嘴,玉婉便不满的瞥了一眼皇甫泽,皇甫泽了然,挑眉,“既然我扰了婉儿的清听,不如请婉儿去个地方,以示赔罪可好?” 玉婉不解,可是看着皇甫泽神秘的样子,似乎那是一个极好的地方,不觉问道,“去哪里?” “婉儿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皇甫泽却是卖起了官司。 玉婉撇嘴,小声埋怨,“怎么兄弟都是一个样儿,爱挑人胃口出了名。”可是想想这几天,天天听矜儿海阔天空,确实无趣的紧,便一口答应了,“好,我随你去就是!” 似乎有种成就感在心里蔓延,皇甫泽笑得开心,“来人,备马!” 又是马?!婉儿想起梦中人马上的捉弄,皇甫洋马上的告白,再看看皇甫泽,心里打鼓,不晓得他会在马上做些什么? 不免讨好,想杀之于无形,“不骑马可以么?” 皇甫泽却有些为难,“路途遥远,不骑马的话,要很久才能到。”看着玉婉不情愿的模样,改口,“其实,坐马车也可以。” 玉婉欢喜,“好!那便马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皇甫泽正对着车门坐着,玉婉贪看沿途风景,霸占了一个窗口,一路撩起帘子看个不停,然后对着皇甫泽苦恼的说,“真难为了我是个北越人,这里的景色,我倒还真仿佛是第一次看见一张,一点印象都没有!” 皇甫泽有那么一刻的后悔,想调转马车回头的。却还是忍住了,安慰的说,“你失忆了,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你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北越国,从前玩遍的地方如今再玩一次,倒也新鲜。” 玉婉点点头,“此话有理!”便又是伸头,兴致勃勃的看风景。 走了很久,玉婉被马车颠得昏昏欲睡,可是还是没有到,玉婉垂着眼皮几乎睁不开,摇摇欲坠,口齿含糊,“皇甫泽,我们还有多久?” 玉婉意识不清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没有叫他小王子,而是唤他的全名,皇甫泽。 可是皇甫泽却没有生气,换了个位置坐在玉婉的身边,用厚实的肩膀接住玉婉点点下落的头,轻声回到,“还有一会儿,不如你先睡会儿?” 玉婉有没有听到皇甫泽的话,大约只有玉婉自己才晓得。因为在皇甫泽说完话时,玉婉并没有接话,而是安心的,枕着皇甫泽的肩膀睡了个尽兴。 马车停下时,玉婉还靠在皇甫泽的肩头睡得正香,皇甫泽低头,看着玉婉如同孩子般的睡颜,忽然就笑了。真是很悠然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呢。真不晓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什么事值得高兴。 可是路还是要走的,轻轻推了推玉婉,“婉儿,到了……” 玉婉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皇甫泽的时候,不自觉的对他一笑,那个笑容,让皇甫泽愣在了当场。 那个真心的,美丽的,突然的微笑。 选择(七) 皇甫泽嘴角一歪,微不可察的笑了,随后起身,不说一句话,转身欲走。却是在脚刚刚踏上一个台阶时停了下来,回过半个身子,对玉婉慢慢伸出了右手。 这个意思,是要牵着玉婉走上去么?玉婉看着皇甫泽伸出来的手,没了主意,不晓得怎么办才好。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她如今,对皇甫泽也并不熟知,这样的肌肤之亲,怕是不太好吧? 小心觑一眼皇甫泽的神色,并无异样,似乎只是安静等着,而且胸有成竹,相信玉婉一定会伸出手来。 玉婉不愿意自己总是这样的被动,头一次有了反抗的心思,虽然很紧张,却还是嗫嚅着低头小声说道,“我自己其实也是可以的……” 说完瞟一眼皇甫泽,他的手并没有收回去,还是面带微笑的,静静看着玉婉,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玉婉最怕他这个样子,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而他皇甫泽却总是一副圣母的模样,没有原因的会原谅她一般。可是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难道拒绝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都不行吗! 还是倔强的,不愿意将自己的手交到皇甫泽的手上,而皇甫泽的手,也始终没有收回。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峙着,仿佛两头动物间的冷战,没有硝烟的味道,却也是丝毫不轻松。 玉婉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勇气,似乎坚决的要同皇甫泽对抗到底,全然忘了矜儿日日勤劳的在她的耳边提醒:小王子是最不好伺候的主儿,从来吃软不吃硬,姑娘可切勿用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啊! 大约是安逸的日子涨了她娇纵的气质吧!玉婉在无言的抗争中,这样的评价自己,似乎,真有些不识好歹了,明明是人家救了你,明明是人家收留了你,明明人家现在要牵你,也不是为了要占你的便宜,这样的拒绝,好像是不通情达理了些。 却还是不乐意就这样让皇甫泽牵着走,于是玉婉清清嗓子,连看都不敢看皇甫泽,心不在焉的目光四处乱瞟,借机来掩饰内心的小鹿乱撞,“我……我其实……” 突然被一个力道拉着,玉婉踉跄着被迫前进了一步,却因为有石阶的阻隔,而一下子撞到了皇甫泽的怀里。男子的气息瞬间萦绕鼻间,皇甫泽顺势搂住玉婉的背,声音在玉婉的头顶响起,不是怒气冲冲,而是有丝丝甜甜的笑意,“我不过是怜你路远劳累,才想要牵你同走好助你一臂之力,婉儿你这般忸怩,可是想多了?” 毫不迟疑的脸红,玉婉真恨不得自己能晕死在皇甫泽的怀里,好叫自己不用面对 这尴尬的一幕。皇甫泽这样的解释,倒显的是玉婉心猿意马想太多了。可是玉婉真的没有想太多啊,可不可以发誓啊,我是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 欲哭无泪,玉婉抬头,皇甫泽是一如既往的浅浅浅浅的笑,那笑里除了一如既往的招牌式外,还有些揶揄和打趣。真的没有脸面见人了,不要这样被误会,可是,又该怎么解释? 无奈叹气,一只手将两人紧贴的身体分开,另一只被皇甫泽牢牢握住的手,玉婉也并没有抽回,再抗拒,他只会当她是欲拒还迎而已。环顾四周,反正除了他们两个人,也再没有其他的人能看到,罢了,就当他皇甫泽是个好心人吧! 任由皇甫泽牵着,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是习惯性的,即便被皇甫泽牵着,玉婉却还是走在皇甫泽所在的下一个台阶上,这让两人的行走很不方便。 果然,还没有走几步,皇甫泽就停了下来,严肃的看着玉婉,“我看起来会吃人么?跟我走在同一个台阶上就那么困难?” 玉婉不敢回答,忙上了一个台阶来表示自己已经知错。事实证明,实际行动果真比语言强上百倍,玉婉迅速踏上台阶的动作让皇甫泽很满意,微挑眉毛表示心中的得意,不再多说,继续前进。 玉婉小心吁气,只觉同皇甫泽走在一起,是对自己心脏的测试,若是心脏不好的人,怕是连皇甫泽一个小小的眼神,都承受不了吧。 亦步亦趋,生怕自己会再做错什么,而惹得身边的大官人不高兴,听矜儿说,那可是关乎性命的事呢! 石阶越来越陡,玉婉走的越来越吃力,好在有皇甫泽,他手臂的力量,果真让玉婉轻松了好些,心里感激皇甫泽当时坚决的要牵着自己走,不然,此刻自己定是没出息的赖在地上起不来了。 可是累却是真的,玉婉到最后连腿肚子都打颤了,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就在玉婉实在坚持不了,要撒泼耍赖不愿走的时候,皇甫泽生拉硬拽,将玉婉带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展现在玉婉面前的,是平坦的石板路,不再有台阶,不再费力。沿路都修刻着花盆,种着些不知名却十分好看的花,往前看一片烟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仿佛置身于梦境里。 那一刻,玉婉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果真是,又一村啊。 脚上的疼痛,身上的劳累,似乎一下子就被这样稀奇的景色给冲击的支离破碎了,因着强烈的好奇心,玉婉竟也没有了前途未知的恐惧,抛下了皇甫泽,由着心往前走着。 可是烟雾实在是太重了,几步以外,根本就什么东西都看不清,玉婉小步往前走着,心里还在奇怪,怎么这样大的雾气,并不呛人,呼吸起来,反而还有一丝水汽湿润感。 难道是起雾了?玉婉猜测,却渐渐感觉热了起来,不知是雾气凝到脸上的缘故,还是因为真的热,玉婉的额头鼻尖,都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心里,就更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外桃源了。 小碎步继续试探,玉婉的脚尖触到了一个硬物,似乎是有台阶,玉婉小心翼翼的抬脚,果然向上踏了一层,一步步向上,玉婉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八,九……” “哎,,哎……”九字的尾音还在口中,玉婉就一脚踏空,跌进了水里。突然心慌,玉婉在水中挣扎,口中断断续续的呼救,“皇甫泽……救……救我……” 却是慌乱间由于雾气重,看不见皇甫泽的影子,玉婉闭眼,心想这次怕是要命丧于此了。却是忽然间水花四溅,水中跳入了一个人,摸索到玉婉腰,将玉婉提了起来。 “婉儿,别怕,你站起来试试!”是皇甫泽的声音,镇定的没有丝毫慌乱。让玉婉也突然间放心,听着他的话站直了身体,才发现原来水深只到自己的腰间,若不是落水紧张,玉婉根本就不用呼救。 扭头,皇甫泽的面上全是水,头发也全湿了,有几缕垂了下来,贴着他那白净的脸悠悠滴着水珠,让玉婉一下子就想到了“美人出浴”这四个字,不晓得若是皇甫泽知道自己在玉婉的心中是这样的形象,会不会生气。 偷偷吐了吐舌头,玉婉大着胆子放开了紧紧抓着皇甫泽的手,试探的走了几步,发现脚下很硬,不似淤泥,大约是人工开挖的浴池。 而静下心来一感觉,这刺里的水竟然是热的,更是令人咋舌。难道是有人专门每天给池子里加热水么? 不免疑惑,玉婉一边轻轻拍着水面,一边开口问皇甫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处所,为何池子里的水是热的呢?” 皇甫泽离玉婉站的很近,玉婉的衣裳由于被水打湿了,玲珑身材毫不掩饰的展现在皇甫泽的面前,混着缭绕的雾气,更多了一分朦胧的美。 皇甫泽看得痴了,玉婉的问话都没有听到,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干涩难受。盯着玉婉纤细的背,突然有一种想要将玉婉搂在怀里的冲动,虽然皇甫泽努力控制着,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原始规律:女人与男人单独在一起,很不安全,而湿了衣裳的女人同男人在一起,更不安全,况且,还是在浴池里。 玉婉没有听到皇甫泽的回答,回头想看个究竟,可看到的却是皇甫泽微眯着眼,贪婪盯着自己的模样,低头一看,敏感处的衣裳湿了个透,恰好衣裳轻薄,雪白肌肤就更是若隐若现。突然惊觉,脸一红,赶忙蹲了下去,用水掩盖着自己的身体,掬一捧热水就洒到了皇甫泽的脸上。 皇甫泽被热水提醒,惊觉失态,也是十分的难堪,支支吾吾说了几个我字后,还是没有了下文,背过了身体,沉默了片刻,才又解释,“姑娘恕罪,我并没有不轨的意图。” 玉婉蹲在水里,双手交互在胸前,只觉尴尬,对着皇甫泽的解释,却是不晓得说什么好。 皇甫泽晓得玉婉的心思,游走了几步上了岸,依旧是被对着玉婉,“这里是温泉,我听大夫说,泡温泉大约会对你的失魂症有好处,因此才带你来的。你且先在这里泡一阵子,我去换件衣裳,顺便让人给你送套衣裳过来。” 皇甫泽说完便走,却是几步之后又停下,有些吞吐,“那个……方才,是我冒犯了,还请……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皇甫泽平时都叫玉婉为婉儿,只有在自己做了错事,或者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叫她姑娘。如今他叫她姑娘,想必,是意识到方才唐突了吧? 选择八 皇甫泽平时都叫玉婉为婉儿,只有在自己做了错事,或者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叫她姑娘。如今他叫她姑娘,想必,是意识到方才唐突了吧? 玉婉轻轻一笑,皇甫泽这个样子,真真是可爱又有趣,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无措的皇甫泽呢!不觉玩心大起,对着皇甫泽的背影嘟着嘴气鼓鼓的说,“皇甫泽,你如今看了我的身子,你打算怎么办呢?” 皇甫泽显然没有料到玉婉会这样说,背影一顿,忍不住回过头来,忽觉不妥,又慌忙用袖子遮住眼睛,却还是不忘辩解,“我并没有看过你的身子,你明明……是穿了衣裳的……”说到这里,皇甫泽似乎也有些些的不好意思,连说话的声音都明显的小了很多,底气也不足了。可是,他是真的没有看见玉婉的身子啊,天地可鉴,当时他虽微有凝滞,可是他对玉婉,真的没有不轨的心思,不过是因为……因为正常的反应罢了。况且,当时玉婉的那个样子,也确实是很诱惑的。 玉婉双眼一弯,狡黠一笑,手有意无意的点着水面,看着水圈一点点的晕开,笑得更是开心。瞟一眼本着非礼勿视原则的皇甫泽,整蛊成功,心下畅快,却还是不想轻易放过皇甫泽,佯装生气,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让自己又湿了一圈。 “你这样说可真是不讲理,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都同你在一个浴池里待过了,你却还说什么都没看到,若是没看到,你方才出的什么神,我看你啊,分明是想摆脱干系,不愿对我负责而已!” “这……”皇甫泽被玉婉说得无言以对,仔细一想,似乎玉婉说的也有道理,女儿家最注重的无非就是自身的清白,她如今同自己有了这般过往,说出去,难免会有些不好听的。玉婉要他负责,似乎,也不为过。 不免有些为难,想看看玉婉此刻的表情,好琢磨琢磨她说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可是却不敢将掩在眼前的袖子拿开,一时间也是为难,便出口询问,“姑娘此言有理,不晓得姑娘,想让我如何对你负责呢?” 玉婉在水里,看着皇甫泽一本正经真要负责的模样,灵机一动,看似十分勉强的说,“你看了我的身子,毁了我的清白,我自然是无法再嫁作他人了,不如……” 玉婉断断续续,卖着官司不再讲“不如”后面的话,这可把皇甫泽急死了,他听着玉婉的口气,仿佛有意要让自己娶她呢!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啊,若是玉婉真的开口要他娶她,他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可是玉婉却突然停了,饶有兴致的看着皇甫泽,不再说话。不免急躁,皇甫泽一下子将袖子放下,催促道,“不如什么,婉儿倒是快说啊!” 耍弄成功,玉婉调皮一笑,倒也爽快,“不如你许我三个愿望吧!” “什么?!”同自己的料想大相径庭,皇甫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玉婉,一脸的不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婉回给皇甫泽一个恶狠狠的白眼,皇甫泽突然惊觉自己的失礼,慌忙闭眼,又抬手用袖子遮住了眼睛。 见皇甫泽还算乖觉,玉婉才慢悠悠的解释,“本来呢,你毁了我的清白,我是应该要让你娶我的。可是我跟你不是太熟,你我之间也无两情相悦之意,若是逼着要你娶我,难免有霸王硬上弓的嫌疑。我们虽然不熟,但也不好坏了彼此的友谊,况且,我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但是,你如此冒犯了我,自然是要受罚的,我要你三个愿望,也……不为过吧?” 小心看着皇甫泽的反应,玉婉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让皇甫泽给知道了,否则,那诓来的三个愿望,可也就跟着落空了。 可是皇甫泽现在哪里还有心情想那些,他恨不得立刻让时光倒流,在玉婉说“不如”停顿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有一秒钟的迟疑,立马就接口,“不如我娶你吧?” 可是时光没有倒流,所以皇甫泽没有机会说出那句话,所以皇甫泽好后悔呀,捶胸顿足,那样好的,与王位那样近的一个机会,就眼睁睁的看着它挥着小手绢同自己告别了,他难过啊! 从天而降的三个愿望让皇甫泽反应不过来,他多想摇着玉婉的肩膀疯狂的问,“婉啊,你是不是说错话了,不是应该让我娶你的吗?跟我要三个愿望算是怎么回事?婉儿,你说让我娶你吧,我想娶你啊,就算你是霸王硬上弓,我也愿意的,你真的真的没有强人所难啊!” 所以的情绪,所有的泪,所有的后悔,皇甫泽都只能在心里尽情的演绎,现实中,借着袖子的遮掩,皇甫泽调整好心情,颇有风度的缓缓放下了袖子,面上,是得体优雅的笑意,眼光没有落在玉婉的身上,而是看着远处,似乎有些忧郁,却还是那么的文质彬彬,微微一笑,行为语气样样完美到无可挑剔,“婉儿只要三个愿望,已经对我法外开恩了,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皇甫泽说完就转过了身子,玉婉看不见他的情绪,只是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不晓得婉儿要的,是怎样的三个愿望?” 玉婉歪头一想,突然间要她说出三个愿望,还真是想不出来,方才这样说,不过是因着玩笑的心思而已。可如今她突然想到,自己失了忆,这三个愿望,可得好好用才是,说不定以后对自己,还有帮助呢!便随意的道,“我一时也想不出那么多的愿望,不如你先欠着,等我何时想起来了,再跟你要便是。” “好!”皇甫泽的语气似乎有些些的隐忍,玉婉并没有在意,皇甫泽也没有多留,只说了句,“你且好好泡温泉吧!”便也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无故多了三个愿望的原因,玉婉的心情出奇的好,摸索着坐在浴池内部的台阶上,将头枕在浴岸上,朦朦胧胧间竟然有了睡意。 “婉儿……婉儿……你如今在哪里?”凄冷哀伤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由远及近,是一遍遍的回音。 “谁在那里?你是谁?”玉婉的周围是萦绕的雾气,厚重的什么也看不见,玉婉迷在了雾气里,看不见说话的人,心中奇怪,却也不敢轻易迈开步伐。 “婉儿,你不记得我了么?”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玉婉却还是连半个身影都看不见,下意识的用袖子扇开周围的雾气,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 “你是谁,究竟是谁?”玉婉小心翼翼往那个影子的方向挪动着,心中执念,非要看见说话的人。 “婉儿,是我啊!”突然风起,雾气被风吹远,一切清明,男子站在玉婉的面前,神色哀伤痛心。 是他!玉婉记得,那个从前,在她失忆的第一天,就闯入了她梦里的男子。玉婉也还记得,梦里,他执起她的手,万分深情,“婉儿,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 好熟悉的样子,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画面,好熟悉的感觉,就连面前的男子,玉婉都觉得是那么的熟悉,可是,怎么就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呢? 忽然头痛,玉婉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双手抱住头,痛苦的开口,“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男子却并不回答玉婉的问话,而是凄惨转身,目光空洞无一物,踉踉跄跄,摇摇晃晃,渐渐走远,嘴里还是低声的碎碎念,“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男子念经般的话,让玉婉的头越发的痛了起来,却还是想要弄清楚他究竟是谁,玉婉急走几步赶上,想抓住男子问个清楚,一伸手,男子却突然不见了。摊开手掌,是微微濡湿的雾气化在了掌心,甜甜的空气里,依旧回荡着男子麻木伤心的话:原来你真的记得我了…… 是谁?是谁?你究竟是谁?玉婉遍寻周围,却再也没有了男子的踪影。 是谁?你究竟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头好痛!头好痛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玉婉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蹲了下来,面上凉凉的,似乎是被眼泪打湿了。 “姑娘!姑娘请醒醒!” 是谁在摇晃着玉婉的身体,是谁在唤着她醒来,一片漆黑,只剩声音在耳畔回响,“姑娘快醒醒,醒醒!” 玉婉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是一个小姑娘焦急的脸,见玉婉终于醒了来,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姑娘总算是醒了,可吓死奴婢了,姑娘方才总是不得醒,可是梦魇了?” 玉婉坐起,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姑娘,敲了敲还有些疼痛的头:原来,又是梦魇么?可是,那个男子,那个三番两次入梦的男子,究竟是谁呢? 越想越痛,玉婉甩甩头,决定不让自己这样痛苦,便转移的话题,对那个小姑娘讲,“你是谁?” 小姑娘慌忙站起,行了一个礼,恭敬的介绍自己,“回姑娘,奴婢唤做寻儿,是水云间的丫头。” “水云间?”玉婉环顾四周,便是这里么? “此处温泉,便叫做水作间,这名字,还是小王子取的呢!”看见玉婉微有疑惑的眼神,寻儿赶紧解释。 玉婉点点头,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寻儿拿起放在身边的衣裳,递送到玉婉的面前,“是小王子命奴婢来送一套衣裳给姑娘,小王子还让奴婢告诉姑娘,说温泉里虽然舒坦,可若是泡太久了,却也不好。小王子请姑娘切勿引好奇而伤了身子。”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选择(九) 寻儿拿起放在身边的衣裳,递送到玉婉的面前,“是小王子命奴婢来送一套衣裳给姑娘,小王子还让奴婢告诉姑娘,说温泉里虽然舒坦,可若是泡太久了,却也不好。.info小王子请姑娘切勿因好奇而伤了身子。” 玉婉闻言点点头,在寻儿的伺候下起了身,穿戴好后,方才在寻儿的带领下找到了皇甫泽。 玉婉找到皇甫泽时,他正慵懒的靠在长椅上,身前摆放着一张桌子,他的长手优雅一勾,小巧酒壶便悬空转身,“哗啦啦”倒酒的声音便随之传出。 玉婉立在门槛边,不走近,也不说话,只觉得今日这样的皇甫泽,少了平日里的飞扬跋扈,倒是多了些愁殇,不觉看呆了眼。 皇甫泽抬眼,见玉婉傻傻的立在门边,嘴角一扬,调侃的声音便起,“婉儿是要在那里生根发芽了么?若是结出了什么好的果之,可别忘了邀我品尝一二。” 玉婉闻言窘迫,暗暗白了皇甫泽一眼,便也走近了过去,在离皇甫泽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坐了下来。皇甫泽瞥了玉婉一眼,忽然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边他腾出来的空位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玉婉说道:“婉儿,来这里坐下。” 皇甫泽的声音温柔眠软,似悠悠春水微微晃荡,深听,却还是有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或许并不是他刻意做出来的威严,却还是叫玉婉小小捏了一把汗。 玉婉不明其意,便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只睁着一双大眼疑惑且戒备的看着皇甫泽,皇甫泽似乎突然生了气,又是“啪啪”几下将椅子拍得震震响,“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吗?连过来坐一下都不愿意?” 玉婉被皇甫泽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虽然不晓得缘由,却不敢再教他怒气加深,便忙起身坐了过去,不敢看他,只小心用眼角观察着。 心里哭诉,皇甫泽的情绪转换的真是太快了,自己又没有惹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发脾气。 委屈的嘟着嘴,玉婉是一脸的不甘不愿,眼眶盈盈闪闪,泫然欲泣。这动人心肠的一幕,偏偏还叫皇甫泽给看见了,没来由的突然忏悔,仿佛自己犯下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急急解释,“婉儿莫哭,我并非是有意要与你置气的,你且当我是喝醉了吧,我胡乱说话算不得真,婉儿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玉婉不晓得皇甫泽怎么又突然变了脸色,眼中的湿润一下子都走了,只怔怔看着皇甫泽,半天才开口,“皇甫泽,你是怎么了?” “没怎么。”皇甫泽有些闪躲,“不过是政务上遇上了些烦心事而已,婉儿不必介意。只是如果婉儿不嫌弃,陪我喝一杯如何?” “这……”玉婉倒是犹豫了,看着皇甫泽几乎请求的邀请,玉婉觉得不喝不好,可是喝也不对吧。无奈看天看大地,谁能告诉她,在失忆之前,她的酒量怎么样啊,三两杯下肚,不会出事吧? 皇甫泽似乎是晓得玉婉的心思,笑着怂恿,“婉儿从前,其实是很能喝酒的。” 真的吗?玉婉有些不敢相信,却还是有些高兴,总觉得虽然女子需要事事注意,但如果不会喝酒,难免会是一个遗憾,却原来,自己是会喝酒的呢! 放了心,自己从桌上又取了一个杯子,为自己满上,又为皇甫泽添了酒,端起来,倒也豪气,“干!” 玉婉说完,也不等皇甫泽的反应,就自己率先将一杯酒喝下,却或许是喝得急了,冷不丁被呛了,玉婉猛地咳嗽起来,瞬间只觉鼻中口中皆是浓浓的酒气,熏得人坐立不住。 皇甫泽看着如此豪爽可爱的玉婉,不觉笑了,看了一眼手中玉婉亲自为他添的酒,优雅喝下。拿起酒壶又是添酒,却仿佛无意般开口,“婉儿方才说的三个愿望,如今可有头绪啊?” 玉婉被他一提醒,也想起来他因为疏忽,被自己诓去了三个愿望的事实,又想到方才皇甫泽那阴晴不定的脸,心下惊疑:或许,皇甫泽就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呢! 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微微一笑,“如今,倒是真想到了一个。” “哦?”皇甫泽似乎对玉婉的愿望很感兴趣,听着玉婉的话,连手中的酒壶都放下了,认真看着玉婉,“说来听听。” 玉婉又转了转眼珠,下定决心,“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你以后不可以随便生气,尤其是不可以随便对我发脾气!”玉婉说完对着皇甫泽一扬下巴,仿佛示威一般,“怎么样,小王子能做到吗?” 皇甫泽却是惊讶,他原以为,有这样好的机会,玉婉一定会想破脑筋为难他,或许想出一些天下少有,千年难得的东西,让他弄到它,得费好大一股子劲才可以,却没有想到,她的第一个愿望,竟然是因为他。 不免有些怔仲疑惑,皇甫泽问,“婉儿为何要说这样的愿望?”在皇甫泽看来,为这样一件小事浪费一个愿望,着实不划算啊。 可玉婉却说得认真,“你总是阴晴不定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板着个脸,我又不善于猜测别人的心思,所以看着你高兴不高兴的,我也难受,况且你这样情绪多变,对你的身子也不好。” 皇甫泽闻言脸色温柔,心中也是欢喜,原来玉婉还是挺在乎他高兴不高兴的啊!偷**乐,继而情不自禁的握住了玉婉的手,深情而温柔,仿佛在说一个至死不渝的诺言般,无比的郑重,“婉儿,你放心,即便这不是你的愿望,我也会……不,是也不会再对你乱发脾气,叫你难过了!” 什么!玉婉只觉头顶雷声轰隆,继而一场大雨将她浇了个透心凉,真的是呼呼北风刮得凉飕飕啊。依皇甫泽的意思,是说,玉婉其实根本不用花费一个愿望来要求他的吗?那那那……那玉婉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愿望了吗? 舍不得啊,心中哀嚎,泣泪泣血,抓着皇甫泽的衣袖可怜兮兮,“那我……”玉婉想了想还是说狠心说出,“那我可不可以将方才的愿望收回来啊?” 轻轻刮一下玉婉调皮的鼻尖,皇甫泽的声音里是难得的快意,言语间却颇有些捉弄的意味,“当然……” 皇甫泽故意放慢说话的速度,看着玉婉十分期待,又有些祈求的眼,清明一笑,却很直接,“当然不可以!” 那五个字,让玉婉仿佛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闷闷不乐,生气的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一眼皇甫泽。 而这边,皇甫泽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连连饮酒,畅快大笑,一一接下佳人投过来的怨恨,十分的受用。只叹人间风花雪月,快意恩仇,也不过如此。 仿佛有什么在改变,仿佛有什么在融化,仿佛胸口的某个地方,越发的感觉温暖,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呢! 皇甫泽陪同玉婉在山中房屋內住了几日,玉婉日日在寻儿的伺候下泡几个时辰的温泉,身心皆是舒畅了不少。只是传言温泉对玉婉失魂症的好处,似乎半点也没有显露出来。玉婉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最最遥远的记忆,也就是梦里的那两个至今都未曾谋面的男人,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婉儿,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 这句话,不止一次的浮现在玉婉的脑中,以至玉婉迫切的想知道,那个男人,那个对她说这样的话的男人,究竟是谁?而当时,自己在听到这样动情的告白之后,又是怎样的反应呢? 会不会很幸福?会不会很激动?会不会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想要拥抱他的冲动?真的,很想知道。 而皇甫泽,在听说温泉对玉婉没有用处时,居然暗暗松了口气,似乎是庆幸,谁又说得清! 既然短时间内温泉对玉婉的失魂症没有帮助,而玉婉与皇甫泽又不能总是住在水云间,于是五日之后,皇甫泽便又带着玉婉回去了。 玉婉却有些舍不得了,老实说,泡温泉真的是很舒服的。所以即便温泉对她恢复记忆没有帮助,可玉婉还是愿意每天泡在那里,如今就要回去了,当真是很惆怅。 两人又是并肩而下,皇甫泽走得毫不留念,玉婉却是一步三回头,直到连雾气都看不见的时候,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了皇甫泽,偷偷拽了拽皇甫泽的袖子,期待的问,“皇甫泽,我们还会来这里吗?” “你若是想来,等我得空了,再陪你过来便是!”皇甫泽脚步依旧,答的迅速。 玉婉大喜,她没料到皇甫泽竟然答的这般干脆,不免追问,“那你何时有时间呢?” 皇甫泽倒是停了脚步,认真想了想,随后看着玉婉,十分真诚,“近半年内大约都是不行了,我政务忙得很,待过了半年再说吧!” 玉婉愣在原地的一脸黑线似乎让皇甫泽很满意,挑挑眉毛,轻飘飘走了。 真是小气,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不就是在水云间吃了玉婉的一次亏么?现在还记着,真是不还回去不罢休了。 寻找一 南华国东宫 自君凛同夏侯敬达成一致意见后,两人都是出了十足的力气去找,君凛尽力去找观音手的下落,而夏侯敬,则是一心一意打听玉婉的去向。[..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了目标,果然进度快了不少。 功夫不负有心人,君凛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说是南华国商人曾在南华国边界处看到过观音手,当时商人中有一位旧迹突发,是观音手经过时救了他一命,交谈间,观音手似乎有要去东齐国的打算。 观音手喜好四处游走天下皆知,他要去东齐国,也是常见的事,只是如今玉婉的下落,恐怕只有观音手一人能寻的蛛丝马迹,为着玉婉,是断断不能让观音手去东齐国的。 君凛当即就下令,快马加鞭,一定要在观音手出国界前拦住他。可是事与愿违,当君凛派过去的人赶到城门口时,观音手早已不知去向了。 这下可麻烦了!进了他国的国土,再找,怕不是那么容易了。君凛细想之下,决定亲自去拜访东齐国的国王,登基不久的新王孙阔。 东齐国因与南华国接壤,就好比邻居,少不得互相关照,因此东齐国与南华国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只是那是在东齐国的老国王在位的时候。今日这位新王孙阔,不是正经继位的太子,也不是皇家血统,而是从前东齐国的大将军,自恃着能调兵遣将,便集合了手下士兵反叛,改朝换代。将老国王软禁,其他子女一律杀之,自立为王,朝中拥立旧王的大臣们,也多惨遭毒手,无一善终啊! 孙阔自立为王摆酒寂天那日,南华国因他不是皇室子弟,且他禁王夺位之举乃是逆天而行,因此南华国对此嗤之以鼻,并没有送上礼物,自此两国陷入了僵局。如今观音手入了东齐国,除了动用他国内的力量能尽快找到人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这一去,怕是……怕是他孙阔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吧?若是君凛猜得没错,以孙阔此时在东齐国的状况,势必会提出要求,如果不是要南华国对外承认他新王的地位,便是要与南华国重新建立外交关系。如此一来,南华国趋炎附势的罪名,便是要成立了。 细想之下,君凛认为,在名声同玉婉之间,还是玉婉要重要些,况且孙阔成为东齐国的国王现在已经是事实了,两国接壤,必然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道理,如今结成同盟,它日若有其他国家来进犯,也好彼此有个照应,总好过放任东齐国与其他国家联手,来对付南华国要强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一想,君凛便铁了心的要去东齐国。可是这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去与不去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的那里。 南华国皇帝,也就是君凛的父皇,从前同东齐国的国王关系甚好,如今东齐国国王易主,他的昔日好友被新王软禁,他自然是一万个不愿与新王有所来往的。即便是君凛拿唇亡齿寒的道理来说服他,他也是死活不愿。只说如今东齐国新王初登基,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主,远没有实力同南华国相抗衡,不足为惧! 君凛无奈,只得说出实情,告诉皇帝自己是想趁这个机会找出观音手,好寻得玉婉的下落。对于这玉婉,老皇帝是晓得一些的,这些消息还是来自于君凛的老师。君凛的老师一直认为玉婉是位红颜祸水,在皇帝面前,自然没有什么美言之说。皇帝因此对玉婉的印象也是不太好,生怕君凛会因她而无心政事,如今君凛又亲口说要放下太子事物去寻她,更是震怒,一气之下将君凛禁足于东宫內,罚他面壁思过。 这样一来,寻找玉婉便更是难上加难了,皇帝对君凛十分的注意,如今君凛的一举一动更是小心翼翼。让人心焦的是,夏侯敬那里也是一点的眉目都没有。君凛无奈之下,只得命人悄悄找来了君逸。 君逸是个富贵贤王人尽皆知,君凛让君逸以游山玩水,领略异国风情为由,进入东齐国,暗地里打探观音手的下落。另外还派人几十个东宫死士,装扮成南华国的商人,随君逸一同入了东齐国,一来为保护君逸的安全,二来,人多力量大,多一个找观音手,就多一分的希望。 夏侯敬原本也想同君逸一同去东齐国的,奈何他如今是大将军,每日须得练兵操守,况且,他身为驸马,也不宜远游,便没去,留在南华国帮助君凛打听玉婉的踪影。 君逸在东齐国,每隔五天便会有一封书信寄回,因为观音手在东齐国不如在南华国人人皆知,因此寻找的难度很大。好在观音手毕竟不是东齐国人,与人交谈时也可发现不同,况且,观音手的医术高明,在东齐国內医好的更多的疑难杂症,因此东齐国人虽不晓得他叫观音手,却也知道,从南华国来了一位神医,没有他治不好的病。如此一来,找观音手,又是方便了不少。 君逸的第五封书信里,终于说知道了观音手的踪迹,似乎他去东齐国目的,是因为东齐国的气候宜人宜物,适合草木药材的生长,因此观音手便去了东齐国最大的一座山中,寻找他心心念念的雪莲花。 南华国因为靠南,终年气候温暖且少雪,再高的山上积雪也是很少,不适合雪莲花的生长。雪莲花是名贵的药材,传言服用能保青春永驻,更有甚者,说雪莲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比千年人参还要管用呢! 可是雪莲花也是个十分挑剔的主,它生长的地方很是特殊。要有常年的积雪,厚度还有要求,又得向阳,既能得星月之滋润,又要吸日光之精华,而且每三年才会开一次花,花期倒是挺长,能持续小半个月,可是雪莲花开花的时节,大多是那年的雪下得最大的时候,那时,往往大雪封山,条件恶劣。也曾有爱财爱药者不顾大雪坚持进山采摘,可是几乎无一生还,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因此,便很少再有人上山采花了。 其实想要采摘雪莲花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在山顶背风处搭一个棚子,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在下大雪前就住进去,等到大雪一下,便出门采摘,也是可以的。 可是雪莲花的数量极少,况且是三年才开一次花,你也不晓得,它究竟哪一年会开花。所以即便是提前就已准备好,但等雪都下下来时,也可能一朵都采摘不到,白白忙活了。若是大雪封山的时间长,最后还是冻死饿死的结果。因此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去冒险,采摘雪莲花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观音手若是执意要入山采摘雪莲花,一时三刻便更是不会回南华国了。若是他采到了还好,不过是等候些时日而已,可若是他没有采到,还命丧于此,那寻得玉婉,可就无望了。 君凛越发的焦急起来,嘱咐君逸一定要快些找到观音手,力请他先回南华国,稍后君凛会派人去为他采摘雪莲花。 君逸是在雪山脚下遇到观音手的,他当时正背着干粮往山上走,身后居然还跟了一只雪狐。 观音手五六十岁的年纪,白发苍颜,精神却很好,不曾见到老态龙钟之感。他的花白头发用一直简单的发簪簪住,脸上虽有皱纹,眼中却露着精光。长长的胡子也已尽数变白,风吹悠悠飘。 身穿医者长见的月白长散,远远望着,倒颇有几分文人的雅气。他面慈目善,让从未见过他的君逸第一眼看见他,就能断定他就是观音手,没有什么能说服人的理由,就是一种感觉。观音手给人的感觉,就是由内而外的尊敬,在他的手中,不晓得让多少人死里逃生,重获新生。 君逸上前行礼:“在下君逸见过观音手。” 观音手一挑眉毛,停下脚步,略略扫一眼君逸,便又继续走边走还边说,“小伙子,你身体强健,不似病态之躯。找我老头子有何贵干啊?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老头子从来四处游荡惯了,若你也是同他们一样,是来请我去给医馆坐堂的,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君逸赶忙追上,笑道,“您老误会,在下此番前来,并不是要请您去坐堂的。不过……”君逸停顿,查看一眼观音手的脸色,继续说,“不过在下确实有事要求您,还望您能屈尊随我走一趟。” “哦?”观音手疑惑,“可是你家中有人重病在身,我也无需亲自去,你且告诉我他的症状,待我斟酌一二,再给你开个药方,你带回去按照药方给他服用便是,若不是什么奇难杂症,医好当是没有问题的。小伙子啊,我如今也有要事在身,你且莫要为难我啊!” 观音手倒是也算好说话,只是那奇香君逸并未亲身闻到,又如何能讲得明白了,为求保险,还是请观音手走一趟更好。突然想起夏侯敬似乎说过,玉婉是观音手的徒弟,心下大喜,观音手即便再有要事,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徒弟吧? 连忙拦住,恭恭敬敬又是一礼,“其实在下前来寻先生,也是为着先生的徒弟。” “哦?”观音手似乎好奇又好笑,终于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君逸,摸摸胡须,有些兴致,“说来听听!” “您的徒弟花玉婉几个月前被人掳走,至今无半点消息,唯一的线索只是在她失踪时有人闻到了一种奇香,因为没有那香,国中医界神手也是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您的身上了。” “嗯。”观音手微眯双眼轻轻点头,盯着君逸似乎要将他的身子烧出两个洞一般,有点点的揶揄,“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你难道没有听说,观音手是不收徒弟的么?”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寻找(二) “嗯。”观音手微眯双眼轻轻点头,盯着君逸似乎要将他的身子烧出两个洞一般,有点点的揶揄,“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你难道没有听说,观音手是不收徒弟的么?” “什么?!”君逸着实惊讶,呆在原地不晓得说什么好。可是夏侯敬分明讲过,是玉婉亲口说自己是观音手的徒弟啊。 不免难堪,君逸笑笑回答,“先生再好好想想,保不齐从前认了个徒弟,如今忘了也是有的。” 观音手冷笑,“小伙子你这话,是在说我这老头子如今老眼昏花,神志不清,连自己做活过的事都不记得了么?” “这……”君逸讪笑,“先生莫怪,晚辈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今晚辈的朋友生死未卜,即便她不是先生的徒弟,也请先生能够亲自走一趟,好叫我们能早日找到她!” 君逸说着,见观音手还是一脸犹豫的样子,又是行了一个礼,句句真诚祈求,“医者父母心,晚辈心念好友安慰,当今天下只怕唯有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万望先生能够成全!” 观音手想了想,摸着胡须轻飘飘的说,“要我随你回南华国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下正是雪莲花盛开的时节,老朽等了三年才等来了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了,未免可惜啊!” 君逸大喜,忙接口道,“先生放心,晚辈自会命人在此好生守着,待那雪莲花一开,定然会为先生采摘。” 观音手对君逸的话却似乎并不满意,他颇有些探究的看着君逸,出言为难,“那雪莲花是千金难求的圣品,旁人采摘我不放心。这样吧,若是小伙子你真有心,便亲自留在这里为我守候采摘,我随他们回南华国替你寻找好友,如何啊?” “这……”君逸听出了观音手话里为难的意思,有些犹豫,可是为救婉儿,也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了,重重呼出一口气,坚决的回答,“好!我便亲自守在这里,为先生采摘雪莲花,只是先生答应晚辈的话,也请一定要做到。” “老朽说话,从来都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放心就是。”言语间,观音手又是微微瞟一眼,有些漫不经心,“只是老朽把话说在前头,这雪山中的生活异常的艰苦,我看你像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若是你受不了严寒饥饿命丧于此,可与老朽无关啊,一切皆是你自愿而已!” “那是自然!”君逸笑回,“先生既能做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晚辈自然也可以。先生只管放心便是,若是晚辈当真不幸命丧于此,也是晚辈命中该有此一劫,自然怨不得旁人!” 观音手闻言,赞许的点点头,指了指山顶背风处略微能看得见一点点的草棚子对君逸说,“看那儿,那便是我居住的草棚,从今日起啊,便由你住了。你可要上点儿心,千万别误了采摘的时辰啊!”观音手说着,又卸下了肩上背的干粮,尽数放到了君逸的手上,又是叮嘱,“这是你平日里吃的干粮,大约够你一个人吃十天半个月了,小伙子,我便不上去,直接随你的随从走了,你且……好自珍重吧!” 观音手说完,果真转身就走了。君逸虽然也觉得此次上山凶多吉少,可是为了玉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君逸看着观音手离去的背影,还是颇有些舍不得。无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了。也只得默默转身,只身一人向山顶走去。 这边观音手假模假样的走了几步,料想着大约君逸也往山上去了,便转过了身,果然看见君逸虽然步子缓慢,却还是不迟疑的往山上走着,脸上露出微笑。弯下腰对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雪狐轻轻一拍,又指了指正在艰难行走的君逸。 雪狐十分有灵性,一个箭步便轻巧追了上去,挡在了君逸的面前,可把君逸吓了一跳。睁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摇头摆尾的雪狐,不明所以,雪狐也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纯纯的看着君逸,很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意思。 君逸疑惑,只得转身等待观音手的答案,毕竟,雪狐是观音手养的宠物。君逸转身,观音手也已起步走了过来,一脸笑眯眯且不怀好意,却是连连点头,“嗯。你这小伙子果然不错,为着朋友能这样有担当,你这个忙啊,老朽帮了。而且……”观音手神秘的凑近君逸,坏笑道,“采摘雪莲花的事啊,也不用你来做了,你且带路,引我回南华国你要去的地方便是!” 君逸愣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明明说好了的事,怎么突然又改了。君逸怕观音手临时反悔,不由得退后几步,死死护住手上的干粮袋子,似乎是生怕观音手会突然过来抢走一般,嘴里还念念有词,“先生,我们方才可是说好了的,我为您采摘雪莲花,您为我救人,先生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观音手闻言,嫌弃的看着君逸,生气的一巴掌拍在君逸的头上,仿佛在埋怨君逸的不懂事一般,连连顿足,“哎呀!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死脑筋了?老朽说的话你难道听不懂吗?我说啊,我随你回南华国救人,也不用你为我采摘雪莲花了,听懂了没有?!” 君逸想了一想,呆呆的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担忧,“那……那先生您的雪莲花可怎么办呢?” 观音手一跺脚,好一个急性子,“哎呀!我说你这小伙子担心的事还不少啊。你呀!就不用太担心了,我不是还有它呢吗!”观音手说着,朝着君逸身后颇有些天真烂漫的雪狐努了努嘴,还不忘调皮的对着君逸挤了挤眼睛。 “它?!”君逸更是不敢相信,指着雪狐大叫,“它一个畜牲能做着什么啊?!” 还没等观音手训斥,那坐着的雪狐似乎已经不高兴了,傲慢的站起,优雅的踱着小碎步从君逸的身后走到了观音手的身边,对着君逸龇牙咧嘴,一脸的凶神恶煞,似乎在警告君逸,他若是再敢说它是畜牲,它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咬他个粉身碎骨。 君逸从未见过畜牲会有这样通灵性的一面,似乎他们之间的对话,那雪狐都能懂得一样,真真叫君逸吃惊。 观音手伸手安抚的摸了摸雪狐,它那如针般竖起的毛发才渐渐柔软和顺了下去。观音手嗔怪的白一眼雪狐,又抬头笑笑解释,“这雪狐是几日前我去往雪山的路上遇到了,那时它大约是与其他的野兽斗了一斗,受了些伤,躺在雪从里无法动弹。我看它可怜,便顺手给它敷了药,救了它一命。可谁晓得这小畜牲竟然就此赖上我了,每日跟在我的身后,敢都敢不走,哎~” 观音手说到最后,很是幽怨的看了雪狐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凑近君逸小声说,“小伙子你不晓得啊,那小畜生看着不大,胃口却大得很啊。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每天只能啃些窝窝头,却要四处去给它找肉食,你不晓得我有多难过。”说着,观音手还真是装模作样的用袖子掩了掩眼角,似乎真是伤心的很。 君逸听着,十分同情观音手,看着声泪俱下的观音手,也不晓得说着什么好,只得伸手拍拍观音手的背以示安慰,顺带着责备的看了一眼雪狐。可观音手身边的雪狐却仿佛受他恩惠天经地义一般,高昂着头不搭理观音手,高傲的不得了。 君逸讶异,只觉立于君逸身旁的,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雪狐,而是一只成了精的雪狐妖啊!而此时观音手却抓着君逸的手控诉,“哎!你看看你看看,分明是我救了它,你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倒像是我欠了它的似的,哎哟!我怎么就救了个你这么个祖宗啊!” 雪狐依旧不理观音手,竟然高贵优雅的的坐了下来。观音手见此情景更是气的不得了,连指着雪狐的手都是抖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说不出一句话。君逸更是呆了,不晓得这一人一畜的究竟在唱的哪出戏,只得愣在一旁,看他们演个尽兴。 许久,观音手才似缓了过来,深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也怨不得你这般盛气凌人,谁叫我有求于你呢!”说罢,观音手接过君逸手中的干粮袋子,搭在了雪狐的背上,拍了拍雪狐的头吩咐,“去吧,好生注意着,可别错过了!” 雪狐闻言,神气的看一眼观音手,似乎在说,“您就放心吧!”,完了便一溜烟儿的跑远了。君逸诧异,指着雪狐的背影支支吾吾,“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观音手一脸得意,笑得像个老顽童,“看我的小雪狐,挺厉害吧?这小东西很懂灵性,我留下它来为我受着雪莲花,也放心!” “可是它怎么采摘啊?先生您不是说,雪莲花若是误了采摘的时辰,药性会大减的吗?”君逸还是不相信一只畜牲能采摘雪莲花。 “你看不起它了不是?”观音手斜睨着君逸,好似有些不高兴君逸对雪狐的怀疑,说,“它没有手,不是还有嘴吗?我早就训过它了,到时候它采摘了雪莲花,只需将雪莲花放在我早早准备好的盒子里就可以了,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寻找三 观音手闻言,嫌弃的看着君逸,生气的一巴掌拍在君逸的头上,仿佛在埋怨君逸的不懂事一般,连连顿足,“哎呀!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死脑筋了?老朽说的话你难道听不懂吗?我说啊,我随你回南华国救人,也不用你为我采摘雪莲花了,听懂了没有?!” 君逸想了一想,呆呆的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担忧,“那……那先生您的雪莲花可怎么办呢?” 观音手一跺脚,好一个急性子,“哎呀!我说你这小伙子担心的事还不少啊。你呀!就不用太担心了,我不是还有它呢吗!”观音手说着,朝着君逸身后颇有些天真烂漫的雪狐努了努嘴,还不忘调皮的对着君逸挤了挤眼睛。 “它?!”君逸更是不敢相信,指着雪狐大叫,“它一个畜牲能做着什么啊?!” 还没等观音手训斥,那坐着的雪狐似乎已经不高兴了,傲慢的站起,优雅的踱着小碎步从君逸的身后走到了观音手的身边,对着君逸龇牙咧嘴,一脸的凶神恶煞,似乎在警告君逸,他若是再敢说它是畜牲,它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咬他个粉身碎骨。 君逸从未见过畜牲会有这样通灵性的一面,似乎他们之间的对话,那雪狐都能懂得一样,真真叫君逸吃惊。 观音手伸手安抚的摸了摸雪狐,它那如针般竖起的毛发才渐渐柔软和顺了下去。观音手嗔怪的白一眼雪狐,又抬头笑笑解释,“这雪狐是几日前我去往雪山的路上遇到了,那时它大约是与其他的野兽斗了一斗,受了些伤,躺在雪从里无法动弹。我看它可怜,便顺手给它敷了药,救了它一命。可谁晓得这小畜牲竟然就此赖上我了,每日跟在我的身后,敢都敢不走,哎~” 观音手说到最后,很是幽怨的看了雪狐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凑近君逸小声说,“小伙子你不晓得啊,那小畜生看着不大,胃口却大得很啊。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每天只能啃些窝窝头,却要四处去给它找肉食,你不晓得我有多难过。”说着,观音手还真是装模作样的用袖子掩了掩眼角,似乎真是伤心的很。 君逸听着,十分同情观音手,看着声泪俱下的观音手,也不晓得说着什么好,只得伸手拍拍观音手的背以示安慰,顺带着责备的看了一眼雪狐。可观音手身边的雪狐却仿佛受他恩惠天经地义一般,高昂着头不搭理观音手,高傲的不得了。 君逸讶异,只觉立于君逸身旁的,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雪狐,而是一只成了精的雪狐妖啊!而此时观音手却抓着君逸的手控诉,“哎!你看看你看看,分明是我救了它,你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倒像是我欠了它的似的,哎哟!我怎么就救了个你这么个祖宗啊!” 雪狐依旧不理观音手,竟然高贵优雅的的坐了下来。观音手见此情景更是气的不得了,连指着雪狐的手都是抖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说不出一句话。君逸更是呆了,不晓得这一人一畜的究竟在唱的哪出戏,只得愣在一旁,看他们演个尽兴。 许久,观音手才似缓了过来,深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也怨不得你这般盛气凌人,谁叫我有求于你呢!”说罢,观音手接过君逸手中的干粮袋子,搭在了雪狐的背上,拍了拍雪狐的头吩咐,“去吧,好生注意着,可别错过了!” 雪狐闻言,神气的看一眼观音手,似乎在说,“您就放心吧!”,完了便一溜烟儿的跑远了。君逸诧异,指着雪狐的背影支支吾吾,“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观音手一脸得意,笑得像个老顽童,“看我的小雪狐,挺厉害吧?这小东西很懂灵性,我留下它来为我受着雪莲花,也放心!” “可是它怎么采摘啊?先生您不是说,雪莲花若是误了采摘的时辰,药性会大减的吗?”君逸还是不相信一只畜牲能采摘雪莲花。 “你看不起它了不是?”观音手斜睨着君逸,好似有些不高兴君逸对雪狐的怀疑,说,“它没有手,不是还有嘴吗?我早就训过它了,到时候它采摘了雪莲花,只需将雪莲花放在我早早准备好的盒子里就可以了,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君逸还是将信将疑,看见观音手一脸的不高兴,却还是没有再多说,带着观音手走了。 马车上,观音手摸摸小胡子,挤了挤眼睛,瞟了瞟坐在对面若有所思的君逸,挪了过去,用手肘捅了捅君逸的腰,颇有兴致的问,“哎,我说小伙子,你这样千里迢迢跑来东齐国找我救人,这要救的,究竟是何人啊?” 君逸转身,文质彬彬,“是晚辈的一位朋友。” “哦~”观音手一脸坏笑,又是凑近,“那老朽再多嘴问一句,你那位朋友,可是位姑娘啊?” “先生睿智,晚辈的朋友正是位姑娘。”君逸礼貌的回答。 观音手一副理所应当我就知道的表情,摸着胡子自夸,“果真被老朽猜对了!只是……”观音手停顿一下,对君逸挑挑眉,带着窥探别人秘密的小刺激,“只是老朽看不出来,小伙子你居然还是位如此深情的人,为了心爱的女子,竟然不远万里来找我,甚至为了她留在雪山生死一线也愿意,这样的情意,着实叫老朽佩服,佩服啊!” 一不小心被误会,君逸自然是急急解释,“先生误会了,晚辈的那位朋友,是晚辈的知己,并非晚辈心爱的人。” “啧啧……”观音手更是赞叹不已,“不错不错,为了一位知己,小伙子你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令人可歌可泣啊!” 君逸被观音手夸得不好意思,忙叉开话题,“先生谬赞了,晚辈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只是,晚辈很疑惑,先生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同意随晚辈回南华国救人了呢?!” “这个嘛……”观音手摸着胡子转了转眼珠子,嘿嘿笑着,“我同意随你走啊,只是因为……因为我想亲眼看看我的徒弟啊!” 君逸大喜,抓住观音手的胳膊急切的问,“这样说来,玉婉真是先生的徒弟了?我就说嘛,先生定是从前收了徒弟给忘了的。先生若是不介意,可否告诉晚辈,先生是何时收了玉婉做徒弟的?” 观音手笑着打马哈哈,含糊的说,“9老朽也记不太清了,记不太清了……”见君逸还是不罢休,观音手又是催,“你还不快点去催催车夫,叫他们快些,还想不想救你的知己了啊?老朽行事从来都是随心随性的,若是哪时老朽一个不高兴,再回头去采雪莲花也不一定的。” 这摆明了是**裸的威胁嘛!君逸不高兴的撇撇嘴,却还是依言对着车外的车夫喊,“再快一点!” 车轮飞转,快得只剩风声呼啸。 找到了观音手君逸此刻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能一下子就飞回到南华国去。可是事与愿违,他们一行人在过东齐国通往南华国的最后一道城门时,却被门口的士兵给拦了下来,君逸不晓得出了什么,下车调解,却发现城门口站着很多士兵,突然感觉事情不妙。 果然,君逸刚站稳,便有一人走上前,恭敬做礼,那人不似周围士兵一般穿着兵服,而是着文官的服饰。那人挂着得体的笑,言语也很是有礼,“我王听闻南华国七皇子来我国游玩,不曾远迎,十分失礼。如今,特命我等在此守候,还请七皇子能够赏光,也让小国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照顾七皇子。” 君逸明白了,尽管他们来得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被东齐国知道了,如今被他们拦在此处,恐怕,不只是尽地主之谊那么简单吧?君逸猜想,可能与东齐国新王登基,对外名不正言不顺,想寻求南华国的支持吧? 君逸沉默,他是不想去的,因为还要赶回南华国去救玉婉。可现在的状况,恐怕由不得他去不去了。如今双方力量对比悬殊,即便君逸不愿意,也无可奈何了。 只得浅笑,拱手,“贵国实在是太客气了,小王不过是贪慕着贵国的绝色风景,想来一饱眼福罢了。不想贵国居然如此大兴排场,小王如何受得起!” “七皇子严重了,七皇子能来小国,自然是小国的福分。”那人环顾四周,又是笑道,“七皇子身份尊贵,此处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不如,请七皇子随赵拭回我东齐国皇宫详谈如何?” 赵拭?君逸思索,这个名字,似乎很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何人,便还是客气的推迟,“原本小王来东齐国,理应亲自拜见贵国国王的,只是如今小王身边还随有一位朋友,便不好再多做叨扰了,待小王送朋友回南华国后,再派使者前来问候。” 这般客气,赵拭却还是不肯放人,依旧坚持,“七皇子身边的人,是名震天下的观音手,赵拭又岂敢有眼无珠不晓得。恰好我王宠爱的妃嫔生有顽疾,我王还想请观音手先生为其诊治一二,万望七皇子与观音手先生能够允许!”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寻找四 这般客气,赵拭却还是不肯放人,依旧坚持,“七皇子身边的人,是名震天下的观音手,赵拭又岂敢有眼无珠不晓得。恰好我王宠爱的妃嫔生有顽疾,我王还想请观音手先生为其诊治一二,万望七皇子与观音手先生能够成全!” “这……”赵拭如此说,君逸也不好再做推辞了,只得回礼,“贵国邀请,小王不胜荣幸。烦请您稍等片刻,小王进去问一问观音手先生的意思。”说罢又进了马车內。车外君逸与赵拭的对话观音手都听得清楚,君逸进了车,便看见观音手狠狠瞪着他,连胡子都翘起来了,起了小孩子的性子,压低着嗓子威胁道,“我告诉你啊小伙子,我是断断不肯为东齐国主的老婆治病的,况且他还是个举旗造反的国主。老朽行医自有原则,像他这般有违天伦的人,我便是一头撞死,也不会医治!” 观音手的话,倒让君逸也十分的为难,用眼睛示意观音手注意车外,好言相劝,“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我们人少力弱,不宜与他们相抗衡,便委屈先生了。东齐国主妃嫔的顽疾,倘若先生不愿治,就走个过场,说您也束手无策,想来,他也不敢拿先生怎么样!只是如今,烦请先生同我走一趟。” 观音手听了君逸的话,更是生气,吹胡子瞪眼,“你说得倒轻巧,老朽我行医半辈子,有个观音手的称号我容易么?!如今说不会就不会,以后,谁还相信我啊?!” “可……”君逸也急了,“这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吗?今日即便我们不随他去,也是出不了这个城门的,搞不好还会受些皮肉之苦。到时随随便便按个外国奸细的罪名在你我的头上,你还想不想回南华国了啊?大丈夫能屈能伸,先生神医妙手,无需介意他人怎样评论的。” “可是……”观音手也被君逸辩驳的无话可说,却还是不肯死心,低声抗议,“老朽一生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实在是不想同任何的皇室宗族扯上半点关系啊!” 君逸安慰,“先生尽管放心就是,待到了东齐国的皇宫里,晚辈会想法子给我三哥,也就是南华国的太子传一封信,将这里的情况一一告之于他,定然不会叫先生在此处久呆便是。” “如此,也只能这般了。”观音手虽然还是不清不愿的,却也是无奈的点头答应。可是观音手略一思索,惊讶抬头,“这些天老朽倒是忘了问,你说你叫君逸,却没想到你竟然是南华国的七皇子,方才若不是那人一口一个七皇子,我还不曾反应过来呢!” 君逸以为观音手这样说是在怪他,又想起观音手说过不想同任何皇室家族扯上关系,生怕观音手会改了主意不帮他们的忙,连忙道歉解释,“先生莫怪,晚辈并非是有意要欺瞒先生的,只是身在别国,公开这样的身份反而行动不便,因此晚辈才没有明说。还有,虽然晚辈是皇室中人,但晚辈的朋友玉婉姑娘却只是一介平民百姓,还请先生不要介怀。” 观音手无奈摆手,“罢了罢了,如今这样的处境,也只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且放心,老朽既然答应了要助你一臂之力寻找那位姑娘,便不会再在乎她是何许人也。” 君逸点头,略略放心,伸手邀请,“先生如此说,晚辈便可放心了。只好先委屈先生了,请!” 君逸将观音手请出了马车,赵拭对着观音手又是一番客气,只是观音手只当没看见他的盛情,爱理不理的,弄的赵拭也是十分的尴尬不讨好,只当凡是一方圣手总是有些古怪的脾气,便也没有太过介意,呵呵笑着将两人请进了东齐国的皇宫。 两人进宫当晚,东齐国国主孙阔就大摆宴席,为两人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可是两人怀着心思,也是食之无味,只是客气应付着,并未真正吃多少。 孙阔虽然是个夺位反叛的主,却也是个爽快人,晓得他们没有心思吃菜喝酒,便也是放下手中的筷子,开门见山的说,“今日这般坚持请两位来呢,一是想七皇子甚少来我东齐国,如今既然来了,我东齐国如果没有表示,不款待款待,未免显得我东齐国太不懂得礼数了。二来呢,听闻观音手与七皇子同承一车,本王甚是高兴啊,早就听说观音手能够妙手回春,即便是人肉白骨,观音手先生也能够使他鲜活如初,如今本王妃嫔身有顽疾多年,还想劳先生一看。这三嘛……” 孙阔闪着精光的眼睛扫向了君逸,“这三嘛,本王初登基,在东齐国的根基不稳,本王的反对者也是十分的多,扰得本王夜不能安寝,本王想着,若是能得到贵国的支持,局势定会有所扭转,不知贵国,意下如何啊?” 这是要求建立外交关系的意思啊!君逸想,若是正常的时候,相邻两国建立外交关系,自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如今,大国皆为东齐国现任国主孙阔的夺位方式所不齿,这个时候同他们建交,势必会引起别国的唾弃,到时,南华国对外失了人心,反而会不好。为今之计,便只有想法子拖延了。 君逸笑笑,“贵国的提议,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今小王只是微服来贵国游玩,这样的事,是小王不能做主的。况且,小王只是一位富贵闲王,从来不会插手朝廷中的事,因此也不能给贵国答复。贵国若是真心想同我国建交,不如小王明日回去,将这个提议告知小王的父皇,由小王父皇来定夺,贵国以为如何啊?” “呵呵……七皇子这样讲,自然是好的。只是七皇子也不必急着亲自回去,本王还想留七皇子在此处多住些时日呢,我东齐国的风光,想必七皇子也没有尽数阅览,不如明日本王亲自陪同,与七皇子同看我东齐国的名胜古迹,至于回国禀报的事嘛,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七皇子放心,本王会派人跟随,定会将您的随从,安全送回南华国,您的话,也会尽数传到南华国君的耳里的。” 这样的架势,分明是要将君逸和观音手二人扣在东齐国做人质呢,却还是说得这般的冠冕堂皇,真真是小人一个。君逸虽是不愿,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只求南华国的君凛,听到这样的消息,能早做决策才好。 孙阔看出了君逸的勉强和不高兴,神秘笑笑,“七皇子无需担忧,本王晓得七皇子有急事要处理。只是……七皇子的急事,或许本王还能够为你助一助力。” 君逸一听,忙问,“国住此话怎讲?” “七皇子想要寻一个人,是也不是?” “正是!” “此人还是一位姑娘,本王讲的可对?” “国主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 “想想这件事大约发生在几个月前,那时我才刚登基不久,因我东齐国有贼寇逃入了贵国以求庇护,本王不想惊动贵国,便暗地里派人去追杀之,不料在贵国边境之地突然遇到了另一波黑衣人,本王派去的死士以为那些人是来救贼寇的,双方便打了起来,打斗中发现车内有人,原以为是我国贼寇,却不料竟然是一位女人。我国死士本想追赶以问究竟,奈何后来有来了一批人将那女人劫走,如此才作罢。” “那国主可晓得劫走那姑娘的是何人?”君逸一听到这个线索,略一思考,时间与玉婉失踪的那些日子刚好也能吻合,不免激动起来。 “这个……”孙阔有些抱歉的笑笑,“我派出去的死士后来发现马车內坐着的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便也没有再多做追究。本王能想起这件事,还是听说七皇子似乎在找一位姑娘,才想对七皇子提一提,看是不是同七皇子要找的,是同一个人。若真是有幸同人,也算是一件喜事!” 君逸感激,“国主的这个线索,确实对小王有很大的帮助,小王在此先谢过了。只是……”君逸还是担忧,“若是能晓得究竟是谁劫走了婉儿,便更好了。” 孙阔宽解,“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听本王的死士回报,那帮人遁走的方向,似乎是要离开南华国。如今既然在南华国找不到七皇子要找的人,我东齐国也没有。那么,必然就在北越国和西息国其中之一了。” 君逸点头赞同,“多谢国主提醒!” 吃过饭后,孙阔便派人将观音手和君逸两人送回了为他们安排的寝宫里,并且在门外派了重兵把守,美名其曰是要保护两人的安危,可是谁都清楚,不过是为了防止两人逃走罢了。 两人进了门,君逸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指尖敲着桌面忧心忡忡,“今夜东齐国主的话虽然不晓得是真是假,但他提供的婉儿的消息,想来不会是诓我,他如今迫切的想要拉拢我南华国成为其同盟国,想必也不敢耍什么花样。只是我总觉得他今夜的话有所保留,似乎,还是有意瞒着我们什么!” 观音手回到寝宫,便一头倒在了床上,醉意朦胧,迷迷糊糊间听到君逸的话,安慰道,“我说你也别太纠结了,再大的事啊,也不敌睡觉来得要紧!”观音手说完,便睡了过去。君逸看着不免摇了摇头,不晓得那个发誓不侍奉有违天伦国主的硬气汉子去了哪里?今夜一看到美酒,就什么气节都没有了。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寻找五 观音手回到寝宫,便一头倒在了床上,醉意朦胧,迷迷糊糊间听到君逸的话,安慰道,“我说你也别太纠结了,再大的事啊,也不敌睡觉来得要紧!”观音手说完,便睡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本站新域名可樂小說網(k1xsw)的首字母,最大的免費言情中文網站,趕緊來吧。君逸看着不免摇了摇头,不晓得那个发誓不侍奉有违天伦国主的硬气汉子去了哪里?今夜一看到美酒,就什么气节都没有了。 简简单单打理了观音手一番,君逸略感疲倦,便也倒头躺在了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无奈起身,索性下床,坐在桌边沉思。 观音手一觉睡醒,抬眼望窗外,天还未亮,因自己年纪大了,再入睡怕是十分难了,正寻思着如何打发这剩下的夜半时光,却瞥见外间的桌子上似乎有人影,下床一看究竟,才发现是君逸。 观音手见君逸一脸愁云,晓得他正在为被困东齐国的事而担忧,便走过去一拍君逸的肩膀,状似轻松的说,“小伙子精神就是好啊,这么晚了都不要睡觉的!” 君逸苦笑,“先生过奖了,晚辈哪里是不想睡觉,却是睡不着啊!” “小伙子有心事,不凡对我这个老头子说说,即便我老头子不能对你有所帮助,但是开解开解,还是不成问题的!”观音手难得的好心,想为君逸化解忧愁。 “其实晚辈不说,先生也可猜出来,晚辈正在为何事忧心。”君逸看一眼观音手,观音手立刻就了然于心,转转眼珠,“便是那位玉婉姑娘?” “婉儿被人掳走现如今已有好几个月了,可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若是我们能够早日回国,我便可早一点晓得玉婉身在何处,也好叫我放心。可是却不曾料到,会被困在东齐国中,那东齐国主说的话,也不晓得是真是假,若是他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婉儿如今就不在南华国中了。可是,别国掳走婉儿,究竟是何意呢?”君逸百思不得其解,甚是苦恼。 观音手安慰,“若是被别国掳了去,你如今也无需太担心玉婉姑娘的安危,老朽认为,既然是被人掳去他国,想必,是因为玉婉姑娘对他们有用处,既然有用处,便不会害其性命,况且,又谁会无事生非,将人掳去别国刺杀呢?小伙子,你且放心吧,只要我们能够回南华国,只要能有人对老朽仔细的描述那香的奇特之处,老朽就一定能助你找到玉婉姑娘!” “可是……”观音手说得振振有词,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了,可是君逸依旧是面露难色,十分抱歉,“如今他们知晓了我的身份,将我们扣在东齐国,最大的目的,还是想寻求我南华国成为同盟。这样一来,本来我们来东齐国是为了私事,可如今怕是要变成国事呢!” “那……有何不妥?”看着君逸面色凝重,观音手似乎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收起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满不在乎,郑重其事的问道。 “既然是国事,那么会严重的多。严格来说,其实我们现在并非是在东齐国做客,而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实际成为了南华国在东齐国的人质。若是我父皇不同意与东齐国建交,那么,我们,大约再也不能回到南华国了。”君逸说得很慢,似乎怕观音手会接受不了,直直盯着观音手,“晚辈十分抱歉,此事事关重大,没想到会将先生连累其中,晚辈身为皇家子弟,为国事献身也属应当,只是先生无辜,实在不该命绝于此。” 观音手听完,呆愣了半晌,君逸连叫了好几声,他也只是木讷的抬头看着君逸,似乎是没有听懂君逸的话一般,颇有些疑惑的看着君逸,“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你没有诓我老头子么?” 君逸低头,“晚辈怎敢拿先生开玩笑!” “这……”观音手显然不太相信,愣愣的问,“你的意思是说,我老头子怕是这辈子也无缘能采到雪莲花了么?” 不料生死关头,观音手惦记的,居然是三年开一次的雪莲花,君逸看着观音手,眼神怪异,被观音手的一个白眼瞪回,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回答,“这是最坏的结果,我父皇性子刚烈,嫉恶如仇,生平最厌恶我,便是如东齐国国主弑王夺位的举动,因此想让我父皇愿意同东齐国站在一起,怕是很难。但若我父皇愿意听从我三哥的意见,那么便可保我二人平安无事,安全回国。如今教先生身陷囹圄,晚辈实在抱歉!” 君逸站起,对观音手掬了一躬,以示歉意。可是观音手却不理他,心心念念着雪山上的雪莲花唉声叹气,“唉!好歹,也让我采到雪莲花再死啊!为了这雪莲花,我实验了那么多年,又等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有机会能等到了,我却要死了。唉,怎能不怨,天意弄人啊!” 君逸没听明白,坐在观音手身边细问,“那雪莲花对先生,居然那么重要么?” “小伙子,你不懂啊!”观音手连连摆手,神情戚戚,“你不晓得,我为那雪莲花,足足等了三十年,却不曾想到,如今竟要与它失之交臂,悲也,悲也!” 三十年!这该要有怎样的决心和毅力,才能够坚持下来啊。君逸对观音手肃然起敬,心生佩服,可是心里也是好奇,究竟观音手愿意花费三十年的心力去寻找雪莲花,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想探知究竟,君逸问,“晚辈冒犯问一句,先生如此想要雪莲花,究竟要做什么呢?” 观音手闻言看向君逸,深深的,似在看他,又十在回忆往事,也没有回答君逸的问话。君逸见观音手似乎在沉思,便也没有出声打扰。许久,观音手长叹一声,语气哀伤且无奈:“事已至此,告诉你其实也无妨。我千方百计想要得到那雪莲花啊,也只是因为雪莲花的药性极好,而我,穷其一生,都不过是想制成一味药而已!” “先生人称观音手,即便没有雪莲花,也能妙手回春,救人于弥留之际,如今对雪莲花念念不忘,可是还有别的用处?”君逸见观音手神色异常,直觉观音手执念雪莲花一事一定非比寻常。 “小伙子眼力不错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观音手笑道,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爱玩笑的样子,只是眼中,亦有掩盖不了的浓浓的哀愁。 君逸只笑笑不回答,静等观音手的详述。 “这其中的缘由啊,还得从三十年前讲起呢!”观音手眯眼望向远方,回忆情浓。 “我如今五十五岁,三十年前啊,我也同你一样,是位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那时我才初设医坛,且医术不精,只能应付些平常的小病,对于大灾大病,奇难杂症也是束手无策,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偏偏我居住的村子里连年灾病不断,我却只能看着干着急,对于治愈之法毫无头绪。可是,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一个人……” 观音手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柔和,暖暖泛着温情与爱慕:“那是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袭白衣,仿佛仙女从天而降,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她那么温柔,对谁都是轻轻的笑,轻轻的说话叮嘱。没有人晓得她从哪里来,可是她却奇迹般的治好了困扰我们村子多年的病症,人们视她为观音菩萨,对她感恩戴德,赞叹吟颂。她很好相与,晓得我是村里的大夫,便时常同我一起探讨医学知识,还将能治好村里病症的配方给了我,要我在村里人发病时就给他们喝。她在村里住了三个月,我以为她会一直住下去,可是……” 观音手的面色变得痛苦难过,眉头拧在一起,似乎在压抑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可是三个月后的一天,她突然过来对我说,她要走了。我当时难过极了,我想让她留下来,我甚至对她倾诉了我对她的爱慕,可她还是走了,即便她说她对我也有相同的情愫,可是她还是走了。她告诉我,她要去找一味药,若是找到了,她便会回来找我。如果找不到那药,她便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我问她要找什么,我说我和她一起找,可是她却死活不肯告诉我,她不告诉我……” 似是经历了一个轮回一般,观音手突然平静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等了她三年,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心心念念,日日祈祷,她却不曾回来。我受不了这样的思念,便留下了药方,义无反顾的去茫茫人海中找她。她一路走,一路行医救人,想打听她的下落也不难,只是她在每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很多,常常是到了某一处地方,她却又离开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一想到我正在追随她的脚步,我就从心底里,涌现出一种叫做幸福感的东西来。” “当我终于找到她时,已经是两年后了,我打听着她的脚步,跑遍了大江南北,终于,我找到了她。可是,再见时,却是时间推移,星月暗换,时移世异,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你不晓得我是在哪里找到了她,那个大大的,黑漆漆的山洞里,她蜷缩在一块石头上,满头青丝成白发,虚弱到呼吸不可闻。我唤醒她,她睁眼,眼中是空洞和茫然,她几乎都不认得我了。过了好久,她才渐渐清醒,一把将我推开,尖叫着让我离开。我晓得她是不愿让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可是我不能走,我的心依然还爱着她,我过去紧紧拥抱住了她,我在她的耳边不断的说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她。” 寻找(六) “当我终于找到她时,已经是两年后了,我打听着她的脚步,跑遍了大江南北,终于,我找到了她。(..info)可是,再见时,却是时间推移,星月暗换,时移世异,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你不晓得我是在哪里找到了她,那个大大的,黑漆漆的山洞里,她蜷缩在一块石头上,满头青丝成白发,虚弱到呼吸不可闻。我唤醒她,她睁眼,眼中是空洞和茫然,她几乎都不认得我了。过了好久,她才渐渐清醒,一把将我推开,尖叫着让我离开。我晓得她是不愿让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可是我不能走,我的心依然还爱着她,我过去紧紧拥抱住了她,我在她的耳边不断的说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她。” 观音手说到了这里,眼中有难过与欣喜交替。欣喜的,是他终于找到了心中的那个她,难过的,是曾经如同仙女般的女子,如今却是这样的不堪。 回忆深痛,冷了人心。 “她终于伸手拥住了我,在我的怀里嚎啕大哭,不能自已。我同样也是难过垂泪,什么也不问,只静静安抚着她。许久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就此停住的时候,她终于抬头,容颜一如往昔,眉目依旧如画,只是红颜未老发先花,她看着我,喉咙却是沧桑,她问:你如何找来了这里?” “我几乎不能将她如今的声音同从前的声音重叠到一起,她从前声如黄鹂婉转动听,可如今,却似箫声呜咽沙哑。” 观音手突然变得愧疚,“似乎是我的怔仲教她反应过来此刻声音的难听,她面色突然绯红,却不是娇羞,而是被人窥破秘密般的无处躲藏。我傲恼自己的方才的失态,复又拥住了她,我告诉她,无论此刻与我说话的是怎样的声音,我都喜欢,都会珍藏,因为那是我此生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她似乎晓得我是在哄她,并未再开口,只安静的靠在我的肩头。她不愿再说话,我便如洪水般开始倾诉这些年来我对她的思念。我轻声说着,告诉她我是怎样跟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寻找她,告诉她我也领略过她曾经看过的风景,春天的鲜花,夏天的惊雷,秋天的落叶,冬天的大雪,我从来都不曾漏看过一样。还有潺潺流水,蜿蜒山路,我看过的一切,都一一向她道来。我亲吻着她的白发,告诉她,我是多么的幸福,能够看她所看过的一切。” “她静静听着,只看着我温柔的笑,却再也不愿开口说一句话,我引导她,祈求她,告诉她我不嫌弃我想听,可是她还是不愿再说。我虽无奈,却也不再勉强。我背她下山,因她身子虚弱,便不宜舟车劳顿,我们便在山脚下居住了下来,每日清浅度日,倒也过得安生。” “可我还是想晓得她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她不愿说话,我便买了纸墨让她写下来,可她还是摇头,不愿告诉我。直到有一天,当我从山中打柴回来时,竟然看见她一袭及腰青丝长发,婷婷玉立于门口等我。那时我真是呆住了,我从来不曾想过,天下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灵丹妙药,能够将白发变青丝。” “我奔过去将她抱起,幸福转圈,她莲藕般的手紧紧搂着我的脖颈,银铃般的笑声不再吝啬,尽数传入我的耳中。竟然连声音都好了,我更是狂喜,忍不住便拥吻住了她,丝丝缠绵。” “她靠在我的怀中,声音悠扬,字字难忘,她叫我的名字,杜郎。这将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她告诉我真相。她说,她这年奔走于四方,只为了寻找各类药材。她身怀奇病,那病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了,是她们家族的遗传病,并且,只传女不传男。” “那病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能够治得,而且那病在人年少时并不会伤人性命,甚至同平常人都无异,只是年龄越大,病性便会慢慢的显露出来,她的母亲,便是在她五岁时头发一夜变白,两年后长辞于世。她的母亲离世那年,正值二十五岁,我于她在山洞相遇时,她也正值二十五岁。”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我着实担忧,可是看到她重成青丝的头发,我暗暗告诉自己,既然如今她的一切都好了,想必也就大好了。” “当她七岁时晓得自己身坏疑难病症时,便发誓要成为大夫,不仅要救自己的命,还要救整个家族的命。可是,她的病症无人知晓究竟是嘛般,因此即便她虔心学医,于其自身,也是毫无用处。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从一位得道高僧手里得到了一张药方,那位高僧告诉她,这张药方,或许能救她的命。她如获至宝般打开药方,心却瞬间凉了半截,那张药方里记载的药材,皆是难寻的奇药,大多数都生长在深山老林中,且还有一定的年岁要求,其中还有好多药材的名字,她连见都不曾见过,哪里能找得到呢?” “虽然艰难,可是她却并没有放弃。十二岁那年,她辞别父亲族人,只身踏上了寻找药材的路。十多年,她几乎走遍了整个南华国,终于找到了药方中绝大部分的药,只差一味。为了这味药,她苦苦找了五年,各大深山无一没有去过,却始终不曾找到。那药她不认得,沿路打听也都没有人晓得,所以,她其实一直未曾制成那僧人说的药。”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美丽的眸中含着泪水,脸色苍白如雪。我突觉惶恐,紧紧抱住了她,我问她,那么如今她一切回归正常,又是怎么回事?她虚弱的笑了,声音好听却是无力,她说:你很快就能晓得了。” “可是当我晓得一切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晚了。她的白发变青丝,原来,同垂死病人的回光返照是一样的,将死之人,重回容颜如花。到底老天爷是垂怜的,在教人承受了这样的苦痛之后,完美离开。可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看着如花女子死在自己的怀中,我该是怎样的舍不得。可即便我再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她还是走了,任凭我撕心裂肺的呐喊,我也没能够唤回她的一次睁眼。” 逝去的人躺在那里不晓世事,活着的人哭断了柔肠。 观音手满脸的后悔,目光望向远处,似乎那里,有他的女子,遥遥的悔恨,他拉住君逸的手,凄凄落泪,“你不晓得,在她气若游丝之时,她终于告诉我,她缺少的是哪一位药。可是,当我听到她说出那个药材的名字的时候,我是有多恨,我恨不得能死在她的前面。天意弄人,她穷尽一生都不曾找到的一味药,其实,在我居住的村子里就有,而且十分的常见。只是,她药方上的名字,同我们那里的唤法不一样,如此她才一直不晓得。她总以为,好药几乎都生长在山中,因此这些年,她访遍深山苦苦寻找,却不曾料到,那药,就生长在普普通通的土地里!五年啊,她用五年的时间寻找近在咫尺的药,也同样用了五年的时间来同我错过。你说,我怎能不恨?!” 君逸安静听了许久,也是禁不住感慨,世间爱情皆是难得辛苦,比如观音手和他的女子,比如玉婉同君凛,再比如,他自己和唐诗画。如果一厢情愿也算的话,他其实,也是很辛苦的。 世事总能让人唏嘘不已,若是那位女子愿意早些告诉观音自己要找的药材是何物,想必,如今便是一段美好姻缘了吧。观音手也无需这般悔恨度日了。可是更多事情,并不能如意料般一帆风顺,谁也不晓得究竟那位女子为何就是不愿意将自己的病情告知观音手,为何不愿意同观音手共同寻找药材?或许但凡女子,都有一个美丽的梦吧,那位女子希望自己能够健健康康,像个正常人一般的出现在心爱的人的面前,其实,也是没有错的。 只怪天意弄人,差强人意吧。君逸只能这般想,对观音手也多了一份佩服和同情。平日里看观音手一副老顽童,嘻嘻哈哈的模样,其实,笑得最开心的人,往往伤的最深吧?却是心中还有疑问,既然那女子药方中缺少的最后一味药材已经找到,那如今,观音手千方百计的坚持要采雪莲花,又是为何呢? 观音手浅笑,“大约,是我从来都不曾死心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与她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她竟然永远离我而去,我当真……是不甘啊!她死后,我并没有将她入土为安,而是用草药保住了她的尸身,将她冰封在寒窟中,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唤醒她。我听闻雪山上连续开过十载的雪莲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便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今年,恰好是三十年之期,我终于等到了。” 君逸大惊,不曾想到堂堂医中圣手居然会相信这样的话,当真是为情迷失了心智,不免去安慰,“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倘若续着一口气,还有可救回的道理。可如今,那女子既然已经人死身凉了,先生行医无数,难道会不晓得究竟能不能救回么?” 寻找(七) 君逸大惊,不曾想到堂堂医中圣手居然会相信这样的话,当真是为情迷失了心智,不免去安慰,“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倘若续着一口气,还有可救回的道理。可如今,那女子既然已经人死身凉了,先生行医无数,难道会不晓得究竟能不能救回么?” 观音手苦笑,“我如何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不过是爱她太深,不愿相信她就这样立我而去了而已。其实,我一心想要找雪莲花,甚至不惜等待三十年不放弃,为的,大约也就是自己的那一份心吧?我爱她入骨,别说是三十年,就是要我等上一辈子,我也是愿意的。小伙子,这样的情,你大约不能明白。” 君逸点头,他大约真的不能完全懂得,观音手为了一个情字,居然能这般的执着,心中敬佩,却是担忧观音手随他回了南华国,会对采摘雪莲之事有所耽搁,便是询问,“先生既然如此执着要采摘雪莲,又为何愿意同晚辈一起回南华国救人?若是先生此番耽误了采摘雪莲的事,晚辈便真是羞愧万分了。况且,如今晚辈还让先生陷入了这般危难的境地,真真是罪该万死!” “哎~”观音手连连摆手,“小伙子你严重啦,你来时不是告诉我,要救的那个人是我老头子的徒弟吗?你说,徒弟有难,我焉能不救?况且老夫是行医之人,医者父母心,即便是同我没有什么干系的人,我也是要救的。再者,其实我这般的坚持要采摘雪莲救回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她,自己也晓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是突然间她走了,这世间只剩了我一个人,难免寂寞,不找些事情打发打发时间,这日子还真不晓得该如何继续下去。既然她能够被救回的机会是十分的小,我便不能为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又耽误了一个人的性命,因此啊,我愿意同你回南华国救人。不为要救的那人,不为她,只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观音手的一番话,教君逸感慨良多,世间如同观音手这般痴情又清醒的人,如今还有多少呢?视心爱之人的性命如同珍宝,同样,视无关人的性命也如同珍宝,甚至为了无关人的性命,能够将心爱人的性命暂放一边,这该是怎样的胸怀与博爱,才能做到这般啊! 似乎是血脉喷张,却不是一时冲动之语,君逸对着观音手承诺,“先生放心,倘若此次先生果真没能如愿采摘到雪莲花,晚辈答应你,一定会为您寻得一支开过十年的雪莲花,即便您的她不能醒来,就是为了您的一片心,晚辈也会尽力试上一试,好不教您留有遗憾!” 观音手却是拒绝,似乎已然放弃,“罢了罢了,我原本就只是寻一个侥幸,怎好又让你平白费心。我行医数十载,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副其实的观音手,可是究竟人死是没死,我大抵还是能够判断得出的。为了她我苦心孤诣了三十年,也是足够了。如今我倒是不求能够将她救醒了,只想着自己能够快些用尽阳寿,好去陪她,想必她只身一人在地下,也是孤苦无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大约是触动了心弦,观音手说到这里,也是忍不住老泪纵横,教君逸看着越发的伤心。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深爱着的唐诗画。如今对比观音手,倒教君逸迷惑了,究竟自己对唐诗画,是不是爱念?如果是,那也是情未到浓时吧?回忆从前,想想如今,虽然自己认为自己爱着唐诗画,可是就算唐诗画嫁作他人,就算唐诗画对自己避而不见,就算得不到唐诗画的心,唐诗画同等的爱,君逸做过的,最遣怀的事,也只是借酒浇愁而已。偶尔的偶尔,会在梦里同唐诗画相聚一两次,这对于君逸而言,就仿佛已经是最大的恩赐。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万幸还是悲哀呢? 真的是不明白的,或许曾经的谁说的是对的,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有时候默默铭记,大约,也能够叫**的。不一定非得撕心裂肺,不一定总要你侬我侬,不一定长久相厮相守。情到深处是断肠,爱到浓时是平淡,大约,就是这样的道理吧?两人对爱的表现不一样,不代表爱的程度不一样。爱或恨,真与假,谁都没有资格评判,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最晓得。 故事听完,却没有落幕。观音手和他的女子的爱情,最后的结果还未可知。但君逸突然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有一天,真有一朵开过十次的雪莲花,能够将观音手守候了三十年,爱了一辈子的女子救活。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自然是他乐见其成的。或许这样的结局,也能够让君逸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期待,较之观音手,他同唐诗画之间的阻力小得多,或许,他们有一天,也能够走到一起呢! 多好啊,君逸想,即便是不能在一起,有这样的一个念头,心里就觉得欢喜,就觉得幸福。似乎能这样想,就能够成真一般。握住观音手的手,君逸从心底里说出祝福,“但愿先生自此劫难后,便能够心想事成!” 观音手哈哈笑了,倒也爽快,拍了拍君逸的肩膀,还是相当的有劲儿,“那便借你小伙子的吉言了。只是如今首要的问题,还是我们能不能平安从东齐国回到南华国啊。虽然我老头子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人了,可是要我身死异处,我还是十分的不情愿的。小伙子你可得想想法子,即便是死,也要教东齐国的国主将我们送回南华,否则,我老头子就是做鬼,也会天天来烦他的!” 观音手说的一本正经,倒教君逸忍不住笑了,认真安慰,“先生请放心,便是晚辈拼却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会让先生安全的回到南华国的,定然不让先生伤了一分一毫。” “小伙子你这话说得太严肃,教我老头子听了心里直发怵,如今情形,真有这般的严重么?”观音手本来只是想同君逸开个小小的玩笑,却没想到君逸竟然说得这样的认真,教他顾不上再开玩笑了,悄悄的凑近君逸,目不转睛的盯着君逸,“小伙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般的视死如归,难道你的皇帝老子会不顾你的死活么?不能这样吧?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是你皇帝老子亲生的么?” 君逸笑回,“晚辈自然是纯种的皇家血脉,晚辈的父皇也是十分的疼爱晚辈的。只是与江山社稷比起来,晚辈的命倒真是不值一提了。自古为了固国安邦,被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格格都不在少数,晚辈为了保全家国名声而殉国,也是情理之中的。” “哦~”观音手似乎是听明白了,连连点头,却还是十分同情的看着君逸,“小伙子啊,下辈子再投胎,一定要去个平常人家。尽管日子过得不那么富裕,可毕竟,你永远是家里人的心头肉,家中再如何破败,也是舍不得舍你性命的。” 这般的苦口婆心,也是因为同情君逸吧。君逸却是笑笑,“虽然晚辈也是十分的羡慕平常人家的儿女,可是晚辈也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出生在帝王家有什么不妥。得到的多,付出的必然就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晚辈自然懂得。况且,晚辈生在帝王家,也未尝不是旁人所羡慕的对象,世间之事,大抵如此。老天爷从来都是十分的公平的,若是晚辈有着尊贵的身份,又承受着极少的责任,那对于别人,难免显的不公平,于晚辈自身而言,大约,也不是什么有益之事!” 君逸能将世间之事洞察的这样清晰,享应享之福,尽应尽之责,这样的人生,倒也明了干净。不会眼红别人的幸福,也不会责备自己的苦难。一生至此,无欲无求,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幸福啊,却被君逸轻易的揣在了怀里。思及此,观音手都不免羡慕嫉妒了。 “小伙子能如此想,自然是极好的。如今,老头子竟被你上了重要的一课呢?终于也想明白了,人生没有绝对的完美,能遇上,大约就已经是幸福了。如何还敢奢求天长地久了。况且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这样日日夜夜想念着她,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就是折磨。若是人生在世,连个想念的人都没有,才真的是最大的悲哀吧?” “先生看法自然是比晚辈更要高上一筹。先生已经看透情爱,只是晚辈还困在其中走不出来呢!”君逸苦恼,“先生高见,也请宽解晚辈一二,若是爱上不该爱之人,晚辈又该如何呢?”所有一切都能看轻,唯独爱不能吧?这如何,能教人不苦恼? “我说你呀!”观音手嗔怪,“刚刚才夸你了,怎么这会子又钻牛角尖了呢?所谓情爱,哪里有什么该不该的呢?情不自禁,说得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吧!若是分得清该爱或是不该爱,你我就不能够称为人了。况且七情六欲,人之长情,爱便爱了,这本身就是不能控制的事情,若是于她的生活没有影响,你也可以心安理得。” 寻找八 “我说你呀!”观音手嗔怪,“刚刚才夸你了,怎么这会子又钻牛角尖了呢?所谓情爱,哪里又有什么该不该的呢?情不自禁,说得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吧!若是分得清该爱或是不该爱,你我就不能够称为人了。况且七情六欲,人之常情,爱便爱了,这本身就是不能控制的事情,若是于她的生活没有影响,你也可以心安理得。” 君逸想想,似乎观音手的话也在理,倒也释怀了不少。放下了所有的情绪,当前头等重要的事情不免又要费心。君逸晓得,即便父皇为了保全南华国对外的名声,放任自己的死活不管,他的三哥,君凛也是会用尽全力保他安危的。但是,如今他身在东齐国,南华国的一切动静他皆是不知,君逸想,与其在东齐国坐以待毙,不如尽尽人事,看看能不能改掉天命,如此,也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观音手,即便真是无命回国,自己也能没有遗憾了。 如此想着,君逸便暗自下定了决心,准备找个机会打听打听东齐国主到底想要如何处置他们二人,也好心里有个底,对于东齐国主的政策,也好想想对策,总之,要比坐在这里干着急要好。君逸将这个想法说给了观音手听,观音手也很同意,当下两人便商量好了,若是有机会,两人便逃出东齐国。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自己救自己的性命,更是可以不用教南华国主为难。 两人在东齐国住了几日,却是没有再见到东齐国主的面。君逸猜想,大约东齐国主正在拿两人的安危在同南华国交涉,所以无心理睬他们。左右他们如今被困在东齐国中,好坏皆是没有人会晓得,也无需顾及太多。 君逸认为再拖下去反而不利,若是他们自己不行动,结果就只有两种。要么,南华国君答应东齐国主的要求,与东齐国结成同盟,要么,东齐国君坚决不同意与賊人为伍,那么两人的性命便危在旦夕。这两种结果,哪一种都不是完美的结局。因此他们,必须有所行动。 君逸亲自去东齐国主的御书房里拜见的时候,东齐国主正在同一干大人们议事,君逸站在外面等候的时候,隐约听见了孙阔震怒的声音,“一群废物!寡人用那么多的俸禄养你们有何用,连这样一件胜券在握的事情都办不好!废物!” 似乎有人安抚了几句,孙阔更是生气,“若是你们出起点子来,也能有安慰寡人一半的好听,寡人也满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你们看看自己办的事,还叫寡人勿要生气,寡人怎能不生气!” 大约是群臣皆跪倒,同呼,“臣等罪该万死!” 一阵茶盏碎裂的声音,依旧是孙阔怒气冲天的声音,“寡人再给你们十日的时间,多派几个口齿伶俐的使者去南华国,务必要将南华国拉到我们这一方来。寡人初登基,不想些法子多交些同盟难保别国没有异心,灭我国家,到时候,寡人看看你们谁能跑得了!十日之后,若是此事还未办妥,寡人就将你们一个个全都换了。听说朝中有一批新起之秀,也好让他们露露脸了。” “是,臣等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君逸虽然听到的不多,却也大致明白了不少。东齐国主之所以震怒,大抵是因为君逸的父皇不愿意同他东齐国结交所制,这同君逸的料想果然一样。但是听东齐国主的意思,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啊。十日,孙阔果真是不耐烦了,竟然想凭着短短的十日就要逼南华国就范。君逸嗤笑,简直是痴心妄想!显然,十日之后,他与观音手多半会身首异处,真该做些什么了。 大臣们回答完之后,书房內一阵沉默,君逸正想再仔细听听他们在书房里商议些什么,面前突然走来了一个人,书生打扮,文质彬彬。那人微笑着看着君逸,让君逸觉得好生面熟。略一思索,突然想起,笑着拱手,“原来是赵拭大将军,本王倒是有几日不曾见过,不晓得大将军在忙着什么呢?” 赵拭笑笑,“我哪里有什么好忙的,左不过随意倒腾倒腾罢了。” 君逸瞅了瞅御书房內,颇是深思的看着赵拭,很是奇怪,指了指里面问,“国主正在里面同大臣们商议国事,按理说大将军如今位高权重,是国主身边的红人,怎么大将军却只身出现在这里呢?可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同国主的会议啊?” 赵拭笑着说,“赵某乃一介武夫,着出谋划策的事情,还是交给文官们去办的好,就不用赵某班门弄斧了。赵某既然是东齐国的将军,还是应当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战场杀敌来的要紧,他人的功劳赵某可是不敢抢!” 赵拭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自己真就是个十足的武夫一般,君逸却是晓得內情,“将军这是在欺负本王不知道么?赵将军乃一介儒将,早以美名远扬了,天下还有谁是不晓得的呢?赵将军能文能武,如此全能,真真教人比之不得。当日第一眼见到将军,就觉得将军气质不凡,想必是个雅致的书生,却不曾想到,竟然会是传言中的雅将军。能与将军相见,实在是本王的荣幸啊!” “哪里哪里!七皇子之言,实在是严重了。”赵拭连连推辞,似乎是愧不敢当,“雅将军的名号,实在是世人垂爱,赵某有无才情,心里自知。倒是七皇子玉面郎君的称号,当真是名不虚传。七皇子才情满天下,若是有机会,赵某还想同七皇子讨教讨教,不知七皇子是否介意。” “本王求之不得,倒怕将军不肯来呢。”此话有深意,赵拭若是真想同君逸切磋切磋,想必在君逸住在东齐国的这段时间里,早就来了吧,也不至于今日在这里说客气话了。其实君逸也晓得,赵拭不来,有他的道理。毕竟君逸是南华国人,而且如今还是东齐国的质子,而赵拭,却是实实在在的东齐国的大将军。对于君逸这样敏感的人物,东齐国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了他叫东齐国主疑心,想必赵拭也是有这样的顾虑吧? 不免可惜,其实在未见到赵拭的面之前君逸对赵拭,其实是十分敬佩的。总认为人无完人,自古文人武将都是界线明显,能文着皆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能武者皆是身强体壮,鲁莽意气,二者很难融合。只是赵拭几乎将两人诠释到完美。平日里,他皆是一副书生打扮,文文弱弱的,与大多书生别无二致,一眼看去你决不会认为他是一位习武之人。可是战场上,他又是十分的勇敢善武,用兵如神,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的出现,简直就是人间奇迹。 可是再完美的人,也都只是人而已。即便君逸有意想与他成为朋友,甚至,君逸还想,如果有可能他们能成为知己。可是赵拭的举动还是挺让君逸失望的。为了名利地位,赵拭也是同众多庸人一般,始终同君逸保持着距离。君逸虽然理解,却还是失望。 不想再与赵拭继续交谈,老天爷倒真是遂了他的意。“知呀”一声,御书房厚重的大门打开,大臣们鱼贯而出,皆是面色苍白,额冒细汗,跨出御书房的大门时,都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君逸看了看赵拭,“不晓得赵将军是否也是来见国主的?” “正是!”赵拭回答。 “那便一同进去吧,正巧本王也找国主有要事相商。”君逸邀请。 “好。”赵拭有些微的犹豫,却还是答应。 两人一同进了御书房,孙阔似乎还在为着方才的事烦心,闭着眼,用手揉着眼角,听见有人进来,很是不耐烦,“该说的方才不都是说了吗?又有什么事要来烦寡人?” 君逸不卑不亢,镇定回答,“小王前来,并不是要来烦国主的,而是来为国主送办法的。” 听出了君逸的声音,孙阔睁眼见赵拭与君逸一同站在书房內,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对着君逸还算客气,“原来是七皇子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说完斜睨着身边的太监,声音淡淡,语气淡淡,却给人种要大祸临头的感觉,“你们真是越发会当差了……” 御书房內当值的太监宫女当下一一跪倒,惊呼“饶命!”君逸笑着解释,“不怪他们,是我自个儿要在外面候着的。” “哦~”孙阔一个长音,眼角看了看赵拭,又回到君逸的身上,笑得很有深意,“这样说来,七皇子是一早就在御书房的门口了?” “正是!”君逸也不掩饰,看起来很是坦然,“小王才站了不久,刚巧赵将军便来了。小王便与赵将军谈了起来,却不曾料到竟是十分的投机,如今小王更是视赵将军为知己了。俗话说:人生难得一知己,今日小王遇上了,当真该好好庆祝庆祝才是。”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寻找九 “正是!”君逸也不掩饰,看起来很是坦然,“小王才站了不久,刚巧赵将军便来了。小王便与赵将军谈了起来,却不曾料到竟是十分的投机,如今小王更是视赵将军为知己了。俗话说:人生难得一知己,今日小王遇上了,当真该好好庆祝庆祝才是。”君逸说罢,故意看了看两人的神色,敛下眉眼。 这是君逸临时有的主意,东齐国主孙阔是一位十分喜欢猜疑的人,因为他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他便更是忌惮着自己的江山有一天会被别人用同样的方法给夺了去。对于孙阔而言,私下同别国政要人物来往是大罪,甚至是其罪可诛。赵拭虽然美名远扬,战功赫赫,但是一旦功高盖主,难免会成为国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必然是不顾他于江山社稷的好处,要拔之而后快的。况且如今,君逸还故意如此说,将卖国通敌的罪名按在赵拭的身上,这样一来,赵拭必然会被孙阔所猜忌。一旦两人有了嫌隙,这对于南华国,也是好的。 赵拭似乎也晓得此重的重要性,君逸此话一出口,赵拭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凝重,小心的看一看孙阔的反应,见他也是看着微笑着看着自己,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力微笑,“是啊,臣与七皇子相谈不久,就觉得十分投机,倒也难得。只可惜臣一直被琐事烦身,不曾亲自拜见过七皇子,到如今才晓得,原来东齐国皇宫里,住着臣的知己。” 赵拭也是个厉害的人,几句话,就不动声色的说明了今日与君逸,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即便称他为知己,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赵拭可是谨记自身立场,从来不肯轻易将自己置身于不利的境地。虽然他对君逸,也是十分的赏识,可是与他的地位性命比起来,还是无足轻重的。 君逸闻言,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啊?是是是,我确实只同赵将军说了几句话而已,几句而已。”君逸的重复强调,更是令孙阔觉得两人的关系非同一把,甚至觉得,君逸似乎在有意帮着赵拭讲话,不知不觉间,看着赵拭的神色又是多了一分深意。 赵拭何等的聪明,若说君逸一开始的讲话,是一因为视他为自己,凸现对他的赏识。那么后来的话,便是故意为之了。(..info)赵拭晓得君逸的心思,暗暗骂了一声小人,倘若不想让君逸的计谋得逞,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作声,这样一来,君逸便是无机可趁。可是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赵拭将君逸的心思看得透彻,孙阔却还是被闷在了其中,如今君逸这般说,都不见赵拭解释,孙阔心里更是生气,便也坐实了赵拭与君逸私下有来往的心思了。 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赵拭,而是转向了君逸,还是相当的客气,“不晓得七皇子专程前来,有什么事啊?!” 君逸笑笑,“自然是好事!” 孙阔摆明了不相信,且不说他们如今身份有异,又非同一国的人,便是孙阔将君逸硬留在东齐国的这一举动,孙阔也不相信君逸会这样以德报怨,会特地来给他送什么好事。 君逸瞅着孙阔的面色,晓得孙阔此时一定是在心里寻思着自己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君逸也不等孙阔问,就自己说了,而且一语中的,“小王私底下想,如今国主最头疼的事,大约就是我南华国君不肯与贵国结交了吧?其实小王认为,国主若是想稳固贵国在各国中的地位,也未必非得与我国结交不可!” 君逸的话,成功的勾起了孙阔的兴致。孙阔此时确实正在为此事伤脑筋。南华国君是个顽固的人,既然说了不肯,想来也是难有回旋的余地因此他方才才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眼下如果君逸果真有什么好法子,那孙阔定然也是愿意洗耳恭听的。微微急迫,“七皇子有什么好法子,不如说来听听。” “好法子算不上,只是法子,小王也确实有一个。”君逸瞅瞅窗外,笑道,“今日天气甚好,不晓得国主可有兴致,随小王一同去御花园走走?” 孙阔急着听君逸的好法子,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看着君逸不陪我游园我就不告诉你的样子,孙阔无奈,点点头,移了圣驾。 两人来到御花园中,如今正值冬季,万物萧瑟,虽然身处皇帝的御花园,也并没有如春的景色。好在今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也不觉得冷。君逸赏的悠哉悠哉,可是孙阔却是没有那样的兴致,他被来就是一介武将,对于风花雪月之事,本就是毫无兴趣,强笑着赞叹,“七皇子真是好雅兴,这样的天气,也想着要来寡人的御花园中赏景。只是寡人向来不喜这姹紫嫣红的景色,因而御花园中并没有热闹的花海可供七皇子观赏,真真是对不住。” 君逸客气的回答,“国主说得哪里话,说是游玩,重要的是心竟,而不是景色。况且,小王约国主出来真正的用意,并非是赏花,只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而已。”君逸说着,四下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亭子说,“国主若是不介意,我们便去那里详谈吧。那里不仅有阳光,有景色,更是安静不易让人打扰?” “如此甚好!”孙阔便同君逸坐到了凉亭里,孙阔屁股刚一落坐,就迫不及待的问君逸,“七皇子如今,可否将你的法子告之啊?” 君逸打趣,“国主当真是饥不择食了么,连我的法子也敢用?” 孙阔讪笑,“自古贤君都是从谏如流,广纳善言,我虽然不是明君,可也希望我的国家能够在我的统治下更加的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况且,寡人相信七皇子定然是不会骗我的。若是您提的法子果真有用,那么寡人可以保证你与观音手先生的安全。”孙阔看着君逸,面露奸笑,以两人的生命安全做威胁,想必君逸也是不敢耍什么花样。 君逸却是叉开了话题,“不晓得国主有没有兴致,听小王讲一个故事?” 孙阔一听皱眉,不晓得君逸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并不是十分的愿意。君逸解释,“或许国主听完了这个故事,对于国主的治国之道,有所启发也不一定。” 孙阔在心里大骂:文人就是麻烦,说个法子还得卖个官司,一点都不痛快。面子上却还是带着笑,“七皇子的法子,寡人自然是要洗耳恭听的。” 君逸站起,负手看着园中萧瑟之景,开始讲故事,“很多年前,某座山上有一股子土匪,土匪中的头子带着土匪打家劫舍,收取过路费,真的是无恶不作,还命当地父老乡亲每月定时交上保护费,若是没有按时交的,轻则家中被砸被烧,重则丧命。土匪的这种做法,让那一带的人都深恶痛绝,几次三番的去报官,想求官府将土匪消灭,可是由于土匪每月也会定期给官府银子,因此当官的对于土匪的行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在实在推脱不过的时候,才会派兵缴匪,却从来都不曾伤过土匪的命脉,反而是让土匪越发的猖獗。父老乡亲们在批评官府无能的同时,也只得从了土匪的规矩,每月缴纳银两。虽然人人心中都不甘愿,可是既然能花钱消灾,也总比家破人亡来得好啊!”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有十余年,当地的百姓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每月给土匪交钱。刚开始还需要土匪每月挨家挨户的催,到了后来啊,每到月底,百姓们都会自动将钱财送上。人一旦行形成了一种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百姓们对于土匪的怨言也随之少了。有一天,当地百姓去交钱的时候,土匪们突然说从此以后不用再交钱了,百姓们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反而惴惴不安起来,不晓得土匪又在搞什么鬼。多番打听之后,人们才晓得,原来是土匪头子换了人,现在的这个,不仅不让弟兄们打家劫舍,收保护费,还带着原来的土匪们在山上开辟了田地,做起了农夫。” “按理说如今土匪不做土匪了,应当能够和当地百姓们和睦相处了才是。可是乡亲们的思维啊,觉得土匪就是土匪,就算现在人家看起来很是良善,可毕竟从前做过土匪,保不齐哪一日发了狂,又回了从前的野性子。因此,百姓谁也不愿意近土匪的身,只当土匪是一时的好奇才做了农夫,不会长久。土匪们虽然希望乡亲们能够接受他们,可是乡亲们总是避之如灾祸,土匪们也是无奈。” “后来有一天,村子里突遭洪灾,大雨连续下了半个月,乡亲们种的水稻全部都被大水给淹没了,可是土匪们在山上种的粮食却躲过了一劫,村中当年颗粒无收,闹了饥荒,好在土匪们将他们的粮食拿出了一部分分给了乡亲们,才让村子里的人免于饿死。也就是在那时,乡亲们才真的晓得了,原来土匪真是变好了,不在是土匪了。” 君逸说完,转向了孙阔,笑问,“不知君主可从小王的故事中听出了什么道理?”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寻找十 “后来有一天,村子里突遭洪灾,大雨连续下了半个月,乡亲们种的水稻全部都被大水给淹没了,可是土匪们在山上种的粮食却躲过了一劫,村中当年颗粒无收,闹了饥荒,好在土匪们将他们的粮食拿出了一部分分给了乡亲们,才让村子里的人免于饿死。.info也就是在那时,乡亲们才真的晓得了,原来土匪真是变好了,不再是土匪了。” 君逸说完,转向了孙阔,笑问,“不知君主可从小王的故事中听出了什么道理?” 孙阔哈哈一笑,“七皇子妙人妙语,当真教寡人受益匪浅!以七皇子的意思,若是寡人想让别国能够承认,那么用强逼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只有付出自己的真心,才能让别国感受到寡人的诚意。不晓得寡人这样理解,同七皇子的意思,是否一样?” “国君智力超群,理解自然是极好的。”君逸回答,“只是小王的故事,还有另外一个意思,用兵打战的最高境界,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既然战争都能用这样温和的方式解决,那么国与国之间,更是能这样。其实互利双赢,才是最好的方法。若是国主不仅能够让别国感受到您与之建交的诚意,还要让别国觉得,与贵国建交,对他们也有好处,那么别国同贵国建交,才会心甘情愿,并且不会在背后使坏。这样的法子,不仅对别国有利,又对自身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孙阔大受启发,连连称是,“七皇子如此妙计,当真是解了寡人如今的困境,只是,这法子对别国或许有用,只是七皇子的父皇,七皇子应当也晓得他是怎样的脾性,即便寡人有十足的诚意,怕是贵国国君也不会同意啊!”孙阔说到这里,也是纠结头疼。也是,如今四大国之中,南华国是最大的一个国家,实力最强,人口最多,也是他最想与之建交的国家。可偏偏南华国君是个固执的人,即便自己一波波的派人说服,一波波送各种珍宝奇玩,可是南华国君皆是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死咬着嘴就是不答应同东齐国建交,你说气人不气人? 君逸听完孙阔的苦恼,却是笑了,“人皆有弱点,即便小王的父皇固执如此,也有可趁之路能逼他就范。” 孙阔大喜,忙问,“那七皇子的父皇,弱点在哪里呢?” 君逸自然是不肯告诉孙阔的,悠悠说道,“若是国主信我,不如将我放回到南华去,小王答应您,不出十日,贵国使者必然会给您带回好消息!” 君逸说得振振有词,胸有成竹,不像是骗人的模样,孙阔也不晓得有没有信,只是眯着眼睛试探,“如今你都告诉了寡人你的父皇有弱点,你就不怕寡人对你严刑逼供么?想来我东齐国的刑法,七皇子还不曾领教过吧?” 对于孙阔故意的恐吓,君逸并不害怕,反而笑了,“方才国主还说自己想学古代贤君能够从谏如流,广纳善言,其实古代贤君除了这些优点外,还有一个,便是光明磊落,从来不曾欺世盗名。况且小王好歹是南华国的七皇子,若是国主想对小王用刑,着实还是要思虑一番的。贵国的刑法,大约小王是无福消受了。” “哈哈哈……”孙阔大笑,不禁赞叹,“果真不愧是南华国的七皇子,堂堂的玉面郎君,这般的巧舌如簧,可是旁人没有的。况且这胆量,也着实教寡人佩服,身在异国还能如此淡定,真真是国之栋梁,国之栋梁啊!” 君逸推辞,“国主谬赞了,不过是小王在东齐国居住了几日,越发的想家了,如此才想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而已。说到底,还是国主高明,能够将故事的含义参的这样的透彻。” 孙阔不再多说,略微想了想,对君逸说,“既然七皇子思乡情浓,那寡人也不便久留,七皇子想何时走,便何时走吧,不会再有人阻拦的。”君逸大喜,不曾想事情竟然进行的这般的顺利,可是孙阔却接着说,“只是观音手先生,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寡人请观音手先生为寡人的爱妃治病也不是一两天,可是他却毫无头绪,这叫寡人着实生气。七皇子想回国请便,只是观音手先生是万万回不得的,除非他能在三日之内治好寡人爱妃的病,否则,寡人管他是观音手还是如来手,寡人都是照杀不误。” 这可教君逸为难了,本来他来东齐国,就是为了寻找观音手的,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却被东齐国给扣下了。如果观音手不能带被带回南华国,他只身一人回去又有什么用。况且,君逸认为,孙阔不会单纯的因为观音手治不好他爱妃的病而不愿意放走观音手,更多的,是想用观音手来牵制君逸吧。大约孙阔已经知晓了观音手对君逸的重要性,所以才安心放了君逸回去,却将观音手给留下了。这样一来,孙阔就不用担心君逸回国后会耍什么花样了,便是为了观音手能够安全回国,他也会尽力说服他的父皇同东齐国建交的。 真是老奸巨滑,君逸在心里怒骂,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一个人回南华国,丢下观音手。君逸认为,孙阔爱妃的病,观音手一定会治,只是不愿意治罢了。为今之计,若是哄得孙阔失言,答应只要观音手治好了病,就放他离开,才是最好的。 当下皱了眉头,似乎很是为难,“观音手人称天下第一手,若是观音手先生自己说了治不好,怕是真的难以治好了,国主这样讲,不是强人所难么?” “他若真是天下第一手,如何连这样的小病都治不好,想来这天下第一手的称号,也是浪得虚名吧?既然是徒有虚名,便是寡人杀了他,也是罪有应得!”孙阔见君逸说得这样为难,心里更是认定了观音手确实治不好他爱妃的病,说得便更是严重了,仿佛观音手因为治不好他爱妃的病,就成了全天下的罪人了一般。 “可是当初赵将军来请观音手先生的时候,说的可是您的爱妃身有顽疾,国内圣手皆是无计可施,如此才想请观音手先生前去瞧一瞧,可不是国主如今说的小病啊!既然是顽疾,那么观音手先生治不好,也在请理之中,国主硬说观音手先生只有治好了您爱妃的病方才能离开东齐国,这样的说法,未免太无理了些。” “可是寡人说话向来是金口玉言,绝不更改的。既然说了观音手非治好寡人爱妃的病不可,那他就得尽力治好,若是治不好,那么他观音手便也只能以死谢罪了。”孙阔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那么关于观音手先生治好了令爱妃的病便可回国的说法呢,也是金口玉言么?”君逸追问。 “自然也是算数的!”孙阔想也不想便回答。 “好!”君逸突然兴奋,“我这便回去告诉观音手先生,即便是不眠不休,也一定会找出治愈国主爱妃的法子,定然不会教国主失望便是。”君逸说完,便拱手告辞了。孙阔看着君逸成竹在胸的模样,突然后悔,可是君子一言,快马加鞭,再想改口也是不能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君逸潇洒大步离去,只在心里祈祷观音手千万不要找到医治自己爱妃的法子,否则,这唯一的筹码,便也没有了。 君逸得了孙阔的话后,便急急忙忙的回了自己居住的寝宫,进了屋内,观音手正躺在躺椅上睡得十分舒坦,君逸不禁发笑,自己的命都快没了,他却还能睡得这样好,真真是教人佩服。 无奈摇摇头,走进,毫不留情的推醒了观音手。观音手被君逸大力一推,差点从躺椅上摔了下来,很是不悦,待看清是君逸后,更是爆怒,抬手就拍了君逸的脑袋,还一边训斥,“小伙子你如今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啊,连我的清梦也敢扰了。瞧你平日里先生先生一口一口的叫着,怎么,现如今不晓得自己是个晚辈么?” 君逸好笑,倒是不计较自己的好心被观音手当了驴肝肺,解释,“再大的辈分,也不及人命来的重要啊!此时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到辈份不备份的,若是先生嫌晚辈无理,敢明儿晚辈一定正正式式的给先生道歉,只是如今,还请先生快些醒来的好。” 观音手一听人命关天,更是懒洋洋了,靠在躺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悠闲的问,“你这又是想让我老头子去救谁啊,我们可得先把规矩给说好了,凡是小伙子你叫我救的人,都得给我一壶酒当作报酬,你可愿意?” “好好好!”君逸连忙答应,边说边拉观音手坐起,“别说是一壶酒,便是十壶,二十壶,晚辈也许给先生。只是先生如今要救的,可是自己的命,还请先生能够迅速些。 观音手一听却是疑惑了,上下看了看自己,还以为君逸在发烧说胡话呢,摸了摸君逸的额头,也不烫啊,便以为君逸在开他的玩笑,对着君逸的头又是一下,“你耍我老头子呢,我好好的,哪里需要救的?” 君逸见与观音手说不通,干脆放开了拉着观音手的手,明言,“我方才从东齐国主的御书房回来,东齐国主说了,若是您治不好他爱妃的病,就教你死在东齐国!晚辈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东齐国主的嘴里套了话出来,东齐国主答应了,如果先生能治好他爱妃的病,就放您回国。晚辈晓得先生此前说不会治,是因为先生不愿意。可是如今此事已经危及先生的性命,还望先生能够三思,早日找到治愈的法子!”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寻找十一 君逸见与观音手说不通,干脆放开了拉着观音手的手,明言,“我方才从东齐国主的御书房回来,东齐国主说了,若是您治不好他爱妃的病,就教你死在东齐国!晚辈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东齐国主的嘴里套了话出来,东齐国主答应了,如果先生能治好他爱妃的病,就放您回国。(..info无弹窗广告)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晚辈晓得先生此前说不会治,是因为先生不愿意。可是如今此事已经危及先生的性命,还望先生能够三思,早日找到治愈的法子!” 观音手明显不相信,试探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君逸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 观音手大惊,怒骂道,“这是什么世道,治不好病难道连命都不能要了么,即便我治不好他的爱妃,难道还要我以死谢罪么?即便我是观音手,难道都不允许我有不会治的病么?我若真的是如同观音菩萨一般,一口仙气就能起死回生,那我心爱的女子也就不会被冰封三十年了!真是可笑,即便他是一国之君,就能随随便便置我于死地么?我又不是他东齐国的人,他要杀我,经过我南华国君的同意了么?!” 观音手一口气骂个不停,君逸听着,脸色却是凝重了起来,止了观音手的怒骂,严肃的问,“这样说来,东齐国主爱妃的病,先生竟然真的不会治么?” “谁说的!”观音手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了君逸,君逸的小心脏差点都跳了出来,听了观音手的话,总算安心了。 “那先生且告诉晚辈,东齐国主爱妃的顽疾,究竟是什么病啊?”君逸倒是十分想晓得。 观音手不屑的摆摆手,“哪里是什么顽疾,不过是体臭罢了。老夫也弄不明白,怎么一个全身散发着臭味的人,也能成为皇帝的宠妃?” “这……”君逸却是没有想到,东齐国主的爱妃传说中的顽疾,原来就是体臭。可是关于一个全身散发着臭味的人如何能成为东齐国主的爱妃,君逸却是晓得的,“这东齐国主啊,从前也就是个将军,连连征战的,难免会受伤。他的鼻子,是在一次的战役中不小心受了伤,从此失去了味觉,闻不到任何的味道了,因此那个满身臭味的女子才能成为他的爱妃。晚辈想着,那女子,大约容貌十分的美丽吧?” 观音手回忆,摸着胡子点头,“确实,那女子的长相绝对是上上佳品,美人一个。老夫还不知,原来此中还有这样的缘由。我就说嘛,谁能受得了这样一个臭体整日的睡在自己的身边!” 君逸却无心于观音手的喃喃自语,只焦急的问,“那病先生究竟是治得还是治不得啊?” 观音手似乎很不悦君逸问出这样质疑他医术的问题,瞥了君逸一眼,“这样的小病,对于老夫来讲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老夫闭上眼睛,也能够治好她!” 君逸却感觉观音手是在吹牛,泼他的冷水,“既然这样简单,那为何整个东齐国的医生都说治不好呢?即便东齐国中的医中能手不如我南华国的多,可是也不至于,连先生口中这小小的病都治不好吧,这未免,也显得东齐国太无能了。” “他们都说治不好啊,大约是约定俗成的规律了。因为这病啊,虽然太医们都能看出来,可是想要治愈,对于他们来说却是难事。与其给自己找麻烦,不如统一口径,说找不出病由,多年的顽疾,也好过因治不好而白白送了性命。”观音手解释。 可是君逸却更是糊涂了,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先生方才还说是个小病,怎么如今又说要治愈此病十分的麻烦呢?既然这病确实不好治,那先生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治好此病?” “老夫自然是可以的。”观音手依旧十分的有自信,面对君逸依旧不那么相信的眼睛,观音手只好又解释,“他们治起来麻烦呢,是因为他们少一样东西,而我却有。想要治好东齐国主爱妃的病,其实并不难,那病的根源,就在腋下的一块小肉上,只要将那块肉除去,身体便能恢复正常,不再散发出臭味了。可是要治愈的对象毕竟是皇帝的爱妃,要太医们硬生生从皇帝爱妃的身上割去一块肉,以女子娇嫩的身子,不痛死才怪。因此太医们谁都不敢为皇帝爱妃治病,只得说治不好。” “那先生的法子,不也是要将那块肉割去吗?既然太医们都不敢割,怕皇帝爱妃疼,难道先生割,皇帝爱妃就不疼了么?”君逸真是越听越糊涂,着实不晓得观音手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治好皇帝爱妃的病。 君逸这样一问,观音手是越发的得意了,摸着胡须洋洋自得,“我自然能治好她的病,因为我比太医们都多了一味药,这药啊,涂了它就能止住疼痛,即使我在她的身上动刀子,她也不会觉得疼了。如此一来,我不就能顺利治好她的病了么?” 君逸兴奋又好奇,“什么药竟然这样的神奇,晚辈连听都不曾听过呢?先生真不愧是观音手,果真是有常人所没有的本事啊!” 君逸夸赞的话,观音手倒是十分的受用,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子,在君逸的面前晃了晃,“来来来,今天让你也开开眼界,这东西可是世间难得的好东西,老夫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得了这样的一瓶呢!要不是为了救我自己的命,我还真不舍得给东齐国主的爱妃用。也不晓得这药一现世,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观音手忧心忡忡,不经意间手中的药被君逸拿了去,观音手急得跳了起来,一把又给夺了回来,立马就又重新放到了怀中。 真是小气!君逸在心里埋怨,看着观音手的怒目,摸摸鼻子,讪讪解释:“晚辈只是想看看那神药的样子,好开开眼界。” “你懂医术吗?你能分得清杜仲和连翘长什么样子吗?有什么好看的啊?你若真是想看,不如找个刀子砍了自己的手,我便给你个机会,让你开开眼界!”观音手声如爆雷,直说得君逸无懈可击,连连点头称是。好在君逸的态度好,观音手没再追究,又是自顾自的躺回到了躺椅上,闭目悠悠道,“你且去告诉东齐国主,说我近今日都要闭门潜心研究那妃子的病,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救好他的爱妃,也请东齐国主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待他的爱妃病愈之时,就是我离开东齐国之日!” “是。”君逸恭敬回答,却是暗地里撇嘴:好歹我也是南华国的七皇子,他观音手竟然把他当作奴才般的使唤。使唤便使唤吧,自己好心来救他的命,他的脾气竟然还那么的坏。明明能立马就救人,他却还要摆摆架子,非得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救,真是老顽童一个!不过说到观音手摆的架子,君逸其实是同意的,毕竟若是现在立马去治病的话,难免会教东齐国主猜疑,从前观音手是故意不为他的爱妃治病的,这样一来,落了个欺君之罪,怕是更加走不了了。嗯。君逸点头,算他观音手还没有老糊涂,晓得怎样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只是君逸也希望,观音手的架子不要摆太久,三哥还在南华国等着他们呢?玉婉还等着他们去救她呢。 依言回了东齐国主,剩下的日子里,观音手依旧该吃吃,该喝喝,饮酒作乐什么也没有耽误,倒是君逸不仅着急观音手的手术究竟能不能成功,又忧心玉婉的下落,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当观音手容光焕发的去为东齐国主爱妃治病时,君逸却是瘦了一圈,顶着两个黑眼圈要陪着观音手一同去。观音手嫌弃的看了君逸一眼,趁其不备,偷偷的在君逸喝的茶里放了相当计量的蒙汗药,让君逸结结实实的睡一个好觉,自己也好安安心心的去为东齐国主爱妃做手术。 其实对于此次手术,观音手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他的药虽然能够止痛,可究竟效果如何,能止痛多久,观音手都不能确定。这几日的大吃大喝,并非自己一点都不紧张,而是想着,如果手术不成功,自己被东齐国主当场送了命,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饱死鬼,总比当饿死鬼要强得多。不让君逸陪着去呢,一来,观音手确实想让君逸睡个好觉,二来,倘若不幸没有治好东齐国主爱妃的病,于君逸而言,也没有什么责任,东齐国主也没有理由会将他的罪。无论如何,总要有一个人能够安全回国,才不负他辛苦一番。 好在,一切都是观音手多虑了。当君逸一觉醒来天色朦胧时,观音手正拿着行李笑眯眯的坐在君逸的床前,见君逸醒了,还是毫不客气的拍一下君逸的肩膀,斥责道,“年轻人就是贪睡,就跟从前没睡过一般,这一觉竟然睡了一天,若不是你的马车比较舒服,老夫早就丢下你一个人回南华了。看什么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好快些回南华,还想不想晓得你朋友的下落了?” 寻找(十二) 好在,一切都是观音手多虑了。当君逸一觉醒来天色朦胧时,观音手正拿着行李笑眯眯的坐在君逸的床前,见君逸醒了,还是毫不客气的拍一下君逸的肩膀,斥责道,“年轻人就是贪睡,就跟从前没睡过一般,这一觉竟然睡了一天,若不是你的马车比较舒服,老夫早就丢下你一个人回南华了。看什么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起来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好快些回南华,还想不想晓得你朋友的下落了?” 君逸一觉才刚睡醒,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观音手讲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睁着惺忪的睡眼,呆呆的看着观音手。观音手见君逸没反应,又是一巴掌,数落道,“我说你这小伙子,年纪又不大,怎么反应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迟钝呢?老夫说的话你究竟听明白了没有?!快起来,我们要回南华了,再不走,这东齐国的城门可就要关了,你心心念念想要救的朋友,可就又要晚一日了!还愣着,你再不起来,我可真就自己走了啊?!” 君逸这才明白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就兴奋的抓着观音手问,“先生的意思,可是您成功治好了东齐国主爱妃的病,我们能回南华国呢?!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本该亲眼见着才是,可是先生你说我怎么好好的竟然睡着了,还睡了这样久?” 君逸不晓得原来自己是被观音手下了药的,当真以为自己是因为太累而睡着了,既然如此,观音手当然也不会笨到告诉君逸真相,便打着马虎眼说,“大约是你这阵子思虑太多,累坏了吧?哎~反正如今我们能够回南华国了,这样的小事,你实在无需纠结了,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君逸虽然奇怪,却也是点头,“晚辈不过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这一觉,当真睡得云里雾里的,不知不觉间,自己就躺在床上了。不过先生说的对,既然如今我们都能回国了,也无需再计较这些了。先生能够治好东齐国主爱妃的病,当真是极好的。既然东齐国主已经答应放我们回国,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动身的好。”君逸说完,便也忙不迭的穿好了衣裳,整理好了包裹,便急急的同观音手上了马车。 两人皆是十分的兴奋,都期待着能够早些回到南华国,马车,却又是在城门口被拦下了,来的人依旧是赵拭。君逸下车,彼此行礼,十分客气,“赵将军出现在这里,大约是来为本王送行的吧?”君逸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忧的,就怕这赵拭同上次一样,不怀好意,又将他们两个人扣在了东齐国。 事情却总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的,果然,赵拭屈身,“七皇子却是猜错了,赵拭此番前来,还是想起七皇子能够在我东齐国多住些时日的。我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现在放两位回去十分的不妥,所以便派我来请二位多留几日。我王说了,七皇子的法子好虽好,只是实践起来,还是需要些时间的,我东齐国才刚易主,诸事不便,万事还是从速的好!” 赵拭如今表面上看起来对君逸还是很客气,可是自从御书房一事后,越发的疏远君逸了,对君逸也多长了几个心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君逸逮着了机会来挑拨他同东齐国主孙阔之间的关系。赵拭自然晓得孙阔的秉性,对身边的大臣都是非常猜忌,他才随孙阔一同打下了这江山,孙阔虽然给了他权利地位,可难免对他还是十分防备,若是此时还给孙阔抓住了把柄,大约自己,也就是死路一条了。 其实原本孙阔是答应了要放走君逸和观音手的,便是他从中作梗,厉数放走两人的种种不利,又说君逸从来诡计多端,狡猾异常,不能轻信了他,他虽然嘴上说得漂亮,承诺回国后不出十日就能让南华国同东齐国建交,不过也就是权宜之计罢了。种种理由,倒真是说动了孙阔,在孙阔犹豫的时候,他又主动请缨,要求亲自去拦下君逸,好证明自己对孙阔,对东齐国的忠心。如此,才有了这样的一幕。 君逸好不容易才从东齐国的皇宫里出了来,自然是不愿意再回去的,很是不悦,“当初东齐国主可是亲口答应了我的,说若是观音手先生能够治好他爱妃的病,就放我们离开了。东齐国主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有反悔的道理?你且说说,若是这样的事情被传了出去,世间众人又该怎样看待你们的国主?” 赵拭闻言却是笑了,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出言维护孙阔,而是说,“从来皇帝都是易喜易怒的,你我都是长伴皇帝身边的人,这样的道理,七皇子自然也是懂的。皇帝是天下至尊,即便是无理的事,又有什么人敢多说一句呢?况且,我国国主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世人从前是怎样看待我们国主的,今后还怎样看待便是了!” 君逸略有深意的瞟了赵拭一眼,也是笑了,却是不怀好意,“今日若是旁人听了我的那番话,必定是要跳起来维护自己国主的,可是本王看赵将军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仿佛世人怎样看待东齐国主,与您这样大将军丝毫不相干。赵将军这样的行为,倒叫本王疑惑了,若不是不以如今的东齐国主为尊,那么,便是想让东齐国主声名狼藉,自己好取而代之么?” 赵拭大惊,“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还请七皇子不要乱讲!” “有没有,赵将军的心里自然是最清楚的,本王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怎么赵将军竟然如此的紧张了?其实有没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东齐国主的心里怎样想,他若是认为赵将军你没有不臣之心,那么你便是没有,若是东齐国主认为你有不臣之心,那么赵将军你即便是真的没有,也是有!因为他是皇帝,是你们的国主,即便他错了,可又有谁敢说他错了呢?这同他明明答应放我走,却又叫你在此处拦截,也是一样的道理的!”君逸有意说了很多似乎是不相干的话,其实是在侧面告诉赵拭,再请他回去,于赵拭自己,其实是没有半点的好处的。或许哪一日他心情好,再跑去东齐国主的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他赵将军有可能荣华富贵从此断绝,甚至,连性命都有可能丢掉。 可是赵拭却只当君逸是在恐吓他,目的就是想让他放他走。他今日既然主动要来请回君逸,若是再放走了君逸,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即便再请回君逸有风险,他也断断不会让君逸离开的。 君逸似乎晓得赵拭的心思,料定今日赵拭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自己离开的。可君逸却也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东齐国了,心里突然生气,起了拼死一搏的念头,毅然决然的跳上马车,拾起马鞭狠狠的抽打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马儿若是发起狂来,仅凭人力是绝对阻挡不了的,赵拭的反应倒是很快,立刻下令叫人关起城门。君逸眼看着城门就快关上,愈发的着急,马鞭如雨,毫不留情的落下,马儿的速度却是没有快多少。君逸绝望了,想来今日是没有可能离开东齐国了,不晓得着质子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可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君逸快要放弃的时候,城门外突然杀进了一批士兵,将城门硬生生的又撞开了。君逸看见君凛那一刻的感觉,真真仿佛是绝处逢生般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赵拭不疑君凛会突然带着士兵攻了进来,他只是来请君逸再回东齐国的,自然也没有带多少的人来,城门口此时也就只有十几个守门的士兵,怎么可能是君凛的对手?如今再临时派人前来救援,也是来不及了,最后只能被君凛的人打得落荒而逃,赵拭临逃前,还愤愤不平的瞪了君逸一眼,倒叫君逸好生畅快! 君逸与观音手同君凛一起回南华国,路上才晓得,他们的父皇始终不同意与东齐国结交,甚至一怒之下,失手杀死了东齐国的一位使者。国与国之间的规矩,使者是不能斩杀的。南华国将此事瞒了下来,可也晓得瞒不了多久,君凛怕若是东齐国主知道了此事,会对君逸不利,因此才求了父皇,准备带兵夜袭东齐国,趁乱救出君逸。却不曾想在城门外埋伏时,正巧发现了君逸,便立马就带人杀了进去,果然成功救下了君逸。 君逸听完大笑,“如今我虽然是能回我日思夜想的南华国了,可是我国与东齐国的梁子,怕是从今天起也是结下了。” 君凛却是无所谓,“结下便结下了,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左右他东齐国只是个小国,况且如今又才易主,与我国的实力相差太多,想来,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来攻打我国。他若真是来,倒还随了父皇的意了,父皇可是很早就想拓展疆土了!” “哈哈哈……”两人皆是畅快笑了。 寻找(十三) 君凛却是无所谓,“结下便结下了,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左右他东齐国只是个小国,况且如今又才易主,与我国的实力相差太多,想来,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来攻打我国。他若真是来,倒还随了父皇的意了,父皇可是很早就想拓展疆土了!” “哈哈哈……”两人皆是畅快笑了。 君逸在回去的路上时就将观音手介绍给了君凛,君凛见君逸果真找到了观音手,自然是极高兴的,便是一路快马加鞭,急急赶了回去。 回到南华国后,君凛又是马不停蹄的派人请来了当日闻到奇香的灵隐寺的小和尚,两位小和尚又细细将那日的所见所闻重新讲了一遍,观音手听完,摸着胡子想了半晌,才道,“若是老夫猜得没错,那香,大约是出自北越国。北越国喜巫蛊之术,最是信奉鬼神轮回天命之说,因此平日里用的言语,也同我们国家有所不同,方才听完他们讲述,那香味十分浓重,大约,就是北越国的入梦香。此香原本多是点在室内做熏香用的,计量少,味道也不会那么浓,可若是在这香里多加一味药,功用便同我国的蒙汗药相似,能在段时间内教人昏迷。好在这香对人体并没有什么坏处。老夫认为,你们想找玉婉姑娘,不如去东齐国碰碰运气。” “可是北越国与我们国土相差无几,仅凭着这样的线索要去找玉婉,也是形同大海捞针啊?”君凛愁眉不展,又是询问,“先生可还能找出其他的线索,臂如,这香药可有阶级之分?是皇宫贵族们专用的,还是一般人都能得到的东西啊?” 君凛本来也是因为担心玉婉而这样一说,想多找出些线索,救玉婉也能多些希望,可是观音手却不高兴了,吹着胡子瞪着君凛,“老夫不过是一介郎中,世人送我观音手的称号,你还真拿我当观音了啊?!我能晓得这香出自哪里就已经不错了,怎会什么都晓得,那我还不如去算命呢?!” 君凛没想到观音手会突然生气,被骂得愣住,反应都慢了半拍,君逸却是已经习惯了观音手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忙从中打圆场,“先生误会了,三哥并非那个意思,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再说了,婉儿好歹也是先生的徒弟,晚辈晓得先生对于此事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先生随我们一路赶来南华国,想必也累得很,晚辈已经命人背好了酒菜,不知先生可否赏光,让晚辈为您接风洗尘?今夜的宴酒是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谁说玉婉是我的……?!”观音手习惯性的想说玉婉不是他的徒弟,可是却在听到君逸说有二十年的女儿红时停了下来,换了笑脸,拍拍君逸的肩,很是赞赏,“还是你这个小伙子最懂我的心思,你说的对嘛,好歹玉婉也是我的徒儿,她如今聊无音信,难道我就不紧张,不担心吗?可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不能多帮到你们,我也是难受啊!”观音手说完,还状似心痛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脸的沉痛。 君逸安慰,“先生莫要太伤心了,保重身子才是。玉婉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明日便派人去背越国寻找,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一定会找到玉婉的!” 观音手点头,却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跟着随从去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宴席,观音手走后,君逸宽解君凛,“观音手先生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三哥无需介意,日子久了便也习惯了。好在他从来没有什么坏心,不过急躁易怒了一些而已!” “我晓得,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左右我也有错,问得太多,到底有些强人所难了吧?”君凛神情忧郁,似乎还是在为玉婉的下落不明而忧心。玉婉失踪已经快半年了,至今还是没有消息,让他怎能不紧张?他如今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人整整瘦了一圈,看起来也没有了从前的精气。唐诗画和君逸都劝过,可是也是效果不佳。毕竟玉婉失踪了,他们也都很着急,也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玉婉在君凛心里的分量那样的重,自然他也就更难受了。 君逸无奈叹气,晓得如今君凛已经晓得了玉婉身在哪个国家,自然也就无心饮食,迫不及待的要去寻找了,可观音手还在太子府中,还一个人在宴席上,他们作为请客人,不去陪着总不像话。还是开口,“如今既然晓得了玉婉就在北越国,想找到她也并非什么难事。玉婉的穿着服饰,行为举止,同北越国都是大不一样的。况且,玉婉被人这样静悄悄的掳走,一定是别有用心,我们派人去北越国打听打听,定会有收获。只是现在,观音手先生毕竟在三哥的府上做客,我已命人备好了酒菜,可是教先生独自饮用,难免不像话,三哥还是去陪陪吧?倘若没有观音手先生的帮忙,我们到现在还不晓得玉婉的下落,都是白担心而已。算起来,我们还得称观音手先生一句恩人呢!” 君凛虽然现在巴不得立马就去北越国找玉婉,可是他的身份特殊,不好擅自行动,况且君逸的话也有道理,因此君凛还是随君逸去了席上。事实证明,他们两人想多了,即便没有陪客,观音手依旧吃得很开心。自斟自酌,当真是好不快活。甚至在观音手看到两人跨进了房门时,还幽怨的暼了两人一眼,不情不愿的放下了左手的酒壶右手的筷子,讪笑,“老夫饿得很,便先动筷了,尝了几口,太子府的菜果然不同凡响,老夫在外面,可不曾吃到这样好吃的菜!” 君逸摸摸鼻子,借着手掩饰的笑,小心翼翼瞟了君凛一眼,他的面色也不是太好。颇有些无奈,君逸的目光又回到一片狼藉,七零八落的桌子上,心想观音手先生说话真是委婉,这样触目惊心的景状,哪里是只吃了几口的模样?却还是客气的回答,“教先生久等,是我们的不是,还望先生见谅。府上的饭菜,先生若是喜欢,那自然是极好的。先生若是想吃什么,大可吩咐下去,着他们去做就是了,左右先生喜欢才是最要紧!” 悄悄推了推君凛的胳膊,君凛反应过来,也是十分客气,“七弟的话也是本宫想说的,先生帮了本宫这样大的忙,本宫还不晓得该如何报答先生呢?方才听闻先生颇是喜爱饮酒,本宫府里虽然没有什么极好的酒,上了年份的酒却还是有的,女儿红还是状元红,先生自己挑便是,无需跟本宫客气。” 观音手闻言眼睛一亮,露出喜色,却还是矜持的摆摆手推辞,“客气了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观音手嘴上这样说,却还是忍不住将君逸拉到了一边,悄悄的问,“方才太子说的话,可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自然是当真的,何曾对先生说过戏言呢?”君逸肯定的回答。 观音手却是不屑,“别和老夫扯什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当初东齐国主不也是答应我说要是我治好了他爱妃的病,就放我平平安安回南华国的么?结果还不是半道上派人来截我们了,这样的鬼话谁信?!” 君逸却是不高兴了,“先生怎可将我堂堂南华国太子同叛国夺位的小人相比?!我皇家儿女向来说一不二,许诺了先生的,自然不会有假!” “哟哟哟……”观音手瞪了君逸一眼,“不就是随随便便说了一句么,还气成这样。若是真的,那你且告诉我,这太子府的酒窖在哪里,我明日就进去般酒!” “先生若是想喝,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带路了。”君逸还是有些不高兴。 “果真?”观音手窃喜,想到从此以后天天能喝好酒的日子,观音手真是开心的合不拢嘴了。 “自然是真的。”有人肯定的回答,却不是君逸,而是君凛。不晓得君凛何时轻轻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来了个偷听。或许君凛并没有想过要偷听,只不过是他们讲得太投入了,没有发现君凛来到了身边而已。不管怎样,反正君凛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甚至还参与了。这可教观音手十分的尴尬,虽然他一直都是脸皮比较厚,可是这样腆着脸找人要酒喝,他这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即便是张老脸,也是不知不觉羞红了。 君凛却是不甚在意,接着说,“方才本宫就说过,本宫府里的酒,先生随意挑。先生是婉儿的师傅,依照本宫与婉儿的关系,照顾您是应该的,从今日起,先生就安安心心的住在太子府中。本宫明日就去求父皇,亲自去找婉儿回来。若是婉儿回了来,看见先生也在这里,想必会非常的高兴。” 君凛沉浸在对以后的事的幻想中,观音手的脸色却是很难看,偷偷腹诽:我敢肯定,你的婉儿看到我,一定不会高兴,而是惊讶吧?真期待我们见面的日子,她装作我的徒弟坑蒙拐骗,我冒认她这个徒弟骗酒喝,我们这一对,倒还真有些师徒的缘分呢! 公主的记忆(一) 君凛沉浸在对以后的事的幻想中,观音手的脸色却是很难看,偷偷腹诽:我敢肯定,你的婉儿看到我,一定不会高兴,而是惊讶吧?真期待我们见面的日子,她装作我的徒弟坑蒙拐骗,我冒认她这个徒弟骗酒喝,我们这一对,倒还真有些师徒的缘分呢! 自然,观音手的心思,君凛是不会晓得的,如今,他只记挂着玉婉,着急的想要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见到她,见到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info)而君凛的心里,其实也是有很多担忧的,自己身为太子,不晓得父皇会不会同意让他亲自去北越国寻找玉婉。 当夏侯敬在公主府听到君逸找到了观音手的消息时,心里不晓得有多高兴,可是他去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因为如今,他是公主的驸马。君凛的妹妹君宜对夏侯敬其实是很好的,她从小养在深闺中,见过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父皇和哥哥们,其他人都是很少见。君宜同君凛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小君凛对君宜是极好的,因着君凛同君逸的关系好,连带着君逸对她也是十分的好。君凛同君逸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君凛从来杀伐决断从不含糊,做事风风火火,为人亦是正直刚毅,长得又很好看。只是笑得少,是个冷面的君王,惹人喜欢却也是不太敢靠近。 而君逸不同,君逸是个温情的公子,平日里温润如玉,说话皆是面带笑意,还时不时的会同她开开玩笑,不仅风趣幽默,又是温暖感人,还很有才情,是个十足的偏偏佳公子。与君凛相比较,君逸是比较容易接近且更好相处的。小时候君宜就在心里想着,若是长大以后找驸马,一定就要找个同君逸哥哥相仿的。后来父皇说她到了嫁人的年纪,要为她许配人家,初定夏侯敬时,君宜其实不是那么愿意的。因为她不认识夏侯敬,也不晓得,夏侯敬究竟是怎样的人。若是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让她一辈子待在皇宫里,终身不嫁呢! 为了此事,君宜同她的父皇闹起了小性子,哭哭啼啼的就是不肯嫁过去。南华国君儿子挺多,可是女儿就这一个,是在宝贝的很,见君宜这样闹,不肯吃又不肯喝的,也是心疼的紧。可是圣旨已经下了,从来君无戏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何况他还是个君王,哪里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呢?而且他看夏侯敬,也着实是个好男儿,这样有勇有某,百里挑一的人,才最适合做他心爱皇儿的夫婿。他自认为为他的皇儿挑选了个难得的良人,却不曾料到,他的皇儿竟然不喜欢! 真是白操了这个心!南华国君心里其实是很不高兴的,费尽了心思挑的人,结果她还不要,真真是枉费了他的心血。可即便君宜不愿意,还是要嫁过去的。南华国君无奈,只得派人去哄,却是还是被君宜给轰了出来。南华国君真的是生气了,虽然平日里自己对君宜是过分宠爱了些,她的性子也娇纵任性了些,这些他都是可以忍受的,可是这般的不分轻重,却是不好了。身为皇家人,哪里能这样呢? 君逸去拜见父皇的时候,南华国君正在御书房里发脾气,君逸一脚刚踏进去,迎面就飞过来了一个茶杯,好在君逸躲得快,一个闪身,茶杯从他的脸边掠过,砸在了身后的门柱上,摔了个粉身碎骨!南华国君震怒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过来,“这么多人都说服不了公主,眼看着这婚期就要到了,若是宜儿再不答应,朕拿什么嫁过去,难不成捆着她进花轿么?!” 御书房里黑压压跪倒了一片,全部是朝廷中有名的言官,平日上奏谏言倒是十分的理直气壮,如今却是战战兢兢跪在那里,连身子都在抖。君逸看着有些好笑,大长腿迈入,脆生生叫了声,“儿臣参见父皇。” 大臣们见君逸来了,都暗暗舒了一口气,南华国君看见君逸,稍微缓了缓神色,却还是阴着脸,只淡淡“嗯”了一声。 君逸却是笑了,“父皇何故生这么大的气,没得气坏了身子。不过是件小事而已,父皇若是放心儿臣,不如让儿臣去劝劝妹妹如何?” 南华国君听君逸这样说,仿佛就看见了希望,瞟了跪在地下的大臣们一眼,冷冷道,“你们先退下吧。” 大臣们如同获释般鱼贯而出,只留得君逸一人在皇帝的御书房中。南华国君走到了君逸的身边,“你当真有把握能劝好你的妹妹,她可是个倔性子,朕好说歹说,她竟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要不是看在她是朕唯一的女儿的份上,朕早就一个圣旨逼着她去了!”说到这个女儿呀,南华国君真是又爱又恨,无奈的很。 君臣之道,君逸自然不敢一口就应承下来的,只是恭敬的说,“儿臣必会尽力一试!”南华国君晓得这个儿子的性格,他既然说尽力一试,那么大约也有了八成的把握了,微微放下了心来,拍拍君逸的肩膀,“老七啊,你说,朕为宜儿选的这个夫婿,究竟好不好啊?” “父皇选的,自然是佳婿。夏将军年少有为,为人在朝中也是很得人心,宜儿不愿意,不过是因为宜儿不曾见过夏将军,不晓得夏将军是个怎样的人罢了。父皇放心,儿臣去给宜儿介绍介绍夏将军,待宜儿晓得了,自然会想清楚的。”君逸安慰,他晓得君宜的性格,不过是害怕而已。他其实也能理解,每个女子的心中,大约都有一个贤夫良婿梦,可是当这个梦快要成为现实时,她又会害怕,怕那个要与自己度过一生的男人,会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如此一来,事情便会简单不少了,君逸只需要让君宜知道,她即将要嫁的男子夏侯敬,却是是个不错的,与之共度一生的好人选。 君逸虽然同夏侯敬接触的少,可是平日里却听到了不少的对夏侯敬的赞颂之词,夏侯敬自身也是十分的争气,小小年纪就随军打仗,又是银骑大将军的孙子,观其所有,君宜嫁给夏侯敬,他是最放心的。 君逸去找君宜的时候,君宜还在闹小性子,就是不肯吃侍女送来的饭菜,即便是侍女跪着恳求,她也不为所动,仿佛是铁了心要同自己的父皇对抗到底。君逸悄悄的遣走了侍女,坐在君宜躺着的床前,轻轻拨了拨她颊边的碎发,君宜睁眼,看见是君逸,先是一喜,随后立马就冷了脸色,将头扭向了一边,“七哥,是父皇教你来劝我的吧?宜儿劝七哥还是不要白费唇舌了,宜儿说了不嫁,就是不嫁!即便是饿死,宜儿也不会嫁过去的!” 看着君宜耍赖又可怜楚楚的模样,君逸忍不住笑了,轻轻刮了刮君宜的鼻子,嗔怪道,“糊涂丫头,动不动就是死不死的,当心父皇晓得了,又要禁你的足,到时候,看你既没了贤夫良婿,又不能随处游玩,可不要在七哥的面前说苦。” “哼!”君宜生气坐起,“什么贤夫良婿,七哥就会胡说,父皇分明就是随随便便选了一户人家,就想把我给嫁出去,我才不会顺从了?宜儿连那个人的模样都不曾见过,倘若是个七老八十胡子拉碴的老头子,宜儿也要守着他么?宜儿晓得,从来宫廷中的女子都是政治的牺牲品,前朝有公主去边境国家和亲的也大有人在,如今父皇急着将我嫁人,还不晓得是要安抚哪家的大臣呢?” “宜儿!”君逸怒吼,君宜越说越激动,竟是有些口不择言了,这样的话,即便是父皇不介意,若是传到了那些大臣们的耳中,不免又是一场风波,真真是小孩子脾气,什么都敢说,“你这样说父皇,就不怕父皇听见了伤心么?父皇就你一个公主,自小待你怎样,你难道不知?父皇不是急着要将你嫁出去,而是见夏将军确实不错,错过了可惜而已,哪里又舍得随随便便将你嫁出去安抚朝中大臣呢?” “那……那父皇为何不肯让我见一见夏侯敬呢?分明就是那人长得丑,父皇怕的不同意而已!”君宜被君逸的怒吼吓了一跳,愣了愣,却还是强词夺理。 “哪里没有给你看?夏将军的画像,不是送了许多到你的寝宫里了么?”南华国君怕君宜会使性子,一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画像,送给了君宜过目,可是君宜居然还挑挑捡捡的,不晓得在玩什么花样。 “一个画像,有什么好看的!画丑画美还不是凭人家嘴说,若是夏侯敬让人给他画漂亮一点,难道有人敢拒绝吗?我才不要看画像!”君宜还是不满意。 “宜儿这样说,无非就是想亲眼见一见你的未来夫君而已,也并不是那么不愿意嫁的吧?只是婚俗规定,婚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七哥定然会教你见上一见,好让你放心,宜儿要嫁的啊,绝对是位佳公子。虽然不是貌若潘安,但颜如宋玉还是称得上的!”君逸看出了君宜的小心思,笑着打趣。 “七哥胡说什么呢?当心父皇晓得了,掌你的嘴!”君宜被人看透了心思,不好意思了,脸红了一大片,对着君逸的胸口就是结结实实的几拳头。 君逸也不躲闪,一一接下,却还是笑,“七哥不晓得前几日来的人都对宜儿说了什么,如今七哥的话,想来宜儿还是相信的吧,不如让七哥再为你好好描述描述夏将军的为人,好教你放心!”话毕,君逸也不管君宜是不是害羞,是不是愿意,就一股脑的将自己晓得的关于夏侯敬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君宜。 公主的记忆(二) 君逸也不躲闪,一一接下,却还是笑,“七哥不晓得前几日来的人都对宜儿说了什么,如今七哥的话,想来宜儿还是相信的吧,不如让七哥再为你好好描述描述夏将军的为人,好教你放心!”话毕,君逸也不管君宜是不是害羞,是不是愿意,就一股脑的将自己晓得的关于夏侯敬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君宜。 君宜虽然听得满面通红,心里却是高兴的,原来夏侯敬竟然是那样的一个人,嗯?大将军么?君宜心里大将军的形象,一直都是膀大腰圆,杏目圆睁,满面胡碴,说话粗声粗气,从来不解风情的模样,那样的一个人,君宜自然是千不愿,万不愿嫁过去的。可是如今君逸口中大将军,却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若不是自己想错了,那么,便是君逸在骗她呢? 君宜嘟着嘴,慢吞吞的问,“七哥说的,可都是真的,可不能为了讨好父皇,而来诳我!” 君逸睨她一眼,怪道,“你如今便是连七哥都不信了么?我哪怕是再想讨好父皇,也决然不会拿你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妹妹既然不相信七哥,那七哥便将三哥请来,若是三哥说的同我说的是一样的,你总该相信了吧?左右三哥才是你最亲的哥哥!”君逸故意加重了“最亲”二字,来表示自己的生气和吃醋。君逸吃起醋来的模样,还真是像个小孩子一般。 君宜以为君逸当真是生气了,连忙拉着君逸的胳膊撒娇,“哎呀!七哥明明晓得宜儿不是那个意思,怎得这般误解?三哥是宜儿的哥哥,难道七哥就不是了么?哪里还分什么亲不亲的,真要说起亲呀,还是宜儿同七哥最亲,我那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自宜儿闹性子那天起,就没来看过宜儿,哪里会想七哥这般将那人的模样讲给宜儿听,还来开解宜儿呀!三哥最坏了。” “哟!小妮子几天不见,是越来越坏了,背地里竟然连我这个亲哥哥也敢骂了!”君宜的话音刚落下,君凛厚重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君宜一回头,就看见君凛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颇有些不坏好意,当真教君宜傻眼了一把。刚刚君逸,那家伙竟然已经躲到了一边偷笑,全然没有要帮君宜讲话的意思。君宜在心里狠狠的斥责了君逸一番,真是小人,刚刚白夸他呢! 好在君宜的脑子转的飞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君宜的手就又攀上了君凛的胳膊,讨好的笑,“三哥从来忙得很,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啊?”很明显的要叉开话题,真是拿君凛当小孩子哄了。君凛一笑,也不再追究,只是酸酸的说,“我若是再不来啊,不晓得某人会在背后怎么说我呢!” 君宜讪笑,只装作不知,“三哥贵为太子,哪里有人敢在背地里嚼您的舌根子,不想活了么?三哥你且告诉我他是谁,宜儿来替你收拾他!”君宜气冲冲的,仿佛真是为有人说君凛坏话而不高兴呢! 君凛无奈的一笑,摸了摸君宜的鼻子,有些愧疚,“前些日子事情忙,总是不得空来你这里,恰好今日偷了闲,便立即赶了过来,却不曾想七弟已经说服宜儿了,这真是好事。其实若是我来说呀,内容也几乎与七弟无二,三哥觉得,夏将军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君宜听完娇羞不已,骨子里却欢喜的很,又是期待又是高兴,好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了自己想象中的,夏侯敬的模样。 两人的婚礼顺利隆重的举行了,君宜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坐在房间里等啊等,等了好久,都没等来夏侯敬,君宜等得都快睡着了。后来,夏侯敬终于来了,却是被人给抬过来了,身边的奴才笑着说,“夏将军娶到了公主这样的美人,大约是太高兴了,今晚客人敬的酒啊,夏将军皆是喝了,如此才喝成了这个样子。” 君宜听了悄笑,心里虽然恼客人们不知轻重,洞房花烛的还给他灌那么多酒,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瞟向了睡在他们的婚床上,不省人事的夏侯敬。果然同君逸说的是一样的,夏侯敬不似旁的将军长的粗里粗气的,他反而长的像个书生,只是大约常常带兵打战,皮肤黑了些而已,却是多了些书生没有的英气。 君宜心里欢喜,遣退了下人,倒了杯水给夏侯敬喂下,见他还是不醒,便和衣躺在了夏侯敬的身边,支起一只手,仔仔细细用手描摩着夏侯敬的模样。睡梦中的夏侯敬却是突然抓住了君宜的手,模糊的叫了句,“婉儿……” 君宜嘴角浅浅幸福的笑意便凝在了那里,原先所有娇羞欢喜全然消失,剩下的,就只有惊讶和愤怒。君宜怎能不生气,原本属于她的洞房花烛夜,他的丈夫烂醉如泥不说,口中唤的,居然还是别人的名字! 婉儿……婉儿……究竟是哪个女子,究竟有怎样的魅力,竟然让他连这样喜庆的日子里,都念念不忘。难道那个女子,比她这个公主的都尊贵,都更有诱惑力么?当今朝堂谁不晓得,皇上最宠爱的,便是她这唯一的公主,又有谁,不是连做梦都想娶她进门,因为能娶到她,不仅仅意味着他就是驸马,更是意味着,从此以后,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享之不尽。可是夏侯敬,一个区区将军,竟然这样不将她放在眼里,新婚之夜,竟然抓着她的手,叫着别的女子的名字。这叫她,叫她如何不生气啊! 君宜气得捶了夏侯敬几下,可是夏侯敬真是醉得太厉害了,即便被打了还是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倒教君宜没了再打下去的心思。君宜眼中含泪,坐在床上独自伤心,没有了再睡下去的心思。 第二日早晨,已经过了平日里用早膳的时辰了,夏侯敬才醒了过来,头真是痛得厉害,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却是吓了一跳,他的床前坐着一个人,含笑着看着他。 夏侯敬上下大量了面前之人一番,见她穿的得体大度,又着红色的衣裳,大约,就是公主了吧?想起昨夜自己喝多了,竟连同公主的交杯酒都没有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挣扎着就要起来给公主行礼,却是被君宜按下了,十分的体贴,“夫君才醒,想必头定然还是痛得很,我已命人准备了醒酒汤,一会儿就能端过来了。夫君也真是的,即便是再高兴,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拼命的喝呀,若是喝出个好歹来,可教宜儿怎么办?宜儿已经嫁给了夫君,夫君即便是为了宜儿,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夏侯敬闻言面色讪讪,他自然是清楚,昨夜究竟为何自己要喝那样多的酒。自觉对不住公主,忙应道,“是,公主教训的是,侯敬往后必然会控制饮酒。” 君宜满意的笑笑,绝口不提昨夜夏侯敬失言唤了其他女子名字的事,也不想将此事告诉哥哥或者父皇,教他们来惩罚夏侯敬,甚至,君宜都没有想过,要去打听夏侯敬口中的婉儿究竟是谁?君宜从来都是高傲任性的,她是公主,是最高贵的女子,她不需要同别的女子比,她自然有她的好处,她也会努力,让夏侯敬爱上她而忘了什么婉儿。既然相信夏侯敬总有一天会忘了婉儿,自然,也就没有去知道她的必要了。 夏侯敬对君宜很有礼,几乎是有求必应,完全拿她当公主养着。可是君宜却不想这个样子,她希望夏侯敬看她的眼神,能够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是那种浓烈的充满爱意的眼神。之所以在夏侯敬醒后对于夏侯敬醉酒胡言的事只字不提,一半是因为君宜初次见到夏侯敬,印象很好,另一半是因为,她高傲的性子想证明一下,她也可以用她的法子拥有夏侯敬的爱。 此后,君宜成了夏侯敬的妻,夏侯敬成了君宜的夫。夏侯敬对君宜,谦虚有礼,君宜对夏侯敬,体贴关怀。刚开始,君宜想,男人都是喜欢体贴温柔的,所以君宜耐着性子,对夏侯敬十分的顺从。可是后来,似乎这样成了一种习惯,下意识里,就对夏侯敬很好很好了。而夏侯敬,因为君宜无条件的包容,也越发觉得对不起君宜,心中在对君宜有着愧疚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感动。 玉婉失踪后闹了这样大的动静,君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依稀的,君宜也晓得了,洞房花烛那夜,夏侯敬口中唤的“婉儿”,就是花玉婉,那个失踪的,让君凛君逸夏侯敬都失魂落魄的女子。君宜看见三人对于玉婉失踪的反应后,不免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够让这样优秀的三个人,都如此的牵挂怀念,并不惜大动干戈,如此兴师动众的去找她。所以即便君宜晓得夏侯敬一直都暗地里在找寻玉婉的下落,她也晓得君凛不喜欢夏侯敬的干预寻找玉婉,她甚至晓得,夏侯敬如此焦急的寻找玉婉,不是因为单纯的关心,而是因为爱念,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直装作不知道,把别人当作傻子,也自己把自己当个傻子。 公主的记忆三 玉婉失踪后闹了这样大的动静,君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依稀的,君宜也晓得了,洞房花烛那夜,夏侯敬口中唤的“婉儿”,就是花玉婉,那个失踪的,让君凛君逸夏侯敬都失魂落魄的女子。(..info)君宜看见三人对于玉婉失踪的反应后,不免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够让这样优秀的三个人,都如此的牵挂怀念,并不惜大动干戈,如此兴师动众的去找她。所以即便君宜晓得夏侯敬一直都暗地里在找寻玉婉的下落,她也晓得君凛不喜欢夏侯敬的干预寻找玉婉,她甚至晓得,夏侯敬如此焦急的寻找玉婉,不是因为单纯的关心,而是因为爱念,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直装作不知道,把别人当作傻子,也自己把自己当个傻子。 有时候,君宜其实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的委屈自己?明明她是公主,明明只要她说出一切,只要无论是哥哥还是父皇,晓得她受了委屈,夏侯敬都不会再有好日子过。即便夏侯敬依旧当他的大将军,可是哥哥父皇也会警告他,若是再教她受委屈,必然会命不久矣。 可是君宜不愿意这样,因为她晓得夏侯敬的性格,晓得他从来不愿意对强势低头,或许当一切都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夏侯敬可能宁愿选择死,也不会选择被人嘲笑屈辱的活着。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夏侯敬,君宜的心就好痛好难过,甚至比晓得夏侯敬心里爱着别人,还要难过。所以她放任夏侯敬殚精竭虑的去寻找玉婉的踪影,放任他越来越不掩饰的关心玉婉,放任他在晓得玉婉的位置后喜形于色而不自知。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终于第一次那么由衷的羡慕玉婉,羡慕一个平凡的,失踪那么久的女子。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失踪了,可能全天下都会着急,可是夏侯敬会着急吗?会那样不顾一切的寻找吗?会在晓得了她的踪影后那样单纯的高兴吗?也许……不会吧?不是君宜不相信自己,不是君宜不相信夏侯敬,只是爱情这样的东西,很奇妙,大约,没有,就是不会有。 其实,玉婉有了消息的事,还是君宜亲自告诉夏侯敬的。君凛晓得夏侯敬曾经同玉婉有过一段情,因此虽然同意夏侯敬和他一起寻找玉婉,但是对于玉婉的行踪,君凛还不是很想夏侯敬晓得。君逸同观音手回南华国的那日,君宜听说君逸在东齐国九死一生,便去探望,席间几人谈话,君宜才晓得玉婉的踪影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君凛之所以会在君宜的面前说起玉婉的事,一来,他从小对君宜几乎都没有什么隐瞒,如今也就更不用了,二来,君凛以为君宜并不晓得夏侯敬同玉婉的事。其实也难怪,依君宜从前的性子,若是晓得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子,大约君宜会闹翻了天呢!可谁又能想到,从前那个任性做事不计后果的公主,会在成亲的那一夜,突然长大。 君宜在做马车回去的路上十分的纠结,不晓得究竟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夏侯敬。心底里,她其实同君凛的想法一样,是不希望夏侯敬晓得的,可是待君宜回到了公主府,来到夏侯敬书房的时候,看见夏侯敬正对着一副地图发呆,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要将此事告诉夏侯敬了。自玉婉失踪后,夏侯敬便多了一个习惯,总是长时间的站在一副地图面前,不说话也不移动,只是静静的发呆。旁人都说夏将军是在潜心研究战事,可是君宜晓得,他其实是在绞尽脑汁的想,南华国的寸寸土地上,究竟玉婉会在哪里? 看着夏侯敬的背影,君宜叹了口气,不晓得夏侯敬知不知道,他在想着玉婉的时候,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女子,在痴痴的望着他。大约他同她,都是痴情,深情的种子吧,那么心甘情愿的,默默的为一个人付出。君宜突然明白,大约,这就是爱情。不知不觉间,竟然自己爱夏侯敬这样深了。搞不懂夏侯敬的身上有哪一点值得自己这样爱他,君宜突然苦笑,如今自己的情况,就好像搞不懂,君凛为什么会喜欢像玉婉这样样样平凡的女子一般。真的,很糊涂。 轻轻唤了声,“夫君”,夏侯敬惊讶回头,是局促的笑,“公主何时来了?”夏侯敬唤君宜,从来都是公主,从来不会是夫人。君宜的心里,其实无比的渴望夏侯敬能够唤她一声“夫人”,可是夏侯敬不唤,君宜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君宜期待,有一天,夏侯敬能够心甘情愿的,温柔如水的,唤她一声“夫人”。 “我才刚从三哥的府上回来,路过夫君的书房,便进来看看。夫君眉头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君宜没有直接告诉夏侯敬玉婉的事,而是做了一个试探,她只是想晓得,夏侯敬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她的位置。 可是夏侯敬却说,“我并没有烦心事,公主多虑了。”君宜的目光随之暗淡,脸色便也白了不少,夏侯敬看着,关心的问,“公主可是累了,脸色苍白的很,不如先去歇歇吧?大约是外出染了风寒,我这便派下人去宫里请太医来给公主瞧瞧!” 夏侯敬说着就往外走,却是被君宜抓住了手,君宜似乎全身被抽光了力气,对着夏侯敬淡淡扯了扯嘴角,“我无事,你无需担忧,更是不必劳烦宫中的太医了,若是教父皇晓得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动作,倒是弄得我头疼。夫君若是有时间,不如陪我坐坐,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夫君。” 对于君宜的要求,夏侯敬向来是有求必应,在旁人看来,是夏侯敬对君宜无比的宠爱,可是君宜自己晓得,只是夏侯敬绝对的恭敬而已。君宜不让夏侯敬请太医,夏侯敬虽然答应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君宜扶着坐下,又亲自倒了水递到了君宜的手上,关心的问,“公主可真是无碍么?若是不想劳动太医,不如请个郎中看看如何,好歹也让我放心!” 君宜闻言呆呆的看着夏侯敬,不知是惊讶还是欢喜。只是她嫁与夏侯敬已经快一年了,夏侯敬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温情的话,他说:好歹,让他放心!原来,他竟然也是关心自己的么?突然眼睛酸涩,君宜连声音都是颤抖,激动到要落泪,“你方才,说要让你放心是何意?你原来,也关心我?” 夏侯敬显然被君宜的反应给吓到了,生平最怕女子哭的他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安慰道,“侯敬从来笨嘴拙舌,若是说了什么教公主生气的话,还请公主千万担待,侯敬绝非有心。只是侯敬关心公主,却是不假,公主千金之躯,自己也应当好生注意才是!” 君宜分明眸中含泪,却是突然笑了,是欢喜和幸福的笑,“我们夫妻这样久,你还从来未曾说过,你关心我。如此突然这样说,当真是教我受宠若惊了,只是我却十分的欢喜,你原来,终究是关心我的,那便都敢了。” 夏侯敬不太明白君宜的意思,君宜却全然不在意,似乎从来受了苦,就在夏侯敬那一句关心里,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就是满心的欢喜,和依旧如初的心甘情愿。拉住夏侯敬的衣袖,直直望着他,没有犹豫和后悔,“我方才,说要告诉你一个消息,那消息便是,七哥从东齐国带回了观音手先生,按照观音手先生所说的,玉婉姑娘如今可能身在北越国。” 不晓得该如何形容夏侯敬当时的心情,只是感觉仿佛突然间就重生了一般,是止不住的狂喜,可是狂喜之后,夏侯敬的心里,却是突然间铺天盖地的,涌现的是对君宜的愧疚,甚至,还有小小的不安。夏侯敬不敢肯定君宜如今已经晓得了自己对玉婉的心思,或许玉婉失踪的这段日子里,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女人从来都是敏感的,一有些苗头,再四处问一问,大约也就全部弄清楚了。夏侯敬自己除了对君宜的愧疚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担心,倘若君宜将此事告诉了国君,大约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 收起方才欢喜的情绪,夏侯敬认真的看着君宜,一句话在心里想了很久,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语气,最终还是说,“侯敬确实,很关心玉婉姑娘的下落……” 很直接的一句话,没有掩饰,不是不想,而是不愿意骗君宜。以后有怎样的苦,他受着便是,谁让他已经当了驸马,心里却还装着其他的女子呢!只求一切,不要迁怒于他的家人。 夏侯敬这样的坦诚,君宜却是笑了,很开心很满意夏侯敬这样的回答,没有多少的怒气冲天,反而十分的平静,淡淡微笑淡淡回答,“我知道……” 我知道,三个字,那么平常的三个字,却让夏侯敬的心莫名的疼了一下,似乎君宜说出这样的三个字,让夏侯敬觉得十分的心疼。仿佛,这三个字里,有着君宜无言的委屈和包容。突然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疼,看着眼前这个与传说中任性跋扈的公主全然不同的君宜,夏侯敬突然很想,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也突然很想,很想对她说声对不起。可是又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对君宜,又似乎是一种侮辱。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公主的记忆(四) 我知道,三个字,那么平常的三个字,却让夏侯敬的心莫名的疼了一下,似乎君宜说出这样的三个字,让夏侯敬觉得十分的心疼。仿佛,这三个字里,有着君宜无言的委屈和包容。突然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眼前这个与传说中任性跋扈的公主全然不同的君宜,夏侯敬突然很想,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也突然很想,很想对她说声对不起。可是又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对君宜,又似乎是一种侮辱。 夏侯敬就那么愣了半晌,却是不晓得再说些什么。究竟是自己的演技太差么?那么小心翼翼的掩饰着,君宜却是一直都知道自己对玉婉的心思。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为什么不告诉她的父皇她的哥哥? 君宜看见了夏侯敬呆愣的模样,突然笑了,“你一定在心里觉得奇怪吧?传言南华国君最疼爱的女儿向来性子娇纵,受不得半点的委屈。可是现在的我却独自瞒下了这样大的秘密,不叫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晓得。你可知……”君宜走进了一步,双眼直直的看着夏侯敬,满是期待,“你可知我为何要这样做?” 冬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最后一场雪在后来居上阳光的抚摸下,渐渐融化成水,从屋檐滴落,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此刻夏侯敬的书房里,安静十分,便显得那嘀嗒声更是响亮。 面对着十分期待的君宜,夏侯敬的喉咙动了动,干涸的嘴张了张,却是不晓得说什么好。君宜不放弃,又是走进一步,抬起头,与夏侯敬的下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依旧固执的问,“夏侯敬,你可知9我为何要这样做?” 这样近到不像话的距离,让夏侯敬突然有一种压迫感,不自觉的想要后退一步,却是被君宜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袖子,还是直直的看着他,仿佛他不说,便不让他走一般。其实以夏侯敬的力气,怎样的禁锢他挣脱不得,只是如今君宜拉着他,不说君宜身为千金公主,便是身为一个女人,他也不会再后退一步。可是究竟该说些什么好呢?君宜的心思,他难道会一点都不晓得吗?自从成亲第一日她醉酒的包容,到后来他明里暗里寻找玉婉她的不阻拦装不知,甚至她看他时,眼中点点滴滴快要溢出来的情意,难道,他夏侯敬会全然不知么?即便他是个五大三粗不知风花雪月为何物的汉子,如今君宜这样直白的问出口,他便也是明白了。 可是对于君宜的这份情,夏侯敬应该怎样对待呢?接受么?那玉婉呢,自己喜欢的女子怎么办?拒绝么?君臣相差,他哪里会有拒绝的机会?突然间觉得时间万事好艰难,夏侯敬真是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呢?踌躇间,原本被君宜紧紧拉住的袖子突然被放开了,夏侯敬惊讶低头,对上的,却是突如其来的君宜冰凉冰凉的嘴唇。 君宜的脚踮起,手攀上了夏侯敬的脖颈,寻找到夏侯敬僵硬的唇,丝丝缠绵。夏侯敬的脑子“轰”得一声炸开了,本能的想要逃避,却是感觉自己的脸上冰冰凉凉的,竟是君宜的泪。突然间不忍心,突然间感觉心里软软的,大约是情动所致,夏侯敬竟也不自觉的,反手抱住了君宜纤细的腰。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早晨,夏侯敬睁开眼,便看见君宜小猫般的依偎在自己的胸口,嘴角带着的,是幸福满足的笑。夏侯敬静静看着君宜的脸,看着君宜的笑,就那么觉得,君宜,其实也就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便会开心,便会喜悦,便会毫无防备的,轻轻松松的睡一个好觉。一点点的小手段,大约不能算什么。夏侯敬笑,可能君宜在宫中住得久了,连宫中女子争宠的手段都学了来,昨日若不是君宜的衣服上熏了能让人情动的花香,即便有君宜那样的投怀送抱,夏侯敬也不会如此的控制不住吧?可是他们本就是夫妻,做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成亲快一年,表面上他们每日同床共枕,却是从来发乎情,止乎礼,夜夜如此。 夏侯敬自己也弄不清楚,如今自己的心里是个怎样的情绪。似乎很纠结,很羞愧,好像是自己背叛了玉婉,背叛了他们许下的要相爱一生的诺言。可这样的诺言,如今大约也是没有意义了。玉婉有了君凛,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有足够的能力给她幸福和快乐。而他,如今是公主的驸马,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爱别人。就此相忘于江湖,不晓得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出神间,一个软滑细腻的胳膊又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君宜的嘴唇若有似无的滑过夏侯敬的耳垂,声音低低柔软媚惑,呼吸的热气让夏侯敬又是一阵燥热,“相公,你在想什么呢?” 夏侯敬努力控制着自己,低下头,看见了君宜水灵灵的大眼,脸色白里透红,十分的好看,较之从前的美丽,又是多了一些女人的妩媚。微微的笑,似乎是不经意般,夏侯敬说,“我在想,公主身上的味道,真是好闻,侯敬从来都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味,却是不晓得它是从哪里来的?” 君宜的脸色突然便的煞白,睫毛快速的眨了几眨,目光移向别处,又立刻移了回来,看着夏侯敬,勉强维持着笑,“不过是女儿家惯用的香而已,只是名贵些,市间不常有,因此相公不曾闻过吧?” 夏侯敬原本还算缓和的面色突然变得严肃,声音也突然清冷,“如今侯敬与公主已经坦诚相见了,公主难道还不肯对侯敬说实话么?侯敬虽然不机灵,可是也不笨,昨日那般的鬼使神差,公主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晓得么?”夏侯敬对于君宜对他用药的手段并不是很生气,毕竟他早已是她的夫君,冷落了她这样久,况且她还是个公主,能忍受,夏侯敬已经很感激了。他生气的是,君宜居然还不承认,居然还想着法子骗他,这样的不诚实,又哪里是要做夫妻的样子? 明白到夏侯敬都晓得了一切,君宜愣住,原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多么的完美,却不曾想到,原来夏侯敬都知道了。没有女人常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君宜只是紧紧的搂住夏侯敬的腰,将头靠在夏侯敬的胸口,许久,才说,“大约真的是我愚蠢了,我晓得你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玉婉姑娘,我也晓得,倘若父皇没有下旨封你为驸马,如今睡在你身边的,就是那位玉婉姑娘了。只是我不甘心,明明我也爱着你,可是你却从来看不到,你的眼中心中全部都是玉婉姑娘的影子,即便她不在你的身边,你依然会在梦里叫唤着她的名字。夏侯敬,你究竟是有多爱她?你难道不晓得,她如今是我三哥,是堂堂南华国太子的女人么?你难道也不清楚,如今的你是我南华国千金公主的驸马么?任凭哪一样,便是为了你的家族,你都不该再对玉婉姑娘有任何的念头!这些话,我到现在才讲出来,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让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做我的驸马。可是夏侯敬,即便我那样的体贴,那样的忍受,你却从来都看不到我的好,从来只会为了那个失踪的女人担心。夏侯敬,你让我怎么能甘心?!如今玉婉姑娘的下落也有了眉目,我亲口告诉了你,可是我也害怕,一旦她回到了南华国,你便更会看不见我的存在,所以我用了这样的法子,我想,即便我得不到你的心,可到底,你的人是我的。夏侯敬,终究,你昨夜,是属于我的。” 君宜的声音轻得像风,仿佛一吹,就散了,越来越低,到最后,便像是快要睡着的孩子的呢喃。夏侯敬感觉到自己的胸前有些湿湿粘粘的,她竟然又哭了么?一阵懊恼,女人当真是水做的,他也并没有多责怪她,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呢? 夏侯敬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鸳鸯帐顶,终于伸手将君宜搂在了怀里,口气,竟是从来没有的哄着,“你也无需这样的难过,我就只是问问而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的心意,我如今都明白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对待你,放心就是!我只是担心玉婉姑娘的下落,即便她回来了,你却还是我的公主,我还是你的驸马,这一切,都是不会改变的。从前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会尽力弥补,还请公主能够相信我。”夏侯敬说得深情,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从此以后好好的,好好的与君宜一起生活,他甚至在心里发誓,这次,只要玉婉平安回来了,他便会断了对玉婉的念头,好好的做君宜的驸马。可是夏侯敬说了这样多,君宜却许久都不曾回答他,夏侯敬只觉自己胸口的液体越来越多,以为君宜还是伤心,不免低头安慰,却是吓了一跳!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公主的记忆(五) 夏侯敬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鸳鸯帐顶,终于伸手将君宜搂在了怀里,口气,竟是从来没有的哄着,“你也无需这样的难过,我就只是问问而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的心意,我如今都明白了,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对待你,放心就是!我只是担心玉婉姑娘的下落,即便她回来了,你却还是我的公主,我还是你的驸马,这一切,都是不会改变的。从前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会尽力弥补,还请公主能够相信我。”夏侯敬说得深情,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从此以后好好的,好好的与君宜一起生活,他甚至在心里发誓,这次,只要玉婉平安回来了,他便会断了对玉婉的念头,好好的做君宜的驸马。可是夏侯敬说了这样多,君宜却许久都不曾回答他,夏侯敬只觉自己胸口的液体越来越多,以为君宜还是伤心,不免低头安慰,却是吓了一跳! 胸口流淌的,哪里是君宜的泪,分明就是血!夏侯敬惊坐而起,将君宜抱在怀里,眼中惊讶难过交织,竟连声音都变了,轻轻摇了摇君宜的头,唤到,“公主……公主……” 君宜此刻的脸色是吓人的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嘴角处挂着血丝,是触目惊心的一点红,她全身没有了半点的力气,软软的靠在夏侯敬的怀里,听见夏侯敬的呼唤,才微微睁开了眼睛,入眼是夏侯敬焦急关切的眼神努力想伸手理一理夏侯敬睡乱了的头发,却是力不从心,无奈苦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夏侯敬将耳朵贴在了君宜的唇上,才听得她说,“对不起,用这样的方式得到了你。我晓得……晓得你若是知道了真相,会怪我,可……可我还是愿意,大约你……就是我今生的劫吧。不晓得……我的过错,用……用这条命来换,够不够……够不够?侯敬……”君宜痴痴的叫,夏侯敬却是连回答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晓得你不会喜欢我,只求……只求你不要……不要恨我……” 君宜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夏侯敬顾不得她是否还有话要说,便一把抱起了他,跑出了房间,疯狂的大喊,“来人啊!快去请大夫,快去!”早晨突如其来的一阵狂喊,让整个公主府都乱了套了,下人们记得的场景就是,夏侯敬突然疯了一般的抱着公主冲了出来,夏侯敬洁白的裘衣上,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而公主,宜是嘴角带着血丝,躺在夏侯敬的怀里不醒人事。众人皆是慌了,全部四散开来去请大夫,一时间公主府里鸡飞狗跳,人人惶恐。 夏侯敬的寝室内,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请来的大夫,还有得知了消息,被南华国君派来的几十个太医,那么多人,挤满了真个的房间,却是将夏侯敬挡在了门外。夏侯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终究是忍不住,捶着门大喊,“又不是生孩子,凭什么我就不能进去呢?!” 门内传出了太医的声音,“驸马莫急,我们正在研究治病的法子,不是我们不让驸马进,只是驸马不懂得药里,此刻房中有这样多的人,驸马进来也是无益,还请驸马能够安静的等等,我等一定会尽力,保公主安好!” 夏侯敬被太医给堵了回来,却不死心,再敲门,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了。无奈,只得还是焦急的,站在门口等待,只希望这样多的人,一定要将君宜救回,一定! 从早晨到日落,大夫们没有出来一个,只是有下人们不断都往里面送着各种的药材,夏侯敬不明所以,又进去不得,只得抓住了一个下人问,“公主如今究竟怎样了,为何要送这样多的药材进去?” 下人回,“太医们已经晓得公主中的是何种毒了,只是公主如今昏迷不醒,又是千金之躯,太医们恐一时下药不准出了差错,如此才命奴才送了各种药材进去,说要仔细的为公主配药。” 夏侯敬惊喜,“如此说来,公主已无性命之忧了么?” “太医说,公主你性命暂且无碍了,只是如今昏迷,毒性又霸道,也不晓得何时会醒,甚至,还会不会醒?” 夏侯敬一把甩开了下人的手,生气的说,“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还会不会醒,既然太医都说已经性命无忧了,又怎么会不能醒,倘若真的不能醒,又同死人有什么分别?!你们说话这样的模棱两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公主……公主究竟怎么样了?”夏侯敬说着就要往寝室内冲,却是被下人挡在了门外,下人苦苦哀求,“太医说了,驸马不能进去,还请驸马不要为难小人!” 夏侯敬更是生气,简直是暴跳如雷,也是,都让人等了一天了,得到的答案却是不晓得能不能醒,这让谁能接受得了?夏侯敬大喊,“你都能进,怎么就我不能进了?好歹我是驸马,是公主的夫君,我便要进去看看公主如今的情况,有何不可?!你快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下人知道夏侯敬是大将军,想要对付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心里便是有几分胆怯,诺诺的便想让开。可是想起方才太医的嘱咐,又是为难,好歹里面的,是公主,他也是不敢有半点的耽搁的。让还是不让,成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万般为难之下,下人只得“扑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太医们有交代,说事关公主安危,小人实在不敢违抗,请驸马不要再为难小人了,再等片刻,太医们也该出来了。” 可是此刻夏侯敬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抬起了脚,眼看着那个下人就要结结实实挨这一下子了,房门却突然间开了,大夫们鱼贯而出,却是谁都不搭理夏侯敬,倒是最后一个出来,终于对夏侯敬说了句话,“驸马恕罪,臣等尽了全力,也只是救回了公主的命,至于公主何时能醒,恕臣资质浅薄,无法得知。” 夏侯敬听着太医的话,就仿佛是在听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怎么可能人救回来了,却不晓得何时会醒呢?这不是在拿他开玩笑么?拦在了太医的面前,夏侯敬认真的问,“先生可是在开玩笑?” “微臣不敢。”太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扬长而去了,只剩夏侯敬一人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身边的下人过来轻声说,“驸马,如今可以进去看看公主了。” 夏侯敬似乎被雷击了一般,赶紧转身就进了房间,那张大床上,君宜躺在上面,眼睛紧闭,嘴唇干裂。那么大的床,君宜躺在上面,就显得越发的小了。夏侯敬坐在床沿上,伸手理了理君宜鬓边的乱发,君宜却没有睁开眼睛看看他。若是在平时,夏侯敬对君宜做这样的举动,君宜一定会十分的高兴,跳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可如今,君宜却是安安静静的躺着,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君宜,你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躺在了这里,一动也不动了呢?你不是喜欢我,想要同我一起快乐的生活的么?我真的快要下定决心,要和你做一对白头夫妻的,可是你如今成了这个模样,又算什么?你才告诉了我你的心意,就这样子躺在了我的面前,难道,你是要告诉我,惩罚我,要懂得珍惜么?君宜,你起来,起来好不好? 夏侯敬苦苦的呼唤,君宜却是半点的反应都没有,还是如同死人一般,一动不动的躺着。真的不会醒吗?夏侯敬近乎绝望了,却是突然想起,昨日,君宜似乎对他说过,君逸带回了观音手。观音手!夏侯敬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原本想,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踏进太子府,因为这里面,处处都是玉婉的气息,如今却是为了君宜,义无反顾的又来到了这里。 众人是在酒窖里找到醉得不醒人事的观音手,自从君凛答应太子府的酒观音手可以随便喝的时候,观音手便日日都是这般醉酒的状态了。可是此事千万火急,即便是醉了,也是要给他弄醒的,喝了几碗的醒酒汤无效之后,夏侯敬干脆用一盆冷水从上到下给观音手浇了个透心凉。观音手被冷水一刺激,立马惊醒过来,还惊恐的喊,“怎么怎么呢?可是哪里发洪水呢?” 见观音手终于醒了过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君逸解释清楚,夏侯敬就一把拉住观音手飞奔起来。观音手好歹是个几十岁的老人,哪里像夏侯敬那般的有力气,还没跑到一半的距离,观音手就一屁股赖在了地上,气喘吁吁,连连摆手,说话都不连续,“不……不行了,小伙子,你……你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夏侯敬哪里来得及解释,见观音手赖在地上不起来,就跑了过去,又是一把,却是将观音手拽起抗在了肩上,依旧是一路飞奔。观音手吓得在夏侯敬的肩头大喊,“你这是要做什么呀?我一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你这样的折腾,咱有话好好说,别这样粗鲁好不好啊~”夏侯敬却是没有理他,抗着观音手就回到了公主府,一路行云流水,还真像是过来劫人的。 公主的记忆六 夏侯敬哪里来得及解释,见观音手赖在地上不起来,就跑了过去,又是一拉,却是将观音手拽起抗在了肩上,依旧是一路飞奔。言情首发观音手吓得在夏侯敬的肩头大喊,“你这是要做什么呀?我一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你这样的折腾,咱有话好好说,别这样粗鲁好不好啊~”夏侯敬却是没有理他,抗着观音手就回到了公主府,一路行云流水,还真像是过来劫人的。 直到进了房间里,夏侯敬才将观音手给放了下来,指了指床上,观音手惊魂未定,顺着夏侯敬的手看过去,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了眼睛,大叫,“哎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老头子可不是故意要偷懒人家姑娘的~” 夏侯敬无奈的白了观音手一眼,突然跪下了,“还请观音手先生能够就我妻子一命,侯敬给您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哦~”观音手明白过来了,这样的风风火火,这样大的架势把自己抢过来,原来是要自己来救人啊!好说!他观音手别的不会,救人可在行的很呢!不再多说,观音手坐到了床边,仔仔细细为君宜查看着,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起来。夏侯敬为一旁看着,担心的要命,忙问,“先生,她究竟如何啊?” 观音手捋了捋胡须,无奈摇头,叹气道,“她中的虽然不是什么剧毒,可是用的剂量却很多,毒侵肺腑,伤了心肺精脉,如今虽然性命无忧,想醒过来,却是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若是她有足够的求生意志,想醒来也是指日可待,可若是她放弃了求生的**,便是连神仙,也就不回来了。” 夏侯敬却是不信,硬拉着观音手要他再仔细检查一遍,“怎么会这样呢?先生不是观音手么,不是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么?如今既然她没有死,先生为何就不能教她醒过来呢?先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观音手挣脱了夏侯敬拉着他的手,生气的说,“即便我是观音手,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一个,并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神仙。txt完结下载她如今能够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十分的难得了。她的身子本来就虚,中了毒还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若不是有太医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如今怕是早就没气儿呢,你居然还不知足?谁也没说她从此以后就不会醒了吧?你要有点耐心,从前我的手上有一个病人,昏迷了三年,她的妻子天天在他的耳边说他们从前的事情,最后还不是给唤醒了,现在活得可好了!” 观音手这样说,似乎教夏侯敬看见了一线希望,终于抬起眼,满怀期待的问,“真的?” “那还有假?!”观音手不满的白了夏侯敬一眼,嗔怪的说,“我行医几十年,什么样的奇闻轶事没见过,小伙子,你放心吧,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是真心,那么,必然会心诚则灵,心想事成的!” 夏侯敬的眼中然起希望的火光,眼中带泪的坐到君宜的床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许下倾世的诺言,“我便守在你身边,知道你醒过来为止,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不晓得你先想听哪一句?”夏侯敬说着,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他堂堂大将军,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样的苦他没吃过,他从来不曾害怕。可是现在,君宜躺在他的面前,他叫她,她却从来都不会回答一声,他突然就觉得好无措,好害怕,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院子里突然传来混乱的声音,夏侯敬转身去看,却是君逸。君逸的脸色除了心疼,居然,还有一些无可奈何。发现到夏侯敬的注视,君逸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神情。夏侯敬还没有反应过来,房中就突然涌进来好多的士兵,个个身上都带着刀,一下子就将夏侯敬给围住了。夏侯敬不明所以,茫然的看着。旁边一个看似领头的人说,“奉皇上的圣旨,夏将军照顾公主不利,使其受到重创,现要将夏将军暂时收押起来,交由大理寺来调查事情的经过。夏将军,如此,我们便得罪了。” 夏侯敬惊讶的看着君逸,君逸却也是无能为力,“我来这里的路上碰见了他们,宜儿一直都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如今受了这样重的伤,父皇难免会心疼。想来父皇如今还在气头上,谁劝都没有用,待过些日子宜儿醒了,大约就好了。到时候,只要宜儿去父皇的面前撒撒娇,你也就能出来了。只是如今,还的委屈你先进去住一段时间,好平平父皇的怒气。” 夏侯敬点头,眸光却突然暗淡,走到君逸的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方才观音手先生看了,说公主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我这一进去,大约也是凶多吉少了。我也没什么怨言,毕竟是我的不是,教公主受了这样大的苦楚。只是观音手先生说,若是天天对公主说一些事情,时常找人陪她说说话,情况可能会有转机。我进去后,你一定要派人细心的照顾公主,千万要教她醒过来。” 君逸见夏侯敬似乎在诀别一样,不忍回答,只拍了拍夏侯敬的肩膀点头,夏侯敬犹豫了一下,又问,“玉婉姑娘的事,如今怎么样呢?” “三哥正在安排,想亲自去北越国寻找,可是父皇总是不同意,如今还在僵持着。若是实在不行,三哥可能会先派一些人过去,待有了确切的下落后,再亲自过去。一切都敢,你无需担心。大理寺那边,我会去打打招呼,想来他们顾忌你驸马的身份,也不会太为难你。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想尽办法,先叫宜儿能够醒过来,否则,即便他们不敢动你,父皇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所有的事情,君逸都分析的很清楚,只希望一切,都能够顺利的进行。真是一事未完又生一事,好不容易才晓得了玉婉的下落,却是宜儿和夏侯敬又都出事了,如今这样,该如何是好? 夏侯敬被带走了,公主府里男主人不在,女主人昏迷不醒,顿时乱成了一片。君逸为了能够好好的照顾君宜,便住在了公主府里,连他的王爷府都很少回了。君凛被玉婉的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几次抽空来看君宜,见她仍旧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便又是摇着头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寻找玉婉的事情刻不容缓,可君宜的昏迷不醒也是让人牵肠挂肚。君逸君凛两人无奈,只得一个人负责一样。君凛部署寻找玉婉的细节,而君逸,是依旧住在公主府里,照顾昏迷的君宜。夏侯敬在大理寺的日子也是十分的不好过,虽然君凛君逸两人都派人去打了招呼,要他们多照顾照顾夏侯敬一些,可是夏侯敬毕竟是皇帝下令给抓进去,太放松问不出什么东西,他们也不好交差。君宜一直未醒,南华国君心中激愤难过,几次都想直接杀了夏侯敬,都被君凛君逸两人苦苦给拦下了,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夏侯敬在大理寺,皮肉之苦肯定是少不了的。 君凛与南华国君的对抗以失败告终,无奈,只得先派一些人暗中进入北越国,查探查探如今玉婉的具体位置究竟在哪里? 自玉婉失踪后,君凛想了很多很多,想起第一次在安德城的街上看见玉婉的情景,当时她不小心撞在了他的伤口上,她那么急急的道歉,即便月色朦胧灯光昏暗,即便玉婉当时戴着面具,君凛却还是能感觉到,玉婉当时羞红无措的脸。他记得自己快速的捂着玉婉的嘴,将她带到了漆黑的角落里,挣扎中,君凛嗅到了玉婉身上的香味,那么纯粹的,好闻的香味。 山洞中玉婉毫不犹豫的拒绝告知一切,君凛如今,也是历历在目。那样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此生,也就只有玉婉一个人了。后来他的寻找,她的出现,却都是命运可笑的捉弄。他认错了人,爱错了人,把她的告白当成了谋取荣华富贵的工具,活该他失去了她! 可是舒山脚下,那一抹背影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他不顾一切接她回府,她却还是想尽了一切办法离开。于是,又是命运挑拨下,她遇见了另一个男人,甚至,爱上了他。这是作为一个太子,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忍受的事情,所以他对她态度骤变,不冷不热,甚至对她的主动靠近,也是板着脸没有反应。 大约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不懂得珍惜,竟然让她,又再一次的远离了他的视线,离开了他的身边。你失踪了这么久,好在,我终于又找到了你! 玉婉,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我要牢牢的抓紧,告诉你,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喜欢的,其实只有你。 十里红妆,万千花海。婉儿,我说过的一切,都还作数,只求,你能安全回到我的身边。 北越迷雾(一) 北越国王** 皇甫泽带着玉婉从水云间回了王**之后,对玉婉倒是上心了不少,平日里无事倒也会常常来看看玉婉,陪她聊聊天,谈谈心什么的,十分体贴,不过就是不随随便便的让玉婉出去,说是外面凶险,玉婉一个女子,不方便出去。txt电子书下载玉婉皱眉,若是凶险,她究竟是怎样长这样大的啊?可即便玉婉千求万求,皇甫泽还是不同意,玉婉无奈,只得撅着小嘴和皇甫泽冷战。皇甫泽无奈,退了一步,却是又提了一个条件,只要玉婉同意嫁给他,他便准许玉婉出去玩,而且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玉婉大惊,问,“这是为什么?””皇甫泽理直气壮的解释,“因为你同我成亲后,整个北越国的人都会晓得你是我皇甫泽的王妃,便不会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了。” “哦~”玉婉明了,原来是这样,可是对着皇甫泽期待的眼神,玉婉还是嘿嘿笑着退了几步,摇了摇头,安静的坐在了椅子上,再也没有提过要出去玩的事。皇甫泽见了玉婉的反应,自然是十分的泄气,可是既然玉婉不同意,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好在玉婉此后果然没再闹着要出去,皇甫泽便也就随她去了。想着来日方长,只要自己用心,玉婉总会有一天愿意嫁给自己的。 玉婉在王子府里过的逍遥快活,却不晓得大王子为了找她,差点把北越国都掀了过来,却是连玉婉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其实大王子也怀疑过玉婉是皇甫泽给劫走的,毕竟他也是这样从皇甫泽的手里抢走玉婉的。可是他派人在皇甫泽的府周围守了好久,都没有看见过玉婉出来,而他又不敢贸然派人进去搜,万一不在皇甫泽那里,不仅伤了兄弟的情分,甚至皇甫泽以后,会对他更加的防备,那么他的争王位之路,就更加的艰难了。 这样看来,皇甫泽不让玉婉出去是对的,果然外面凶险,可能玉婉一出去,就回不来了。玉婉现在失忆了,分不清好坏,对人也不是全无戒备,现在玉婉被皇甫泽的话给唬住了,可是一旦玉婉落到了皇甫洋的手里,又不晓得皇甫洋会对玉婉胡说些什么。皇甫泽分析,如今他与皇甫洋的目标都很明确,是不得到玉婉不罢休,可是他的二哥皇甫清,却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不晓得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通常按兵不动的人都是最可怕的,皇甫泽的心里,不免对皇甫多了一分戒备。 若是有心人,可能会发现,现下北越国里,莫名其妙多了不少从南华国来的商贩,卖的皆是南华国的特产。可是他们似乎对于装钱并不是很热衷,而是动不动就跟北越国的人打听一些奇闻异事,比如北越国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啦,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人啊?反正就是一天到晚问个不休。也有小心的人怕是南华国来了间谍,偷偷的问他们打听这些事的目的,那些商人只说来北越国的真正目的就是收集北越国的奇闻异事,因为他们正在编撰一本大地奇异,搜访世界各个角落的奇事,他们如今商人的身份,不过是在寻访的期间,传播南华国文化,顺带着卖些东西当作自己的盘缠而已。 这样的说法似乎也能说得通,有人免费的给自己的国家做宣传,当然是北越国人所喜闻乐见的。于是人们纷纷绞尽脑汁的想着前后古今的大事奇事,一一说给这些商人听,于是玉婉的消息,便也被零零碎碎的透露给了商人。 可是消息却不明确,人们只晓得向来风流的小王子游历回来后还带回了一位绝美的舞姬,宠得无法无天,虽然隐隐约约间猜测是从南华国带回来的。可是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却是没有人晓得。商人们也不敢问得太详细,怕引起北越国的人怀疑,只得暗地里调查,却是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玉婉的记忆在温泉泡过后并没有什么好转,这让玉婉很焦急,想求皇甫泽再带她去泡泡,可是皇甫泽总是忙,也没有时间。失忆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从前的十几年,她都白活了。从前的人和事,玉婉也是一件都记不起来了。真的很困扰,即便玉婉如今天天坚持泡半个时辰的热水澡,可是皇甫泽对她说的那些事,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什么牧羊人的女儿,什么皇甫洋,什么婚约,什么父母双亡,她真的同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样,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都想不起来。 可是最初的那个梦,却是每晚都会来同玉婉见面,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对玉婉的说:婉儿,不只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那个男人搂着玉婉的肩膀,指点江山般的将满院子的红绸花海指给她看,真的真的,仿佛是做梦一般,可是感觉,却又是那么的真实。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么深情的话? 玉婉醒后仔细的回忆着那个人的样子,也可以确定,她在北越国,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人,甚至,那个人的装束,也不是北越国的装束。难道是别国的人么?怎么可能呢,明明皇甫泽对她说,她从小就在草原上长大,从来没有出去北越国啊!那么,是那个男人来了北越国,遇见了自己,从而与自己有过一段往事么?看那个男人的样子,似乎对自己还很痴情啊。玉婉偷笑,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有魅力啊,虽然那个男人没有皇甫泽长得好看,可是看起来,也是器宇轩昂,仪表堂堂,阳刚得很呢! 兀自发笑,把星胧吓了一跳,忙过来关切的问,“姑娘怎么了?” 玉婉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摆摆手,“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有些好笑罢了。” 星胧打趣,“原来是姑娘在想小心思,是奴婢的不是,扰了您了。” 玉婉一听更是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像极的窗外落日晚霞,却是突然又来了兴致,对星胧却是没有多少防备,勾了勾手指,神秘的说,“星胧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讲。” 星胧好奇的走了过去,玉婉又往星胧的身边挪了挪,好像地下党接头一般,小心翼翼的问,“星胧从前,可与我相识?”见矜儿有些不明所以,玉婉又是补充,“我的意思是说,在我还在草原上放牧的时候,星胧可认得我?” 星胧有些为难,踌躇着不晓得怎样才好,玉婉明明就没有在草原上放过牧嘛,她到底该怎么回答呢?看着玉婉期待的眼神,星胧又想,从前玉婉在南华国的时候,她可不认得玉婉,玉婉在南华国的生活,便能等同于在草原上的生活了吧?况且,星胧也不太晓得,皇甫泽究竟对玉婉说了什么,万一玉婉问自己话,得到的答案同皇甫泽对她讲的不一样,那她可就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星胧认真的回答,“星胧一直在小王**里头服侍,不曾出去过,姑娘从前生活在草原上,星胧自然不晓得。” “啊?这样啊?”玉婉失望的低头,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球一样,没了力气。却还是忍不住的想把自己的梦同星胧分享,“矜儿你晓得么,这样长的时间来,我一直都在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总是出现一个男人,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而且,我看他的穿着打扮,似乎也不像是北越国的人。”玉婉说着,突然抬头看了看星胧,颇有些害羞,“哎!星胧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从别国来的,和我认识呢?” 星胧却是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间脸色变得煞白,愣在原地连玉婉的问话都没有听见。玉婉以为星胧不舒服,关切的用手掌探了探星胧的额头,自言自语,“不像是发烧的样子啊?”又是抬头,轻轻推了推星胧,“星胧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若是身子不爽快,就先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了。” 星胧被玉婉推醒,一个激灵,又是立刻恢复镇定,对玉婉行了个礼,脸是依旧的苍白,“姑娘恕罪,奴婢突然觉得胃里不舒服,想下去歇歇,要请姑娘自己劳动了。” 玉婉点点头,“快去吧,多喝点水,若是难受得厉害,记得找个大夫看看,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左右也无事,我自己动手也是可以的。” 玉婉刚说完,星胧就急匆匆的走了,玉婉看着,她那行走如风的模样,倒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却仿佛是被火烧了衣裳,有天大的事一般。玉婉也没有太多的在意,星胧走后不久,便又过来了一个人,给玉婉送来了晚膳,玉婉想着定是星胧叮嘱的,便随口问,“星胧的身子如今好些了么?” 那个丫头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好像又知道了什么,笑着点头,“劳姑娘记挂,星胧姐姐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如今在床上躺下了,大约明日还可以照常来服侍姑娘。” 玉婉点头,微微放心,却还是叮嘱,“若是不爽快,多歇几日也无妨,不必急着回来伺候我,教她多保重吧。” “是!”丫头恭敬回答,便退了出去。 北越迷雾(二) 玉婉同往常一样吃完了饭,本想着今日早点睡下,却是解带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趁着月色不错,起来走走也是好的。(..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玉婉住的偏殿院子并不大,只是雅致幽静的很,皇甫泽觉得玉婉如今失忆了,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对她的恢复记忆有好处,便特地辟了这样的院子出来给玉婉住,恰好玉婉也是喜欢安静的人,住这样的院子正合她的心意,也就欣然同意了。唯一对不好,大约就是太安静了吧?玉婉不喜欢被人前呼后拥对伺候着,皇甫泽原本想多指几个丫头来服侍玉婉,都被玉婉给拒绝了,玉婉的身边,便就只有矜儿一个,现在矜儿生病了,整个院子只剩下玉婉一个人,突然间觉得空荡荡的。 睡意全无,玉婉百无聊奈的坐在院中凉亭里,看着渐渐深浓对夜色,心中便也如同月光般渐渐朦胧模糊。很多事情,玉婉即便是千般万般的想,也是毫无头绪,心中苦恼,眉头深皱,便连这月下摇曳婆娑的树影美景,也没了欣赏的心思。冬去春来,寒意却还是厚重,玉婉坐得久了,只觉手脚皆是冰凉,嘴里呼出的热气也在月色下蔓延开来,连鼻头都冻得失去了知觉。玉婉的身子弱,自然是禁不住这样的冷的,怕待久了染上风寒,因此虽然玉婉还是不想睡,也站起身子准备往回走了。 转身欲走,阴影处却突然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玉婉吃了一惊,背上的冷汗顷刻间就沁了出来,薄薄的一阵寒。 “谁?!”玉婉朝那个方向看了看,树影处却是安静无声,玉婉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却是不晓得,如此深夜,究竟是谁还会光临她偏僻的院子。 没有回答,玉婉等了一会儿,却还是安静如初。“大约是猫吧?”玉婉小声的嘀咕着,自己安慰自己,却是始终不敢亲自去看看,便也不再问,回头准备走。 身后却又是有响动,玉婉这次吓得连头也没敢回,僵在原地,只觉身上的寒毛正一根一根的竖起来,那感觉,简直比凌迟还难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玉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快得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玉婉甚至觉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肩膀被人突然的一拍,玉婉一个尖叫跳开,捂住眼睛不敢看身后走来的人,不久却是听见一句轻声的调笑,“从前我可不晓得,婉儿是这样的怕我?” 好熟悉的声音,玉婉心中绷紧的弦突然一松,试探的睁开眼一看,又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是皇甫泽!怒气突然冲到胸口,玉婉抡起粉拳,就落在了皇甫泽的身上,边打还边埋怨,“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做什么要躲在这里吓人啊?!我如今已经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难道还想直接把我吓死么?!”真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癖好,怎么还有人这样,不晓得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么?玉婉真的是生气的很,虽然打了好多下,却还是不解气,收回手插在腰间,怒气冲冲的瞪着皇甫泽。 被玉婉这样毫不留情的打,皇甫泽却是不生气,反而心情好得很,连躲都不曾躲一下,似乎玉婉的拳头在他看来是一种享受,笑意明显,耐心解释,“我不过是夜里睡不着,无意间走到了你的院子里来了而已,却又是无意间发现你也没睡,我刚想上前和你打个招呼,你恰好起身欲回屋,我想着,也就不打扰你了,转身也准备回去,谁晓得你身子不好,耳朵却很厉害,我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树叶,竟被你给听见了,因此只好又出来了罢了。”皇甫泽认真的解释,玉婉却是不相信,狐疑的盯着皇甫泽的脸,皇甫泽被玉婉盯得不自在,只得举手发誓,“我皇甫泽对天发誓,真没有想要吓你的意思,不过是你自己胆子太小,自己吓到了自己罢了,可不能随便赖别人!” 即便是皇甫泽一本正经的对天发誓,玉婉却还是觉得事有蹊跷。本来就是,就算皇甫泽夜里睡不着想要溜达溜达,可是也不会跑这么远吧?皇甫泽住的地方同玉婉住的院子,正好是一个南一个北,相差远着呢!大半夜的,谁有这样的心思散步啊?再说呢,若皇甫泽真的是无意间走了来,那么玉婉方才问是谁的时候,皇甫泽为什么要犹豫那么久才出来呢?如果皇甫泽不是故意要吓玉婉的话,那么分明就是有事要找玉婉嘛,还说这样的破借口,玉婉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只有小孩子的智力,真拿她当傻子了么? 玉婉虽然心里分析的清楚,嘴上却是不点破皇甫泽的烂理由,只装作随意的说,“小王子真是好兴致,这般更深露重的,还特特到我这偏僻的院子中来,原本我也是不想睡的,只是坐得久,倒也觉得乏了,便不陪小王子了。小王子若是喜欢我这里的景,尽管赏个够,我便先歇下了,小王子请便。” 玉婉说着,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屋里走,果真是撇下了皇甫泽独自一人。却是没走几步,皇甫泽就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婉儿院子里的景色确实是好,我那里可不曾能看到。只是如婉儿所说,夜黑风高的,也少了赏景的心思,况且一个人,也实在没有什么赏头。如今既然我已经来了这里,虽然婉儿已经累了,我却还是厚着脸皮想请婉儿陪我说说话,不晓得玉婉愿不愿意?” 玉婉在心里翻翻白眼,暗自道:就晓得你这大半夜的来准没好事!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是皇甫泽说得客气,玉婉也是不好意思拒绝,便将他请进了屋。 两人面对面坐着,玉婉摸摸茶壶,里面的水已经是温的了,想来泡茶肯定是不可以的了。玉婉为皇甫泽倒上了一杯清水,亲自送到皇甫泽的手边,笑着说,“本来小王子来,应当奉茶招待才是,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婉儿怕小王子喝了茶回去后更是一夜无眠,想来,还是喝些清水的好,不仅润养皮肤,对清理肠胃,也是极好的!” 皇甫泽明明晓得玉婉说的全都是托词,可是玉婉那装模作样的模样,真真是可爱极了,皇甫泽看着,不自觉的嘴角就扬了起来,不忍心打破玉婉的谎言。虽然不喜饮清水,可是玉婉说得头头是道,皇甫泽也被忽悠了,举止优雅的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小口,仿佛喝茶般又回味了片刻,才放下了杯子,笑着问,“你这说得嘴不带溜弯的,倒跟真的一样,从哪里听来的?” 这一问可教玉婉愣住了,从哪里听来的?玉婉想了想,似乎平日里,都不曾看过类似的书呀,矜儿也不曾对她讲过这些话。玉婉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思考,倒是很顺畅一般。与其说玉婉是从哪里学来的,倒不如说玉婉一直都知道。搞不懂,玉婉又是迷惑了,她不是牧民的女儿么,怎么还晓得这些?皱着眉头,玉婉也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含含糊糊的说,“大约是从前就晓得的事情吧,今日遇见了,便随口说了出来,倒让我自己也吃了一惊。” 玉婉对于此事并没有多在意,可是皇甫泽听在耳里,脸上的神情却不由得变得凝重了起来。本来他今夜来的目的,就是因为星胧对他说,似乎玉婉近来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个消息让皇甫泽如坐针毡,坐卧不宁,踌躇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来探探玉婉的口风。 倘若玉婉真的将以前的事想了起来,那么于他而言,自然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他经过那么多努力终于近在咫尺的王位,也会随着玉婉记忆的恢复,而离他越来越远,玉婉,也一定会恨他入骨的。这样严重的事,皇甫泽自然是不会允许它发生的,本来皇甫泽还在犹豫,到底是该转移玉婉的注意力,让她觉得,那个一直做的梦,就只是个梦而已,还是应该再重新编造一个故事,让玉婉晓得,她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地点,在北越国。甚至皇甫泽有那么一刻的不忍,不想再骗玉婉。可是刚刚,玉婉脱口而出的话,让皇甫泽感觉危机临近,也下了决心,想要玉婉一直失忆。 掩饰的笑了,皇甫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惊讶与不安,仿佛在对玉婉的话认真思考一样,半晌才说,“女孩子都是比较关注容颜身体的,若是玉婉从前爱美,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只是玉婉只记得这些么,你在北越国生活的点点滴滴,可还有一点的印象?” 玉婉认真的想了想,沉默的摇了摇头,皇甫泽又是引导,“我曾听大夫说,失忆的人有可能会在夜里做梦梦间从前的事情,婉儿可曾有梦到过?” 听到皇甫泽这样说,玉婉眼睛一亮,立马就问,“果真么?我倒真是一直都在做着同样一个梦,只是却是记不起梦中的人是谁。我以为不过是不梦而已,听你这样说,便真是我从前经历过的事么?只是为何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梦里面的人,自我失忆后,在这里也都没有见到过。” 北越迷雾(三) 听到皇甫泽这样说,玉婉眼睛一亮,立马就问,“果真么?我倒真是一直都在做着同样一个梦,只是却记不起梦中的人是谁。txt全文下载我以为不过是个梦而已,听你这样说,便真是我从前经历过的事么?只是为何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梦里面的人,自我失忆后,在这里也都没有见到过。” 皇甫泽一听,果然同星胧说得都是一样,便很是紧张,却还是装作不知的赶紧问,“婉儿做的是怎样的梦,梦里又见到了谁?不妨说出来,我派人替婉儿找找,兴许找到了那人,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皇甫泽表现的太过激烈,倒让玉婉疑惑了,好笑的问,“你这样急切做什么?倒像是要找回记忆的人是你一样。” 皇甫泽难堪的笑笑,“我不过是想婉儿能够快些恢复记忆而已,如今你什么都不记得,想来也一定很难过吧?” 玉婉点头,苦恼的说,“确实很难受,我如今什么都不晓得,错的对的,黑的白的,都分不清楚,便如同你和大王子对我说的话,你们说得都不一样,我便不晓得该信谁。若是你,你会不会也觉得很难受?” 皇甫泽不过是随口一说,玉婉却是真的很伤心,苦着脸倒了一大肚子的苦水,看着玉婉不高兴的样子,皇甫泽突然心就软了。他知道,他没有经历过玉婉所经历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失去过记忆,从来没有被迫进入到一个自己没有去过的国家,也从来没有,这样左右苍茫,不晓得该相信谁。即便他再怎么说明白玉婉此刻的心情,他也不可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还要继续这样编造谎言欺骗玉婉吗?还要把她小心翼翼的信任给一步步摧毁吗?还要狠狠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只为借着一个预言借着玉婉一步步向他所渴望的王位靠近吗?皇甫泽突然就迟疑了,到底玉婉和王位,哪一个在他的心中更重要呢?皇甫泽凝眉细想,深深纠结。 玉婉见皇甫泽出神,便伸手在皇甫泽的眼前晃了晃,好奇的问,“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竟这样的严肃,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给你出了个什么天大的难题,叫你如此纠结呢?”玉婉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皇甫泽现在看她的眼神,是多么的痛苦,径自叹了一口气,双手托着下巴,玉婉感慨,“其实我晓得,问了你也是白问,你又没有突然间就什么都不记得过,哪里会晓得我的感受,我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苦而已。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从前我对矜儿说,矜儿总是安慰我会好的会好的,教我耐心等着,可我等了这样久,我的记忆还是没有回来,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心会突然有些疼呢?皇甫泽看着玉婉说着说着就流泪的样子,突然心口的某个地方,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痛起来。那真是一个折磨人的感觉,似乎是蚂蚁噬在骨子里,教你碰不到,摸不到,只得自己忍受着。 难道自己竟然对玉婉生了情愫么?皇甫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赶紧告诉自己,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他有他的千秋大业,宏伟前途,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而将什么都放弃。自己对王位的野心昭然若揭,即便是自己主动放弃王位之争,可是无论是皇甫洋还是皇甫清成为下一代的王,他的结果,便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死! 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而已,皇甫泽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入戏太深!整理好情绪皇甫泽抬头,尽力想忽视玉婉悬在脸上的泪,却还是不自觉的伸手为她擦拭,温柔的安慰,“婉儿莫急,万事都要有耐心,慢慢来总是会好的。你看,你如今不是已经能隐约记得一些从前的事情了么?这是好的开始呀,以后慢慢的,你就会记得更多的事情了。” 皇甫泽温柔的声音就仿佛是镇定剂,玉婉听着,莫名就真的感觉似乎放心了不少,却还是想要寻求更多的肯定,便可怜兮兮的看着皇甫泽,嗓音有些哑哑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皇甫泽好笑的摸了摸玉婉的头发,肯定的回答,“自然是真的,我哪里舍得骗你呢?你就别瞎担心了,一定会好起来了。对了,你方才还说总是在做同一个梦,究竟是怎样的梦,婉儿可否对我说说呢?或许我也能帮到你。” 于是玉婉就将她一直以来做的那个梦,一五一十全部都告诉了皇甫泽,皇甫泽越听脸色越凝重,待玉婉讲完,皇甫泽好看的眉头已经完全拧成了一个“川”字形了,玉婉不由的问,“可是有什么不对么,怎么你的脸色看起来这样的差,还是你的身子不舒坦?” “没有,我很好。”皇甫泽心不在焉的回答,“不过是婉儿说的这个梦让我觉得很奇怪罢了。婉儿一直就在北越国,怎么会与其他国家的人有来往呢?这便让我也不明白了,不如我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倘若有了消息,我再来告诉婉儿,如何?” 玉婉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总是做这样的梦,皇甫泽若是愿意帮她查,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了,高兴的笑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便劳烦小王子了。” 皇甫泽嗔怪,“婉儿与我也要这样的客气么?”玉婉不好意思的笑笑,皇甫泽没再多说什么,只嘱咐了玉婉几句,便也离开了。 皇甫泽走后,玉婉因为在凉亭里坐了很久,又同皇甫泽说了好一阵的话,也真的乏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是皇甫泽却是一点睡的心思都没有了,皇甫泽虽然也不晓得玉婉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可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男人,必然是南华国人而玉婉梦里的事,也一定真实的发生过。既然玉婉记得这样深,那便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想来,那人同玉婉的关系,也一定非同一般。 皇甫泽连夜找来了石城,同他一起商量对策。石城自小便是皇甫泽的侍卫,同他一起长大,也是皇甫泽唯一信任的朋友,很多的大事,皇甫泽都放心的交给石城去办,遇到棘手的事情,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赵诚,同他一起商量。 石城对于皇甫泽的纠结,却是有很明确的答案,那便是,他认为皇甫泽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区区女子,而放弃了梦寐以求,追逐多年的江山。为了一个王位,他养精蓄锐了十几年,怀疑猜忌,兄弟斗争残杀,经历了这样多的苦难,如今王位已经有大部分被他放入囊中,又怎可半途而费呢?况且,如今玉婉失忆,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只要编造一个谎言,只要能成功娶到玉婉,整个北越国就是皇甫泽的了,到时候如果皇甫泽觉得良心不安,多赏赐一些珍宝古玩给玉婉,待玉婉好一些便是了。只是如今,千万不可因为心软,就对玉婉说出了实情啊! 石城说得这些话,皇甫泽又怎会不晓得呢,只是有时候心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他如今日日想见玉婉,有时候随随便便看见一个东西,就能联想到玉婉,甚至他想到玉婉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笑出来。可是他又不敢去看玉婉,因为他骗了玉婉,每当玉婉的大眼睛单纯不怀疑的看着他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心虚,每当玉婉因为找不回记忆而难过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很痛苦很痛苦,他怕他一个忍不住,就会告诉玉婉真实的一切。 皇甫泽的诉说让石城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似是感慨又似劝慰,“小王子应当晓得,站得越高,便意味着失去的会越多。很多事情即便你位高权重,可是你还是不能去做。小王子从来晓得分寸,这么多年,虽然北越国人人都道小王子风流不止,可是小王子却是从来都不曾动情,如今,这般关键的时刻,便更是容不得半点的差池了。玉婉姑娘单纯可爱,小王子会喜欢,也不意外,只是属下恳请小王子能够把握情绪,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情动,坏了大计。若是小王子真心喜欢玉婉姑娘,待小王子成为我北越国的王时,对她好也是不迟的。” 皇甫泽苦笑,“只怕当我成了北越国的王,告诉她一切时,她未必会原谅我,再者,即便她原谅我了,所谓高处不胜寒,我若对她太好,反而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之处,这对她,也是不好。我如今这样骗他,哪里还有资格,情动于她呀!你说的,我都懂,你且放心,我定然控制便是。”皇甫泽说着说身,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因月亮隐去而漆黑的天,只觉做了选择之后,心里突然冰凉凉空荡荡的,仿佛突然之间,就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悄然流逝。 北越迷雾(四) 皇甫泽苦笑,“只怕当我成了北越国的王,告诉她一切时,她未必会原谅我,再者,即便她原谅我了,所谓高处不胜寒,我若对她太好,反而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之处,这对她,也是不好。txt电子书下载我如今这样骗他,哪里还有资格,情动于她呀!你说的,我都懂,你且放心,我定然控制便是。”皇甫泽说着说身,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因月亮隐去而漆黑的天,只觉做了选择之后,心里突然冰凉凉空荡荡的,仿佛突然之间,就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悄然流逝。 石城看着皇甫泽那样的失魂落魄,心中也是不忍,可是现在是关键时刻,妇人之仁是大忌,石城这些年陪着皇甫泽一路走来,晓得皇甫泽对于王位的渴望,自然也是不允许皇甫泽这样自掘坟墓的。自古帝王无情,皇甫泽也应当做到这一点才好。虽然晓得皇甫泽此刻难受,可是石城还是想要皇甫泽能够尽快振作起来,便说,“二王子近来,似乎有动静了。” 皇甫泽一听,果然惊讶,回过头,疑惑的问,“哦?确定么?二哥自从父汗说了谁能娶到祥瑞之人就将王位传给谁的消息后,一直都是按兵不动的,怎么如今也按捺不住了么?” 石城回,“自从小王子带回玉婉姑娘后,我一直暗中派人观察大王子的动向,昨日又人来报说,大王子一直在派人找玉婉姑娘的下落,他们无意间,发现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寻找玉婉姑娘,虽然还没有确定就是二王子的人,但属下想,北越国除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为没有其他的人,那么迫切的想要晓得玉婉姑娘的下落了吧?” 皇甫泽细细思考,却还是不太明白,“二哥这个时候才出动,按的是个什么心呢?难道是想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我和大哥都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好来个渔翁得利?” 石城点头,“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只是这二王子当真沉得住气,小王子同大王子斗了这样久,他也不着急。” 皇甫泽嗤笑,“二哥从小就是这样的心思,如今还是这样,倒真是藏得深,我还真以为,二哥对王位不感兴趣呢,原来是我低估他了。(..info好看的小说”皇甫泽想了一想,又问,“二哥同那位唱戏的如今怎么样了?” “来往还是很密切,前段日子还以听戏为名,将那人接到了府里,好些天才送了回去,如今北越国好些人都晓得了,只是畏着王子的名声,不敢明里讲出来而已。”石城轻声道,仿佛在说一件很隐秘的事。 皇甫泽摇摇头,似乎很是惋惜,“没想到二哥堂堂北越国二皇子,竟然有龙阳之好,这若是传出去,该如何是好?我可记得,父汗是最讨厌这种事的。你找些人,将二哥的这个癖好散播散播,最好是能传到父汗的耳朵里,让他先自顾不暇吧。” 石城领命,“小王子好计谋!” 皇甫泽没理他,又问,“可还有什么别的消息么?” 石城想了想说,“还有就是南华国那边,似乎是晓得了玉婉姑娘如今在我北越国,近来从南华国来了一支商对,到处打听我北越国的奇闻异事,说是要一本异志录,属下看,没有这么简单。只是玉婉姑娘一直都没有抛头露面,王**里关于玉婉姑娘的消息,也都封得很紧,所以属下也就没有去管他,任他再怎么打听,也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 “嗯。”皇甫泽同意石城的做法,“你是对的,先不要去管他,否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嫌疑就更重了。不到万不得已,就任由他们去吧,只是暗地里,还是要派人盯着,以免他们有什么措施,我们也能够及早防范。” 石城答应着去了,石城走后,皇甫泽独自坐着喝茶,想着玉婉的话真是对,夜里喝茶,果然是睡意全无,嘴角带笑,却是哀凉:婉儿,我明明已经对你动了情,可是我却还是要控制,还是要继续欺骗你,我好痛苦,该怎么办才好呢?难道,为了王位,就真的要这样对你么?当你晓得一切的时候,会不会……会不会明白我的苦衷,不怪我呢? 当真是情到浓时,茶也成殇。皇甫泽喝着喝着,竟然觉得,眼神迷离,头脑模糊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居然睡倒在了桌子上。 第二日醒来时,皇甫泽却是又在自己的床上,窗外已是大亮,大约已经天亮很久了。皇甫泽呆了半晌一转头,却是发现床沿上还趴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玉婉。玉婉此刻用手枕着头,睡得正香,皇甫泽惊讶且奇怪,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为何一觉醒来,不仅自己从桌边移到了床上,连玉婉都以这样怪异的姿势,睡在自己的床边。 虽然疑惑,可是玉婉睡着的样子,当真是好看,像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小兔子,温温柔柔的,嘴角还带着笑,也不晓得在做怎样的好梦。玉婉的这个样子,让皇甫泽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头发。皇甫泽刚伸出手,门却突然“吱呀”一响,开了缝。皇甫泽吓得一把又将手给手了回来,脸色微红,看着来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星胧忍住笑,刚想开口说话,皇甫泽却将中指放在嘴唇,又指了指还在睡觉的玉婉,示意星胧说话小声点。星胧点点头,小声说,“药已经熬好了,小王子既然醒了,不如趁热喝了吧?” 这句话一说,皇甫泽更是奇怪了,我这好好的,喝什么药啊?星胧看出了皇甫泽的疑惑,带有意味的笑着解释,“小王子忘记了么,昨夜您在玉婉姑娘的院子里站得久了,吹了风,受了风寒,昨夜可是发了一个晚上的高热,玉婉姑娘一直在照顾着,这才因劳累,睡着了。” 皇甫泽皱眉想了想,昨夜他确实是在玉婉的院子里站了很久,也吹了很多风,可是他并不曾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啊!他回来后,不是还和石城商量了好久关于玉婉的事情么,石城走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染上风寒了呢?还发热了一个晚上,连自己都不晓得。这其中一定有古怪,皇甫看着星胧,用眼神询问,可星胧只是笑,什么也不说,皇甫泽又不想大声问吵了玉婉,便也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玉婉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皇甫泽看见玉婉动了动,手一抖,刚掀开的被子就又掉了下去。玉婉睁开惺忪的睡眼,抬头看了皇甫泽几秒钟才醒过神来,声音还是刚刚睡醒的慵懒和暗哑,“你醒啦?身子好些了么?” 皇甫泽第一次这样只穿着中衣在玉婉的面前,竟然还有些害羞,局部的回答,“已经大好了,你无需担心,只是劳烦你在这里照顾了一个晚上,实在对不住。” 玉婉揉了揉眼睛,含糊的说,“你既然已经好了,我便也回去了,你的高热才退了下去,倘若觉得身子乏,再睡上一睡也是好的。还有,星胧大约已经将药熬好了吧,你得趁热喝下去,吃药的期间切记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多吃些清淡的小菜对身子有好处。” 玉婉一连串的叮嘱,不仅星胧忍不住笑了,连皇甫泽都抿了嘴,打趣道,“是是是,我一定谨记玉婉姑娘的教诲便是!从前我竟不晓得,婉儿懂得这样多。” 玉婉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不过是随口说出来了而已,信口玩笑,“大约从前我不仅会放牧,平日里,对医理也有研究吧?” 皇甫泽笑笑,玉婉又是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留下星胧服侍着。皇甫泽在玉婉的脚踏出房门的好一会儿,才认真严肃的问矜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甫泽一正经,星胧就害怕,却也是很为难的说,“小王子息怒,奴婢也不晓得,只是昨夜奴婢正在睡觉,突然有人敲奴婢的房门,说玉婉姑娘正在您的房里,教奴婢过去伺候。奴婢也是来了才晓得,原来是您病了,石护卫说您昏睡的时候一直叫着玉婉姑娘的名字,所以才派人将玉婉姑娘请了来。玉婉姑娘一直在这里照顾您,其他的奴婢就真的不晓得了。” 皇甫泽听着便也晓得了大概,眯着眼睛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石城! 石城被叫到皇甫泽房间的时候,皇甫泽已经起来了,正有丫头服侍着他穿衣,他张开双臂,让丫头为他系腰带,对于已经近来半跪在地上请安的石城视而不见。石城似乎晓得皇甫泽不理他的原因,也不提醒皇甫泽,只是安静的跪在地上。 直到丫头们为皇甫泽穿好了衣裳,都退出去的时候,皇甫泽才幽幽走到石城的面前,二话没说,抬起就是一脚。石城被那一脚踢得倒在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又起了来,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皇甫泽见到石城这个样子,更是生气,又是抬手欲再给石城一巴掌,见石城还是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终究是下不去手,高高举起的手又是缓缓放了下去,无言转身,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无力的问,“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石城默爱一 直到丫头们为皇甫泽穿好了衣裳,都退出去的时候,皇甫泽才幽幽走到石城的面前,二话没说,抬起就是一脚。本站新域名可樂小說網(k1xsw)的首字母,最大的免費言情中文網站,趕緊來吧。石城被那一脚踢得倒在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又起了来,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皇甫泽见到石城这个样子,更是生气,又是抬手欲再给石城一巴掌,见石城还是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终究是下不去手,高高举起的手又是缓缓放了下去,无言转身,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无力的问,“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石城抬头,坦坦荡荡,“属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小王子早日登上王位,成为我北越国的王!” “你且起来吧。我知你待我忠心,我也一直在为王位努力着,昨夜我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一定不会为了玉婉而白白浪费那么好的机会的,我向来说话一言九鼎,你也应该相信我才是,却为何还是要在我的茶水里下药,而让玉婉来照顾我呢?石城,我倒是奇怪,你明明是怕我对玉婉真正动情的,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机会,让我同玉婉多多接触呢?”皇甫泽看着跪在地上的石城,怒气减了不少,疑问却还是在心头,他当真是不晓得,石城这样做,究竟说要达到怎样的目的,连他,也弄不清了呢! 石城站起,抬头,清凉如水的眸子里是志在必得的决心和自信,他的声音坚毅果断,仿佛一个无情的杀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他说,“小王子对属下说过的话,属下自然是完全相信的,所以属下才在小王子的茶水里下了药,让小王子发热了一个晚上,并对玉婉姑娘说,小王子感染风寒昏睡却一直都叫着她的名字,所以请她来这里照顾小王子,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刻画出小王子对玉婉姑娘一片痴心的场景,更能让玉婉姑娘同小王子多多接触,增进彼此间的感情,只要玉婉姑娘对小王子生了情愫,那么娶到玉婉姑娘,成为北越国的王就指日可待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石城说着看着皇甫泽,口语犀利毫不闪躲,完全不像是一个奴才对主子说的话,而像是一个军师与将军间的出谋划策,“属下晓得如今小王子对玉婉姑娘的感觉不一样,由于不想再伤害玉婉姑娘,所以很多事情,小王子必然是抗拒不愿意做的,倘若小王子只退缩,那么大王子同二王子就会很快的追上来,因此,属下只好代替小王子做了。属下擅自做主,罪该万死,小王子若是要责罚,属下绝无半点怨言,属下只求小王子能够看清形势,不要被一时的情感蒙住了双眼而失去了这大好的时机!” 石城说得句句真心,皇甫泽自然是听得出来的,石城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好,皇甫泽自然也是晓得的,可是为了一个王位,而放弃那么多重要的人和事,未免太过残忍。皇甫泽想了很久,却还是叹了口气,声音轻轻幽幽,“石城,你说的我都晓得,我又何尝不想,能够一心一意的只为王位而追逐,可是有些事情,他来了就是来了,即便我想躲,也是有心无力了。正如有些人,明明晓得不能爱,明明晓得爱不起,可是心却总是不能控制的会飞到她的那里去。石城,这样的感受,想必你也是懂的吧?” 皇甫泽看着石城,微笑着问。石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却还是努力控制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和镇定,似乎是疑惑般,石城说,“小王子的意思,属下不是很明白。” 皇甫泽哑然失笑,看着石城,口气虽是责怪,眼中却是有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意味,“石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哪点小心思,是我不晓得的。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我本来应当坦诚相见的,可是你既然不愿意主动告诉我,我也从来没有强迫你,甚至你明明犯的是要杀头的罪,我却一直都装作不晓得,包庇你至此。如今,我已然问出口,你却还是不想承认么?” 石城在皇甫泽直直的审视下慢慢的跪了下来,虽然是一种屈服的姿态,可是石城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的害怕和后悔,他只是形式般的承认着错误,“小王子恕罪,属下知错!” 皇甫泽爽朗笑了,好看的眉眼挤在了一起,仿佛看笑话一般,白了石城一眼,却又是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无可奈何连连摇头,口中的调笑打趣的意味更是浓厚,带着明显的笑意,“石城,下次你承认错误的时候,能不能装得像模像样一些,你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便好似我拿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认的错一样,倒像是我的不是呢!” 看着石城终于有了一些些的不好意思,皇甫泽接着说,“其实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难为你还是一个长情的人,竟然坚持了五年,便是我这个自喻情深的小王子,也是比不得的。你的心思既然连我都不曾告诉,想必其他的人也是不知道的,你放心,我会继续为你保守秘密的。只是有一样,我希望你能清楚,你喜欢的女子,毕竟是我父汗的妃子,你与她之间,绝对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能做的最多的,也就是能够在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将你带着,让你能远远的看她一眼,除此之外,你对她,也就只有空荡荡的思念而已,她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晓得。石城,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石城的脸抽搐了几下,是极力忍耐的模样,许久,才突兀的说,“她晓得!” 皇甫泽一时没明白过来石城在说什么,疑惑的问,“什么?!” “她晓得。”石城重复,“她晓得我的名字,有一次你遣我到宫里办事,我不小心走到了御花园里,刚巧遇见了她,她对我笑,还问我是不是你的石侍卫。” 石城固执的样子,几乎叫皇甫泽崩溃,无奈劝解,“石城,昨夜你怎样劝我的,能不能再用那些,劝劝你自己。你醒醒吧,你救过她又怎样?她记得你的名字又怎样?你难道不晓得么,她是我父汗的妃子,你这样苦苦爱她五年,究竟有意义吗?还有……”皇甫泽看着石城的眼神突然变得有深意,甚至还有些压迫感,“你那么急切的想让我成为北越国的王,难道,就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侍卫,对我绝对的忠心绝对的支持吗?你难道没有想过,在我成为北越国的王后,你和她,或许会有一点点的可能,在一起么?石城,我告诉你,即便我成了北越国的王,她依旧,还是父汗的妃子,同你,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面对皇甫泽的质问,石城只是低头不说话,没有人晓得,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皇甫泽晓得如今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便也不再逼他,只叹了口气,“我晓得现在要你放弃不再想她,你难以做到,可是你要想清楚,你不可能一辈子只在想她中度过。我不逼你,你且下去自己想想吧。” 石城默默转身出去了,默默走到了府中水池边,看着水中自由自在游动的锦鲤,静静沉思。此时已经是春天,池边柳树已经渐渐吐露出新芽,一片绿色新生的勃勃生机。有些早春开的花已经打了小小的花苞,凑上去闻,还能闻到一点点的清香。池中饿了一个冬天的锦鲤也是十分的活跃,四处寻食,即便是掉落下来一片小树叶,它们都会争先恐后的迅速又过去,用嘴巴试探试探能不能吃,真是可爱!似乎是因为天气好的缘故,树上的鸟儿也欢快起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颇有些两个黄鹂鸣翠柳的韵味。 岁月安然,万物美好,本是人间一大乐事。可是这一切在石城的眼中,却不能激起他半点的欢愉。 井袖,北越国可汗的妃子,那个他默默喜欢了五年的女子。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石城从来不晓得,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皇甫泽原来一直都知道,却是没有点破。甚至,会那么体贴细心的,在去给井袖请安的时候,也带着他一起去。为的,只是让他能够远远的看井袖一眼,好缓解心中积淀已久的相思之情。对于这一点,石城心里,是十分感激皇甫泽的。 他与皇甫泽那么多年的感情,自小一起长大,皇甫泽是个怎样的人,他是知道的,虽然狠辣,却也重情。他之所以没有将心里苦念井袖的事情告诉皇甫泽,并不是因为他怕皇甫泽会告诉他的父汗,而使他有杀身之祸。而是因为,他不想,让皇甫泽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也不想,将皇甫泽牵扯进来,一旦旁人晓得他的心思,必然会阻碍到皇甫泽的王位之路。可是他不曾想到,当皇甫泽知道了他的心思的时候,会这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帮他。 石城默爱(二) 他与皇甫泽那么多年的感情,自小一起长大,皇甫泽是个怎样的人,他是知道的,虽然狠辣,却也重情。txt电子书他之所以没有将心里苦念井袖的事情告诉皇甫泽,并不是因为他怕皇甫泽会告诉他的父汗,而使他有杀身之祸。而是因为,他不想,让皇甫泽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也不想,将皇甫泽牵扯进来,一旦旁人晓得他的心思,必然会阻碍到皇甫泽的王位之路。可是他不曾想到,当皇甫泽知道了他的心思的时候,会这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帮他。 可如今,皇甫泽让他忘了井袖,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呢?他喜欢井袖,思念井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坚持了五年的习惯,突然间,有个人来告诉他,他的坚持和喜欢,其实一点点的意义都没有,这让他,又怎么能够接受? 井袖,井袖……石城一想起一个名字,就觉得温暖轻柔,不知不觉间,回忆汹涌。 五年前,那也是个莺歌燕舞,万物复苏的季节,芳草萋萋时,北越可汗突然有了踏青的心思,便带着宠妃儿子还有几个得宠的大臣们去了城都郊外去踏青。石城因为从小就在皇甫泽的身边,所以踏青随从的名单中,自然也有他的名字。 石城从小就性子冷淡,不爱与人说话,每日除了跟在皇甫泽的身边,其他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似乎他的生命中,除了皇甫泽,就是自己,再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和亲人。 郊外的景色真是好,一眼望去,青青草原的尽头,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春天里,树上的树叶都是出奇的绿,让人看着看着,心情就变得畅快。草原上虽然常有牛羊放牧,可是仍旧有些不知名的小花顽强的探出头来,似乎是要瞧一瞧这个让它好奇的世界,又似乎是想将自己的风采教人们都能看到,青青草原上,点缀着红的黄的,各色的花,也是莫名的好看。 春日里不是狩猎的季节,于是他们就玩起了赛马,骑马射箭,骑马抢球,骑马跨过障碍物,五花八门,反正有关马背上的一切运动,都被他们想了出来,玩得倒也是热闹。 石城却从来不喜这样的热闹,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郊外的河边,沿着岸边坐下,随手拾起地上的石子就丢进了河里,却是突然听见了“哎呀”一声的娇喝,石城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河岸边的树荫里,有一位女子正在洗衣裳,大约是春日里的水并不寒,女子竟然脱了鞋站在水里,一双玉脚因着水的晃荡若影若现,石城看的呆了,知道女子羞红了脸蹲下捂住脚时,石城才惊觉,脸便也是一红,随后赶紧转过了身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那女子在手忙脚乱的穿鞋子吧,石城一想到女子的样子,便不由得笑了。不一会儿,女子羞嚇且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公子……可否让让?” 石城这才发觉,自己站的地方,恰好挡住了女子上岸的路,下意识便往一旁挪了挪,女子手中端着盆,尽可能的与石城保持着距离,却是没有注意脚下,路面湿滑,女子一个不小心,便是一个趔趄,直直的要往后倒去。好在石城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女子的腰,才使女子免了落水的狼狈。 这样的肌肤之亲,更是让女子害羞不已,连慌乱间丢下的盆都没顾得上捡,匆匆红着脸道了声“多谢”,就急急走了。石城性子冷,男女之间的事从来都比别人慢三拍,待石城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子早就没有踪影了。突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在心里蔓延,石城不自在的摸了摸胸口,脸便慢慢映红了。看着地上散落的衣裳,石城想了想,一一捡起放好在了盆里,随后又坐在了旁边,傻傻的等着女子再回来取她的衣裳。可是石城等到了夕阳西下,月上梢头,还是没有等到女子过来。一阵失望,石城只好回了他们的帐篷。 那是石城第一次见到井袖,并不唯美的场景,对石城来说,却是美好的回忆。石城第一次,搂了女子的腰,才晓得原来人们常说的盈手可握,并不是夸张。石城第一次,脸红了,是在女子的面前。心中懊恼自己的没出息,嘴上却是慢慢溢上了忍不住的笑意。那一晚,石城第一次失眠了,从夜半三更到鸡鸣破晓,石城脑中浮现的,一直都是井袖站在水里的,那一双若隐若现的脚,还有突然被他看见的局促羞红的脸。 踏青的第一天,石城遇见了井袖,这大约是一种缘份,是一段美好的开始。可是他们彼此都不晓得彼此的身份,甚至连容貌,都没来得及看清,就匆匆的错过了,这大约,也是一种遗憾。 踏青十天,除了第一天石城遇见了井袖之外,第二天,石城再去时,昨日的衣裳已经不在了,可是昨日巧遇的女子,也不在了。其他的九天里,尽管石城还是每日每日的去河边,可无论哪个时辰,都不曾再见到井袖。石城懊恼,一定是那日,自己的模样吓到了井袖,让井袖再也不敢来了。 一天天的魂不守舍,旁人看不出来,皇甫泽却是能感觉到的。私下里问石城,石城也都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掩盖了过去,从来没有对皇甫泽说过实话。至于皇甫泽后来究竟是怎样晓得自己对井袖的心思的,石城想,大约是自己藏得不够好吧。 石城再见到井袖时,是三个月后,北越国可汗纳妃的大典上,井袖一袭喜庆红装,精致妆容,被众多侍女簇拥着,从长长的红毯走向可汗的身边。石城站在皇甫泽身后,眼睁睁看着井袖远远的一点点向自己走近,又眼睁睁看着,井袖从自己的身边经过,再一点点的走远,走向那个高高在上却已然年老的男人。 大约是裙摆太长吧,井袖再走过皇甫泽的身边时,突然步伐不稳,差点跌倒,好在皇甫泽顺势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井袖微笑着向皇甫泽道谢,眼光随意扫过石城的脸时,却只是陌生的神色,仿佛,她根本就不认识石城。 只那一个漠然的眼神,就让石城心如刀割般的疼痛起来,难道她不记得自己了么?胸口的疑问突然间汹涌,石城好想冲上去问一问井袖,究竟她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可是最终没有动作。无力苦笑,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在当朝国主的面前问井袖这样的问题呢?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不过是自己存了爱慕而已,即便井袖不记得,他能怎么样,井袖记得,他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要同北越国王抢女人么?真的是不晓得天高地厚,石城在心里嘲笑自己,眼睛却不由自主的随着井袖移动,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井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啊,大大的眼,白皙的皮肤,红红的嘴唇,石城不晓得该怎样夸奖女人,他只知道,井袖的样子,他便是只看了一眼,便不能忘掉,原本还在疑惑究竟是为什么,直到看到井袖浓妆淡抹时才晓得,原来是因为美。 可是井袖的微笑,此时,却是全部只给了一个人,北越国王。她那么认真而专注的一步步微笑着走向国王,让石城嫉妒的几乎要发狂。那个男人,那个老态龙钟,体态肥胖的男人,究竟有哪一点,能够配得上他的井袖?可是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他的国王,即便配不上,如果他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能够成为王妃不晓得是多少北越少女的梦,井袖此时,不也像是幸福的吗? 只怪你的身份太卑微。石城告诉自己,第一次的情动,也该结束了吧?可似乎心里很不甘愿,眼睛很不甘愿,仿佛哪怕多看井袖一眼,也是好的。 礼仪完毕,众人入席时,石城还是痴痴的看着坐在国王身边巧笑嫣然的井袖,皇甫泽抬头同他讲话,他都没有听见,只是神情又痛苦的盯着某一个地方,眼中有难过,有心疼,有不甘。皇甫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正对上的,是他的父汗新纳的妃子。不晓得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皇甫泽突然间感觉身体从上到下都热了起来,头顶轰轰,瞬间脑中空白。 自古英雄爱美人,男子便更是爱美人了,皇甫泽一直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第一眼看见井袖时,皇甫泽也是赞叹的,可他也仅仅只是赞叹而已。如今石城的表现,便好似是早已对井袖情根深种,看见井袖嫁做他人,自己万念俱灰的模样。可是皇甫泽知道,石城对谁情根深重都可以,唯独对井袖不可以,因为井袖,如今是国王的妃子。臣子觊觎国王的女人,在北越国,是死罪! 皇甫泽收回目光,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张扬,装作什么都不晓得的模样,起身,借着解酒带着石城离了席。他不能让石城再待在宴会上,石城那痴情目不转睛的模样,时间长了总会被人注意到的,他怎么忍心,让石城陷入危机之中。 石城默爱(三) 皇甫泽收回目光,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张扬,装作什么都不晓得的模样,起身,借着解酒带着石城离了席。他不能让石城再待在宴会上,石城那痴情目不转睛的模样,时间长了总会被人注意到的,他怎么忍心,让石城陷入危机之中。 他告诉石城他同井袖之间不可能,可是骨子里,却还是希望石城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的。所以他去找了井袖,将石城的心思,都告诉了井袖,目的,就是想说服井袖,让她帮他登上王位。只有他成了北越的王,他才有能力,让石城和井袖在一起。 至于计策,他还真是要好好的想一想,如今玉婉这颗最大的筹码在自己的手上,他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举拿下王位,让他的哥哥们,没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玉婉,皇甫泽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忍的,他不忍这样一直欺骗玉婉,可是他没得选择,他大约,没有办法为了玉婉,而放弃追逐多年的王位,所以,只好选择委屈玉婉。 想到玉婉,想到玉婉那天睡在他床边的模样,皇甫泽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玉婉真的,是个单纯的女子。 皇甫泽记得石城对他说过,似乎现在他的二哥皇甫清已经有所动静了,皇甫清从来深藏不露,城府极深,若是他有了对策,大约便也是个万全之策了。虽然他利用流言的事情能够挡一阵子,可是想必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将王位攒在手里。 于是玉婉,便理所应当的闯入了他的脑海里,到底还是纠结的,所以当皇甫泽晓得是石城故意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药,为他创造机会同玉婉相处时,他会那样的生气。可是有些事情,总是避免不了的。所以玉婉,便只能对不住了。 当皇甫泽再次出现在玉婉的面前时,皇甫泽是铁了心的要快刀斩乱麻的,所以在那个冬去春来微微温暖醉人的和风吹拂下,他带着玉婉,来到北越国的男女私会定情之地――长情湖畔。长情湖,顾名思义,便是希望男女双方都能够对彼此从一而终,天长地久的。 这真是一个好地方,阳光微醺,清风荡漾,迢迢湖水映着一方蓝天,玉婉站在湖畔,裙摆被风挑逗性的掀起又放下,美人美景,赏心悦目。 天时地利俱备,皇甫泽纵然阅女无数,可是此时,却是突然紧张了起来,仿佛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将心里深埋的话,告诉给玉婉听。胸口的某个地方撞击的很厉害,皇甫泽深情的看着玉婉,全然忘了,这样精心的布置一切,只是为了迷惑玉婉,让玉婉动心而已。可是似乎一不小心,皇甫泽便首先假戏真做了。 皇甫泽在心里又暗暗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才鼓足了勇气,郑重的握住了玉婉的手,刚想开口,身后却是突兀的一声打断了皇甫泽良久的准备。 “三弟怎么会在这里?!”回头,是皇甫清一脸无害的笑意,轻摇纸扇,也是偏偏的风流倜傥,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的是男儿的装束,却是长得比女孩子还要精致,玉婉不觉便看呆了眼,直到那人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去,玉婉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微微一笑,算做是打招呼,也算是为自己解围。 皇甫泽一看到皇甫清的时候,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似乎瞬间,就进入到了战斗的状态中了。他将玉婉的手捏得很紧,玉婉痛得皱眉,却不敢做声。 真是天时地利人不和,皇甫泽在心里怒马,明明来之前就已经派人清了场,怎么现在却被皇甫泽给中途打断了?心中疑虑重重,却还是表现的如同偶遇般云淡风轻不露痕迹的笑回,“此地风景甚好,我便是附庸风雅,来此游玩的。怎么二哥也有这样的兴致?”皇甫泽说着,又将眼光移向了皇甫清身边的男子,客气有礼的对他点了点头,打趣道,“二哥真是听戏入了迷,到哪里都会将莫先生带着,也不给莫先生一点私人空间。” 那位被唤做莫先生的听见皇甫泽这样说,脸瞬间就红了,低下了头,往皇甫清的身后微微躲了躲,仿佛害羞娇怯的小女子一般,让玉婉看的目瞪口呆。皇甫清注意到了莫先生的反应,自然的往莫先生的身前挡了挡,将他保护在安全的范围内,对视的瞬间,是脉脉的柔情。 “春日懒散,我也不过是闲来无事,约莫先生出来陪我走走而已,可不敢随意占用莫先生宝贵的时间。只是莫先生的戏曲,我对其真是入迷的很,欲罢不能了。”皇甫清声音淡淡,却是在提到莫先生的时候,多了一抹的轻柔和难以察觉的宠溺,似乎自己深陷其中,十分欢喜。 玉婉并不晓得他们是谁,只是听皇甫泽唤他二哥,又看他们长得有三四分的相似,便猜想,大约就是皇甫泽的哥哥,传说中的二王子皇甫清吧!可是皇甫清身边的那位,玉婉当真是不认得。估计皇甫清也是不认得玉婉的,因为皇甫清自从来到他们的身边后,就一直盯着玉婉看,眉目带笑,虽然是好看的紧,可玉婉总觉得渗得慌。 皇甫泽还没有介绍玉婉,皇甫清就自己问了,“三弟风流的性子还是没有改,这才几日,怎么身边的女子又换了?到底三弟要到何时,才肯安安静静的娶个王妃呢?”皇甫清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看着玉婉笑,似乎是在故意说给玉婉听一般,见玉婉没什么反应,又对皇甫泽说,“怎么三弟有了新欢,也不给我这个哥哥介绍介绍么?” 皇甫泽本不欲将玉婉介绍给皇甫清的,可是既然皇甫清来到了这里又说了这样的话,想必玉婉的身份,皇甫清也一定知道的**不离十了,所以皇甫泽也没打算再瞒着皇甫清,大大方方的说,“是我的疏忽,只顾着同二哥说话,倒忘了介绍人呢。”皇甫泽说着将玉婉拉到了自己的前面,对皇甫清介绍,“这位是花玉婉姑娘,如今是我的未婚妻。” 玉婉被皇甫泽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大跳,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皇甫泽,希望皇甫泽能给方才的话给自己一个解释,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未婚妻了?可是皇甫泽却没有理会玉婉,继续介绍道,“婉儿,这位是我的二哥,北越国的二王子。他身边的这位,是我们北越国很有名的戏曲先生,莫轻言莫先生,你大约也不记得了吧?” 玉婉在皇甫泽的问话下茫然的点头,她还没有从皇甫泽方才宣布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显得有些愣愣的,也不说什么话,只抬头看着皇甫泽,满头满脑的疑问。 皇甫泽没有解释,而是拉起了玉婉的手,很是歉意的对皇甫清和莫轻言说,“婉儿身子不好,即便是这柔和的风,也是不能久吹的,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你们……好生赏玩。” 莫轻言微微点头,轻笑间浮华倾城,玉婉禁不住想,他若是个女子,必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没等玉婉看够,皇甫泽就拉着玉婉要走,玉婉被一系列的事弄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便也没有反抗,跟着皇甫泽就走了,这样看着,倒显得玉婉温顺了不少。 可是没走几步,皇甫清的声音却又想起,“三弟且等等!”皇甫泽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回头,拉着玉婉的手却没有放开,玉婉暗暗用力,他却毫不妥协,玉婉无奈,只得放弃。 “二哥可还有事?”皇甫泽笑得恰到好处,问的装模作样。 皇甫清顿了一顿,说,“三弟这般如实告知,便是胸有成竹了么?” 这真是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话,玉婉感受着两个男子之间流淌的神秘的气氛,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皇甫泽这样高智商的人,大约是听懂了,自信的回答,“二哥都问了,我若是不如实告知,岂不伤了兄弟间的感情?从前二哥一直没有动作,如今既然来了这里,想必,对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是动了恻隐之心的吧?只是我不懂,二哥是如何晓得,又是如何进来了这里?” 皇甫清的扇子随意的摇着,眼光却是转向了波光粼粼的水面,那笑容,却是意味深长,教人难以看懂。“你清场用了这样大的动静,我想不止是我,连大哥也都晓得了吧?至于如何近来的么……”皇甫清又看向皇甫泽,笑道,“你倒真是谨慎,在周围设了那么多的侍卫,芳得倒紧。可我好歹是个王子,若是用生命相胁,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便只好放我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皇甫泽听完,心中有了计较,大约有些侍卫,也该换一换了。不再拐弯抹角,皇甫泽直言“不晓得二哥今日来此,是怎样的用意?” 争夺一 皇甫清的扇子随意的摇着,眼光却是转向了波光粼粼的水面,那笑容,却是意味深长,教人难以看懂。(..info好看的小说“你清场用了这样大的动静,我想不止是我,连大哥也都晓得了吧?至于如何进来的么……”皇甫清又看向皇甫泽,笑道,“你倒真是谨慎,在周围设了那么多的侍卫,防得倒紧。可我好歹是个王子,若是用生命相胁,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便只好放我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皇甫泽听完,心中有了计较,大约有些侍卫,也该换一换了。不再拐弯抹角,皇甫泽直言,“不晓得二哥今日来此,是怎样的用意?” 皇甫清也是答得正大光明,目光炯炯毫不掩饰,“我怎样的用意,难道三弟还不明白么?” 皇甫泽清朗一笑,握住玉婉的手更是用力,“二哥果然是个爽快人,即便是要参与争夺,也是这般的光明正大,教弟弟正是佩服!既然如此,那么二哥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一定虚心承教!” 皇甫泽说完,拉着玉婉就要走,却又是被皇甫清拦下,皇甫清一个箭身来到两人的面前,看着玉婉似笑非笑的问,“听闻玉婉姑娘近来身子不适,似乎将从前的事都给忘了。既然忘了,玉婉姑娘又怎能安心住在三弟的府里,难道玉婉姑娘就从来不曾怀疑过三弟对姑娘说的话么?” 这简直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嘛!还是当着皇甫泽这个主人公的面。玉婉没怎么听懂皇甫清的话,疑惑的转头看了看皇甫泽,却见皇甫泽的目光不晓得看向了何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经意间,面庞嘴角处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极度愤怒的隐忍着什么事情。 玉婉见皇甫泽不答话,只好看着皇甫清,很不友好的说,“三王子对小女子很好,小女子自然是相信他的。况且,二王子方才也说了,我因病将从前的事全部都给忘记了,倘若我不信三王子,难道,就能信你和大王子么?”玉婉说完,不想再同皇甫清周旋,便径自拉着皇甫泽走了,皇甫清倒也识趣,没有再阻拦。 待玉婉同皇甫泽离了视线之后,莫轻言走到了皇甫清的身边,拉了拉皇甫清的袖子,皇甫泽回头,将莫轻言搂在了怀里,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小说txt下载莫轻言的声音低低的,似女子的低喃,语气中有隐隐的担忧,“真的……要这样吗?” 皇甫清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莫轻言的头上,感觉怀中人的温顺,顿觉满足,又是一声叹息,却没有后悔,他说,“我又何尝想,可是又能怎样?” 阳光明媚,清风微暖,长情湖畔这样一对人搂抱在一起,竟然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大约,也是一种奇迹吧。 玉婉拉着皇甫默不作声的往回走,却突然被皇甫泽给一把拉住,玉婉没有注意,便一下子跌在了皇甫泽的怀里,还没来得及疼痛,就觉得这样的姿势很不雅观,玉婉便推推搡搡的,要皇甫泽放开。可是皇甫泽却没有如她的愿,不仅不愿意放开,反而强迫玉婉看着自己,一脸阴鸷,连玉婉都被吓到了,声音更是怒气冲冲,可若是你仔细听,便会觉得,皇甫泽的声音里,分明还有焦急和不安,“婉儿,你信不信我?” 玉婉的大眼睛直直看了皇甫泽许久,却是不回答他。这样一来,皇甫泽的心跳便是更快了,就在他以为玉婉是不相信自己的时候,玉婉却是“噗嗤”一声笑了,仿佛看个小丑一般,玉婉用手指点了点皇甫泽的鼻尖,似乎是在说情人间的小情话,“你在想什么呢?我若是不信你,还会同你一起走么?” 玉婉的话,教皇甫泽放下心来,瞬间心情大好,不免又是想调侃玉婉一番,抬起玉婉尖尖的下巴,皇甫泽魅惑的笑容又起,很是不怀好意,“婉儿既然如此信我,不如便嫁与我为妻怎样?” 玉婉没想到皇甫泽的话题会转得这么快,上一秒还可怜兮兮的问自己信不信他,下一秒竟又理直气壮的要自己嫁与他,玉婉咽了咽口水,又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摸了摸已然发烫的脸,却还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皇甫泽也不催她,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等着玉婉的回答。 玉婉见躲不过去,讨好的对皇甫泽笑笑,仿佛很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撒娇道,“突然间觉得头好疼呀,一定是老毛病又犯了,你看,你不能问我这样伤脑筋的问题,对我恢复记忆是没有好处的。还有,皇甫泽,我现在好饿呀,想吃老香鸡了,你快些带我去吃!” 看着玉婉的装模做样,皇甫泽忍不住笑了,摸了摸玉婉的头发,想让玉婉吃饱肚子,却是为难,“婉儿,你从哪里想到了这个奇怪的名字呀?北越国没有老乡鸡,北越国游牧民族,吃的肉多是牛羊,鸡可是吃的少。” 没有么?玉婉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我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听来的,只是突然间就想起来了,兴许是从前在哪里吃过吧?只是想不起来了。” 皇甫泽见玉婉苦恼,不忍她总是费脑筋的想,便安慰道,“我们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了,若是你真的想吃,不如我们自己去做如何,不就是一只鸡么,哪里能难得倒我们?” 玉婉不相信的白了皇甫泽一眼,很直接的表示出了自己的鄙视,不咸不淡的说,“就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北越国三王子,还说一只鸡难不倒你,小女子敢问三王子,可晓得鸡长什么样子?” 皇甫泽惩罚性的捏了捏玉婉的鼻子,笑着教训道,“你如今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竟敢对我这个北越国三王子的也敢如此的嘲笑,当真我没有半分的威严么?”皇甫泽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背,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玉婉却是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转头就走,边走边说,“快些走吧,有威严管什么用,我又不会买你的账!” 皇甫泽赶紧跟上,觉得玉婉的话是有几分的道理。即便他再有气势,再有威严,在玉婉的面前,也是不管用的吧? 两人倒是说干就干,皇甫泽似乎也不再打算将玉婉一直藏起来了,并没有遣人,而是亲自带了玉婉去了市场上,挑选食材。北越国民终于看见了传说中小王子从南华国带回来的美人,皆是驻足观看,议论纷纷。皇甫泽心中毕竟还有担忧,也怕众人的流言传到了玉婉的耳中,因此快速的选好了食材之后,也没有带玉婉长时间的逗留,直接回了王**。 皇甫泽从小养尊处优,自然是没有下过厨房的,况且古人云:君子远疱爼,皇甫泽堂堂北越国三王子,哪里会做这种下人做的事情,王**里的人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所以当皇甫泽同玉婉一起出现在王**的厨房里时,王**从上到下,皆是目瞪口呆。不晓得皇甫泽发的是哪门子的疯,竟然会到厨房里来。 皇甫泽轻轻的一眨眼,原本厨房里目瞪口呆的诸多下人都了然的立马出了个干干净净,只剩玉婉和皇甫泽。哦,对了,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鸡。玉婉看了看鸡,又看了看皇甫泽,笑着对皇甫泽招了招手,皇甫泽自然晓得玉婉的意思,嫌弃的看了那只全身的毛都竖起来的鸡一眼,一动不动。 玉婉也不强迫皇甫泽,只是蹲下了身子,拍了拍那只鸡的头,口气揶揄,不晓得是对鸡讲,还是故意讲给皇甫泽听,“唉~鸡呀鸡呀,你的运气真是好,原本今天我是要吃了你的,可是我对你下不了手,又没有人愿意帮我,所以,只好将你放了吧。” 玉婉说着,便开始解捆在鸡腿上的绳子,解到一半的时候,被皇甫泽一把按住了,皇甫泽依旧面无表情,连看都不愿意看鸡一眼,就拎起了鸡翅膀。转身出了厨房,丢下脆生生的两个字,“我来!” 玉婉在身后掩着嘴偷笑,就知道皇甫泽不能过指桑骂槐这一关。皇甫泽出了厨房之后,四下看了看,刚巧撞见一个家丁在井口边打水,皇甫泽走过去,将鸡扔在家丁的面前,命令道,“将这鸡杀了洗干净!” 家丁听了,忙放下了手中的活,开始对付鸡。见皇甫泽站在自己的身边,家丁怕鸡挣扎着的时候将血溅到皇甫泽的身上,便说,“请小王子先进吧,待奴才将这鸡清理好了,就送进去。” 皇甫泽本来也是不想待在这里,可是他回头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鸡,说,“我就在这里等着!” 家丁无奈,只得随他去了,却是在心里嘀咕,“这生鸡我又不会给你吃了,用得着这么小心么?还非得在一旁看着我杀?”家丁嘴上是这样说,可是手上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鸡弄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看不见了。皇甫泽很满意,拿起鸡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随手从怀中掏出了一绽银子递给了家丁,语气欢喜却又带着警告,“赏你的,好生拿着。只是今天的事,若是教第三个人晓得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二) 家丁无奈,只得随他去了,却是在心里嘀咕,“这生鸡我又不会给你吃了,用得着这么小心么?还非得在一旁看着我杀?”家丁嘴上是这样说,可是手上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鸡弄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看不见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皇甫泽很满意,拿起鸡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随手从怀中掏出了一绽银子递给了家丁,语气欢喜却又带着警告,“赏你的,好生拿着。只是今天的事,若是教第三个人晓得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皇甫泽拿着家丁清理好的鸡回到厨房的时候,玉婉已经将需要的配料都给弄好,此时她正蹲在灶口处,死活都点不起柴火。说是弄好了配料,不过是一些葱姜蒜而已,玉婉并不晓得老乡鸡该如何做,只是在买鸡的时候询问了一下旁边的妇人,求了些经而已,也不晓得管用不管用。 见皇甫泽回来了,十分高兴,看了看皇甫泽手上拎着的干干净净的鸡,夸赞道,“不曾想三王子竟然这般厉害,能将鸡洗得这么干净,嗯~赏你今晚多吃几块鸡肉!” 皇甫泽被玉婉夸得轻飘飘的,真当那鸡是他弄好的一般,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得意洋洋,“你也不瞧瞧我是谁,哪里有我做不好的事情?别说只是一只鸡,即便是一头牛,我也会弄得干干净净的送到你的面前!”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玉婉明明晓得皇甫泽是在用夸张的手法显示自己的能力,却也不戳破皇甫泽的谎言,而是面带笑容,连连点头,却是又在皇甫泽情绪高涨的时候不痛不痒的说,“既然三王子如此厉害,那么玉婉想,将鸡切碎这样的小事,应当难不倒三王子吧?” 皇甫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左右为难,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看着诡计成功的玉婉幸灾乐祸的笑,只得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轻敌,中了敌人的奸计!虽然依言拿起了刀,可皇甫泽还是不甘心的问玉婉,“什么都是我来做,那你干什么?” 玉婉双手叉腰不服气,“谁说什么都是你做的呀!你看看,这些配料不都是我弄好的么?别把功劳都往你自己的身上扛,让你切个菜都不乐意,不晓得是谁在半路上信誓旦旦的说:不就是一只鸡么,想吃我们自己做就是了。txt小说下载” 玉婉的阴阳怪气让皇甫泽更是不高兴了,将刀扔在桌子上辩白,“不止是切菜,我还洗了鸡呢!” “你得了吧!”玉婉的口水差点没把皇甫泽给埋起来,“夸你几句就当真了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鸡是你自己洗的么?你倒是聪明,还晓得站在那里等,若不是我偷偷瞄了一眼,还就真被你给骗了呢!” 居然被玉婉知道真相了!皇甫泽无话可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这么冠冕堂皇当面戳穿他的谎言呢,玉婉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愿赌服输,既然自己的诡计被玉婉给知晓了,皇甫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不情不愿的又重新拿起了刀,虽然切得大小不一,可好歹,皇甫泽将一个完整的鸡给剁碎了。 玉婉看着细碎的鸡跃跃欲试,皇甫泽却是不时的坡她的冷水,一口一个怀疑,“你行不行呀?!”弄得玉婉想直接总一只肥大的鸡腿堵住皇甫泽的嘴巴,狠狠瞪了皇甫泽一眼,玉婉没好气的说,“我难得的一次洗手作羹汤,你就不能鼓励鼓励我么?” 皇甫泽听见“洗手作羹汤”时就突然不作声了,看着玉婉的目光也变得温柔,眸中带笑,声音轻柔,“你刚刚讲什么?” 玉婉在忙,都没注意到皇甫泽的反应,连头都没抬就重复,“我说我第一次洗手作羹汤,你应该鼓励鼓励我才对!” “嗯~”皇甫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眉头微皱,仿佛在思考,“你这样娴熟,是该鼓励鼓励,那么,婉儿想要怎样的鼓励呢?这样可以么?” “怎样?”玉婉没听明白皇甫泽说的是什么,抬头询问皇甫泽,却是在抬头的一瞬间,恰好对上了皇甫泽低下来的唇。时间静止,万物安静,只剩彼此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控制不住般快要蹦出来。 玉婉睁着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皇甫泽模糊的同样睁着的眼,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直到玉婉的脸庞通红发烫,皇甫泽才看出了异样,忙同玉婉离了距离,摇了摇玉婉的身子焦急的喊,“婉儿……婉儿……” 玉婉被皇甫泽这样一摇晃,哏在喉咙间的气终于咽了下去,呼吸重回正常,可换来的,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皇甫泽拍着玉婉的背,突然觉得好笑打趣道,“婉儿,你不会是因为失忆,连怎样亲吻都忘了吧?” 这也太直白了吧!玉婉的稍稍缓和的脸又是一下子红了个透彻,不敢抬头再看皇甫泽,玉婉只好掩饰着心中面上的紧张,不去理会他。可是心思,却还是停在皇甫泽方才的话上没有回来。皇甫泽说:婉儿,你不会是因为失忆,连怎样亲吻都给忘了吧?是真的不记得了,从前,可曾同谁,也这样的亲密过,若是有,玉婉也想晓得,她同那人,是个怎样的关系。 玉婉的出神在皇甫泽看来是有意的逃避,皇甫泽想要玉婉肯定的答案,所以他将玉婉的身子扳了过来,迫她看着自己,皇甫泽突然郑重,问得很认真,“花玉婉,做我妻子好不好?” 玉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庄重的问话给惊呆了,看着皇甫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傻傻的,又傻傻的看着皇甫泽,这次的玉婉,连脸红都忘了,像个傻子一样,呆愣在原地。 皇甫泽见玉婉还是不愿意回答,便将玉婉搂在了怀里,深情告白,“婉儿,有些话,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今天,能否给我个机会,让我说个尽兴?” 玉婉不习惯被皇甫泽这样抱着,便伸手推了推皇甫泽的胸膛,想推开皇甫泽,可是皇甫泽铁了心要同玉婉对着干一般,玉婉越推,他反而抱得越紧了,仿佛要将玉婉揉到骨子里一样。玉婉无奈,只得安静的靠在皇甫泽的怀中,听着他深情的告白。 皇甫泽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婉儿,我同你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天夜里,在皇甫清的府门外,而是在那之前。” “什么?!”玉婉一听皇甫泽这样说,立马炸了锅,抬头想问个明白。可是皇甫泽又强行将玉婉的头重新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似乎是不愿意被玉婉打断,“婉儿别急,听我慢慢说。” “其实你住在大哥的府里,失忆之前,我就是认得你的,你也认得我,因为你在到大哥的府里之前,一直都是住在我的宫里。你还记得我在大哥府外见到你时我惊讶的表情么?”皇甫泽摸着玉婉的发,低头轻轻的问。 “嗯。”玉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中突然明朗,难怪那时皇甫泽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他早就认识自己,可是他却骗了自己这样久,忍不住嘀咕,“你这个骗子!” 皇甫泽轻笑一声,没有像平常一般同玉婉计较,而是接着说,“你原本住在我的宫里,是大哥从我的宫里将你强行抢了去。我虽然晓得是大哥抢了你,可是苦欲没有证据,不能明里同他撕破脸找他要人,所以便派了好多人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府外,一旦看见你出来,就再将你抢回来。可是不想大哥竟将你藏的那样好,我派去的人整整几个月,竟然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过。我心中郁闷,便在那天晚上出门散心,不想竟走到了大哥的府外,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遇见了你。婉儿,你说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虽然你被抢走了,可是有一天,你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 玉婉却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为什么皇甫清和皇甫泽同时在抢她,难道自己长了个绝世的容颜,他们都想抢来做小妾么?可是玉婉天天在镜子里看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美的地方呀,不禁疑惑,玉婉又是不老实的抬头,傻傻的问,“你们都抢我做什么?” 没有共同语言!皇甫泽对玉婉的问话有些不高兴,敲了一下玉婉的后脑勺以示惩罚,又是不死心的重复方才的问题,“婉儿,我方才问的是,你说我们那么奇迹的遇见,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玉婉耸耸鼻子表示不同意:哪里是命运的安排呀,简直就是命运的错误嘛!老天真是没长眼,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了一个牢笼,可是还没走几步,却又进了另一个牢笼,这难道不是自己的运气太差么?可是玉婉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可不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三) 玉婉耸耸鼻子表示不同意:哪里是命运的安排呀,简直就是命运的错误嘛!老天真是没长眼,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了一个牢笼,可是还没走几步,却又进了另一个牢笼,这难道不是自己的运气太差么?可是玉婉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可不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皇甫泽晓得玉婉的心思,也没太追究,只要玉婉愿意点头,自己就是高兴的。开始回答玉婉的疑问,“我们之所以都想抢到你,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的父汗看上了你。可是他只是记得你的样子,却不晓得你来自哪里。所以父汗回宫后就让人将你的画像给画了下来,派人全国寻找,想纳你为妃!” “什么?!”玉婉呆不住了,一把推开了皇甫,惊恐的瞪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都在抢我,只是因为你们的父汗看上了我,想纳我为妃?!” “嗯。”皇甫泽点头。玉婉在皇甫泽点头的那一霎那转身就跑,可是还没跑到门口,就被皇甫泽拦腰给抱住了,玉婉在皇甫泽的怀里拳打脚踢,连连怒骂,“你放开我!皇甫泽你个大骗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你刚刚还想说要我做你的妻子,可是一转眼,你竟然要把我献给你的父汗,那个老头子!皇甫泽我告诉你,你如果真把我献给了他,我立马就自裁!” 皇甫泽听着玉婉的怒骂,是一脸的黑线,无奈腹诽:真不晓得这小姑娘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亏她想得出来。.info[]尽力安慰,“婉儿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玉婉却是没有理他,依旧狂野的很,“你居然还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你都要将我献出去了,还让我冷静!” 真让人头疼!皇甫泽叹气,早知道玉婉的反应这么大,当初真该想想其他好糊弄的谎言,如今也不用这么麻烦。可是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便也由不得皇甫泽随意更改了。玉婉现下的反抗情绪真是大,皇甫泽不得不怒吼一声,让玉婉安静下来。 玉婉被皇甫泽突然的一阵吼,果然不动弹了。皇甫泽从玉婉的身后走到面前,挡在厨房的门口,防止玉婉再次逃跑,语气诚恳,“婉儿你先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玉婉想了想,反正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皇甫泽铁了心的要将她送给那个老可汗,估计自己也没有什么可能逃走,既然什么都没有可能,便听他说说吧。看皇甫泽样子,好像很委屈呢。 玉婉终于肯听自己讲话了,皇甫泽如释重负,解释道,“大哥抢你的目的,是想将你送个父汗,我却不是。” 皇甫泽的话音刚落,玉婉就大声反驳,“你骗人!倘若大王子一早就想将我送给老可汗,那为什么我在他的宫里住了几个月,都还安然无恙啊,明明就是你想图谋不轨,还想嫁祸给别人!” 皇甫泽叹气,似乎玉婉也不是那样的好糊弄呀。只好又是解释,“你被大哥抢走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失了忆,将从前的一切都给忘记了。大哥在看到你的时候,也动了恻隐之心,不想将你再送给父汗,若是我猜得没错,大约你在大哥宫里的时候,大哥也曾说过要娶你的吧?” 玉婉想了想,似乎皇甫清还真说过。却是更不相信了,“你们一个讲一种,都欺负我失忆了什么都不懂,便尽可能的编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谎言来欺骗我,先前说什么我是因为受了刺激才失忆的,现在又说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你们说的都是假话,我谁的都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玉婉捂住了双耳,蹲在地上,不愿意再听皇甫泽说话。 皇甫泽同样蹲在了地上,想要拿开玉婉捂在耳朵上的手,可是玉婉却是死死的不肯妥协,皇甫泽无奈,只得作罢,可是皇甫泽晓得,就算玉婉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他说得话,玉婉还是能够听见。 “你受刺激失忆的事,是大哥告诉你的,事实真相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毕竟你是从我宫里离开以后才失忆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晓得。可是后来我派人去调查过,你的父母,确实是在你离开我宫中的那段时间去世的,所以关于你失忆的事情,我并没有骗你!” 玉婉还是没有放开双手,皇甫泽继续说,“关于我们都抢你的事,你应当是有印象的,没错,我们都想娶你。其中的缘由,我并不想多说,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我们都是真心想娶你的。我没有想过要骗你,很多事没有对你讲清楚,也不过是想留住你而已。你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说出了我想说的一切。” 皇甫泽说完就走了,留下玉婉一个人蹲在原地,细细品味着皇甫泽方才说的话,可却还是没有听懂。他说他是真心想娶自己的,他说皇甫清也是真心想娶自己的。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皇甫清本来是打算将自己献给可汗,可是为什么在看见了自己之后,又想将自己留在身边呢?这其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是玉婉所不知道的。 玉婉的手渐渐松开了,她没有选择逃走,而是想留下来弄清楚,皇甫泽那么想娶自己,究竟,是怎样的用意。 皇甫泽故意说了那么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故意在说完之后留玉婉一个人在原地,故意让玉婉心中有疑问,他其实是在赌。他不晓得,说这样的话,玉婉会不会相信。可是为今之计,便只能尽力弥补当初的谎言,无论如何,皇甫泽也不能让玉婉晓得,自己不是南华国人,否则,玉婉是不会同意嫁给自己的。好在当初玉婉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对于皇甫清同玉婉说的话,都没有一口咬定是真是假,如今才有机会,重新编造一切。皇甫泽的目的,便是想让玉婉相信,他要娶她,是真心的。即便是骗她,想方设法的抢夺她,要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是因为爱她。玉婉现在并不相信皇甫泽的话,可是皇甫泽并不担心,因为他有帮手。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四) 皇甫泽故意说了那么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故意在说完之后留玉婉一个人在原地,故意让玉婉心中有疑问,他其实是在赌。八零电子书他不晓得,说这样的话,玉婉会不会相信。可是为今之计,便只能尽力弥补当初的谎言,无论如何,皇甫泽也不能让玉婉晓得,她不是南华国人,否则,玉婉是不会同意嫁给自己的。 好在当初玉婉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对于皇甫洋同玉婉说的话,都没有一口咬定是真是假,如今才有机会,重新编造一切。皇甫泽的目的,便是想让玉婉相信,他要娶她,是真心的。即便是骗她,想方设法的抢夺她,要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是因为爱她。玉婉现在并不相信皇甫泽的话,可是皇甫泽并不担心,因为他有帮手。 玉婉如今真身处在一个早已谋划好的网中,想出来,几乎是不可能了。 自从皇甫泽对玉婉说了那些话之后,一连几天,玉婉都是闷闷不乐的,谁也不爱搭理。皇甫泽担心玉婉一直这样会闷出病来,便说要带玉婉出去散散心。玉婉也想觉得这几天用脑过度,出去走走也好,便随着皇甫泽一起去了。 皇甫泽带玉婉的去的,是离他的王**不远处了一片桃花林,此时那里的桃花开的正是最好的时候,满枝满树的花,十分的赏心悦目。若是有一阵风吹来,那些早开的快要衰败的花便会纷纷扬扬的落下,让人如同置身仙境。 玉婉在看到桃花的时候,脑中突然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闭目思考,却又是半点的头绪都没有。再睁眼,只觉这桃花林分外的熟悉,似乎从前,自己也来过这个地方。 皇甫泽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地方,带玉婉来到林子里后,就不再说话了,静静的看着树上的桃花出神,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好久,皇甫泽才收回思绪,转头看着玉婉,目光格外的温柔,似乎是在透过玉婉,看另外一个人,无论是目光还是声音,都有着深深浓浓的眷念。他说,“渴了吗?” 没有称呼,这样突兀的问话,让玉婉怀疑究竟皇甫泽是不是在问她。还未曾完全反应过来,玉婉便愣愣的点了点头。txt小说下载皇甫泽笑了,温柔叮嘱,“那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给你找些水来。” 皇甫泽说完就走了,玉婉一个人在桃花林里也无事,便想着随意走走看看。桃花林很大,一眼都望不到边,林中的桃花颜色也多,从粉红色到深红色,依次排列种植,倒也新颖有趣,玉婉看得高兴,不知不觉间,便离原来地方原来越远了。 隐隐约约间,玉婉似乎看见了一个亭子,隐在桃花花林中,看不太真切,玉婉想,在桃花林中建立亭子,倒也雅致,便忍不住想过去看个究竟。 走近,却是看见了一个女子坐在亭中石桌边,因为那个女子背对着玉婉,玉婉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女子的背影很是消瘦,白色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就更显得单薄了。女子并没有注意到玉婉的走近,玉婉也不想无端扰了人家,便想轻手轻脚的离开,却是无意间碰到了桃花树枝,刮得衣裳一阵想,玉婉听到女子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谁?!” 玉婉被人发现了,若是再离开也不好意思,便回过头去,刚想说话,那个女子看到玉婉的面容时却是一声惊叫,差点晕死过去。玉婉忙走过去想扶一扶女子,可是女子却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活都不让玉婉靠近,玉婉无奈,只得站在不远处,关心的看着女子。 女子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还是不敢靠近玉婉,仿佛玉婉会吃了她一般,却是仔仔细细的将玉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声音低低带着试探,“妙音?” 玉婉没有听懂,问道,“你说什么?” 女子看到玉婉不解的表情时有些不相信,又是将玉婉好好看了一看,说,“你不是妙音么?” 玉婉完全被她弄糊涂了,妙音?是谁呀?大约是认错人了吧,玉婉想着,便也和气的解释,“姑娘认错人了吧,我唤做玉婉,姑娘口中的妙音,我并不认得。” “原来不是么?”女子出神的自言自语,目光回到玉婉的身上时,少了方才初见时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回忆。女子的目光久久的绞在玉婉的脸上,情不自禁的说,“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玉婉直觉女子将她认作了他人,随口便问,“姑娘说的像,便是像那位妙音姑娘么?我倒真是很想见见那位姑娘,看看我与她,到底哪里像。” 女子恍惚笑了一笑,回答,“我想,你再也见不到她了。”看见玉婉面露疑惑,女子转移了话题,问,“你是如何能到这里来的?” “自然是别人带我来的。”玉婉觉得面前的女子真是奇怪,总是问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这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桃花林,便是人人想来就来的,难道还有禁令么? 女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声音空远,不晓得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玉婉听,“你这个样子,能来这里,也不奇怪。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你能来,总算是好的。大约,不久,你便会是这桃花林新的主人了吧?” 女子说的话,玉婉很疑惑,看了看周围开得绝美的桃花,问道,“这里的桃花开的这样好,为什么很久没有人来呢?春日里,这里可是赏桃花的好去处呀。还有……”玉婉看了看一直坐在石凳上的女子,问道,“你又是谁?既然很久没有人来这里,那么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呢?” “我么……”女子轻轻一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隐在桃花林间的一块空地,答到,“我一直都住在这里,照顾桃花,守着她,赎我的罪。” “恕罪?姑娘犯了什么错,要在这里恕罪?”玉婉总觉得眼前女子太过奇怪,说的话她几乎都是听不懂的。她说她在这里守着一个人,那她要守着谁呢?玉婉四下看了看,似乎这桃花林里,除了她们二人,也没有其他的人了吧? 女子似乎看出了玉婉的疑问,指了指不远处她方才看过的空地,说,“你也无需再找了,我要守的人,她就在那里。” 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玉婉慢慢走了过去,直到走近时,玉婉才发现,原来那空地之上,立着的,是一块牌冢,玉婉的心“突”的一跳,转身刚想跑,却是突然撞上了那个女子,女子不晓得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玉婉这样一撞吓得不轻,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刚好抵在了那块灵牌上,玉婉如同触了电一般,立马跳开,呼吸加速,忍不住拔腿就跑,却是被女子一把抓住,玉婉不晓得为什么那个女子的力气这样大,玉婉被她抓着,竟然挣脱不开。女子看着玉婉的脸,阴阴的问,“你难道就不想听听,关于妙音的故事么?” 玉婉直觉的摇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她只想离开,可是女子却不放开她,又说,“那么关于妙音同皇甫泽的故事么?你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皇甫泽?玉婉愣住,难道那位妙音姑娘,同皇甫泽也有一段过往么?脑中突然出现皇甫泽深情且认真的话: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很想娶你的。会不会皇甫泽想娶他,同那位妙音姑娘,也有关系呢?不自觉的想知道,玉婉停止了挣扎,看着女子,点了点头。 女子嘴角一笑,似乎早就料到玉婉会这样回答,不由分说,便又拉着玉婉进了亭子,两人坐在对面,女子开始给玉婉讲一段,好多年前的故事。 大约七年前,皇甫泽刚刚弱冠的年纪,那时候的他十分的飞扬跋扈,谁也管教不得,即便是可汗的话,他也常常不放在心上。那时候的皇甫泽整天东游西荡,不做正经事,旁人都叫他“小霸王”。因为皇甫泽是北越国的的皇子,所以即便他做了什么错事,也没有人敢出来指责他,直到他遇见了妙音。 玉婉听着觉得好笑,皇甫泽从前的样子同现在完全不一样嘛!现在的他风度翩翩,可看不出来哪里有一点的飞扬跋扈。轻轻一笑,玉婉并没有打断女子的话,继续听她说。 女子眼神迷离,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妙音是北越商人的女儿,从小跟在父亲的身后做生意,因此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她不似别的女子一见男子就脸红,反而能大方的同男子谈论天下大事。当时,在妙音的周围,有很多的男子喜欢她。其中也不乏有身份的人上门提亲,可是妙音的眼光很高,谁也看不上,偏说要找一个能让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女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却很荒凉,她看着玉婉,说,“你说这想法是不是很好笑,妙音真是太天真了,即便能让她一见钟情又怎样?能相守到老么?”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五) “妙音是北越商人的女儿,从小跟在父亲的身后做生意,因此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不似别的女子一见男子就脸红,反而能大方的同男子谈论天下大事。当时,在妙音的周围,有很多的男子喜欢她。其中也不乏有身份的人上门提亲,可是妙音的眼光很高,谁也看不上,偏说要找一个能让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女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却很荒凉,她看着玉婉,说,“你说这想法是不是很好笑,妙音真是太天真了,即便能让她一见钟情又怎样?能相守到老么?” 一见钟情么?玉婉想了想,这样的事情虽然美好,可是没有经过时间雕琢的爱情,真的可靠么?大约自己,即便对这样的感情怀有期待,可是,我不是完全相信的吧?没有回答女子的问话,玉婉想,大约她的回答,对女子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女子也没有等待玉婉的回答,只不过一笑而过,又接着说: “妙音遇见皇甫泽的时候,北越国正处严寒,人人都穿着毛皮大衣,生怕被寒风侵了体落下了病根。那天妙音的父亲因为雪天身子不适,便躺在家中休息,让妙音独自去市场上照顾生意。因为妙音从小就跟在父亲的身后历练,因此父亲将生意交给妙音,倒也放心。虽然妙音当时才只有十七岁,可是已经显露出了在生意上的天份。妙音带着妹妹来到了市场上,开了店门,将一切都清点好。因为雪下得大,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店里来的客人自然就更少了,妙音百无聊赖,便同妹妹玩儿了起来。” “就在她们玩得高兴时,离她们店门口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将两姐妹吓了一跳。妙音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便叮嘱妹妹留在店里,自己出去打听打听。可是妹妹年纪小爱热闹,便在妙音走后,也偷偷跟了上去。一切,便都从那时开始了,对的错的也都一发不可收拾了。” 女子的声音突然变的低沉难过,似乎她将要讲的事情,是她这一辈子想都不愿意再想起来的事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大约是太过心痛,大约是不堪回首,无论怎样,此刻的女子,是痛苦难过的。玉婉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女子,听着女子的故事,对于她这个局外人来讲,即便是要安慰,她也不晓得该讲什么好。不如不讲! “妙音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路上皇甫泽在为难路人。当时妙音并不认得皇甫泽,也不晓得皇甫泽竟然是北越国的三王子,只当皇甫泽是哪家的恶少而已。皇甫泽当时也是过份,大冬天的,竟然说看上了女子身上穿的貂皮,非让那个女子当着众人的面将貂皮脱下来给他。本来女子的贞洁就很重要,皇甫泽不仅要她当着众人的面脱,还是在这样冷的冬天,这不明摆着是要为难人家么?可是皇甫泽当时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有权有势的主,路人虽然都是对此事愤愤不平,可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女子说一句公道话。如此,事情便僵在了那里。” “女子不愿意脱,皇甫泽后来没了耐心,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侍卫便一拥而上将女子按住,生生想要剥了女子的衣裳。纵然女子尖叫反抗,可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哪里比得上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呢?眼看着女子的衣裳就要当众被剥下了,妙音忍不住在最后一刻站了出来,一声:住手!吼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甫泽懒懒的一转头,看见妙音的时候眼中有一刻的凝滞,他不由自主的眯了眼,想要仔细看一看妙音。妙音那日的打扮虽然平常,却是漂亮的很。头上戴了一顶雪白的狐皮帽子,耳上坠着的红色玛瑙珠子露在了外面,很是显眼。妙音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皙,如今这样的一打扮,便更是肤白胜雪,吹弹可破了。对于皇甫泽毫不掩饰的注视,妙音并不害怕,也是恶狠狠的回了过去。倒是路上同妙音相识的人不愿妙音趟这浑水,悄悄拉了拉妙音的袖子,想让她回来,可是妙音却仍旧站在那里,同皇甫泽对抗着。” “看见妙音这样的一个弱女子也敢出来见义勇为,皇甫泽邪气的笑了,语气慵懒仿佛在逗弄一只小猫,他看着妙音,问:姑娘这是做什么?妙音并不理会他的故意装糊涂,语气愤怒:我还想问问,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公子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皇甫泽听了妙音的话轻声笑了一笑,故意装作无辜的回答,“姑娘这样说,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天地可鉴,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强抢民女,我不过是看上了她身上穿的这件貂皮而已。她若是肯乖乖的自己动手脱下来给我,我又何必劳烦我的手下呢?” 这样说来,便是那女子的不是呢?真是巧舌如簧,强词夺理!妙音听了更是生气,上前一步对着皇甫泽就开始教训,“我不管你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我也不怕得罪你,你看你的样子,即便有钱有势又怎样,总是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有谁会喜欢你?!” 皇甫泽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更是觉得没有脸面。他被妙音骂得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气极了一般,指着妙音“你……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妙音以为皇甫泽被她训得无话可说了,不免有些得意,可是皇甫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妙音很想直接拍死他,皇甫泽说,“姑娘你说得未免太严重了吧?我不过是想问这位大姐要一件衣裳而已,况且我又没说不给钱,怎么到你的嘴里,就成了伤天害理了呢?” 真是不知悔改,孺子不可教!被人骂了还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妙音气得手都在抖,却是突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皇甫泽却是不慌不忙的朝妙音走了过来,看着妙音挑衅般的说,“姑娘还有什么教训的话,不如一并说出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姑娘是怎样的伶牙俐齿,连我都敢教训。” 皇甫泽离妙音很近,妙音很不习惯,便往后退了一退,皇甫泽却是突然伸手,搂住了妙音的腰,不让她再逃。妙音的脸突然红了,手足无措,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费了好大的力气,妙音也不能推开皇甫泽,妙音又急又囧,都快哭了。这时皇甫泽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三弟这又是在做什么?” 皇甫泽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刻放开了妙音,回头带了笑意,“大哥怎么来了?” 身后来的人是皇甫洋,他看了看妙音,笑着说,“闲来无事出来走走,不想竟又遇见了你在淘气,这样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仔细父汗晓得了,让你脱一层皮!”说着指了指妙音,皇甫洋的声音突然严肃,“从前对下人们开些玩笑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小姑娘也欺负了么?” 见被误会,皇甫泽赶紧解释,“我可没有欺负她,只是她自己偏要强出头,没帮到别人,反倒弄了自己一身灰。”皇甫泽想起方才妙音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可是妙音想到那些,却是面红耳赤,头几乎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皇甫洋瞪了皇甫泽一眼,示意他不可以这样无礼,转头对着妙音却是温和的笑,“教姑娘受惊了,我的三弟从来桀骜不驯,若是有对不住姑娘的地方,我便代他向姑娘道歉了,他并无恶意,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皇甫洋一身贵族装束,衣裳齐整,很有风度,比起不修边幅的皇甫泽,简直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况且皇甫洋不仅长相俊美,声音还是出奇的好听,他温温和和的同妙音讲话,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妙音在听完皇甫洋的话后,脸便更是红得一塌糊涂,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甫洋看着妙音的样子笑了,轻轻的说,“此地风大,姑娘一个女子,实在不应长久吹风,还是快些回去吧。”皇甫洋说完,就带着皇甫泽走了。妙音突然不舍,抬起头来看着皇甫洋的背影,期待皇甫洋能转过身来,问问自己的名字喜好,同她谈谈天。可是皇甫洋径自走了,并没有回一次的头,倒是皇甫泽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对妙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当时妙音正在为皇甫洋伤神,并没有意识到,那时的一个笑,竟成了她一生的劫。 妙音回去后便魂不守舍,旁人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找到了……”却没有了下文。没有人晓得妙音究竟找到了什么,除了她的妹妹,那个亲眼见证一切的,比妙音小两岁的妹妹,她晓得,妙音的意思,是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六) 妙音回去后便魂不守舍,旁人问她怎么了,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找到了……”却没有了下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没有人晓得妙音究竟找到了什么,除了她的妹妹,那个亲眼见证一切的,比妙音小两岁的妹妹,她晓得,妙音的意思,是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皇甫洋,那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人,让妙音一见倾心,从此不能忘。可是妙音钟情的男子,却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同。皇甫洋只当妙音同平常的女子一样,这让妙音很难过。她其实很期待皇甫洋会问她一些问题,比如姑娘芳名如何,家住哪里,可有婚配等等,可是皇甫洋什么都没问,只让妙音赶紧回去,以免吹了风。这算是一种关心吗?妙音想问问皇甫洋,可始终不敢。于是皇甫洋,就那样走远了。 妙音以为,皇甫洋走后,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因为妙音不认得他,也不晓得他的家在哪里,即便妙音想去找他,也不晓得往哪里走。为此,妙音不高兴了好些天。 可是命运的安排谁也说不准,妙音日思夜想的皇甫洋没有过来,那天雪地里为难妙音的皇甫泽却找了来。妙音一看见皇甫泽,整个人就如同刺猬一般,立刻警惕了起来,就差全身的毛发没有竖起来了。 皇甫泽看着好笑,故意又往妙音的身边走了几步,把她逼到了墙角处,懒懒邪魅的问,“我有那么可怕么?你似乎看见我,便如同看见了鬼一般。” 妙音并不想理他,便将头偏向了一边,皇甫泽也不生气,又说,“本王子长这样大,还从未曾见过你这样胆大的女子,既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我,你就不怕我会事后找你的麻烦么?” 妙音被皇甫泽的话吓了一跳,回头追问,“你说你是谁?!” 皇甫泽的目的达到,很是高兴,又有些洋洋得意,“我说,我是当今北越国的三王子皇甫泽,怎么?你竟然连我都不晓得么?” 妙音当真不晓得!若是妙音晓得那天闹事的事北越国的的王子,即便她有十个胆子,也是不敢上前去阻止的。就算不自己愿意见义勇为不怕牺牲,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的。(..info无弹窗广告) 倘若面前的男子说的是真话,那么那天过来为她解围的男子,皇甫泽唤他大哥,便是北越国的大王子了么? 妙音的心里突然间好失落,原来自己一见钟情喜欢上的,竟然是北越国的王子!他与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嘛,根本没有可能在一起的,北越国也不会娶一个平民的女儿做王妃的。 心如刀绞般,想放弃却始终舍不得,妙音突然少了对皇甫泽的戒备,有气无力的问,“那么今日三王子亲自过来跑一趟,可是要来惩罚我当日的有眼无珠么?我既然得罪了小王子,小王子想要怎样惩罚,我便不会说一个不字,只是恳求小王子,不要迁怒于我的家人,一切,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可否?” 皇甫泽听了妙音的话,有一霎那的愣神,随后眼珠一转,笑得狡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本王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答应你了便是。”皇甫泽说着拉起了妙音的手,兴致似乎很高,不由分说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今日太阳已经出来了,本王子心情甚好,你便陪我出去走走吧!” 妙音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的问皇甫泽,“这……便是惩罚么?” “是呀!”皇甫泽答得干脆,随后嘴角一笑,不怀好意的看着妙音问,“怎么?嫌这样的惩罚不够么?你且别高兴的太早,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以后你就是我的丫头了,对我的命令都不许违抗,还得随传随到,听见没有!” 妙音愣愣的点头,却在心里将皇甫泽问候了千百遍,一个不经意间,竟然就将自己给卖了。方才还是个自由人,现在却变成了小王子的丫头了,这种感觉当真不好。 皇甫泽似乎很高兴,并没有机会妙音的苦瓜脸,拉着妙音就往外走,门口,停了一匹马。皇甫泽的眉毛挑了挑,看着妙音饶有兴趣的问,“会骑吗?” 妙音自然是会骑的,北越国的儿女,哪里有不会骑马的,便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皇甫泽“哦~”了一声,随后便翻身上马,对妙音伸出了一只手,妙音理解了皇甫泽的意思,支支吾吾的问,“共乘……一匹马么?” 皇甫泽环顾四周,故意问,“你可看见哪里还有第二匹?” 妙音不太愿意同皇甫泽乘一匹马,便小声的抗拒,“男女授受不亲……” 皇甫泽无所谓的耸耸肩,言语间多了一些些的不愉快,可更多的,还是一种故意的调侃,“随便你,倘若你当真不想同我共乘一骑的话,你便跟在后面跑吧!我要去郊外狩猎,你且看着办吧,左右只有一匹马,两个选择而已!” 就晓得皇甫泽不会安什么好心,妙音却还是想争取一下,好不容易挤出笑意,有微微的讨好,“小王子,我能选择不去吗?” 皇甫泽嘴角绽放的笑容比妙音还要灿烂,低头炯炯的看着妙音,“你说呢?” 妙音听闻,丧气的垂下了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手递给了皇甫泽。有些人,就注定是她的克星,比如皇甫泽。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便妙音是个女子,也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郊区离此地路途甚远,她可不想累死在半道上。 皇甫泽带着妙音跑得并不是很快,大约因为妙音是个女子的缘故,皇甫泽身为男子,对她总是会照顾一些的。两人走了很久,才到了郊外的一处树林边,妙音远远的就看见,在树林便的小路上,站着好些的人,似乎,她钟情的男子也在其中。 妙音突然紧张起来,可是隔得太远,马背上又很是颠簸,妙音怕是自己没看清认错了,便双手拉住自己的衣角,伸长着脖子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马儿依旧在奔驰,妙音离树林越来越近,也看得越来越清晰,果然,皇甫洋也在那里,他此刻正负手而立,含笑着等着他们。 很快马儿就停在了皇甫洋的面前,妙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皇甫洋,便觉得他没有那日初见时的伟岸,更多了一些亲和力。皇甫泽率先下了马,习惯性的对妙音伸出了手,可是妙音却突然不愿意在皇甫洋的面前,同皇甫泽表现的太过亲密。不晓得为什么,妙音在心底里,不想皇甫洋误会。便拒绝了皇甫泽的帮忙,自己一个人下了来。皇甫泽好笑的对皇甫洋说,“大哥你看这小妮子还挺倔。” 皇甫洋闻言看了妙音一眼,妙音的脸便瞬间红到了脖子,皇甫泽见了以为妙音是在马上颠簸的,便说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妙音同皇甫洋行礼,皇甫洋客气的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这样的疏远,让妙音很失望。 他们确实是来此狩猎的,因为大雪封山几天,如今太阳出来了,必定会有很多的动物出来找食物,此时便是狩猎的好时节。可是狩猎本来就是男人们的事,妙音一个女子,能凑什么热闹呢?真不晓得皇甫泽非要带她来这里,有什么用意。 他们一行人去狩猎的时候,妙音就独自留在林中搭建的木屋内,看着林间一片雪白,只得出神发呆。过了很久,妙音听到了马蹄声,起身来看,原来是他们回来了。可是走近来才发现,回来的只是皇甫洋和身边的手下,并没有看到皇甫泽的影子。 看着妙音疑惑的眼神,皇甫洋解释道,“三弟上了兴致,非要再打一会儿才肯回来。好在如今天色不算晚,三弟的身边也有人在,姑娘不必担心。” “我没有为他担心。”妙音脱口而出,不仅把自己吓了一跳,连皇甫洋都愣住了,呆了片刻后又是一笑,“自然,三弟的骑射技艺都十分的高超,姑娘确实不用为他担心。” 这样有风度的男子,妙音从前都不曾遇到过,明明是妙音失了礼,他却也可以装作不知般轻描淡写的过去了,不仅避免了妙音的难堪,更是显示了自己做为王子的风范,这让妙音更是痴迷。 两人坐在木屋内,并没有什么话语,妙音看见皇甫洋并不太敢讲话,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让皇甫洋笑话。少有的,妙音觉得,自己有了女子该有的羞涩,在喜欢的人面前。 皇甫洋为了不让气氛冷场,便问了妙音几个平常的问题,妙音一一答了,过后,又是一阵沉默。妙音偷偷的看了看皇甫洋,见他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便大着胆子问道,“小女子听说大王子还未娶王妃,不晓得可有钟情的人?”这本是皇甫洋的私事,妙音是不好过问,可是妙音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倘若皇甫洋回答她有,她也好从此断了念头,过自己的日子。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七) 皇甫洋为了不让气氛冷场,便问了妙音几个平常的问题,妙音一一答了,过后,又是一阵沉默。..info妙音偷偷的看了看皇甫洋,见他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便大着胆子问道,“小女子听说大王子还未娶王妃,不晓得可有钟情的人?”这本是皇甫洋的私事,妙音不好过问,可是妙音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倘若皇甫洋回答有,她也好从此断了念头,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皇甫洋却回答没有,这让妙音的心里更是纠结。忍不住又问,“那大王子,中意怎样的女子呢?” 皇甫洋一愣,随后思考了片刻,“中意的女子么……”嘴角一扬,不晓得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皇甫洋看着妙音,娓娓说着,“妙音姑娘这般的,便也不错。” 妙音惊讶抬头,看见皇甫洋微笑的眼,又是缓缓低下,面红耳赤,声音委婉,“公子何故要拿小女子开玩笑?” 皇甫洋正了正神色,“姑娘切莫误会,我说得都是真心话,绝无半点玩笑之意。” 妙音惊讶之余顿觉心中狂喜,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又是期待的问了一遍,“公子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皇甫洋给了妙音肯定的回答。 妙音欣喜若狂,顾不上女子的温婉,说到,“妙音自从在雪地里第一眼看见公子时,就对公子情根深重。今日听闻公子所言,既然公子不嫌弃妙音身份卑微,那妙音便也愿意誓死追随公子。妙音晓得公子的身份,妙音不求名分,只求能日日伴在公子身边,哪怕是做妾做婢,妙音也无半句愿言!” 妙音一口气将心思全部吐露了出来,直到说完,妙音才惊觉自己的大胆直白,好生害羞。她的心跳得厉害,狂烈的想要晓得皇甫洋的心思,可是皇甫洋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妙音,让妙音更是紧张。许久,皇甫洋还是不开口,妙音几乎要绝望了,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么?突然间隐身剧裂,全无生气,妙音口干舌燥,吃力一笑,“方才是妙音不识好歹,得罪了,还望公子……” “我亦如是!”妙音的话还没有说完,皇甫洋就打断了她,肯定坚决的说出了那最美妙的四个字:我亦如是。[起舞电子书] 未曾料到皇甫洋会说出这样的话,妙音已经完全愣住了,皇甫洋轻笑一声,走至妙音的身边,将她搂在怀里,轻轻诉着衷肠,“那日雪地里,姑娘那般无所畏惧,当真教我佩服,如此,便对姑娘印象深刻,今日再见,姑娘面如桃花,貌若出水芙蓉,我便更是倾心,承蒙姑娘爱慕,倍感荣幸。姑娘若是不在乎名分,我亦愿与姑娘厮守到老,不晓得姑娘意下如何?” 妙音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两人深情相拥,皇甫泽打马归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你浓我浓的一幕。从那时开始,他同皇甫洋的关系,破裂了。 后来,妙音与皇甫洋的关系,进展神速。皇甫洋想娶妙音做王妃,可是妙音的身份低微,可汗不同意,如此皇甫洋一直同可汗僵持着,最后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准备以妾之礼迎妙音入门。 事情本来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的,可是妙音居然在成婚的前一天晚上,暴毙在自己的闺房里。 女子的脸上露出哭笑,她看着玉婉,眼神空洞渗人,声音更是冷得像冰,“你可晓得,妙音是怎么死的?” 玉婉自然是不晓得的,刚想开口,女子却又继续说了,“我也是魔怔了,你又不是故事中的人,如何能晓得过程和结局呢?妙音的死,便是因为她的妹妹,她的妹妹在她的茶水里下了毒,就这样轻易的毒死了自己的姐姐,想想,她的妹妹也真是狠心。” “她的妹妹为何要这样做?”玉婉觉得不可思议,至亲之人,也会彼此伤害么? “因为她的妹妹也一直爱慕着皇甫洋,自从第一眼看见皇甫洋时,姐妹两人便爱上了同一个男子。可是她的妹妹不明白,为何姐姐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自己却只能称爱慕的人为姐夫,她的妹妹嫉妒,所以便毒死了姐姐。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后来皇甫洋伤了心,从此对女子再无兴趣,人人都道皇甫洋是被女子算计才如此看轻女子,可谁又晓得,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皇甫泽怪罪皇甫洋没有好好照顾妙音,便强行抢走了妙音的尸首,为她种了这桃花林,将她下葬于此,以示缅怀。可是皇甫泽却从来没有亲自来过这里,大约是怕触景伤情吧。妙音的妹妹因为心怀愧疚,终身不嫁,为她守孝。故事便这样完结了。” 背后的寒毛起了一层,玉婉显然是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故事,竟然,这么残忍!却又是突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玉婉后退几步,十分惊恐,“你……你便是……” 女子也站起,笑容如初,“你猜得没错,我便是那个毒死姐姐的人,妙音的妹妹,妙语。” “那你同我讲这个故事,有何意图?”背后已然湿了一层,玉婉靠在亭柱上,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意图算不上,可是……”女子走近一步,几乎要与玉婉脸贴脸了,“可是皇甫泽有没有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皇甫泽从来没说过她像谁,可是女子这样一问,玉婉便瞬间就晓得自己长得像谁了,脑中慌乱丛生,几乎瘫软。 “你如何会在这里?!”身后传来皇甫泽的一声厉问,玉婉转头,皇甫泽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一把搂住了玉婉,关心的问,“你可还好?” 见玉婉虚弱的点了点头皇甫泽将眼光转向了女子,目光中全是厌恶,“你来这里做什么,即便是死了,你也不要她安宁么?” 女子惨然一笑,声音凄厉,“好好,你们都是痴情的种子,妙音死后,一个个的都视我为洪水猛兽,恨不能杀我而后快,你们既然如此恨我,为什么当初又要留我一命,让我终日遭受良心的谴责,这么多年来也无法安宁!” “你竟还有脸说!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连自己的姐姐也下得去手。若不是看在你是妙音妹妹的份上,你那里还有命能苟活至今。如今听你说终日遭受折磨,我便心情畅快,这就是你的报应!”皇甫泽也是厉声谴责,丝毫不怜惜,似乎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想到妙音的惨死,心中仍是愤愤不平。 担心玉婉会被女子的故事给吓到,皇甫泽便也没有多做逗留,撇下女子带着玉婉回去了。玉婉回到王**之后沉默了许久,皇甫泽一直陪在玉婉的身边,却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你便是因为我长得同妙音有几分相像,才如此急迫的想要娶我的么?”灯火黄昏时分,玉婉终于开口,可是这样的问题,却让皇甫泽不晓得从何答起,最终沉默。 点头还是摇头,是或者不是,哪里又是一句话可以说得清的,如果开口便是误会,还不如不说。从前想好的台词,此刻居然是说不出口了,皇甫泽没有想到,一个虚构的故事,会对玉婉有这样大的影响。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皇甫泽突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你可还愿意嫁与我?” 玉婉觉得好笑,“从此做你梦中的妙音么?” “不,是现实中的花玉婉!”皇甫泽没有片刻的犹豫,脱口而出。玉婉没有料到皇甫泽竟然会答得这么快,不免也愣了,只得叉开话题,“大王子想娶我,也是因为我同妙音相像么?” “大约是吧!这样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晓得。”皇甫泽回答,却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方才的问话,不愿意玉婉再逃避,皇甫抓住玉婉的双肩迫使玉婉看着自己,“婉儿,回答我,你可愿意嫁与我?我只想听你亲口回答,若你说不愿,我也绝不会强求。” “若是我嫁与你,你会当我是妙音,还是花玉婉?” “自然是玉婉!”自然是玉婉,这是皇甫泽连想都不会想的问题。妙音只是他虚造出来的女子,怎么能同玉婉相比呢?可是玉婉问这样的问题,是何意思呢? 玉婉笑笑,有些俏皮,“虽然听完故事觉得很震撼,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也认为你是一个长情的男子。虽然你的心中一直都有妙音,可是往后,你的身边是我,你的脑中心中,该都是我的影子才对!” “婉儿的意思是……”皇甫泽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这样的顺利,玉婉这样说,便是同意了吗?这未免……未免太突然了吧?他的计划之中,玉婉一定会好几天都不会搭理他,还会同他置气很久,最后自己用深情和耐心,才会征服玉婉。可是现在剧情的发展,有些超乎想象,可是真实? 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巴掌却也不觉得痛。原来是在做梦么,皇甫泽失落颓丧,玉婉却是赶紧上前看了看皇甫泽被打的微红的脸,生气道,“可是魔怔了么,竟然无缘无故的打自己?!” 皇甫泽犹于还在梦中,抓住玉婉的手难过,“婉儿,我竟陷在梦中出不来了!” 玉婉明白了皇甫泽的意思,好笑的又给了他一巴掌,“如今可醒了,快些回过神来吧,你可不是在梦中!”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 赏作者贵宾票: 亲,您还没登录噢,马上or 争夺(八) 那一刻便是胜利,当玉婉答应嫁给皇甫泽时,皇甫泽似乎看见了北越国的子民全部对着他跪下,高呼可汗,大力朝拜。txt全集下载 几乎都来不及许下承诺,皇甫泽便马不停蹄的带玉婉去了宫中,去见他的父汗。当玉婉当着可汗的面亲口答应皇甫泽的求婚时,一切,似乎都已成了定局。玉婉看见皇甫洋站在一边,脸色气得通红,但却隐忍着没有发作。皇甫清倒是大方的上前来对两人道贺,皇甫泽不咸不淡的收下,没有让玉婉同两人多接触,便又带玉婉回了自己的王子宫,专心准备着婚事。 是夜,玉婉已经睡下,皇甫泽的宫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皇甫清。两人相坐对饮,看起来很是和气。 杯酒下肚,皇甫清看起来很是淡定,似乎并没有因为皇甫泽将成为北越国的王而心情不好,倒是开起了皇甫洋的玩笑,“三弟如此神速,大约大哥今夜便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吧?” 皇甫泽回敬一杯,轻轻放下酒杯,抬头眼中便是探寻,“二哥深夜来此,大约不会仅仅是为了嘲笑大哥一番吧,二哥是有事,不凡直说,你我兄弟二人,也实在无需拐弯抹角!” “三弟果然是个痛快人!三弟如今抱得美人归,不久后又能继承大位,江山美人尽在手中,人生两大得意事,可教三弟占了了全啊!”皇甫清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炯炯的看着皇甫泽,似笑非笑的说,“只是三弟应当明白,今日的成功是如何得来的。想必大哥也清楚,倘我们中的随便一人同玉婉姑娘谈一次话,大约三弟又要从云端坠入地下了吧!” 虽然是把柄被人拿住了,可是皇甫泽也没有多少的慌张,自斟自饮一杯酒后,抬头看向皇甫清,“二哥既然如此了解,还愿意深夜来此同我交谈,想必,也并非有意想将我的谎言戳穿。只是不晓得二哥的目的是什么?” “你倒是聪明!”皇甫清夸赞,皇甫泽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哼了一声,当做回答。皇甫清接着说,“你们大约也看出来了,我无心王位,并不想当那高高在上的王,因此在你们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我都未曾出动,并不是我要坐山观虎斗,待你们两败俱伤时,我好收渔翁之利,而是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同你们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上次在长情湖畔同你与玉婉姑娘相遇,完全是迫不得已,想来,这也是因三弟你而起呀!” “哦?”皇甫泽笑道,“二哥这话,倒教我不明白了,我可从未逼迫过二哥同我争夺王位呀!” 对于皇甫泽的装傻,皇甫清并未太在意,只是一笑而过,继续道,“你倒是会装糊涂,不是你教手下的人在外面散播我有龙阳之好,以致后来父汗对此都有耳闻,命令我从此以后都不得同莫轻言来往,我又何至于要出现在长情湖畔,破坏你的大事!你也着实警醒了些,我不过是派人打听了一番玉婉姑娘的下落,你竟这般对我,险些让我当真今生都不能见轻言。” “原是这样。”皇甫泽恍然大悟般笑了,却是揶揄打趣的意味,“不曾想,二哥也是如此痴情的人。怎么,二哥为了莫轻言,便连王位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吗?” 皇甫清看向远方,口中微不可查的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音悠远安静,“曾经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一个我喜爱的人,却没想到,老天待我亦是不薄,将轻言送到了我的身边。他便如同是我生命里的阳光,我有了他,才有了好好生活下去的念头。至于王位,在你们看来,它是权势和随心所欲,在我看来,却是负担和责任。你看父汗,自从我有记忆以来,何曾看他真心的笑过。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便越寂寞罢了,我又何须,将自己至于那般寂寥的场景中呢?” 皇甫清说着看了看皇甫泽,语重心长,“其实无论是你或者是大哥当北越的王,我都不会在意。如今既然你先得到玉婉姑娘的倾心,便是你的机遇和天意,你能力超群,我相信北越在你的手里会越来越好,只是有一样,我得提醒你,切不可对玉婉姑娘动真情!她从哪里来的,我们都心知肚明,纵然她是我北越国的贵人,可毕竟不是我国的血统,倘有一天她恢复记忆知晓了一切,你又当如何自处?三弟,我既无心与你争夺王位,便不会害你,你务必要听我一言!” “多谢二哥忠告,泽必当谨记!”真心或假意,皇甫泽还是能分辨的,好歹有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在,多少还是有感情的。皇甫泽甚至感激,这个时候,皇甫清还愿意同他说这样的话,不免也是想要以德报恩,“听二哥一番言语,便晓得了二哥的心之所向。二哥放心,北越国虽看不起戏子,可是莫先生的身份改变,大约无论是父汗还是天下的百姓,都能够接受。” “你竟都晓得么?!”皇甫清惊讶,皇甫泽是何等的乖觉,自己的目的,便在这只言片语之间,教他看了个透彻。 “二哥从来知书达礼,又怎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从前的事是我的疏忽,我在这里给二哥赔罪了,倘日后我成为北越国的王,一定会还莫先生一个公道,教你们能够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不受世俗的约束。二哥以为如何?” 皇甫清大喜,高兴的说,“三弟所言正合我意,我来此也正是为了这件事,三弟既然有言在先,那便再好不过了。往后关于玉婉姑娘的是,我一定会只字不提,也会随时替三弟留意大哥的动向,不教他毁了你的婚礼。至于三弟方才说过的话,也请三弟一定要言而有信,不要教我失望才好。” “这是自然,二哥请放宽心便是,我一定说到做到!”皇甫泽的回答让皇甫清放了心,各自的目的都达到,心情自然是极好的,两人便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般,促膝长谈,直到天色露白时,皇甫清才告辞离去。 皇甫泽为了防止皇甫洋的破坏,自从那日回宫后就不再让玉婉出去了,玉婉问其原因,皇甫泽也只是遮掩着说这是北越的风俗,快要嫁人的女子,不宜整日抛头露面。玉婉虽然心有不甘,可是皇甫泽说挨过这一个月便好了,待成婚之后,便可还她自由,这样说着,玉婉才勉勉强强答应了。 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婚礼,是平常的人家,大约时间是足够的,但是皇家婚礼,便略略显得仓促了。一个月间王子宫里的人皆是忙的四脚朝天,便是玉婉大婚那日要穿的喜服,就做了四五套,天天送过来让玉婉试,玉婉突然间就不想嫁给皇甫泽了,没想到嫁人竟然这么累! 为什么突然玉婉就决定要嫁给皇甫泽呢?其实玉婉自己也说不出来原因,她对皇甫泽有感情吗?玉婉说不准,即便有,她与皇甫泽认识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大约也不会太过情深吧。那突然答应的冲动,除了在听完桃花林里的故事后对皇甫泽的同情和感慨,还有的,便似乎是一种使命一般,心底里总有一个能力在不断的推着她,强迫着她去完成一件事情。玉婉想,如果不是嫁给皇甫泽,便会嫁给皇甫洋,反正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会是她未来的夫婿。 临近婚期的一个月里。玉婉同皇甫泽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不晓得皇甫泽在忙一些什么,整天看不见他的影子。玉婉都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还有要成亲这一回事,到外地公干去了。 且不知此时的皇甫泽,如临大敌般紧张。越要到成亲的日子,皇甫泽就越担心皇甫洋会有所行动。不晓得皇甫洋会不会善罢甘休,不晓得皇甫清能否拦住皇甫洋,不晓得这婚礼,能否如期顺利的举行。一切都是未知数,这叫皇甫泽如何不紧张,如何还有心思,天天跑去见玉婉。 好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北越国小王子娶王妃的日子终于来了。皇甫泽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顺利拜完堂,一切,便都可以胜券在握了。 游行的距离被皇甫泽压缩到最短,一条街的长度,安全走完,并无不妥。却是在即将礼成之时,突然听见外面有响动,皇甫泽的心一紧,莫非是大哥派人来搅场么?可是后来才晓得,来的并不是皇甫洋的人,而是千里迢迢赶来的君逸,南华国的七皇子。 君逸不顾众人的阻拦,带着侍卫冲开了人群,却最终被拦在门外不得进入。无奈之下,君逸只得大喊,“婉儿,婉儿!” 玉婉隐隐听出了似乎是在唤自己的名字,扭头问皇甫泽,“是谁在外面唤我?” 皇甫泽面色不动,牵着玉婉便走,“无妨,不想干的人罢了。” 玉婉本欲再看,皇甫泽却是不许,便也做罢了。 于是,就这样,玉婉成了皇甫泽的王妃,皇甫泽,成了名正言顺的,北越国的新王。 ... 再相遇(一) [八零电子书][..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天后.是皇甫泽的封王大典.玉婉便理所应当的.成了皇甫泽的王妃.玉婉一身火红色宫装.由侍女引着.一步步迈向皇甫泽的身边.却是在要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身后传來了一声呼唤.“婉儿……” 那一声呼唤.小心翼翼中带着彻骨的思念和疼痛.却是又有些不敢相信和幸福.情绪复杂.只那一声.玉婉便觉得.自己的眼角酸涩.几乎溢出泪水來. 轻轻转身.身后的红色地毯上.同她面对面的方向.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玉婉一看见.便觉得熟悉非常.多少个夜晚.他总是无端的闯入自己的梦中.一声声的叫她“婉儿”.却是从來不会告诉玉婉.自己是谁.终于能够看见了.原來夜夜入梦的人.是真实存在.而并非虚构的. 玉婉站在那里.看着君凛一步步的朝自己走來.突然有一个冲动.想奔过去紧紧抱住君凛.似乎是漂泊许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时间静止.玉婉看着君凛一步步走近.几乎控制不住的.想把自己的手交到对方的手里.却是在两人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玉婉被皇甫泽猛地拉到了身后.站在两人的中间.皇甫泽的面上是隐忍的愤怒.声音更是不友好.“本王竟不晓得自己有这样大的面子.南华国的太子竟然会亲自來参加本王的登基大典.只是太子这样悄无声息的过來.倒显得我北越国不懂得待客之道呢.况且.太子一來就对本王的王妃如此.大约有失体统吧.” 君凛闻言才将目光从玉婉的身上移开.转向皇甫泽.同样是压抑着怒气喷薄.拢在袖中的手几乎要捏碎.“北越国的行事作风当真教本太子不敢恭维.即便是要带走我南华国的子民.也该得到我南华国的准许才是.北越国这般偷偷摸摸的便将我南华国的人带走.说出去.大约你北越国的名声也不好听吧.” 玉婉并沒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十分好奇的从皇甫泽的身后打量着君凛.君凛看见玉婉贼头贼脑的模样.目光忽然温柔.也不顾及皇甫泽在场.便对着玉婉柔声问道.“你做何这般看着我.难不成不认得我了么.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我这便带你回去.你且过來.” 君凛说着对玉婉伸出了手.玉婉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皇甫泽.又看了看君凛.突然一笑.“你们这是在演哪出戏呀.我竟看不懂了呢.还有你……”玉婉指了指君凛笑.“你又是何人.要带我到哪里去.虽然你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可是我却不认得你.也不晓得你的名字.如何就能随随便便同你走呢.况且.过了今日.我便是这北越国的王妃了.哪里还有同你走的道理.” “什么..”君凛大惊.玉婉竟然不认得他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一定是玉婉在同他开玩笑.一定是自己冷落玉婉.玉婉在同他置气呢.君凛掩饰住慌乱.呼吸纵然急促却仍旧扯出笑意.“婉儿别闹了.从前的事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定不会再如此了.你若是还在生我的气.便随我回去.你想要怎样子解气.我都随你.只是万万不可说出你不认得我的话.” “我为何要平白生你的气.我当真是不认得你.并沒有同你说笑.”玉婉更是奇怪.怎么自己说不认得他.他竟然这样难过呢. 似乎心跳在一霎那间停止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空白的脑海里只剩君逸模糊不清的话:我去找婉儿.婉儿明明听见了我的呼唤.也回了头.却是并不曾搭理我.倒似乎全然不认得我一般.不晓得究竟是何缘故.难道玉婉真的忘记了他么.这怎么可以呢.自己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她.怎么可以才想见.就成为陌生人呢.心中怒火中烧.君凛上前一把抓住皇甫泽的领口.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围立刻有侍卫上來.皇甫泽一挥手退了他们.看着君凛.有丝丝的得意.“婉儿是北越国人.自然不会认得南华国的太子.想必太子是认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会认错了.日思夜想千百遍的人.怎么可能会认错了.君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又是恶狠狠问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她竟然不记得从前的事呢.北越国行事如此卑鄙.就不怕引起公愤吗.” 皇甫泽被君凛这样抓着.并不挣开.倒是玉婉怕君凛会伤了皇甫泽.忙上前抓住了君凛的手.急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如何不能好好说.怎么就动起手呢.” 君凛闻言放开了手.却是又一把搂住了玉婉的肩膀.几乎疯狂.“你如今都不记得我了.我如何还能同他好好说.婉儿.婉儿你看看我.难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三郎.你的君三郎啊.我可记得狐狸面具.可记得定情玉佩.可还记得生僻小巷里.你为我吸过的毒.” 君凛摇着玉婉的身体.拼命想让玉婉想起从前的事.玉婉被君凛的模样吓到了.睁着大眼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皇甫泽上來甩开了君凛的手.将玉婉搂在怀里.语气震怒.“纵然你是南华国的太子.我也容不得你对本王的王妃这般无礼.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太子自重.” “哼.王妃.”君凛冷笑.“你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抢來的王妃.当真能保佑你北越国太平繁荣.永盛不衰么.如今婉儿什么都不记得了.才被你的谎言所欺骗.嫁与了你.可是你就那般有信心.有朝一日.婉儿不会想起从前的事.不会勘破你的谎言.不会离你而去.离北越而去么.到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同北越国的子民交待又如何.同婉儿交待.” 皇甫泽冷着脸.拉起玉婉的手转身就走.“我北越国的国事.无需太子替我操心.太子既然不是真心來为本王祝贺的.不如请回吧.免得无端吓坏了本王的王妃.” 玉婉被迫随着皇甫泽走.却是忍不住回头看着君凛.君凛孤身站在那里落寞的模样.玉婉看着.竟觉得隐隐的心疼.不晓得哪里來的勇气.玉婉挣开了皇甫泽的手.奔至君凛的身边.看着他.问得认真.“你从前.果真与我相识.” 君凛的眼在玉婉跑來的那一刻有了神采.他控制不住的将玉婉搂在了怀里.低低说着.“婉儿.我的怀抱.你可觉得熟悉.我的承诺.你可还记得.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來做你的陪嫁.” 是了是了.便是这句话.夜夜回荡在她的梦中.教玉婉如何能不记得.傻傻的点了点头.玉婉却还是迟疑的问.“你是…….”君凛瞬间失望.才刚刚涌出來的欢喜一下子便又被失落代替了.将玉婉搂得更紧.君凛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哽咽.“你究竟还是不记得我么.” 还是不甘心.还是不相信.君凛迫使玉婉看着.眼中溢出新的希望.他一字一句问的十分郑重.“倘若你不记得太子君凛.那么君家三郎.你可还有印象.” “君家三郎.”玉婉下意识的念出口.心口却是突然疼了一下.玉婉“哎呀”一声**.便沒了思考的能力.只是那通似乎并不罢休.沿着胸口.蔓延到了脑袋.玉婉双手捧住几乎要裂开的脑袋.痛苦的蹲在了地上.皇甫泽急冲上前.一拳将君凛打倒在地.随后匆忙抱起玉婉.离开了君凛的视线. 意识悬空.又看见了那熟悉又遥远的人.玉婉已经分不清楚.这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沒有出现一如既往的台词.沒有了暖人暖心的承诺.那个人.换了情绪换了空间.在四处空白的时空里.一句一句唤着玉婉的名字.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玉婉张嘴.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明明两人相隔不远.可他.却似乎总是看不见她.只是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唤着.“婉儿……婉儿……” 是我么.这个婉儿是我么.婉儿婉儿.玉婉自己也唤了起來.脑中倏然划过一些场景.玉婉还未來得及看清.便已消失不见.婉儿婉儿.玉婉再一次尝试.可换來的.却又是无比的疼痛. 婉儿.婉儿.是谁在唤她.吃力的睁眼.看见的是皇甫泽担忧的眼神.见玉婉终于醒了过來.皇甫泽松了口气.擦除了玉婉鬓角溢出的细汗.皇甫泽关心的问.“婉儿可是梦魇了.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呢.” 玉婉并沒有回答皇甫泽的话.而是拉住了皇甫泽的袖子.痴痴的问.“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皇甫泽的眼光闪烁.他避开了玉婉的问題.安慰道.“你如今才醒过來.便不要过度劳神.多多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有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玉婉却是不肯依.紧抓住皇甫泽的袖子就是不愿意放手.“你且告诉我真相.昨日來的男子.便是夜夜出现在我梦中的人看他的样子.从前是与我相识的.他是南华国的太子.我是北越国的牧民.我究竟是怎样与他认识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带我回去.回去哪里.南华国么.皇甫泽.你且告诉我.” 再相遇(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zi玉婉却是不肯依.紧抓住皇甫泽的袖子就是不愿意放手.“你且告诉我真相.昨日來的男子.便是夜夜出现在我梦中的人.看他的样子.从前是与我相识的.他是南华国的太子.我是北越国的牧民.我究竟是怎样与他认识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带我回去.回去哪里.南华国么.皇甫泽.你且告诉我.” 皇甫泽沉默许久.而后刚想开口.玉婉又说.“你若是不对我说实话.我这一辈子.便不会再原谅你.我说到做到.” 玉婉的话便仿佛是一把利刃划在了皇甫泽的心上.便是……一辈子都不再原谅我么.皇甫泽苦笑.婉儿.你说这般绝情的话.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可曾想过.倘若我是迫不得已才欺骗于你.又当如何. 好累.婉儿.你可知如今.我好累.我那么辛苦才得到了你.又如何舍得.这样轻易便放你离去.我不敢拿自己同君凛相比较.不敢肯定你在得知我骗你那么久后还会义无反顾的留下來陪我.更不敢想象.当你知晓往事时对我憎恶的眼神.玉婉.我不过是害怕失去你而以.又有什么错. 是谁说过.不是自己的东西.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是得不到的.大约.你就一直是我所仰望.却怎么也不会为我所有的珍宝吧.既然这样.一切告诉你又何妨.又有何妨. 皇甫泽抬头.对上玉婉询问难过的眼.突然间心酸的想要落泪.他那么认真的看着玉婉.一字一句.“婉儿.你想要晓得什么.我便都告诉你吧.” 当皇甫泽从玉婉的房中出來时.便觉得眼前万物皆是花好月圆.无比可爱.果真.若是沒有心事.一切都是美好的.皇甫泽如释重负般的笑了.不想再多理会其他的事.暂且先让他轻松片刻吧. 君凛再见到玉婉时.已经是几天后了.这几天里.玉婉因为突然晓得了所有真相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便都是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对谁都是闭门不见.君凛并不晓得玉婉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玉婉这样一直不肯见他.他真的快绝望了.婉儿真的不愿意同我回南华国么.君凛这样想.每每这样想时.君凛的胸口都是好疼好疼.连呼吸都是难受了. 老天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才寻到婉儿.竟然又同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失忆.这究竟是个怎样稀奇古怪的病.怎么可能一下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君凛不相信.甚至他会觉得.是玉婉因为生气.而故意装作失忆來吓唬他的.可是即便是吓唬自己.也用不着假戏真做.同皇甫泽成亲吧.甩甩脑袋.君凛晓得自己这又是在胡思乱想了.自从晓得玉婉失忆后.君凛总是会不自觉的出神.不经意的想起从前.原來有记忆.有事有人可以想.是这样的美好. 君凛与玉婉的见面.是在北越国的忘川湖边.忘川忘川.传说只要喝了这湖中的水.便能同玉婉一样.将前世今生的记忆全部都忘掉.一切.从新开始. 君凛每日都会來这湖边走走看看.望着这湖水.君凛便会想起玉婉.那个让他近之痛苦.远之更痛苦的女人.湖水凝静.偶尔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晃了人眼.乱了人心.君凛看着看着.便觉得心情也是平静了不少. “三郎…….”轻轻浅浅的声音响起.声音中有犹豫.还有生涩和不确定.君凛沒有回头.只是觉得好笑.如今竟连幻觉.都如此的不完美了么. “太子殿下…….”声音又起.却是换了称呼.君凛猛然回头.看见的.便是一袭红装的玉婉.让这个春天愈发的光彩夺目.玉婉在南华国的时候颇喜素静.从來沒有穿过这样浓烈的颜色.可是北越国喜红.衣裳多以红色布匹织就.玉婉入乡随俗.穿上这红色的衣裳.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君凛不晓得是呆了.还是玉婉太美教他入了迷.总之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玉婉.似乎怎样都看不够一般.玉婉被君凛看得不好意思.便微微低下了头.只剩红红的耳垂引人注目.声音软软细细.君凛便觉得这满城的莺歌燕语也不及玉婉的半分.“玉婉有事想同太子殿下讲.不晓得太子殿下可有时间.” “自然是有的.”君凛急急的答到.停了一停.又说.“你方才唤我三郎.我觉得甚好.如今怎么竟改口了.” 这还要从玉婉第一次唤君凛.君凛不搭理人家说起呢.君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沒有回头.可是玉婉却以为是自己的叫法让君凛不高兴.才又给唤了.微觉羞涩.玉婉回答.“方才是玉婉的不是.太子殿下的小字.哪里是玉婉能随意唤得的.” 君凛走近.拉住玉婉的手.目光温柔.恨不得就此将玉婉点点融化.“旁人唤不得.你却是能唤得的.从前你便一直这样唤我.你可还记得.” 玉婉摇了摇头.“只是有些零碎的记忆.并不能记得清楚.”君凛闻言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和失望.玉婉又说.“不过太子殿下.倒是会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所以前几日看见太子殿下时.玉婉觉得很是熟悉.却想不起太子殿下是谁.唤做什么.” 突然间恢复神采.君凛欢喜的几乎要跳起來.原來玉婉并不曾忘记自己的模样.只是不晓得唤做什么而已.果然果然.玉婉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无意识的嘴角渐渐扩大.君凛看着玉婉郑重的说.“既然如此.我便是再向玉婉姑娘介绍下自己又何妨.”君凛清了清嗓子.退后了一步.微微躬了躬身子.认真却又微带俏皮的说.“今日能在此于姑娘想见.真是幸会.我是北越国的太子.是北越国民花玉婉的君三郎.敢问姑娘芳名.相逢也是缘份.不晓得姑娘可愿同我交个朋友.” 玉婉被君凛的模样逗乐了.竟是开心的笑出了声.看着玉婉的笑容.君凛觉得满足.情不自禁的将玉婉搂在了怀里.“婉儿.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你都是我的婉儿.我一定要带你回南华国.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反手不自觉的搂上君凛的背.玉婉安心的将头靠在君凛的肩头.即便记忆不十分的清明.可是在君凛的怀里.玉婉却很安心.不如就顺从内心吧.谁叫玉婉忘了所有人.却独独记得君凛的模样呢.大约是天意注定.大约君凛对玉婉而言.有不一样的意义. “十里红妆.万千花海……”玉婉轻轻念出口.笑意蔓延.是幸福.“原來你竟对我许过这样美的诺言.” 君凛的身子在听到玉婉这句话时顿了一顿.而后放松.搂着玉婉的手却又加重了力道.便是再也不想放开了.头枕在玉婉的肩头.君凛明明笑意盎然.却装作冷的说.“你定是记错了.我并沒有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玉婉抬头.很是惊讶.“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有说过.我的梦中.你就是这样说的.我夜夜都会梦到这句话.又怎么会记错.” 君凛的心中更是温暖.轻轻吻了吻玉婉的耳垂.吐出的热气让玉婉的全身都痒痒的.忍不住想躲.却又被君凛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是咯咯的笑个不停.君凛轻笑一声.情动深处.吻了玉婉上扬的嘴角.温柔如水.“我说的是:不止十里红妆.我还要用万千花海做你陪嫁.婉儿.你可愿意嫁与我.” “婉儿……”君凛又开口.“这句话我已经问了好久好久.如今.你可愿意回答我.婉儿……”君凛几乎是乞求.“嫁与我好不好.” 婉儿.嫁与我好不好.玉婉头脑微痛.似乎好久以前.在哪个地方.也有人这样问过她.究竟是谁.玉婉却记不清了.眼前这个男人.正问得深情.自己要不要.要不要答应他呢. 玉婉看着君凛.犹豫不决.“我……我并沒有想起从前的事.只是皇甫泽对我说了一些.而且我总是梦见你.我想.大约你对我很重要吧.” “不.婉儿.”君凛否认.“你对我才重要.你不晓得你不见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倘若再找不到你.我大约也会疯掉的.婉儿.你相信我.我会全心全意对你的.一定.” 君凛那么认真.玉婉倒真的不想拒绝了.可是如今.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題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便是.玉婉.如今是北越国的王妃.北越国能够轻易地让君凛带走玉婉吗.毕竟玉婉.是传说中的天将贵人.若是放走了玉婉.北越国当真遭遇横祸.又当如何.北越国怎么会愿意.冒这样大的险呢. 君凛安慰.“你无需担心.一切有我.你只要做好准备.同我回南华国.高高兴兴做我的新娘便足够了.” 回回归 txt电子书下载君凛安慰.“你无需担心.一切有我.你只要做好准备.同我回南华国.高高兴兴做我的新娘便足够了.” 玉婉浅笑点头.这样的感觉真好. 南华国太子到北越国來要人.要的人还是王妃.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闹得全国轰动的.北越老可汗晓得了这件事.将皇甫泽和君凛一同唤去了御书房里.君凛去了才晓得.御书房里除了老可汗和皇甫泽.还有一屋子的大臣.当君凛进去的时候.大臣们对君凛的态度并不好.因为他们觉得.敢抢他们北越国贵人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好在老可汗比较有分寸.看见君凛也极为亲和.请君凛坐下后.问了问关于南华国的近况.而后才将话題转向了玉婉. 老可汗虽然已经退位.却不意味着不再理会朝政.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事.老可汗还是了如指掌.声音缓慢却威严.“听闻太子专程來我北越国.是为了一个唤做玉婉的姑娘.” “是.”君凛不卑不亢.坦然回答. 老可汗点点头.“那太子可晓得.那位玉婉姑娘如今是我北越国的王妃.” “晓得.”君凛如实回答.却又接着说.“玉婉姑娘从前來自何处.想必可汗也清楚.她本就是我南华国的子民.我如今过來要带她回去.也并非无理取闹.况且我已问过她的意思.她是愿意同我一起回去的.还望可汗能够成人之美.” 众位大臣听闻君凛的话.皆是面带愠色.“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玉婉姑娘既然都嫁与我北越国.那便是我北越国的人了.同你们南华国.已经沒有什么干系.再同你回去不是要教人笑话.太子殿下如今贸然來要人.当真是有失大国风范.” 君凛笑笑.“想必诸位大臣还不晓得玉婉姑娘是如何來到北越国的吧.不如请三王子來好好说说.让诸位瞧瞧.究竟是我们南华国有失体统.还是你们北越国有失大国风范.” 君凛的一袭话.教那些大臣皆是无言以对.玉婉是皇甫泽从南华国带回來的.这整个北越国都晓得.至于是用了什么法子带回來的.从前只有皇甫泽自己晓得.如今.朝中高官大约也都隐隐知晓了.那样的手段.确实是有些卑鄙的.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老可汗的面色也是不好.却也沒有当着君凛的面发作.而是转头问坐在另一边的皇甫泽.“你是怎样的意思.” 皇甫泽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老可汗的话.而是看着君凛问.“婉儿从前果真是你的人.” “千真万确.”君凛答得迅速而认真. “你可会真心待她.” “自然.” “如此甚好.”皇甫泽闻言笑了笑.对着老可汗跪下.“父汗.儿臣的意思是.让玉婉随太子回国吧.” 皇甫泽的话一出.四下皆是哗然.纷纷摇头表示不同意.老可汗也是面露难色.“这……你可想清楚了.” 皇甫泽坚定.“回父汗.儿臣想得很清楚.国家兴亡并不能取决于一个女子.而要国君有所作为.儿臣相信.即便沒有玉婉这位天将贵人.儿臣依旧能将北越国治理的兴旺发达.万世繁荣.婉儿本就不是北越国人.从前儿臣能够留住她.是因为玉婉不小心失去了记忆.如今儿臣已经将一切都如数告知婉儿了.婉儿自然也是不愿意留在北越国的.倘若婉儿真是我北越国的天将贵人.只要她能活得好.大约我北越国也会发展的更好.所以父汗.还是放他们走吧.” 对于皇甫泽的看法和对治国之道的理解.老可汗很是赞赏.却还是有担忧.“你这样放走我北越国的天降贵人.又当如何对我北越国子民交待.要用怎样的说法.才能让他们安心.” “父汗请放心.儿臣自有法子.”皇甫泽说着看向君凛.“还请太子殿下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君凛拱手.“愿意效劳.” 三天后.北越国盛传由于巫师失误.算错北越国的天降贵人.引得新王勃然大怒.杀之以泄愤.并且要将新娶的王妃逐出北越国.永世不得踏入北越国半步.从南华国远道而來为新王庆贺的太子殿下在宴会中看中了王妃.于是将其带回了南华国. 皇甫泽于废除王妃的第二日便又新娶了一位王妃.这位王妃是北越国大臣的女儿.据说这位王妃才是北越国真正的天降贵人.一时间北越国全民皆是欢喜.纷纷祝祷北越国永世不衰. 锣鼓声声.喜庆非常.北越国新王娶王妃的仪仗.自然是不容小觑的.玉婉换回了南华国的妆扮.随君凛坐在席上.亲眼看着皇甫泽将另一位女子的手握在手中.浅笑祝愿.沒有心痛.只有祝福. 而此刻皇甫泽的心中.却并非同玉婉一般平静.他还记得他在人前所做的戏.他震怒的说:王妃欺君.将其逐出我北越国.从此不得踏入我北越国半步.若有不从.格杀勿论. 从此不得再踏入我北越国半步……皇甫泽的心忽得疼痛.原來即将失去的滋味.这般的难受.婉儿.我为了成全你.竟然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今日是你在北越国的最后一天.明天之后.我便再也看不到你了.你可知.可知我的心情. 便让我借酒浇愁吧.如今唯有酒.能让我暂时忘记心痛.忘记你.皇甫泽端酒來到君凛和玉婉的面前.借着微醺的醉意.皇甫泽最后一次.将玉婉抱在了怀里.拍拍玉婉的肩.故作轻松的说.“婉儿.从前的事是我不好.无论你会不会原谅我.都沒关系.如今我将你交到太子的手里.你一定要过得开开心心的.倘若他敢欺负你.你便飞鸽传书來告诉我.你不能來北越国.我便去南华国替你报仇.” 玉婉反手搂住皇甫泽.眼泪倏然滑落.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却只是徒然.“皇甫泽.我从來……从來都不曾怪过你.又何來原谅.” “那便好……便好……”皇甫泽放开玉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是一杯.举到君凛的面前.“将婉儿还给你.我当真舍不得.无奈你是她的心之所向.我希望她快乐.才同意她随你走.但若你敢教她受半点的委屈.我一定会再将她抢回來.” 君凛仰头灌下一杯酒.“便是因你这句话.我对她.也不敢不时时刻刻小心呵护.绝计不会给你半点机会.” “如此自然最好.”皇甫泽深深看一眼玉婉.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如今的玉婉.已经不属于他了.即便放弃玉婉让他痛得几乎窒息.可是他也不得不忍痛放手.他想要玉婉幸福.只要玉婉幸福. 喜庆时刻.烟花满天.皇甫泽抬头看那转瞬即逝的美丽.心底一片寂寥.这烟花.便如同玉婉和他.他原以为玉婉可以陪在他身边一辈子.可谁想到.这不过是他做的一个美梦.梦醒时分.一切泡沫都在阳光的照射下.消失不见. 越热闹的场景.便衬托出了他越孤独的心.皇甫泽想.沒了玉婉.大约从此以后.他都不会幸福了. 千方百计抢來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当皇甫泽坐在那高位之上.俯视脚下千万子民顶礼膜拜.转身与自己对视的.不是心底里最想要的那张面孔时.皇甫泽突然就觉得.这整个江山.沒了半点的意义.即便他将这片国土治理得再好.心中的骄傲与喜悦.又该同谁分享. 最爱的人不在身边.这万里江山.他又该亲手奉与谁.繁华似锦都成空.庄生梦蝶终是梦. 一切不过.一场梦. 玉婉终于同君凛回了南华国.凭着零零碎碎的记忆.玉婉依稀能记起一些人.比如君逸.比如夏侯敬.比如霍清涟.可是当君逸兴冲冲的将观音手指给玉婉看时.玉婉却是半点的印象都沒有. 当玉婉摇头的时候.观音手的世界似乎瞬间就崩塌了.他扑在玉婉的身上.哭了个昏天暗地.老泪纵横脉脉不得语.那模样.倒真像是玉婉不记得他而让他伤心过度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婉儿呀.你怎么能谁都记得.却唯独忘了为师呀.为师教你识药教你行医.为师容易吗.你这沒良心的如今竟然连为师不认得了.你且教我如何是好.你教我如何是好.” 观音手这样夸张.教玉婉好生愧疚.连连道歉.“师傅恕罪.徒儿只是暂时失了记忆.往后一定会再想起师傅的.况且师傅总是师傅.即便徒儿沒了记忆.师傅是断断不敢不认的.” 观音手闻言抬头.惨兮兮的抹了一把眼泪.露出的却是精光.“你说的都是真的.” 玉婉忙答.“徒儿不敢欺瞒师傅.” “那你可会为我养老送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是自然的.” “那我便放心了.”观音手瞬间恢复了正常.窃喜的挑挑眉.白白捡了个能为他养老送终的人.自然是可喜的.可怜玉婉还在为自己忘记观音手的事情而自责.天晓得玉婉同观音手压根儿从來沒见过. 观音手真是个老狐狸. 井袖(一) 我是井袖,是生活在北越国郊区的一个普通女子。我的父母都是牧民,靠放牧为生,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虽然我们的生活不是很富裕,可是我们在一起,生活的很快乐。我喜欢骑在马上自由自在的感觉,喜欢不给马束缚,任由它带我去到任何一个它想去的地方。 我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在一个简单的地方过着简单的生活。我一直以为我会在这个地方安然终老,可是五年前我们国王来此地踏春,改变了我的一切。 那日我同往常一样,端着木盆到河边去洗衣裳。十六岁的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所以我会为家里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春江水暖,河里水的温度真是醉人,让我忍不住想要用双脚去感知。我看了看四周,这里很是隐蔽,应当不会有人过来吧,所以我便大着胆子脱下了鞋,站到了水里。那时我并不晓得,我们国王带着人来到这里踏春,我也不晓得,会在我洗了一半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 一块突然落在我身边的小石子吓了我一跳,溅起的水花湿了我的衣裙,让我好生狼狈。我惊叫一声,赶紧站起,却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了石城,那个让我从此欲罢不能的男子。 那时我并不晓得他叫石城,我只记得我第一眼看见他站在我面前的慌乱,还有,他目不转睛呆呆看着我浸泡在水中双脚时的羞嚇。大约是我通红的脸提醒了他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看着一个女子光脚的不礼貌,猛然回过头去,在他回头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他的脸其实也红了,突然间,我觉得眼前的男子很是可爱。 我慌慌张张的从他身边走过,小路狭窄,我很努力的想不去碰到他,可是事与愿违,尽管我那么小心翼翼,却还是在绕过他的那一刻隐隐碰到了他的手臂。那时也不晓得为什么,我竟然像是碰到了火一般,惊得连手上的木盆都扔掉了,脸更是火辣辣的烫,不晓得我碰到了他,是不是人们常说的:肌肤之亲。他以为我是路滑不稳,在我往后退的时候结实的双臂稳稳的搂住了我的腰,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焦急和关心,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是习惯性的冷淡,可是我却注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仿佛是怕吓到我。他说:“姑娘小心。” 我同他离得很近,他说话时呼出了热气吐露在我的脸上,让我更是害羞。我局促的离了他的怀抱中,慌张道谢后再不敢看他一眼,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甚至,因为紧张,我连木盆都忘记了拿。我一路低头急行,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我的胸口还“砰砰”跳的厉害,摸摸自己的脸,烫的几乎能烧开一壶水。 母亲见我的动作古怪,来到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边,关心的问我怎么了。看到我的脸那么红,母亲还以为的生病了,忙摸了摸我的额头,却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更是奇怪,抓着我的手问,“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虽然我同母亲的感情向来亲厚,可是我还是不敢同母亲讲实话,便支支吾吾的,随意用一些谎言给蒙骗了过去。母亲听后也没有再问,只提醒我说,近些日子国王会在我们附近踏春,让我无事不要出去。我这才想起,为什么第一眼看见石城时,觉得那么陌生,而且他的穿着,与我们放牧人的穿着也是不一样的。现在才晓得,他大约就是国王踏春中的一员吧。 我慢慢平静下来,却是突然想起,我的衣裳忘了拿。我懊恼急了,想也没想就又往河边走去,却是远远的看见石城居然还在河边,而他的旁边,端端正正的放着我的木盆我的衣裳。我真是急得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叫我直接上前去拿木盆,我断断是不肯的。方才我在他的面前丢死了人,我才不要他看我的笑话呢!无奈,我只得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等着他走后再回去拿我的衣裳。 我在大树后面百无聊赖,便观察起他来。我看到他端正的坐在河边,出神的看着水面,我方才洗衣裳的地方,不晓得在想些什么。他的眉毛深浓,嘴唇纤薄,神情认真刚毅,远远看着,都觉得冷气逼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穿着武夫的服饰,我猜想,他大约是个侍卫吧。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河边春日景色太美了,他竟然坐在那里好几个时辰都没有离开,我躲在树后,先是焦急,再慢慢到后来,便成了疲惫和昏昏入睡。已经接近日暮时分了,我看他一眼,他竟然还是端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我无奈,只得放弃,想着明日再来。 我一转身,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放大的脸,我本能的想尖叫,那人却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我的嘴,我的第一感觉便是,我大约遇到劫匪了。可是那人却没有将我带走,而是笑眯眯的对我说,“姑娘不要怕,你若是不喊叫,我便放开我的手,可以么?” 那时我被他捂得几乎窒息,便想都没有想,就赶紧点了点头。那人果然依言放开了手,我如获新生般贪婪的呼吸着空气,还不忘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悄悄后退与他保持距离。他显然看出了我的意图,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附下身子看着我,还是一脸和蔼的样子。 他的年纪几乎同我父亲一般大,我从未见过他,便本能的想,大约他也是国王带来的人。他没有伤害我,我却不想同他久待,爬起来就想逃走,他却没有让我如愿,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又将我给拽了回去。我的背部靠在树干上,一脸警惕的看着他,我承认,那时的我,真的害怕的快哭了。 可是他却突然轻声笑了,他告诉我,不要害怕,他并不是坏人,只是想问我几个问题,叫我如实回答他。我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可是我没有办法,只得乖觉的点了点头。看到我点头,他又是满意的笑了。然后他问了一些关于我们这个地方生活的问题,他问我们生活的好不好,放牧怎么样,有没有人来抢牲口,有困难可以告诉他之类的。我想他大约是国王派来微服调查的,便什么都说好,只期待着他能快些放我走。 他问了几个问题后,似乎对我的回答还挺满意,便点了点头,我呼出一口气,心想总算是结束了,却没想到他又说,“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我突然紧张起来,不晓得他想问什么,他并没有太注意我的反应,只看着我的脸,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下意识的觉得不能将真正的名字告诉他,因为我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可能会连累到我。我便随意说了一个名字,然后他又问了我住的地方,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我全部没有告诉他实话,他却没有怀疑我的话。最后他问我,躲在这大树后面做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偷偷暼了一眼河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我的木盆子安静的放在那里。我嫣然一笑,指了指河边的木盆子说,“我来拿我的衣裳。” 他顺着我的手看去,看到木盆子后笑了,没说什么话就放我过去了。我拿起木盆子,想原路返回,可是却看见他还站在树下,不想再和他碰面,我便绕了个远道,回到了家里。 一路上我都在郁闷,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居然一天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难不成是我今天不宜出门么?苦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回到家时,母亲正焦急的站在门口,看见了我,远远的就走了过来,生气却又关心的问我去了哪里?我将手中的木盆递给她看,笑着说我贪看春色,将盆子给弄丢了,只好回去寻了来。母亲没有再说什么,便做饭去了。我耸耸肩,今日发生的事,还是不要叫母亲知道为好,免得她担心。 夜里,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是闪过石城的影子,还有那个对我笑的老男人,我总觉得那样的笑里,有着不怀好意。于是我便决定,从明天起再也不出门了,只安静的待在家里,直到国王一行人离开。 九天后,我听父亲说他们终于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怀念和不舍,大约以后,我都不能再看见那个站在河边,目不转睛看我双脚的男子了。 原以为我的日子从长回到正轨,还是和从前一样,可是没有想到,两个月后,我我们家居然来了好些人,还带来了好多的东西。一个穿着官服的人笑容可掬的对我的父亲说,“恭喜你啦,生了个这样好的女儿,国王不过在你这里踏青十天,竟然对你的女儿一见钟情,现在要纳你的女儿为妃子,真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我们一家都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怎么好好的,国王竟然要纳我为妃呢?父亲并不想我入宫,便让母亲拿了好些钱财出来,偷偷的塞到那个人的手里,打听,“大人可是弄错了,我的女儿在国王踏青的日子里并没有出去,哪里有机会同国王一见钟情呢?还请大人再好好查查,可别送错了旨意。” 井袖(二) 我们一家都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怎么好好的,国王竟然要纳我为妃呢?父亲并不想我入宫,便让母亲拿了好些钱财出来,偷偷的塞到那个人的手里,打听,“大人可是弄错了,我的女儿在国王踏青的日子里并没有出去,哪里有机会同国王一见钟情呢?还请大人再好好查查,可别送错了旨意。” 那人一听父亲这样说,便不高兴了,并没有接父亲送过去的钱财,反而收起了笑容可掬的模样,斜睨着父亲说,“你这样的话,倒叫下官不明白了。北越国多少人家想把女儿送进宫里做妃子都不能呢,怎么我瞧着你,倒像是不愿意一般?” 父亲牧民的身份,那人本就不放在眼里,原本对父亲客气,大约也是因为我即将要成为国王妃子的缘故。如今父亲这样的不识好歹,他自然是要给一点颜色让父亲瞧瞧的。果然,父亲听见他这样说,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是小人高兴糊涂了,原还以为在做梦呢,不想竟是真的!如此便是我家中积福了,终于出了个妃子,也总算是出人头地了。国王可说了何时要我家井袖进宫?往后我家井袖在宫中,还得劳烦大人多多照拂才是!” 父亲说着,又将那些钱财塞给了那人。这次他才收了,又带着笑客气的回道,“您言重了,若是往后妃子深得国王宠爱,还是我要请妃子在国王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才是。国王说了,若是即时叫妃子进宫,恐妃子念家不适,特让我来告知一声,一月后再进宫,让妃子好有时间准备准备。您看,国王虽然只见过妃子一面,倒是关怀的很呢!如此的小事,都记挂在心上,可见妃子日后一定前途无量!” 父亲连连点头,又同他客气了几句,方才送走了他。.info[]那人一走,父亲的眉头就立马皱了上来,将我叫到了跟前,严肃我问,“你老实跟我说,你究竟是在哪里见到了国王,为何也不同我和你的母亲说一声。如今国王要宣你进宫做他的妃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我低头仔细想了想,国王踏春的十日里,除了第一日我曾出去过,其他的九日,都是待在家里闭门不出的,自然是没有可能让国王一见钟情的。那么第一日……我心虚的看了看父亲,颇有些羞愧,第一日,我却是是遇见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年纪轻轻却总是板着个脸,一个老态龙钟却总是笑容可掬。除了这两个陌生人,我便再没遇见其他的人了。难道……我立马问父亲,“国王如今大约多大了?” 父亲想了想回,“与我的年龄相差无二吧。” 我听了,整个人都泄了气,一点点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那个捂住我的嘴笑着问我问题的人就是国王,可是我竟然很失望。我的潜意识里,是那么那么的希望,那个不苟言笑搂过我的腰的人是国王啊! 我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更改了,可是我还是固执的告诉父亲,我不想进宫做妃子。父亲叹了口气,十分无奈,他说,“我们自然也是不愿意你进宫去的,那里的生活哪里有我们牧民自由自在呢。可是国王已经下了召令,你若是不去,恐怕,是杀头的罪呀!” 我听了,便如同在冬天里被冷水浇了头一般,冰冻在原处,连动弹都忘了。我的脑中在飞快的思考,我究竟怕不怕死。得到的答案是,我自己并不怕死,可是我怕我的父母死,我怕我死了,还会连累他们。所以我没有办法,即便万般的不愿,我还是没有再反抗,我不想,叫我的父母为难。 那一个月是很难熬的,我每天吃不下睡不着,我无数次的做梦,希望石城能够来救我,带我远走高飞。虽然我只同他见过一面,虽然我不晓得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可是我告诉自己告诉老天爷,若是他来,我就愿意同他走。 可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我的一厢情愿。直到宫中大红的马车停在我家的门口时,我期待的那个男子,都没有出现。我只得屈服于命运,在母亲的含泪下,梳妆打扮。母亲说,我的儿真是美极了。母亲的那一句话,让我突然间就好想,拿一把剪刀划破自己的脸,倘若我没有这副容貌,大约那日在树下国王见到我时,也就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我们家附近的好些人都过来为我送行,他们大多是羡慕,羡慕父亲养了个我这样美丽的女儿,羡慕我有那样的机会,能够同国王见面,羡慕我们家从长以后,便是皇亲国戚,成了飞上枝头的凤凰。面对众人的祝福,父亲母亲不得不强笑着,同他们一一回礼。 马车启动,母亲在我上轿时便嘱咐我,一定不能回头看。可是我忍不住,我趴在窗口,看见母亲一路追着我的马车,她很想让我留下来,却是不敢叫我的名字,不敢让我听见看见。我看见父亲赶过来,拍着母亲的背,将她带着往回走。可是父亲也是忍不住回头,终于看见了我小心翼翼藏在帘子后头泪流满面的脸,我似乎能听到他重重的叹息声,然后他抬起了手,做了个“走”的姿势,让我瞬间肝肠寸断。不晓得以后,我还能不能看见我的父母,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被带着进了宫,长长的红毯上,我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那头的,依旧对我笑的国王,那个年龄可以做我父亲的国王。我没有一点点的幸福之感,麻木的在宫女的簇拥下向他走去。红毯的两边站满了人,不用想也晓得,他们不是高官大臣,便是皇子皇孙,都是有身份地位的。 我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着,却是突然间,眼角暼见了一个我朝思暮想几个月的身影。我不敢相信是他,所以我假装跌倒,借着慌乱,我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只那一眼,我便可以确定,就是他!就是那个河边看过我的光脚,搂过我的腰的男子。我看到他也在看我,突然心中狂喜,难道他也还记得我么?却是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我便装作不认识他一般,只对扶住我的男子轻轻道了声谢,又往国王那里走去。 我装作不认得他,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而是,而是我怕我的反应让别人看出了破绽,对他不利。席间,我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我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看向他,哪怕是不经意的一个转身,我都会趁机看上他一看。我看到他在发呆,我看到他在出神,我就忍不住想,他此刻,究竟是在想什么。 我一直偷偷观察着他,后来,我转身,习惯性的目光所及之处,他却不见了,连同他的主人小王子,也都不见了。我突然没了力气再去装模作样,突然就不想再对着眼前的老男人巧笑嫣然,所以我借故也离了席。荷花池旁,我看到他站在小王子的身后,依旧的面无表情,依旧的不苟言笑,似乎小王子在对他说些什么,隐隐约约间,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我走了过去,笑着对小王子说,“今日的事,还未来得及谢谢小王子呢。” 看到是我,皇甫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石城,礼貌的回答,“妃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无需记挂。”皇甫泽说着看了看四周景色,已是夜幕降临,周围少灯,并不是很光亮,皇甫泽见我只身一人出来,提醒道,“妃子如今身份尊贵,到哪里还需带几个人的好。妃子才刚来宫中,难免不熟悉,身边带着丫头,也好过在宫中迷路。如今父汗对妃子很是看重,妃子也应当多多注意才是。” 我感觉到皇甫泽话里的深意,还未来得及思考,远远的便听见丫头在唤我,我不再多想,只局促的对着皇甫泽笑了一笑,“多谢小王子的提醒,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匆匆忙暼了石城一眼,他却是低着头,没有看我。心中失落,我转身走了。 回到丫头身边时,丫头兴奋的告诉我,说是可汗派人来传了话,今晚要侍寝。虽然我来到宫里时就晓得,有些事情避免不了,可是真的听到要我侍寝,我还是很抗拒。我告诉丫头,说我的身子不方便,不宜侍寝,请她回了可汗。丫头很犹豫,见我坚持,也不敢多说什么,迟疑的走了。 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连几天,我都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可汗,到第六天的时候,我还未说话,丫头就先开口了,“奴婢晓得妃子第一次难免紧张些,可是总是以这样的理由推脱,怕也不好。无论如何,妃子总有一天是要面对可汗的,如今可汗不追究,可万一哪一天可汗发了怒,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呀!”我认真想了想,丫头的话也不无道理,我既然已经来到了宫里,所以该面对的,我还是要面对。所以那一天,我侍寝了。 井袖(三) 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连几天,我都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可汗,到第六天的时候,我还未说话,丫头就先开口了,“奴婢晓得妃子第一次难免紧张些,可是总是以这样的理由推脱,怕也不好。无论如何,妃子总有一天是要面对可汗的,如今可汗不追究,可万一哪一天可汗发了怒,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呀!”我认真想了想,丫头的话也不无道理,我既然已经来到了宫里,所以该面对的,我还是要面对。所以那一天,我侍寝了。 不晓得该怎样去形容当时的感受,只记得,我的眼泪,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停止过。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一个我不爱的人,从此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脸面,去面对石城了。 开始我并不晓得石城的名字,是我千方百计,从丫头那里打听来的。我还打听了有关他的为人,知道了他很少笑,知道了他不愿意同别人来往,最让我高兴的,是丫头对我说,尽管石侍卫长相颇好,也有不少的女子对他倾心,可似乎,从来都不曾听说石侍卫同哪个女子有过传闻。听到丫头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暖暖的,似乎自己离他,又近了一步。 有时候喜欢真的很简单,你看我同石城,明明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可是莫名其妙的,我就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他,想忘也忘不掉。 后来,我与他脸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几乎,几个月才能见到一次,并且每次能见到他,都是因为皇甫泽定期来给我请安。虽然我比皇甫泽的年龄还要小,可是我是他父汗的妃子,所以我的辈分比他大,而他来给我请安,也是理所应当。其实我并不喜欢别人来给我请安,这无疑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我是北越国王的女人,所以大王子和二王子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我懒懒的说几句话就打发了。可是皇甫泽来请安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祈祷,他能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皇甫泽每次来的时候,石城都会跟着,可是他总是站在皇甫泽身后,低着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甚至都怀疑,他已经不记得我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御花园里看到了他。 他似乎迷了路,左左右右看来看去,就是找不到出路。宫里的御花园修的很是精巧,就仿佛是一个迷宫,当春日里百花全部盛开的时候,真的很难分辨哪里是出口。 那日我看着天气不错,便带着丫头想出去走走,来到宫里很久了,总是闷在自己的宫殿里,连骨头都觉得酥了。我很庆幸那天自己突然有了兴致想要走走,否则,我也不会看见石城。似乎已经是一种条件反射,他明明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可是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一般,下意识的一转头,便看见了他。 我看到他站在花池中央不知所措,那里全部都是新开的鲜花,宝贝的很,他不敢随意乱踩,便只能待在原地不动。第一次看见他有慌张的情绪,不免心中好笑,突然心里有了恶作剧的念头,便悄悄吩咐宫人,谁也不许去帮他。他足足在日头下晒了好久,我也躲在不远处痴痴看了好久。终于身边的丫头不忍心了,上前说道,“石侍卫已经晒了这样久了,妃子不如请人将石侍卫带出来吧?好歹石侍卫是小王子身边的人,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大约是有什么紧要的事,若是耽误了,怕是不好。妃子若是觉得宫里无聊,奴婢便想其他的法子逗妃子开心可好?” 被丫头一提醒,我也突然惊觉,似乎就那样痴痴看着,倒真叫石城晒了很久,他的脸上汗津津的,被太阳的光一反射,照得我的眼睛生生的头,很想流泪,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别样的情绪,淡淡说着,“那便让人带他出来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被带到了我的面前,恭敬的对我行了个大礼,我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狠狠的陷在了肉里,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我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突然心疼,责怪自己不应为了贪看他而让他受了这样的罪。便拿出锦帕想要给他擦一擦,他却突然后退了一步,坚决果断的说,“不敢。” 我愣在那里,悻悻的收回了帕子,我能感觉到,当他说不敢两个字的时候,我的脸,一定白得像一张纸,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就停止了。不想让他感觉到我对他的思念和爱慕,我别过头去,仿佛是在欣赏满园的姹紫嫣红,漫不经心的问,“你可是小王子身边的石侍卫?” 我听到他的声音,“是。”我很想转过头,很想问他,“那你还记不记得,北越国郊区河边的那个赤脚的女子?”可是我不敢问,我好怕他回答:不记得。可是我却不想让他这么快的就走,所以我又问,“你本应该形影不离的陪在小王子的身边才对,怎么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 “小王子同大王子在不远处比赛射鸟,小王子射到了一只,眼看着它掉在了这里,可是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他少了些局促,回答我,语气中还有些没有找到鸟儿的懊恼。我想多留他一留,便吩咐身边的奴才去替他找,而让他陪我说说话。 当下人们都离开的时候,我却突然不晓得,该同他讲什么好了,便是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石侍卫可娶妻了?” 我看到他局促的一笑,他笑起来真是好看,似乎是嘲笑自己,又似乎是在嘲笑我的问题,他轻轻的回答,“不曾。” “可有婚配?”我咄咄逼人。 他愣了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我会问得这般仔细,他愣神的期间,我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直接,脸突然红了,低下头的瞬间,我却是听见了世上最好听的回答,“没有。” 没来由的心情一阵大好,看什么都觉得美好了,原本十分厌弃的宫殿,此刻也变得可爱了起来。下人们终于在花丛中找到了中箭掉落的鸟儿,他拿着鸟儿同我告辞的时候,我虽然那么的舍不得,却是再没有其他的理由,能够留住他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我却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的放在心里。我不晓得他喜不喜欢我,我希望他的心思,同我是一样的。可是我又期望,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至少这样,我可以不用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该是何等的痛苦? 我默默的爱了他五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的心思,我原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直到小王子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妃子既然如今在父汗的身边,应当全心全意服侍父汗才是。” 我突然紧张,意识到皇甫泽大约是知道了什么,却依旧强自镇定,“小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既然已经入宫,自然是会一心一意服侍可汗的。” “那就好。”皇甫泽笑笑,“妃子明白就好。” 我能肯定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只开了所有人,我警惕的问他,“小王子都知道些什么?” 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淡淡回答,“不多,不过是晓得妃子对我的侍卫,似乎是另眼相待。” 我的面色突然苍白,原来他真的都知道,却还是掩饰,“小王子的侍卫,曾经救我过我,俗话说滴水之恩,没齿不忘,我也不过是常常记着而已。小王子说的另眼相待,实在是严重了。” 皇甫泽却不理会我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突然转过头,直直的看着我,“妃子可晓得,石城对你,是个怎样的想法?”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皇甫泽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幽幽开口,“石城自从在河边见过妃子一面开始,便对妃子难以忘怀,记挂至今,五年有余。” 当我听到那句话时的心情,就仿佛听见的世上最美妙的音乐,突然间如同置身云端,妙不可言。我一直以为,我对他,是我的一厢情愿,却不料,他对我,原来也有同样的心思。可是心中却又涌出怨愤,他瞒我瞒得好苦。 皇甫泽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道,“妃子也不该埋怨石城,你毕竟是北越国王的妃子,他对你有情,本来就是大逆不道,若是再说出来,便会使两个人都痛苦而已。” 相思之苦我最能体会,所以当皇甫泽这样说时,我心中的怨愤,突然间就成了心疼。却还是不明白,皇甫泽如今对我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敢轻易相信他,我依旧警惕,“小王子今日说这些奇怪的话,有什么意图?” 皇甫泽却是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说,“我晓得妃子并非真心爱慕我的父汗,无端成为父汗的妃子,也着实委屈。你与石城两情相悦,自然是想在一起的。若是妃子愿意帮我一个忙,我大约也有可能,让你同石城远走高飞,过着幸福快乐的二人世界。不晓得妃子,意下如何?” 井袖(四) 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我却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的放在心里。(..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晓得他喜不喜欢我,我希望他的心思,同我是一样的。可是我又期望,他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至少这样,我可以不用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该是何等的痛苦? 我默默的爱了他五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的心思,我原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直到小王子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妃子既然如今在父汗的身边,应当全心全意服侍父汗才是。” 我突然紧张,意识到皇甫泽大约是知道了什么,却依旧强自镇定,“小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既然已经入宫,自然是会一心一意服侍可汗的。” “那就好。”皇甫泽笑笑,“妃子明白就好。” 我能肯定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只开了所有人,我警惕的问他,“小王子都知道些什么?” 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淡淡回答,“不多,不过是晓得妃子对我的侍卫,似乎是另眼相待。” 我的面色突然苍白,原来他真的都知道,却还是掩饰,“小王子的侍卫,曾经救我过我,俗话说滴水之恩,没齿不忘,我也不过是常常记着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小王子说的另眼相待,实在是严重了。” 皇甫泽却不理会我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突然转过头,直直的看着我,“妃子可晓得,石城对你,是个怎样的想法?”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皇甫泽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幽幽开口,“石城自从在河边见过妃子一面开始,便对妃子难以忘怀,记挂至今,五年有余。” 当我听到那句话时的心情,就仿佛听见的世上最美妙的音乐,突然间如同置身云端,妙不可言。我一直以为,我对他,是我的一厢情愿,却不料,他对我,原来也有同样的心思。可是心中却又涌出怨愤,他瞒我瞒得好苦。 皇甫泽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解释道,“妃子也不该埋怨石城,你毕竟是北越国王的妃子,他对你有情,本来就是大逆不道,若是再说出来,便会使两个人都痛苦而已。” 相思之苦我最能体会,所以当皇甫泽这样说时,我心中的怨愤,突然间就成了心疼。却还是不明白,皇甫泽如今对我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敢轻易相信他,我依旧警惕,“小王子今日说这些奇怪的话,有什么意图?” 皇甫泽却是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说,“我晓得妃子并非真心爱慕我的父汗,无端成为父汗的妃子,也着实委屈。你与石城两情相悦,自然是想在一起的。若是妃子愿意帮我一个忙,我大约也有可能,让你同石城远走高飞,过着幸福快乐的二人世界。不晓得妃子,意下如何?” 皇甫泽却是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说,“我晓得妃子并非真心爱慕我的父汗,无端成为父汗的妃子,也着实委屈。你与石城两情相悦,自然是想在一起的。若是妃子愿意帮我一个忙,我大约也有可能,让你同石城远走高飞,过着幸福快乐的二人世界。不晓得妃子,意下如何?”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我就答应了皇甫泽的交易。我帮他登上王位,他放我和石城自由。不晓得我为什么要相信他,大约,是因为我真的无比的渴望,能够同石城在一起。所以我愿意赌一次,若是赢了,我便可以了了心中所愿,同石城双宿双飞,若是败了,左右不过一条贱命而已。没有石城陪在我的身边,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皇甫泽信誓旦旦的对我发誓,不会骗我,因为他和石城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希望石城能够幸福。我笑笑,无所谓,骗不骗我都无所谓,我大约已经走火入魔了,我只想,为了自己难得的感情,努力一次。 皇甫泽并没有立刻告诉我他的计划,只对我说,要我安静的等着。他还说,最近一段时间,他不会带石城一起来找我,因为如今他们身边的眼线很多,他不想在争夺王位的关键时刻,出现什么差池。我表示理解,只希望他能够尽快,实施他的计划。因为自从晓得了石城也对我有同样的感情的时候,我在可汗的身边,就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皇甫泽终于给我传了纸条,他让我在离他宫不远处的一片桃花林里等待,当看见一个女子的时候,对那个女子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和另一个并不存在的女子的故事。 我坐在亭下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皇甫泽说的女子,那个女子看起来很单纯,在我对她讲完了故事之后,她不仅没有怀疑我,反而很同情。她说:你一定也很辛苦。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晓得我的感受,人人说我受尽北越可汗的宠爱,人人羡慕我的身份地位,可是没有人想过,即便是那样的荣华富贵,却不是我想要的。如今,竟然被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感受。是的,我很辛苦,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想要自己过得快乐一些,所以我欺骗了玉婉,那个单纯到让人不忍欺骗的女子。 我还记得她当时拉着我的手,说,“别伤心,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我愣愣点头,玉婉的话又给了我更多的希望。甚至让我连骗她,都心安理得。因为我很辛苦,我这样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这样告诉我自己。 后来,玉婉竟然真的嫁给了皇甫泽,做了皇甫泽的王妃,当皇甫泽如愿成为北越国王的时候,他没有失言,让我同石城远走高飞,做了一对平凡的夫妻。当我离开的那一天,我很想去见见玉婉,我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再对她说一声谢谢。对不起我骗了她,谢谢因为她,我能够同心爱的人在一起。 可是我终究没去,因为我一旦出现在玉婉的面前,皇甫泽的所有谎言,便会全部被揭穿,我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不想才到手的幸福毁于一旦,所以我没有去,我会在心里,永远为玉婉祈祷祝福! 莫轻言(一) 三年前,北越国朝中一位大臣因犯通国罪被诛杀,满门抄斩,血流成河。他的小女儿,因出生后体质虚弱,从小养在寺庙中,因此躲过了这一劫。 大臣十五岁的小女儿听闻此事后,肝肠寸断,明知自此后无依无靠,却又怕继续留在寺庙中,平白为寺庙带来横祸,因此那位小女儿辞别众人,独自一人南下。路途中遇见了唱戏的戏班子,便拜师学艺,以此为生。 两年后,一位青衣戏子名冠京城,鲜少人知,被人称为最俊秀的青衣。 那位青衣,便是我,莫轻言。从前我不叫莫轻言,而是唤做莫卿卿。家中突遭横祸,我便不敢再以真实姓名示人,恰巧戏文中我所唱为青衣,便从此后女扮男装,改名为莫轻言。 我虽久负盛名,可是戏子,在北越国人看来,是最下贱的行当,即便我唱得再好,有再多的人称赞我,却还是有人,对我嗤之以鼻,甚至言语辱骂,不堪入耳。与皇甫清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那般不堪的情景中,狼狈至此,竟让我连回忆都不敢。 我所在的戏班子从前一直都是在南方谋生的,后来我的名声渐渐大了,便有北方的豪门人家,过寿娶亲时,也会邀我们前去助兴。 一年前,我们应邀前往北方,为当地一户有钱人家唱戏助兴,整整三天。三天后,我们本欲离开,却是有人慕名前来,请我们在临走之前,能够在他们的酒楼里,唱上一段。 班主本无意答应,可是酒楼老板纠缠不休,出的价钱又高,班主便动了心思,答应唱一场,只唱一场!我从未料到,便是那一场戏,令我身陷囹圄,狼狈至极。 那是一个好日子,日头格外的晴朗,我在后台换号了衣裳,锣鼓已然敲响,我数着节奏,准备入场。.info[]不晓得是不是临唱前班主多次交代的缘故,即便我已是多次登台,这次,居然有些微的紧张。 听说,这次酒楼请来的,不乏世家大族,多半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因此这场戏,班主也是十分的重视,我还在上妆之时,班主就在我耳边千叮铃万嘱咐,教我一定要好好唱。我一一应下,胸有成竹。这场戏,我从前唱过很多遍,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一切都很顺利,从我出场到结束,满满当当的一场戏,我如数完成,不曾有过差错。最后一句落音时,我隐隐吐出一口气,总算完了。鞠躬谢礼,我欲退下时,台下却突然有了骚动,我听见台下有人喊,“小相公不仅唱得好,长得也是极品,做戏子当真是暴殄天物。少爷我向来爱惜美好之物,不晓得小相公可有兴趣,做我的禁脔?” 台下哄然大笑,我更是脸红到想钻地缝。不愿面对,却也退不得。戏班子里的规矩,唱完戏,若是主人没有许可,是不能退的。我如是便只能仿若傻瓜一般,站在台上任其嘲笑。 禁脔。这于我而言,何其羞辱,且不论我是个女儿身,便是个堂堂男子汉,也是容不得这般折辱的。可纵然我气愤难当,却也奈何他不得。 “小相公不答话,可是羞涩了么?小相公且放心,跟我走,定然不会亏待了你,比起你做这下贱的戏子,要好得多!”台下下流的语言还在继续,句句不堪入耳,我却只能苦苦忍受。我看见班主对那人讨好的笑,似乎想求他息事宁人。班主一路来对我恩重有加,又晓得我女儿身的事实,如今这般风口浪尖,还愿意为我奔走,我自然是感激不尽。 可是那人却全然不将班主放在眼里,随意一挥手,便有手下的人上前来,重重给了班主一个拳头,教班主少管闲事。我看见班主被打倒在地,他的嘴角,分明有血流出来,却还是对我使眼色,教我千万忍耐。我可以忍耐旁人对我的侮辱,可是我又如何能忍受,我身边的人为了护我而受伤?一时头脑发热,我便冲到了台下,扶起班主,狠狠瞪着那人。 我并不畏惧他,之所以忍耐,是不想戏班子因此而遭遇不测。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言语苛刻便罢了,又如何能拿人命不当回事,随意践踏呢?即便我身为女子,大难当头,也绝不会退后半步。 那人见我下来,笑得眉眼开花,我却看着十分恶心。他上来便伸手要摸我的脸,我一掌拍开了他的手,他恼羞成怒,顺手就给了我一巴掌,骂我不识好歹。我的脸被他打得火辣辣的疼,眼泪盈盈于眶,我却死咬着嘴唇不教它流下来。 那人见我如此,更是生气,骂骂咧咧,便欲再给我一巴掌。我绝望,闭眼承受。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只感觉到脸上划过一阵短暂的风,而后,周围的哄闹,便突然间安静了。 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看见的,便是风度翩翩却略带蕴怒的他,皇甫清。他甩开了那人的手,声音不怒自威,“哼!我竟不晓得,堂堂御史家的后生,便是这般的作恶多端,横行乡里么?” 话语一出,原本挤满厅堂的人,便鱼贯而出,只剩下那人同几个手下。那人看见是皇甫清,似乎是极为恐惧,软软的便要跪下,皇甫清嫌恶的一脚踢开了他,怒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旁的本事没有,欺善怕恶倒是有长进,还不快些滚,赖在这里碍谁的眼!” 几人狼狈而逃,皇甫清才转向了我,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此时倒是十分平和,他看了看我的脸,眉头便皱了起来,似乎是不高兴,自言自语道,“下手未免太重了些,竟打出了指印。”随后看我泫然欲泣的模样,又笑道,“可是要哭了么?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如何同小姑娘般这般娇弱,不过是一个耳光,竟委屈的成了这副模样?” 我本来就是小姑娘,自然是娇弱的紧!我在心里愤愤不平,却是不敢对他诉出实情。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便更是貌若潘安,摄人心魄。不知不觉间,我竟红了脸。他也看出了我的脸红,却不知我是害羞,只道我依旧还在气头上,便是朗笑着一把搂过了我,爽快的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小兄弟如何要同这样的小事置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倒教旁人笑话。你既然委屈,不如陪我去喝喝酒,以此解忧也罢,借酒浇愁也好,反正都是好的。倘若你还有心思,便再为我唱一曲,方才听你唱的曲,果真是难得的好听!” 他自顾自说着,搂着我的肩头便往外拉,全然将我当做了男子,没有丝毫的介意。可是我哪里同男子这般的搂搂抱抱过,一时间便也手足无措起来,只得亦步亦趋随着他的脚步走。他将我带到了另一处酒楼里,还兴致勃勃的告诉我,这座酒楼可比方才的那一家要好的多。我万分紧张,无暇顾及他的话,只得敷衍的笑。 他点了酒,亲自给我满上,还十分豪气的先干为敬。我看着那杯酒哭笑不得。我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一来是我要唱戏,酒太烈,喝了会伤嗓子;二来,我身为女子,从来不曾喝过一滴。饮酒是男儿的作为,即便从前酒桌上的应酬,也都是以茶代酒的,因此我的酒量是半点也无。可是如今,皇甫清竟然邀我饮酒,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只得浅笑推辞,“公子今日的救命大恩,轻言没齿不忘。只是轻言不善饮酒,还请公子宽解。” 他听了我的话,很是失望,眼中原本的光亮便瞬间消失不见了,我看了,竟有微微的心疼。他没有强迫我,而是端起了我面前的酒,十分伤感,“时移世易,如今,我竟连陪我喝酒的人,都寻不到了。” 言毕他便欲饮下手中的酒,我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夺下了他手中的酒,一口饮下,却是不经意被呛了个狼狈。他好笑的看着我,语气不佳,却又很体贴的为我抚背顺气,“既然不能喝酒,又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如今弄成这个样子,当真教人笑话。”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却又听到他这样教训我,不免有些委屈,“轻言是见公子神伤不愉,才欲舍命陪公子的,公子不领情便也罢了,何苦还要如此奚落轻言。” 大约是我委屈置气的模样逗乐了他,他忽然大笑起来,满饮一杯酒,十分开怀,拍着我的肩膀说,“轻言你可晓得,你方才的模样,当真像极了撒娇的女子,憨态可掬,十分喜人。可是我喝多了么,竟然觉得,你便就是个女子。” 我慌乱不已,为他斟酒的壶没有拿稳,满壶的酒,便尽数撒在了我的衣裳上。他吓了一跳,见我不过是湿了些衣裳,放下心来,却又是拉着我要走,“不如去我府上换套衣裳吧,这样湿着,怕会染上风寒。” 我哪里敢去换衣裳,便竭力拒绝了。他也是固执,执意要我去换衣裳。我无奈之下,只得端起酒杯大赞风光霁月,花好月圆。他一时兴起,倒也忘了要我换衣裳的事,也是举杯诗词歌赋,彼此不歇。我便在与他不停的推杯换盏间,醉了个一塌糊涂。 莫轻言(二) 我哪里敢去换衣裳,便竭力拒绝了。他也是固执,执意要我去换衣裳。我无奈之下,只得端起酒杯大赞风光霁月,花好月圆。他一时兴起,倒也忘了要我换衣裳的事,也是举杯诗词歌赋,彼此不歇。我便在与他不停的推杯换盏间,醉了个一塌糊涂。 第二日醒来时,皇甫清正坐在我的床边,我看他面目憔悴,倒似一夜未眠。不由得坐起了身,他见我要起来,伸手欲扶,却是在他的手碰到我的衣裳时又猛然抽了回来。我不解的望着他,他目光闪烁,许久才说,“原来你是女子……” 我当即羞红了脸,不晓得他是如何知道了,不好作答,便沉默在那里。他解释,“昨夜你喝醉之后,我背你回房间,无意中发现的。你既然是女子,为何又要乔装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呢?” 一语提起伤心事。我何曾愿意打扮成男子,过这样漂泊的生活呢?一切,还不是生活所迫。若不是坚信爹爹不会卖国通贼,若不是一心要为我莫家平反,大约得知亲人皆已辞世的那一刻,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不觉红了眼,他见我似乎伤心欲落泪,一下子急了,连忙安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做什么这样难过?若是不愿回答,我又哪里强迫你了,不想说便不说罢了,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若教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我听闻,竭力忍住了泪,却是心中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落寞顷刻间涌上了心头,好生难过,忍不住便将我所有的事情全部倾诉于他。他一直安静听着,待我说完后,我轻轻一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可知我的身份,便对我如此推心置腹?” 我忽才惊觉,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我竟然如此的信任他,卸掉了所有的防备,将一切告知于他。毕竟我如今还是罪臣的女儿,倘若他去告密,大约我也命不久矣。他看出了我的担忧,却似乎要故意吓我一吓一般,慢悠悠的说,“我便是这北越国的二王子,皇甫清。” 当时我的反应,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我做梦也未曾料到,我会同北越国的二王子喝了一夜的酒,还将自己的身世毫无隐瞒的全数告知。他既然是王子,必然会以国事为重,那我如此这般,便如同送羊入虎口,自寻死路了。我当即懊恼,为何今日自己竟然这般松懈,轻易便要断送自己的性命。 似乎我的模样逗乐了他,他突然笑了,原本的憔悴面容因这个笑容而淡褪了不少,他说,“你且放心,既然你如此的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你还是青衣小生莫轻言,关于莫卿卿的事,我便当是做了一个梦,醒来便忘了。” 我十分感激,刚想道谢,他却止住了我,“且慢!先不忙着道谢,我还有一个要求!从今以后,你必须待在京城中,不许去其他的地方唱戏!” 我不免为难,我只是一个戏子,去哪里唱戏,皆是听从班主的意思,哪里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呢!可是皇甫清又说,“你不必担心,既然我要你留下,那么你的戏班子,便也会一并留下,剩下的事交于我,你好生待在京城中便是,再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我感动,差点又落了泪,他叹息一声,很是无奈,“女子的眼泪当真是多,若一直这样,往后我同你讲话,便也要小心翼翼了。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是要落泪的,这教我如何受的了。” 我晓得他是在挖苦打趣我,便也没在意,按照他的意思,在京城住了下来。他经常来听我的戏,甚至心情好时,会将我接到他的宫中唱给他听。以致后来坊间多有传闻,说当今北越国的二王子,有龙阳之好!我为他忧虑,这样的传闻,于他自然是不利的,他却全然不在意,说人的一生短暂,若不随性而活,便太痛苦了。旁人怎样说,且随他去吧,难不成我只身一人,能堵住悠悠众口?很多事情你欲是要掩盖,旁人便更会信以为真,欲盖弥彰的道理,你总该是懂的吧! 我听着他的话,似乎也有几分的道理,左右他能看穿世事,我便也任由他去了。 大约是日久生情吧,我同他在一起相处久了,便也渐渐觉得,对他依赖的很。他第一次抱我时,我的心虽然跳得厉害,可是却也十分的幸福,我想这样一直同他在一起。可是他有他的压力,他的父汗隐隐晓得了我与他的事,便让他从此断绝与我的来往。这让我很痛苦,我晓得他也难受,不愿逼迫他,便默默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他阻止了我,告诉我,他总有办法的。 他的办法,便是要成为北越国的王,只有站在那最高的位置上,才不会再有人敢讲他的不是,不会再有人敢命令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于是他去见了皇甫泽,在长情湖畔。我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子,传说中我们北越国的贵人,她没有我想象中的绝世容颜,却是亲和单纯的紧,我挺喜欢她,却是不愿意皇甫清娶她。 我使了小性子,我告诉皇甫清,宁愿离开他,也不要看旁的女子以王妃的身份站在他身边,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皇甫清拗不过我,只得放弃了争夺王位,另寻他法。 当皇甫泽带着玉婉姑娘去见可汗时,皇甫清便有了新的计策,他与皇甫泽达成了同盟,他发誓不会同皇甫泽争夺王位,但皇甫泽也要答应他,成为北越国王后帮我莫家翻案,还我莫家清白,让皇甫清与我,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一个月后,他们如期成亲,却是又再生波折。皇甫泽登基那天,南华国的太子君凛意外的来到了现场。谁都没有料到,玉婉竟然同南华国的太子有干系,谁也没有想到,南华国的太子,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而亲自来到北越国,只是为了带玉婉回去。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倘若玉婉真的想起了一切,真的同君凛回去了,那么皇甫泽还能成为北越国王,我同皇甫清,还能顺顺利利的在一起么? 老可汗知晓了一切,玉婉是因为失忆忘记了一切,才会同意嫁给皇甫泽。如今南华国的太子亲自来要人,老可汗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可玉婉终究是天定的北越国的贵人,若是放玉婉回去,北越国从此江河日下,日渐衰微,又该如何是好? 老可汗召集了许多大臣巫师,夜以继日的商议对策。我不晓得他们最后想到了什么样的计策,可最终玉婉还是被南华国太子带走了,而皇甫泽,却还是成为了我北越国的国王。皇甫泽没有食言,继位之后便下令彻查当年关于我父亲卖国通敌的事件,后来终于查清,我的父亲是受人陷害所致,卖国通敌的事实,也是子虚乌有。皇甫泽还了我莫家的清白,还以国王的名义,亲自为我与皇甫清指婚。我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幸福的快要开出花来。 唐诗画 谢天谢地,玉婉终于是回来了。自从玉婉失踪开始,我便夜夜不得安枕,日日焚香祷告,总算是将她给盼回来了,我也终于可以,不再承受内心的煎熬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玉婉的回来,竟然是意味着我的离开。当君凛将一纸休书放到我眼前的时候,瞬间,我便觉得天都塌了,我的夫君,竟然要休了我! 我一直晓得君凛不喜欢我,我也从来没有强求,总想着能陪在他身边,便是好的。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往情深,我不曾料到即便是这样卑微的爱,如今都不能再继续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心中顿时掀起千丈巨浪,愤怒异常。纵然君凛再不喜我再不爱我,可是我也断断容不得,他就这样休了我。 我的父亲是朝中高官,从小我便同君凛君逸一起长大,三人亲如兄妹。君凛自小便处事稳重,父亲不止一次的告诉我,君凛日后,定然大有作为。大约是这一次一次不经意间的提醒,让我也在不知不觉间,对君凛有了更多的注意。可是仅仅这样的注意,并不足以让我如此死心塌地的喜欢他,若不是他的真心感动征服了我,我想我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要嫁给他。 四年前的春天,是一个百花灿烂,容易思春的季节,我由于有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要做,便错过了同君凛君逸二人去放风筝的机会。被迫留为院中看书,我无比郁闷的抬头看天,想象着他们二人放风筝时的快乐模样,便生出了羡慕之意,却是没有机会同去尝试欢快。 是夜,我背诵完先生要求的女训后便准备睡下,因为一整天的心情不佳,入夜后便不想去做旁的事,想来想去,还是睡下更好些。却是在我即将要就寝时,外面的丫头笑眯眯的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物件。递过来一看,竟然是一个风筝。我顿时惊喜,原来他们在快活的时候,并没有忘记我。 当时屋内灯光昏暗,若不是丫头的提醒,我便也不会看出,那风筝上画的,竟然是我的模样!更是惊喜,仔细瞧了瞧,风筝的角落处,还提了一首诗,因为君凛君逸二人的字体相似,我辨认了许久,还是不曾分辨出来,究竟是谁的笔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还未看完,我的脸便是红了个通透,微有羞怯,却还是忍不住问身边的丫头,“这风筝是谁送来的?” 丫头笑得更是欢快,屈身福了一福,似是行礼,却更像是道喜,声音也是愉悦,“回小姐,这风筝是太子殿下派人送过来的呢!” 君凛么?除了惊喜,最先生出来的情绪,其实是惊讶。不曾想,君凛居然会亲自送风筝过来,况且,这风筝上,还提了这样一首让人面红耳赤容易错想的诗词。心里,却是极度欢喜的,君凛一直稳重古板,不想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那么太子殿下可留了什么话?”我期待的问。丫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并没有,太子殿下府上的人送过来这风筝便走了,不曾留下什么话。” 不免有些失望,多想君凛能够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一句两句也好呀。可是即便没有,我却还是从那诗句中,读出了君凛的心思,偷偷高兴,原来君凛,一直都在注意着我么?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读着诗,我不禁想象,多少个我没有在意的场景里,当我看着池塘河水柳树叶时,君凛是在远处痴痴看着我的。这该是多么的美好啊,心中突然温暖,很想立刻就跑去君凛的身边,好一一问个清楚。可是女子便要有女子该有的行为,母亲一直这样教导我,我便只能将这些心思放在心里,不敢吐露半分。 再见到君凛时,我愈发的羞涩,便是连话都不敢同他讲了,可是君凛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太爱说话,也不常笑,对于我反常的反应,更是连半句问候都没有,倒是君逸看我举止奇怪,不止一次的询问,都被我掩饰了过去。 我不禁生气,这算什么嘛。明明招惹了人家,却是装作这般淡定,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了。此后我虽然十分想同君凛见面说话,可是气恼他对我的态度,便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甚至还故意同君逸亲近,试图令他生气。可是他对于我的行为,竟然毫无反应,别说生气,便是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我甚至都怀疑,那个风筝,不是他送给我的了。 我藏着心思,便是整日无精打采,也没了心思再同他们玩闹,只是将自己关在家里,期盼着君凛能够因此来找我。可是君凛没有来找我,我却是在不经意间,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君凛从外间带回来一个女子! 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君凛从来行事稳重,怎么会这样贸然从外间带回女子而让旁人落了把柄呢?可是后来,这件事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此时我才晓得,我原来没有听错,君凛果然,带了女子回到了太子府。 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我将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脑中心中都是君凛的影子,我那么笃定的以为,君凛喜欢的是我,可是他却带了旁的女子回来,这于我,又究竟算做什么呢?母亲向来晓得我的心思,见我这样折腾自己,也是心疼,便过来安慰我,说世上的男子不止他君凛一个,她定然会再为我寻一位好的,教我无需为了君凛而伤身。当时我心高气傲,告诉自己是君凛有眼无珠,不晓得珍惜我,便真的决定从此不再见他。可是当我听闻君凛想要娶那卑微女子做太子妃时,我才终于发现,原来我还是在于的,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我却只稀罕君凛这一位,终究是,无可奈何。 我告诉母亲今生非君凛不嫁,否则我宁愿老死闺中。母亲无奈,便请父亲向皇上求了旨,请求赐婚。于是,我如愿嫁给了君凛,同那个女人,传说中的美人霍清涟同一天进门。我终究,是高她一筹的,成了太子府名正言顺的王妃。 可是太子府中的人都晓得,太子殿下真正宠爱的,是霍清涟。我便是这样,徒有太子妃的名头,夜夜守着空房。君凛竟然,在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去了霍清涟的处所,甚至到如今,都不曾碰过我。 后来清涟有了身子,人人都道涟夫人的好日子指日可待,可是我却瞧出了君凛的心不在焉。果然,不久之后,霍清涟意外的被搬了出去,我原以为我中午有了机会,可是太子府里,居然又来了一位女子,便是玉婉。 我看得出来君凛是真的喜欢玉婉,君凛那样的性子,竟然会为了让玉婉高兴而动心思,着实难得,即便君凛当时那般宠爱霍清涟,这样的体贴细心,也是没有的。 我渐渐看清,晓得君凛即便没有霍清涟,也不会将放在我的心上,可是我却不甘心,所以我去找了玉婉。后来玉婉的离开,自然也有我的功劳。玉婉走后我想尽法子对君凛好,可是君凛的精神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后来甚至连政务都无心处理。 大约大半年后,君凛意外的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讲了玉婉的所在之地,于是玉婉,又回到了太子府。当玉婉再回来时,我便死心了。原来君凛果真是不爱我的。当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女子时,我都不曾有机会走入他的眼他的心,真是可笑,既然心中没有我,当初又为何要送风筝给我呢?我苦笑,却是瞬间觉得问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当我不再将玉婉当成敌人时,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玉婉对君凛的态度一直忽冷忽热,让我琢磨不透,然而我也不想管太多,便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局外人,熬着日子罢了。 玉婉跟我说起婚姻和幸福,说起君逸,那个我好久都没有想起过的男子。她似乎晓得君逸对我的心思,暗示我,鼓励我。我却是懦弱的无力接受,心中却自然松动。 玉婉的失踪更大的责任是在我吧!若不是我提议去拜佛,大约玉婉也不会失踪。她失踪了多久,我便自责了多久。好在,她最终还是回来了,却是记忆不周全,忘记了好些人,好些事。 我很照顾她,很开心她的回来,很庆幸今后还有人会同我谈天说笑,直到君凛的休书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一刻,我是震怒的。为什么我如今不显不争,他却还是容不得我? 我气极了,质问君凛既然从来都不曾喜欢过我,又为何当初送风筝给我,还在风筝上提了那样一首让人容易多想错想的诗?君凛很困惑,问我什么风筝什么诗,我一一告诉了他,可是他却告诉我,无论是诗还是风筝,都不是他写的,而是君逸。 我闻言呆愣许久,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君凛只好解释:那日他同君逸在一起亲手制作风筝,君逸制作的,便是后来被送到我手里的风筝。当时君凛看见了风筝和诗词后,取笑君逸对我有心思,君逸不好意思,便没有将风筝拿出来放,甚至走时都没有将风筝带走。君凛想成人之美,便派人将风筝送给了我,却是过来的人没有说清楚,让我误会了这样久。 君逸,原来是君逸,我欲哭无泪,不曾想,一个小小的错误,我竟然同他错过了这么多年。 君凛语重心长的告诉我,君逸一直对我十分爱慕,当初皇上下令赐婚时,君逸甚至来找他打了一架,将心中对我的心思全部都告诉了君凛,所以君凛当初不愿意娶我,即便后来出于无奈娶我进门,到如今,还是保留了我清白的身子,只是因为,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弟弟,不能对不起君逸。 那时我才晓得,原来老天爷真的如此爱开玩笑,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竟被他弄得三个人都痛苦了这么久。我错爱着君凛,君逸苦念着我,想想真是哭笑不得。 我没有再闹,安静拿着君凛给我的休书回了娘家,为这一段错误的结合,画上了一个句点。君逸来找过我,露出了想要娶我的心思,我没有答应,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君逸,配不上他。 后来玉婉来找我,她生涩的叫我诗画,我便晓得,她其实还没有完全想起我,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想起我。她没有瞒我,告诉我是君逸让她来的。我笑,其实我早就料到。 后来的谈话,却是完全没有涉及到君逸,玉婉同我讲了她在北越国的生活,在大王子宫与三王子宫的来回折腾,在失忆时的不知所措和在梦里看见君凛时的安心。她说,那个时候,她不晓得自己该相信谁,所有看似真相的东西都随着他们的需要而更改,她在谎言的漩涡中转得很累,只好选择结束一切。 她选择了皇甫泽,因为她觉得,即便皇甫泽在骗她,可是隐约中,她能感觉到,至少皇甫泽想要真心对待她。她说诗画你不晓得,当你的生命里有一个人在真真切切爱着你护着你容忍你宠溺你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好。所以当梦中的君凛真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跟他走。只为长长久久的梦见,只为简简单单的情话。 她说,生命中,总有一个人,真心爱着我。 她说,君逸,就是我生命里的那个人。 她用她的感受来告诉我,被爱是一种幸福。她说世间美好的感情,都应该被珍惜。我晓得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同君凛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磨难,最后才又走到了一起,这样的感情,多么的不容易。她不希望我因为失去一段真实的感情而后悔,所以她来找我。 我很感激,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在被君凛休掉之后就立刻投入君逸的怀抱,这对他不公平。我需要有一点时间,来梳理自己的心情,所以我婉言谢绝了她,但我告诉她,当真爱来临时,我一定会牢牢抓住它,不教它白白走掉。 她笑着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一切凭我自己做主。她离开后我便很少再见到她,因为她总是深居简出,而我避讳着君凛,也从来没有主动去看过她一次。倒是君逸会常常过来找我,偶尔带来一些她的消息。我知道了她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的恢复,我知道了她果真认了观音手当师傅,整日同观音手在药房里研究药理,使君凛颇有微词。想起君凛吃观音手醋的模样,我便忍不住想笑,然后我听见君逸微带忧伤的问话,“你还是如此爱他么?” “这不是爱!”我直接的回答,“这只是一种习惯。注意君凛的一举一动,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习惯容易养成,却很难改掉。君逸,我没有办法同你在一起时,目光却总是固定在君凛的身上,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君逸低头沉默了很久,抬头时很是坚定,“好!我等你,改掉习惯为止!” 我浅笑,大约我同君逸之间,也能幸福的开出花来。 ... ... 夏侯敬 当我听说玉婉已经安全回来的消息时,我正坐在床边给君宜喂药,那个瞬间手不经意抖了一下,洒落的汤汁滴在了君宜的手上,君宜白皙的手背上便被染上了一点红。我放下手中的药碗,赶紧检查君宜如何,君逸对我笑着摇了摇头,她才刚醒不久,并不是十分的精神,但是她强打着精神对着我笑,还说,“你要不要过去看看,这里交给侍女就可以了,你无需担心。” 我摇了摇头,将君宜的手放入了被中,重新端起碗,一口一口将汤药送入她的嘴中。我很明白自己的心,如今,君宜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君宜昏迷许久,皇上因震怒将我收押,甚至要处死我。我并不怜惜自己的性命,只是觉得,死前不能见婉儿一面,难免是个遗憾。那个时候,我的心中想的,竟然还是玉婉。 君凛君逸多次为我求情,皇上才屡次饶过了我。可是君宜总是安静的躺在那里,不说话不吃饭,每日只得以名贵的药材续命,几乎同死人无异。皇帝忍无可忍,还是要杀我泄愤。我能理解,毕竟君宜,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在我被押往刑场,午时三刻,刽子手即将手起刀落时,我却意外的得到了幸免,不仅没有死,甚至还官复原职,不用再回大理寺受苦刑。对于这样大的转变我完全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晕晕乎乎的在一大帮人的伺候下梳洗的干干净净,一路懵懂,直到我看见君宜躺在床头对着我笑时,我才终于明白,皇上饶过了我,因为君宜醒了。 那大约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尽管君宜面色憔悴,尽管君宜发丝凌乱。可是她对我笑,我便觉得,那么幸福和欢快。我甚至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她,当我放开她同她四目相对时,我才发现,不仅她的眼眶湿润,她瞳孔中的我,同样也是眼中含泪。 君宜一直不肯告诉我她是怎样醒过来的,府中的丫头们因为得了君宜的命令,也都缄口不言。所有的真相,都是从君逸那里晓得的。 当我被关在大理寺时,是君逸整日整日的守在君宜的身边,皇上三番五次的要杀我,君凛君逸二人拦截不下,君逸只好在君宜的床前,诉说了我的情况,奇迹,就那样发生了。君宜在听说皇上要杀我,就在午时三刻时,她竟然,睁开了眼。 没有人想到过君宜竟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醒过来,没有人想过,高高在上的公主的心里,最重要的人,真的是驸马,一个并不同样爱着她的驸马。那一刻,我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后悔,后悔我一直念着玉婉,而忽视了我身边真正爱我对我好的人。那一刻,我也暗暗决定,从此以后,一定会加倍对君宜好,好弥补这么久以来,对她的忽视和冷落。我也庆幸,我的公主,我的妻子,是这样一位大度的女人。 所以我没有去看玉婉,我隐隐约约听说玉婉似乎失了忆,将从前的事都给忘了,我说不清这是好是坏,失落的同时也感到一丝丝的庆幸。玉婉从前经历过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全部忘了,与君凛重新来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玉婉,她的记忆里真的再也没有我了么?或许是天注定吧,我与玉婉,曾经的矢志不渝,如今的形同陌路。 玉婉同君凛成亲的时候,我与君宜自然也去了。说是成亲,却也并没有大操大办,因为玉婉的病没有完全好,大夫说不宜劳累,因此婚礼从简,只是请了几桌亲近的人吃饭,没有三拜九叩,没有炮竹烟花,大家都是坐在一起,简单的仿佛是一场家常饭。 那时君宜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我仔细的扶着她过了门槛,开始有了即将要成为人父的紧张和细心。抬起头,就对上了玉婉看过来的眼。那一眼我便可以确定,玉婉记起了我。心突地跳了一下,在那个瞬间,我竟不晓得该如何去面对她,仿佛从前的海誓山盟如今成为一场空,而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君宜晓得我的心思,配合着我站住,转头看着我微笑,她真的是一位体贴的妻子。 在我踌躇的时候,玉婉却走了过来,亲近的扶着君宜的另一只手,满脸羡慕,“公主自从有了身孕,气色当真是好多了。人也丰腴了不少,想必是驸马照顾的好。” 玉婉说笑着,抬起头来看我,我突然慌乱,只得局促一笑,便忙暼开了眼。玉婉没有再多说,引着君宜落了坐,便又去应付其他的人了。我坐在君宜的身边,突然觉得今日大约我不应该过来。君宜看出了我的心思,覆上我的手背说,“玉婉姑娘如今与三哥在一起很幸福,你也无需再自责了。” 我惊讶的回望着君宜,不想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君宜笑,“方才玉婉姑娘扶我过来的时候对我小声说:夏侯敬是个好人,教我千万要珍惜。还说你如今都不敢正眼瞧她,她让我告诉你,不必如此,你和她都找到了生命里对的那个人,应当高兴才是!” 我愕然,原来玉婉早已看开,早已看透,倒是我一直都还在原地兜兜转转,不曾拨开迷雾走出来。 玉婉说,我们都找到了生命里对的那个人,应当高兴才是。我转过头去看君宜,她红润的脸上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和甜蜜。突然明白一切,我抓紧君宜的手,这一次的幸福,我一定要好好守候。 六个月后,君宜为我生下了一位女儿,当我抱着那个幼小的生命,而她在我的怀里手舞足蹈看着我笑时,我便感觉生活原来是那样容易满足。 安稳和谐,才是最大的福。 尽管我的心中,一直有玉婉的位置,可如今,君宜与孩子,成了我的全部。年轻时美好的爱情值得被纪念,如今想起来,还是很美好。 君凛 我一直是个冷淡绝情的人,我不敢信不敢爱,直到我遇见了当初的苏心若,如今的花玉婉。我不曾料到,一个小小女子,会那般勇敢,为一个不相识不明来历的人清毒,况且还是在晓得那是剧毒的情况下。 我不曾看过她的样子,山洞的那一晚,我很想摘掉她脸上的面具,却最终忍住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只是觉得,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看她,不是君子所为。所以我等她醒来,问她的姓名住址,她却固执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当时我便来了兴趣,心想这个女子还真是有趣。 我留下了她为我包扎的手帕,又强行给了她一块玉佩,那玉佩对我很重要,给她的时候,我没有半点的犹豫,甚至她不肯要时,我还有微微的恼怒。 我终于收了,却不肯让我送她回家,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消失在我的眼中,我突然有一丝莫名的忧伤。 我答应会娶她,我说过要去提亲,可是后来事务太多,我抽不开身,便一直拖着没去。直到我再次遇见了她,却是错将别人当做了她。 霍清涟是个美丽的女子,我承认当初被她吸引过,尤其是我以为她便是当初在小巷中救我的女子时,我的心中,更是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所以我一心一意的对她好,从此眼中,便没有了其他的女子。包括玉婉。 那个桃花纷飞的春天里,当我精心在为清涟准备一场晚宴时,玉婉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身影模糊的一霎那,我突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却是想不起来,究竟像谁。 她说她才是真正救我的那个人,而我没有思考,很直接的给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下去,我的掌心微痛,她的面庞微红。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为了这一巴掌,我总有一天会后悔。 而这一天来得很快。因为我的不相信和言语冲撞,她坚持要走,给出的理由是:她想去寻她的良人。她说,那个人说好要娶她,却始终没有出现,所以她要去找。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的那些话,似乎是在说给我听。 我的挽留并没有让她留下,她还是走了,那么的义无反顾。她走后我开始怀念,我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千方百计后,才晓得,她原来一直住在离我不远的舒山上。 我去看了她,从她口中亲口听到我临走时念的诗词时,我才确定,她就是那日救我的人!可是她对我,却是那么疏远和冷淡,这让我痛苦。 当我知道一切的时候,清涟已经有了身孕,可是我还是将她送出了太子府,坚持将玉婉接了回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会太怜悯别人的感受。我想尽办法的讨好玉婉,想让她原谅我,可是她对我的态度,始终冰冷,让我心中燃烧的烈火,也渐渐熄灭了。 我晓得她不愿意见我,所以我不再主动去找她。却是习惯性的,会在府中最高的阁楼上,远远望着她。我很满足,即便每天能看看她,我也是幸福的。 可是我遥远且卑微的幸福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中断了。她迷晕了所有伺候她的丫头们,不顾一切的逃走了。我很心痛,难道我的太子府,在她的眼中,便是个囚禁人的牢笼么?我知道是唐诗画帮她离开的,可是当我怒气冲冲的找到唐诗画时,却突然间连发脾气的力量都没有了。我想,也许没有唐诗画,玉婉也会想别的法子离开,因为她对我没有留念,因为她不爱我了。 这是个多么伤人的消息啊,我自己亲手扼杀了一个女子对我纯洁的爱。我后悔,发疯般的找她,却是半点消息也无。我从此无心政事,父皇不止一次的提醒我,我如今是太子,江山社稷才是我最重要的任务,可是我想,没有玉婉,即便江山如画,对我而言,也是形同虚设。 当夏侯敬派人来告诉我玉婉的下落时,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亲自赶了过去,我欣喜若狂,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再见到玉婉时,一定好好对她,一定要耐心将真心拿给她看。可是当我看到她同夏侯敬在一起,夏侯敬亲昵的为她戴耳环时,我便是嫉妒的要发狂了。在我想她想得快要走火入魔的时候,她竟然是在同另一个男人你侬我侬么? 我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怒火,轻轻唤了她一声,那一声,便是将我所有的情绪,都融入其中。我看到她回头看见我时,有片刻的怔仲,我幻想她能跑过来拥住我,可是她没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的眼神归于冷淡和漠然。我的心底狠狠抽通,可是我想她,即便是再痛,我也要见她。 我将他带了回去,她没有拒绝,我想好好对她,可是一想到她同夏侯敬的那一幕,便不由得怒火中烧,对她也渐渐冷淡了不少。不是我不爱她,我只是嫉妒,为什么她对谁都能巧笑嫣然,却唯独对我是冷眼旁观。我不能忍受,所以我带她去参加了夏侯敬的婚礼,我要用事实让她死心,我知道这很残酷,可是我却想不到太多,我只想她能属于我,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她在婚礼上很镇定,没有我预料中的不知所措和肝肠寸断,甚至,她还能同夏侯敬面对面的举起酒杯,祝她幸福。我惊鄂,直觉她在掩饰,回去的路上,我说她装得不错,她竟然对我笑了,回我多谢。我不甘心她竟能如此洒脱,接着问她是否难受。她一口否认,说不难受,若是难受,便中了我的意。我无奈苦笑,我只怕她不能一世安乐,又何曾舍得她有半点的难受。 她要去灵隐寺烧香拜佛,我隐隐晓得,却不想理会,任凭唐诗画带着她和几个仆人去了。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回来,当唐诗画惊慌失措的来告诉我玉婉不见了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玉婉又逃了,当时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焦躁,手中拿着的笔,便咔嚓一声断了。 后来经过查探,可以肯定玉婉是被人劫走的,我的心中甚至有丝丝的窃喜,这是不是至少能证明,这次的离开,不是玉婉自己的意思。我被自己的心情吓了一跳,我想,我爱玉婉,大约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我们从东齐国找到了观音手,经过很多的困难,才终于确定,玉婉在北越国。当我得到玉婉的消息时,我恨不得立马就过去将玉婉接回来,可是父皇却不同意。父皇说我既然是一国之太子,便不应该整日想着儿女私情。 我发誓我没有想太多儿女私情,我所想的,就只有玉婉一个人而已。我坚持要去找玉婉,父皇一气之下,扬言我若是敢踏出南华国一步,我便不再是南华国的太子。我同父皇对视了片刻,我看到父皇苍老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我看到他愤怒的眼中还有痛心和难过。我跪下来,对父皇磕了一个头,说了声“儿臣不孝”,便转身离开了皇宫。 父皇在我身后气急败坏的大骂,我无动于衷,我知道,我的这个举动,在旁人的眼里,一定是疯了。我竟然连皇位都不要,而坚持去找一个女子。 但我清楚我的这个决定不是一时的冲动,玉婉对于我的重要性,没有人比我清楚。所以我愿意放弃一切,无论旁人怎么说。 可是我还是没能去北越国,父皇派人在城门口将我劫下,软禁在太子府中,不准我踏出太子府半步。我几乎要绝望了,因为君逸从北越国回来告诉我,玉婉已经嫁给了北越国的三王子做王妃。我的玉婉,竟然成了别人的王妃,这教我怎么能忍受? 我在太子府里,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三天,在我即将昏死倒地时,我得到了满意的消息,父皇终于,同意我去北越国。父皇没有除去我太子的身份,因为父皇说,我如今痴情的样子,颇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我才突然想起,父皇年轻时,也曾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而在皇祖母的寝宫前跪了好久,皇祖母才同意父皇将她纳入宫来。 我去了北越国,正撞上了皇甫泽的登基大典,我看见玉婉身着一袭红装远远走过来,我压抑住狂烈的心跳,唤了她的名字。可是她看我的样子,却是茫然,我突然想起,君逸说过玉婉似乎同从前不一样了。原来,是失去了记忆。 值得庆幸的是,玉婉虽然不记得我是谁,却总是在梦里,能见到我,这让我无比的欣慰。 在忘川湖畔,我见到了玉婉,玉婉说她愿意同我走,所以我同北越国进行了一场谈判,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带走玉婉的。谈判的结果是我胜利了,我并没有损失什么,只是给了皇甫泽一个郑重的承诺,一一辈子,都要好好的对待玉婉。 我同玉婉回到了南华国,在观音手先生悉心的调理下,玉婉的记忆一点点的恢复了。其实我的私心里,是不愿意玉婉想起从前的事的,我只愿玉婉的梦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 我同玉婉成了亲,辗转这么久,终于将玉婉牢牢的栓在了我的身边,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玉婉说,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我窃喜,好在是回到了原点,否则,我便不能拥有她了。 幸福,真正来临了。 ... ... 大结局 zi幽阁“喂.你往那边挪挪.我都沒地儿了.”玉婉用手肘捅了捅君凛的腰.床里边小小的空间挤得她实在是难受.只好求救君凛.看着君凛身边那一大块空地.玉婉就郁闷:君凛这么大的人了.怎得睡觉还这样不老实.总是往自己身边挤挤挤的.都快将她挤下床去了. 君凛睡得模糊.沒有听清玉婉的话.一个转身.长臂一捞便又将玉婉紧紧的搂在了怀里.玉婉在君凛的怀里动弹不得.欲哭无泪.开始在心里寻思着明晚要不要同他分房睡. “真不晓得怎么就瞎了眼会嫁给你.连个觉都不能好好睡.简直是在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吗.”玉婉愤愤不平自言自语.万分艰难的将君凛搭在她身上的手拿开.在君凛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闻着君凛身上淡淡龙延香的味道.安然睡着了. 醒來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君凛放大无数倍的脸.见玉婉突然醒过來.君凛赶紧将脸撤了回去.面色红红仿佛做了贼一样.玉婉一眼便晓得了君凛的心思.故意扬起眉眼问.“太子殿下趁我睡着.想干什么坏事呀.” 君凛清了清嗓子.转身将宽阔的后背留给玉婉.闷闷的声音带着掩饰.“我能做什么坏事.” 玉婉自身后抱住君凛的腰.将脸贴在君凛的后背上.觉得既舒服又幸福.忍不住就在君凛的后背上轻轻咬了一口.君凛一颤.转了身将玉婉一把搂在怀里.惩罚性的在玉婉的脖颈处也咬了一口.玉婉往后一缩.轻笑出声.嗔怪道.“堂堂太子殿下如何这般小气.锱铢必较.当真是一点皇家的风范都沒有.” 君凛从鼻中发出一声轻笑.将头埋在玉婉的颈间.连声音都模糊了.“如今我只是你的夫君.并不是什么太子殿下.自然也用不着时时注意皇家风范.” 玉婉撇撇嘴.故意找了个敏感的话題來刺激君凛.“你晓得我回南华国之前.已经是北越国的王妃了吧.” “嗯.”君凛吻着玉婉的耳垂.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玉婉怕痒.往后缩了缩.又问.“你竟然都不再乎吗.我已不再是清白之身了.” 君凛揽在玉婉腰间的手一个用力.便止住了玉婉后退的动作.玉婉的问话不仅沒有让他恼怒.反而他十分得意一般.看着玉婉.连眼底都是笑意.“你当真不记得了么.” “啊..”玉婉不解.“我应该记得什么.” 君凛故作神秘的凑近玉婉的耳朵.挑逗般的对着玉婉的耳朵吹了吹风.笑意明显.“你在去北越国之前.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什么..”玉婉显然沒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大叫一声.“怎么会这样..” “而且……”君凛又是一声轻笑.似乎不将玉婉雷倒不罢休.“你也无需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故意惹我不开心.在我带你回南华国之前.皇甫泽就告诉我了.虽然你名义上做了三天北越国的王妃.可是他根本就沒碰过你.花玉婉~”君凛点了点玉婉的额头.似乎是嫌弃.“你这样的身材.也就对我有吸引力.旁的男人便是连看都不屑于看的.” 玉婉果真是被君凛的话气到了.怒气冲冲的将君凛往床下推.“你走你走.我这样的身材留不住你.从今天开始你去客房里睡.不要再來我这里.” 君凛大笑着将玉婉搂得愈发的紧.嘴里却仍旧说着欠揍的话.“婉儿可要弄清楚了.这可是在我的府里.如何就成你的呢.” “好好好.”玉婉一骨碌爬起來.踹了君凛两脚后就要下床.“既然是在你的府里.那我走行了吧.” 可是玉婉的脚还沒有着地.就又被君凛捞在了怀里.君凛轻笑着讨好.“果真生气了么.我不过是玩笑几句.你便使了小性子.看來往后我同你说话也要小心翼翼了呢.” 玉婉不理他.白他一眼欲转身.却被君凛止住了.温柔哄道.“好啦.算做我的不是可好.小小女子.脾气倒是不小.堂堂太子殿下的面前.也敢如此刁蛮.” 玉婉不悦.“你方才还说.你只是我的夫君.并不是什么太子殿下.” “是是.”君凛连连应着.看着玉婉语气突然变得暧昧.“那娘子可想好.何时为我添一位小世子呢.” 玉婉白君凛一眼.嫌弃的推了推他裸露的胸膛.“谁要为你生孩子.明天我就回舒山去.那里有山有花还有绝念河.当真是个好地方呢……” “你敢.”玉婉的话还沒有说完.君凛霸道的堵住了玉婉的嘴.延至脖颈处辗转缠绵.玉婉被他挑逗的全身无力.只得连连求饶. 君凛放开了玉婉.眸中带着得逞的笑.悠悠问道.“可还要去舒山.” 玉婉眉眼一弯.笑得狡黠活泼.轻轻一个转身离了君凛的怀抱.威胁般的扬起下巴.“你若是敢负我.我自然还是要回去的.” 宠溺的笑在君凛的脸上漾起.一点一点挪至玉婉的身边.将玉婉重新搂回自己的怀抱.长叹一声.尽是满足.“爱你还來不及.哪里舍得再负你……” ........ 完结 历时好几个月的文.今天终于是完结了.感谢这么长时间以來大家的支持与理解.这是漫语的第一本文.总的來说并不是很满意.因为赶得比较紧.所以很多地方很多细节都沒有注意到.虽然留言和阅读量都不高.但漫语能够坚持下來.还是想给自己一个鼓励. 下一本文《落花深处唱离歌》目前正在创作中.也是古代纯情言情.漫语先來剧透.讲述的是一位将军同丞相遗女的爱恨纠葛.有一点点的小虐.心理承受能力低的亲们请绕道.届时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 具体内容漫语会在微博中透露.漫语微博名:漫语非歌.新浪微博.喜欢漫语的亲们欢迎加我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