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火之殇》 第一章 沉默的阳光 （读一本好书可以让人思考，可以让人更了解自己，本故事根据真实的案例进行改编，希望通过本小说能和读者一起利用道家、佛家、法家的思想探讨不同的生活，进而思考人生的意义。） 2016年10月31日星期一，早上八点十五分安昌市公安消防大队五楼会议室早已坐满参会人员。 每周一例会对于大家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无非是总结上周的工作情况以及提出新的工作要求。 离正式开会时间还差十五分钟，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一侧六个参谋和三个中队的四个中队干部身穿冬常服整整齐齐的坐了一排，在橄榄绿军装的衬托下每个人都格外精神。 会议桌对面另一侧只有两个位置空着，十个人不管再挤也要和那两个位置保持一定距离，就像一条无形的鸿沟不可跨越。 今天有点冷啊，来闽都市都七年了，还是受不了闽都的冬天。 别看外面阳光明媚，入冬后的闽都特别是室内，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是你不管穿多少件衣服都无法摆脱的，等开完会一定要去楼下晒晒太阳，陈海望着窗外心里盘算着。 安昌市作为闽都市的县级市无论是经济还是城市建设在闽都市都名列前矛，纺织和钢厂一直是安昌市的城市名片，民间经商之风更是深入骨髓，爱拼才会赢的安昌人更是拥有全国第一侨乡的美称。 而安昌市公安消防大队正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发展壮大的，就比如眼前的这栋大楼，九层高的办公楼通过连廊连接旁边的三层中队执勤楼。 中队执勤楼底层八个标准消防车库整齐的停放着54米登高车、斯泰尔王水罐车、豪斯科远程供水车等八辆进口消防车，一眼望去整座办公楼气势非凡，办公楼后体育馆、网球场、游泳池、食堂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安昌市消防大队之所以有如此的规模，虽然依托当地雄厚的经济实力但也少不了历任大队领导的苦心经营，眼前的这个大队就是在前任兰大手上一手建立起来的。 而大队下属的中队也从原来的一个中队扩编到现在的三个中队，不过这一切都止步于三年前了，回想刚来安昌消防大队的时候，社会面和**各部门对消防的评价多好啊，现在真是可惜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望着窗外的阳光，陈海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同时也只能下意识的看了看对面那两个空位。 “听说团职投票结果出来了，老汪没上，你的苦日子要到头啦啦！”说话的是陈海右边的杨胖子，陈海的思绪被杨胖子的话语打断，目光转向坐在右边的杨胖子。 不知道是军装太紧还是他太胖，憋的圆鼓鼓的肚子，映衬着一张胖胖的圆脸，一脸的憨厚可爱，但是通过一年的接触，陈海早已不再认为眼前的这个貌似憨厚可爱的胖子有多可爱。 陈海淡淡的问道“真的？”，“那是当然，我的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保证万无一失，而且听说他也要调走，调回去转业，不过也就意味着麻烦要来了，我准备休假躲躲。 杨胖子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你还要休假？你不是已经休过假了么？”说话的是杨胖子右边的茂哥，他是六个参谋中年纪最大的老参谋，一头花白的短发配上一副老学究式的眼镜。 若不是穿着军装妥妥的老学究的造型，他是消防部队早期对外社招的本科生，两杠两星中校军衔，技术九级待遇相当于行政副团，可是参谋技术警官的地位与行政警官在消防部队的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和他同一批的战友混的好的副团，正团的有，参谋、转业、自主的也大有人在，干了这么多年的参谋，对于杨胖子说的麻烦要来了他早已心领神会，只是对于杨胖子还要请假充满了疑惑，这才有此一问，不然依着他的性格，能不开口决不开口。 “山人自有妙计，茂哥你怕什么，他和你是同一批的，再说了也不会要求你，你怕什么”杨胖子嬉笑着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麻烦？”陈海还是一脸茫然。 老汪没有提正团多少也早有耳闻，心里早已不再惊喜，只是突然间又冒出麻烦一说，让人反而有些意外，本以为黎明前的黑暗再坚持坚持也就好了，怎么感觉又有点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过你也就待过一个大队，不懂也正常，虽然你我都是少校十级，可我这三个大队可不是白待的，不过我看这麻烦和你应该也没多大关系，他们几个可就不好说了。” 杨胖子侧着他肥胖的身体悄声说道，同时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茂哥右旁的三个人，“反正我已经想好了，最后这几天我肯定是不参与啦，平时也就算了，最后这几天风险太大”杨胖子嬉笑着悄声说道。 和我没关系，听到杨胖子的这番话语，陈海突然有点明白了，来到安昌市公安消防大队担任参谋不多不少也三年了，陈海早已不是那个初入消防，只懂得部队管理，灭火救援的中队干部。 消防部队真正的核心权力是什么，通过这三年的耳濡目染早已了然于胸，但是油滑如杨胖子这样的老参谋也不想参与的情况，陈海还是第一次遇见，“反正别牵扯到我就行，其他人爱咋咋的”陈海自言自语的说道。 时间快到八点三十分了，会议室里不再有人说话，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坐着。 有的人翻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有的人低着头拨弄着手机，有的人则是若有所思的闭着眼，诺大的会议室气氛就像闽都的气温，冷的让人窒息，只有窗外明媚的阳光沉默的洒在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第二章 风暴的前夕 会议室对面右侧教导员办公室里一名青年军官站在窗前，手中的香烟早已熄灭，身后办公桌上静静地放着几封举报信。 信封旁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不同品牌的烟盒敞着口子杂乱的扔在桌子上，青年军官站在窗前，沉默的阳光静静的洒在身上。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收到举报信了，青年军官淡然的望着窗外的街景，大队办公楼左侧斜对面是一个刚刚通过验收的楼盘——雍容城市广场。 这次举报信里也有涉及，放眼望去整个楼盘大概有六栋住宅楼，全部都是高层建筑。 按照规范要求环形车道、登高面是验收的必要条件、也是强规、底线，可是现在看来现场还远远达不到验收的条件。 楼盘周边别说环形车道、登高面了，连最基本的地面硬化还没做好，也不懂是怎么验收通过的。 青年人是安昌大队的副团职教导员黄贤，少校军衔，闽都人，身高175左右，身材略胖，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有一种典型南方人的精明。 放眼整个闽都能以32岁的年纪，在安昌市这样的一类大队担任教导员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回想起从支队管理科临危受命到安昌大队的这一年，黄贤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自打本科毕业进部队，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特别是在支队管理科混的可以说风生水起。 管理科虽是正营，但是相当于古时候大内总管的角色，领导到哪里都会带着，走到哪里都是享受着别人炙热的目光，上到机关各科室下到各级大队，哪个不给点面子。 两年前因为怕提拔会交流到别的支队就硬硬的拖了一年没提，要不是去年老头子保证说不交流并留在好的大队，当初说什么也不离开管理科，想到这里黄贤不禁无奈的骂道“真是一群大忽悠”。 回想起提拔来到安昌大队的这一年，就没有一天让人省心的日子，举报早已习以为常，可是像现在这种在眼皮底下的项目也敢这样批过去，确实有点过分了。 “该怎么做呢？”黄贤喃喃自语道，前一任教导员就是因为在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就向支队领导汇报了一些情况，也不知道是谁泄的密，他竟然也知道了，搞的整个大队乌烟瘴气。 支队只能以调走一个主官收场，可是让人意外的是一年前调走的竟然是向领导汇报的教导员。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心中的无奈与压抑让人窒息，在消防部队中，大队长和教导员同是大队主官，但是分工不同。 大队长主要管战训和监督，教导员管后勤和党建，虽说教导员是大队党委书记可是在所有人的心中，消防队就只有一个领导，那就是大队长，毕竟他的手里有着监督审批的权力。 黄贤转过身来，将早已熄灭的烟头塞进满是烟头的烟灰缸，从几封举报信中挑了一封，将其他举报信放进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除了新放进去的举报信还有好几封之前就收到的，“或许这是个机会”黄贤看着手中的举报信，眉头微微一皱，可是让谁去查呢？ 谁都不傻，得罪人的事情没人愿意去做，特别是前任教导员的事情之后，谁都知道得罪那个人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拿不到证据，万一哪天真的出问题，同是主官自己肯定也有连带责任，可是为什么单单挑出这份举报信呢，黄贤有着自己的打算。 那个人或许敢和他对着干，毕竟他们之间一直不对付，而且在他身上还能看到一丝的坚持。 黄贤看了看手表，快到八点三十分了，他准备通过观察观察今天的例会再做决定，上周末支队团职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是内部投票在公示之前都属于保密信息，实际上投票一结束大家都基本知道谁上谁没上了。 按照经验，投票结束后如果没什么意外，最迟11月人事就会调整到位，而如何避免没提拔的大队长在最后的任职期间别搞出事情也是各个大队教导员最头疼的事情。 时针指向八点三十分，黄贤将信封折了折，随手拿过部队统一的笔记本，将信封夹在笔记本最下一层，拉了拉身上的军装，拿起夹着信封的笔记本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向会议室。 在离开办公室的瞬间，黄贤的目光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内勤办公室隔壁的大队长办公室，大队长办公室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拨人都是等着见大队长的社会老板，而大队长办公室内隐约能够听到嬉笑的声音。 这个场景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同是大队主官且在同一楼层，以内勤办公室为分水岭，一侧的大队长办公室总是门庭若市，而另一侧教导员办公室则是门可罗雀，黄贤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大步流星的走进会议室。 看到会议室里坐满了等待开会的参谋和中队干部，微微的向大家点了点头，走向椭圆形会议桌的另一侧，拉开两个空位中的一个，下意识的将椅子往边上拉了拉缓缓的坐了下去，整个会议室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安静的等着。 或许是会议室的气氛太过于宁静，也或许是单纯的因为天气太冷，黄贤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笑着说道“今天降温了，大家都不冷啊？李阳去把空调打开吧，这样大家坐着也暖和些”。 李阳是大队内勤参谋，听到黄贤的吩咐先是愣了一下，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起身拿起会议桌边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气氛又再次回归到了宁静，有所区别的是会议室不再似之前那般寒冷…… 第三章 黄贤的选择 时间来到八点四十分，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一个空位孤零零的在那里，等着开会其他人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好像开会时间还没到一样。 黄贤看了看手表，抬头瞄了一眼对面，最左边的两个是和大队部一起的航成中队的副指导员和队长，旁边的是吴港中队的指导员以及滨海中队的队长。 在前任兰大手上，安昌大队下属中队从一个中队扩编到三个中队，每个中队满编四个，总共有十二个编制。 虽然兰大当时也没配齐但三个中队好歹也有九个干部，再加上之前的八个参谋，一个副大，那会当真是人丁兴旺，家大业大。 时过境迁，兰大走后三年，中队干部只剩下六个，能调走的都调走了，能借调的都借调了，剩下的六个干部不是不想走，是没法走。 消防部队需要二十四小时执勤备战，看似每个中队还有两个干部能一值一休，但是在消防部队，中队干部只有在周末可以请假休息，周一到周五不管是不是你值班都要待在中队。 大队干部与中队干部的区别就是谁值班谁出警，遇上大的警情也要全员出动，而且一旦碰上各种检查、各种考核、各种督导、节假日等等各种名目繁多的事情，中队干部基本就不用休息了。 就拿坐在最左边航成中队的副指导员小郑来说，大学毕业入警分到航成中队，今年的执勤天数已经达到300天了，好不容易碰到几次周末没事可以请假，假条又以不是已婚干部退了回去。 眼瞅着在大学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就要黄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在消防部队里等级制度森严，你再怎么委屈又能如何，即使你结了婚想回趟家也同样很难。 小郑旁边的李队，好不容易结了婚，证是领了可是结婚酒席一直没空办，好几次请周末假的时候，总是以要多带带年轻人，或者年轻人做事情不放心为借口掐着不放。 总之目前在位的中队干部警力严重不足，每个中队干部平均在队执勤近300天，中队干部不是没有怨言，只是有了怨言又能如何，说给谁听，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部队就是部队，纪律就是纪律，你不听话随时可以给你上纲上线，没有人会帮你，难受的还是自己。 四个中队干部旁边的六个参谋是兰大走后全部新换的，之前兰大手下一个副大八个参谋，在兰大提拔后除了两个老参谋第二年年限到了选择了自主择业，其他几个都从参谋技术岗位转了行政岗，提拔到了其他别的地方担任领导岗位。 回顾以前曾经的安昌大队可是干部提拔的摇篮，风头无限，可是自打兰大走后，新来的六个参谋就没人再有提拔的机会了，毕竟连着三年安昌大队在支队考评倒数第一，你们大队的人凭什么提拔。 黄贤不禁感叹了一下，想起面前笔记本中夹着的信封，目光不由的看向对面的六个参谋，参谋的日常业务分三块。 第一块是消防监督业务，是以街道、乡镇为基础单位，每个人分片包干，对各自的辖区的重点单位及普通场所进行监督检查，处理举报投诉、火灾调查等日常事务性的工作； 第二块：值班备勤，参谋和大队领导一样同值大队班，全年二十四小时必须保持最少一个大队主官一个参谋的值班备战制度，特殊时期全员必须在岗在位。 如遇重大警情，值班参谋要第一时间通知辖区参谋，辖区参谋要协助值班参谋做好与当地**的对接工作并及时处理对支队及上级各部门的信息报送工作，同时还承担事故的后续调查工作； 第三块，也就是最重要的一块，消防审批验收。这块权力是消防的核心，也是大队长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 虽然参谋是最直接的经办人员，但是大队长完全可以把审批项目不分给不听话的人，而负责项目审批必然会获得一些相应的好处，这点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所以参谋大都以大队长马首是瞻，好处谁不想要呢，毕竟大家都是需要过生活的么。 面前的六个参谋，黄贤的目光挨着中队干部从左向右扫了过去，王正群、成舒、李阳、陈应茂、杨伟、陈海。 李阳是内勤参谋，军衔一杠三星也就是平时说的一毛三技术十一级，大队内勤相当于大队秘书，平时要忙于撰写各类汇报材料和填写汇总上级和下级各部门的表格材料，永远的烟不离手，满脸的胡子经常顾不上刮，眼中永远充满血丝。 虽然是一年前才从支队纪保科调过来，之前从没搞过几天防火，估计连《建筑设计防火规范》这本规范用书都没看过几次，但是现在妥妥的大队验收铁三角之一，而且通常是以验收主办进行项目审批。 成舒两毛一少校十级参谋，三年前从别的大队调到安昌大队，负责大队窗口受理工作，一米八的身高身材偏瘦，戴着一副方框眼镜。 成舒从来不会明确表明立场，永远一副明哲保身的态度，是设计审核的主力之一，审核不同于验收，每个审批项目都会留下档案，所以谁都不会在审核上留下太大的问题。 王正群，军衔和成舒一样，区别是成舒是本科入警，一直从事防火监督工作，而王正群是当兵提干出身，直在两年前才从中队转到大队从事防火工作。 175的身高瘦的跟个猴似的，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和他的性格极其相似，他们三个是老汪的得力干将，想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很难。 那只有剩下的杨胖子、茂哥和陈海了，“真是让人头疼啊，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吧”，思虑再三，黄贤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道，八点五十分了，估计也该过来了吧！ 第四章 倔强的野草 “汪大，您先忙，我们在您门口站着等就好”，“就是，就是，我们就不进去了，办公室里那么多人，我们就不进去了。” 会议室外隐隐传来几声谄媚的笑语，听的出人还不少，陈海的思绪被门外的声音拉回到了现实，看来终于要开会了。 “那就不好意思啦，我先开会，马上就好，各位就稍等啦！”一个温和又不失礼貌的男人笑着回应到，听起来这个男人应该和门外的人很熟悉，言语间异常亲和。 随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会议室里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会议室的门口，大家的身体也下意识的向前挪了挪，坐了起来。 一个男人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屋外的寒气随着大门的开启猛的冲进会议室里，一股寒意再次席卷整个会议室，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袭来。 “哪个小王八蛋开的空调？门还关的紧紧的，你们不嫌臭么？”不等有人回答，说话的男人已经上前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直接关掉了空调，同时还指着坐在门口的小郑命令到，“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你们这些人就是身体太差了，这才多少度，你们就把窗户门关的紧紧的。”说话的男人正是安昌市公安消防大队副团职大队长汪翔。 汪翔，中校军衔，175的身高，身材匀称，40来岁的样子，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两道眉毛像小斧头似地怒冲冲的翘着，向外凸出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鹰钩鼻，薄薄的嘴唇，颧骨高而无肉，一身军装熨的笔挺有型，但是搭配着一双灰色的布鞋分外惹眼。 “透透气也好，冷是冷了点，总比被他的香水熏死得好，话说这么土的一个人还喷香水，真是典型的乡村非主流。”陈海摸了摸鼻子默默的念叨。 每次例会必然迟到，这是汪大一贯地风格，但是换个人试试，必然上纲上线到让你怀疑人生，不过好在大家也都习惯了，差不多九点这场特殊的例会终于开始了。 “中队干部汇报一下上周的情况，简单一点。”与门外亲和的语调不同，现在的汪大显然恢复了日常的冷峻，命令的口吻不容质疑。 最先汇报的是航成中队的副指导员小郑“报告两位领导，上周出警5起，1起抢险救援，4起火灾，其中1起火灾中途返回，本周执勤人数……” “说了简单点，听不懂啊！”小郑话还没说完，汪大已经耐不住性子打断了他的汇报，四个中队干部面面相觑已然明白，今天例会汪大不想听中队的情况汇报，哪怕是支队马上就要组织全区大队进行比武考核，他已全然不在意中队的准备情况了。 “中队有没有事情需要解决？没有的话，窗口汇报一下！”还没等四个中队干部反应过来，汪大已经问向了成舒。 旁边的黄贤本想张嘴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硬的咽了下去。 “汪大，窗口汇报一下，上周收件8起，2起审核，6起验收，今天早上还没上班，窗口那边就说报件的人已经在排队了，估计这周的件有点多，我手头上审核件太多，验收只能做法核其他真的没时间，汪大你看怎么安排！” 成舒的话音刚落，黄贤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不出所料，果然是集中审批，成舒知道老汪是想在最后关头再捞一笔，而他又不想得罪老汪，先当个无关紧要的法核，而麻烦一下子就抛了出去。” “那验收就分两组，李阳主办和阿茂协办，正群主办和小伟协办，有没有什么问题？”老汪听完成舒的汇报盯着对面的四人安排道。 “老大，你知道我有三高，最近头晕的不行，特别是这几天天气冷，搞的我都感冒好久了，咳，咳，我下午可能要去医院看看，实在不行就只能请事假啦！” 老汪话音刚落，杨胖子就马上回答道，边说还边咳嗽，你别说演得还真像，不去演戏真的是可惜了。 听完杨胖子的回答，老汪眼角微微的抽了一下，妈的，一个个都是狐狸，但是想了想杨胖子背后的人还是忍着没有说什么。 转头看向阿茂，缓缓的问道，“阿茂，你不会也要请假吧？”，“我倒是不用请假，不过要我验收可以，让陈海和我一组，我就没问题。” 茂哥淡然的回道。这个阿茂，倒是会出难题，让他和陈海一组，还不如不让他做了，特别是陈海那个铁头，验收非要按规范，肯定给我坏事。 老汪盯着茂哥心里盘算着，正不知道如何回答，王正群嬉笑着插嘴道：“老大，茂哥最近在准备考注册消防工程师，你就别麻烦他老人家啦，我和李阳再说也忙的过来，最多也就是没空做别的事情，老大看看能不能安排安排。” 老汪瞅了一眼对面一脸谄媚的王正群，“这小子还真是上道，不过还好你小子一门心思就想着捞好处，而李阳又欠了一屁股债，不然还真的无人可用，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监督检查，投诉举报，火灾调查也不能没人做，那就让他去干吧”。 “阿茂在考试啊，既然在考试那就好好复习，验收的事情你就别参与了，正群的提议也是不错，反正陈海你也做不了验收的事情，接下来你就帮大家把火调、投诉全包了吧，对了处罚任务也顺便完成一下！” 老汪接着王正群的话头都没抬，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而对于陈海来说内心真的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双拳攥的紧紧的，面上还不漏声色，淡然的回道“好的！” 接下来的会议就像是在插科打诨，没开多久就散会了，众人各忙各的，唯有陈海独自一人来到办公楼后的花园，沉默的阳光洒在陈海的身上，背后花园石缝里的野草顽强而倔强的生长着，不远处黄贤像是决定了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第五章 冷却的热血 “要不要来根烟？”黄贤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95至尊南京牌香烟，随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递了过去。 “黄教，你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抽烟。”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享受着冬日阳光，陷入沉思的陈海，连忙转过身来笑着回应道。 阳光下的陈海178的身高，一头干练的短发，身材略显健硕，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经常有锻炼，腹部平坦，33岁的年纪应该说保持的还是相当不错。 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对乌黑艰深的眼眸，泛沉着坚毅的光华，浓密的眉头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挺拔结实的身材配上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有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你说你，烟也不抽，酒也不喝，又不爱去应酬，靠什么提拔，你也真是消防部队中的奇葩。”黄贤也不客气，边说边将那根细支的香烟叼在嘴里，随手点燃了香烟，弓着腰说道。 “我一个北方人，在这边无根无基，提拔就不想啦，能平平安安过生活就好，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抽烟喝酒太费钱，还是留着还房贷吧，再说了我这个人天生性格孤僻，也受不了应酬，还是自己待着舒服。”，陈海笑着回道。 也许是平常经常聊天，彼此之间相对熟悉，言语间没有明显的芥蒂，但陈海的心里却打起鼓来，“一上来就套近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近午的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很是舒服，不刮风的时候天气也不会很冷，大概十六七度左右。两个人相对无言，就这么淡然的享受着冬日的阳光，但是各自心里都在打着算盘。 “今天值班？”黄贤随口问到，“是啊，还好咱们大队参谋人多，换到别的偏远大队，值班都值死了”陈海笑着回应到，气氛又再次恢复到了宁静，彼此都有点尴尬。 “最近腿没问题吧？”黄贤再次打破宁静开口问道，“还好，现在还年轻，除了下雨会痛，平时多锻炼锻炼也和正常人没啥区别。”陈海淡然的说道，但心里不禁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你就是这个样子，说了你多少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哭不叫怎么会有人理你。”黄贤笑着骂道，陈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没关系去折腾，只会更让人看不起，伤口还是自己舔的好”。 见陈海没有接话，黄贤有点无可奈何，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踩住扭了扭，双手插在兜里深深的呼了口气，像是要把压抑在心中的郁闷全部吐了出来。 “阿茂考注消是不是受了你的影响，听说你去年就考过了，有点厉害啊！”黄贤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陈海愣了一下，去年一整年因为不受老汪待见，闲来无事就去考了个证书，也是为了以后自主也能有个出路，就这么复习了一年，中间也多次被老汪拿来嘲笑，不过也算运气比较好虽然通过率只有千分之几，也算是考了过去。 算起来整个支队通过的人也寥寥无几，很多经验丰富的支队高工也都没了消息，但是自打考过以后，再也没人提及过此事，不知道黄贤突然提起有什么目的。 “茂哥一向好学，怎么会受我的影响呢，我也是瞎蒙蒙过去的，真正技术我也是不懂。”陈海也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经过三年监督工作的锤炼，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会留个心眼。 “听说之前你和老汪拍过桌子？你要是不懂敢和他拍桌子？胆子不小么。”黄贤跺了跺脚，撇了撇嘴，随口说道。听黄贤这么问，陈海心里不觉一紧，谨慎的回答道。 “那时候刚干监督，学了点规范，看什么都死板硬套，现在想想还是汪大说的对，管他什么规范不规范，人只要跑的出来就行。”不知道黄贤的目的，陈海只能昧着良心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只要是人判断就会有偏差，都靠人的主观去判断，还要规范干嘛，我觉得你做的没错，该坚持的底线还是要坚持！”黄贤义愤填膺的说道，见陈海没有接话，黄贤紧接着说道。 “最近窗口报件报了这么多，你不觉得有问题么？”听黄贤这么一说陈海知道他也该有所表态了，先看看他到底想要干嘛。“黄教，有什么问题么？”陈海假装一脸茫然的问到。 “问题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早上刚收到一份举报信，你也知道我不管监督，对规范也不熟，上午开会翔哥不是说举报投诉交给你来处理么，信就交给你啦，对了，举报信早上刚拿到你看看怎么处理吧。”黄贤边说边把夹在腋下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从笔记本里最下层拿出了一封折的好好的信封，随手递了过去。 陈海没有马上去接，经过短暂的犹豫，还是接过了黄贤递来的信封，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不行直接把举报信给老汪也就完了，陈海暗自谋划到。 不过按理说现在举报都在线举报了，凭空冒出一份举报信确实大有蹊跷，至于黄贤说的他什么不管监督，对业务不熟，全都是托词，分明就是不想得罪老汪。 “好的黄教，信我就先收着了，完了有空我拿给汪大，看他怎么安排。”陈海心里虽然不愿意但黄贤好歹也是主官，抛出来的问题，再难也要先接着。 黄贤见陈海如此回答，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应答，脸上却不自然的露出无奈的表情，心中却暗自感叹，曾经多么热血的一个人啊，现在也没了当初的激情，算了，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 “你再晒晒太阳吧，我先去食堂看看。”见陈海不为所动，黄贤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拍了拍衣服丢了句话转头就走了。 “好的黄教，我再逛逛。”陈海也随即应到。望着黄贤离去的背影，他怎么会不明白黄贤的用意，但是他不再是年轻时的毛头小子，现在考虑更多的是家庭、父母老人还有生活，看着远处中队战士们一人两带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陈海默默的将信折好，随手放进了口袋…… 第六章 暗藏的祸端 随着执勤班长第一声集合哨的响起，刚下队的新兵和列兵从训练场飞奔到食堂门口集合。 “稍息，立正，向右转，目标食堂，齐步走。”执勤班长简单的整队安排，带领新兵和列兵走向食堂，不同于大部队的食堂，伙食都是自己炊事班去做。 消防因为人员配置少执勤压力大，所以厨房都是由外聘厨师来打理，每天吃饭前先由新兵和列兵帮助厨师分菜、端菜、布置餐具，一切准备工作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而中队所有人必须在准点集合就餐。 当然大队干部和文职人员通常都是等中队集合后再一起进入食堂就餐。今天是周一，因为每周例会的原因，今天也是大队人最齐的时候。 十分钟过的很快，执勤班长再次吹响集合哨，早在十分钟前，训练场上的战士们就已经在收拾器材，哨音刚过，全中队的战士包括中队干部都立刻来到食堂门口的空地上集合。 “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讲一下”随着执勤班长的话音刚落，全中队战士成稍息队形，紧接着执勤班长对上午训练进行简要点评，并由中队干部布置下午训练工作安排。 今天下午安排负重五公里和俯卧撑训练，通常中队战士上午是技巧训练，下午是体能训练，而负重五公里是消防部队必考科目，对耐力、速度、力量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每名战士必须在26分钟以内背负11公斤的空气呼吸器完成5公里的考核，等中队干部简单安排完下午的工作训练计划，执勤班长命令道。 “立正，唱歌，雪压青松挺且直，预备唱”“雪压青松挺且直，梅开腊月别样红，军人的气节如生命，军人当自重。威武不能屈，铁骨傲苍穹，威武不能屈，铁骨傲苍穹，危难关头挺起身，顶天立地真英雄” 随着全中队战士们浑厚的歌声落幕，执勤班长再次命令道，“向右转，目标食堂，起步走！”饭前唱歌，这是消防部队一直保持的优良传统，看着中队战士们集合唱歌的场景，陈海有点怀念在中队的日子。 还是那时候好啊，多简单多单纯，如果能自由一些，一直待在中队也不错，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想再回中队，很难。 大队干部和文员随着集合哨的响起陆续从办公楼来到食堂外的空地等候，等中队官兵集合唱完歌，大家陆续进入食堂。 只见食堂中央共摆了四个大圆桌，一桌大队干部，一桌文员，两桌中队官兵，每桌五菜一汤一水果，每顿必须有鱼有肉，菜品包括水果每餐都要不同，伙食是真的不错，不然也支撑不起如此强度的训练安排。 与地方区别最大的是四张圆桌上只有最靠近门的圆桌上有一副碗筷，其他桌每个位置上都只有铝合金圆形饭盒和一把汤勺，而每个饭盒上都贴有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这也是消防部队的传统，餐具只能用勺子，不能用筷子，那是因为消防官兵训练量太大，大到吃饭用筷子手会抖，夹不住菜，而有些刚进部队的小战士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吃菜，所以为了避免尴尬，大家都用勺子吃饭，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一种传统，当然任何事也有例外。 陈海随着大家一起进到食堂，黄贤早早坐在门边左边靠窗的位置，大队干部这桌大家各自拿了碗和汤勺盛好饭等着，彼此之间也都没有任何交流。 旁边中队的两桌，战士们围着圆桌站好，执勤班长一声令下，“坐，开饭！”这时战士们和文员才开始吃饭，三桌已经开动，唯独大队干部这桌没有人动，大家都默默的坐着，都在等那副碗筷的主人。 不是大家彼此不愿意交流，而是有次吃饭战士说话声音有点大，中队干部被老汪拉去折腾的半死，为了不触霉头，大家逐渐都形成了默契。 等了没过多久，老汪穿着他灰色的布鞋走进食堂，径直走向那副碗筷的位置坐了下来，大家这才准备动手开始吃饭，还没等大家开动，只见老汪拿起桌中间的一瓶虾油往每个菜里包括汤里都挤了挤。 陈海暗暗皱了皱眉头，一个山东人怎么这么爱吃虾油，对于有些人来说虾油的味道非常美味，而对于另一些人那就是苦不堪言，陈海恰巧就是吃不来虾油的那一类人，而且大家也都习惯了老汪的作风，就算不爱吃也只能硬着头皮下咽。 突然，铃声大作，紧接着中队广播里传出，一级火警，调三部消防车，一部水罐车，一部高喷车，一部抢险车。在警铃响起的瞬间，食堂里正在就餐的战士们一个个飞奔向停车库，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消防车出警的警报声已经响起，警笛声渐行渐远…… 空荡荡的食堂里只剩下大队干部和文员两桌，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大队的出动机制是除非有了重大火情或者中队搞不定的情况或者需要其他中队增援的时候，大队才需要出警到场。 所以只是一个中队出警大家也没什么意外，随着中队出警车辆的远去，所有大队干部的手机上马上收到了一条出警短信，【闽都消防】【一级火警】10月31日11:55，安昌市金华镇空港工业区管委会附近蝶舞轻纺厂房火灾，调航成中队3车；带队干部：郑小明副指导员。 陈海看着这条出警短信，心里有点忐忑，这家工厂在李阳的辖区，已经前前后后着过几次火，有一次火调我也陪李阳去过。 虽然每次火情都不大，可是从现场看三层的厂房内四处堆满了纺织成品和半成品原料，本来疏散宽度就不够的楼梯，经常被原料阻塞，消火栓压力也不足，最夸张的是三楼竟然还设有员工宿舍，不但有住宿还有煮饭，典型的三合一场所。 当时我还记得李阳有准备对这家企业立案处罚，后来听说这家厂的老板找了关系拜访过老汪，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想到这里，陈海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李阳和老汪，他们两人也在看短信，从他们的脸上明显看得出有些许担心…… 第七章 年轻的鲜血 “问问中队到场没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不行就调增援。”老汪向李阳吩咐到，本该安排值班参谋做的事情，老汪直接安排辖区参谋去做了，程序上当然没有问题，可是这也说明老汪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小明到哪里了？快到现场了？看到烟很大，什么？报警人说有人员被困，到场马上组织搜救，不行就呼叫增援。”老汪的话音还未落，李阳的电话早已拨通。 作为辖区参谋万一自己的辖区出现人员伤亡，那就是掉脑袋的大事，也怪不得他会紧张。 空港工业区离大队不远，不堵车15分钟左右到场，但是消防队再快也没有火情发展快，15分钟足够火灾从初期发展到猛烈燃烧阶段，如果还有人员被困，那消防员面对的不仅是灭火，更大的考验是如何救人。 早上开完会李队就被安排去支队送材料，作为唯一的带队干部，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郑小明身上。“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航成02呼叫！” 刚放下李阳参谋的电话，航成中队郑小明副指导员立即通过电台呼叫支队指挥中心，“航成02，指挥中心收到，什么情况？” 随着小明的话音刚落，电台里马上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中队马上到场，远处看到烟很大，联系报警人说有厂房三层有人员被困，请求增援！” 郑小明副指导员简要的介绍了一下情况，虽然他也是大学生入警，但是短短几年的中队生涯，经验早已不逊于当兵出身的干部。没过多久，电台里就传出一个声音。 “航成02，我是支队指挥长许灿军，到场后马上确定几人被困？了解是什么东西着火？是否存放易燃易爆物品？同时马上组织人员侦查火情，开展搜救，我马上调吴港中队和滨海中队增援你，注意安全！”电台里的声音是支队当日值班指挥长许灿军参谋长。“航成02，收到！”郑小明简单回复到。 不出所料，中队出警车辆一路畅通无阻，偶尔碰到车流较大的地方，路上的车辆都会自觉给消防车让道，15分钟不到中队到达现场。 现场可以说是一片混乱，当地派出所已经在厂外拉起了警戒线，从消防车上看蝶舞轻纺整个厂区不大，一栋三层厂房，门口大约三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堆满了成堆成堆的纺织成品和各类生产原料。 消防水带乱糟糟的铺了一地，明显厂方之前已经组织过扑救，但是看样子没什么效果，大概二三十个工人灰头土脸的站在厂门口，特别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旁边两个人死死的拉着她，看过去分外明显。 郑小明坐在消防车上一眼望去这栋厂房大概每层约1500平左右，浓烟从一楼大门和所有开着的窗口向外涌动，从外向内只能看到滚滚的浓烟，看不到明显的火点。 二层三层目前看也是被浓烟覆盖，整栋楼现在就像个大烟囱一样向外喷吐着浓烟，不时楼内还传出几声爆炸声，本就不大的厂区，消防车被纺织成品和生产原料堵在门口进不了厂区。 身着全套防护装备的郑小明当机立断立即从头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跑向派出所民警所处的位置。 从派出所民警和工厂老板处了解到，火灾是由于三楼工人中午做饭，点燃了排烟机，虽然立即用灭火器扑灭了明火，但是火星引燃了堆积在一楼的纺织原料。 因为没有防火分隔导致整个一层全部被引燃，虽然有组织用消火栓灭火，但是因为消火栓水压不足根本没用，延误了火灾扑救的黄金时机。 另外也从派出所民警处了解到，因为着火工人们都跑了出来，除了一对工人夫妇在楼下干活，他们5岁的小女孩在房间睡觉，被困在三楼没出来。 郑小明明白人命关天，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他将现场情况汇报给支队指挥中心后立刻安排战士们在厂房背后南侧设置水枪阵地出两把枪。 一把内攻控制火情，一把枪控制二层和三层火情，北侧即厂房空地一侧枪炮协同，出一部水炮两把枪，同时带一组人配破拆设备延伸进入火场搜救，因为高喷车无法展开，作为供水使用，同时安排供水员马上寻找可用水源。 一声令下，身着全套防护的战士们立刻根据安排开始作战，全套防护外加空气呼吸器整体负重近40公斤，普通人估计在这样的负重下走路都有点困难，而我们年轻的战士们健步如飞，郑小明亲自带队攻进工厂大楼。 “指导员，通往三楼的楼梯也被东西堵住了，上不去啊，怎么办”冒着厂房内部近400c的高温，好不容易攻入火场内部，眼瞅着唯一的楼梯也攻不上去，郑小明真是心急如焚。 火场内部不但温度高，可见度极低，前几分钟南侧水枪阵地汇报，本该在南侧还有的一部疏散楼梯已经被违章搭盖堵住了无法进入内攻，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这部楼梯。 兄弟们费了吃奶的劲才攻了进来，可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被大火吞噬，脑海中跪在地上哭诉的女人在郑小明的脑中一闪而过。 “妈的，拼了，里面进不去就从外面爬上去！”郑小明暗下决定，带着搜救组三人立刻退出大楼绕到厂房大楼南侧。 厂房南侧本该有一部疏散楼梯的位置，现在已然用彩钢板搭盖了一个原料仓库，里面堆满了生产原料无法进入。 违章搭盖的仓库大概有二层楼高，二节拉梯6米高，如果在搭盖的仓库上架设二节拉梯，应该可以爬进三层，可是承重够不够？来不及多想，摆在郑小明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只能拼了。 说上就上，很快两部二节拉梯就被送了过来，搭好二节拉梯郑小明自己先带头爬了上去，脚踩在用彩钢板搭盖的仓库屋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过好在还结实。 三人赶紧依次爬了上去，将另一部二节拉梯架设在仓库的屋顶，“指导员，你在下面待着，中队还需要你指挥，我和海滨上去”说话的是列兵吕行，“就是，就是，我们两个年轻，速度快，找到被困小孩马上出来！”列兵曹海滨马上附和到。 “好吧，千万小心，找到小孩马上出来，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有什么情况电台联系！”郑小明也不墨迹，增援还没到，如果他进去，有什么状况中队没人指挥，虽然不符合要求但也只能这么干了。 很快吕行和曹海滨就在三楼中间的房间发现了被困的小朋友，也许是上天的眷顾，也许是正好窗户和门是关着的，小孩虽然被烟熏晕了可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两人顾不得高兴必须马上撤离，吕行二话没说马上脱下自己的空气呼吸器给小朋友带上，抱起小孩立刻向唯一的生命通道撤退。 “指导员，吕行在上面放，我在二节拉梯中间接着，你在下面接！”两人来到架设二节拉梯处，曹海滨隔着空呼向二节拉梯下端的郑小明喊着。“好，小心安全，抓紧撤离！” 说时迟，那时快，曹海滨已经从三楼窗户爬到二节楼梯中部，随着三人的接力，被困小孩被递到郑小明手里，“你们快下来，我先送孩子去救护车那边！”郑小明抱着被困的小孩马上向通往仓库底部的二节拉梯走去，刚走到地面架设到仓库顶部二节拉梯边上，背后的彩钢板屋面塌了。 吕行和曹海滨连带着二节拉梯一起重重的掉了下去，年轻的鲜血流了出来…… 第八章 最后的底线 安昌市第一医院急救室的门口，双眼充满血丝的陈海站在急救室旁的窗户边，打开窗户深深的吸了口窗外冰冷的空气，寒气顺着气管进入腹腔，精神为之一振，昏沉沉的脑袋也变得清醒了许多。 今晚是万圣节，繁华热闹的街景映入眼帘，陈海抬起左手看了看时间，快晚上11点了，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凝视着过客匆匆，这城市的喧闹，那般的让人消受，而守护着美好的年轻战士们却静静的躺在急救室里。 楼下同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各种奇装异服，享受着青春的时光，他们没有不同，也都是爹生妈养，血肉凡胎的孩子，只不过他们在面对危机的关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海为他们的行为感到无比的自豪和骄傲，也为是他们的一员而深感欣慰。 “希望他们没事，不，一定不能有事，他们两个才多大啊！”陈海望着窗外，不禁想起两个小兄弟的点点滴滴，眼中不觉变得湿润，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让人难以接受。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海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从中午吃饭时中队出警到大队到场，短短半小时的时间，中间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难明白消防员所面临的危险与艰辛。 “海哥，他们怎么样了，没事吧？”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陈海看到走廊的远处几个身着消防防护服的人跑了过来，为首的一员正是上午航成中队的郑小明副指导员。 他手里拿着一顶红色的指挥帽，一身的指挥服早已被水淋得湿湿的，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被烟气熏的黑黑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和一口白牙，精干的短发因为湿透了的缘故，头发一根根的向上炸着。 边跑边问话的正是他，紧随在他身后的兄弟们，除了手中的黄帽子，形象也都差不多，他们明显是刚刚从火场出来，就直接赶到了医院。 “大家快去吃点东西，早点回中队，我在这边等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他们肯定没事，大家放心！”陈海看着这群刚从火场出来的小兄弟们，眼睛里好像进了几斤沙子，变得通红。 他心里知道他们肯定一天没有吃饭休息，现在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他们需要马上补充体力立刻回到中队值班备勤，因为这就是他们的使命，这就是他们身上肩负的重任。 也许你在刷手机头条或**的时候偶尔会看到火场旁瘫在路边睡着的消防战士，你会为他们的行为感到震撼，而这仅仅是广大消防员日常生活中的冰山一角，养兵千日，用兵千日，这就是他们用行动所践行的**承诺。 “现场真的太乱了，当时真的没办法！”郑小明看着急救室的大门，眼睛红红的，一米八的大汉，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郑小明转身抹了一把眼泪，低头呜咽的说了声：“大家跟我回去！”头也不回的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看着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们抹着眼泪离开的背影，陈海的内心真是翻江倒海，冷却的热血再次沸腾，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群新时代下最可爱的人。 另一边晚上11点左右，安昌市公安消防大队五楼办公室灯火通明，中队出警人员还在出警，大队出警人员都已回到大队部休息，除了值班参谋陈海在医院陪着伤员，大队内勤李阳正在电脑前打着一份报告，内容正是今天出警情况的简要汇报。 隔壁办公室汪翔和黄贤相对而坐，他们刚刚才送走支队全勤指挥部，支队领导要求对此次事故进行深入剖析，分析出原因，调查出结果。“黄教，你怎么看？”汪翔平淡的问道。 黄贤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还不足以撼动老汪，如果没有这次安全事故，这样的火灾更本不可能引起支队的重视。 现在让大队自己调查，估计接下来的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而且现在又出了作战事故这么一档子事情，他完全可以把支队的矛头引到作战安全方面，而且被困的小女孩也救下来了，谁会在意其他的问题。 “汪大，怎么处理还是你来定吧，你是老同志经验丰富，再说了战训和防火也是你分管的内容，我听你的安排。”黄贤摆出一副一如既往，马首是瞻的态度。 老汪淡淡的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还好小女孩没事，不然确实很麻烦，不过也要给支队一个交代，正好出了作战安全事故，那就好好借题发挥吧。 至于火灾调查，上午开会本来是让陈海去做，还是换李阳吧，免得不好控制，心中想定，老汪抬起头淡淡的说到：“这起火灾之所以造成人员受伤，责任在中队指挥人员的指挥失误，中队没有获得大队批准，擅自行动，火灾调查由辖区参谋负责，黄教你有没有意见？” 黄贤知道老汪的作风，但是如此露骨的处理方法还是让他愣了一下，但是部队就是这样，你再委屈又能如何。 出了这种事情，没人会在乎你成功救出了被困人员，大家在乎的是由谁来背这个锅，我有意见有用么？没有证据证明老汪确实有问题，只能按他说的来处理。 “汪大，听你安排，郑小明也真是的，救人也不能这么冒险，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中队！”既然知道影响不了老汪，那还是不要得罪他，事情出了总要有人挨板子，那就让他去做坏人吧。老汪听到黄贤如此表态，心里很是满意，对他们而言，只要他们没责任，板子打在谁的身上都可以。 第二天早上8点钟，中队安排陪护人员过来医院换班，昨晚吕行和曹海滨两人的手术一直持续到了凌晨2点，还好仓库下面堆放的生产原料减轻了两人下坠的冲击力度，但是两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严重的外伤。吕行伤的最重，肋骨断了几根，腿也断了；曹海滨轻点，只是锁骨骨折，还有些肌肉拉伤，总之不幸中的万幸，两个人没有性命之忧。 陈海一直守在急救室的门口，直到他们两个从急救室里出来，等安排好陪护，差不多凌晨3点，他这才回到大队宿舍，倒头醒来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昏昏沉沉的他想到食堂吃完午饭再休息一下，刚下楼就碰到了老汪和黄贤送支队调查组走。 不知道昨天的事情处理的如何，看老汪的神态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刚走到食堂门口，陈海就碰到了每天第一个到食堂的杨胖子，“听说了么？昨天出警，人员受伤，按作战安全事故处理，估计要处分郑小明。”杨胖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笑着说到。 “怎么可能，昨天他们可是拼了命才救下那个小女孩啊！”陈海听杨胖子这么说，不可思议的说到，“那又如何，救人了也不是人员受伤的理由，听说早上大队已经把调查结果给支队调查组带走了，唉，可怜的小明哦！”杨胖子无奈的说到。 “难道他们就不问问中队为什么冒险？难道他们的血就白流了？”陈海忍不住愤怒的问道，“问有什么用？没出人命，谁会在意他们干了什么，下午我就请假了，多事之秋，还是躲远点的好。”杨胖子摆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不过话糙理不糙，问了如何，不问又如何，你又能改变什么？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到陈海的全身，胸口如同遭遇重锤般隐隐作痛，三年来被排挤，被嘲笑，被贬低也没有让他如此愤怒。 或许昨天的一幕幕再次点燃了他的热情，冷却的鲜血也再次沸腾，面对如此的不公，他决定不再选择坐视不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底线。想到这里，陈海不再愤怒，只是将手默默的伸进口袋，摸了摸口袋里那份折好的投诉信…… 第九章 陈海的布局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只要能抓住狐狸的尾巴就有机会一击致命，可是以陈海对老汪的了解，绝对不能轻易出手，更不能打草惊蛇，老汪人虽然土了点，但是一点也不傻，更是异常狡猾，必须切实掌握到实打实的证据才有机会翻盘，深入了解到大队如何处理这起火灾后，陈海不再愤怒，只是冷静的暗下决定，不再置身事外，或许会引火烧身，那又如何！ 回到宿舍，陈海掏出口袋里折好的举报信，他心里清楚黄贤给他这份信的真实用意，无非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默默的用剪刀剪开信封，原来是这家，黄贤你个老狐狸，看完之后一个计划在陈海心里逐渐成形，而要想实现这个计划，必须要几个人帮忙提前做好准备。 心中谋划好以后，陈海对举报信拍照后找了一个一模一样信封将信装了进去，再用胶水粘好封口，模仿投诉人的笔记在信封表面写上举报信三个字，并按照之前信封对折的角度再次对折，一切做到万无一失才将举报信装进口袋，陈海明白计划一旦开始，必须成功不然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安昌市自改革开放以来，经济飞速发展，地方经商氛围异常活跃，必然会有一些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而熟悉政策法规，**各部门内部的一些人，通过政策法律的漏洞为牟利的商人提供便利，也成为一片难以监管的灰色地带。 闽都市外语外贸学院位于素有“海滨邹鲁、文献名邦”美誉之称的闽都市安昌市，是教育部批准建立的全日制民办普通本科高校，与安昌市公安消防大队两街之隔。 学校占地面积1500余亩，校舍建筑面积近43余万平方米，校外实训基地360余个，学校现有9个院部，共有34个本科专业，在校生17600余人，在整个闽都市民办高校中也是名列前茅，特别是它的位置，毗邻火车站，距机场仅20分钟路程，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 学校原规划建有一栋九层培训中心，因土地使用性质为非商业用地，原则上不能对外营业只能进行校内培训，但是在利益的趋势下，该培训中心摇身一变，变成一所集餐饮、住宿、娱乐和商务服务于一体的豪华酒店，天一酒店。 黄贤交给陈海的举报信内容就是举报这栋培训楼，之前该培训中心在网络平台上已被多次举报，涉及多个部门，但是因为没有办理消防开业前安全检查合格证也没有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所有部门都以未办理消防开业前检查进行回复，毕竟只有办理了消防开业前检查才能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场所才能正式对外营业。 所有的投诉中只有消防大队回复，未发现该场所对外营业。而在所有的部门里只有消防大队可以对未经许可擅自开业的场所进行处罚，实际上这种打擦边球的做法，在行业内早已不是新闻，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陈海来到黄贤的办公室，既然大家有共同的目的，那就要互相合作，想要作壁上观，渔翁得利，绝对不行，而整个计划的第一环就是黄贤。为了不打草惊蛇，必须由黄贤出面将举报信交给老汪，并保证由陈海来处理，毕竟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因为之前回复该起投诉的杨胖子下午就请假了，而茂哥肯定会置身事外，至于李阳和成舒两个人都不傻，都会找借口推脱，毕竟一个说搞火调一个说搞审核，都是很好的借口，唯一的麻烦就是王正群了。 陈海在黄贤的办公室与黄贤相对而坐，黄贤边泡功夫茶边神情悠闲的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边喝茶？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事情？”，“事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个事情想找黄教帮忙！”陈海笑着说到，“哦，什么事情？”黄贤有点诧异的问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陈海不是一个求人办事的人。 “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天一酒店的老板，有个朋友订婚想找他们打打折！”陈海随口笑着说到。天一酒店？那不是举报信里说的酒店，其实那份举报信黄贤早已看过，为了独善其身才伪造了封口完好的信封，但是他不确定陈海说这句话的意思，便试探的回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教导员负责政工和后勤，外面老板都不理我的。”说完悠悠的从茶桌旁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悠然的抽了起来。 陈海早就料到黄贤会这样说，该拿出点诚意啦，心中谋定也不犹豫，默默的拿出那份封口完好的举报信并放在茶桌上。“如果黄教能帮忙，老汪一定会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陈海自信的说到。 黄贤看着封口完好的举报信，但从陈海的话语中明显听得出他已经看过信的内容，看来陈海准备有所行动了，这也说明他之前的选择确实没错，而陈海抛出的问题，明显就是在试探我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看来不拿出点诚意，很难合作啊。 “周一开会不是都定了么，投诉举报由你处理。”黄贤拿起封口完好的举报信淡然的说到。“周一还定了火灾调查由我处理，不也是汪大一句话就改了。”陈海没有理会黄贤的话，谁都知道老汪出尔反尔的个性，你黄贤想要借刀杀人，就别想独善其身。 “我要怎么做？”黄贤知道，谁也不是傻瓜，没必要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倒不如坦诚一些。“确保王正群不会参合这件事，让李阳和成舒躲远点！”陈海盯着黄贤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黄贤想了想，李阳和成舒好办，茂哥也不是问题，王正群确实是个麻烦，举报投诉或多或少会有点好处，以王正群的个性，如果由老汪安排他必然会欣然接受，该怎么做呢？一时黄贤也没了头绪，看陈海如此自信或许他有办法，且听他是如何谋划的。“你怎么确保老汪不会让王正群处理这件事？说来听听！”黄贤疑惑的问道。 “只需要这样这样……”陈海压低了声音说到，听了陈海的计划，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黄贤心中清楚，这是一个扳倒老汪的机会，根据可靠消息，老汪虽然投票没上，但是支队有人力保他，作为交换，老汪可以继续待在安昌大队，想想老汪一贯的霸道行为，黄贤不由得怒火中烧，赌一把吧，说不定就被陈海猜中了，不过话说回来，陈海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没想到还有如此心机。 第十章 无形的渔网 陈海走后，黄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烟一根接一根没有断过，他来回思量打定注意后，将茂哥、成舒和李阳分别叫了过来，分别将举报信交给他们处理，不出意外，每个人都列举出了充分的理由，又将举报信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并且都表示一切听汪大安排，估计他们每个人都会提前去老汪那边做做工作，最后就剩王正群了，如果按照陈海说的，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是真的会如他所料吗？黄贤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海回到参谋办公室，一切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默默留心了一下其他几个参谋的动向，一早上的时间，茂哥、成舒和李阳分别被黄贤叫去办公室喝茶，而从黄贤办公室出来，他们三个也都不约而同的分别去了老汪的办公室。 就在中午临近午饭的时候，陈海看到黄贤走进了汪翔的办公室。 “汪大，有没有在忙啊？有个事情和你沟通一下。”黄贤刚进到老汪的办公室，就看到老汪正在独自一人喝茶，旁边放着三个用过的小茶杯，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老汪旁边的座位上，笑着说到。 老汪点了点头，也不搭话，慢慢的从旁边的消毒柜里取出一个小茶杯，用开水烫了烫放在黄贤面前，斟了半杯茶，按照闽都泡功夫茶的习惯，有客人来，一般都不会用别人用过的的茶杯，而是会用洗好消毒过的茶杯，黄贤刚刚问过楼下门岗，今天早上没有访客，所以可以肯定，他们三个肯定已经来过了。 “是这样的，有两个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黄贤也不着急，端起小茶杯闻了闻大红袍的茶香，慢慢的品了口说到。“哦，什么事，说来听听。”汪翔也不抬头，边泡茶边淡淡的回应到。 “这不是年底了么，大队和中队年度优秀怎么评，汪大有什么想法？”黄贤笑着说到。汪翔抬起头瞄了一眼黄贤，之前大中队年底投票都是老汪一手安排的，黄贤突然这么问，明显是有所想法。 “黄教，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汪翔头也不抬，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淡淡的说到。 “想法倒也没有，就是想推荐一个人，王正群也是老同志了，工作和能力都不错，今年的优秀能不能考虑考虑一下。”黄贤脸上堆满了笑容说到。 汪翔也不表态，只是有点诧异，王正群什么时候和黄贤关系走的如此近了，如果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绝对会是个**烦，可是他也是个老狐狸，心里诧异，面上波澜不惊，淡淡的说到，“王正群是老同志不假，可是他的能力和工作水平大家有目共睹，如果要给他优秀，其他人应该会有意见。” “汪大，这个问题老哥就不用担心了，其他人的工作由我来做，再说了，老同志也需要鼓励鼓励么！”黄贤听老汪这么说，马上拍着胸脯保证到。 黄贤越是着急，汪翔越是奇怪，心里暗自打起鼓来，这两个人有问题，但面上也不着急，仍然淡淡的说到：“现在也不着急，等年底投票再说吧，你不是说还有什么事情么？” 黄贤见老汪不想就这件事再讨论下去，明显已经起了疑心，目前看一切都在按照陈海的布局进行，接下来老汪要怎么做，能否达到目的，一切还要看运气了。 “那好吧，刚才说的事情汪大有空再考虑一下吧！”黄贤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边说还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对折好的举报信，随手放在了茶桌上。 “是这样的，周末正好我值班，门岗收到一份举报信，本来计划周一中午吃完饭就把举报信给老哥带过来，没想到就出警了，后来一忙就把这回事忘了，这不，早上才想起来，马上把信给老哥拿了过来。”黄贤一改失望的表情一脸谄媚的说到。 “哦，举报信啊，黄教没打开看看？”汪翔听完黄贤的话，抬起头淡淡的看着黄贤问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这块听老哥安排就好了，信我原封不动放这里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黄贤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杯中的茶水，说着就往外走，只是刚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说了句：“老哥，刚才说的年底优秀的事情，一定要考虑一下啊”。 看着黄贤的背影，汪翔心中充满了疑惑，王正群是个什么样的人，工作能力如何大家心照不宣，黄贤如此维护他，肯定有问题。看着面前封口完整的举报信，汪翔心里更是疑惑，为了王正群，黄贤也真是尽力了啊！ 等黄贤走远，汪翔拿起了举报信，仔细检查了一下封口，确定之前没有被人打开过，转身拿起剪刀，打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举报信，打开看了起来。 原来是这家，天一酒店，这家酒店因为抢了别人的生意，之前在网络平台上早已被投诉多次，这次被人实名举报倒也不让人意外，相比举报信的内容，更让汪翔在意的是王正群和黄贤的关系。 放下手中的举报信，汪翔心里细细盘算起来，这家举报投诉本身没什么问题，虽然是实名举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找个人去查一下，让投诉的人看看，走走过场，再随便回复一下，也就差不多了，可是为什么黄贤要为了王正群如此示好，这样的态度让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至于让谁去处理这起举报投诉，汪翔倒不是很在意，毕竟最后回复之前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所以不管是谁，都不怕出问题，而记得之前处理这家投诉的应该是杨伟，可是不巧他昨天下午就请假回去了，让谁去处理好呢？ 汪翔心里第一时间想到到的是成舒，不过马上被他否定了，就在刚才，成舒已经过来汇报过手头审核件已经做不过来了，这个时候再让他去处理，肯定不行。 李阳怎么样，汪翔想了想，还是算了，刚才叫他过来做事情还在抱怨内勤太忙了，更本没时间处理火调的事情。 至于茂哥，那更是想都懒得去想，按照他的个性，八九不离十让他去处理肯定会被怼回来，前面他还特意过来说要准备考试，想少做点事情。 按照往常，汪翔最后应该会安排王正群去处理这种事情，毕竟他太了解王正群的性格了，也不怕他不听话。可是今天，汪翔犹豫了，黄贤前面讲的，不能不让汪翔起疑心，这两个人有问题，还是小心点好，汪翔考虑再三，下定主意，还是等调查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再用他们。 算来算去，只剩下陈海了，虽然陈海之前因为验收的问题和我拍过桌子产生过矛盾，但是之后近两年被我冷藏，基本什么也不让他干，也就让他搞搞宣传，做做火调，他倒是看起来也没什么怨气，去年还去考了个注册消防工程师，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反正最后回复也在我手里，不怕他翻天，那就让陈海去处理吧，打定主意之后，汪翔将举报信收起来，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海。 第十一章 清源山问道 不出所料，老汪将举报信交给陈海处理，三年多的相处，陈海对老汪的性格早已拿捏的清清楚楚。 这也是整个计划能够顺利成功的关键一步，而陈海也并不是表面上的傻憨直，只不过是在如此环境下善于隐藏罢了。 晚上将近十点左右，陈海才风尘仆仆的回到宿舍，冬季的安昌市气温虽未达到零度，但可以说是异常寒冷，准确的说应该是透骨的湿冷，而陈海的内心却异常火热。 看着手中的举报信，陈海心里清楚，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午老汪将举报信交给他之后，陈海已经按照之前计划好的，分别找了几个人帮忙，一切布置妥当之后这才回到宿舍。 室外的严寒抑制不住内心的炽热，陈海不是圣人，也不是完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可是更多的是为了无辜流血的消防员和对阴暗面的厌恶，在一切布置妥当后，陈海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中反而有些难以叙述的烦闷。 明天正好要对全市的文物古建筑进行一次年底安全检查，而清源山作为道家名山，特别是山顶的三清观在安昌市一向香火鼎盛，既然心中有疑惑，或许明天可以向志顺道长讨教讨教，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的陈海暗自思索到。 清源山与安昌市山城相依，是国家5a级重点风景名胜区，由清源山、九日山、灵山圣墓三大片区组成，以老君岩、千手岩、弥陀岩、碧霄岩、瑞象岩、虎乳泉、南台岩、清源洞、赐恩岩等为胜，总面积六十二平方公里，主峰海拔498米。 清源山在唐代“儒、道、释”三家都有，逐步发展为多种宗教兼容并蓄的文化名山，时至今日，清源山被《中国道教大辞典》定为道教名山。 翌日，陈海早早起床，开车前往清源山，刚进入景区，见一方天然石头上镌刻着“青牛西去，紫气东来”八个篆字。 再住前走是《天长地久》碑。《天长地久》出自《老子》第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走进清源山，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老君造像，这个中国现存最大的老君像，堪称天下第一，旁边的石碑篆刻着“老子天下第一”八个大字。 他那样超凡脱俗，那样和蔼可亲，那样淡泊宁静，那样飘然不俗，他甚至没有眼珠，却能让人看到他那深邃的目光。 这位伟天的智者为什么竟然“有眼无珠”呢？也许是因为“大象无形，大智若愚”，因此“大视”即是“无视”。 来到山顶三清观刚好九点左右，陈海在出发前早已联系好志顺道长，这会志顺道长正在观门外等着陈海的到来。 且看这志顺道长，白发苍苍，一袭青衣，手执拂尘，长且花白的胡须在清风之下徐徐飘动，鹤发童颜目光炯炯，他虽年七十有余却身姿挺拔有仙人之姿，好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道长好啊，今年又是我来啦，一向可好啊！”陈海看到观门外的志顺道长，三步并作两步，加紧走到志顺道长身旁，双手抱拳行拱手礼并热情的问到。 “陈参谋，欢迎，欢迎，贫道这边一直都好，今年又要烦劳施主过来给大家培训宣传了。”志顺道长也双手抱拳还礼笑着说到。 三清观里的建筑虽然被时间抹上了一层陈旧，却依然不减当初的辉煌壮观。朱红的大圆柱仿佛可以立起一片天，七彩的琉璃瓦闪着耀眼的光芒，不禁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里边，每一座小观里都有一位道士在诵经念佛，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不过看旁人一副诚恳的样子，我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算起来陈海来安昌这三年，因为和老汪的原因，每年宣传培训这种相对辛苦的任务就交给了陈海去做，而陈海也欣然接受。 通过三年的接触陈海和志顺道长也相对熟悉，两人见面寒暄过后，按照工作计划对三清观内的用火用电以及消防安全进行培训，并通过实际操作，教授道观里的小道士如何检查安全隐患及灭火设备如何使用等。 培训过后，志顺道长带陈海来到三清观后的客堂略作休息。 客堂内陈设十分简单，但收拾得十分整洁，房间内放着一张古朴的茶桌，几张简单的木椅整齐的摆在茶桌周围。 地下铺着泥砖，真是一尘不染，但是很潮湿，好像上回冲洗以后，再也不肯干了。 茶桌上一套古朴的茶具摆放的整齐有序，桌旁一件石炉上配有一侧把铁水壶，从壶嘴处冒着淡淡的蒸汽，目之所触，真得文气三分。 “陈参，辛苦了，快坐下喝点茶休息一下。”志顺道长微笑着请陈海坐下。 茶是山间野茶，水为林间溪水，冬天围炉煮茶，在煮茶的同时还可以取暖，一边品茶一边听松涛声，是一美事。 “道长，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一下！”陈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淡淡的说到。 “陈参，有什么疑惑，但说无妨！”志顺道长在见到陈海的第一眼就发现，他两眼布满血丝，心中似有郁结，见陈海如此坦然相告，也想为其解惑一二。 “何为善？何为恶？”陈海虔诚的问道。 “善恶在于心，存于一念间，所谓善有善果，恶有恶果，而我等修行之人，修道悟道行道，向善行善为善，道不离心，善不离心，道离心善不为善，善离心道不为道。 道与善合一，善与道一体，莫一味追求玄奇，红尘俗世中，要的不是法术万千，而是行善道宣善道。”志顺道长一边泡茶一边淡然的说到。 陈海听着志顺道长的话语，虽然不会很懂，但是大概意思也不难理解。 “那道长认为，除恶扬善，是善还是恶？”听志顺道长说完，陈海紧接着问到。 “对不善善，是为不善；对善不善，是为不善；对善善，为善。 善待自己，善待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让自己快乐，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快乐，让世间少一点烦恼，便是修行。 如果说面对恶，仍然无动于衷讲究所谓的善，那便是纵容恶，便是为恶；道教有慈悲度世，也有护法神王。”志顺道长看着陈海似有所感坚定的说到。 听到志顺道长的解读，萦绕在陈海心中的疑惑与郁闷，一下烟消云散，当你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时，当你选择袖手旁观时，你所谓的善不再是善，而是恶。 如同国内的草包、佛系青年们，每天悠然自得，不关心政治，不关心时事，从不为正义发声。局势不好，正义不张，你赚再多钱都是徒劳，不管你官有多大，钱有多少，瞬间就能化为乌有。 虽然天道无亲、常与人善，虚怀若谷、先人后己，而且让大家众善奉行、诸恶莫做，两袖清风、为而不争，但是，君子、道士，总是一身正气，济人之急，救人之危。 总得来说，通过这次清源山之行，陈海明白了一个道理，沉默也是犯罪，心中释然，接下来该怎么做，已然了然于胸。 第十二章 螳螂蝉黄雀 清源山之行，让陈海不再迷茫，也不再犹豫，回到宿舍略作休息，很快就到了下午两点半的上班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周四了，按照以往经验，正团投票结束后，如果不出意外，差不多一周后就会公布投票结果。如果没有提拔，原有职位要么调整，要么留任也会很快公布出来，必须抓紧时间了，陈海暗自思索到。 不出所料，在没有明确留任前，整个大队进入了集中审批阶段，陈海回到参谋办公室，成舒和王正群桌边堆满了审核验收的图纸材料，更不要说隔壁内勤办公室了。 图纸一袋一袋堆满了参谋办公室和内勤室，按照正常情况，不论是审核还是验收主办参谋要对图纸材料先熟悉对比，审查是否有所疏漏，协办也要挨个审查一遍。 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能来得及直接走系统流程就不错了，想要按照正规流程仔细审查图纸，再去现场验收，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他们三个人自从周二上午支队调查组走后，已经近两天没在办公室出现了，不是他们三个人请假或旷工，而是一直在外面验收项目，根本没有时间回办公室，更不要说周一的火灾调查了，责任推到中队干部身上以后，没人会再注意这件事了。 陈海望着整个办公室，除了文员在各自忙碌着，其他参谋都不在，果然如杨胖子所料，“麻烦绝对找不上我”。 陈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那份举报信，紧接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旧手机，给举报信上的联系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息：“计划开始，按计划进行！” 原来在老汪安排陈海处理举报投诉前，陈海已经联系了举报信的实名举报人王成，只不过为了自身安全，陈海用了一张在黑市上买来的电话卡。 陈海通过电话告诉王成，他是h先生，他知道他的实名举报信已经交到消防大队，只不过要想扳倒天一酒店需要他的配合，而王成才不管联系他的人是谁，只要能扳倒天一酒店，挽回他的财产损失，让他怎么做他都会去做。 每次他看着辛辛苦苦经营的酒店，在天一酒店开业之后生意就一直冷冷清清，他真是跳楼的心都有了，可是他不甘心，就算要跳楼也要拉着天一他们陪葬。 按照陈海的安排，如果王成这几天收到h先生的短信，一定要钉在天一酒店附近，盯紧天一酒店的承包人，也就是幕后的老板于亮，如果看到他有去消防大队或者和消防大队的人员接触，一定要短信通知，并拍照取证发给h先生。 下午两点半左右，如在热锅上的蚂蚁般的王成终于收到h先生的短信，马上开车停在了天一酒店的门口，静静的等着天一酒店的变化和老板于亮的出现。 陈海将旧手机放回衣服口袋，差不多三点左右的时候，陈海起身来到汪翔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便开门进去了。 他明白该是行动的时候了，要想让汪翔露出马脚，必须逼天一酒店一把。 进到汪翔的办公室，汪翔正在茶桌边悠然的泡着功夫茶，汪翔看到进来的是陈海，也不谦让，头也不抬的说了句：“什么事情？” “汪大，昨天你给我的举报信，我查了一下，他们已经被投诉多次了，之前小伟回复都是说现场检查未开业，我觉得还是要去现场看看的好，而且现在投诉都要回复现场检查的照片和视频，正好下午没事，我准备和茂哥下午过去看看。”陈海也没有理会汪翔的态度，站在汪翔的茶桌边淡淡的说到。 汪翔心里清楚为什么之前杨胖子去天一酒店检查，结果都是未对外营业，而陈海说的一切都是按流程，无可挑剔，只能淡淡的点了点头说到：“下午过去客气点，看着人家没对外营业就回来，别老想着卡别人。” 面对汪翔的无端指责，陈海也不解释，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汪翔对他的态度，只是淡然的说了句：“好的，没开业我就回来。”就转身退了出来。 汪翔见陈海退出了办公室，伸手拿起茶桌上的电话，翻开通讯录里天一酒店于亮电话，随手拨通了于亮的电话…… 陈海收好举报信，拿起电话联系了在宿舍复习考试的茂哥，因为按照监督检查规定，外出执法必须是双人执法，而让陈海意外的是，茂哥竟然不在宿舍，他因为有事回闽都了，最快也要明天回来。 怎么办，要不要等茂哥回来？但是等他必然让早已等在天一酒店门外的举报人丧失信心，不等这明显是违规操作，千算万算，没想到少算了这么一茬。 “不管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一步，看一步吧！”陈海挂了电话，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 天一酒店外的王成，自从有人自称h先生联系他的时候，他就心里一直在打鼓。 本来就没指望投诉有什么效果，毕竟之前已经投诉过太多次了，不只是消防，能想到的部门都投诉过去了，不过除了会有人来检查，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天一酒店该开还是开，一点影响也没有。 今天收到h先生的信息，王成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去的，如果确实能按照h先生说的收集一些证据，说不定还真能扳倒天一酒店，如果没有什么动作，只能说明h先生就是个骗子。 汽车广播里三点整的播报刚刚结束，没过多久就从天一酒店里出来了好几个人，把门口酒店对外营业的牌子全部撤掉，换上了培训中心会务接待报名处的字样，并将酒店一楼对外显示屏上各种酒店房间的价格介绍的滚动条幅改成了天一酒店培训中心管理制度。 而他们这些人所做的一切，早已被等在天一酒店门口的王成逮了个正着，一边用手机录像，一边用相机拍照，等一切证据搜集完毕，这才赶紧给h先生发了条信息：“他们果然行动了，证据收集完毕！” 陈海慢慢的开着车，离天一酒店两个街区的距离，开车过去快的话十五分钟便可到达，他从老汪办公室出来差不多快三点，现在已经三点二十了，应该快有消息了，陈海暗自思索着，衣服口袋里的旧手机信息来了。 陈海靠边停下车，拿出衣服口袋里的旧手机，看了看消息，不出所料，果然是王成发来的消息。 他们果然上钩了，接下来就要打草惊蛇了，陈海明白仅凭他们现在掌握的这点证据根本扳不倒老汪，最多证明天一酒店有偷偷对外营业，再进一步也就说明有人通风报信，其他说明不了什么。 而陈海需要的是更切实的证据，可以让汪翔倒台的确切的证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鹿死谁手就看接下来戏怎么演了。 第十三章 搂草打兔子 陈海看完短信以及举报人王成发来的相片及视频材料，将旧手机调成振动放回衣服口袋里，驱车径直开往天一酒店，不出所料天一酒店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陈海将车停在天一酒店旁的停车场，径直走向天一酒店的大堂前厅，一身橄榄绿在大堂中分外明显。 “你好，我是消防大队工作人员，麻烦联系一下你们老板，如果老板不在，联系一下值班经理也行。”陈海走到接待前台，向前台接待人员询问到。 “好的，稍等！”前台接待人员微笑着回应到。 没过多久，从二楼下来一个近五十岁的中年人，蓄着一头精干的短发，皮肤黝黑，胡须刮的干干净净，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配着一双刷的光亮的皮鞋，一看就气质不凡，明显经历过大风大浪，是个见过世面的狠角色。 “你好，我是天一酒店总经理于亮，请问有什么事么？”中年人从楼上下来之后，径直走到陈海身边微笑着问道。 陈海心里清楚，有能力将这栋大楼承包下来，并打通各个部门，此人一定不简单，心中如此想，但脸上也毫无波澜，淡定的说到：“我是消防大队陈参谋，我这边收到一个实名举报，按照程序过来核实一下！” “好的，随时欢迎过来指导工作，我们和你们大队关系一向很好，之前来的都是杨参谋，要不先去茶室坐一下，我们先给你汇报一下情况。”于亮微笑着回应到，但他明显并不意外，似乎也不在乎投诉的内容。 简单的一句话就已经透漏出了三个信息。 第一，和大队关系很好，也就是意味着和老汪关系很好，你怎么做，我随时可以告诉老汪。 第二，杨胖子过来过很多次了，他检查都发现不了问题，你一来就能发现问题，是你水平比别人高么？ 第三，要不要去茶室坐坐，如果不想得罪老汪和杨胖子，和他们去茶室坐坐，听听他们汇报情况，应该还会有点好处，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三年的磨练，陈海心里清楚，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们对自己客气，不是在乎你这个人，而是在乎你手中的权利。 “喝茶就不用了，有人投诉你们培训中心对外营业，我只是过来核查一下。”陈海简单直接的问到。 陈海心里清楚，虽然他们都已做好了准备，但是面对陈海的开门见山，看他们该如何应对。 “我们培训中心怎么会对外营业，您过来看看我们的会务记录，光是市教育局的会务安排都接待不过来，怎么会去接外面的散客。 而且就算我们想对外营业，也没有办法对外开发票，再说了除了你们消防，还有很多部门，特别是治安大队天天盯着我们呢！想对外营业，手续太麻烦啦！”于亮见陈海拒绝了他的邀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面对陈海的开门见山，回答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果然是个老江湖，不仅回答的合情合理，还扯上了其他别的部门，陈海明白再纠结于他们是否对外营业，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再说了他已经掌握了天一他们对外营业的证据，回头让举报人去收集一些他们在天一消费的证据，没有发票总有收据吧。 心中谋划清楚，陈海也不纠结，面对于亮天衣无缝的回答，陈海也不和他争辩，只是淡然的说到：“既然于总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于总要是有空，带我到你们培训中心逛逛如何？” 于亮听到陈海的回答，显然有点意外，早早准备好的会务材料以及应对之词一下没了可用之处，面对陈海抛出的问题，于亮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不带他逛那是肯定不行的，可是要带他去哪里逛呢？万一被他发现什么问题，他也可以说是我们自己带他过去发现的，到时候我们也无话可说，这个陈参谋不简单。 于亮也不是普通人，虽有些许犹豫，马上恢复平静，淡定的说到，“要不去二楼餐厅逛逛，正好可以给陈参介绍介绍我们的会务食堂，你别看我们的食堂平时不对外营业，但是厨师的水平可是一流的。” 按照于亮的理解，整栋大楼现在这个时间段只有餐厅人最少，也最不容易被发现问题，毕竟作为培训中心的内部食堂，不管你怎么装修，都解释的过去。 “好的，那我们就去参观参观你们的餐厅，再去厨房看看，顺便再和你们的厨师聊聊。”陈海听完于亮的建议，马上同意他们的安排，在于亮的引导下来到了二楼餐厅。 不知道这个陈参谋打的什么主意，平时其他人检查除了灭火器就是消火栓，再不就是疏散通道，这些问题刚刚已经交代好全部检查了一遍，看他能发现什么问题。 就算是被他发现了什么问题也不怕，大不了再去找汪大喝喝茶沟通一下，再说了餐厅本来也没什么，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也不一定，于亮边向二楼餐厅走边心里盘算着。 来到二楼餐厅，陈海在于亮的带领下随便逛了逛，陈海每进到一个包间，都不同程度的发现吊顶用了易燃可燃材料。 随后来到厨房，除了发现厨房没有设防火门，还发现厨房到餐厅的大厅没有做防火分隔，另外最严重的还发现了十几个液化气罐，以上一切陈海边走边通过手机拍照取证。 看着陈海边走边拍照，也不解释发现了什么，于亮心里有点慌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还真是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有消防大队的人过来检查过，可是和他的方式完全不同啊！ 最后陈海让于亮找了一个厨师过来，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多久清洗一次排油烟道？是自己清洗还是请外面的公司清洗？一旦炒菜的时候发生火灾该怎么处理？”。厨师是一脸的茫然，只能随口乱说，胡乱应付一下。 看着刚才还一脸淡然的于亮，现在已经有了些许不自在的表情，陈海明白打草惊蛇的目的达到了。 同时，借着查投诉举报之便，陈海还顺便搂草打兔子找了一堆天一酒店餐厅的问题，说不定就能逼老汪露出马脚。 检查完二楼餐厅，陈海一改之前淡然的态度，略显严肃的对于亮说到：“你们这边问题很严重，按照规定。 第一，在高层公共建筑内部，吊顶的耐火等级应该是a级不燃材料，墙面和地板是b1级难燃材料，你们的包间吊顶严重不符合要求； 第二，厨房与餐厅没有做防火分隔，也没有设置防火门，不符合要求； 第三，在高层建筑内存放有大量液化气罐，属于违规存储使用易燃易爆物品； 第四，没有定期聘请有资质的单位对排油烟道进行清洗，员工未经过安全培训；” 陈海边说边将检查发现的问题记录在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监督检查记录上，并根据规定要求填写了检查单位的信息和负责人电话，最后再让于亮确定后，要求他在监督检查记录上签字确认。 陈海发现的问题，别说于亮不知道，就算大队其他参谋也不见得就能看的出来。 将近两年的冷藏，不仅让陈海性格变得淡定了许多，更让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学习规范，也是因为这两年的自学，陈海对于监督检查的理解已经有了全面的提升，而刚才提出的问题，完全可以对该场所进行行政查封。 在告知于亮，按照规定可能会对他们餐厅采取临时查封的措施之后，看着于亮不再淡定的表情，陈海明白他的目的达到了，能不能拿到汪翔和天一酒店确实有瓜葛的确切证据，接下来就看老汪怎么接招了。 第十四章 请君入青瓮 陈海离开天一酒店后，刚开车离开不久，果不其然马上收到举报人王成的信息，包括他和于亮在大厅交谈的照片，他将车来到路边静静的看着信息和照片。 这个王成果然是被逼急了，不然也不会如此积极，就好像h先生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对于他的命令坚决执行。 “跟紧于亮，不管他去哪里和谁接触都要留下证据，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陈海以h先生的身份给王成发了条信息。 陈海发完短信，想了想随手拿起自己的电话打了个电话，刚打完老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陈海看着老汪的电话，默默将电话铃声调成静音。 也是该证人出场的时候了，如果不出所料，今晚应该就会有所收获，盘算好一切，陈海驱车径直开往安昌市第一医院。 王成收到h先生的短信后，在看到天一酒店的变化，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是消防内部有人在帮他，只是他不知道是谁，不过管他是谁呢，只要能达到扳倒天一酒店的目标，和谁合作都没问题。 果不其然，在那个检查人员刚离开不久，于亮就从酒店大门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两盒茶叶匆匆忙忙的上了车。 王成看在眼里，知道h先生说的机会来了，能不能扳倒天一酒店，成败在此一举，等于亮的车开走之后，王成悄悄的开车跟在了后面，为了不被发现，只是远远的跟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径直开向消防大队的方向。 按理说陈海应该在检查完后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给老汪，可是陈海不但没有回大队，更没有接老汪的电话，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陈海心里清楚老汪打电话过来的来意，他更清楚如果他不接电话，老汪就没办法答应于亮的任何要求，而于亮在没有明确得到处理结果的情况下必然会去拜访老汪。 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陈海来到医院病房门口，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陈海看到两个小战士躺在病床上，他们的父母都已来到医院进行陪护，看得出他们都很疲惫，每个人都很憔悴。 “于亮到消防大队了，我进不去怎么办？”陈海看着眼前的一幕，衣服里的旧手机突然来了信息，陈海虽然没看，但是大概内容猜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等着，不要打草惊蛇！”陈海回复到，该是证人出场的时候了。 陈海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郑小明的电话，电话里传来郑小明憔悴的声音，“海哥，如你所料，有个老板过来大队找汪大，门岗这边都登记好了，还有他拎着茶叶和礼品进汪大办公室的视频，我也在监控视频上录了下来，一会我发给你。” 不出所料，于亮果然去找老汪了，而陈海刚才从天一酒店出来打的电话就是打给郑小明的。 经过周一的事情之后，特别是支队调查组来过之后，大队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态度让郑小明难以接受。 明明是因为发生火灾的工厂管理不到位才会发生火灾，而他们也是救人心切才会冒险去救人，而在他们努力救人的最后，他们却成了最后的牺牲品。 郑小明很愤怒，可是他无处倾诉，他找了黄教也找了汪大，可是明显他们已经统一过了思想，他明白发生这种事情大队一定要给支队一个交代，所以牺牲他就是大队最好的选择。 支队调查组走后，他就病了，不是因为在寒冬里灭火救援造成的，而是对于眼前的不公他真的想不开，他更是无法面对躺在医院里的兄弟们。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周二的下午，陈海突然出现在了中队干部宿舍，对于周一发生的事情，或许整个大队也就只有海哥一个人会替兄弟们发声，可是他人微言轻，说了又能如何。 没想到海哥只是让他帮忙拍一段视频，而他也明白这段视频所代表的意义，至于他要这个视频的目的，海哥没说，他也没问，他明白公道自在人心。 陈海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了，是时候给老汪回个电话了，边想陈海边拨通了汪翔的电话。 “喂，汪大么！不好意思啊，刚才去医院看吕行他们两个，手机忘在车里了。”陈海装着急促的声音还没等汪翔开口，先说了一大串。 电话对面的老汪听陈海这样说，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冷淡的问到：“他们两个如何了？”，陈海马上回答到：“我马上拍他们的视频过来，现在两个人的情况稳定了许多。”陈海心里清楚，以依老汪多疑的性格，不拍视频过去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好的，马上回来，有事情问你。”没等陈海说完，老汪已经撂下一句话将电话挂了。 陈海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而回去老汪要问的事情，陈海早已清清楚楚。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五点半以后再回去，陈海有着这样的打算，按照陈海的观察，老汪晚上经常会和过来找他办事的人一起出去吃饭，当然也有例外，而能否拿到他和天一酒店互相勾结的证据，多少还是需要一些运气。 陈海拍完视频发给老汪后，就驱车开往大队，路上他边开车脑子里边回忆起清源山志顺道长的话语。 “对不善善，是为不善；对善不善，是为不善；对善善，为善。 善待自己，善待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让自己快乐，让自己的亲人朋友快乐，让世间少一点烦恼，便是修行。 如果说面对恶，仍然无动于衷讲究所谓的善，那便是纵容恶，便是为恶；” 面对如此的不公，陈海选择不再沉默，而要想扳倒老汪又要保护好自己，只能布一个大局，再请君入瓮，毕竟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没有充足的证据，绝对不能轻易行动。 目前看证据还不够，最多只能证明老汪有收受天一酒店的礼品，就算被捅了出来，最多也只是被纪委谈话而已，必须有更加直接的证据。 其实陈海最早计划，在老汪找他谈话的时候录音，按照他的推测，老汪一定会为了天一酒店的事情让陈海不要处理，或者最多让他们去整改，而不进行处罚，再过分点就是直接换人处理，可是最后他还是犹豫了，毕竟一旦事情公开，陈海将在消防部队无法立足。 陈海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完人，虽然通过和志顺道长的交谈，他的内心不再纠结烦躁，但他还是一个普通人，还是要为以后做好打算。 局已经布好了，请君入瓮的好戏也唱了一半了，要不要再加点猛料就看老汪自己了…… 第十五章 最后的稻草 “回来了？天一酒店什么情况？”下午近六点左右，陈海回到大队，来到汪翔的办公室，汪翔看到陈海冷淡的问到。 不出所料，于亮也在办公室，一改下午略显慌乱的表情，神情自若的和老汪相对而坐，悠然的喝着茶，茶桌旁随意堆放这两盒茶叶和两条中华烟。 “也没什么大问题，这是检查记录，都和于总说过了，至于怎么处理听汪大安排。”陈海也不坐下喝茶，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下午的监督检查记录递了过去。 陈海心里清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老汪要怎么处理，都是次要的，现在老汪的面子也卖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和他们纠结下去了。 陈海的回答让他很有面子，他也一时懒得纠结下午没接电话这件事，至于医院里躺着的那两个战士，他更是懒得去问问他们情况如何。 “那下午的问题就让于总自己去整改了，至于投诉，你要怎么回复啊？”汪翔看了一眼陈海递过来的检查记录，便放到了一边。 其实他根本不懂业务，他在乎的只是参谋是否会给他面子，看陈海这次如此上道，一改刚刚进门冷淡的态度，言语有点缓和的问到。 “于总说没营业，那就是没营业了，不过天天这么实名投诉，我们也很麻烦，现在汪大你在还好说。 改天你要是提拔了，他们被人投诉到支队或者总队，后果就很麻烦了。”陈海笑着回应到，只是在回答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给天一酒店的于总点了点眼药水。 能在市场竞争如此强烈的环境下，承包下天一酒店，同时打通各部门的关系，于亮也不是普通人，消防正团投票的事情，他早早通过朋友打听的清清楚楚了。 至于老汪是否提拔，他根本不关心，他只在乎能不能在老汪手上拿到消防开业前检查的合格证。 不能再拖下去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再公关一下，听外面的朋友说，现在他是有求必应，只要肯付出，一切都有机会。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按陈参的要求去改，我们培训中心就全靠大队各位领导支持啦！”于亮果然不是普通人，见风使舵的功夫拿捏的恰如其分。 汪翔满意的看了一眼陈海，心里暗自思索，这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早点开窍也不至于混成这样，不过也晚了，现在想给我示好也来不及了。 “那就按你的意思回复吧，记得告诉投诉的人，人家是培训中心，接的都是内部培训的会议，别没事乱投诉。”汪翔听完陈海的回答，满意的安排到。 “好的，没事我先去忙了。”陈海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不要抛下压死骆驼最后的稻草，那就是汪翔自己的选择了。 等陈海离开之后，于亮脸上堆满笑容的说到：“全靠汪大支持啦，不然我们酒店就麻烦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酒店的开业前检查，汪大什么时候考虑一下。” “这个不着急，投诉的人这么多，等过段时间看看再说吧！”汪翔也是老狐狸，别看他对于业务完全不懂，可是对于如何利益最大化，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于亮之前没少和老汪打交道，十分清楚老汪的个性，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从老汪当上这个大队长，外面的老板就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能办的不能办的，无非是价码的问题。 “那就让老哥多费心了，最近我们酒店又开发了一些新的菜品，晚上饭点也到了，过去一起试试菜吧，我把上次陪你吃饭的小杨老师也叫上。”于亮知道现在不是谈事情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笑容，谄媚的说到。 “有新菜啊，那可要尝尝，不过这次可别再让小杨老师灌我的酒了，上次我都喝多了，我先去换个衣服，一会坐你的车过去。”汪翔也不推辞，去天一酒店吃饭早已司空见惯，再想想小杨老师，老汪的心里就痒痒的。 陈海饭也没吃，直接回到宿舍，他一回来就站在窗户边上，而他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楼下，没过多久就看到老汪换了便装坐着于亮的车出去了。 “他们一起出去了，能拿到多少材料就看你的了！”陈海拿出衣服口袋里的旧手机以h先生的身份发了条短信给举报人王成。 陈海心里清楚，就算再让王成拿到老汪一些吃吃喝喝的照片，也不够扳倒老汪。最关键还是要有确切的证据，而他下午给于亮上的话，是否能够起到效果，他心里也是没底。 陈海陷入了沉思，本来计划查出一堆问题，等老汪跳出来给他录音，在最后关头陈海还是犹豫了，可是他这一犹豫，就失去了拿到扳倒老汪最直接的证据。 凌晨两点左右，陈海的旧手机来了信息，果不其然是老汪和于亮以及几个美女觥筹交错的照片。 陈海放下手机，心中清楚，如果老汪明天没有动作，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毕竟搞不好下周调整的命令就出来了。 再等等看吧，如果明天老汪确实没动手，那也只能用现有手头的材料了，虽然不能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扳倒老汪，但是让他不能留在安昌大队的机会还是有的。 一夜未眠，不知不觉来到了关键的周五，陈海只感觉这一周过的飞快，看似平静的大队，实则暗潮汹涌。 陈海早早来到办公室，一夜未眠，眼睛通红的他，紧紧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陈海盯着的正是监督系统里近期所有的审批件，包括开业前检查的许可证办理情况。 天一酒店要想办理开业前检查，必须要通过系统受理，而因为天一酒店使用性质的问题，除非拿到市会议纪要，否则绝对不可能，而这么短的时间，天一酒店会不会铤而走险呢？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陈海盯着电脑屏幕，心中焦急万分，老汪早上没来办公室，昨晚应该喝多了，一个上午陈海什么也没等到，心中已经有点不抱希望了。 中午吃饭老汪也没有出现，餐厅里大队那一桌只有黄贤，茂哥和陈海三人。 吃过午饭，陈海毫无睡意，直接来到了办公室，就在陈海迈出电梯的一瞬间，陈海听到老汪办公室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正是于亮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陈海明白，一切都还有机会，按照现在大队集中审批的状况，多做一个不多，少做一个不少，谁会去认真核查报件材料的真实性，或者说就算核查了又能如何？ 而只要获得老汪的点头，一天之内，天一酒店的开业前检查马上就能审批出来。 所以只能等了…… 第十六章 作茧终自缚 陈海守在电脑旁，等待着老汪的行动，谋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但是他的内心还是不希望老汪抛下最后的稻草，即使他受了三年冷藏，遭尽了白眼他打心底还是不希望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等待总是让人焦躁，心中烦闷的他拿起了手机，一向不玩游戏的他，只是偶尔看看新闻。 随手刷了一下，要么是一些娱乐圈的花边新闻，要么是一些商界大佬的创业故事，很少有发生在我们普通人身边的故事。 突然，陈海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搜索框里输入：“2016年火灾事故”，紧接着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的事故名单。 大连“5.21”火灾事故2016年5月21日11时许，大连市长兴岛经济开发区三堂村三堂街292号发生火灾，位于一家商店二楼的补习班着火，造成三名六年级学生死亡。 8·16酒泉酒钢公司火灾事故，2016年8月16日16时15分，甘肃酒泉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沟矿运输平巷发生的火灾，至2016年8月17日4时06分，酒钢公司西沟矿16日发生火灾被围困的9名人员确认死亡。另有3名参与施救人员死亡。此次火灾事故共造成12人死亡。 2016年8月6日04时51分，镇江丹阳一电镀整治园区突发火灾，过火面积约1000平方米。24人受伤，其中消防队员22人，企业职工2人；24名伤病员中，危重病人7名，均为专职消防队员。 据公安部消防局官方微博消息，2016年，全国共接报火灾31.2万起，亡1582人，伤1065人，直接财产损失高达37.2亿元。 距一年前举国关注的“8.12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故”过去才短短一年的时间，仅仅一年而已，世人好像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惨状。 “8·12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故”是一起发生在天津市滨海新区的重大安全事故。 2015年8月12日23:30左右，位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天津港的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发生火灾爆炸事故，本次事故中爆炸总能量约为450吨***当量。 造成165人遇难（其中参与救援处置的公安现役消防人员24人、天津港消防人员75人、公安民警11人，事故企业、周边企业员工和居民55人）、8人失踪（其中天津消防人员5人，周边企业员工、天津港消防人员家属3人），798人受伤（伤情重及较重的伤员58人、轻伤员740人），304幢建筑物、12428辆商品汽车、7533个集装箱受损。 截至2015年12月10日，依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经济损失统计标准》等标准和规定统计，事故已核定的直接经济损失68.66亿元。 经国务院调查组认定，8·12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故是一起特别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陈海清晰的记得，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大家同为消防的一员，有多么的震惊，特别是知道天津市公安消防总队开发区支队八大街中队只有一名值门岗的消防员幸免于难，可以想象现场是多么的惨烈。 中国人一向善于遗忘，并不是这个民族记忆力不好，而是大家都喜欢选择性遗忘，不论当时的情况多惨烈，教训多么的深刻，事故永远都在轮回。 记得前一年天津港事故发生后，部局、总队、支队，大会小会不断，各种专项检查，“百日攻坚”搞得基层精疲力竭，但是核心问题仍然没有丝毫改变，永远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没有人去真正考虑如何才能去真正改变。 而“防”与“消”的关系一直是萦绕在陈海心中多年不解的问题。 我国消防安全工作的方针是“预防为主，防消结合”。这个方针是由原来的“以防为主，以消为辅”演变而来的，它继承了原方针的基本精神，更加准确和科学地表达了“防”和“消”的关系，正确地反映了同火灾作斗争的基本规律。 但是以他看来，这个政策的制定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因为执行政策的是人，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就全国消防部队人员结构来看，全国消防的主力军是公安消防部队，其现役总兵力只有16万人，除掉3万多人的防火监督干部，我国现役消防员大约只有12万人左右。 按照国际上流行的消防员和人口比例，我国消防员的比例只有欧美发达国家的十分之一，防火、灭火人员严重不足。 而在人员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无论是防火和灭火更需要极具有专业性的人员。 可实际上，从陈海入警以来，看惯了领导岗位的频繁调动，本该对专业技术要求极强的防火岗位，特别是一区一县的大队长，经常都是由完全不懂业务的人员担任。 碰到愿意学习守得住底线的人，情况还好点，但实际上大多数都是老汪这样的类型，而如果这个区县的大队长都这样，那必然会导致整个区县社会面隐患重重。 消防不同于别的部门，是真正事关民生的事情，不出事则已，出事都是大事，陈海入警多年，心中一直疑惑不解，是制度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如果是人的问题为什么不去规避？发生问题，仅仅是监管部门的责任么？企业又做了什么？ 陈海对于这个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问题，一直也想不通，一直也想不明，或许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解决吧，至少还有人在思考。 就在陈海因为这个问题陷入沉思的时候，老汪果然行动了，下午将近三点左右，李阳和王正群从外面回来了，径直进了老汪的办公室。 陈海收起手机，知道盯住眼前，才是最主要的，按照以往惯例，不到最后宣布命令，一切都充满变数。 而老汪现在所在的位置，那可是多少人眼馋的肥缺，陈海知道这个问题，黄贤知道，大队所有人都知道，乃至全支队，有心之人都知道，汪翔会不知道么？ 在命令公布前，他是绝对会将权利用到极致的，现在果不其然开始行动了。 在他认为，他一定会将事情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以后被人发现了，那也是下一任领导要去解决的事情，和他没关系。 可是他不知道，在黑暗的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盯着他，等着看他作茧自缚，等着看他走向覆灭的深渊。 第十七章 天道有轮回 凡人本是世间物，心有尘埃难顿悟。 问禅能获几分缘，福来祸去皆是空。 佛家有云：“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已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可谓是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而世上最可怕的就是贪欲无止境。 有欲望不是错，欲望过盛，就会自寻烦恼，自招痛苦，甚至引来灾祸。 而贪欲造成的一切，都是源于我们那颗不听话的心在作怪。 陈海虽然打心底不愿事情再往坏的方向继续发展，可是万物有道，只能顺其自然。 果不其然，在李阳和王正群去过老汪办公室之后，陈海看到监督管理系统以及火灾系统上多了一条开业前检查的检查任务和一条火灾调查的办理任务，主办都是李阳，协办王正群。 按照往常，所有报审的材料，都要经过窗口受理，并由窗口负责人审查确认无误后才能录入系统。 而一旦系统录入完毕，系统内的材料将不能够删除或者修改，只能够按照流程由大队长的账号进行系统分工，再由负责经办的人员进行办理。 本来每一项操作都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而天一酒店这条开业前检查行政许可任务，既没有经过窗口材料的审查，又没有按照规定流程的时限去分工受理，绝对属于违规操作。 陈海打开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里的系统附件，仔细查看了一下上传的报审材料。 除了常规的报审材料，陈海发现了在所有材料里最为重要的一份核心材料，那是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陈海看着附件里的会议纪要，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链接，仔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中大概内容是经过安昌市营后区区**会议讨论，为应对外语外贸学院对外接待能力的不足，原则上同意将外语外贸学院培训中心大楼原培训中心用地改为商业用地，会议时间是2016年11月4日，也就是今天上午。 很明显于亮昨晚的公关有了效果，对于于亮这样有能力的商人来说，搞到一份区一级的会议纪要不是难事，关键是消防大队是否认可。 对于不了解业务流程的局外人，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即使是消防内部人员或许都无法发现这份会议纪要的问题，而陈海心里清楚，这份会议纪要是无效的。 **的任何一项规定都是有原因的，例如土地使用性质的意义就在于： 1、在城市规划中，通过对每个地块的用途进行设定，实现土地的有效使用； 2、在具体建设中，通过对每个地块用途的判断，确定建设单位是否有效执行了城市规划； 也就是说这种土地的用途在你申请用地的时候就会规定，你必须符合城市规划中的土地用途的规定，你才能得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你的建设工程才能开工建设。 如果你报建的时候是培训中心，但实际用途是酒店，那么你就是不按规划设计来进行建设，属于违法行为。 而**在特殊情况下，可以通过会议纪要对土地使用性质进行变更，但是因为这一举措将会给很多不法商人牟利的机会。 **包括各个部门对于会议纪要的要求那可谓是严之又严。 按照规定，消防大队如果要接收会议纪要，必须是由市一级人民**且必须由负责规划审批的副市长牵头组织召开市办公会。 同时参会所有部门，特别是国土、住建，规划几个要害部门都要同意，这样的会议纪要才具有法律效力。 而现在录入系统里的这份会议纪要，只是由区一级**出具的会议纪要，更不可能通过各个部门的同意，明显毫无法律效力。 陈海不是一个教条主义者，他心里明白：“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的道理，也明白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想要搞好消防监督工作，适当的变通是正常的。 但有些底线的问题绝对不能突破，不然一定会隐患重重。 陈海随后又打开了火灾调查系统中“10.31”安昌市金华镇蝶舞轻纺厂房火灾调查报告，随便扫了一眼。 从头至尾没有一句提及企业管理的问题，火灾原因也仅仅简单的定为人为失火，至于后续的追责，问责，通通没有。 老汪最终还是抛下了那根稻草，即使周一发生了如此惨烈的火灾，即使是两个年轻的消防战士因此而受了重伤，老汪也没有丝毫的悔悟。 还是在利益以及贪欲的驱使下，最终出手了。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没过多久，在下午下班前，系统里的这两个任务全部办理完毕，实际上开业前检查的办理最起码需要三天的时间，而一般火灾的调查时间要一个月的时间。 陈海看着系统里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合格证的扫描件，拿出旧手机拍了张照片，犹豫再三还是发给了举报人王成，他心里清楚，风暴马上要来了。 终于到周末了，这一周发生的一切让人感动也让人愤慨，让人疑惑也让人变得坚定而成熟。 谁也不知道一向独善其身，乐得自在的陈海会突然站出来独自对付老汪。 虽然发生的一切都隐藏在平静之下，可是任谁也想不到，未来事情的发展将会按照陈海的剧本走了下去。 按照消防部队规定，周末大队干部除值班干部外，其他人员都可以正常休周末假。 因为安昌大队有六个参谋，所以周末轮休相对比较轻松，反而是大队领导只有两个人，值班会多很多，而这周末正好是老汪和王正群周末值班。 陈海在周五下午下班后，饭也没吃早早开车离开安昌，回到50公里外的闽都市，对于消防人来说，背井离乡，两地分居，早已司空见惯了。 周末这两天，陈海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没有任何消息，陈海心里不禁打起了鼓，难道是举报人王成没有动作？还是支队没有收到材料？再或者发生了别的变化？ 陈海思索再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之前收集的材料拷贝到两个优盘里，分别邮寄到了两个地方。 第十八章 涸泽而取鱼 2016年11月7日，新的一周开始了，区别于前几天的阴雨连连，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 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不同于北方的寒冷，安昌市地处海边，冬日的海风反而更加猛烈。 寒风呜呜地吼叫，肆虐地在旷野地奔跑，它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严严实实的皮袄。 太阳好像怕冷似的，悄悄的躲在浊云背后。缺少了太阳的庇护，整个城市好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生机。 周一的清晨，陈海早早回到大队，车刚开到大队停车场就看到李阳、王正群、成舒的车子早早停在那里，有点反常。 要说王正群值班，车子在大队也还算正常，可是李阳和成舒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按照往常那是不可能的。 陈海下车后走到他们车边上绕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引擎盖，果然有问题。 三辆车都没有任何启动过的痕迹，陈海知道，即使是这种天气，只要有启动过，引擎盖上必然有发动机启动后的余热。 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虽然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但是他们三个绝对不是早上回来的，而本该周末就该有的消息却一直迟迟没有，绝对有问题。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陈海一时也没有头绪，回到宿舍，陈海拿出旧手机，向举报人王成发了一条信息：“进展如何？”发出短信后，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陈海换好军装，准备放下旧手机去会议室开会的时候，举报人王成的电话打了过来了。 接？还是不接？之前一直是短信联系，为什么他会突然打电话？陈海不禁心生疑虑，结合早上看到的一切，情况绝对有变。 陈海拿着旧手机，看着屏幕上举报人王成的电话号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来电摁掉，发了一条信息给举报人王成：“为什么打电话？只能短信联系。” 没过多久，王成就回了一条信息：“出问题了，需要当面聊一下，早上九点市体育馆门口见，你要不来，我就不举报了。” 果然有问题，但是会是什么情况呢？陈海一时也猜不出来，可是按照举报人王成说的，不去，前期准备的一切都会白费，而要是去呢，万一是个圈套该怎么办。 陈海正在犹豫，大队工作群里弹出了一条李阳发的信息，大概意思是因准备年终检查，周一例会取消。 周一例会取消了，正好给我出去和举报人见面的时间，但是到底要不要去呢？ 老实说，上一周在他的布局下，他们所搜集的材料，如果不出意外，周末支队纪委就应该会下来调查情况。而现在看来，一切平静如初，而这一切是陈海之前始料未及的。 不去吧，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准备了这么多，搜集了这么多材料，让他放弃，他真的不甘心。去吧，他又担心万一是个圈套，该怎么办？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八点了，按照车程，最迟八点半就必须从大队出发，否则九点之前绝对到不了市体育馆。 陈海犹豫再三，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他将电话调成静音放在衣服口袋里，神情自若的来到办公室。 老汪和黄贤应该都在，而内勤和参谋办公室看似一切如常，但是只有茂哥和文员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茂哥早啊，今天怎么没开会了？”陈海笑着边往自己的座位走，边和茂哥打招呼。 “是啊，我也不知道，李阳也不早说，前面开车都赶死了。”茂哥坐在办公桌旁，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边没好气的说到。 “唉，没看到他们几个啊，茂哥知道他们去哪里啦？”陈海也不接话，只是随意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只看到老汪和黄教在办公室，还以为你也知道没开会呢。”茂哥随口回答到。 他们应该早就知道没开会，李阳是内勤知道不奇怪，可是通知的这么迟，王正群和成舒不在办公室，那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 陈海面上也毫无波澜，平静的说到，“我怎么会知道哦，不开会更好，该做什么做什么，早上还有个投诉要回复！”边说边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份实名举报信。 陈海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举报信上王成的电话，嘟……，嘟……，嘟……，大约过了十来秒，电话接通了，电话的一头传来了一个充满了安昌口音的声音。 “你谁啊，干嘛？”电话的一头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声音。 ”我是消防大队的工作人员，我这边收到一份投诉信，给你反馈一下！”陈海也不管他，淡定的对着电话说到。 “不投诉了，解决好了，不用回复了！”没等陈海说明情况，电话的一头直接打断了陈海的话语，匆匆挂了电话。 陈海面对挂断的电话愣了一下，面上波澜不惊，笑着对着茂哥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现在投诉的人啊，想投诉就投诉，不想投诉就不投诉了，我们都被当枪使了。” “是啊，现在投诉成本太低，不去又不行，难做啊。”茂哥随口也回了一句。 陈海面上没什么，心里实则吃了大大的一惊，什么叫：“不投诉了，解决好了”，这是他第一次通过电话联系举报人，而且也是通过办公室电话，举报人的态度绝对有问题。 此时陈海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心里虽然已经焦急万分，表面上还是很淡然的打开了监督系统，看了看大家的工作情况。 突然，陈海发现，上周乃至更早之前受理的审批件，只要是没结案的，大队还有修改权限的，原来是审批合格的，现在都改为了不合格，而修改日期全部在周末两天。 那改不了的呢？比方说已经验收合格的雍容城市广场，陈海起身来到窗户边，向斜对面的那个楼盘看了一眼。 陈海真的震惊了，上周五走的时候，路过斜对面的楼盘，一切还是那么的杂乱无章，而仅仅两天时间，该有的消防车道，登高面全部做出来了。 从上往下看，特别是登高面，可以明显的看出，施工方为了做出登高面，甚至不惜牺牲绿化，硬硬的将楼前的花坛挖了一块出来。 眼前的这个工地是这样，可想而知周末这两天，其他已经通过验收的工地，肯定也在疯狂的扫尾巴。 而这一切也说明一个问题，走漏风声了。 陈海心中无比愤怒，之前谋划好的一切都是那么天衣无缝，为什么会走漏了风声？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海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包括发给举报人王成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张照片。 还好只发了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合格证的照片，不然麻烦大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陈海陷入了沉思。 第十九章 隐匿局中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上到八点半了，要不要去见举报人，必须要做个决断了。 根据目前发现的线索，可以肯定的说，周末这两天，李阳、成舒、王正群三个人肯定在大队，老汪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让他们三个人马上去扫尾巴，把一切可能有问题的项目全部扫一遍，这就是他们在车在大队而人不在大队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老汪会得到消息，是谁走漏了风声，掌握到了何种程度，陈海心里一概不知。 回到办公桌前，陈海打开系统，看到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合格证这条审批项目赫然在列，陈海明白这是因为周五这个项目就已经出件，大队无法修改，更不可能删除。 看到最重要的证据没有被删除，陈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可是为什么刚才举报人王成的声音那么急促呢？陈海感觉很奇怪。 结合前面举报人又是打电话，又是约见面的举动，陈海心里清楚，要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必须从举报人王成身上打开口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还是要有所行动，不然不仅前期收集的证据都白费了，迟早还会被查到我和这件事情有关系，陈海心中暗自盘算到。 既然下定决心，陈海立刻收好举报信，拿着公文包随即下了楼，到了停车场，上车之后，见四下无人，拿出衣服口袋里的旧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了七八个未接来电，全是举报人王成打的。 随后陈海向举报人王成发了条短信：“九点市体育馆正门见！”随即收好手机，开车出了大队。 与此同时，汪翔的办公室里，除了老汪还有一人与他相对而坐，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天一酒店老板于亮。 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盘算着事情，面前的功夫茶早已冰凉，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老汪一改之前颐指气使的样子，一直阴沉着脸，要不是周五晚上于亮来找他，估计他什么时候被纪委带走他都不知道。 回忆起周五晚上的场景，他的背上现在还都在冒冷汗。 因为周四晚上和于亮一起喝多了，晚上直接在天一酒店休息，差不多中午才起床，前一晚的狂欢，导致第二天头一直嗡嗡的疼。 这个于亮办事也算稳妥，这几年他们之间也没少接触，所以老汪对于于亮也相对放心。 而于亮所求的，他也心知肚明，只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办了，正好借投诉举报这个机会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于亮办事也是给力，前一晚陪老汪应酬到凌晨三点左右，第二天早上马上通过关系，拿到了区会议纪要，仅仅花了一早上的时间。 在中午于亮陪老汪吃午饭的时候，于亮将一个信封交给了老汪，里面是一份会议纪要和一张银行卡。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那么顺利，和往常别的项目一样，在老汪的授意下一切都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很快下午一到大队，老汪就叫李阳和王正群过来办公室，安排受理天一酒店的项目审批。 虽然李阳刚开始一直在推辞，但是在老汪同意李阳做的火灾调查报告之后，李阳最终还是妥协了。 事情的发展到这个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本来计划晚上好好休息一下的老汪，在晚上十点左右被于亮的一个电话打断了。 于亮也是郁闷，算起来他和老汪接触也有好几年了，在他身上，于亮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与财力。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天一酒店能够平安营业，看着每天酒店的营业额，于亮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四晚上，为了感谢老汪在举报投诉问题处理上的帮助，更是为了酒店开业前检查证书的办理，于亮可以说使出了浑身解数。 之前于亮不是没有求过老汪帮忙，但是他一直拖着迟迟不给答复。 周四晚上，老汪终于答应了，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担心，投票失败以后，万一他的位置有变化，不在其位，没办法操作吧。 不过对于于亮来说，那又如何呢，只要能达到目的，大队长是谁都无所谓了。 虽然陪老汪应酬到凌晨三点左右，但是得到答复的于亮兴奋的一夜未睡，因为他太清楚这张开业前检查合格证的价值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一平方培训用地的土地租赁费是10块钱，那么商业用地的土地租赁费一平方就是100块钱，价值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之前于亮也有看到过一些老板通过把工业用地变更成商业用地，并办理出消防许可证，从此赚的盆满钵满，于亮只有深深羡慕的份。 没想到今天，自己就变成了那个幸运儿，对于今天的于亮来说，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 早上于亮早早起床，作为安昌本地人，区区一张区**会议纪要对于于亮来说还难不倒他。 不到中午，会议纪要就拿到手了，为了保证顺利拿到消防开业前检查合格证，他还特意在信封里放了一张银行卡，而这种操作也不是他第一次做了。 接下来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受理，拿证，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本来计划晚上好好庆祝一下的于亮，差不多九点钟被一条短信打断了。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几张照片，开头几张也没什么，无非是自己带着礼品在消防大队楼下的照片，接下来的几张照片就非常麻烦了。 后面几张是老汪和自己一起吃饭的照片，还有晚饭后一起娱乐唱歌的照片，本来这已经很麻烦了，最后竟然连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合格证的照片也都有。 看着这些照片，于亮可以说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些材料传出去，不管老汪会怎么样，他天一酒店肯定完蛋了。 而发给他信息的人的目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是唯一清楚的一点是，只要发信息的人不将材料公开，一切都可以谈。 于亮也不是普通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经过一开始的震惊，马上就稳住了阵脚，立马拨通电话打了过去，而接电话的人果然是举报人王成。 本来投诉无门，早已丧失信心的王成，因为天一酒店的原因，自己可以说已经濒临破产，而h先生让他产生了生的希望。 在获得于亮和消防大队大队长汪翔一起吃饭娱乐的照片后，王成心里清楚，这点证据还不够扳倒天一酒店，最多只能让天一酒店不能明目张胆的营业，而对于王成来说，根本远远不够。 面对着快要濒临破产的局面，手里的证据让他打起了新的算盘。 就在下午六点左右，王成收到了一条h先生发来的消息，那是一张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合格证的照片，还有h先生的一句话，违规办理，材料实名举报闽都市消防支队纪委。 王成拿到这些证据后，心里面的小算盘让他宠宠欲动，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商人，在商人眼里一切都是利益。 有了这些证据，他就有了和于亮谈判的筹码，至于举报不举报的问题，早被他抛之脑后，那只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这才有了前面于亮九点左右收到短信的一幕。 司马迁《史记》中有一句醒世名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很快同是商人的于亮和王成就达成了协议，只要王成不将材料举报到消防支队纪委，于亮愿意出让一部分股份给王成，并提供一部分资金让王成度过经济难关。 而条件是王成要设局找到h先生，他们必须将所有影响他们赚钱的隐患扼杀在萌芽中。 一切谈判妥当，于亮这才打电话通知了老汪，而老汪在知道一切后，自然马上召回了他的心腹大将，而后自然也有了前文所说的一切。 至于他们要如何挖出h先生，还是要通过举报人王成，而在周五下午联系过后，h先生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直到周一早上收到短信。 而通过两天的谋划，老汪和于亮想到了一条毒计，那就是引蛇出洞，因为他们相信h先生不可能知道举报人王成的反水，只要引出这个人，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陈海是否会中计？老汪和于亮的奸计是否能够得逞？正义是否能够得到伸张？一切敬请收看第一卷最后一章，最后的赢家） 第二十章 最后的赢家（上） 奸狡休夸用智深，谁知败露出无心。 劝君不必遮人目，上有苍苍日鉴临。 h先生是谁？汪翔有自己的猜测，按照现在掌握的证据，可以肯定的说h先生一定是消防大队内部的人员，而且必然是和天一酒店举报信事件有牵连的人。 而根据举报人王成的叙述，当时他将举报信放在中队门岗以后就离开了，因为没有报多大希望，所以根本没有在意是谁拿走了举报信。 根据汪翔的回忆，举报信是黄贤拿过来的，而且黄贤拿给他这份举报信的时候，封口他已经仔细检查过。 在黄贤离开之前，他也没有过问过，到底让谁去处理这起举报投诉。 假设黄贤提前打开过封口，看过举报信的内容，那么这个h先生会不会是他呢？ 但是黄贤他又是如何知道举报投诉后续的处理情况？又或者说有人给他汇报了举报投诉的处理进展？如果h先生真的是黄贤，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当然，黄贤有嫌疑，但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比如，有人在黄贤拿到举报信之前，已经提前看过举报信的内容，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举报信处理好，再放回门岗。 而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的人，也大有人在，两个中队干部就有嫌疑。 至于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汪翔心里清楚，因为他对人一向刻薄，这几年没少为难他们两个中队干部。 虽然他们两个面上一直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是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 可是也有说不过去的地方。 首先，他们两个是否有这个能力和胆子，他就深表怀疑。 就算h先生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或者他们两个都是h先生，即使他们掌握了大队干部的账号密码，能够接触到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的材料，但是他们看的出问题么？ 要知道，虽然灭火救援和审批验收同是消防的业务范围，但是两者截然不同，审批验收需要极强的专业素养，普通人根本看不出问题的所在。 当然，所有的嫌疑人里，直接处理举报投诉的陈海嫌疑最大，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参与最深的人员。 但是汪翔心里还是拿不准，毕竟从头至尾，陈海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办事的人，而且是他自己亲自安排陈海去处理的。 特别是汪翔看了举报人王成拍的照片，陈海自己也在被监视之中。 还有就是于亮周四下午过来消防大队找老汪解决举报投诉问题的时候，汪翔很清楚的记得当时陈海在医院。 陈海绝对不可能未仆先知，还有就是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的办理，这件事是周四晚上临时决定的，周五下午才刚刚办理出来，就被人拍照发了出来，这件事只有李阳，王正群两个人知道，陈海又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黄贤、两个中队干部、陈海，茂哥难道就没有嫌疑？文员就没有可能？包括李阳他们三个，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嫌疑。 不过还好发现的早，马上补救还来得及，就算这件事真的被捅到支队，只要老大出面，老汪还是有信心一切都摆的平，搞得定。 只是到底谁是h先生，必须要查出来。 不过好在h先生做梦也想不到，举报人王成已经反水，还答应九点在市体育馆门口见面，到时候不管是谁，就等着好看吧！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八点五十五分，老汪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瞄了一眼对面的于亮，淡淡的问到：“到了么？”。 茶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于亮也不在意，两个眼睛紧紧的盯着手机显示屏，回了一句：“早就到了，就等h先生出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紧张压抑到极点，计划是否能成功他们不知道，但是计划一旦失败，他们之间的联盟势必马上破裂。 时针指向九点，约定的时间到了，汪翔和于亮紧紧的盯着于亮面前的手机。 “再等等，再等等，h先生没有理由不上当，他一定会出现，说不定还在路上。”老汪双眼充满了血丝盯着于亮的手机，自我安慰到。 站在市体育馆正门口的举报人王成，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异常复杂，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h先生迟迟还不出现。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h先生不出现，别说之前于亮答应的好处一分拿不到，光是消防大队大队长汪翔的怒火也不是他能招架的起的。 如果他当初没反水，手里还有证据，最起码还有机会扳倒天一酒店，但是现在因为自己的贪念，不但没了证据，还要承担找不到h先生的后果。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不管他怎么打电话，发短信，h先生就是联系不到，巨大的压力使得王成后背不停的冒着冷汗。 就在他心急如焚，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马上拿起电话，不过看到来电的号码时，他犹豫了，是于亮的电话。 他心里明白老汪和于亮就在电话旁，他们也等不及了，如果h先生不出现，那么死的就是自己。 没办法，不接不行了，王成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电话的那头只冷冷的问了一句：“来了没？”，在他回答说没人来后，电话马上挂断了…… 此时，老汪心里清楚，他们的引蛇出洞之计失败了，但是他还是很不甘心。 这个计划他们考虑了整整两天，他实在想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或许是h先生在去约定点的路上发生了变故，那么说明这会谁不在大队，那么谁就有最大的嫌疑是h先生。 想到这一点，老汪顾不上告诉对面的于亮，拿起手机马上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请大队及所在中队所有干部于九点十五前到会议室开会，如有特殊情况不能参加，必须马上报告。” 随后老汪马上起身来到了会议室，估计这次开会是老汪这么多年，第一次第一个到会场吧。 很快李阳，成舒，王正群，他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们三个早上早早就分别被一些项目的老板接走，是老汪安排他们去盯着这些老板扫尾巴的，而为了确认他们在哪里，老汪还特意和他们旁边的老板通了电话。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来了，先是两个中队干部，再后来是茂哥，就在九点十五分的时候黄贤也走进了会议室，所有人的去向都清楚了，除了陈海。 时间回到早上八点半左右，刚给举报人王成发完信息的陈海收好手机后，马上开车出了大队。 而陈海的目的地不是市体育馆，而是去了市一医院，通过早上发现的一切，陈海早就起了疑心，而之所以要答应举报人见面的要求，就是为了确定举报人是不是真的反水了。 来到医院，陈海和两个受伤的战士聊了会天，就在九点过五分的时候，陈海收到了老汪在工作群里发出来的短信。 看到短信后，陈海心里清楚，也确定了，举报人王成反水了，而此时可以肯定的是老汪一定在会议室等着他。 而如果最终老汪还是找不到h先生，最坏的可能，他会动用一切关系抹除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包括天一酒店的开业前检查。 所以，陈海必须要给老汪一个怀疑的对象，从而拖住老汪抹除证据的步伐，只要能再拖半天，相信周末陈海邮寄出去的两个优盘就能发挥作用了。 按照常规邮寄的时间，优盘早上就能邮寄到支队，可是万一老汪狗急跳墙，马上抹除证据该怎么办？ 相信此时此刻举报人王成对于老汪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而依老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个性，毫无价值可言的举报人势必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扔在了一边，必须要赌一把了！ “我知道你反水了，不过证据我已寄到闽都消防支队纪委，如果还想扳倒天一酒店，十点前去支队实名举报！”陈海走到旁边的卫生间，拿出旧手机给举报人王成发了条消息。 陈海是这样谋划的，不管举报人怎么选择，多一条路总不会有错。 周末邮寄优盘的时候，陈海就已经给自己断了后路，而为了最后的胜利只能再赌一把了，没过多久老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九点十五分，整个会议室里该到的人都到了，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要突然开会，可是碍于老汪的淫威，大家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等着，只有老汪心里清楚一切为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只有陈海不在，那说明陈海是h先生的嫌疑最大，只要能确定陈海是h先生，老汪相信最后的赢家还是自己，毕竟在利益面前，什么问题都可以谈，其他任何理由都不值一提。 离通知开会的时间已经过了几分钟，老汪有点等不住了，随手拿起了电话给陈海打了过去，接下来的一切就看陈海如何应对了…… 第二十一章 最后的赢家（下） 世事番腾似转轮，眼前凶吉未为真。 请看久久分明应，天道何曾负善人。 在老汪的认知里，在利益面前一切问题都可以商量，没有人会傻傻的分不清楚轻重，非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是人就会有弱点，是人就会有私心，这么多年老汪在这方面从来没失过手，只要能确定h先生是陈海，即使退一万步讲，陈海死不承认，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他也会为他自己的后路考虑一下吧。 所以老汪断定一切还都可以掌控，只要陈海还想在消防部队干下去，陈海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和他翻脸。 当然，如果有证据证明真不是他，那老汪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马上请老大出面，抹除包括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在内，所有有问题的审批项目。 当然，如果走到了最后一步，对于老汪来说，那将会面临巨大的损失，想一想都会觉得肉疼。 站在市体育馆门口的王成，当于亮的电话挂断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天旋地转，再也站不住了，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前两天还在幻想成为天一酒店的股东，从此赚的盆满钵满，今天就被现实直接打到了谷底。 而刚才汪翔和于亮对于他的态度，他想一想就觉得恐怖，于亮能承包下天一酒店，实力自然不用多说，而消防大队汪翔对于不听话的场所的手段，王成想想都觉得后怕。 老实说他真的后悔，后悔为了利益反水，后悔反水之后傻傻的把所有证据都给了他们。 现在他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了，真正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此时的他真的有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就在他无比懊恼的时候，h先生的短信来了，当他看完短信之后，没有丝毫犹豫，马上飞奔向汽车，立刻开往闽都方向…… 陈海心里清楚，安昌市距离闽都市差不多有50公里的路程，正常情况下开车需要近一个小时，而只要老汪愿意，他绝对有能力短时间内抹除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 至于服务器上删除或修改审批项目的痕迹，只要他随后补个报告，一切完全说的过去。 所以系统里的证据一旦被抹除，就算优盘到了支队领导的手里，老汪完全可以说之前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确实有问题，是他们把关不严，但已经马上整改了。 而没有了系统里的证据做支撑，想要再凭借送礼、吃饭的照片奈何汪翔一个副团职大队长，将会难如登天。 陈海看着老汪的来电，心里清楚必须要拖住他，可是要如何才能让老汪怀疑他，而又不确定是他呢？ 陈海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将电话调成静音，悄悄的放在了吕行的床脚下，然后和吕行，曹海滨打了个招呼说是回大队去了。 市一医院距离消防大队约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路程。陈海计划，如果运气好的话，老汪打电话找不到他一定会怀疑陈海就是h先生。 而如果陈海能在老汪有所行动之前赶到大队，老汪势必要核对一下陈海的行踪。 这样一来一回，就能拖住一段时间，但是这么做也有一个巨大的风险，比如老汪一直联系不到陈海，从而决定弃车保帅，直接动用关系抹除一切证据怎么办？ 由不得陈海多想，现在只能早点赶回大队，希望老天给他一点运气吧。 从住院部出来，陈海一路飞奔，冲向自己的汽车，启动后一脚油门直接飞奔向消防大队。 会议室里老汪连续给陈海打了三个电话，一直没有接通，然后也不解释为什么开会，直接丢下一句：“散会！”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亮看到老汪回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着急的问道：“汪大，确定是谁了么？能不能控制？”。 对于于亮来说，不管h先生是谁，只要汪翔能够控制，他就不会有损失，所以他更关心，汪翔能否控制住局面。 “还不能确定，不过有怀疑的对象了。”紧接着汪翔把大概情况简要的向于亮说了一下。 “如果h先生是陈海？能不能控制？”在听完老汪介绍的情况之后，于亮关心的问到。 “如果他还想在消防干下去，他就不敢乱来。”老汪狠狠地回应到。 老实讲，现在还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一切还在可控范围，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确认一下陈海的身份。 如果陈海讲不清楚他去哪里了，那就可以断定陈海就是h先生，到时候再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老汪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买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于亮略显焦急的问到。 “等，陈海迟早会回来！”汪翔边说边拿起电话通知中队门岗，一旦见到陈海，马上通知他去汪大办公室。 陈海一路飙车，今天运气确实不错，一路绿灯，往常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快到大队了。 车行至大队附近，陈海特意将车速放低，以平常的行驶速度开回大队，刚进大队大门，中队门岗值班战士就马上跑出来通知陈海去汪大办公室。 而老汪也在窗户边看到了陈海进入大队的一幕。原来，貌似镇定的老汪，早就坐不住了，通知完门岗，就一直在窗户边走来走去，而眼睛则一直盯着大队大门。 一切正如陈海所料，老汪果然舍不得已经到手的利益，而选择了相信陈海就是h先生。通过老汪让门岗通知他马上去汪大办公室这件事情，陈海判断，他的缓兵之计奏效了。 陈海看了看时间，马上九点四十分了，时间还是不够，还要想办法再拖一会，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陈海将车停好，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在车上一直东翻西找，摆出一副丢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老汪在楼上，透过窗户看到陈海停好车，而迟迟没有下车，也是有点意外，情急之下，他只能让隔壁的文员马上下去叫陈海上来。 等文员下楼，再叫陈海上去，这一来一回又耽搁了近十分钟时间，等陈海来到老汪办公室的时候，时间正好九点五十分。 “早上这么早去哪里啦？刚才通知开会的短信收到没？”老汪见陈海进来，一改平日里尖酸刻薄的表情，脸上堆满了笑容，笑着问到。 “报告汪大，早上不是说例会取消么，正好有点时间，我就去医院看了一下两个小弟。后面还有通知开会么？我不知道啊！”陈海一脸茫然的回答到。 听到陈海的回答，老汪有点懵了，难道陈海也不是h先生，但是怎么证明他说的话呢？ “你没收到短信么？你手机拿出来看一下！”老汪一改刚才和蔼可亲的表情，马上冷淡的问到。 “我的手机找不到了，刚才在车上也找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掉在医院了。”陈海边说边手足无措的在身上摸了半天。 老汪听完，为了确定陈海说的是否真实，马上向中队干部要了吕行和曹海滨的电话打了过去。 陈海的手机果然在吕行的床脚下找到了，并且也通过询问吕行和曹海滨，确认了陈海早上一直在医院，九点十分左右才离开。 “没事，你先去忙吧。”等确定完陈海的行程，老汪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冷冷的说到。 陈海从老汪办公室出来后，特意看了一下时间，终于到十点了，不知道举报人王成到了没有。 等陈海一离开老汪办公室，于亮就急不可耐的问老汪：“汪大，陈海好像也不是h先生啊！怎么办？” 老汪也不是普通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老汪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抹除一切不利的证据。 “你现在马上回去，陈海提出的问题马上去整改，最近不要对外营业，至于那份开业前检查……，先还回来！”老汪冷冷的对于亮说到。 于亮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老汪的表情，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他们之间，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能悻悻的走了。 等于亮离开办公室，老汪马上起身，特意将办公室门关紧，确定外面没有人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举报人王成在收到h先生的短信后，就如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马上按照h先生的指示前往闽都市消防支队。 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十点过五分，赶到了市消防支队，紧接着马上冲进支队设置的信访办公室实名举报了天一酒店违规办理开业前检查的事情。 信访办公室对于实名举报也不敢怠慢，马上联系纪保科去防火监督处核查系统里是否有这么一个项目。 而前脚纪保科刚确定完证据，后脚领导要求防火处删除天一酒店开业前检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过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没过多久，支队就收到了一个优盘，而里面的内容让分管纪委的支队副政委大吃一惊，专项调查组马上成立，立即前往安昌大队进行调查。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汪没有出现，对于老汪的缺席大家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而陈海在收到举报人的回复后，陈海心里清楚，老汪这下麻烦了。 一切平静如常，下午上班的时候，支队专项调查组一行7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大队原有的宁静。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大队可以说完全乱了套，可以说是人人自危，调查组采取逐个谈话，所有项目挨个排查的方式进行调查。 不出所料，调查组除了天一酒店的问题，还查出了不少其他方面的问题，包括周一的那起火灾。 而本来这周就要公布的团职调整名单，也因为这件事情，全部暂停了下来，而老汪也因为这件事情，整整一周都没有出现，直到周五下午。 直到周一下午，支队调查组的到来前，陈海心里的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看到调查组之后的阵势，陈海心里清楚，前期做的工作没有白做，老汪终于要倒台了。 “听说调查结果出来了。”周五下午两点半，支队调查组决定召开反馈会，大队所有干部除了老汪，都早早坐在会议室里等着，陈海坐在黄贤边上，黄贤有意无意的对着陈海说了这么一句。 陈海没有搭话，所有人都沉默着，特别是李阳、王成群和成舒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看。 下午两点半，支队调查组和老汪如约到达，陈海瞄了一眼老汪，奇怪的是老汪的脸色反而没有周一之前的阴沉，陈海心中再次有了不详的预感。 通报会一切按计划进行，调查组各个成员在会上分别汇总了调查结果，包括天一酒店，周一火灾调查等一系列问题全部列了出来。 陈海边听心里边在琢磨，按照常理，老汪不会这么淡定啊，肯定有问题。 果然，在支队纪委主任最后做总结发言的时候，出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支队最后给出的调查结果是，有问题的项目，主经办人负主要责任，而老汪只负有失察的过失责任。 至于送礼、陪请吃饭的问题，被简单的定义为和朋友正常聚餐和礼尚往来，只是要求老汪以后要注意影响，加强管理。 陈海郁闷了，别说陈海，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这就是支队气势汹汹调查了一整周给出的结果。 想想周一火灾现场的乱象，年轻战士的鲜血，擅自营业的场所，陈海的心在滴血，可是这就是现实，卑微的正义在权利面前就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不堪一击。 在公布完调查结果后，支队调查组当场宣布，李阳作为天一酒店和周一火灾调查的主办，负有主要责任，就地免职，立即调离参谋岗位，至于其他五个参谋，根据随后调查的情况再做安排。 当老汪以胜利者的姿态再次起身送走支队调查组的时候，陈海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而他的双拳攥的紧紧的，直到指甲划破了手掌心的皮肤。 一切还没有结束，等着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陈海相信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 就在支队调查组公布调查结果的时候，一张优盘里的照片被一位记者发在了网上…… 第二十二章 寸木比岑楼 在支队调查组公布完处理结果之后，虽然大家都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大家都明白支队这样处理的原因。 消防部队不同于地方**，相对于独立，其中消防纪委办案，除非地方纪检监察机关参与，或联合办案，一般都会以内部处理为主。 处理结果公布后，李阳虽然看的出很憋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明显提前已经沟通好了。 黄贤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海一眼，什么也没说，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这一周天气都是阴沉沉的，特别是周五下午，在送走支队调查组后，大队又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汪翔和黄贤按照惯例坐在各自固定的位置上，大队所有人，除了李阳全部到场参会，包括休假被召回的杨胖子。 整场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多小时，直到七点才结束，虽然老汪最后也没找到h先生是谁，但是可以确定的是h先生就是在场的某个人，整场会议用批判会来形容毫不为过。 老汪在会上，揪着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大书特书，上纲上线，可以说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而大家包括黄贤都只有听的份。 会议最后，老汪直接宣布整个大队停止休息，说是要大家利用周末时间进行自查自纠，还让大家每个人写出一份整改报告。 会议结束后，陈海没去吃饭，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各自躲了起来。 “下雨了！”陈海看着窗外，喃喃自语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晴啊！” 艾伦是闽都日报的记者，他在记者圈里以敢于报道，实事求是的风格而著称。 其实，周一他就收到了一张优盘，里面不仅有一些照片，还有一份举报信，详细讲述了天一酒店违规办理，整个事件的具体过程。 按照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情，闽都日报都会按照事实情况马上进行报道。 但是因为这次的内容涉及到消防，而闽都日报新的办公大楼验收在即，闽都日报的领导不想得罪消防，自然就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闽都日报上层不仅决定不对外报道，还要求艾伦上交优盘，目的自然为了和消防搞好关系，准备将优盘交给消防的领导。 周五下午，艾伦面对领导的要求，他的内心是抵抗的，从优盘中的内容，他可以看得出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只靠他自己又能如何。 直到最后一刻，他决定将优盘里的材料上传到网上，如果没有人去关注，这份材料自然石沉大海，如果有人去关注，那或许还有机会…… 整个大队在极具压抑的氛围里，又过了整整一周。 年关将近，团职调整的名单不能再拖了，终于任职名单公布了。 晋级正团职公示名单里没有老汪，而在调整岗位的名单里，同时也没有老汪，这意味着老汪的位置没有调整。 阴雨连连的天气，从上周五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周，透骨的寒风在窗外呼啸着，房间里开着暖气，陈海还是感觉寒冷，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冷。 或许这和沸腾的热血再次冷却有关吧，虽然陈海对外表现的一切如常，但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即使再不情愿，他还是输了。 团职调整需要公示七天，而按照惯例，团职调整后就是营职及参谋调整，也就是说，陈海他们五个参谋马上也要面临着调整。 自打出了老汪这件事，整个大队可谓是人人自危，特别是支队对李阳的处理，真的让所有人都很心寒。 “茂哥，有没有去找找关系？”办公室里杨胖子嬉笑着问茂哥。 “我从哪里找关系，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茂哥想都不想随口就回了一句。 “陈海，你呢？听说上次调查组过来，一直揪着你一个人去天一酒店检查不放，不去找找关系，估计你就废啦。”杨胖子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到。 陈海没有马上接话，他心里清楚，老汪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支队动不了老汪，自然会拿他们这些参谋下手。 而陈海不是不认识支队领导，只是一向高傲的他，实在是放不下身段去求人，虽然他一向表现的独善其身，无欲无求，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有尊严。 “大不了就发送边疆呗，还能咋的，我又没做什么事情！”陈海随口回了一句，便不再搭话。 其实此时大家心里都清楚，因为老汪的这件事情，他们必然会有所牵连，虽然嘴上一个个不说，实际上一个个的都没少在私底下做工作，当然，除了陈海。 艾伦这一周一直都在关注那张帖子的情况，刚开始还有人转发议论，渐渐的就被讨论八卦新闻的帖子压了下去。 人们就是这样，在这个和平年代里，一派歌舞升平，只有在危机时刻才会想起逆行者的存在，而平时怎么会去关注呢！ 艾伦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他不尽力，他已经在各大论坛，贴吧转发优盘上的内容，也试图引发大众的讨论，可是公众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还是让艾伦极其失望。 团职调整后，果不其然，12月1日周四，营职及参谋岗位调整公布，安昌大队除茂哥、王正群和杨胖子，没有调整，成舒和陈海两人分别被调整到了两个新的大队。 区别是成舒被调整到了闽都市最核心城区的大队，而陈海不出所料，真的被发配了边疆，被调整到了闽都市最偏远，最穷的一个大队凤川大队。 陈海明白，作为h先生的最大嫌疑人，老汪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之所以被发配边疆，八九不离十也是拜他所赐，但是成王败寇，又能如何。 根据命令要求，所有有调整的人员，必须在12月5日，也就是下周一前到新大队报道。 而留给陈海收拾行李的时间只有周六和周天了。 就在陈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电视机里播报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12.3内蒙古特大瓦斯爆炸事故”，致32死20伤，这起重大事故的爆发，引起了全国舆论的广泛关注，也引起了大家对于安全管理的热烈讨论。 艾伦马上借着大众对于安全问题讨论的热度，再次将优盘上的材料放了上去…… 而就在周一早上，陈海准备离开待了近三年多的安昌大队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一场变故。 因为网上天一酒店违规办理的事情被大众广泛关注，总队迫于压力，重启对于老汪的调查程序。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大早老汪就被总队调查组带走进行调查，听说这次还有地方纪检监察机关参与联合办案。 陈海看着老汪被带走，没有任何的喜悦，也没有任何的诧异，只是毫无波澜的看着远方，望着天边那一丝透过云层的阳光，淡淡的说了一句：“天终于晴了！” 第二十三章 再访清源山 塞翁得马未为喜，塞翁失马未为忧。 须知得失循环事，自有天公在上头。 天空逐渐放晴，气温回升，安昌市一扫之前的阴冷，反而感觉有点热了。 陈海离开大队后，没有马上离开安昌市，而是将车开向了清源山。 从山下往山上步行的这段过程，陈海不禁感叹到清源山的风景秀丽，之前都是有任务在身，从来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来没有时间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 自从研究生毕业入警以来，差不多也有七年多了，虽然每年都有二十天的休假时间，可是回顾一下，好像没有一年能够真正休完的。 像这样悠然的在山间漫步，不用处理这样那样的破事，更不用担心权利下的尔虞我诈，或许当个道士也挺不错的。 志顺道长早早在道观门口等着，一接到陈海的电话，本来计划出门办事的志顺道长，马上推掉了原有的安排，等待着陈海的到来。 三年多的接触，志顺道长对陈海颇为认可，并不是因为陈海的身份，而是对于陈海在处理工作和生活的态度，让志顺道长颇为欣赏。 见惯了世间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也曾在红尘中叱诧风云，威风一时，最后也不过是看透红尘，归隐山林，成为深山道观中的一位修行之人。 大概中午时分，陈海来到了清源山山顶的三清观，这个时候正是太阳光最为强烈的时候，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陈海见到志顺道长，两人互行过礼后，便来到大殿后的客堂，一切如初，简单古朴。 茶桌上仍是那一套古朴的茶具，摆放的整齐有序，茶桌旁的石炉上，铁水壶和上次来访时的场景一模一样，从壶嘴处冒着淡淡的蒸汽，目之所触，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志顺道长取出山中野茶，笑着说到：“陈参谋这次来，看似心中郁结已解，神情很是淡然哪！” 陈海也笑着回应到：“是啊，事情也告一段落了，这次来就是特意向您辞行的。” 随后陈海将调动的事情，简要的向志顺道长做了一下介绍。 在说到被调整到凤川的时候，陈海的神情或多或少还是有点不自在，所有人都清楚，虽然看似两个大队都是副团职大队，但是两个大队所在的城市却有着极大的差距。 对于陈海来说，虽然被发配边疆，他早已料到，但是命令公布的那一刻，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在向志顺道长介绍的时候，自然会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陈参谋，你可知道这泡功夫茶的意义么？”志顺道长见陈海神情有异，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岔开话题说到。 陈海来到闽都市近七年，对于南方人泡功夫茶的习惯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突然间被志顺道长问到，也是有点茫然，只能悻悻的摇摇头。 “功夫茶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五行俱全，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志顺道长边泡茶边淡然的说到。 “陶土做的茶具、黑铁铸就的铁壶、石炉中的柴火、山林中的野茶、泉涧的溪水，各行其道，顺应自然，这才成就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清茶。”志顺道长边说边抬手，请陈海品尝面前的一杯清茶。 “当你沏了一杯好茶，却只能匆匆忙忙地喝掉，那杯好茶只能说是一杯有味道的水，无非就是比普通的水多了几丝芬芳。”志顺道长边说边端起小小的茶杯，闻了闻香气，稍稍品了一小口，悠然的说到。 “但是如果你能静下心来慢慢地品尝，就会发现茶味是香的，而香里则蕴含着一丝甘甜，至于你泡的茶的贵贱，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志顺道长说完后将面前的清茶一饮而尽，抚着长长的胡须淡然的说到。 “人生也是如此，整日匆匆忙忙，跌跌撞撞。时日越长，也就越发不知道身处何处，该去往何方。 如果不能静下心体味生活的须臾，就难以发现生活的好，更谈不上生活的美。”陈海品着面前的清茶，边听志顺道长的品茶论，边点头附和到。 是啊，曾经有人说人生如茶：如果人生真的如茶那样简单多好。 一杯水加几片茶叶，泡出来的就是茶水。茶叶在杯中慢慢下沉，热气不断从杯中飘出，粒状的茶叶渐渐沉于杯底而舒展开了，这时便有茶香从杯中溢出，茶叶就完成了一生的使命。 而人生则是不同，“茶”字拆开是人在草木间，是天人合一的境界，茶和禅都是一个味道，是回归天真、单纯、没有分别的状态。 志顺道长见陈海对于他刚才的话语似有所感，继续淡然的说到：“我们泡茶是为了品茶、品味、品人生，实则也是在修行，修的是耐心、细心、专心以及静心。” 陈海对于刚才志顺道长的品茶论可以说是心悦诚服，而听到志顺道长对于泡茶的过程也有高论，马上表现出期待的神情。 志顺道长继续悠然的说到：“泡茶所修的四心，第一修的就是等待沸水的耐心。 等待沸水是一个从静到动的过程，水温度到达99°时，水面纹丝不动，温度到达100°时，热浪翻涌蒸汽冲天。 正如那炉火中的能量在水中聚集，就像人们开始为自己的理想不断努力一样。” 陈海点点头，心中明白，做事想要成功，一定要懂得坚持，不要轻易放弃，放弃便是前功尽弃，而成功也许就差最后一次尝试。 志顺道长也不着急，再品了口茶，继续悠然的说到：“第二修的就是泡好茶的细心。 泡茶看似简单，只要把水往茶上浇，但实际上泡好茶，需要掌握好茶叶的用量和水的温度，才能让茶的味道完美呈现出来。 所以要泡好茶，需要泡茶的人掌握好茶水比例。这种活非有经验且细心之人所能操控。” 没错，这就如同人生，人生如茶，对于处理每一件事情的分寸，正如泡茶的过程，难就难在度的把握上，陈海暗自思量到。 “第三，则是修的沏茶时的专心，沏茶时的专心便是这份态度，关乎自己，关乎他人，关乎泡茶的成功。 最后第四，修的则是品味其中滋味的静心。 常言道，“万丈豪情一杯酒，千秋伟业一壶茶”，相较于酒而言，茶是清醒的，人生也亦如此，从浓到淡，淡到了极致便是释然。 喝茶在于品，静为佳，懂得静的人，自然也就懂得专心，做事更易于达成目标。” 陈海静静的听着志顺道长的修心论，心中那一丝的失落与不得意，不由得释然。 一个人要想取得成功，就要学会稳健、不浮躁，只有不断地要求自己、完善自己，才会使自身不断适应社会和时代的变革。 生活如同一面镜子，你对它微笑，它便也对你微笑。你踏实、勤奋、积极地面对生活，所收获的自然是成功和快乐。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充满着诱惑，面对如此多的诱惑，会使人变得浮躁。 而当期望变成失望之时，便会牢骚满腹、怨天尤人，甚至自暴自弃，自然而然地由浮躁而郁闷、痛苦。 听完志顺道长的品茶论和修心论，陈海感到心中从没有过如此的清明，看待问题不再纠结，更是看淡了眼前的得失。 和志顺道长一起简单吃过午餐之后，陈海便起身辞行，而此时离开三清观的陈海，心中不再茫然，也不再纠结，正式踏上了求证之道。 第二十四章 初到凤川县 从三清观出来，陈海一扫之前的郁闷，心中一片清明，不再纠结眼前的得失，也不再为未来的生活感到迷茫。 陈海明白人生只有经历过坎坷和挫折，才能感悟到不一样的人生，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之道。 而真正有成就的人，都是在经历了失败和挫折以后，仍然懂得坚持的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取得辉煌的成就。 正午刚过，陈海走到清源山脚下，郑小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海看到郑小明的电话，心里清楚小明打电话的用意，神情淡然的接了起来。 “海哥，你怎么自己走了？中队的几个兄弟说要一起送送你，你走也不说一声？”电话的一头传来略显焦急的声音，仔细听，声音中还透着一丝沙哑，还透着一次埋怨。 “没事，我也不是什么领导，也没什么好送的，再说了黄教去送成舒，我待着也不合适，这才自己走的。”陈海淡然的回应到。 话虽如此，陈海心里明白，这几年在大队，虽然自己一向做事独善其身，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坚守底线，这才赢得了一些人的尊敬。 “黄教做人也太实际了，成舒平时都不怎么理他，他还亲自去送，唉！”陈海的话语刚落，郑小明马上无奈的说到。 “没事，大队出了这么个事情，只有他一个主官，凤川县比较远，黄教去市区送成舒也很正常，送完成舒他也要回大队执勤，他也是没办法。”陈海淡然的回应到。 按照惯例，大队参谋调整调动，原大队主官要亲自带调整的参谋去新大队报道，第一是为了送行，第二是为了表示对参谋工作的肯定，第三，这也是部队一直以来的传统。 而这次安昌大队出了这么个事情，整个大队只剩一名主官，而调整的人又有两个，又因为团职调整推迟了一段时间，所以只给了大队一个周末的时间。 面上貌似是陈海所说的问题，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其中内在的原因。 成舒调整到了市区中心所在的大队，而大家都住在闽都市，参谋手上又有审批和监督的权利，地方老板或多或少都会给参谋一些面子，所以该怎么选择，黄贤心里很清楚。 陈海来清源山之前，或许对于此事还会有一丝的纠结，但是通过和志顺道长的一番煮茶论道，特别是听完道长的品查论和修心论，陈海早已放下了心结。 “那海哥，祝你一路顺风……”陈海话音刚落，话筒里便传出，郑小明略显无奈的声音。 “最后再说一句，我替吕行和曹海滨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就是安全事故，到时候他们评残都麻烦，谢谢你！”郑小明略显哽咽的说到。 “没事，小事情，以后有空一起吃饭！挂了！”陈海心里清楚，上次火灾调查组过来，将两个战士受伤定性为作战安全事故，对于郑小明和两个战士，未来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而第二次老汪被告，支队调查组过来调查，郑小明在谈话的时候申诉了火灾作战事故的客观原因，可是没有获得任何效果。 要不是最后引起了媒体的关注，总队调查组的介入，将作战安全事故翻案，这个黑锅他们就背定了。 虽然郑小明不是很清楚陈海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那就是老汪的倒台，和海哥让他做的事情一定有必然的联系。 陈海收好手机，收拾好心情，望着远方，默默的念了一句，再见了安昌市，再见了清源山，凤川县我来了…… 凤川县全境面积1187.18平方公里，其中陆地面积1062.2平方公里，海域、滩涂面积124.98平方公里。 境内三面环山，地形为东西长条状，鹫峰山脉东南支脉从西北方向延伸入境，形成众多山岭。地势自西而东，三高两低，形如“w”。 2016年，凤川县辖6个镇、5个乡，全县户籍户数79913户，户籍人口26.95万人。 按照对闽都市下辖区县的排名，凤川县虽然不是经济收入最差的县城，但是一定是最偏远的县城。 但是实际上，近年来，凤川县因为环保的原因，在关停掉全县的两大支柱产业，养殖渔业和石板材业后，全县的经济可以说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海沿着高速，按着导航所指的位置，悠然的开着车，凤川县距离闽川市近70公里，等陈海到达凤川大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初入凤川县，给陈海影响最为深刻的还是凤川县刚出高速路口的十公里长下坡，而这段长下坡是所有大中型车辆的“危险区域”。 这条长约10公里的下坡，每年都要发生多起事故，其中超过九成是货车。 大中型货车在途经长下坡路段时，如果驾驶员长时间采用强力制动，会致使制动轮毂温度过高，烧毁制动蹄片，引发刹车失灵、失控，继而导致事故发生。 记得五年前，当时陈海还在支队的时候，有一次随队去凤川县，就是因为当时该路段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陈海作为当时支队全勤指挥部成员，当时也是随队前往支援。 陈海一路沿着这条被卡车司机称为“魔鬼坡”的长坡，缓慢向下行驶。 虽然沿途都是测速标志及限速60码的警示标志，但是看着身边时不时飞奔而去的大车，陈海的眉头不禁皱了一皱。 沿途走来，陈海发现这条长坡设计的极不合理，10公里的长的下坡，来往车道没有设置隔离带也就算了，本就很危险的长坡，沿途还设置了三个加油站。 不管是上坡还是下坡的司机，一要关注于道路的本身，还要随时面临从加油站出来车辆避让的问题，这无形中增加了出现事故的可能。 从长坡下来，路过坡下的幼儿园和一栋七层高的电信大楼就进入了凤川县的老城区。 一眼望去，老城区基本没什么高层建筑，大都以五至七层砖混楼为主，楼下一层多为小吃店及杂货店，而这就是整个凤川县人口最为集中的区域，大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繁华。 陈海驾车驶过大约三个街区，两边的建筑布局及设计风格，逐渐变得现代了许多。 建筑多以框架结构为主，高层建筑也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城市规划明显比老城区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驾车驶过，两边的建筑不再有老城区的那种异常拥挤的感觉，给人一种回到市区的错觉，这边应该就是整个县城新旧交替的新城区了。 按照导航所指的位置，凤川消防大队，陈海继续驾车向前开，越往前走，两边沿途的建筑也越来越少。 根据导航，车辆一路直行，在右转驶进一条略显荒芜的大道后，驾车再行驶大约十五分钟，终于要到目的地凤川消防大队了。 凤川大队大队部新楼始建于2013年，2015年投入使用。 当时凤川县还没有关停养殖渔业和石板材业，整个县城经济虽然比不上安昌市，但在整个闽都市也名列前茅，有“小**”之称。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整个县城脱贫摘帽，第一次甩掉了贫困县的帽子。而凤川大队时任领导，也把握住了机会。 当闽都市在凤川县郊区投资建设闽台开发区的同时，凤川大队马上申请在开发区周边配套建设了一所新的消防站，这也是凤川大队新大队部的来历。 按理说经过三年多的发展，闽台开发区应该有了一定的成绩，可是一路驶来，沿途除了一些废弃的厂房，更多的是虾塘和一片片一人多高的野草地。 陈海驾车一路驶来，穿过最后一段的土路，远远看到一栋大楼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荒芜之中，这就是目的地的终点，凤川县公安消防大队。 第二十五章 弃旧而图新 陈海驾车来到凤川大队，大队门口的哨兵因为不认识陈海，根据规定只能将车拦在了大队门外。 来之前，陈海已经和新大队的两位领导联系过，和陈海一样，他们两位也是这次刚调整到凤川大队的，区别是他们两位是提拔，而陈海属于发配边疆。 凤川大队两位新领导，大队长陈群来自支队培训基地，他曾经担任过支队火调科科长，专业技术在整个支队首屈一指。 同时，他也是最老的一批正营职干部，之前一直没有提拔，刚好凤川大队前任两个大队领导，一个转业一个自主择业，这才空出两个位置。 也正是因为这次机会，陈群这才从培训基地提拔到凤川大队任大队长。 另一位章志明，常年从事战训岗位，是从特勤大队一中队正营职中队长提拔上来的，时任凤川大队教导员。 说来也巧，他们两个不仅是同时提拔，也同样是整个支队资格最老的正营，更是同一批入警的同年兵。 只是陈群是大学生入警，而章志明是武警学院毕业。 虽然陈海入警也有七个年头了，但是因为之前没有和他们两人在一起共事过，所以对于两位新的大队领导还是比较陌生。 陈海将电话打给了大队长陈群，电话刚拨出去便马上接通了：“喂，陈大么？我是陈海，我到大队门口了，麻烦你给门岗说一下！” 陈海边说边将电话交给了门岗，在确认完身份后，门岗便笑着将电话还给了陈海。 还使劲道歉着说到：“陈参，不好意思啊，之前没见过你，车停楼旁边的停车场，陈大在四楼办公室。” 陈海望着面前的大楼，这是一栋六层的办公楼，占地约1万2千平方米，耗资约3千5百万元。 整栋大楼气势恢宏，虽然比不上安昌大队的规模和气派，但是看过去也是相当的不错，可是与大楼形象格格不入的，是周边的荒凉和楼下车库里的消防车。 一眼望去，本该停放八辆消防车的一层车库，只停放了三辆消防车，一辆国产2.5吨五十铃水罐车，一辆国产五十铃抢险救援车，还有一辆国产32米登高车。 与安昌大队清一色进口品牌消防车不同，凤川大队是清一色的国产品牌，而且只有三辆。 陈海收好手机，将车开进大队。 陈海心里清楚，之所以只有三辆消防车，肯定是因为当时建站时凤川县财政还比较充足，而消防站建成投入使用的时候，凤川县的财政就捉襟见肘了。 所以能配备三辆消防车执勤，县**肯定是已经尽了全力了。 陈海将车开入大队，正准备右转去停车场，目光却被左侧篮球场热火朝天的训练声给吸引了过去。 篮球场上十五六号人正在进行体能训练，训练的科目是篮球技巧。 这个科目看似简单，参训人员只需要先带球，绕场跑一个来回，再分别到两边的篮筐各投进一个球就能结束。 而实际上这个项目对于人员的协调性、耐力、爆发力甚至意志力，都有着极大的挑战。 让陈海有点意外的是，训练场上，不仅有中队干部和战士，新任教导员章志明也赫然在列。 1米83的个子，皮肤黝黑，身体异常健硕，在整个训练场上格外明显。 或许是因为有大队领导亲自坐镇指挥，整个训练场的训练氛围异常热烈。 带球狂奔的一拨人、呐喊助威的另一拨人，还有一拨正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很明显他们在进行比赛，对于输的一方的惩罚，自然是俯卧撑。 这个场景，别说陈海在安昌大队没见过，之前在支队的时候，也去过很多大队，但也从来没见过哪个大队领导会亲自带训练的。 陈海的诧异只是一闪而过，也不多想，将车停在楼旁的停车场，便坐电梯去往了四楼大队办公室。 大队长办公室旁的接待室，大门敞开，从外向里看，大队长陈群正在和一个人相对而坐泡着茶。 陈海走到门边有点犹豫。 按照往常，老汪如果有客人接待，没有特别的事情，他是很讨厌别人打扰他泡茶，更不会打开门泡茶，要知道，泡茶的目的不在于喝茶，而在于谈事情。 就在陈海犹豫不决的时候，陈群在办公室里已经看到了门口的陈海，马上热情的将陈海叫了进去。 大队长陈群，175左右的身高，身材偏瘦，戴着一副眼镜，要不是穿着一身橄榄绿的两杠两星中校军装，完全是一副大学教授的模样。 陈海进到陈群大队长的接待室，见陈群不断示意他坐下喝茶，刚开始还有点犹豫，后面也就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 按照陈群大队长的介绍，和他一起喝茶的人是他的同学，也是县住建局副局长黄子韬。 他们是大学同学，只是大学毕业后一个考了公务员去了凤川县，一个入警进了消防，现在没想到如此之巧，竟然在一个县城碰上了，自然就过来拜访了。 三个人在一起泡茶，陈群大队长在介绍完对面的同学，马上就对陈海的到来表示了欢迎，还马上打电话给中队干部安排宿舍。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刚开始有那么一点不适的陈海，马上和陈群大队长熟络了起来。 要知道，在安昌大队近三年半的时间，和大队长一起泡茶，特别是有客人来访仍然在一起泡茶的次数，真的可谓是屈指可数。 虽然安昌大队和凤川大队同为副团职大队，而就任的第一天，陈海就明显感觉到整个大队的氛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亲自带队训练的教导员，态度和蔼可亲的大队长，不知不觉，陈海的心底莫名之间就产生了一丝亲切感，但是在安昌大队经验告诉他，一切还需小心。 “我和教导员也是刚来，在你来之前，大队本来有三个参谋，这次调整走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参谋萧正腾，这会安排他去开会了，等他回来再介绍给你认识。”安排完宿舍的事情，陈群接着又聊到大队工作的事情。 按照陈群大队长所说，这次调整，整个大队干部就只剩下一个，其他人包括他们两个领导都是初来乍到。 唯一的好消息是，听说大队还会再来一个参谋，不过是从中队干部刚调整过来的。 陈海明白陈群大队长说的意义，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上班只有八小时，而对于消防部队来说值班就是24小时在岗在位。 按照现在的情况，大队两个领导包括参谋只能是平时轮流值班，而周末也是一样，值一周休息一周。 陈大特别提到还有一个人会调整过来，无非就是想安慰一下陈海，比起之前安昌大队六个参谋值班，现在确实辛苦太多了。 沟通的都很愉快，就在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警铃响了。 大队广播里传出警报声，一级抢险救援，调抢险救援车、登高车。 报警短信显示【闽都消防】【一级抢险救援】12月5日16：13，凤川县城关镇凤川大酒店排烟道有小孩掉落被困，调城关中队2车；带队干部：彭辉副指导员。 第二十六章 风驰如电赴 收到报警短信，陈群大队长马上联系了市指挥中心，马上对现场情况进行了确认。 据报警人描述，在凤川大酒店旁，有人看到一个小朋友掉入了排烟道，现场具体情况不明。 就在陈大打电话确认警情的时候，陈海从四楼办公室看向楼下的篮球场，在收到报警声之后，异常火热的训练场可以说在一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不到一分钟，两部消防车已经依次拉响警报，冲出大门，只留下飞驰而过，车辆在土路上扬起的滚滚的沙尘。 就在陈大刚挂掉指挥中心电话的同时，章志明教导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大，有小孩被困，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一声洪亮的声音就从陈大的电话里传了过来。 虽然陈大没有开启公放，但是因为章教略显焦急且洪亮的声音确实有点大，陈海站在他边上也照样听的清清楚楚。 “你去开车，我马上下楼，对了，陈海刚到大队，正好一起过去！”陈大也不啰嗦，一改书生形象，当机立断，毫不犹豫。 陈海明白，人命关天，早一分钟到场处置，晚一分钟处置，结果将会截然不同，有的时候那就是生死两隔。 陈海也不废话，在陈大接到章教电话的同时，两个人已经离开接待室跑向电梯，只留下黄子韬副局长一个人愣在当场。 或许这就是同为消防人和普通人的不同，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消防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上！”，话说回来，这种场景，你不上？谁上？ 当陈海和陈大飞奔到楼下，章教已经将行政车开到了大楼门口。 陈海和章教只用了一个眼神，就算打过了招呼，也不废话，两人马上上车，一骑绝尘而去。 因为是刚来凤川，陈海还不清楚凤川酒店的位置，在前面从楼上向楼下飞奔的过程中，陈海了解到。 凤川酒店在新老城区交界处，离大队约十五分钟的车程。 章教穿着一身短裤短袖的迷彩作训服，里面则穿着一套速干衣，这样穿一是为了保暖，二是为了训练方便。 陈海和陈大一上车，章教就边开车边和中队干部确认情况，并要求中队干部马上部署搜救。 而陈大也没闲着，一上车马上和城关派出所联系，确认小孩的家属，以及联系酒店物业，并要求派出所马上封闭现场。 陈海一路也不多话，静静的看着两位领导的安排部署，有里有外，分工明确，一切安排的周密稳妥。 没过多久，中队干部彭辉就已到场，通过电台向指挥中心报告后马上开始搜救。 下午两点半，中队起床训练，先是在营区里来了一趟五公里，然后在章教的带领下进行篮球技巧训练。 收到报警广播后，大家毫不犹豫，一分钟之内穿好抢险救援服，马上上车出警。 在通过和报警人联系后，彭辉心里清楚，人命关天，特别还是一个小孩被困，不由的使劲催驾驶员加快速度。 也算幸运，还没到下班时间，一路上也算通畅，不到十五分钟，中队到达现场。 派出所已经到场，酒店排烟道周边警戒线早已拉起，警戒线外站满了围观的群众。 警戒线内派出所民警正在和旁边的一个人说着什么，而他们旁边一个男人正扶着一个坐在地上的女人。 毫无疑问，这就是被困孩子的父母，在消防队到场前，孩子的母亲在排烟道旁因为呼唤多次无果后，已经悲伤晕倒了多次。 而当彭辉带着他的队员们，排着队跑步前来的瞬间，那一抹橙色就如同天神降临般，再次给了他们希望。 彭辉从民警处了解到，报警人是酒店对面报刊亭的老板。 具他描述，他看到一个十岁左右，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偏瘦的男孩，走到排烟道旁，先是靠在排油烟道的挡板上，突然就翻了下去。 而他一看到有人跌落排油烟道，就马上报警了，而他的父母就在旁边，随即也赶了过来。 就在彭辉了解情况的时候，陈海和陈大，章教也赶到了现场。 彭辉将现场情况简单的向两位领导汇报了一下。 陈群大队长马上要求酒店物业，将排烟道的施工图拿了过来，而这一切都是在过来现场的路上，陈大提前安排准备的。 周边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尤其是110和120，消防车的依次到场，使得本就地处县城中心位置的凤川酒店周边道路可以说堵的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消防官兵的行动，大家都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没过多久，一些扛着摄影器材的记者也陆续到达了现场。 根据彭辉的现场侦查，酒店排烟道上宽下窄，彭辉把头伸进排烟道口，从小孩掉落的位置向下望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用强光手电向下照了下去，但是也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窄窄的排烟管。 彭辉心里有点着急，按照他预想的，小孩从排烟道上掉了下去，正常从上面应该能看到被困的小孩，可是为什么什么也看不到呢。。 “有没有人啊，小朋友你在哪里啊？有没有听到，听到声音回答一下？”既然看不到，彭辉马上在排烟道口上大声的呼喊着。 时间过得异常漫长，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六秒……十秒…… “有没有人听到啊？小朋友你能不能听到？听到回答一下！敲敲烟道也可以！”彭辉见过去十几秒也无人应答，又再次大声的呼喊到。 连续两次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站在排烟道旁的陈大和章教也是眉头紧锁，就在大家思考对策的时候，周边围观的群众中，已经有人在窃窃议论到，小孩是不是已经没了。 而孩子的父母，特别是小孩的母亲，情绪已经完全崩溃了，只剩下放声大哭，任谁怎么劝都没有了任何效果。 而他的父亲也是一脸的悲伤，虽然还能强撑着扶着他的老婆，但是很明显，情绪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们先别着急，没声音也许是因为小朋友晕过去了，还没有到哭的时候！”不亏是特勤出身，章教果然见惯了这种场面，一句话就安抚住了小孩父母的情绪。 “小孩叫什么名字？你们带他到在这边干什么？”章教见小孩的父母逐渐控制住情绪后，马上问到。 “他叫轩轩，我们今天就是想带他出来逛逛。 他平时就不爱说话，医生让我们平时要多带他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小孩的妈妈虽然控制住了哭泣，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回答章教的问题，只能由他的父亲回答到。 陈海听到医生吩咐，马上心有疑惑的大声问到：“医生吩咐？轩轩是得了什么病么？” “他有自闭症！”小孩的妈妈忍着哭声，强撑着回应到。 或许还有机会，要知道，患有自闭症的人，很难对外界的呼唤产生反应，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能放弃。 听到小孩母亲的回答，大家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是这样既看不到，又没有任何反应，该怎么处理呢？大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陈大和章教。 第二十七章 临危而不惧 陈群大队长拿过物业提供的排烟道施工图，仔细查看酒店排烟道的设计细节。 与设想的不同，该酒店排烟道虽然也是按照u字形设计，但是排烟道口自上而下的管道并不是垂直布设，而是有一定的倾斜度。 通过陈大发现的这点细节，可以解释彭辉从上向下用强光手电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原因。 而通过对排烟道剖面图的查看，可以确定该排烟道内部宽度约45cm，假设小孩是头朝下跌落，按照165cm的身高计算，肩宽约41cm。 考虑到下坠的速度和排烟道的倾斜度，小孩应该会以滑降的形式滑落到排烟道的底部位置。 根据排烟道的施工图显示，排烟道口到底部高差约7米。 按照以上情况分析，轩轩还有生还的机率，但是在排烟道如此狭窄的情况下，仍然存在窒息至死的可能。 所以依照现在的情况，留给救援人员的时间不多了，而消防官兵就像是在和死神赛跑，必须立刻给出救援方案。 看似时间过了很久，实际上，从彭辉对现场的侦查，到陈大通过图纸发现的问题，直到他通告分析的结果，一切仅仅过了三分钟。 “在登高车曲臂上设置锚点，通过救助绳配滑轮和卷扬机将救援人员以头朝下的姿势，从排烟道放下去进行搜救。”在听完陈大的分析后，章教第一时间做出了救援决定。 可是由谁去呢？ 根据排烟管道的剖面图显示，排烟管内部只有45cm，而成年人身高170左右平均肩宽约43cm。 彭辉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和他一样同为合同制消防员的姚宇成。 姚宇成和彭辉一样，都是合同制消防员，区别是姚宇成是17岁入职的新人，而彭辉是已经入职近七年的老人，目前已经是开发区中队的副指导员。 合同制消防员与现役消防员虽然在编制上不同，但是在实际上没有任何区别，在面临危险的局面时，他们都是同一类人，那就是消防员。 姚宇成虽然才18岁，不客气的说，他还是个孩子，可是通过入职的这一年高强度训练和平时的耳濡目染，他对于消防这个职业，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 面对这个情况，只有他的身材符合搜救人员的条件，因为只有他在全队中身高最矮，身高170cm，肩宽约42cm。 按照陈大的分析，章教的安排，救人的行动必须马上实施，彭辉也不啰嗦，直接将姚宇成叫了过来。 “怎么样，烟道太窄，我们都进不去，只能靠你了，有没有问题？”彭辉对着姚宇成问到。 “没有问题，保证把小朋友救上来！”彭辉的话音刚落，姚宇成就马上斩钉截铁的回答到，没有丝毫的犹豫。 陈海盯着姚宇成略显稚嫩的脸庞看了看，要知道在他这个年纪，很多人还在上学，还在父母的庇护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做出了为人民群众的安危，赴汤蹈火的选择。 彭辉也不犹豫，马上安排人员开始搜救准备。 从消防队当场，到做出搜救的决定，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仅仅过了五分钟。 曲臂登高车按照计划展开，搜救班组在登高车的工作斗上设置好锚点，并通过救助绳连接好滑轮和卷扬机，做好单兵下降救援的准备。 与此同时，姚宇成用救助绳在身上打好了双套腰结，并检查了搜救头盔上的头灯，护目镜，戴好了救援手套，检查好了电台，一切准备就绪，包括给小朋友准备的防护头盔。 彭辉在姚宇成准备完成后，对他的装备再次进行了一次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给了他一个眼神。 一年多，大家无时无刻不在一起的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话语，救援行动正式开始了。 登高车工作斗徐徐上升，操作员调整好角度，将工作斗停在了排烟道口的斜上方的位置。 姚宇成双手举过头顶，以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进入排烟管道。 救助绳在卷扬机和滑轮的作用下，缓慢的下降，半个身子下去了，脚也下去了，只剩下绳子了…… 按照救助绳下降的长度，一米……两米……三米…… 五米…… 周边围观的群众，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看着现场消防人员的整个搜救过程，每个人都不由的发出了赞叹和佩服之声。 大家都在为被困小孩担心的同时，也在为身边能有这么一支专业的救援力量而感到庆幸。 是啊，消防部队就是这样一直队伍，一支时刻守护着人民财产安全的队伍。 在和平年代，别的部队可以说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而消防部队则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 在大家安居乐业的时候，永远有这么一群人，不分白天黑夜，不论天气好坏，不管时令变迁，时刻都在执勤备战，一刻也不能中断。 也正是有了这么一群人的默默付出，这才有了我们大家的幸福生活。 就在救助绳下降到七米左右的时候，彭辉的电台响了，“指导员，指导员，我摸到小孩的脚了，他还在用脚踹我！” 电台的信号可能是因为干扰的原因，信号不是很好，可是电台里传出的话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格外的兴奋。 “不要着急，小朋友叫轩轩，先安抚好他的情绪，避免二次伤害，在他腰上打好腰结，再通知我们！”彭辉在听到姚宇成的汇报后，立刻安排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速流逝，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姚宇成的消息。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电台里再次传出姚宇成的声音。 “指导员，小朋友不是很配合，刚打好腰结，正准备给他套上防护头盔，他就开始剧烈的反抗，防护头盔被他扔的找不到了！”电台里传出姚宇成气喘吁吁的声音。 “先安抚好他的情绪，我们再放一个防护头盔下去，一定要给他戴好头盔，避免二次伤害！”彭辉听完，马上吩咐到。 “收到！”电台再次恢复了宁静。 可是没过多久，就在彭辉准备掉装一顶防护头盔下去排烟管道的时候，电台再次响了起来。 “指导员，小朋友突然身体开始抽搐，怎么办？”电台里传出姚宇成着急的声音。 虽然一直都是彭辉在现场指挥救援，实际上大家都围在他身边，听到电台里的消息，大家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听到电台里的消息，陈海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马上转身询问旁边轩轩的父母：“轩轩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病？” 轩轩的爸爸youyu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回答到：“他一紧张会发羊癫疯。” “那是生他的时候喝了羊水得的病，也就是这个病让他变得自闭的。”轩轩的妈妈跟着哭着说到。 事情再次变得复杂了，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必须马上拉他们上来，不然羊癫疯发起来不马上救助，可是会出人命的。 可是防护头盔没有戴好，万一在拉升的过程中再造成二次伤害怎么办，彭辉在听完轩轩父母说的话之后一时也没了主意。 “马上拉他们上来，让宇成尽力做好防护！”见彭辉有些犹豫，章教直接下了命令，彭辉所担心的，章教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宇成，尽力保护好轩轩，我们要拉你们出来了！”彭辉接到命令，也不犹豫，马上通过电台布置到。 “收到！拉吧！”没过几秒钟，电台里再次传出姚宇成的声音。 话声刚落，守在排烟道口的其他队员，马上通过滑轮拉紧救助绳，将姚宇成连带轩轩向上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120的急救人员也准备好了担架，放在排烟道口边上，随时准备对营救出来的轩轩进行急救。 一米……两米……三米……五米……六米…… 姚宇成的脚出来了，下半身也出来了，大家都紧张的看着排烟道口。 接下来的一幕，让周边很多围观的群众都留下了眼泪。 周边的群众看到，一个穿着橙色救助服的消防员，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的头上戴着原本是姚宇成的救援头盔。 而让人更加意外的是，姚宇成将手塞在轩轩的嘴里，为了防止羊癫疯发作咬到轩轩的舌头，姚宇成只能用自己的手去进行救助。 俗话说食指连心，而发羊癫疯的人是没有意识的，可想而知，姚宇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消防员就是这样一群人，一群在危难面前，舍己忘我的人。 第二十八章 拨云而见日 在姚宇成和轩轩被拉起的瞬间，其他救援人员对于眼前的场景，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对轩轩进行了急救。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这是一起惊心动魄的救援行动，而对于消防官兵来说，这只是普通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就在救援人员在120医护人员的配合下，小轩轩恢复了意识，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章教看着浑身是灰，特别是脸上还有一道道抓痕的姚宇成，关切的问到。 “没事，教导员，还好戴了手套，消毒一下就好。”姚宇成看了看手上的牙印，淡然的说到。 虽然他嘴上说没事，实际上在脱掉救援手套后，明显的可以看到手掌上深深的牙印，边上已经流血了。 章教为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彭辉注意消毒，抓紧收拾装备回去执勤。 周边围观的群众，在看到小轩轩被成功营救后，大家对消防员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早早赶到现场的记者朋友们，也不断的举着照相机，对着这群救援官兵进行拍照，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很好的新闻题材。 而陈群大队长和章志明教导员，在吩咐好中队抓紧归队后，在周边围观群众炽热的目光中，便带着陈海默默的离开了。 回到大队，一切平静如常，调整后留在大队唯一的大队干部萧正腾也开完会回到了大队。 陈海来到四楼参谋办公室，萧正腾正在办公室里忙着手头的案卷，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他一个现役干部，还有七个文员。 陈海的到来，萧正腾是知道的，可以说，下午陈海一进大队大门他就已经知道了。 在陈海刚进办公室，萧正腾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热情的招呼陈海去办公室旁泡茶，顺便介绍介绍大队的情况。 陈海面对萧正腾的热情，也不客气，两人刚刚坐好，办公室里其他的文员都笑着聚了过来。 陈海看着办公室里热情的同事和文员，一时有点茫然，这种感觉在安昌大队绝对不可能有的。 在安昌大队，除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文员，参谋几个很少在一起喝茶沟通，所以陈海面对这样的场景，一时有点不太适应。 “欢迎你来啊，我们这边人比较少，算上你，也才两个参谋，工作忙不过来，所以我们这边一直都是一个参谋配一个文员协助工作。”萧正腾笑着边泡茶边说到。 萧正腾，副营职参谋，两杠一星少校军衔，175的身高，身材略微壮硕，当兵提干后一直在总队培训基地工作。 转参谋从事消防监督工作，是他主动向总队领导提出的，而凤川大队是他第一个工作的大队，而这一待就是两年。 陈海端起萧正腾刚刚泡好的清茶，笑着回应到：“客气，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只是有个问题不是很懂，你说的文员协助是什么意思？” “我们凤川大队不比别的大队参谋人多，没办法双人执法，所以只能安排考过三级岗位考试的文员一起执法，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萧正腾悻悻的说到。 “不过好在，他们几个都比较好学，等你待久了就知道了，这样给你介绍一下。”萧正腾笑着说到。 “这是黄剑星，因为他个子最高，大家都叫他老高，之前是协助林耀明的。”听萧正腾介绍完，陈海向黄剑星笑着点了点头。 188的身高，皮肤黝黑，戴着一副眼镜，身材壮硕，身穿合同制消防员制服，满脸堆满了笑容，一看就是个性格活泼的人。 “旁边的是魏帆，现在协助我的工作。他旁边的是于海斌，之前是协助林郑的，一年前林郑调走，就暂时协助一下爱文。”萧正腾边说边将目光投向对面的三个人。 陈海顺着萧正腾的目光看了过去，魏帆，身高173左右，身材适中，戴个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于海斌，177的身高，和大家同样穿着合同制消防员的制服，因为留着很是时髦的发型，整个人看上去帅气十足。 在他旁边的是大队秘书，黄爱文，160左右的身高，身材偏瘦，刚从学校毕业就到大队上班，很是乖巧可爱。 接着萧正腾分别介绍了负责宣传的许建文，负责法律文书核对的马丽芳，负责政工党建的叶慧萍。 每个人都很随和，整个大队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一瞬间，陈海觉得，从安昌大队发配到凤川大队，不见得是个坏事。 在介绍完大队文员后，萧正腾和陈海也逐渐熟悉起来，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其中聊的最多的，自然还是消防部队改革的问题。 要知道，自2016年初，消防部队要进行改革的风声就传了出来，而最近几个月，接二连三传出几个改革的版本，让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的。 “听说这次改革以后，我们就改到地方了，不管最后去哪里，我们估计要在凤川待一辈子了！”萧正腾聊到最后，突然悻悻的说了一句。 “是啊！”陈海也微微的点了点头，自改革的风声传出来以后，有关系的都想办法调整回市区了。 因为大家都怕一旦真的改革，以后想要再调回市区，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而不改革，像现在这种“军不军，警不警，民不民。”的状态，确实也存在着很大的弊端。 随遇而安吧，这个问题国家自然会替我们考虑，现在大家考虑这个问题，也是浪费脑细胞，陈海自我安慰到。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明年六月要召开的五国财政会议定在鹭岛市了！”就在大家为改革问题表示担忧的时候，萧正腾突然冒了一句。 鹭岛市和闽都市同为八闽省的重要城市，虽然闽都市作为八闽省的省会城市，但是鹭岛市作为改革开放最早一批国务院批复的经济特区，是整个东南沿海重要的中心城市、港口及风景旅游城市。 而陈海也早早的听说了这次会议在鹭岛市召开的可能性，以这个会议的级别，到时候整个八闽省必然处于一级战备的状态，而到时候估计又没得休息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估计到时候又是一级战备。唉，苦的永远是我们基层啊！”陈海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到。 “没办法，谁让我们在基层呢，等过几天副营调整，再来一个参谋，我要赶紧休个年假！”萧正腾也是有点无奈的回应到。 听到萧正腾说要休假，陈海心里清楚，一定是之前大队只有两个参谋，又要24小时值班，如果一个人去休假，那另外一个人就要连值最少20天。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没办法休假，而这就是偏远大队，人员严重不足所面临的问题。 不知不觉，吃饭的集合哨吹响了，紧接着战士们整齐而洪亮的饭前歌声再次响起。 陈海边吃饭边看着周围其乐融融的场景，刚到新大队的不适，也慢慢的消失了，而陈海也不禁暗自思索到，发配到凤川，这么看来也没什么不好么…… 第二十九章 火场觅疑踪 不知不觉，陈海来到凤川大队已经到了周末，经过一周时间的接触，陈海对凤川大队的每一个人都有了更深的了解，可以说已经逐步融入这个群体。 今天是周六，因为大队人员配置的不足，陈海在调整到位的第一周便和章教一起值周末班。 按照消防部队的惯例，每周六都是各个中队的车场日的时间，所谓车场日，就是每周末，中队官兵全面打扫检查车辆器材卫生的日子。 不同于平时早晚七点的车辆装备检查，周六这一天中队官兵会对车库，车辆里里外外进行彻底打扫，并将车辆上的器材装备进行全方位保养。 今天天气非常不错，八点左右便已阳光明媚，习惯早起的陈海，即使在周末也任然保持了早起的习惯，在早起吃过早餐之后，便在大队营区内散着步。 太阳暖暖的晒在身上，很是舒服，看着周边，虽然是一片荒凉，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很是放松，不仅是身体，更多的是心里。 陈海坐在篮球场边的凳子上，一边悠闲的晒着太阳，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中队的战士们热火朝天的打扫着车辆卫生。 消防部队对于营区卫生的要求，可以算是变态的苛刻。 记得自己刚从警官学校培训结束下队，第一次做车场日，因为达不到标准要求，直接被执勤队长骂的半死，那个场景就好像昨天一样清晰。 记得第一次做车场日，在清洗车辆的时候，以为只要清洗干净车辆的外表就可以了，可谁想在检查卫生的时候，执勤队长竟然戴着白手套去摸车辆的地盘，以及轮毂内侧。 结果可想而知，而消防部队的日常不仅仅是对于卫生，更是对于生活中的每一处细节都有着近似变态的要求。 整齐划一的营房布置，统一的物品摆放，豆腐块似的被子，就连牙膏牙刷，毛巾甚至水杯的朝向，都变态的要求统一。 而习惯了这一切的陈海，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了对于细节超乎寻常的观察力。 即使离开中队多年，在操场上看似随意的散步，看似随意的休息，陈海仍然能够通过中队官兵对于车场日的细节，看出整个中队对于工作的态度。 通过陈海的观察，城关中队整体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队员令行禁止，班长组织有序，中队干部指挥得当，队站实力不逊于市区任何一个中队。 而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如此偏远，财政补贴也相对较低的凤川大队，中队能有如此精神面貌，也确实让陈海有点意外。 一早上平静无事，好不容易一个周末，中队官兵在做完车场日的卫生，这才难得的放松休息一下。 打球的打球，打牌的打牌，打游戏的打游戏，而更多的则是和家人煲煲电话粥。 在外人看来，消防战士一个个都是天神下凡的救世主，是危难时刻的逆行人，可是在平日里他们也是普通人，和普通大众没有任何区别。 闲来无事，下午章教组织大队官兵一起打球运动一下，时间也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一切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在经过了一天的休闲，陈海晚上十点就早早上床休息，在来到凤川大队之前，陈海经常失眠，而现在的他，则睡的很好。 时间来到凌晨四点左右，就在大家沉浸在梦乡之时，大队警报响了，调一部水罐车和一部抢险救援车。 报警短信显示【闽都消防】【一级抢险救援】12月11日04：08，凤川县城关镇阳光花园一层民房火灾，调城关中队2车；带队干部：彭辉副指导员。 对于陈海来说，这不过是一起很普通的警情，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中队到场处置火情的时候，战士们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一具尸体。 而彭辉在发现尸体的同时，他便立即通知了大队值班领导章教和值班参谋陈海，因为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话说陈海在看到出警短信的时候，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按照往常，只要不是大的警情，一般不需要大队值班人员到场出动，而陈海在看了一眼凌晨这起火警的短信，愣是不管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果然，没过多久中队干部彭辉的电话就来了。 在收到中队干部彭辉的电话后，陈海马上起床，立刻和章教一起，开行政车赶往火灾现场。 大约4点40左右，陈海和章教到达火灾现场。 阳光花园是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整个小区大约有十栋七层的砖混居民楼。 按照原有设计，居民楼一层是按储物间建设使用的。 而实际上，很多一层储物间都已改为住宅，虽然面积不大，只有十平方左右，但是大部分都住满了老人。 为什么是老人居住呢？那是因为对于这样的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对于上下楼不方便的老人，家人只能将储物间改造成房间，以解决老人的住宿问题。 而凌晨出现亡人火灾事故的现场，就是其中一栋居民楼的一层储物间。 陈海和章教在接到中队干部彭辉的电话后，两人驾车一路上紧赶慢赶，只用了不到20分钟就赶到了阳光花园小区。 当他们到场的时候，明火早已扑灭，而派出所已经对整个场所进行了封闭。 陈海将行政车停在小区门外，和章教步行进入了小区内部。 没走几步，就碰到了正在指挥收拾器材的中队干部彭辉，他旁边还有几个小战士正在一边呕吐。 “现场什么情况？”陈海碰到彭辉后，看着在一边呕吐的战士立刻问到。 “我们接警到场的时候，从破碎的窗户向里面看，只能看到民房的床上有一点明火，而民房的房门是锁死的。”彭辉在看到过来的是章教和新来的参谋陈海时，马上汇报到。 “为了清理火场，我们就只能破拆进入民房，可是当我们刚一进入房间，就发现门口有一具尸体，我就马上给章教和你打电话了。”彭辉边说边给陈海和章教指了指火灾现场的位置。 陈海和章教点了点头，正准备按照他的指向，前去查看现场的时候，彭辉突然有点犹豫的说到：“现场有点惨，你们最好要做好心理准备。” 两个人没有搭话，一人拿着一个强光手电，来到火灾现场门外，先是仔细查看了一下火灾现场的外围，该民房的窗户上，两片玻璃窗均已破碎，但钢制防护栏完好无变形。 在准备进入房间内部前，陈海和章教各自戴好一次性手套，在拉开被中队破拆后的房门后，一步走了进去。 而刚一进门，他们两个人就通过强光手电，发现了一具靠在门口墙上的尸体。 现场有点惨烈，陈海拿着强光手电，仔细查看了一下火灾现场和遇难尸体。 整个火灾现场并不大，房间深约四米左右，宽约三米左右，房间内部并排放了两张单人床。 遇难者和其中一张靠墙的床之间有一张折叠桌。 根据陈海的观察，两张单人床上的被褥，因为过火的原因，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遇难者对面是一个简易的厨房，厨房的旁边是一个卫生间。 以上是陈海对于整个火灾现场的第一印象，而接下来陈海对遇难者进行了仔细的查看。 根据陈海的观察，遇难者是一位老人，性别女，年龄大概70岁左右，脸上的皮肤因为烟熏的原因全部变成了黑色。 右手手臂骨折，骨头断裂暴露在外，肚子上有一道很大的创伤，肠子淌了一地。 要不是陈海和章教早已经历过无数的火场历练，大部分人在面对这种情况下，恐怕不仅仅是呕吐这么简单了。 按照现有的线索，在中队到场前，这是一个封闭的火灾现场，可是既然是封闭的，老人为什么会遇难？为什么会着火？陈海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三十章 雾暗而云深 就在陈海打着强光手电，检查遇难遗体的时候，事故民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了。 原来是县刑侦大队的技术人员到场了。 按照惯例，如果在火场出现人员伤亡，当地派出所会第一时间通知刑侦大队。 如果刑侦大队在现场能确定人员非正常死亡，那消防大队就会将案件移交给刑侦，该起案件将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而如果不能确定，那么该起案件将由消防负责，查明火灾原因，给出受灾户火灾案件的结果。 “你们好，我是县刑侦大队技术科李勇，你们检查完现场，有什么发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有点冷漠的开口问到。 “我是消防大队教导员章志明，我们也是刚到现场，还在做检查，这是大队参谋陈海。”章教边说边走到门口介绍到。 “你们能不能确定死亡原因，不能确定的话，我们手头案件很多，就还是由你们先调查吧！”令人意外的是，在刚打完招呼的同时，黑影便抛出这么一句话。 陈海听黑影这样说，心里清楚，刑侦是不想介入，不然到了现场，人不先进来检查尸体，先问起原因来了。 章教毕竟是刚从中队提拔上来的，灭火救援没问题，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估计还是第一次遇到。 陈海见章教一时有点语塞，便接过刑侦大队的话题说到。 “李警官是吧，我们也是刚到现场。 刚才我们对火灾现场查看了一下。目前看现场有多处火点，死亡人员表面有严重的暴露伤。 正好你们来了我们一起做个表面尸检吧！”陈海不紧不慢的飘出这么几句。 站在门口的黑影，听到陈海这样说，眉头皱了皱。 老实的说，李勇真心的不想再接这种案子了，在来的路上，派出所就给他汇报了大概情况，在到达现场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能推给消防就推给消防。 这才有，一到现场，门都没进，先上来直接询问原因的一幕，也不是李勇不想做事情，确实是手头案件太多，而调查人员太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而且以往李勇也和消防大队有过接触，对于他们火灾调查的水平，李勇可是一点也看不上。 也不怪李勇看不上，消防大队参谋一职，大都是从中队调整过来的，还有一些关系比较雄厚的，一进部队直接就去了参谋岗位。 所以消防大队参谋火灾调查的水平，可以说是参差不齐，水平差异非常的，而火灾现场调查，需要经年累月的经验积累，不是一天两天搞得清楚的。 而陈海不同于其他参谋，在安昌大队三年多，陈海可以说，有近两年时间是在搞火灾调查。 而以陈海的个性，每一起案件都会处理的清清楚楚，所以或多或少也在火灾调查中积累了一些经验。 听陈海这么随口一说，李勇马上明白，消防大队这个参谋不简单。 简单的几句话，陈海就把包袱还有责任问题抛了出来。 “现场有多处火点，遇难尸体有多处暴露伤。”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敢和我们一起做尸表尸检。 要知道，之前他们接触的好几个消防大队的参谋，别说尸检了，看到这样的尸体估计吐都吐死了。 章教见陈海这么说，侧过头悄悄的问陈海：“尸检你会不会啊？有没有把握，要不我们还是明天联系陈大，等他来再做尸检吧！” “明天肯定来不及了，你看遇难者的家属已经来了，不马上确定火灾原因，事情就麻烦了。”陈海一边悄悄的回答章教的问题，一边指着外面说到。 虽然他们两个人在事故民房内部，可是明显的可以听到，事故民房外遇难者的子女已经到场，哭闹声此起彼伏，听起来人还不少。 马上快过年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别看是临晨五点不到，还没等章教听完陈海的回答，县里领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边马上去外面接电话了。 李勇也不墨迹，听陈海这样说，心里也清楚，再推辞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也不再犹豫，拿着手电筒就进来了。 借着手电的余光，陈海这才看清楚了李勇的样子，175左右的样子，微微有点胖，头发短短的，浓眉大眼，脸上堆满了横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李勇对着尸体简单的查看了一番，很明显，遇难者尸体正如陈海所说，确实有明显的外伤，对于刑侦来说，这就意味着这起火灾有刑事案件立案的可能。 “陈参，现场你怎么看？”对于刑事案件来说，李勇可以算是整个刑侦大队的行家里手，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密室亡人的场景，李勇一时也是没了主意。 在李勇查看遇难者尸体的时候，陈海在尸体对面厨房的部位仔细查看着，因为光线的原因，陈海只能用手电边照边进行查看。 按照现场的场景，陈海隐隐觉得，厨房这边有点问题，只是一时还没发现哪里有点不对。 听到李勇的问题，陈海边马上转了过去，蹲在李勇旁边，用手电照着地上的尸体。 “我怀疑是遇难者是突然死亡，不是火灾致死。”陈海打着手电，照着遇难者的面部说到。 “你看，死者虽然整个面部有火烧和严重的烟熏痕迹，可是你仔细看，死者的鼻腔还有口腔内部，并没有烟气进入。”陈海边说边微微掰开死者的口腔，用手电照着说到。 “那你估计是什么原因？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李勇听完陈海的分析，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马上积极的问到。 “我现在还不好确定，但是你们可以先安排人进行尸检，再安排人调取一下周边的监控，我这边再问问报警人，看看是不是和我所料的一样。”陈海边照着尸体边淡定的说到。 “需不需要做尸体解剖？如果要解剖那可就要立案了！”李勇听完陈海说的，有点着急的说到。 “尸体这么放着也不合适，人家家属都在外面。我建议先拍照留档，尸体先让法医带回去做表面尸检。如果我们找不出原因，再看看要不要做解剖。”陈海边说边看着外面说到。 李勇心里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马上快过年了，如果不马上处理尸体，等天亮了，到时候势必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而现在根据陈海参谋提出的，多处火点，明显暴露伤，突然致死，刑侦再不采取行动肯定不行了。 两人达成共识，也不犹豫各自起身，一边吩咐派出所调取监控，一边安排法医和刑侦人员开始拍照取证，转移尸体。 第三十一章 见微而知著 就在陈海和李勇在事故民房内商量，接下来如何处理的时候，大队文员黄剑星、魏帆、于海斌也分别到场了。 消防文员不同于**合同制消防员，虽然也是以本地招聘为主，但是因为所做工作类型的不同，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值班备勤，可以上下班。 可是今天碰到这样的事情，大队干部又明显人手不够，很多工作就要分摊在他们身上。 所以在接到警情，从大队出发的时候，陈海就联系了剑星，让他分别通知魏帆和于海斌到场协助。 以前在安昌大队，陈海从没指望过文员能够协助工作，可是在凤川大队就不一样了，干部太少，文员的作用一下就突显出来了。 不过经过一周的接触，陈海发现，凤川大队的文员，虽然能力和经验还需要进一步提升，但是工作态度那是绝对没话说。 “陈参，我们需要怎么做？我们就等你吩咐了！”陈海和李勇刚从事故民房出来，剑星和魏帆，于海斌就围了过来。 章教也接完县里领导的电话，满脸愁容的走了过来。 “章教，县里领导什么意见？”陈海先示意剑星他们等一下，他要先和章教确认一下县里的态度。 “刚才雷县长打电话，也在问我们事故的原因，特别是这起事故发生的时间太敏感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必须要马上调查处理！”章教有点无奈的说到。 “另外，如果现在处理不清楚，天亮了死者家属闹起来，我们都会很麻烦！”章教在说完前面的话后，又特意把陈海拉到一边嘱咐到。 “现在等陈大和萧参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准备这样处理……”，陈海又将在事故房间内和李勇讨论的处理方案和章教说了一下。 “好吧，只能先先这样处理了，不过你有没有把握找到火灾原因？”章教无奈的点了点头，虽然同意了陈海的处理意见，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心。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是需要证据证明。 所以我们要马上进行调查，虽然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找到火灾原因，可是按照我的处置方案，稳住死者家属应该没问题。”陈海一脸自信的说到。 “好吧，那我们听你安排，要怎么做你就交代吧！”章教也不啰嗦，马上斩钉截铁的说到。 “章教，我需要你坐镇现场，主要负责对接县里和支队的询问和相关材料报送，本来应该是我做的事情，可能就要麻烦你做了！”陈海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到。 “没关系，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只是他们要是问起来，火灾原因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回答？”章教有点着急的问到。 “你只要回答火灾原因还在调查之中就好了，如果有人问你什么时候能出结果，你只要说，按照《消防法》规定，火灾调查可以在一个月之内给出结果！”陈海自信的回答到。 不是陈海偷懒推卸责任，不去对接县里和支队，上报表格和材料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而陈海计划当天就查出火灾原因，所以他需要时间。 和章教沟通完后，陈海转过身，开始给到场的三个文员分配工作。 “于海斌你去和派出所的人联系一下，一起调取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探头有什么发现。 如果探头有拍到什么视频，记得把事故发生前后，火灾民房这个位置的视频全部拷贝回来。 剑星，你去联系一下报警人，问问是怎么发现火情的，再和派出所管片的民警，还有居委会的人员了解一下死亡老人的家庭情况。 魏帆，你带着相机和我一起对现场进行勘察，不过我担心你见到尸体会受不了，你行不行？”陈海安排完他们三个人人的工作，最后还是有点担心的看着魏帆。 “我没问题，之前见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就算忍不住，大不了我出来吐，吐完了就好了。”别看魏帆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回答的话语却是异常坚决。 陈海满意的点了点头，人手不够，事情又如此紧急，只能靠文员顶上。 最后陈海再特别叮嘱了一下，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等陈海吩咐好一切，刑侦大队李勇也带人准备好了，时间刚好凌晨五点整。 凤川县地处闽都市南部山区，一边靠海一边面山，土地相对贫瘠，但好在普通大众大多比较纯朴。 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当地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协调下，死者的家属虽然也是悲痛异常，但是场面还在可控范围，只是一再的强调要查出原因，不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陈海的压力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在戴好口罩，手套，准备好火调装备后，陈海和李勇带人再次进入事故民房。 刚进入民房，陈海感觉到魏帆看到遇难者尸体，还是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魏帆虽然在进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刚一进门就看到如此惨状，还是忍不住想吐。 但是，这个时候他代表的是消防大队的火灾调查人员，虽然现场的情景让人难受，但好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死人，最后终于算是忍住了。 陈海欣慰的拍了拍魏帆的肩膀，安排他开始拍照留档，要求他从开始进门的位置，按顺时针顺序对现场情况全部拍照留档，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对于尸体的考察，陈海特别要求魏帆，对于死者的面部、鼻腔、口腔、暴露伤进行局部详细的拍照留档。 在经过陈海和李勇的确认，法医安排人员将遇难者的尸体转移到医院的太平间暂时存放。 尸体转移后，门外只留下了几个死者的亲属，其他直系亲属都在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劝说下，去准备老人的身后事了。 刚处理完尸体，天就微微的亮了起来，而门外的哭闹声也随着尸体的转移，没有了。 而李勇也跟随法医去对尸体进行表面尸检，事故民房内只剩下陈海和魏帆两个人。 光线亮了很多，陈海再次将目光停留在了尸体对面的厨房。 在魏帆对现场所有物品，按照顺时针的顺序全部拍照留档后，陈海开始了专项调查。 根据陈海的观察，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口盖着盖子的锅。 陈海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揭开锅盖，发现锅里蒸笼屉子上有两碗剩余的饭菜，锅里还有半个指头深的水。 很明显，死者之前一定是准备热一下饭菜，而锅里的水和剩饭就是证明。 陈海安排魏帆拍照留档后，小心翼翼的将锅盖盖上，随后陈海的目光停留在了灶台的开关上。 死者使用的灶台是单灶头的煤气灶，由旁边的煤气罐供气。 据陈海的观察，煤气灶的开关处于打开的位置，而房间内部并没有一丝煤气泄露的味道，在陈海检查完煤气罐后，陈海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陈海走到灶台前，猛地转过身，手电的灯光正好照在死者上方的墙上。 通过仔细查看，陈海发现死者上方的墙面上，有一块明显的撞击痕迹。 之前由于大家将目光都停留在遇难者尸体上，或者就是着火点的细节上，反而忽略了这个细节，而陈海的发现，进一步的确定了他的猜测。 陈海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勇的号码，当他确认完他所要了解的信息，陈海终于呼了一口气，答案找到了。 第三十二章 水落而石出 “是你报的警吧？你能说说当时看到什么情况？最好说详细一些！”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消防大队文员黄剑星。 按照陈海的吩咐，黄剑星找到派出所，根据报警电话，第一时间找到报警人。 根据调查，报警人是事故民房二楼的住户，火灾发生的时候，二楼正在根据当地习俗，进行搬家仪式。 “我们大概凌晨三点开始作仪式，大概四点左右，听到楼下传来很大的一声爆炸声，我们赶紧下来看了一下，就看到一楼着火了，然后我们就马上报警了！”报警人李先生边比划边说到。 虽然入职消防才一年多，但是因为凤川大队干部人员太少，文员经常协助干部制作现场笔录，相对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听到报警人，对于火灾现场的描述，黄剑星敏锐的发现，或许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在对报警人的描述进行简要记录后，黄剑星又问了当时发生火灾，现场物业的值班人员，以及路过的居民，根据描述，情况大概一致。 黄剑星在对比现场几个目击者的描述后，可以确定楼上的报警人为最早发现火灾人员，也不犹豫马上带报警人向陈海汇报情况。 陈海刚挂掉和李勇的电话，在电话里陈海确认了两件事情，第一，死者背部是否有撞击伤；第二，死者背部是否有墙面涂料的残留物。 正如陈海的猜测，死者脊背果然受到严重的撞击伤，同时后背的衣服上残留有白墙的白色涂料残留物。 “陈参，你先出来一下，我找到了第一报警人，火灾发生的时候，他发现一些情况，我觉得你可以听一下！”就在陈海刚挂掉电话的时候，门外就传来黄剑星的声音。 “好的，稍等一下，我马上出来！”陈海吩咐魏帆对墙面和煤气灶以及液化气罐进行细项拍照，便推门走了出来。 听完报警人李先生的描述，陈海心里更加确定了之前的判断。 但是仅仅靠判断是不够的，在听完报警人的描述后，陈海安排剑星再去和派出所一起，对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一下调查。 在听完报警人的描述后，陈海心里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再次进入火灾现场，陈海闭上眼睛，现场的一切在陈海脑中开始重现，时间倒流到爆炸之前，也就是临晨四点之前。 在陈海的脑中，死者大概三点半到四点左右起床，穿好衣服裤子，将剩余饭菜放在锅里，添水后打开灶台上的开关，导致发生爆炸。 因为爆炸的冲击波，致使死者撞击厨房对面的墙面，身体遭受多处暴露伤当场死亡，而爆炸引燃室内可燃物，造成多处火点。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打开灶台开关就会发生爆炸？ 答案只有一个，在死者打开灶台开关前，已经发生了煤气泄露。 而在如此小的空间内，只要煤气泄露达到1.7%～9.7%的浓度，打开煤气灶的瞬间，必然会引起爆炸。 陈海睁开眼睛，再次走到灶台和煤气罐前，进行仔细查看。 之前陈海就已经查看过煤气罐，阀门是开着的，通过仔细观察，煤气罐的罐体下部三分之二的罐体有严重灼烧的痕迹，而上部没有。 因为液化石油气比空气重约1.5倍，所以陈海通过对比现场遗迹，可以肯定火灾确实是煤气泄露造成的，而煤气是如何泄露的呢？ 陈海戴着手套，沿着煤气罐的阀门查看煤气导管，就在查看到灶台连接处，陈海发现了问题的原因。 之前说过，死者使用的是单头煤气灶，只有一根导管连接灶台，而在陈海查看导管的时候，陈海发现煤气导管没有连接在灶台连接口。 这个发现可以说解释了爆炸的原因，可是为什么煤气导管在灶台的连接处会断开呢？ 是意外？还是人为？ 陈海安排魏帆对于刚刚发现的问题，立刻进行拍照留档。 就在这个时候，于海斌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参，视频调出来了，有一个探头正好对着事故民房的位置。 根据视频显示，在凌晨四点过五分左右，事故民房发生爆炸，而爆炸之前没有任何人员进入。 通过对视频回放，发现最迟离开民房的是死者的女儿和女婿，是十点左右离开的。”于海斌将发现的情况在电话里作了简要的汇报。 “把视频拷过来，随便带死者的女儿和女婿带过来一下，我要问问情况！”陈海听完于海斌的汇报，立马吩咐到。 通过视频，再次证明，现场确实是爆炸造成的，而且在爆炸前没有人员进入，可以排除入室杀人的可能，可是陈海还想最后再找死者的家属确认一下。 没过多久，于海斌就带着死者女儿和女婿过来了。 在查看于海斌拷过来的视频，通过视频中门缝一瞬间向外喷出火焰，还有窗户玻璃向外破碎的样子，可以肯定是爆炸造成的。 而通过对视频监控的回放，可以确定，只有十点左右死者女儿女婿离开的身影。 陈海看着死者的女儿女婿，因为悲痛，死者的女儿眼睛肿肿的，明显之前已经大哭过，只有死者的女婿还相对好一些。 陈海首先带着死者的女儿走到一边，悄声问道：“大姐你先别伤心，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说清楚，我只想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死者女儿边讲边忍不住哭着说到。 “我想问问，你妈妈几个小孩？你能不能详细讲一下你们最后离开的情况？”陈海边问边打开手机录音机进行记录。 “我妈妈有三个小孩，我前面有两个哥哥，都在外地，因为她有点老年痴呆，所以平时都是我照顾她。”死者女儿忍着悲痛，边流眼泪边说到。 “平时我晚上都会陪她一起睡，昨天晚上因为我感冒了，所以十点多就和我老公回去休息了，走的时候我妈妈都已经睡下了，没找到就这样了……”还没等死者女儿说完，她又悲痛的哭了出来。 陈海同情的安慰了她半天，可是为了找出真相，他必须继续再找她了解一些细节。 过了好一会，死者女儿的情绪终于恢复了一些，陈海继续问到：“那你妈妈一般几点起床？另外，你们走的时候，煤气罐有没有关？” “我妈一般早上四点不到就会起来，人老了，睡不着觉，煤气罐我们走的时候肯定关了，前一天晚上我昨晚做梦，梦到着火，所以走的时候特意关了煤气！” 爆炸时间基本吻合，可是如果他们走的时候煤气是关着的，那很有可能这就是一起意外事故。 在询问完死者女儿之后，陈海又单独询问了死者的女婿，回答的内容基本吻合。 陈海再次进入现场，闭上眼睛，根据死者女儿和女婿描述，陈海的脑中再次重塑了火灾发生前事故民房内的场景。 第三十三章 小试显锋芒 事故现场回到昨晚十点左右，死者女儿因为感冒，在安顿好死者休息之后，便和死者女婿一起离开，走之前还特意确认了一下煤气是否关闭。 而死者因为作息习惯，不到四点便起床热饭，因为锅里的饭菜，死者所处的位置，可以证明当时煤气并没有泄露，不然死者之前必然会煤气中毒。 就在死者打开煤气罐开关准备热饭菜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无意中拉动了煤气导管，断开了煤气导管和灶台的连接处。 因为煤气导管的断开，死者在第一次打开灶台开关的时候，并没有打着灶台，因而造成液化石油气泄露，由于死者岁数大，又患有脑年痴呆，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液化气的泄露。 这才导致悲剧的发生，当死者发现锅里饭菜还是凉的，准备重新拨打灶台开关时，液化气泄露已达爆炸临界值，当死者第二次打开灶台开关的一瞬间，爆炸便发生了。 对于这个结果，陈海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的解释，火灾调查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复原现场情况，但是根据现场遗迹，以及周边调查走访，一切总会水落石出。 陈海望着窗外，太阳渐渐起来了，淡蓝色的天幕，仿佛被舞台上的灯光照亮了，东半边涂上了一摸亮晶晶的朱红色。 陈海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快七点了，上班的人也陆续变多。 虽然人们在路过事故民房时看到门外的警戒带而感到诧异，但是因为之前处置得当，现场并没有死者家属的哭闹而没有造成围观。 最后在和于海斌确认过死者的社会关系后，陈海更加确信，这是一起安全事故。 在调取视频监控后，于海斌根据安排，和辖区民警一起询问了当地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周边邻居，以及死者的亲属。 一切都和死者女儿及女婿的描述相吻合，可以彻底排除他人放火的可能性，而这也意味着这起火灾要由消防大队调查到底。 在和刑侦大队李勇交换意见之后，刑侦大队同意事故分析，并答应一周内给出表面尸检报告，而事故现场由消防大队全面接管。 在粘贴好封闭火灾现场公告之后，陈海便带着相关人员回到大队做火灾调查笔录，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中午近午饭前，陈海在黄剑星，于海斌，魏帆几个文员的协助下，终于制作完成了火灾调查的笔录，从凌晨四点出警，到做完所有笔录，已经过去近八个小时的时间。 陈海中午随便吃了点午饭，到头就睡着了，世人只看到，冲在灭火救援战斗的一线官兵。 殊不知，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群人，在每场火灾事故过后，抽丝剥茧，寻找线索，默默的调查着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给事故之所以发生一个答案。 要知道，一起火灾调查尤其是重特大火灾的调查，火调人员要经过艰苦劳动，付出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从现场勘查、调查询（讯）问、到必要时的火场物证技术鉴定和模拟实验等都需要火灾调查人员的亲力亲为。 在火灾调查人员获取了大量实物、文字、图片、照片、录象等资料信息后，火灾调查人员还要分析归纳出，哪些资料信息对于火灾原因的认定起着重要的证据作用。 而这一切的目的不仅仅是对火灾事故作出一份调查报告，更重要的是通过火灾事故的原因分析，教育大家，避免事故的再次发生。 下午两点左右，正在宿舍休息的陈海，接到陈群大队长的电话。 原来是支队火调科，在接到大队早上亡人事故的报告后，根据支队领导的安排，下来协助火灾调查的，而陈大也在支队火调科到达之前回到了大队。 这就是消防，无论你是否休息，无论你身处何地，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必须马上到位。 下午，在支队调查组的协助下，联合火灾调查组又发现了事故之所以发生的另一个原因。 通过多次询问，并对现场单头灶台进行溯源调查，事故之所以发生和死者使用假冒伪劣灶具有关。 根据调查，死者使用的灶台，属于假冒伪劣产品，虽然外貌与正品相似，但是在长期使用过程中，灶台连接处极易发生堵塞，导致供气不足的假象。 而根据多次对死者女儿和女婿的询问，可以确定的是，在事故发生之前，死者女儿和女婿也发现了刚刚罐装好的液化石油气瓶，很快就会出现供气不畅的情况。 而死者及其女儿女婿，不懂得正确检查和处理灶台连接处堵塞的问题，只能通过摇摆气瓶，达到持续供气的目的。 而这种做法也正好印证了，事故发生时煤气导管与灶台连接处之所以断开的原因。 为了证明这种事故发生的可能性，联合火灾调查组在事故现场，利用事故现场的煤气罐和灶台进行模拟实验，实验也再次证明，一切与陈海的推论一致。 终于可以盖棺定论了，通过这起火灾事故，陈海对于这次火灾事故的调查分析，可以说在支队火调科面前也是大放光彩，可是对于陈海来说，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对于类似的安全事故，大家不是第一次接触了，可是任何事故的发生都不仅仅是偶然的结果，而是大家长期对于安全的不重视造成的。 如果死者没有购买假冒伪劣产品，定期对煤气灶进行检查，正确处理煤气灶导管堵塞，或许事故就不会发生，可是现实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而对于陈海来说，对于现在的消防来说，能做的只有发现火灾原因，而对于如何避免事故的再次发生，消防很难从更本上杜绝，毕竟消防部队只是一个单独的部门。 陈海看着窗外，死者家属因为大队给出的火灾事故认定，在大队门口争吵不休。 他们不是因为对于火灾事故的认定而争吵，而是对于死者身后的财产分配的问题而争论不休。 死者的女儿责怪两个哥哥对老人照顾不周，而两个哥哥则责怪妹妹没有照顾好老人，导致发生爆炸致使老人死亡，总之三方都是在为了遗产互相推卸着责任。 这就是人性，在利益面前什么亲情，友情，一切都变得那么的脆弱无力，而陈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本是正常休息的一天，最后却在繁忙的火灾调查中结束了，而对于今天火灾调查的结果，大家都只能抱有遗憾。 陈海心里暗自思量，或许未来某一天，大家对于安全会更加重视，而对于日常的管理也会有更多的手段，而那一天，类似这样的事故将会少了许多。 第三十四章 短绠而汲深 时光荏苒，光影如梭，时间来到2017年1月1日，新的一年来到了。 转眼陈海来到凤川大队已经快一个月了，在经历过密室爆炸亡人案之后，陈海也算是在新大队乃至支队初露锋芒。 能在一天之内，通过对火灾现场的蛛丝马迹，推理出火灾发生的原因，直接赢得了大队内部各级人员的认可。 而陈海也逐渐适应了新大队的生活，虽然忙碌，值班频繁，但是在新大队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虽然这段日子大队也新来了一个参谋张涛，大大缓解了值班的压力，但是因为张涛也是刚刚从中队转岗过来的，可以说对于监督工作一窍不通，还需要慢慢学习。 “陈参，张参通知今天早上9点部局开视频会，会后总队支队续会，请您参加！”说话的是大队秘书黄爱文。 “又开会啊？好吧，我准时参加。”本来计划出去检查的陈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答应到。 世人都说zf的会多，可是陈海觉得，消防部队的会议一点都不逊色于zf，上个月，大大小小的会议基本上每两天一场，差点没时间完成检查任务。 会议如期举行，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中午快十二点，会议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要求各级做好元旦节前的安全检查工作，同时要求各单位做好执勤战备工作。 总队和支队会议的主题调子和部局一样，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在总队会议上公布了一个消息，五国财政会议确定在鹭岛召开，年后会公布会议安保方案。 五国财政峰会是由巴西、俄罗斯、印度、南非和中国五个国家召开的会议。 五国财政会议机制的形成有利于改变国际治理结构一边倒的失衡状态，有利于发达国家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科技进步等生产性领域而非分配领域，促进世界资源利用效率的提高。 五国财政会议的出现是世界经济发展不平衡的产物，是经济全球化和一体化的产物，是人类历史中经济体综合实力竞赛的一个经典案例，是后发国家赶超发达国家模式的具体表现。 对于此次会议的举行，鹭岛市作为举办地可谓是举国关注，而作为举办地所处的八闽省消防总队，肩膀上的担子可谓是异常沉重。 “对于马上在鹭岛市召开的五国财政会议，大家都谈一谈我们该如何应对，这可是我们八闽省第一次举办如此规模的国际会议，绝对不能出岔子！”在部局会后，总队会议室里王总继续召开五国财政会议安保准备会。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九位副总兼常委，司、政、后、防四大部门正副部长，闽都市、鹭岛市公安消防支队支队长等消防部队高层领导齐聚一堂。 在这次会议之前，总队关于五国财政会议安保方案，总队各部门，闽都市和鹭岛市各支队班子已经讨论了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思想。 按照往常，a级会议的安保准备工作，无非是会议之前从各支队抽调一部分骨干监督人员，通过人海战术对会场周边进行严防死守，杜绝一切火灾发生的可能。 而对于此次a+级五国会议，部局提出了，会议期间鹭岛市全市不着火，不冒烟，会议期间全八闽省各分会场无重大火灾事故的发生，同时还要做出特色做出亮点。 对于这个要求，王总可谓是头疼了许久，这种明显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作为政治任务安排下来，那就必须要完成。 毕竟这次会议的政治意义不同于以往，按照此次会议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如果能够成功举办，不仅能够完成部局领导的要求，说不定又能借助这次会议再进一步，但是做不好，那可就麻烦了。 总队会场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主动回答，大家心里都清楚，事关重大，责任难担，谁都不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会议安保这一重任。 “陈副总，你先开个头，作为分管监督的副总，有没有好的提议？”王总见没有人开头，只能点名打破僵局。 陈副总见王总点名，只能推了推眼镜，拿出之前秘书准备好的材料念了起来，内容很简单，格式也很简单，还是一贯的套路，什么加强领导重视，加强各级监督检查力度，内容很全面，措施很宏观。 王总心里清楚，陈副总看似全面的回答，不过是不想做出头鸟而已，到了他们这样的高位，做任何事情早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会议安保这种事情，太烫手。 等到陈副总念完厚厚的一沓子材料，会议室里其他人都明白了陈副总的态度，会场自陈副总发言后，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就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鹭岛市消防支队李德明支队长主动提出了一个意见，从全省抽调骨干监督员，对全鹭岛进行地毯式排查。 李支的建议，情有可原，毕竟鹭岛市是五国财政会议的主会场，作为主办地消防部队的主要领导，再去打哈哈，推责任，那肯定是不行了。 而他的建议，直接引起了其他各个部门和支队领导的反对。 对于各个支队来说，监督人员虽然在消防部队内部地位不高，属于基层真正干活的人员，但是真要一次性全省调集这么一大批人员，势必要抽空其他各个支队的监督力量，而实际上各个支队本身就缺监督干部。 而这样大范围的人员调动，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因而对于李支的建议，大家都不是很赞同。 王总听着大家争论的声音，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必须要定调了，为了这个会议安保方案，大家大大小小的会议也开了不下十几场，再不定调时间就来不及了。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大家的困难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五国财政会议在鹭岛市举办，是党和zf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必须严格完成，不管是再大的困难也要客服！”王总咳嗽了一下，沉着脸说到。 “李支说的没错，鹭岛市作为主办地，必须要进行严格的地毯式排查，人员必须抽调到位，至于大家担心的监督人员不足的问题，各支队要自行克服。”大家见王总已经定了调，本来有意见的各位领导也没了声音。 王总静静的看着大家，没有人再提出异议，王总接着话题继续说到：“我们抽调的人员，也要筛选有能力有经验的人员，五国财政会议召开迫在眉睫，过完年抽调人员必须马上到位！” 主调定好以后，会议安保的方案也逐步形成了，之前一直提反对意见的司、政、后、防各部门也只能硬着头皮着手开始准备方案。 在参加完部局和总队支队各级会议之后的凤川大队，大家也是议论纷纷，五国财政会议将要在鹭岛市举办的确切消息如一颗石子投入湖水，一石引起千层浪，成为大家最为关心的话题。 第三十五章 整装而待发 元旦视频会议之后，很快总队五国财政会议安保方案便挂网下发。 根据文件要求，为保证鹭岛市五国财政会议顺利举行，从八闽省各支队召集经验丰富的监督检查人员开展专项安保工作。 从文件上来看，抽调力度是空前的，闽都市五区八县所有大队都要抽调人员，虽然凤川大队只有三个监督干部，也要抽调一人。 凤川大队陈群大队长办公室里坐满了人，不同于安昌大队，在凤川大队，三个人参谋与两个领导经常在一起泡茶，整体氛围与安昌大队有着天壤之别。 “按照文件要求，张涛刚干监督不符合要求，只有你们两个通过二级考试，又有三年以上的监督检查经验，只能从你们两个人中去选啦”陈群大队长边泡茶边笑着说到。 “这次可是国际性的会议，从支队到总队都很重视，去的话虽然要待半年，可是基本上回来就有个三等功啦！机会难得，你们谁去啊！”陈群大队长旁边的章教也笑着附和到。 “要不我申请一下，我是很想去哦，反正我年轻，只是总队不要我啊！”说话的是刚从中队转岗过来从事监督岗位的张涛，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故意调侃的说到。 而坐在陈群大队长对面的陈海和萧正腾谁都没有接话，只是笑着喝着茶。 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管是抽调谁去，也就意味着半年不能休息，要在闽都市和鹭岛市各个会场分别待三个月，至于章教说的三等功，最后能不能拿到还不一定呢。 “怎么样，你们谁想去，机会难得哦，抓紧报名啊！”陈群大队长看对面萧正腾和陈海都不接话，又笑着催促到。 “陈大，要不你和支队再申请一下，我们凤川大队总共就三个人，再抽调一个，工作都没办法做了！再说了，市区其他大队人员那么多，多分一两个名额也没关系么！”见陈大一再催促，萧正腾笑着应答到。 “我也不是没去申请，支队不肯啊，没办法，只能自己克服了！”陈大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回答到。 “实在不行，那我们就抽签决定吧，一把定输赢！”陈海看到谁都不表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便打趣的随口说了一句。 “好啊，不行就只能抽签了！”让陈海没想到的是，在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以后，大家反而都很赞同，看大家都同意，萧正腾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既然定了抽签的办法，陈大也不犹豫，从身边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分成两张，一张写上“去”，一张空白，分别折叠好，放在手中盖好摇混。 陈海和萧正腾看着陈大手中的两个纸条，两个人都有些紧张，一时都有点犹豫，如此重要的专项安保，竟然真的要靠抽签决定么？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陈海和萧正腾只能各自硬着头皮从陈大手中各选了一张。 陈海看着手中的纸条，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可是心里却是异常的紧张。 老实说，陈海是真心的不想去，不是陈海觉悟不高，只是大家在消防这么多年，谁都经历过组织过河拆桥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抵触。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靠运气啦，不过好在到凤川大队以后，可以说运气一向不错，诸事顺心，希望这次也能如愿以偿。 与此同时，陈海无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萧正腾，别看他脸上也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脸色已有些许潮红，明显是紧张所致。 “哈哈，我没抽中，我没抽中！”正在陈海发呆之际，萧正腾已经打开了纸条，纸条上面没有字，也就说明，唯一的抽调人员明确了，那就是陈海。 一瞬间，陈海有点发懵，赶紧打开了手上的纸条，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去”字。 事已至此，陈海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所谓愿赌服输，陈海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心中恼火，可是接下来陈海心中清楚，现在只有收拾好心情，专心准备专项安保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只能顺应天命。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陈海为抽签的结果而郁闷的同时，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五国财政会议安保之旅，命中注定将是改变陈海一生的旅行。 第三十六章 沉疴成宿疾 就在抽签决定抽调人员之后，凤川大队一切如常，午饭过后，大家也习惯性的在营区散步，你一言我一语的东拉西扯，很是休闲。 “听说别的大队最后也是抽签！看来也不光是我们大队么！”说话的正是没有达到抽调资格的张涛，边走边笑着说到。 “海哥，你也就别郁闷啦，能抽中都是运气好，搞不好回来拿个三等功，多好啊，我想去还去不了呢！”张涛见陈海没有搭话，嬉笑着说到。 “没事，也没郁闷，既然抽中了，那我肯定会尽全力做好，不会给我们凤川大队丢人，至于三等功不三等功，我是无所谓啦！”陈海入警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干活和立功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尽力就好。 “你走了，估计我们两个也不会轻松，别说值班只有两个人，估计等到五国财政会议正式开始前，我们也会战备，留在大队也不容易啊！”萧正腾听陈海说完也接过话题继续说到。 陈海默默的点了点头，萧正腾说的没错，就算没被抽中，会议期间估计全市各大队一样也要进入战备，工作量不用说也必然会大大增加。 “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不管是抽调去专项安保还是留在大队，都一样不会轻松，坚持过去就好啦！”看大家态度都比较低落，章教马上接过话题，给大家鼓起劲来。 “章教说的没错，到哪里都一样，都是一样要把工作做好，而且说不定陈海你这次去参加这样大型的国际性会议安保，还能学到很多别的东西！”陈大也接着章教的话题，继续说到。 就这样，大队部五个人，在午饭后围着营区，一圈一圈的散着步，享受着暖暖的冬日阳光。 一切如常，就在大家准备各自回宿舍休息的时候，支队灭火救援指挥群里的一条信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闽都消防】【二级火警】1月6日12:10，安昌市金华镇华阳村委会旁华阳轻纺厂房一层火灾，厂房共六层，有人员被困，调航成中队3车、吴港中队3车、滨海中队2车；主战中队干部：郑小明副指导员。 看到这条短信，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邹起了眉头，特别是陈海，在安昌大队虽然和老汪处的不是很愉快，但是和中队的兄弟们感情还是很深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仅仅是一条普通的报警短信，但是对于陈海他们来说，问题就很严重了。 首先，这起火警已经升级为二级火警，那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而着火的工厂又是纺织厂，可燃物荷载必然很多，火灾发生的时间又是中午，最重要的是有人员被困。 看到这条短信，陈海不仅想起“10.31”的那起纺织厂火灾，要不是郑小明和两个小兄弟够给力、敢拼命，当时被困的那个小孩就没了，而这次火灾就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陈海，你从安昌过来，这起火灾你怎么看？”在看到支队灭火指挥群里的报警短信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陈大更是直接向陈海问起了对于这起火灾的态度。 第三十七章 沿波而讨源 就在同一时间，灭火救援指挥群里一下炸了锅，可以说在郑小明的信息之后，支队第一时间开启了跨区域增援模式。 其实在接警的第一时间，因为有人员被困，支队领导已经开始关注时态的发展，而郑小明在现场发现的问题，可以说是所有人未曾预料的。 所以在看到郑小明现场情况汇报后，支队领导第一时间将火灾等级由二级上升到三级，也就意味着，此次火灾事故支队正式介入。 大家看着灭火救援指挥群里的信息，支队全勤指挥部立即出动，调特勤三中队，2车增援安昌，调三江中队，2车增援安昌，调候关中队，2车增援安昌…… 可以说支队第一时间将离安昌最近的中队全部调了个遍，调动车辆21辆，按每辆车6名指战员来计算，近120名消防赶赴现场。 作为离安昌大队较远的凤川大队，大家只能静静的看着时态的发展。 陈海看着支队灭火救援指挥群里的信息，心中比其他人更为清楚时态的严重性。 安昌市金华镇华阳村发展纺织行业由来已久，目前，纺织行业已成为当地的支柱性产业。 曾经就有记者报道过《安昌纺织业：龙头引领纺织行业》，安昌市工业产值约占闽都市三分之一，其中70%以上来自纺织产业。 而根据陈海对于纺织厂的了解，因纺织行业的性质决定，工厂很难避免布料堆积，加之从业人员职业素养不高，纺织业工厂有很大的概率发生火灾。 “陈海，以你对安昌的了解，这次纺织厂火灾的原因，你估计是什么？给大家分析分析！”见大家都沉默不语，陈大打破沉默看着陈海问到。 陈海见陈大问到，也不好推辞，只能清了清嗓子说到：“既然陈大有问，我也就说说我的想法，也不见得全部都对，大家蛮听听就好。” “海哥你就别谦虚了，你刚从安昌过来，纺织又是那边的支柱产业，要说最有发言权的，肯定是你啦，赶紧说说让我们也长长见识！”还没等陈海谦虚完，旁边的张涛已经耐不住性子说到。 而旁边的其他人，也随声附和到，陈海看到大家，也不再谦虚，直奔主题的说到：“根据我在安昌这么久的观察，印染行业发生火灾的原因大体可分为四类：第一是设备旧、厂房布局乱、先天隐患特别多。” “别看纺织在安昌是支柱产业，但是大部分的纺织厂都是从家庭作坊演变发展而来，设备更新慢，厂房部局乱，大部分纺织厂工艺流程还很落后。”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更新一下设备？更新设备不是也能提高生产效率么？”在听完陈海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正腾不解的问到。 “你说的没错，也不是他们不想去更新设备，只是前期厂房已经按照旧设备的需求投入建设使用，而如果想要更换新的设备，基本需要将厂房推倒重建，成本太大。”陈海喝了口茶，慢慢解释到。 萧正腾听完陈海的解释，点了点头，商人做任何事情都会去计算成本和投入产出比，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理解。 “第二就是，老板和员工安全意识差、轻安全、只注意效益。根据我在安昌这么多年的感受，安昌市因为经济发展迅速，所以大部分的纺织厂只重视经济发展，而对于安全却是重视不足，所以经常会发生火灾。” 陈海见大家没有什么异议，便继续说到：“第三是人员流动大、员工素质低、未经培训多。纺织厂是人员密集型的企业，工人素质普遍不高，流动性很大，很多人员是边工作边培训，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最后就是企业管理乱、生产乱、违章操作多，正是因为企业只重视生产，而对于员工的培训宣传较少，所以很多企业，不仅仅是纺织厂，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管理混乱的问题，更有甚者，违章操作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第三十八章 束手而无策 由于此次火灾事故的影响，事故原因很快便调查出来了。 根据事故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安昌纺织厂火灾的事故直接原因是员工无证操作叉车，导致叉车拉断纺织机导热油管，进而引起爆炸从而引发火灾。 而实际上，火灾事故的背后存在着很多的间接原因，而这些看似这些毫无关联的间接原因，往往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 以此次安昌纺织厂火灾事故为例，着火六层纺织厂房属丙类二项建筑，火灾危险性大，规范要求严，本应属于重点管控单位。 而从实际情况来看，该厂房属于由自建房改建而来，现场无消防车道，厂房内部无喷淋烟感等消防设施，更有甚者现场管理可以说是形同虚设，毫无章法可言。 通道堵塞，消火栓损坏，无工作审批，边维修设备边生产等，可以说处处都是隐患，只是没有爆发而已。 而这一切的间接原因，都是导致最后火灾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所谓因果轮回，一切看似偶尔，实则都是事故发生的必然的结果。 自安昌事故发生以来，省市各级领导可谓是高度重视，专题会议从早开到晚，各类专项检查一刻不断。 而对于**统计部门来说，排查整治效果也是极其明显，成绩斐然，跃然纸上。 消防作为**安全管理的排头兵，和安监部门一样几乎每场会议，每项检查必会涉及。 不同于安监，消防监督人员普遍较少，以凤川县为例，现有安监人员近20人，而消防监督人只有区区4人。 而碰上如此大范围排查整治，消防部队的人员可以说，仅仅是参加各级安全生产会议都排不过来，更不要说应付各类专项检查的摆拍了。 因而，消防文员担起了极大的重担，在四个监督干部疲于奔命，忙于应付各种会议的同时，消防文员代替干部兼起重任，配合各类检查，圆满的化解了消防部门人员不足的窘境。 而如此大范围排查的效果，真如统计数据那般光鲜亮丽么，作为最一线的执法人员，陈海心中甚是焦虑。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近十天了，在支队领导一句“停止休息，全面排查！”的命令之后，消防部队内部也掀起了全面的排查运动。 在“任务量必须翻倍，检查方法必须要创新，执法力度必须要到位”的要求下，全市监督人员开启了五加二，白加黑的工作模式。 对比社会上，一度广为流传着的各类it大厂，“996”“711”的工作模式，在消防官兵看来，那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的存在。 入警多年的陈海，不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规模的专项排查整治，而对于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陈海都会忧心忡忡，而事故本身，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国人所遗忘。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陈海拖着疲惫的身体，以葛优瘫的姿势躺在宿舍的沙发上，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健身习惯，在此次专项检查面前因为没时间也逐步土崩瓦解了。 而让陈海忧心忡忡的根本原因，其实更多的是因为，陈海担心在投入了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之后，现实真正的会有所改变么？ 对于应对事故，各级领导惯用的措施就是，会议贯彻会议，文章贯彻文章，而对于企业，对于执法部门，通过事故真正改变什么？ 陈海躺在沙发上，疲惫的身体，颓废的精神，让陈海提不起半点精神，工作这么多年，陈海常常在思考法律赋予各个执法部门监督检查的意义。 我国法律主张“以法治国”不同于先秦法家主张“以法治国”以“权,术,势”逐级统治为根本。 法家以法治国思想的主要内容是严刑厚赏，“赏厚而信，刑重而必”。 所谓“以法治国”，就是把“法”作为治理国家的准则，“君必有明法正义”，“治国无其法则乱”。 他们认为“仁义不足以治天下”，“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而且必须做到：“法必明，令必行”，以及“刑无等级”，“不失疏远，不违亲近。 而现代法律更加讲究采取适当的刑罚来给予告诫，但是陈海认为中国属于人情社会，很多时候执法部门很难依法依规执行下去，而对于企业来说管理更为复杂，制度的制定和落实存在着很大差距。 而究其根本，这个问题还是人性的问题，自古以来，“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就是一个永恒的辩题。从孟子的“性善论”和荀子的“性恶论”都有其道理，难分高下。 世人皆有惰性，在认识到法律法规很难落实，管理制度又形同虚设的时候，陈海一直在寻找答案，安全管理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陈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过对于目前安监的应对措施，陈海认为还是非常有效和必要的。 安监部门经过多年来的经验总结，目前主要是采取通过购买第三方服务的形式来规避风险，并解决企业的安全隐患。 什么意思呢？就是**通过购买第三方的服务，由有资质的评价机构对相应企业进行安全评价。 而这样的做法，虽然确实能够在一个时间段对一家企业进行全方面的安全评价并发现一些具体的隐患问题，但是如何落实整改措施，保证日常管理切实到位，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陈海躺在沙发上，因为疲惫，思绪逐渐变得模糊，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陈海感觉自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在梦中，陈海彷徨之间，好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规范生产，严格落实安全责任，一个法律严明，杜绝一切违规操作的新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安全事故将不再发生，消防部队的所有官兵都不用时刻准备着出警备战，不再有人员伤亡，不再有妻离子散，一切都那么的美好，而陈海的梦想或许终会实现。 第三十九章 厉兵而秣马 “今天是我们大队年前最后一次开动员会，上午部局、总队和支队都已经开过，今天下午我们按照惯例自己大队也开一下。”凤川大队三楼大会议室里整整齐齐坐满了穿着武警冬常服的消防官兵。 不同于地方开会，凤川大队会议室内，参会人员每个人坐在那里，腰都挺的异常笔直，整个会场内前后对正异常整齐，一眼望去就可以明显感觉到这是一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部队。 说话的正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两位大队领导之一的陈群大队长。 “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今天部局、总队、支队会议都有详细的交代，我这边唯一补充的一点就是，明天就是除夕夜，大家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为全县老百姓能够过一个安定祥和的除夕尽一份力。” “在座的都明白，老百姓过节，我们过关，明天除夕按照惯例警情必然会比往常要多，所以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同时也要做好自身的安全防护。” “我知道大家今天开了一早上的会议都很疲惫，可是我还是要另外再叮嘱一下，按照惯例县主要领导明天下午吃年夜饭的时候应该会过来慰问，大家一定要注意礼节礼貌！”旁边章志明教导员，在陈群大队长话音刚落之后，便接过话题继续说到。 “虽然大家过年都不能回家，但是各中队的中队干部一定要把责任担起来，在做好执勤战备的同时也要把部队过年的生活安排好，让大家在部队也过一个快乐，祥和的春节，最后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在大队两位主官安排完工作后，凤川大队年前动员会也算正式结束了，而参会的人员除了中队官兵，一位大队干部都没有，原因很简单，只有一个，分身乏术。 要知道全县四套领导班子，各个科局，各个乡镇，年前都要进行安全检查，而整个凤川大队监督干部也就只有三个，算上文员也只能勉强够陪同检查，所以缺席大队内部的年前动员会也实属正常。 动员会后陈群大队长和章志明教导员召集两个中队的中队干部去办公室喝茶谈事情。 在章教的办公室里，大家一改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彭辉，明天年夜饭准备给大家吃什么，想好了没？”章教边倒茶边笑着问到。 “报告教导员，按照惯例，我们明天下午先包饺子，等县领导慰问完，我们晚上吃火锅，晚上大家饿了可以煮饺子吃。”彭辉接过章教倒好的茶，边喝茶边笑着回应到。 “嗯，吃火锅好，这样就不怕天气冷，大家出警回来饭菜凉了。”章教听完彭辉的安排点了点头说到。 “吃火锅是不错，不过也还是要准备一些硬菜，要让大家过年吃好喝好，特别是刚下队的新兵，要安排好生活，要确保每个人都和家人打上一个电话。”章教边喝茶边语重心长的叮嘱到。 “彭辉的想法不错，那二中队也吃火锅吧，另外过年期间大家都不能休息，节日活动准备的如何啊？”陈群大队长在听完彭辉的安排后接着说到。 “我们都商量好了，两个中队年夜饭一起吃火锅，过年我们会搞一些篮球赛，扑克牌比赛之类的活动，另外我们还准备搞个手游王者争霸赛，奖品都准备好了。”说话的正是二中队中队长林东。 180的身高，一头精干的短发，体格异常健硕，一看就是经常训练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一杠三星，上尉军衔，一股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今天海哥、萧参、张涛开会都不在啊！又忙着去检查？”之前陈海初到凤川大队的时候，因为二中队和凤川大队不在一起，所以并没有见到二中队中队长林东。 但因为陈海经常和林东在一起打球运动，两人早已熟络了起来，所以在称呼上也会更加亲切一些。 第四十章 云程而发轫 除夕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这一天，就是家里家外不但要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要贴春联、贴年画、穿新衣。而除夕夜，就是全家人都在一起吃年夜饭。 在古代，一些监狱官员甚至放囚犯回家与家人团圆，可见除夕，特别是年夜饭对于国人有多么重要。 家家户户还要包元宝形的水饺，这象征着吉祥如意。所以除夕，它是一个家人团圆的日子，也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所以每一个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赶着回家和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春节的主色调是大红，红灯笼红对联红衣服，亮丽的中国红营造出喜庆的气氛。春节是要闹的，闹得越热闹越好。闹的方式是社火队的集体游行，扭秧歌，舞龙狮，踩高跷，唱大戏。 除夕之夜，千家万户都溢出了欢声笑语，大街小巷响起“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天空中不时升起五彩缤纷的烟花。夜空仿佛一个偌大的电视荧屏，正在播放万家庆新春的精彩节目，真是“灯火辉煌庆佳节，欢声笑语迎新年”啊！ 除夕夜，鹭岛市消防支队李德明支队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如何监管，抛开审批的问题，如果发现的隐患不能整改，那我们该怎么办？”说话的是鹭岛市消防支队防火处正团职倪处长，两杠两星，中校军衔。 听完倪处的问题，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热闹的除夕夜景，李德明支队长深深的吸了一口香烟，转身将剩余的香烟按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有点无奈的说到。 “现在总队不仅没有明确该如何监管，对于马上就要开展的地毯式排查也没有明确的指导意见，要知道全鹭岛大大小小的单位有多少，仅仅靠传统的排查方式，光统计数据都统计不过来，更不可能提出行之有效的方案。” “传统的排查方式肯定不行，不要说数据统计不过来，就算是能统计过来，数据的真实性也有很大的问题，不是我不相信咱们监督员的能力，但是是人都有惰性，数据有问题很难避免！”李德明支队长话音刚落，倪处便紧接着说到。 “是啊，如果平时也就算了，五国财政会议这样级别的会议，万一出点问题，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我们负有领导责任，到时候也很难给总队交差。”李德明支队抽了口烟无奈的说到。 “一会看看江海怎么说，总队会议后就让他和举办g20峰会的杭州支队联系，今天当时给杭州支队提供技术服务的公司终于到鹭岛了。 等他们沟通完，应该会有解决办法，现在只能再等等了。”倪处心中也焦急，但是看李德明支队长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样子，心知李支的压力和难处，只能如此安慰的说到。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鞭炮声不断响起，除夕夜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而办公室里的氛围却异常安静，李德明支队长叼着烟在窗户边走来走去，倪处则安静的坐着。 “报告！”就在李德明支队长和倪处焦急的等待中，门外响起了报告声。 “进来！”李德明支队长连忙答应到。 “怎么样？和厂家谈的如何？”在江海前脚刚刚踏入办公室，李德明支队长便着急的问到。 “厂家和杭州支队沟通，可以将当时g20峰会的专用安保软件给我们使用，只是费用要在我们预计的基础上再加一倍！”江海看到李德明支队长和倪处焦急的眼神，马上汇报到。 “费用加一倍？也就是说要这套系统下来要近200万？”按照之前的预期，李德明计划从杭州支队直接购买当时g20峰会专用安保系统，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该系统提供商新锐科技会突然加价。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具有如此高级别会议安保使用经验的软件只此一家，人家加价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这个道理之后，李德明支队无奈的说到：“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接受，完了你写个报告，提交党委会，现在的关键是你试用了他们的系统，能不能解决问题？”李德明支队长在烟灰缸里熄灭了手上的香烟，思考再三后说到。 “系统我倒是试用了，使用倒是可以使用，只不过还有很多bug没有完善，而且他们还提出不能修改定制，这点不能接受！”江海作为鹭岛市信通科科长，也算接触过大量的项目。 要知道之前作为甲方爸爸，都是他们提要求，开发公司按照他们的需求进行修改，像这样的项目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不免有点难以接受。 “或者，我们要不要再咨询一下其他软件公司，软件开发公司也不是就此一家，换一家也未尝不可！”江海在试用杭州g29峰会专项会议安保软件后，内心并不是很满意，见李德明支队长询问使用效果，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李德明支队长听完江海的建议，从烟盒中又拿出一根香烟点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就用这套吧！”便打发江海去写报告了。 其实，并不是李德明不想换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只是这家公司已经有了g20峰会安保的经验，虽然价格贵了一些，但是毕竟是延续之前高级别会议安保的系统软件，就算出现点什么问题，自己的决定也没责任。 另外，他也担心，如果再换一家软件开发公司，不见得过完年之后，系统能够准时投入使用，毕竟时间太赶了。 所以，最后很自然，杭州g20峰会的安保软件就是他最好的选择，相信新锐科技的人也是抓住了他这点心态，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加价。 与此同时，远闽都市凤川县的陈海真在带队出警。 如前一天大队所料，支队下沉警力如期没有到位，而除夕夜前夕出警频率大大增加，陈海也只能作为大队下沉警力带队出警。 时间来到凌晨十二点，随着钟声的敲响，整个县城陷入到了烟花的世界，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时，绽放出七彩的美丽，让人忘记了它在爆发时的巨大的响声。 陈海坐在出警途中的消防车上，透过车窗，陈海看着天空中美丽绚烂的烟花，心中清楚，新的一年来了，而春节过后，五国财政会议专项安保将正式开始，陈海心中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