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玲珑一顾红妆》 第一卷 引子 出谷 引子出谷 我终于出来了。 似乎和从前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我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我要找回来。 可是是什么呢,我不记得了。 终于出来了,这个不知道困了自己多久的谷。我不记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等我醒来时,已经被困进了这该死的谷。我记得,整个山谷被鲜血染红,原来不是鲜血,竟是绝美的红花铺的遍地猩红,下将有半尺多厚,天上阴霾几乎没有光。我不知走了多久,四顾一望,也并无二色,远远望去有山,于是又走了三日,走至溪流之下,顺着山脚,溪流甚清,该是好事,最起码我知道我现在死不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或许三日,又或许五日。好在凭着本能,我闻到了血腥之气。为何会有这种本能,我不知道。回头一看,果然是身后奇树上有些和红花般鲜艳的果子,红的发黑,映着猩红,不自觉的让我想到了紫河车。 我不知为何,异常怕死,我要出去。可是现在我要死了,我要被活活饿死了。我不敢吃。可是,不错,后来我还是吃了,因为反正都会死。 没死啊,真好。我开始日复一日寻找出路,累了回来喝泉水吃果子。我还记得第一次吃,不住反胃,可我太久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好在大约三个月后我就习惯了。后来,我放弃寻找了,脚每天都在肿,因为我的内力完全发不出来,没办法用轻功,好在体力好些,可我找不到谷门,也是徒劳消耗。我用了很长时间练功,可还是一点内力也用不出来。那就不要动了,节省体力。好在心法还可以练。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响,我跑去时,谷门开了。外面的世界,好似霞光万丈。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无助,大概是我出了谷依旧想不起来丢了什么东西,所以在我清醒时,才知道我刚刚昏过去了。我以为我会被不知道什么人救起来,可事实我还躺在地上。满身猩红,狼狈至极。于是,为了活着,我做了一个大胆的,也是唯一的决定。我找到了青楼。我需要一个能快速让我有银子的地方,让我要时间想起来我要找什么,然后去拿到它。 “叫什么名字?”老鸨问我。 “水云。”我回答到“不过可以换了,妈妈起一个吧。” “哎呦,你这姑娘还真是讨巧,瞧这容貌,这红牌怕是日日高呢。”老鸨笑着说。 “妈妈起个名吧。”我笑了笑,又说“我今日独身前来,自卖自夸,自然是做不了红倌的。” “哦?你这小蹄子,来了还由你如何?你且说说这清倌你可怎么做?”老鸨不屑的说,倒也没有恼我,兴许是看惯了,反而几分享受的看我苟延残喘。 我想了想,说“妈妈看我容貌,可愿意我走?”老鸨笑了笑说“姑娘衣衫褴褛,可这容貌是没的说,一笑起来,这眼神配着梨窝倒是把妈妈的魂都勾了去呢。” “既然如此,妈妈可寻寻琴棋书画可有比我强的姑娘,若是有,我自然不再争辩。”我淡然的说道。“既然姑娘这般说了,可是有把握的。只是不知姑娘身价,一日又能给我赚几钱?”老鸨云淡风轻的说。这老鸨还当真有几分魄力,我观察了周围,发现此处不同寻常。“云落锦做帐,花融玉串珠帘,尧山木的桌椅,雪狐皮做毯铺满了堂内,闻着酒气怕是琉仙醉吧?”我问到。“你这丫头,还真是有点见识的。说说吧,你想开多少?”老鸨眼中流过一丝喜悦。“这阵势,怕是多了妈妈不应,少了也看轻了我。”我极力平静的说“三千两。” “哦?”老鸨脸上看不出神色,不再答话。 是想拖住我吗?心中不觉发笑,开口说到“不必给我卖身银。一月内,除去我用的,我给妈妈三千两。衣食住行还请妈妈费心给我最好的,我身子弱受不得轻待。丫头不必给了,今日我要好好休息,出牌时自会与妈妈知会。妈妈唤我红妆便可,顾红妆。若一月少了妈妈一钱银子,任凭发落。现在,妈妈带我去我的房间吧。” 老鸨一愣,立马笑得像花一样说到“姑娘可真是好性子,放心咱这可不会差你的。姑娘要什么尽管说,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叫我寻妈妈就好,我带你去房里,今日好好歇歇。”支走了妈妈,我终于可以好好洗沐浴更衣了。躺在金丝榻上,我看着身上艳红的蜜樊锦,才终于相信,我真的,活了。 该好好想想以前的事了,脑子都不好了。我慢慢的回忆起,我是涅华国里一个隐世门派,千秋岁的姑娘,来自楼兰。是千秋岁大祭司带千里迢迢带回涅华国的。涅华国是现在最大的国。地势易守难攻,繁华至极。之所以敢这样和妈妈放话,一来是因为我自小习得轻功、易容、读心,从这里脱身轻松至极。二来,我本就一直被派在涅华国最大的青楼,软玉香。现在这是哪里我都不知道,我本该回千秋岁,可不知为何,想起千秋岁心里便一阵压抑。还是过些时日再行打算吧。不过当务之急,我得找到一个人。复姓独孤,单名一个清字。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独孤清,你,可有想我? 千秋岁善于探听信息,第二日午时我便摸清了,这里是炎懿国的国都康阳镇,我现在在阳镇最大的妓馆凤栖阁。炎懿国距涅华国不过十日路程,可途中却必经江湖门派,密林机关无数,所以两国来往甚少。听闻凤栖阁阁主掌握了各国中枢信息,倒是庆幸,这里是个好地方。看来我要先找机会接近阁主了。 “多谢寻妈妈收留。红妆休息的很好,明日晚上还要烦请妈妈帮我挂牌子了”我尽力和寻妈妈客套的说。妈妈笑逐颜开,和红妆搭话,红妆看起来甚是腻烦,草草敷衍了几句便回了房。对此红妆是放心的,她非常清楚凤栖阁寻妈妈的能力,即便是平平无奇的姑娘,这寻妈妈也能捧城头牌。只是这寻妈妈性格古怪,似乎不图钱财,只看利用价值和喜好。红妆知道,如果在这里没有利用价值,很快就会被这里吞噬。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红妆说到。 “妹妹这怎么连个丫头都没有?我们可都听说妈妈把什么好的都给了新来的红妆姑娘呢。我们都日日求的蜜樊锦,妈妈一下做了两套衣服送来,可真是羡慕死大家了。”来的是一个眉眼如丝的女子,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一席蜜黄色的薄纱罗裙,衣襟垮在腰迹,随意的倚在门上,风情万千。 红妆皱了皱眉,闻到了重重的酒气,在这里,红妆并没有任何要交朋友的打算。转而平静的说“我不喜欢别人照顾。” “我叫星月。”女子收起来妩媚。大概是看见了红妆并没有假装客套的意思。讪讪的笑着说“姑娘刚来,不适应是常事。只是这性子还得软些才好呢。” 红妆晃了一下神,这个女子,读心术好像没有用。再试一次,依旧如此。红妆有丝诧异,细细观察下来,只发现星月内力不强,但是步伐轻盈,轻功很好。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为何会读不出来?真是奇怪。“红妆自小话少,可星月姐姐却甚是亲切,愿意和姐姐多说几句呢。”红妆浅笑回到。 此时的涅华国。 舒云谷 一名青衣女子缓缓推开房门,看见一名红衣男子坐在桌前支着头打盹。女子发间只有一枚青玉簪。明眸善睐,此时却皱着眉一脸担忧的看着桌前那面容绝美的男子。 咬了咬嘴唇说“公子。早些休息吧。” “没有消息?” “还没有,公子不要.....” “出去吧。” “是。” 青衣女子退出房,眼中瞬间泪水立马忍不住涌出。一百七十二天了,公子依旧这样。自从那日,公子一蹶不振,到底要怎么样。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到底该怎么办。 千秋岁 “还是没有?” “回祭祀,还是找不到。” “废物!” “祭祀饶命!” “独孤清那边呢?” “二十个人已经派出去了,那独孤清生性多疑,还需要些时日。” “要找的找不到!要杀的杀不掉!以前怎么不这样?怎么?这千秋岁难道只有一个顾水云做事吗?半年了!” “大祭司息怒!” 被唤作大祭司的男子突然露出一个及其简单明媚的笑容,温柔的说“芸儿别怕,告诉识愁,明日若他们还没有消息,曝尸荒野。” 跪在地上的女子一个哆嗦,急忙退了出去。 一个月后,炎懿国康阳镇 “听说了吗?凤栖阁新来的头牌红姑娘,听说只挂了一次牌。明日第二次出牌,真想去看看。” “你才知道啊?听说头一次挂牌就一舞倾城,达官显贵不知去了多少。” “看一舞便是百两黄金,你说要是座上宾,得多少啊?” “可就别想了,自她来了原先的梦姑娘都没人出牌了,你说得多少?” “哪是我们敢想的呢,还得回去给家里的母老虎做饭,先走了。” 第一卷 第一节 红云起 十九年前 千秋岁 “大祭司回来了,这个小女孩是?”一名白衣女子看着大祭司身边约莫四五岁的孩子问道。“楼兰带回来的。识愁,把她带下去,好好照看吧。” “这孩子?有什么不妥吗?”识愁皱了皱眉,问。 “没有。天赋不错。” “是” 一年后。 “大祭司,你看,我今日轻功又长进了!识愁姐姐教我的毒功我也都记住啦!”小女孩人畜无害的笑着说,一袭白裙,染上了片片鲜血,狰狞又夺目。“你过来”大祭司皱了皱眉,“速度再快些,女孩子,血溅在身上,不好看。”小女孩眼里突然一阵失望,转而又弯起笑眼,露出两个小小的梨窝,说“大祭司,我会快快做到的,明日你再来,你再来看!” “明日不能来。” “那就后日。” “后日也不能。” 小女孩突然懵了,有些不知所措,急切的问“可是我错了,我再努力些!大祭司不要生气。” “没有”大祭司温柔的笑了笑“有事要去做。一月便回。” “大祭司,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只去一月罢了。” 女孩突然鼻头一红,眼泪憋在眼睛里,委屈的说“大祭司,我知道我现在很弱,我会努力变强的,我也会有自己的名字的!真的!很快!” “名字?” “是啊。” “什么名字?” “识愁姐姐说,这里的每个人,只要足够强,就有资格留名字,就可以一辈子待在这里!”大祭司不由轻笑“你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这里有大祭司,还有识愁姐姐,你们都对我好。”大祭司沉默了。这个傻姑娘,别的姑娘儿时爹娘兄弟陪伴在侧,享受幸福的童时。她居然想要一辈子留在这个草菅人命的千秋岁,每日与死人和毒物做伴。在这个又黑又小的山洞里,日复一日的练习。大祭司不知道偷偷看了多少次,这个女孩白天自顾自的练习,一日都不曾休息,练轻功不知摔了多少次,从来没有哭过。送来的吃的总是晚上才想起来吃。吃完又赶紧捧起百草志毒物志背起来。深夜才睡,太阳一出又是如此的练习。大祭司想起来,第一次看见她的那日,熊熊大火映着天边慢慢落下的红日,衬着她天真无邪的笑颜,不知觉的就抱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回来了。 “你喜欢看云?”大祭司终于开口了。“大祭司怎么知道?”女孩问。“识愁说你受伤的时候,就会抬头看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云。云美,日日都变,可怎么变都美。我猜不到这一朵会变成什么样子,也猜不到下一朵会是什么样子。可是却每天都会在,即使不一样。不像太阳月亮,也许下雨就不来了。”大祭司又笑了“童言无忌。这一朵,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一朵了。” “这样啊。”小女孩垂下睫毛,看起来有些失望,沉默了。大祭司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好像刚刚说错话了?急忙说道“云儿好不好?”大祭司问。“啊?”女孩睁大了眼“云儿?” “你的名字,喜欢吗?” “云儿?喜欢!我有名字了!大祭司,哎?” 女孩回过头,大祭司已经走了。一月后回来,一月,好久。云儿,女孩突然想起来,开心的一直重复的念着这两个简单的字,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一个月后,大祭司回来了。浑身是血。 两年后。 “云儿?” “大祭司来啦!你看我今天练的匕首!我。。” “匕首不好。” “啊?可是识愁姐姐。。” “不一样。明日换红绫吧。” “红绫软,哪有匕首锋利啊。” “功力不够什么都不够锋利” “是。。”云儿掩下眼底的失望。 “云儿”大祭司突然低下头叫道。 “嗯?” “两年前,你还记得跟我说过想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云儿当然记得啊” “现在还想吗?” “云儿当然想,云儿想。。” “好了。”大祭司顿了顿,下定决心说“三日后我送你去软玉香。” “软玉香?软玉香是什么?” “青楼” “青楼?云儿看书上说,那里女子是供男子玩乐的,大多一生为苦。或是自小无父无母被奸人卖去,或是家中贫困,被无奈送去。”云儿眼中一阵复杂“大祭司不要我了吗!” 大祭司看着云儿这个样子,不禁哑口失笑。“你不是想像识愁一样出任务吗?” “啊?大祭司的意思是,要我出任务了?我可以出任务了?”女孩突然变得神采奕奕,掩饰不住的兴奋。“嗯,你年纪最小。她们不会起疑心。我会安排好人。” “好!云儿明日就准备!可是明日还要练红绫!哎呀书还没读!还要多事情啊!”转头,却发现大祭司已经不在了。 第三日一大早,云儿便被公子送到了软玉香。那是一个金楼玉宇,歌舞升平的青红处。 “几岁了?”软玉香的刘妈妈笑着问。“有八岁了”云儿低着头说。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从前在山洞里只有识愁姐姐和大祭司,如今也慌了神,紧张的有些微微颤抖。忽的一阵笑声传来“哎呦呦,我瞧瞧,可是妈妈又得佳人了呢。”一个姑娘穿着黄衣红裙,披着一条鹅黄的绸缎,笑着从外室款款走来,酥胸半露,睡眼惺忪。妩媚至极。“那也得看看是什么样的才留着呢,若是像你这样的,我倒宁愿倒出十金叫她走呢。”刘妈妈无奈的笑着答话。“妈妈这话说的,可真是嫌死酒尘了。大不了这姑娘给我,我给她带的盘亮儿条顺儿的。还妈妈一个花魁便是。”酒尘打趣地说,假装不经意的撇了云儿几眼。“可是今日里没酒了?小姑奶奶可快去吧,我可是在这做正经事呢。”刘妈妈无可奈何的笑着说。 “哟哟哟,怎么啦,我可是当真跟妈妈要回人,妈妈这是不愿意给我?还能给闲吟不成?”酒尘调笑着说。“啧啧你这小蹄子,给了谁也不能给了你啊,给我带成个酒虫,我可是赔死了。你的将军今夜过来,你还不去备着?”刘妈妈回到。“看看妈妈这个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样子,哎呦可真是花无百日红呦。我可是要看看,那复闲吟给不给妈妈带人呢。”酒尘转过身,准备走,却看见一席绿裙的出尘女子。这个身影,在当时的云儿心里,好像仙女一样,不染风尘,在这纸醉金迷中遗世独立。 “大老远的,是有叫我?”绿衣女子问。“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新来的丫头,酒尘过来看看,就聊到你了,闲吟今儿倒是出门了?也是来看姑娘的?。”妈妈笑问。“是她?”闲吟指着我问。酒尘接过话头,笑着说“可不是呢,我不过就随口一说,妈妈怎么都不肯给我,瞧这狠心劲。” “既然如此,妈妈不如给了我?”闲吟看了云儿一会,缓缓张开。那是云儿听到的最温柔,最美妙的声音,那一刻紧张一扫而空,如释重负。 后来的事情云儿没有再用心听,只大概知道了这个名叫闲吟的花魁,五年了这是第一次带人。然后懵懵懂懂的跟着闲吟拐了几个弯,到了楼上的房里。 第一卷 第二节 辜负春心 独自闲行独自吟 “叫什么名字?”闲吟轻声问。“云儿。”云儿怯怯的答到。闲吟突然笑了,她的笑让云儿清风拂面。闲吟开口问“云儿,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没有!”云儿手足无措的说“不是的!我!”憋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 闲吟笑着说“不必怕我,你听我说。”然后温柔的说“这里呢,叫软玉香。有很多的姑娘。你要知道,这里很多姑娘用出卖身体活下去。她们很难,很苦。也有姑娘靠着自己其它的方法活下去,这样更难,更苦。可是能保护心里面,最干净的东西。我现在问你,云儿想要哪一种呢?” “我...”云儿想不到什么可以让自己保护的东西,却突然想到了大祭司在楼兰,露出不属于孩子的复杂神情,鬼使神差的说“我想...保护...” 闲吟正色道“如今云儿这样说了,我自然竭力帮你。只是记得,千万,一日也莫要忘记。”接着,闲吟大致介绍了一下,云儿也知道了这里有外阁和内阁,外阁姑娘都是红倌,内阁姑娘人少,分为三等牌,二等牌,一等牌和头牌姑娘。上了一等牌的姑娘就必须要亲自带新来的姑娘,这是软玉香的规矩。若是头牌,便是没什么规矩了。这里酒尘和闲吟都是头牌酒尘善舞,闲吟善琴。都是清倌。还有两名头牌是红倌,一个叫暮下西,听说读尽天下书,无所不知,连奇谈怪论也无不通晓。另一个叫酿春听说最善交际,八面玲珑,舌灿莲花,与之相交无人不亲近的。这四位头牌,是这里的四大美人,软玉香每年的花魁竞选,花魁都是在这四人里出一个。 云儿听着这些,好像天方夜谭,却也在心里暗暗记了下来。要努力,变强,要帮助大祭司,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不觉充满了力量。第二日起,闲吟便开始教云儿,闲吟悠悠说“今日起我先从筝与笛教你,有长进了再加上琵琶与二胡,最后教你杨琴箜篌,你用心记下,以后便可触类旁通,什么乐器都自然会了。” 接下来的两年,每天闲吟都会来教云儿两个时辰,云儿学完便拼命的练,像从前那般,一刻也不敢歇息。晚上等四下无人,便偷偷溜出去练起来大祭司说的红绸。日日如此,仅仅两年已经大有长进。 又这样没日没夜过了几个月,一天晚上,云儿突然被闲吟叫了出去。 “姐姐,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接着看见了闲吟身后摆放的一干乐器,心中了然。 “我听听,这么久了,学的怎么样了。” “是。”一阵乐曲悠扬,从第一样到最后一样,云儿皆是一样一样演奏过去。无一不通。终于曲声作罢。 “你本就及有天赋,又肯用心,能到如今这般,本事常事,只是我有些不懂,云儿的琴音,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意境。” “云儿不懂?可是姐姐平日教的曲艺中最难得的意境?” “难得的是抚琴之人可将自己所有心境融入着曲中意境。云儿此刻是自己的意境。” “是什么呢?云儿不懂。” “罢了,没什么。明日起不用练了。” “为什么?是云儿哪里错了吗...对不起姐姐,云儿改!云儿....” “不是。” “那,姐姐?” “如今你乐器已经有所成了。听精者甚少,世人大多为听乐之人,如此便好。我没什么好教的了,你以后自己多练习就可。明日起,去学舞。” “学舞?姐姐还善舞?” “我不会。”闲吟顿了顿说“酒尘教你。”说罢转身离去了。 云儿并不知道,闲吟憋在心里想要说的意境,是孤独。是云儿心中,最执着的意念,孤独。闲吟不明白,为何云儿会明白孤独,如果可以,闲吟希望,云儿可以一直这样孤独下去。 云儿也不知道,闲吟叫她来之前,在酒尘房中的对话。 “哎呦,大美人今个怎么来我这?可真是贵客呢,稀奇啊。” “云儿的舞,你来教。” “我教?那可是你带的人,我凭什么教?” “你会教的。” “哦,那闲吟姑娘一曲红绡不知数都,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会教你的人?” 一阵寂静。一柱香后,酒尘终于开口。 “罢了,教便是了,多大点事。” “不一样。” “哦?” “我要的是你倾囊相授。” “复闲吟,你可是折煞我了!笑话,倾囊相助,我靠什么吃饭?” “你的将军不会饿着你。”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怎么知道这将军,会不会变成你那人的将军?” “既然如此,怕是得和姐姐聊聊心了。” “哦?聊什么?” “苗疆。” “苗疆如何?” “苗疆有一襄澜国。” “哦?那又如何?”酒尘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却也瞬间掩饰住了眼底的悲伤。 “炎懿国国姓可是莫?”闲吟已经平静的说。平静的看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酒尘。接着说“听说苗疆善蛊,不知世上是否真有牵心蛊?” 又是一阵寂静。 “明日让她来吧。”一柱香后酒尘终于慢慢张开说道。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看着闲吟转身离去,眼泪再也憋不住了。“还以为,不会再疼了呢。” 第一卷 第三节 我有一瓢酒 足以慰风尘 “酒尘姐姐,我来了”云儿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酒尘躺在床上,摸了摸头,昨日好像又喝的多了些。开口说“这才什么时候啊,你再回去睡一觉去。” “平日里,这个时辰该练习了。”云儿无奈的说。平时都是太阳一出便起来练习的,今日因为闲吟姐姐提醒,特意练了两个时辰琴才来,居然还是早了。 “哎呀,真是祖宗!那边有木床,你先去练习把腿前后左右打直,好了再叫我!”酒尘不耐烦的说。 “呃..好的。”云儿悻悻的走到木床前,把脚搭了上去。好在习武,倒是没有太过僵硬,却还是有些酸痛。过来一阵,等腿没什么感觉了,再换另一条腿。再过一阵,没什么感觉了,就换个方向搭上去。就这样练习了三个时辰,天渐渐黑了,酒尘才从寒纱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这才看见了可怜的云儿,突然想起来什么,说着“哎呦,我都忘了,这个时辰了,我得去陪将军了,你先自己练!” “呃...等等啊,酒尘姐姐..” “不是说了今日自己练嘛!”酒尘匆匆忙忙的打扮自己,有些着急。 “不是..可我不知道练什么...” “这样啊,桌上有图谱,你自己找找。那边有金壶,壶里灌满水,摆出图上的姿势,把壶顶在头上,一个动作三炷香,我先走了啊。”言罢酒尘就急着的跑了。云儿一阵无奈,不过也有好事,在云儿替酒尘收拾屋子找图谱的时候,有一个人来了。 云儿站在窗前,对着书桌,忽而不经意的转头,看见了窗外熟悉的身影。黑色的长袍,手持一管玉箫。迎着风,背对着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云儿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依旧在。只见云儿转身冲出了屋。 “大祭司!”云儿眼中突然浸满了泪水,不顾一切的喊道。 “我在。”大祭司温柔的笑了笑,见云儿依旧在哭,将食指放在了云儿的唇边,摆出“嘘”的手势。说“不要叫大祭司,重缘,记住了吗?” “重缘?”原来大祭司叫重缘。 “对。叫重缘哥哥。” “重缘..哥哥..” “真乖。” “重缘..哥哥..过的可好?还有没有再...再受伤?” “放心。我知道你辛苦了。这里多有不便,我先走了。” “好,我等你下次来!” 云儿不知道为什么大祭司今日突然出现,重缘哥哥...哥哥...他是要当我哥哥吗?云儿想不通,索性拿起刚刚找的图谱,想起来曾经见过识愁姐姐在谷前衬着月光起舞。便想着识愁姐姐的动作,对着图谱,顶着金壶摆出姿势。 “好重啊...” “该死,腿怎么一直抖!” “要命,好像胳膊麻了...” “香怎么还没烧完啊!” “闲吟姐姐,我好想你啊!” 那日之后,云儿的生活和从前一样,日日练习。可又有些不一样,比如练舞让云儿找到了控制力量的法门,红绸进步飞快。还有一点不一样,那天之后,大祭司三天便会来看一次云儿,云儿总是偷偷跳上屋顶,听着下面嘈杂的欢声笑语,看着大祭司,哦不,重缘哥哥,痴痴的笑。重缘一过来就会给她带些糖人、冰糖葫芦、山楂糕之类的小零食。也会偶尔带来一些精美的小首饰,或者一些布做的小娃娃。云儿从没这样和重缘频繁的在一起过,即便之前在谷中,也是十几日才得见一面大祭司。 “重缘哥哥!” “怎么?” “怎么老拿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啊!” “怎么?你不是小孩子了?”重缘不禁发笑。 “我..哎呀!我不一样!你给我太多了,我没地方藏了!被姐姐们看见很丢人啦!” “那就丢掉啊,本来只是想给你玩玩,笨蛋。” “我才不要呢,这可是重缘哥哥给我的!” 沉默良久,重缘开口了。 “只是觉得,没有机会给你一个美好的童年。想尽力补偿给你。” “才不是呢!重缘哥哥那么远把我带回来,识愁姐姐从小教我武功,教我读书识字,云儿过的很美好!” 重缘笑了笑,终于说“很久了,我要回去了。” 重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云儿,若没有被他带回来,云儿本可一生平安喜乐。只因重缘的私心,让云儿的安宁灰飞烟灭。 云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重缘,她想给重缘看看自己的红绸,已经可以百米开外取人性命,她想告诉重缘,这样血就不会溅到身上了。 一年后 酒尘说云儿已经甚通了,不必再学了。云儿自知因为从小习武,这舞也容易了许多,自然很快就不用跟着酒尘学了。想想这一年,酒尘为了自己,硬是每日起早了许多。酒尘经常叫云儿陪自己去荷塘边翩翩起舞,慢慢两人的配合也能天衣无缝了。云儿发现,酒尘很喜欢小动物,那一次不知从哪跑出来一只小兔子,酒尘抢着和她抱着玩,开始无论云儿怎么说,酒尘都不肯把小兔子留下来,硬生生送走了,害的云儿生了好几天的气。酒尘又拿来好吃的哄云儿,虽然是红烧兔头,云儿还是消气了。一年下来,云儿真的是有些舍不得。夜里三更,这天云儿想着明日回闲吟姐姐那,难得早睡,却被酒尘硬生生拉起来。云儿见酒尘面颊泛红,看起来今日喝了不少酒。 “云儿,你知道嘛!你最可爱了!”酒尘醉哄哄的说着,自顾自的喝着酒。“我以为我早就没有心了,可是你好乖啊!” “我不理你,你还帮我收拾房间。你每次偷偷藏我的酒葫芦,我却凶你,结果你第二天还是给我泡了蜂蜜茶。我对你冷言冷语,你还把糖葫芦留一半给我,我最讨厌糖葫芦了!呸!” “其实我很喜欢糖葫芦,小的时候,我很喜欢。” “好吧,其实我小时候并没有吃过糖葫芦,你知道吗,他跟我说,要带我去吃糖葫芦。” 酒尘好像已经半梦半醒了,迷迷糊糊的说着,云儿带着一丝困倦,也迷迷糊糊的听着酒尘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你知道吗,他叫莫识愁。我小的时候,一直在澜襄国,你知道澜襄国在哪么?蠢,这都不知道,是苗疆!我们那鸟语花香,不像这里,处处到蔓延着糜烂的气味。” “我母上就是澜襄国的女王。我一出生就是小女王,你知道吗,我不能随意出门,我要帮助母上管理国事,所有我要每天很努力的学。哈哈哈,蠢死了,就像你这样。母上事物繁忙,也没空看我,有一次我偷偷趁没人的时候溜出去,那是我第一次发现酒。” “苦的要命,又苦又辣,真是可笑。我当时想,哪会有人喝嘛!后来有一次,我巧合的看见了炎懿国送来的舞姬,在荷花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我觉得,真是太美了,我也要这样。那天,我也学着样子,第一次跳起了蹩脚的舞。” “你知道吗,那天我感觉有一个人在看我,太远了,我看不清。” “后来,母上辞世了,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只能让不离先代理国事。不离在我们那,相当于你们这里的国相。不离就像我的小姨一样,一直照顾我长大,我也自由了许多。那个时候,我发现,酒好像是个好东西,因为有了酒,没有母后了我依旧可以不用难过。” “那一年,我十六岁,突然来了一个人,闯进了我的世界。我们那里不允许有外人进入,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来了。我带着兵,准备把他赶出去,结果我到的时候,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躺在地上睡大觉!我好不容易弄醒了他,他看见我便说,他要娶我!” “笑话!我怎么可能随意嫁给这样的人!叫手下抓住他打出去。没想到这么多人都伤他不得,我只好作罢。” “这个傻子就看着我,说,姑娘,在下不过途径此处,想讨口酒喝,这么多人打我一个,未免太欺负人!” “我看着倒下去的随从,真是不知道是谁欺负谁了。不离听说了,急忙带了人来,然后不离罢了一桌好酒。他喝完酒,我便让他离去。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偏不!说我千军万马也伤不到他分毫。我气急败坏,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他说,他要娶我。” “后来,我嫁给他了,他说女孩子不要老喝酒,要带我去吃冰糖葫芦。大婚第二日,这个骗子,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大婚第二日,他便没有醒来。我摸着他的心跳,日日唤他。” “我说,夫君,你不是要带我吃糖葫芦么,你怎么不起来呢。有的时候,我会发脾气,冲着他喊,莫识愁!你个王八蛋!说好一辈子!你再不起来我真的生气了!可是他还是没有醒。” “再后来,不离说,识愁中了蛊,千心蛊。不离跟我说,傻妮子,不要等了,这个蛊要取出,需要将识愁身体里的母蛊取出,放在我自己身体里,我需日日用酒养着,若母蛊死了,子蛊也活不成了,子蛊活不成了,识愁也要死了。” “我得找到解药,才能取出子蛊。我没办法啊,我得出来找解药,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到现在,还没有制出解药。你知道嘛,已经六年过去了,我试了很多次,依旧制不出解药,我也试了很多次,却发现根本忘不了他。我自己吃了冰糖葫芦、逛了庙会看了花灯。我还去了很多地方,和别的男子日日调笑,可是忘不了,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他说喜欢看我跳舞,如今我日日舞来,他一次也不曾知晓。” 慢慢的,云儿看着越来越迷离的酒尘,终于在喋喋不休里睡着了。云儿把酒尘扶上了床,替酒尘盖好被子,摇了摇头,回了房。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不由一阵无奈。 如若,当时的云儿多一点耐心,再听一会,也许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也许,本身也没有也许。 第一卷 第四节 日暮酒醒人已远 满天风雨下西楼 第二日,我不出意外的来到了暮下西的房中。闲吟姐姐说,今日起要开始学诗书了。我想着昨日酒尘说的话,不知道她醒来了没有。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给她送一杯蜜茶。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原来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忘记这个人。可是为什么不会忘呢?我记得有很多识愁姐姐教过我很多种消除记忆的毒。为什么酒尘不用呢。好像酒尘姐姐喜欢的人,和识愁姐姐名字相同。我心里乱糟糟的,在房里等暮下西,不知道暮下西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终于,暮下西风风火火的冲进房间。 “累死老娘了!都说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害的老娘还要一大早跑出去回话,再大老远的跑过来!喂,你就是云儿?给我倒杯水!” 我看着这个不拘小节的女子,愣住了,我很奇怪,书上说女子精通诗书大都温婉可人,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素衣女子居然是涅华国诗书第一人。我看着她卷起垂下的秀发,在头上束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她的下巴尖尖的,眼睛亮亮的,说话时有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我怯生生的递给她一杯水,讪讪的问道“暮姐姐,我们今日学什么?” 暮下西瞥了一眼云儿,开口问“识字吗?” 云儿弱弱的答到“识字。” 突然暮下西眼神流出一丝狡黠,笑眯眯的问“以前有没有读过书啊?” 不知为何云儿心中发出一阵不祥的预感,弱弱的回答“读过书,但是不多。” 暮下西如释重负的说“太好了,书在后面,喏,自己读吧。” 云儿转过头,看见和墙一样高的书架立在那里,立马满满当当全部是各种各样的书。约么四五个书架,全部都被塞满了,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书,不由懵了,开口问到“那...暮姐姐还没说,哪一本呢..” “哪一本?”暮下西笑了,接着说“全部!这些都是些奇闻异事并传说故事的趣书,一个月后我来考你,不懂的字自己查。” 云儿看到这些书,终于明白什么叫绝望了,这么多,一个月哪里读的完啊“暮姐姐,这里的书少说也有四五百本,一个月怎么看的完啊!” “都说了是趣书,速读不就是了。” “呃....那暮姐姐会考什么?” “这个我现在怎么知道,我得到时候看心情!”说罢有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留下云儿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个人在书堆中凌乱。 接下来的日子,云儿连练红绸的时间都没有,重缘也没有再来,云儿索性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困了便睡,醒了继续读,吃饭喝茶也不停。每当看的头昏眼花,就回头看看满满当当的书架,瞬间就来了精神。那是什么精神呢,大概是绝望的精神吧。远处的树枝上,坐着一个黑袍的男子,腰间别着一管玉箫,拿着酒壶倚着树干看着窗内蜷在角落里的,小脸憋的通红的女孩,周围围着足够埋掉她的书,眉眼间漾出了笑意,久久不曾消散。 一月时间弹指间到来,暮下西风风火火的闯进房间。 “好热好热,来吧。都看完了吧!” “呃..好像..还差很多。” “那是你的事,我要开始考了!” “呃..好..” “刑天兽有几种流传故事?” “这..五种?” “不对!” “。。。。。。” “何人造字?” “仓颉!” “仓颉何故造字?” “这...” “回去重看!” “是...” “蟾蜍为何能跳的比树高?” “我...不知道...” “一塌糊涂!再给你一个月!下个月我再来考你!” 云儿一阵头大,紧接着又进入了日夜不分的书香中。树干上的男子,好像每日夜里都会来这里喝一壶酒,看着窗内的女子发笑。 一个月后 “准备好了吗?” “是。” “开始了喔!” “好。”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 “猫怎么知道鱼好吃?” “我...” “什么花开的最快?” “我..不知道..” “一窍不通!都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读了些什么!读书就要读透!再给你一个月,好好的读!”暮下西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离开了。 一个月后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人砍头以后还会不会痛?” “人被砍掉脑袋后不可避免地还要经受几秒钟的痛苦。即便使用被公认为最“人道”的断头台,死刑犯也难以逃脱至少持续两三秒钟的剧痛。不少例子说,在刽子手行刑后死刑犯的头颅依然“活着”。举例来说,一名刽子手在一个死刑犯被砍头几秒钟后,刽子手叫他的名字,砍掉的人头作出了回应,睁开眼睛注视着刽子手,又经过了几秒钟双眼重新闭上。行刑官声称,当他再次呼唤死刑犯的名字时,又发生了同样的事,直到第三次人头才没了反应。” “为什么菠萝有那么多的刺?” “菠萝多刺的表面似乎与它作为水果而存在的意义相矛盾。这个问题的产生原因在于人们实在太性急了。我们平日见的菠萝实际上还没有完全成熟。丛林里的动物只有在熟透的菠萝落到地上后才享用它。落在地上的菠萝几天后就变软了,可以很容易地被动物剥开。许多植物的果实都有刺,这是为了自我保护,直到果实完全成熟。” “什么动物吃黄蜂?” “鸟、熊、银鼠和家鼠。约一百三十三种鸟类以黄蜂和蜜蜂为食。它们会在树枝和树干上把蜂儿弄死,不会挨蜇。獾会刨开黄蜂窝将里面洗劫一空,完全不管蜂针带来的麻烦。蜻蜓、青蛙、螟蛾和甲虫也把黄蜂当成美味。” “什么瓜不能吃?” “傻瓜。” “怎么最快的把冰变成水?” “去掉两点水。” “你能做,我能做,大家都做。一个人能做,两个人不能一起做。这是做什么” “做梦。” “不错”暮下西欣慰的说“今天休息,明天开始看诗词。老规矩,一个月”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云儿看着暮下西刚刚叫人搬进来换的书,一大堆都放不进书架了,堆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书量至少是上次的两倍!不由明白了,有什么比上次那种绝望还要绝望的事情。那就是,这一次!日复一日继续开始,前三次的抽考都已失败告终。第四个月,暮下西准时到来。 “远上寒山石径斜,下一句” “白云深处有人家” “出处?” “远山行” “何故而写?” “这...” “花开不并百花丛” “独立疏篱趣未穷” “在哪写的?” “不知道。” “行了,老规矩,下个月我再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年,现在的云儿出口成章,腰板都挺直了。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果然不假。之后,云儿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了。 那天,本该去见酿春的云儿,突然被叫住了。 “云儿。” 云儿回过头,诧异的看着那个黑袍,带着玉箫的少年,只是此刻的他好像有点跟以往不一样。“重缘哥哥!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在这里?” “云儿,我的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好。”云儿不知为何,看着重缘这个样子,突然心中一阵紧张。 “今天晚上是软玉香三年一次的团圆会,很多人都会来。”重缘加快语速说着“虚古也会来。今夜,你要想办法让他带你走。”说罢,突然顿了顿,接着说“如果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重缘哥哥!你放心,云儿一定会做到的。”云儿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转身离开。 重缘看着云儿坚定的背影,突然一阵心酸。“云儿,你口中的重缘哥哥,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他是个懦夫。他不配做你的重缘哥哥。”站在后面的重缘,看着云儿的背影不知站了多久,终于被来人打破了。这些,云儿不知道。 云儿闻到了重缘身上的血腥味,虚古,涅华国大名鼎鼎的国师,在这鱼龙混杂的软玉香,云儿早就有所听闻。这些,重缘也不知道。 “千秋岁果然名副其实啊,大祭司?” “......” “真没想到,千秋岁女子还能如此侠肝义胆,慷慨赴死,这么小的年纪,可真是有趣。” 重缘听了,不屑的笑了一下。用内力逼出了体内几根透着寒气的毒针,淡淡的说“她不是千秋岁的女子,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接着飞上屋顶,“楼主自身难保,还有心情在这里气定神闲。”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闹市中。 “千秋岁?呵呵,真是开始有趣了。” 云儿在院子里徘徊“该怎么样跟闲吟姐姐说,想要去团圆会呢?”云儿想不明白“用什么方法接近阁主了?这里是青楼,我是要他把我买出去吗?”云儿皱了皱眉“如果我走了,闲吟姐姐会不会想我,还有酒尘,还下次在喝酒睡过头谁去叫她啊?兔子要是回来,看不见我会怎么样...” 重缘的话,云儿照做,却始终没有对重缘问出那句,“为什么。”迷离间,已经走进来闲吟的房里。 “闲吟姐姐...” “酿春不在吗?”闲吟依然那样温柔,和颜悦色的问。 “不是。” “有事情找我?”闲吟放下琴,走到了云儿身边“说吧。” “姐姐,我想...去团圆会...” 闲吟的睫毛颤了颤,半晌后,还是那样温柔的说“好。你去准备准备吧。” “谢谢姐姐!”云儿好像如释重负,不知为何,她不敢再看闲吟的眼睛,退出了闲吟的房间。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闲吟独自在房里呢喃着。这个宛如仙子一般的女子,看起来不然红尘,还是不知为何,眼眶湿润。 云儿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是既然要走了,应该好好打扮一下吧。云儿走进房间翻了翻,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饰品,突然目光一闪,看见了重缘之前带来的一根红梅簪。当时重缘漫不经心的说,这是在街上随意看见的小玩意,想着我喜欢红色,就带回来了。云儿莞尔一笑,现在的她怎会不知道,这是来自炎懿国的上好红玉,晶莹剔透,触骨生温,用花汁寖泡七日,香味便永远不会散。云儿闻着簪子上淡淡的梅花气,享受着此刻短暂的安宁,不知不觉睡着了。 云儿醒来时已经黄昏,还有一个时辰团圆会就要开始了,云儿带上了那支红梅簪,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小厨房,想最后给酒尘泡一杯蜂蜜茶。云儿想起来,识愁出完任务回来时的昏迷不醒,记得当初大祭司满身鲜血。怕吗?自然是怕的。可是,如果能离你再近一点...云儿这样想着,我们,是在近,还是在远? 没有蜂蜜了,云儿发现,软玉香团圆夜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在团圆夜,所有姑娘都不能任意出入,除非有人点,才能跟着去去指定的房间。各路名人都准备了专门的小室,大殿里没有演出,每桌都放好了精美的小食,等团圆夜开始时,云儿飞上屋顶,大殿里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是直接跟着人直接去了小室。原来这团圆会,是为了给这些人联络信息的吗?这样的话,云儿皱了皱眉,团圆会,酒尘怕是又要喝多了。云儿第一次,拿起桌上的酒壶,突然发现,好像和酒尘离得进了些,鬼使神差的喝下了杯里的酒。 踱步出了后厨,云儿有些发懵,如何能找到虚古?只好趁着天色将晚偷偷溜到了后院。 后院的桃花,今年开的出奇的好,香气扑鼻,云儿看见草丛有些动静,跑过去一看,忍不住兴奋“呀!你回来了!” 没错,是那只小兔子。用红色的眼睛看着云儿,也许是,小兔子想来送她?云儿抱着兔子起身,眼睛只顾着看小兔子,毛手毛脚的撞到了一个人。 “何人?”眼前的男子眼中有一丝愠怒。云儿看着这个人,气宇不凡,头上带着一个玉冠,手上的扳指看起来价值不菲。本来就烦躁的云儿不禁越发怒起来。 “分明是你撞了我。”云儿憋着火气说。 “哦?分明是你冒冒失失跑过来。”男子此刻倒是缓和下来,往刚刚跑掉了的小兔子的方向扫了一眼。 看见这个男子这样的神情,云儿越发来了气,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有钱人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团圆会所有人都应该在小室中,你自己跑来还说我冒失!” 不自觉鼻头一红,接着朝那个男子大吼“有家了不起吗!有人保护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身居高位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感受吗!”云儿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也有家,有疼爱自己的爹娘,还有跟在屁股后面的妹妹。云儿并非不知道,在千秋岁的练习,全部都是用活人。不论是武功,还是毒术。踩在尸体上,才能小心翼翼的活下去。所有的事现在都浮在云儿心里。她知道,她心中现在唯一的亲人,重缘哥哥,正在让她去送死。她知道,当朝国师,不近女色,曾经带回去两个绝色女子,是江湖的密探,最终被折磨致死。云儿就这样,不受控制的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许是酒劲上来了,原来酒尘喝的酒,这么烈啊。 过了一会,云儿发现没了动静,收起了眼泪。任务还没完成,不能这样没出息。站起身,才发现原来刚刚的男子一直都没有离开,平静的看着她。见云儿起身了,才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递给了云儿。云儿接过手帕,终于看清了,男子扳指上雕刻着龙纹,那是属于涅华国皇室独有的龙纹。 “你是来找兔子的吗?”男子缓缓开口。 “嗯?”云儿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由一阵后怕“这位公子,小女子没见过世面,刚刚失态了,给公子赔礼。” 男子一愣,似乎没猜到这个女子会说这些,转而又平静的说“无事。”转身离开了。 兔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云儿想,刚刚那个人是皇室的人...如果这样,如果假装成探子在给皇家人传递信息,会不会引起国师的注意?忽而云儿摇了摇头,真蠢,真的要去送死吗。该怎么办? 第一卷 第五节 硝烟四起 两个月前,涅华国里囚禁的芜漠国公主,突然被救走了。国师虚古最终查出了,是江湖门派千秋岁救走了人。江湖门派鱼龙混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只好暗暗派人去探千秋岁的虚实,终钦门唯恐天下不乱,放出风声透露了千秋岁大祭司的行踪,魄磬楼趁人之危,派人暗杀千秋岁大祭司未果。暗杀失败只好放出话,千秋岁软肋在软玉香,大祭司已重伤在身,所有江湖门派闻言各怀鬼胎,欲趁团圆会联络信息,找机会得到千秋岁这块肥肉,朝廷也欲趁此机会铲除这个千秋岁这个邪恶的门派,找回芜漠国公主。千秋岁自知此次若再不作为,等朝廷恼羞成怒必然九死一生,必须派人打乱朝廷的计划,只能出死侍混入皇家,才能寻找时机。若朝廷出面,各派必然趁势出击,那时千秋岁腹背受敌,只能等朝廷铲除,或被其它门派吞并。 团圆会当夜 三楼东面小室 “小女王,好久不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妇女轻笑着看着桌前一身酒气的女子。 “不离,你...”女子还未说完,就被身旁一席紫袍,面容妖异的男子拦住了。男子低声呵止“酒尘!”继而接过话头,对着那风姿绰约的女子不紧不慢的说“伽散派与我魄磬楼一处相出,何苦兵戎相见?”紧接着伸手为那风姿绰约的女子和酒尘各倒了一杯茶,接着说“母国如今支离破碎,无夜实属不忍,这次是千秋岁,下一个是谁呢?伽散派又何苦硬撑。” 不离气定神闲,缓缓开口“自古江湖不问朝政,这是规矩。”顿了顿,不离又接着说“也是保命之道。千秋岁犯了忌,本该有此一难。” “不离姑姑可是说笑了。姑姑一个弱女子,澜襄国国事繁忙,姑姑还要付出心力支持伽散派,怕是不容易吧?这般心血,我无夜怎可辜负?” “哦?”不离挑了挑眉毛“我倒是想知道,如何不辜负?” “姑姑心知肚明,又何苦与无夜打哑迷?”无夜露出来妖异的笑容“自古暗器毒功暗杀不分家,姑姑伽散派的毒功,加上我魄磬楼的暗器,若有了千秋岁扶持,何怕门派毁于一旦?” 不离沉默了半晌,开口问“看来无夜楼主是奔着千秋岁来的。不知楼主可知千秋岁虚实?又是何来的自信能覆灭?” 无夜又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并非是覆灭,只是互相扶持罢了。”继而又说“我软玉香团圆会请柬一出,姑姑便从苗疆赶来,又何苦此时与无夜在这里推三阻四,怕不是皇宫待久了,磨去了咱们江湖人的魄力?” 不离听完,微微皱眉“罢了,拿酒来,我且细细听楼主有何想法。” 无夜抬手一挥,大笑朝门外喊道“姑姑爽快!拿酒来!” 无夜意味深长的看着不离说“千秋岁,此番必须保!” 不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抬手为自己添酒,悠悠开口“看来武林大会不能再拖了。这江湖,该有盟主了。” 此时三楼西侧小室 “少宗主既然来了,为何不与其它门派见见?” “此番波折,魄磬楼与伽散派必然已经联盟,若是二者联盟,必然不会让千秋岁此番伤元气。终钦门掌握各方机密,如今又与涅华国太子联系密切,想来仁曲教与妄庄自是不屑,啸晋山一直隐世不出,只有释影谷最是迫切想要壮大,千秋岁奇人异士最多,岂是如此便可覆灭的?终钦门做戏忽悠朝廷,放千秋岁一马,朝廷不懂我们江湖义气,自然信以为真。恐怕大家都在等着哪个门派沉不住气,要当这出头鸟,我義赋宗,坐山观虎斗便是。” “如今江湖重现,宗主生死不明,少宗主何不趁此机会扬名立万,坐稳義赋宗?” “不急。”男子打开窗看着天上的圆月“武林大会,不远了。” 二楼南侧小室 “谷主,您的意思是?” 谷主笑着看着旁边气质出尘,宛若仙子的青衣女子说道“这是在诱我释影谷上钩嘛?真是可爱。” 女子开口问到“那我们此番?” “你很想灭了千秋岁?” 女子吓了一跳“没有,只是看不懂谷主的意思。” “闲吟啊,记住,江湖没有回头路啊。” 女子吓得一动不动,谷主带着玩味的笑容,扶起女子,说“走吧,好戏开始了。” 云儿寻觅中,发现大殿不知道何时已经坐满了宾客,姑娘们也都出来了,急忙走进殿里打探,刚一进去,便看见一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站在席上,举杯说“欲无不才,掌管仁曲教多年,如今也算小有名气,现下江湖漂浮不定,特今日借此团圆夜,发出江湖令,半年后,我教将举办武林大会,选举武林盟主!我仁曲教在这里放话,不论选出的盟主是谁,我仁曲教第一个誓死追随!” 只见殿内突然鸦雀无声。良久,终于有一名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起身,端起酒杯说“啸晋山掌门君寄再此,武林大会携门徒领邀!”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一名仙风道骨的男子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妄庄庄主人行,在此携弟子领邀!” 继而,声音不断响起。 “義赋宗少宗主天闲,携弟子领邀!”一名气宇轩昂的少年饮尽了杯中的酒。 “伽散派堂主时好,携门众领邀!”一位带着紫色面纱,却依旧掩饰不住气质风华绝代的女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释影谷谷主复思,携谷中人领邀。”只见男子一袭白衣,带着一个银白的面具,面具下的桃花眼却是绝美。拿起酒杯,挥袖间仰头,接而放下空酒杯,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 “终钦门门主独孤清,携门人领邀。”这名男子在角落里并未起身,谈笑间端起酒杯把玩,清袍垂地,散发出深不可测的气场,远远地看不清长相。 “既然如此,魄磬楼楼主无夜,携楼中人领邀。”一阵妖异的声音响起,只见那男子身着浅蓝的纱袍,胸前衣襟半开,慵懒的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斜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 忽然门外声音传来,让云儿出乎意料,让所有人意想不到。“如此盛会,错过当真可惜。各位,千秋岁大祭司重缘,携帮内人谢邀!”说罢,自顾自找了一张桌,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云儿看着那个身影,突然心中五味陈杂。“是我误会他了吗?”不由心中暗想。 无夜和时好对视一眼,复思耐人寻味的看着身边的闲吟。人行微微皱了皱眉,给欲无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天闲抱胸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表情,默默看着。君寄则好像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喝自己的酒。独孤清从重缘进门那一刻,突然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将目光投向了云儿。 “重缘祭祀好胆识啊,此番出面,我仁曲教蓬荜生辉啊。”半晌后欲无接话道。 各门派相互客套了几句,都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时,突然间魄磬楼楼主无夜眯着眼睛,扬起嘴角说到“时候不早了,团圆会也不能白来啊,刘妈妈?你说是不是?” 刘妈妈答到“楼主是要?这就给您把姑娘领过来!” “不必了。”转而看向云儿,笑得更加玩味了,给了刘妈妈一个眼神“就她吧。” “好嘞”说着刘妈妈便要走过去牵云儿,就在这时,突然从坐下传出来一个声音“不可!” 云儿寻声望去,竟是自己之前在后院碰见的那名男子。 “哦?有何不可?”无夜笑意更甚了。 只见那男子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说到“本王唐突,只是见这姑娘与本王有缘。若楼主肯割爱,可去平王府小坐,本王自当补偿。” 云儿见状才明白,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平亲王郭浮莫。 “这姑娘如何这样受欢迎,既然如此,我重缘倒是也想讨个彩头了,不知平亲王,想拿什么给我补偿呢?”重缘靠在殿内的柱子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问。 殿中一片鸦雀无声,云儿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云儿姑娘还从来没出过牌子就这么受欢迎了,我们这些做姐姐的,还真是冷清呢。”酒尘突然起身,双手随意的从脑后撩了撩长发,走到了平亲王身边,端起平亲王的酒杯,轻轻舔了舔杯口,妩媚的看着平亲王。 无夜顺势接话“既然酒尘姑娘已经急不可待了,无夜自然要先满足姑娘了。”说罢便走到平亲王身边搂住了酒尘的腰。“美人相伴,春宵苦短,无夜先行一步。”说罢与酒尘离开了大殿。 重缘不屑的笑了笑说,“没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刘妈妈见势跑过去牵着云儿的手带到了平亲王身边,对平亲王说“云儿还小,王爷莫要见怪。” 平亲王看了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带着云儿离开了。 回王府的路上,云儿坐在软轿里,不知道这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想不明白,终于觉得身心俱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一卷 第六节 浮生如此 别多会少 不如莫遇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儿一点力气都没有,恍惚间感觉被人抱了起来,又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两个人在对话。 “王爷,这女子是何人?” “看着可怜,我把她带回来了,你好生照看她吧。” “王爷,这姑娘的穿着,怕不是普通人,可需要查查?” “不必了。你给她换身衣服收拾收拾,先让她住这里就好。” “住在,这里吗?” “嗯。” “这里是王爷的书房,会不会有些不妥?” “无碍。侧妃早些休息,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妾身恭送王爷。” 接着,云儿听见好像没声音了,又睡了过去。今日的紧张,委屈,沉重,转而又好像风轻云淡,措不及防的伤害她,又好像在救赎。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所有的事情,等明天。 第二日,云儿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枕边的纸条,上面跃然六个大字“取得信任,夺心。” 是要取得平亲王的信任啊,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太难。夺心,是要控制他吗?云儿苦笑了一下,看起来,得用心了。 不一会,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云儿立马转过身装睡,可是以为的那个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一名女子。和云儿的认知完全不一样,这是云儿第一次见到这种端庄沉稳的女子,她走过来坐在了床头,安静的看着云儿,良久开口,“我好像等了许久,姑娘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吗?” 原来她知道云儿是在装睡,云儿一阵懊恼。 “你是?”云儿问着,低头穿鞋子掩饰尴尬。 “我是平亲王府的侧妃。”女子想了想,说“平亲王的侧妃。”接着看了看云儿,说“昨天夜里王爷带你回来,我看着你的衣服有些不妥,便擅自帮你换了。原先的衣服拿去洗了,今日还未干,一会我让人给你送来。” “哦...有劳侧妃了。”云儿看了一眼自己,头上依旧只绾着自己的梅花簪子,项上却戴了一个琉璃打的璎珞圈,裙边系着水红的宫绦,身上穿着深红雪梅软缎的内衫,外罩依旧是水红色的,刻丝红梅银狐褂,下着淡红翡翠撒花洋绉裙,手腕上多了一个翠绿的玉镯。同样是红色,这样的搭配,少了风尘多了得体,也不知价值几许。 “王爷说,晚上会来看你。”侧妃淡淡的说“好好休息吧,有事情可以来找我。这里是王爷的书房,姑娘如果想看书,不必从这里拿,告诉我就好,我会给姑娘寻来。” “书房?”云儿环顾四周,转而看着侧妃,侧妃的眼睛里波澜不惊,云儿什么也看不出来,张口试探到“侧妃,好像并没有讨厌我?” “讨厌你又能如何?”侧妃回问到。 “呃...侧妃是不是...很喜欢王爷?”云儿继续试探。 “是。”侧妃依旧平静的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既然如此,侧妃就不好奇?”云儿疯狂试探。 “姑娘没有好奇,我又何必?”说罢,侧妃还是很有涵养的对云儿说“我先走了,王爷叮嘱了,姑娘要记得吃饭。”然后离开了书房。 云儿在心里琢磨,王府这么多空屋,为什么偏偏要自己睡书房?看来平亲王还是怀疑自己的,倒不如放在最光明正大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不妥,立刻就会牵扯到自己。不过可惜,云儿现在的任务,只是获得平亲王的心罢了。云儿这样想着,觉得有些无聊,顺手摸起了旁边的古琴练了起来,琴音温润深远,看来是把好琴。 入夜三更。 “我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云儿坐在琴旁,垂着头说。 平亲王反问道“你如何知道我要来?” “侧妃说的。”云儿回答。 “侧妃么?”平亲王想了想“她倒是上心。” 沉默了一会。 “王爷这样带我回来,怕是不妥。”云儿小心翼翼的说。 “哦?有何不妥?”王爷挑了挑眉反问道。 “云儿是青楼女子,又曾对王爷出口不逊...”云儿低下了头,垂着睫毛说。 “这么说,你想回去?”王爷不知怎的很想逗逗现在这个委屈巴巴的小姑娘。 “不..不是...”云儿有些着急的抬起头看着王爷。 “那是什么?”王爷脸上浮出不易察觉的得意。 云儿想了想,开口说到“原先想,现在,云儿不想了。” 王爷问“这又是为何?” 云儿脸上突然扬起坏笑“世人皆说王爷七窍心思,难道猜不到吗?” 平亲王淡淡一笑,说“既然如此,便住着吧。” “王爷不让我走了,又是为何?”云儿狡黠的说。 “你的玲珑心,猜不到吗?”王爷看着云儿这个样子,转过头去。 “王爷的心思,云儿怎么敢猜?”云儿大着胆子,将脸又凑到王爷看的方向,笑嘻嘻的说。 “我在想,什么时候把你送走。”王爷心里一阵发笑,逗着云儿说。 “啊?王爷现在要我走!晚了!我偏不!”云儿索性大着胆子,学第一次见王爷那样叉着腰耍赖。 “为什么?”王爷眯了眯眼睛问。 “因为王爷舍不得我啊!”云儿仰着头笑着看王爷。 “胡说八道。”王爷双手枕在脑后,闭起眼睛靠在了床边。 “可是云儿舍不得王爷。” “你可知,本王已有侧妃。”王爷依旧靠着,却皱了皱眉。 “王爷为何这时如此刚直,可知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王爷脸上闪出一丝不悦“你既知道,不该如此说话。” “王爷既然当真这样想,又为何三更过来?”云儿继续问到。 “刚刚议事回来。” “是啊,昨夜王爷带我回来时已近天明,一大早就出去了,想必一宿未合眼。今夜三更天回来,不去睡觉,一回来便来找我,为何?”云儿看着王爷有些泛红的脸,觉得更有趣了。 “待客之道。” “待客?”云儿脸上转而露出一抹坏笑“王爷可知,这是云儿第一次睡一个男人的床呢。” “.....”王爷一阵无语,良久接话“床榻只是物件,谁需要便是谁的罢了。你若不喜欢,我大可找人搬走。” “王爷是床都不愿意给我留啊!”云儿又继续说“不过昨儿是我在软玉香第一次出牌呢,就被王爷带回来了。” “倒是误了你的好事?”王爷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说。 “不。王爷救了我。”云儿一改刚刚的玩笑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会救你的人很多。”王爷依旧闭着眼睛说。 “可能救我的心的,只有王爷一人。” “胡言乱语。想来你是困了,好好休息吧。”王爷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说。 王爷说罢,转身离开。 云儿看着平亲王拂袖而去,知道该是有效了,他会留下自己了。只是消除疑心还需要时间。 一月后日落时分。 “你在做什么?”王爷走进房,看见云儿抱腿坐在窗前。 “嘘!”云儿将食指放在嘴唇上。 “怎么了?” “你看!”云儿指着窗外的落日,余辉也映在了云儿脸上。 “太阳落山罢了,日日都有。?”王爷歪头看了看,只发现,这一刻的云儿,甚美。 “我以前每日忙于学习,从没这样静静的看过落日。”云儿依旧看着船外,一改之前的聒噪,格外安静。 “哦...今天的落日,还真的挺美的啊。”王爷自知有些失言,急忙改话。 “不,不美。”云儿淡淡一笑说“我并不喜欢落日。” “那又为何要看?”平亲王疑惑的问。“因为它落一次,我与王爷便少一日,我要记住,每一日。”云儿认真的看着王爷。 “又开始胡言乱语。”王爷无奈的摇摇头。 云儿笑了“走,王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郭浮莫被云儿带到了集市,看着云儿吃到糖葫芦时的欢欣雀跃,突然发现,这个小姑娘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复杂。她的两个小小的梨窝那样甜,笑起来满街的欢声笑语都融化在了她的眼睛里。郭浮莫这才想起来,云儿真的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罢了,自己曾经的疑心倒是显得尤为的可笑。 “嗯!什么?”郭浮莫思索间,突然发现嘴里被塞了什么,低头一看才发觉云儿将糯米圆子笑嘻嘻的塞到了自己嘴里。这个傻瓜,不知道王爷吃穿都需要有人先试过。可是郭浮莫愣了愣,还是吃完了嘴里的糯米圆子,转而无奈的看着云儿傻乎乎的小脸。一个月了,王爷每天都去看这个变得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的云儿,起初只是想盯着她,后来竟是自己也不知理由的想要见到云儿。这种感觉,让郭浮莫觉得很可怕,而这种可怕,又让郭浮莫甘之如饴。 “独行千里不觉孤,唯云儿,让本王明白了孤独。”郭浮莫看着云儿在人群中欢脱的身影,不觉有些痴了,暗暗呢喃道“我该如何宣之于口?” “王爷!你干嘛呢!”郭浮莫回过神,看见云儿拉着自己的袖子嗔怪的看着自己。 “刚刚走神了,抱歉。”郭浮莫无奈的看着云儿。云儿满不在乎的说“王爷,你看那有个酒馆!我们去看看!”王爷看向云儿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门面,一点也不起眼。“云儿,你看看那边的不好吗?”郭浮莫皱着眉指了指旁边一个两层的酒楼。“不嘛不嘛!王爷你看,这个酒馆名字很不一样呢!”郭浮莫这才定睛看了看,这家酒馆的牌匾字上,雕刻着清秀的字迹“留”。 “王爷,我们去看看嘛!”云儿的小手拽着郭浮莫的袖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郭浮莫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只得跟着她走进了店。云儿酒馆不大,云儿找了个角落坐下。郭浮莫这时发现酒馆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酒馆里,却是安安静静,只有一个中年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柜台后面是一个大立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看的人眼花缭乱。柜台旁边是七八个硕大的酒坛。馆内只摆了四个小方桌,每桌配两个小条凳。 云儿好像一下眼前一亮,兴冲冲的跑回去喊,“老板!来一壶酒!”老板垂着头,继续拨弄算盘,看都不看云儿一眼。云儿看了一眼,转头给郭浮莫露出了一个求助的眼神,郭浮莫起身走到了柜台旁,开口“老板,我家的姑娘想要一壶酒。”老板依旧没有抬头,但是终于开口,缓缓的说“我们家的酒,不卖女子。”郭浮莫只觉得这个老板太过猖狂,想要拉着云儿离开,可回头看见云儿委屈兮兮,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只好开口“我家姑娘不喝,我要一坛。”老板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郭浮莫的脸,说“一百两。”转而又低下头拨起了算盘。 “怎么这么贵啊!”云儿嘟了嘟嘴说“我们都还没说要哪种酒呢!”老板悠悠的说“我这里,只卖一种酒。”云儿不解,又问到“可是这里不是有这么多各式各样的酒吗?”老板不耐烦的说“那不是卖的。你们不喝就快点走。” 云儿不甘心的说“一百两一坛酒也太贵了!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老板突然眼睛一转,看向了郭浮莫,开口说道“便宜点也可以,若这位小兄弟肯帮我一个忙,我便免费请你们喝,你们喝多少都不收钱。”云儿急忙问到“什么忙啊?”老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只要这位小兄弟去街对面的软玉香给刘妈妈带句话,就说,我不爱你了。” 郭浮莫一阵无语,这是恶作剧吗?老板还真是有童心。云儿听完,脸色变了变,安静的拉着郭浮莫走出了酒馆。“什么嘛!这不就是捉弄人啊!我还不稀罕呢!王爷我们去那家!”说着云儿拉起郭浮莫走进了之前郭浮莫指的那家酒楼。 “小二!来两坛好酒!”云儿朝着小二喊到。 “来喽!”小儿笑眯眯的端来了两坛酒。 云儿打开酒坛,将坛里的酒给自己和郭浮莫各倒了一杯酒,开口说“王爷,这杯云儿先敬你,将云儿救出烟花之地,还对云儿百般照顾!”说罢饮尽了杯中的酒。郭浮莫皱了皱眉,开口说“不要这样喝,会醉的。”云儿却大声说道“王爷该不是酒量差!怕了?”郭浮莫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显然是没想到云儿会这样说,看见这么多人回头看自己,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干了自己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和云儿添上了酒。 “王爷,我们来玩游戏!”云儿兴致勃勃的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将双手背后,又伸向了郭浮莫面前,说“王爷猜猜叶子是在云儿左手呢,还是在右手呢,王爷要是猜错了,就要告诉云儿一个秘密,再罚吃一杯酒!要是王爷猜对了,云儿就告诉王爷一个秘密,云儿再自罚一杯!”郭浮莫看着云儿,笑了笑,随意的指了指右边,云儿丧气的打开右手,只见一片嫩叶躺在掌心。 “好吧,王爷赢了。”云儿喝下自己杯里的酒,又给自己添上,看着杯里的酒,缓缓开口说“王爷,你知道吗?其实小的时候,我也有爹娘。我的爹娘很疼我,我还有一个妹妹,妹妹老是晚上偷偷跑来钻进我的被窝,给我吃她藏下的冰糖。那个时候,我很幸福。”云儿又喝了一杯酒,接着说“突然有一天,爹病了,昏迷不醒,娘听说是中了苗疆的蛊,只能日日割腕放血给爹喝。再后来,有一个人来了我家,说杀了我家很多的亲人,如果不想让他们死,只能把其它亲人送给他。我娘没办法,只能去求亲戚,可是那个亲戚,却强行玷污了我娘。最后亲戚去了,以失败告终。娘没办法,只能妥协。再后来,爹醒了,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再理我娘了,娘日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那个人又来了,他说,要我去他那里,我当时太怕了,躲在娘的屋后。意外的听见了,娘居然跪下求那个亲戚,那个亲戚又要玷污娘,这个时候爹进来了,看见这一幕杀了那个亲戚,将娘锁在了屋里。而因为我躲起来,爹回去没有找到我,最终只好抱起妹妹,给了那个人。最后,我眼睁睁看着娘在心灰意冷和绝望中自刎,爹抱着娘的冰凉的遗体,我怎么叫他他也不理我,然后家里着了火,一场大火,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孤儿。”云儿说着,眼前的酒壶里已经见底,随即抬头,又喊到“小二!上酒!” “云儿....”郭浮莫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他只想将这个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云儿转头抹了一把眼泪,心里一阵酸楚。不是演戏吗,不是为了让他心动吗?为什么自己还是会这样难受?云儿抬起头看着王爷,收起来悲伤,摆出来一个笑容,又将双手伸到了王爷面前说道“好啦,第二次,猜猜在哪只手!” 王爷随意的指了指右边,云儿打开了手,里面空无一物。“哈哈哈!王爷输了,罚酒!”郭浮莫看了看,端起面前的就谈,不一会酒见了底,云儿又说“王爷的秘密呢!快说快说!” 郭浮莫苦笑了一下,张口说“我的秘密很短,云儿也想听吗?”云儿说道“那当然啦!”这时候直接郭浮莫突然伸出手说“剪刀包袱锤,你赢了就告诉你,输了喝酒!”于是,云儿手气非常差的喝了大半坛,每次云儿喝一杯,郭浮莫都陪着喝一杯。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酒楼才过来跟他们说打烊了,两人相视一笑,各抱了一坛酒,摇摇晃晃的往王府走。没几步,云儿就跑去扶着旁边的大树吐了起来,然后嚷着累要休息。王爷只好扶着她坐在街头石桥的桥梯上,刚刚坐下,云儿便将头枕住了郭浮莫的肩头。一阵威风袭来,郭浮莫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看了看身边这个醉醺醺的小丫头,喝的小脸红扑扑,好像更可爱了。郭浮莫不自觉伸手摸了摸云儿的脸,自言自语到“傻瓜,我的秘密很短。只有一句,就是,我很想要,去拥抱一个人。”说罢做了一个自嘲的表情,呢喃道“可我们之间,有高墙深院,隔着人来人往。” 坐了一会,郭浮莫的酒已然全醒了,无奈的看着睡的正香的云儿,只好抱着她回了府。进了房,郭浮莫轻轻把云儿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云儿。他不理解,这样纯净的女子,为何要经历这些,一个恍神,云儿却突然伸出手勾住了郭浮莫的脖子,郭浮莫反应不及,就这样压在了云儿身上,突然就红着脸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了眼睛,细细看着云儿的小脸。看着看着,发现竟然有泪水从云儿的眼角滑落。郭浮莫不自觉一只手抱住了云儿,支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手肘撑床,手却留了空在云儿的眼角,抚去了泪水。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云儿突然梦中呓语道。郭浮莫摇了摇头,找了帕子寖了凉水,盖在了云儿额头上,自己靠着床架坐在床边,看着云儿睡的香甜。 此时,西侧殿。 “侧妃,王爷歇在书房了...” “知道了,下去吧。”侧妃脸上终于没有了端庄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苦笑。“终于,还是歇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郭浮莫又去忙了,之后的三个月,郭浮莫忙完便来看云儿,郭浮莫不在的时候,云儿就自己弹琴看书,等郭浮莫回来,这样的幸福的日子,好像与郭浮莫无关,却是因郭浮莫而得。云儿自己也忘了,这样的日子是一个任务,也只能是一个任务。 皇宫 “王爷该以天下为重,此事已拖了四月余,不能再等了。”国师虚古不容置疑的说。“本王的事,自有打算。”郭浮莫看向远方“国师不必多言。” “王爷既然带那位女子回来,想必与臣心中所想并无二致,如今皇上早已疑心王爷,王爷仍不做决断,莫非真的要留此女日后逼宫造反?”国师意味深长的说“十年前的故事,就应该停在十年前。若王爷不愿故人起死回生,臣可以帮王爷,让故人永远活在十年前。” 皇上寝宫 “蓦阑,朕很想你。”殿内的皇上有意无意的把玩着一根红梅簪子,自言自语道“你可是,还在怪朕?”继而,皇上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画轴,轻轻将画轴展开,温柔看着画上的女子,好像是要把所有的柔情赋予这个女子。半晌,皇上伸手抚摸着画中人的脸,这张脸,是皇上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脸。有着弯弯的眼睛,两个浅浅的梨涡。后来终于有人发现,这名女子,与一位籍籍无名的姑娘,有着一样的脸,听说那名姑娘,叫云儿。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云儿没有等来郭浮莫,却意外的看见了,那个近半年未见的人。 “重缘哥哥!”云儿吃惊的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只觉得,这个少年好像变化很大,没有了以往的戾气,也没有了以往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可这种内敛,在看见云儿那一刻,也分崩离析。 “云儿,跟我走!”重缘急匆匆的拉起云儿,云儿却忽然躲开了重缘的手。“怎么突然就要走?我还没……”重缘看了看疑惑的云儿,尽力的压下急躁,耐心的跟云儿说“不必了,回去跟你细说。”云儿却突然迟疑了,怔怔的看着重缘的脸,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终于开口吐出三个字“我不去。”重缘愣住了,忽而又自嘲的笑了笑,摸了摸云儿的脸,云淡风轻缺不容置疑的说“走!”云儿看见此刻的重缘,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想到了郭浮莫,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开口说“我现在不能走。重缘哥哥,给我一天时间,如果我现在就这样走了,就真的说不清了。”重缘看着云儿,转而又移开了视线,最终将眼神定格在了云儿的梅花簪子上,皱了皱眉,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还是开口说道“好,明日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云儿如常的看着重缘离去的背影,那一刻她有了一个想法,一个残忍的想法。她发现自己突然离自己想要的生活很近,所以她想要去问一问,问一问那个人,是不是和她的心意相同。这个想法是人发自内心的自私,是江湖所不容的背信弃义,却是云儿冉冉升起的希望。 入夜,云儿心事重重的躺在床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云儿等着那个人的到来,却又害怕他的到来。终于,那个人出现了。 “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郭浮莫坐在床边轻声说,言语中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这么晚了,侧妃还放王爷出来?”云儿打趣的问,却见郭浮莫眼神一晃,神情紧张的说“今日宫里议事,耽搁了。”云儿看着郭浮莫紧张的神色,笑了笑开口说“逗你呢!”接着坐起身,双手忽然勾住了郭浮莫的脖子,两个人的鼻尖相对,郭浮莫感觉到云儿温热的鼻息,身上一僵,有些手足无措,云儿看着郭浮莫的眼睛说道“王爷脸红了。”郭浮莫移开了眼神,不敢再对上云儿的目光,“你这样,是要干什么?”郭浮莫有些错愕的问。“王爷……”云儿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问“我们会有离别吗?” 郭浮莫的身体颤了颤,看着云儿染上红晕的笑脸,不自觉伸手摸着云儿的头发,笑了笑。云儿见郭浮莫不吱声,有些气恼的说“王爷是在意云儿的,对吗?为什么王爷不敢说呢?”郭浮莫看着云儿认真起来,有些慌了,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结结巴巴的说“并非如此……”云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云儿不知道王爷的心,云儿也不愿意为难王爷,云儿只想离王爷近些,不论王爷心思几许,云儿始终愿意陪在王爷身边。”郭浮莫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 “我生于皇家,命不由己。”郭浮莫看着云儿说。 “我不在意!” “我受制于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我的诸多无奈,终有一天会连累身边的人。” “我不怕,我可以…..”云儿话未说完,便被郭浮莫打断了“可我有一颗完整的心,现在可以给你。一世护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云儿有些措不及防,云儿脑中一遍遍的回忆郭浮莫的话,不知过了多久,郭浮莫终于开口说“明日赏花宴,云儿可愿陪我去?”云儿想了想,问道“赏花宴是什么?”郭浮莫皱了皱眉头说“赏花的宴会,很多大臣会携妻女一同去,若是云儿怕吵闹,不去也可。”云儿立马撅起嘴巴“干嘛不去!我要去!”郭浮莫揉了揉云儿的脸,温柔的说“那就快睡吧,明天一大早就要去了。”云儿笑着回答“是!我的王爷!” 郭浮莫走了,云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云儿睡眼惺忪的跟郭浮莫坐在马车上,抱怨着“王爷也没说这么早啊!好困啊,王爷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生病了,它们不愿意睁开!”郭浮莫笑着看了看云儿,无奈的说“不是你说要来?又如此惫懒,不如我自己去,找人送你回去,你好好补一觉?”云儿一听,瞬间来了精神“我不困了!我才不要!就要去就要去!”王爷无计可施的看着云儿,只能应答着:“好,你开心就好。”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刚刚下车的云儿突然一阵大呼“天呐!王爷!这里太美了!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大一片花海!”王爷看了看周围,尴尬的拉住眉飞色舞的云儿说“是啊,我也没想到现在开的这么好了。” “妾身见过王爷。”云儿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却看见侧妃在郭浮莫身后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礼。接着说看向了郭浮莫,之间郭浮莫挥了挥手,并没有多说什么。为什么侧妃会在这里?云儿心里突然有一阵,奇怪的感觉。 “老臣见过平亲王,王爷今日赏脸前来,老臣当真受宠若惊。”郭浮莫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并没有穿官服,却威严不减,说起话来抑扬顿挫。云儿这才想起来,原来这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子,还是王爷,是战功赫赫的平亲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这时又来了一位与刚刚的大臣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对郭浮莫行了一个礼,说了几句大家便开始客套起来。先是郭浮莫开口询问后来的一位大臣“刘大人今日也来了?夫人可安好?”那位刘大人立刻毕恭毕敬的回答“多谢王爷关心,贱内前些日子旧疾复发,多亏皇上体恤,特意排了太医前来,如今可算是大好了。今日也和老臣一起来了。”随后又听他们这样客套的寒暄了几句,郭浮莫从开口说“今日是家宴,各位不必顾忌我,本王也去偷闲了,就不打搅各位大臣的雅兴了。”说罢便走向了花丛中,郭浮莫带的人一看,便跟着侧妃急忙赶了上去,云儿迷迷糊糊的跟在后面,这个赏花宴,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云儿回过神,加快了脚步,她要赶上郭浮莫,此刻的云儿很害怕,她有一股莫名的恐惧,只有在郭浮莫身边,才能安心。 好在,郭浮莫很快就察觉到了云儿的异样,笑着停下脚步,等云儿站在了自己身边才说“是不是很没意思?等会正式开始了人就更多了,你跟在我身边,等各自赏花的时候就好了。”云儿听见郭浮莫这样说,也终于心安下来。 慢慢,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这里,云儿正和郭浮莫低头玩笑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哈哈,这般美景,朕也是有缘能赶上,好在没有辜负啊!”音罢便见众人全部起身行礼,云儿也赶紧傻傻的跟在后面跪下。 这时皇上又开口说“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朕不提前传话,就是不想让你们拘着,反而辜负了美景。”接着转头看向了郭浮莫,云儿这才敢抬头,偷偷地瞄了一眼,皇上身边站着的神采奕奕的男子云儿曾经听说过,想必就是涅华国曾经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秦风,现在的涅华国的秦统领。而皇上身后是两名绝世美人,一位面带微笑,眉眼弯弯,让人一看便说不出的亲切,另一位面容清冷,隐约能看见两个若有若无的小梨涡。 只见秦风先开口笑着对郭浮莫说“平亲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侧妃也来了啊!王爷有这样的侧妃,不知道叫我们多羡慕呢,哈哈!”环顾了一周,目光才扫到了远处的侧妃,不禁一阵疑惑,接着将目光定在了郭浮莫身边的云儿身上,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姑娘?” 郭浮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位姑娘孤身一人,前些日子本王看她可怜,便接到府中照看了。”皇上这才注意到郭浮莫身后的云儿,目光不经意的一扫,呆在了原地,似乎在确认一般,目光一遍遍的打量,似乎终于得到了答案,冲到了云儿身边拉起了云儿的手唤到“阑儿!”秦统领见状,在皇上身后轻咳了一声,皇上这才缓过神来,又转口问道“姑娘多大?不,我是问,姑娘叫什么名字?朕,可曾见过你?”云儿愣了愣,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紧张的低着头回话“回皇上,民女是孤女,已有二七,前些日子蒙平亲王所救,今日…今日….”郭浮莫看着皇上失态的神情,开口唤了一声“皇上。”转而询问“皇上可有不适?”皇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随即又恢复了曾经的威严,对郭浮莫说“无事。带她来见我。”说罢转身向屋里走去。 郭浮莫心事重重的看了一眼云儿,没有再说什么,云儿看着郭浮莫,期盼能从郭浮莫身上得到安心,可是郭浮莫,始终都没有开口。良久,郭浮莫终于开口,对着下人说,“带云儿姑娘去见皇上。” 不一会,云儿就被带进了皇上的雅室,云儿毕恭毕敬的走上前行礼,皇上半靠在软榻上,不知为何,云儿觉得这个皇上现在的神情,和以往很不一样。皇上摆弄着眼前刚刚送来的荷花,接着自己走到云儿身边,扶起了云儿,拉着云儿的手走到了皇上整好了的荷花前,笑着问云儿“好看吗?你喜不喜欢。”云儿怯怯的说“回皇上,民女觉得这荷花开的娇艳,甚是好看。”皇上皱了皱眉,转而又笑着看着云儿说,“不用这样约束,叫什么名字?”云儿似乎没有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的话,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说“回皇上,民女叫云儿。”皇上想了想,自言自语的念了几遍云儿,发现了云儿的轻颤,立马关切的靠近云儿,温柔的问“云儿,你怕我?” 云儿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急忙摇了摇头,皇上看了,突然很小心翼翼的问“云儿,你既是孤女,在将军府多有不便,不如进宫里,朕安排人照看你。”云儿心下一惊,虽然之前已经有所预感,却始终不敢想,现在皇上亲口问出,该如何作答?云儿沉默了,皇上见状没有再逼云儿,淡淡的开口道“云儿姑娘看来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这些事朕去跟平亲王说。”云儿一听,也顾不得别的了,张口说“皇上,民女出身低微,能被王爷照拂已是感恩戴德,实在是不敢再惊动皇上,民女谢过皇上的美意。”皇上低着头想了想,还是开口,用温柔的却不容置疑的口气对云儿说“没关系,你不必担心了。我会自己去和九第说的。” 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云儿已经没办法去记了。此刻云儿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见郭浮莫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儿一间一间厢房找去,始终没有找到郭浮莫,最后,云儿终于在来时进入的花谷处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郭浮莫!”云儿朝着身影声嘶力竭的喊着。 郭浮莫慢慢走到了云儿面前,看着云儿说“你可知道,在这里直呼一个王爷的名讳,是死罪。”云儿听了,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说“是啊王爷,是云儿忘了,云儿只是一个烟花女子,而您却是高高在上的平亲王。”郭浮莫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问道“你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儿苦笑了一下,很快面无表情的说“郭浮莫,我现在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郭浮莫看着云儿,良久后,终于微微颔首。 “你当日带我回来,是否并非只是看我可怜?” “是。” “你对我的心意,是否并非浑然不知?” “是。” 云儿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阑儿可是皇上心悦之人?” “是。” “你早就知道阑儿?” “是。” 云儿有些失神,片刻后又继续问道。 “你早知道皇上今日会来?” “……” “皇上让我入宫,你允了?” “我……”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云儿突然笑了,笑的凄凉“哈哈哈,郭浮莫,是我不好,我居然会觉得梦境是真实的。云儿这就回去准备。”说罢转头离开了。郭浮莫,这一次,也让你看一回背影吧。 云儿回到了王府,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时候,后院的六月雪开的极好,一阵风来,真像漫天大雪。云儿不自觉,还是在花中舞了起来,自从来了王府,再也没练过舞了,衣袖挥舞间,云儿想到酒尘,她的倾城一舞里,是否也有这份落寞? 等云儿终觉疲倦了,才发现身后的郭浮莫,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看见云儿已经发现了自己,上前开口道“云儿…我还从没看过,你的舞。”云儿后退一步,毕恭毕敬的说“民女雕虫小技,玷污了王爷的眼。”郭浮莫眉头紧锁,眼中流出一丝心酸,开口问“云儿,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云儿脸上浮出一丝冷笑,郭浮莫,我本以为我无情,却在你这里学会了真的无情。还是开口问道“皇上何时来接民女入宫?”郭浮莫皱着眉答道“明日一早。” 云儿自嘲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明日一早……”抬起头看着郭浮莫的眼睛,微笑着说“既然如此,民女在这里谢过王爷了,时候不早了,民女还得准备入宫事宜,王爷也早些歇息,民女先行告退。” “云儿!”郭浮莫终于忍不住了,对着云儿的背影唤到。“我们…”话还没说完,云儿便回身开口打断了“我们日后,想必不会再见了。民女在这里,愿王爷日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否极泰来,万事皆如愿。琴瑟和鸣,承欢膝下,再无相思。”郭浮莫极力忍住酸楚,问道“那你呢?” “民女生来轻贱,已无心愿了。在这里谢过王爷的花海,那片花海,是民女见过最美的景色。此花开尽,涅华国此后,再无花。” “对不…” “民女告退。” 云儿这时后知后觉的想着,这一切,都是郭浮莫计划好的吗?她不愿意相信,或许一个内应,被自己的猎物教会什么叫背叛,这是奇耻大辱。果然,让一个人相信自己被骗了,比要骗这个人,要难很多。 第一卷 第七节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入宫后的生活,和云儿想象的并不一样。云儿被安排在了一处僻静的宫宇,皇上亲自起名为未央宫。那日云儿本想将时间拖到黄昏后,这样就等重缘来接走自己了,可当皇上派来的轿子停在了府前时,云儿并没有这样做。或许是不想让重缘看见自己的窘迫,也可能是不想连累平亲王,云儿不知道。皇上并没有过多的打扰云儿,听说又开始打仗了,也许是因为忙吧。云儿反倒是在宫里过起了宁静的生活。看书、弹琴、练舞,晚上偷偷练练功,好不悠闲。 军机处 “皇上,炎懿国自古是游牧为生,所有的土地都是国主亲自领兵,一块一块打下的,如今虽太子暴毙,国主只是垂危,并非意识不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炎懿国将士如今依旧众志成城,此战不妥。”虚古跪在地上,恳切的对皇上进言。皇上面无表情听完,骤然将手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朕已经说了,朕二十万大军攻打他八万,炎懿国现在群龙无首,又已无将帅之才,无主无帅无兵无粮无计,我涅华国如何打不出胜仗?” 虚古依旧跪着,低着头却坚定的说“皇上此言差矣,炎懿国上下一心,已存近千年,此番小小劫难,我们乘人之危定不能伤其根本,况且如今江湖复出,只怕…”虚古还没说完便被皇上又扔来的茶杯打断了,紧接着皇上开口说到“你这些狗屁道理朕如何不知?你就知道说养兵,养兵!你可知十年了!我涅华国十年养兵,竟无仗可打!硬是逼着我涅华国用兵奇才投奔拢蛟国和辕岳国,两个国一个远在海外,一个隐世不出,你叫朕去哪要人!”说罢又将桌上的折子挥到了地上,继而继续骂道“我问你这叫养兵吗?其他所有国家要么日日布阵练兵,要么韬光养晦,我们这算什么?将领跑了,士兵都忘了怎么打仗了,怎么养兵!日日唱军歌鼓舞士气吗?我问你怎么养!此战就算是一败涂地,他们也能振作精神,要是不打,我涅华国真的成睡猫了!” 虚古缓缓抬头,起身收拾起了皇上刚刚挥下的折子,皇上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了,继续说道“虚古,朕如何不知道你的用心?最开始,芜漠国一盘散沙,朕要攻打,你说芜漠国已不成气候,本不必现在出兵,何况大漠气候变幻莫测,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朕允了。没多久,朕又看澜襄国无将领兵,国人整日沉迷雕虫小技,不善兴兵作战,欲要攻之,你又来跟朕说澜襄国地势崎岖易守难攻,又不乏下蛊等阴毒之术,让朕不可轻举妄动,朕也允了。然后过了几年,每逢朕要出兵,你就说拢蛟国跨海,我方不善水战,受限。辕岳国隐世不出,无法探究实力,不知敌而攻之,是为不智。现在朕要打炎懿国,你又来了,朕告诉你朕就是吃你理由吃大的,朕这次偏要出兵!朕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虚古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既然皇上执意出兵,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带兵的人选?”皇上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又恢复了深不可测的神情,随意的问道“虚古,最近平亲王如何?”虚古装作糊涂的说“平亲王近日帮助户部统计人口,虽说都是琐事,却是需要花心思的。”皇上狡黠的笑了,开口说“这个九弟从小便精通文韬武略,帮着户部屈才了,这次就让他立功出兵攻打炎懿国。” 虚古摇了摇头,说道“不妥。平亲王毕竟是皇室血脉,若此战胜了,便是立功开国之功,皇上日后该如何安置?若败了,便是皇室颜面受损,例外对皇家不利,皇上又何苦呢?”皇上听完,沉默了许久,转而开始打量虚古,定睛对上了虚古的眼睛,虚古也不甘示弱,正面回应着皇上审视的目光。终于,皇上开口道“无碍,朕相信九弟。之前各国来犯,九弟带兵迂回,从未败过,朕让他做平亲王,百姓视他为常胜将军,他也不能再这样躲清闲了。封安国将军,领二十万大军攻打炎懿国。” 虚古听完,也不好再多说,低下头想了想,微微颔首,同意了皇上的安排。 此时,无事可做的云儿也终于出了宫门,想着去御花园走走。云儿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一来从小习惯了,二来不想身边有人碍手碍脚,身边没人反而清闲。只是现在,就比较麻烦了,云儿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方向感,真的是差到极致!以前就在自己的小小四方世界倒是不觉得什么,现在进了宫,居然连御花园都找不到,云儿看着自己兜圈子的地方不经懊恼,“好像回都回不去了……这皇宫里真的是什么都会欺负人!连路都欺负人!”云儿想着,不经越想越生气。突然好像隐约的听见了一身轻笑,云儿回头,发现什么也没有,一阵奇怪。继续向前走,就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琴声,云儿沉浸在了琴音中,慢慢感觉自己的心很静,她发现楼很高,路却没有那么长了,云儿略显笨拙的顺着路朝琴声的根源处找去。 不知不觉,云儿到了御花园,琴声却消失了,云儿发现那琴音会让自己心安,“怎么没了?”云儿自言自语的说“不知道这样的琴声,会出自什么样的人呢。”云儿找了一圈,甚至偷偷用轻功飞上树梢,还是一无所获。 “不知道明天那个人还会不会来。”云儿心里想着,也没了逛御花园,转眼见了一个浇花的小宫女,干脆直接叫住了宫女,跟着宫女回了未央宫。 第二日,云儿又去了昨天的地方,琴声没有传来,到了御花园,也没寻到琴声,云儿在宫里来来回回的绕,还是没有找到。“大概是今天没有出来吧。”云儿心里想着,接着又发现了自己不知道路了,只好又像上次一样叫来了旁边的洒扫宫女,跟着她回了宫。 第三日依旧是这样,那天后,云儿再也没有听到那琴声。直到,那一天。 两个月后,云儿放弃了寻找,虽然没有找到弹琴的人,不过却把皇宫的路摸得清清楚楚了,连御花园假山后的石洞都知道在哪。 那一天,云儿意外的在院子里看见了一只小猫,不知怎的就跟了上去,结果怎么都追不上,云儿越发不服气,跟着小猫一起上蹿下跳,最后终于成功的从树上摔了下来,崴伤了脚。太医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一个月是不能下地了。云儿最后和皇上的商讨结果就是,送来了轮椅,一日三餐还是派人送到门口不必进来,不用派人伺候,起初皇上是坚决反对的,但是后来还是拗不过,也只好答应了。 扭伤的第二天,夜里下了微雨,起了风,云儿腿脚不便,也就懒得去关窗户,小风吹着甚是惬意,舒坦了一晚上,终于成功的得了风寒。第二日送饭的嬷嬷刚走,云儿就觉得头晕目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只觉得眼前发黑,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上发凉,只好自己掖了掖被子。脚又痛,头又晕,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委屈,缩在被子里就掉起来眼泪,哭着哭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儿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嘴里发苦,好像是有人在喂她吃药,云儿挣扎了一下,还是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云儿又感觉额上一阵清凉,“是有人帮我敷了凉帕子吗?”云儿想着。这着之后,云儿有意识的能感觉到有人将她扶起来给她喂粥,帮她换脚上的药,不厌其烦的喂她吃药,哪怕自己一遍一遍的吐出来,那个人依旧有耐心的一勺一勺喂着。还帮她换额上的帕子,隔一会就换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儿终于退烧了,睁开眼睛,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期待的那个身影。云儿支撑着身体挪到了轮椅上,到了院外转了一圈,又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云儿来到桌前,发现桌上放着一碗温着的药,还有一碗清粥。云儿想了想,坐在桌前拿起勺子,默默喝起了粥,粥里散发出淡淡的菊香,甚是好闻,云儿三下五除二的喝完了粥。接着目光在那碗药上停留了一下,转瞬即逝就移开了目光,皱着眉摇了摇头,开开心心的摇着轮椅去院里晒太阳了。黄昏时云儿还看了一会书,晚上下轮椅躺上床的时候,云儿的表情真的是丰富多彩,龇牙咧嘴。好在平静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第二天云儿醒来,发现头又重了起来,嗓子也疼得要命,试着发了发声云儿才发现嗓子哑的发不出声音,本来都好些了,一晚上又严重了。云儿扫了一眼,发现桌上依旧放了清粥和药,云儿坐在桌前,今天的粥闻不到菊花的清香了,大概是风寒影响了嗅觉。云儿喝完了粥,目光又定睛在了那药上。恩…云儿皱着眉看了看,歪着脑袋想了想,转头又没心没肺的跑到院子里晒太阳了。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吹着风,云儿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 云儿是被疼醒的,突然感觉到脚上一阵酸痛,猛地睁开了眼睛,云儿突然愣住了。眼前有一个一袭白衣,呃…好看到不像人的人。他的一头青丝并未束其,任由散落。云儿再一细看,这个人好像好看的会发光一般,他的桃花眼像狐狸一样妩媚,可是眼神又更像狼的孤傲冷漠,此刻这双美目中尽是嗔怪。双眉微蹙,如墨画一样,鼻梁高挺,面容棱角分明,妖异的唇此刻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见这人见云儿醒了,尴尬的躲开了云儿的目光,专心致志的帮云儿换脚上的药。云儿这才发觉嘴里有些苦涩,忍不住问道“是你刚刚给我喝药了?”男子眼都没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几天…都是你照顾的我吗?”云儿轻声问道。男子没有没答,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在换药。云儿看着男子熟练的手法,不觉有些痴了。不由自主的说“你为什么生得这么好看啊?”男子抬眼扫了一眼云儿,还是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男子换好了药,起身准备离开,云儿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男子的袖口,男子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云儿,云儿才发现这样有些不妥,尴尬的笑了笑说“我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男子扬了扬眉毛,终于开口突出了三个字“独孤清。”听到声音,云儿身上都酥了,云儿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 云儿喜欢听他说话,想到独孤清这个名字好像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没话找话的问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独孤清想了想,摇了摇头。云儿有些没办法,正要说些什么,独孤清突然开口了“虽然你刚醒,但是现在是休息的时候,生病该好好睡觉。”云儿猛地一惊,还没来得及沉醉在这声音里,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要走了?云儿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着独孤清。 独孤清忽然扬了扬嘴角,浅浅的笑了,露出一个淡淡的酒窝,开口说道“你睡吧,我不走。”接着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的琴旁,坐下弹了起来。云儿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日弹琴的人,这么美的人,这么美的说话声音,这么美的琴声,云儿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什么都顾不上想了,琴声好像能催眠,云儿想着想着就香甜的睡着了。 独孤清看见云儿熟睡的脸,放下了琴,起身走到云儿身边,笑着刮了刮云儿的鼻子。出了房门,轻轻一跃到了屋顶,一袭白衣就这样躺在了屋顶上,摸出了腰间的酒壶,对月饮酒,好不惬意。 第二日一大早,云儿就急着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独孤清的身影,急忙坐了起来,发现嗓子没那么痛了,头也好多了。接着云儿发现轮椅离床有一点远,只好趴在床边伸手出去够。这是独孤清端着粥和药进来了,不一样的是今天还有一盘小菜。 云儿看见独孤清进来,猛地躺下,刚刚那么狼狈,才不要独孤清看见。独孤清看了看床头,一下子明白了,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餐盘,走到了轮椅后面,将轮椅推到了床边。云儿看着独孤清推来轮椅,尴尬的笑了笑,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想爬上轮椅的动作太丑了!还会碰到脚疼的龇牙咧嘴,绝不能被独孤清看到!半晌,独孤清看云儿没有动,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轮椅,好像突然懂了什么,脸上浮出一抹坏笑,接着,云儿就感觉到一阵风带起了被子,卷着自己稳稳的坐到了轮椅上,被子又自己乖乖回到了床上。 “哎?”云儿有些诧异,开口说道“原来的武功这么好啊!内力好强啊!而且隔这么近,连我都听不到你的脚步声,你的轻功也很厉害!”独孤清撇了撇嘴,问道“连你都听不到?你的武功很厉害?” 云儿自知有些失言,胡乱笑了笑应付过去,好在独孤清也没有深究,推着云儿到了桌前。依旧是清香的菊花粥,不禁微微一笑。紧接着将目光扫到了小菜上,笑容逐渐凝聚。 “苦瓜!我最讨厌的苦瓜!”云儿此刻有些忐忑,脑子里飞速运转寻找不吃苦瓜的机会。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独孤清就自然而然的端起了粥,一口粥,一口菜的喂了起来,动作好像习以为常一样熟练,云儿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苦瓜吃起来甜甜的,好像冰糖丝瓜一样,加上菊香,实在是太好吃了!云儿享受的吃完饭才想起来,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药!果然,独孤清已经行云流水的端起药碗拿起勺子,要往云儿嘴里喂了。云儿猛地一转头躲过了勺子,然后开始使劲摇头。独孤清皱了皱眉,开口问“自己一口喝完,还是我一勺一勺喂?” 云儿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答案,回答道“两个都不要!”独孤清看着云儿的样子,又问道“忘记前天没吃药,病又严重了吗?”云儿想了想,又开始疯狂的摇头。独孤清无奈的看了一眼不听话的云儿,随即指尖一弹,用内力点住了云儿的穴道,云儿定住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姿势。独孤清看着云儿这个样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接着一勺一勺的喂云儿喝完了药,才给云儿解了穴。 云儿这才体会到什么叫无力感,气急败坏的说“独孤清!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你是神仙!没想到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没礼貌!你…”云儿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一块山楂糖塞满了,独孤清转身拍拍手上的糖屑,说“你太吵了。”接着将云儿推到了院外,却不是云儿平日晒太阳的那一面,而是背过去的另一面,云儿疑惑的看了一眼独孤清,独孤清才开口说道“这里逆风。” 云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平日贪凉,都是坐在风口上晒太阳的,怪不得风寒一直不见好。回过头对着独孤清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笑容。独孤清又回到了之前的面无表情,看了看云儿的笑,转身又进了屋。云儿失望间,见独孤清拿出来了一本书,就是自己前日看了一半的那一本《传奇志》。云儿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这一本。” 独孤清又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坐的远远地,也不再理云儿。云儿有些没趣,索性认真看起书来。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落下了,独孤清又端来了好吃的,只是这次不是粥,而是一盘荔枝,还有一小碟糕点,糕点做成了小猫的样子,十分精致。云儿笑眯眯的尝了一口,简直是太好吃了!清新可口,菊香配着荔枝的清甜,人间美味。云儿边吃边支支吾吾的问独孤清“这也太好吃了吧,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是你做的吗?”独孤清天真的看着云儿,点了点头。云儿真的是吃惊到不行“天呐,你又好看,声音又好听,武功又厉害,做的吃的又这么好吃!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吗?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 独孤清愣了愣,看着云儿的嘴角,云儿看着独孤清的眼神定格,也愣了一秒,眼神相对间,独孤清伸出手擦了擦云儿的嘴角。那里刚刚沾了一片糕点里掉出的花瓣。云儿有些恍然,转眼间反应过来了,脸上浮出一抹红晕。独孤清看了看云儿,转身回屋里抱出了琴,坐在树下,又弹起了云儿第一次听得那首曲子。 云儿听得入了神,瞄到脚下的一片竹叶,便捡起了合着独孤清的琴声吹奏。云儿越来越投入,二人的合奏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清冷低沉。一曲做吧,独孤清抬头看着云儿,眼底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悠悠的开口说道“很厉害。” 云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头,回答道“你弹的太好听了,我不知不觉就…”独孤清笑了笑,问道“萧可以吗?”云儿点了点头,独孤清顺势取下了腰间别的洞箫递给了云儿,不禁想起了,重缘哥哥的腰间,也总是别着一管玉萧。 “再来一曲?”独孤清问道。云儿微微点头示意,随即一阵琴瑟和鸣,仿佛万物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皎洁,云儿已经在轮椅上熟睡了。独孤清推着云儿进了房,将云儿放着床上,替云儿换完了脚踝的药,又回到了树下,优哉游哉的喝起了酒。独孤清抬头望着月亮,突然好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的温暖,是从心底透到眼底的。 过了几天,云儿的风寒已经彻底好了,可是独孤清依旧每天都来。一天,云儿突然想起来,门外嬷嬷送来的饭,这么多天了一次都没拿过!万一皇上知道了,在看见独孤清!云儿不禁颈上一凉,急忙转着轮椅到了门前,打开门却发现,门口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云儿诧异的回过头,却发现了独孤清在偷笑。“独孤清!饭呢?”独孤清一本正经的看着云儿说“扔了。”云儿生气的问“啊?好浪费啊!干嘛扔掉啊!”独孤清云淡风轻的说“难吃。而且,不拿走会引来皇上。”云儿这才想起来,皇上这段时间居然从来没有打扰自己,心生疑惑,看着独孤清问“哎?怎么就难吃了!而且,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来?”独孤清认真的想了一会,定睛看着云儿说“第一个,因为不是我做的。第二个,我,不告诉你。” “啊啊啊!魔鬼!你又欺负我!你告诉我告诉我!”云儿转着轮椅满院子追着独孤清,独孤清总是一闪身就到了另一个方向,云儿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拍轮椅,一阵内力将轮椅带了起来,自己坐在轮椅上腾空转了一个圈,跟在独孤清身后,终于在几圈后,独孤清并没有像之前闪身后落在相反的方向,而是腾身飞上了树梢。云儿一个措不及防,没有落稳,摔在了地上。“哎呦!”云儿捂着膝盖,可怜兮兮的看着独孤清,憋着嘴一脸委屈。独孤清好像有些无措,赶紧从树上越下到了云儿面前,看了看云儿的脚踝,又看了看云儿的膝盖,走到云儿身后扶好了轮椅,将云儿扶到轮椅上,面无表情地说“没事。” 云儿真的委屈到不行,吸着鼻子瞪着独孤清,一句话都不说了。过了一会,独孤清终于装不下去了,将云儿打横抱到了树下,自己坐在云儿旁边,看着云儿无奈的说“因为,仗还没打赢。”云儿愣了愣“啊?什么啊” 独孤清看了看云儿,缓缓地开口“那时候,皇上还是三皇子。和当时的荣亲王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叫蓦阑的女子。”接着看了看云儿,继续云淡风轻的说“你应该知道,和你很像。”独孤清皱了皱眉,帮云儿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继续讲“当时蓦阑在二人间徘徊不定,后来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被封为了太子。之后蓦阑便开始躲着他了。三皇子还以为是他不够优秀,就跟蓦阑许诺,打了胜仗就回来娶她。三皇子出征后,荣亲王为了让蓦阑高兴,不惜篡位,后来蓦阑知道了,便在自己宫里自刎了。”独孤清看着云儿吃惊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两个蠢货,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蓦阑在等,如果两个人有一个要皇位,她便会跟另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独孤清揉了揉云儿的头,好像是在安抚云儿眼中的落寞,接着说到“所以我知道,他不会来找你,因为他还没有打胜仗,这是他给蓦阑的承诺。” 云儿眼中,先是吃惊,后来变为失神,转眼间变成了疑惑,歪着头看着独孤清问道“这么秘密的事,你怎么会知道?”独孤清不屑的看了云儿一眼,说“我什么都知道。”便不再理会云儿,光明正大的跑到小厨房给云儿准备晚饭 云儿坐在树下想了想,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什么都知道?突然眼里闪过一丝光,大喊道“我想起来了!独孤清!我就说这么耳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终钦门的门主!”独孤清在小厨房听到云儿大呼小叫,突然一愣,随即又笑着呢喃到“这个笨蛋,居然才反应过来。” 第一卷 第八节 举世皆浊我独清 众人皆醉我独醒 第二天,独孤清看着坐在树下,蠢蠢的发着呆的,百无聊赖的云儿,不觉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在走进云儿时又急忙藏起了这弧度。云儿懒洋洋的瞥了一眼独孤清,又将目光移到了树叶上一只小蚂蚁身上。 独孤清觉得好笑,开口问到“你很无聊?”云儿终于提起点精神,张口抱怨到“是啊!不能走不能跑,一天挪个窝都费劲,又没事情干,本来以为有好吃的,结果某人每天就做那么一点点!以为有神仙小哥哥,结果长的那么好看,却是个闷葫芦,一天能说一句话都是不错了!我都快憋死了!我真的好想找点事情做啊!” 独孤清听完,想了想,过了一会搬了一张小桌子放在了云儿面前,云儿看着桌上放着纸笔,白色粉末等奇奇怪怪的东西,心里一阵纳罕,看着独孤清问到“这是,干什么呀?”独孤清没有说话,等到一切准备好,将桌子移到了云儿的正前方,自己坐在云儿身旁,才开口说“教你。” 云儿立马精神抖擞的问“什么啊?什么啊!是画画吗?”独孤清思考了一下说“差不多。”云儿开心的说“太好了,我还不会画画呢,我觉得画画最浪漫了,风花雪.......”云儿兴致勃勃的声音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震惊,因为这个时候,云儿看见独孤清居然面不改色的拿出来,一张人皮! “啊!”云儿大叫道“这是什么啊,快拿走,不是画画吗?”独孤清扫了一眼云儿,嫌弃的对云儿说“这是假的。”云儿这才稍微靠近认真看了看,这人皮做的极为细致,仿佛能透出血管一样。云儿皱着眉撅着嘴问“不是跟画画差不多嘛!这到底是要干嘛!”独孤清脸上浮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说“易容。” “啊?你还会易容啊?”云儿吃惊的问,接着自言自语到“也对,你们需要收集信息,会易容也会方便很多。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啊,好像真的什么都会啊!不过我还是想学画画,想像那些人一样,伴着琴声作画,那多风花雪....” “闭嘴!”独孤清对于云儿的喋喋不休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递给了云儿一只很细的小笔,教起了云儿。教完一遍,独孤清问到“记住了吗?”云儿点点头说“差不多,不过我得多练练。”独孤清想了想,开口说“好,今天先练会,明日继续教你。”又想了想,补充到“等你学会了,我教你画画,顺便到时候再练练你的书法。” 云儿一惊,突然又露出天真无邪的,并且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独孤清说“独孤清!我发现你真的是神仙哥哥啊!”独孤清立刻打断到“好了!赶紧练!”说完便进了屋。心中想着,这丫头每次喋喋不休起来都没个完,但是...独孤清摸了摸自己,自言自语到“我真的,有这么好吗?”接着透过窗户看着树下认真的云儿,喃喃到“傻瓜,要是我不在,你怎么办?” 接下来的每天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云儿早上起来,独孤清带着云儿吃过早餐便去树下教云儿易容术。中午吃过饭弹琴哄着云儿睡一小会,下午云儿起来自己练习易容,晚上独孤清给云儿弄些水果糕点什么的,陪云儿弹会琴,或者教云儿画画图练练字。大概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就是独孤清做的吃的,比原先多了很多。 一个月后,云儿的脚已经可以自己起来走走了,这天,云儿自己乖乖坐在树底下研究着易容,独孤清走到了云儿面前晃了一圈,云儿没反应,独孤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没问题啊,又到云儿面前晃了一圈,云儿还是没反应。独孤清的脾气突然就压不住了,干脆坐到了云儿旁边,凑到云儿面前,云儿这才抬头,正对上独孤清的目光,云儿微微一怔,问到“怎么了?” 独孤清愣了愣,怎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云儿之前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直看他说他好看,现在一整天都不好好看他,独孤清有点小小的失落,良久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变了。”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云儿一阵懵,一瘸一拐的跟着独孤清进了房间,拽住了独孤清的衣袖,撒着娇说“怎么了嘛?我做错什么啦?”独孤清眼睛都不抬一下,专心的看着窗外。云儿不甘心的又说“哎呦,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啦?要不然,我认你当哥哥,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呢。”独孤清回过头看着云儿问“哥哥?”云儿回答“对啊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就再也不分离了!” 独孤清突然笑了,转眼又收回了笑容,认认真真对云儿说“可以是一家人,也可以不分离,但是,我不是你的哥哥。”云儿搞不懂了,又要一家人,又要不分离,还不要做哥哥,难道要当自己爹爹嘛? 独孤清差开了话题,郑重其事的说“今天是有正经事。”接着看了看云儿,眼中流过一抹担忧,还是张口说“涅华国与炎懿国开战了。云儿有些无所谓的看着独孤清认真的样子问到“那又如何?我倒是希望皇上一辈子打不了胜仗,这样就不怕他了烦我了。””独孤清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又开口说“我觉得或许你会想知道,炎懿国这次出兵的主将。”云儿有耐心的笑眯眯的看着难得认真的独孤清,直到,独孤清说出“重缘。” 云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此次炎懿国的主将是重缘哥哥!怎么会这样!”独孤清不紧不慢的说“别急。你重缘哥哥答应了魄磬楼和伽散派的结盟,如今魄磬楼伽散派千秋岁,便是暗杀机关暗器毒功的铁三角。魄磬楼和伽散派与炎懿国有些关系,你可还记得酒尘?酒尘毕竟是澜襄国的小女王,执意要帮炎懿国。炎懿国刚刚内乱,只能出兵六万,澜襄国一听便自己出兵五万援助。后来酒尘觉得炎懿国将领有勇无谋,便换了主将为重缘,左副将是魄磬楼的楼主无夜,右副将是伽散派的堂主时好。”云儿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吃惊到直直的看着独孤清。 良久,云儿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去帮重缘哥哥。”云儿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独孤清。独孤清看着云儿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有些为难,最后他拉着云儿走到了树下,轻轻的将云儿抱在怀里,终于有了勇气,开口说“涅华国此番主将,平亲王郭浮莫。”独孤清清楚的感觉到怀里软软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云儿不再说话了,独孤清搂着云儿坐在了树下。这一次,云儿抬头看着云,独孤清侧过脸,看着云儿。最后很久以后,云儿吃着独孤清做的糕点,终于轻轻的说“重缘哥哥,是救命恩人,扶养之情更胜血亲。” 独孤清突然温柔的看着云儿,说到“我懂了。”良久,云儿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琴音,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独孤清依旧如常的给云儿做饭,弹琴。云儿也如常的练习易容术。也许有一些不一样,就是云儿心事重重的脸。没过几天的夜里,独孤清轻轻踏地,一跃便已立在了屋顶,饶有兴致的看着云儿。云儿也不甘示弱的跃身追了上去,立在独孤清身边。独孤清想了想,一提气便飞到了旁边的屋顶,云儿也紧随其后,二人追追赶赶,身影交叠,就好像黑夜里的两只蝴蝶,一红一白,着实好看。 良久,二人回到了院里,独孤清微微一笑,问到“脚好了?”云儿自豪的仰起脸“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虽然内力没有你的纯粹,轻功追你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独孤清笑了笑说“明日,我不来了。” “啊?”云儿有些没反应过来,问到“为什么啊?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我....” “没有。”独孤清淡淡的一笑,说“明天,送你一份礼物。”云儿听了一惊“啊?礼物?”独孤清脸上笑意更浓了“所以现在要睡觉了。”云儿果然很听话的上床睡觉了。独孤清坐在树下为云儿弹着曲子,此时,分外宁静。 第二日一大早,云儿的未央宫外被重重的重兵围了起来,秦统领走进了院里挥了挥手,立马跑出来四个小队,每队十个小太监,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跑去,云儿这才反应过来,是搜宫。接着一个小太监端着云儿练习易容的工具出来了。秦统领看了一眼,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没有小太监再搜出别的东西,挥了挥手。所有小太监跟着秦统领一起回去了,秦统领走了,可是外面的兵却没撤。云儿有点害怕,恍恍惚惚的想起来,昨天独孤清说要给自己一份礼物?“独孤清,你现在可千万别过来,外面有好多兵啊!”云儿诚恳的念着,好像觉得只要自己念的够诚心,独孤清就能听见了一般。 此时,军机处。 虚古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的端着手中的杯子品茶。龙椅上的皇上却是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皇上问到“你说吧,怎么看?”虚古面不改色的说“皇上,易容术自古在江湖上不乏使用者。此次证据确凿。”皇上面露难色“你又怎知朕见到的脸,是否为易容所致?朕要把人叫来查查。”虚古立马打断了皇上“皇上,这是打草惊蛇,万万不可。” 皇上疑惑的说“那你且说说,有何不妥?”虚古又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皇上想想,此女如今身份未明,若是炎懿国的间谍,直接去揭穿便是打草惊蛇,于军情不利。若是江湖的探子,这样明了的抓了,会引起江湖的怨气,搞不好会破罐子破摔,于国发展无益。若这云儿姑娘只是一个孤女,直接去查却发现她并无易容,一无所知,岂非是寒了云儿姑娘的心?” 皇上思忖了片刻,又问道“依国师之见,该当如何?”虚古不客气的说“皇上不如将云儿姑娘送去炎懿国。”皇上神色顿了顿,虚古看皇上眼里有了怒气,立刻接着说“若云儿姑娘只是孤女,我们便派云儿姑娘去给我们传递信息,等战事告捷再将云儿姑娘接回来,那时云儿姑娘也就成了功臣,再不会无立足之处。”虚古端起杯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若云儿姑娘是炎懿国派来的间谍,我们此次便是见招拆招了,刚好物归原主,炎懿国见棋子已废,必然花心思琢磨,我们也可钻空寻找时机。”虚古狡猾的一笑,继续说“如果是江湖的探子,我们这也算是送给江湖的一份大礼。涅华国入他们的法眼,炎懿国又何尝不是肥肉呢?” 皇上想了想,眼中流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转眼也就被那习惯的波澜不惊掩盖了,“按你说的办吧。” 三天后。 “到哪了?”云儿撩开马车的帘子,问着一丝不苟的驾着马车的秦风“秦大统领,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到啊?”秦风一脸苦相的回答“云儿姑娘,臣已经很快了,你每个时辰催两次,臣真的很为难啊!” “唉怎么还没到…不知道独孤清知不知道我不在了…他不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嘛!那肯定知道我出来了!也不知道重缘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皇上突然就把我送到炎懿国啊…”云儿心里乱糟糟的想着,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躺着,云儿懊恼的发现,不论自己想什么,最终都会被一抹白色身影打断。“真是,干嘛一直想着他啊!”云儿突然想起了酒尘说的,喜欢上就不会忘了“难道?我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突然脸上浮出两片红晕,身上热热的,赶紧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那么好看…怎么会喜欢我呢…”云儿想着,突然第一次心里感受到了一丝酸楚。 晚上休息的时候,云儿看着秦风睡得毫无形象,想来是连日赶路,确实是累了。云儿早就睡够了,这会反而来了精神,坐在马车边看着云。突然,一个小光点冲进了云儿的视线,定睛一看,“萤火虫?”云儿一下有了兴致,连鞋也顾不上穿,就跑去追萤火虫。 萤火虫高高低低的在草枝间穿行,一明一灭的点缀着此刻寂静又美好的森林。云儿追着追着,不小心绊倒树根,一个踉跄向下跌去。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柔软的,清香的,淡淡的菊香。云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跌在了一个人身上。跌在了独孤清的怀里。云儿抬起头,正对上了独孤清含笑的眼眸,云儿诧异的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动,独孤清就不见了。 “怎么了?”独孤清眉眼依旧含着浓浓的笑意,笑着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云儿支支吾吾的问,身上却因为忍不住的激动变得越来越热。独孤清收回了笑意,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看着云儿说“突然很想见你。”云儿一愣,脸上烧烧的,不知道怎么接话。独孤清看着云儿红彤彤的脸,笑意更甚,又问道“你呢?”云儿只觉得满头的小星星,什么也顾不上想了,鬼使神差的说“我也喜欢。” “什么?”独孤清怔了怔,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看着云儿,脸上带着一丝以前从没有的复杂的坏笑。云儿突然反应过来,在心里暗想,怎么办!真的是丢死人了!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在胡说什么啊!然后极力镇定下来自己,继续支支吾吾的说“不是…我是说…萤火虫不见了…你不喜欢萤火虫吗?啊…哈哈…” 独孤清笑了笑,抱着云儿坐了起来,从后面蒙住了云儿的眼睛,唇凑近了云儿的耳朵,轻轻吐出“我喜欢。”接着放下了手,那一刻,云儿看见了静谧的树林,远处有点点荧光忽隐忽现。接着,一点,两点,一片,数不尽的萤火虫带着星辰而来。小路旁、树叶间、花瓣上、绿草中,被勾勒成了一片银河,还有云儿最爱的一只,落在了独孤清的肩头,云儿伸出手,萤火虫又飞去了天空。独孤清拉回了云儿的手,本想说些什么,却好像堵在了一起,什么也说不出。 良久,独孤清看着云儿问“为什么叫云儿?”云儿脱口答到“儿时重缘哥哥起的。”独孤清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不悦,转而又看向萤火虫,对云儿说“这个名字不好。”云儿好奇地问“哪里不好呢,我本来都没有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独孤清笑了笑说“云儿,聚散无常,再会无期,别离之名,不好。”云儿挠了挠头,觉得好像是有点这个意思,又问道“那你说,什么名字好呢?”独孤清淡淡的说“水云。” “啊?为什么?”云儿问。“你太焦急了,总是为了别人忧心。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希望水云,以后会享受这一场人生。”独孤清依旧淡淡,却认真的说。云儿在心里重复着,水云…水云…终于开口说“谢谢你,这个名字,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独孤清笑着摇摇头,心里想着,这个傻丫头,一定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云儿,便是独孤清的水云。 然而,一项料事如神的独孤清这次错了,这次他并没有猜到,云儿在心中和水云这个名字一起呢喃了三遍的诗句,并非“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独孤清低下头,带着愠色的看着云儿,哦不,水云光着的小脚,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问道“怎么回去?”水云看了看自己的脚,脸又一红,尴尬地说“刚刚出来…没顾上…”独孤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水云打横抱起到林中的泉边,将水云的一双脏兮兮的小脚放进了泉水里,细细的帮水云洗掉了上面的泥巴,又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水渍擦干,又重新抱起了水云,对水云说“该回去了。”接着抱起水云飞上了树梢,在林间穿行,水云听着独孤清的心跳,突然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词“心动。” 独孤清趁着秦风还在熟睡,将水云抱进了马车里,看着水云睡的如小猫一般了才离开。至于秦风为何今日会睡如此沉,以至于这般不顾形象,也就不得而知了。 “云儿姑娘,臣只能将姑娘送到这里了。”刚刚到炎懿国国界,秦风便停下了车,为难的看着水云。水云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到前面租一辆车就是了,秦大统领辛苦啦!”秦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说“臣应该的,云儿姑娘若是有了消息,别忘了想办法传回来。”云儿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说“知道啦知道啦,你们都教好多遍啦!快走吧。” 就在秦风回头上马时,水云突然又叫住了秦风,“秦大统领!”秦风回头看着水云,水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我叫水云。”最后,秦风一脸疑惑的摸着脑袋回去了。“怎么这头,感觉懵懵的…”秦风碎碎念着。 水云进了炎懿国很快就发现,这里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热闹的集市,没有喧闹的小巷,没有书上写的热情豪迈的炎懿国商人。反观这里,街道冷冷清清,小巷空无一人,偶尔有人也是头也不抬的离开了。水云连租车的地方也找不到,又找不到路,也不知道重缘他们此时在哪,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渐渐黑了,水云本想用轻功连夜赶路,尽早到达炎懿国的国都康阳镇,可是炎懿国每个地方基本都是草原或者密林相连,水云本身方向感就不好,晚上也不好硬闯。趁着夜还未深,水云只好挨家挨户的敲门,希望能有人开门,让她借宿一宿。一家一家的过去,云儿见到的全都是摆摆手。要说有不一样的,只有一家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样子,对水云说“姐姐,如果你饿,我这里有糖,娘说这是保命的糖,不叫我随便吃。现在送给姐姐。”水云听了,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谢过了小女孩,摊开手看那糖,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白色鹅卵石罢了。 水云又敲了几家,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不再指望有人收留,突然想起了独孤清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禁扬了扬嘴角。来到了镇口,,舒服的躺在了湖水边。赏云赏月,也是悠然自得,只是缺了壶酒,水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天亮了,水云揉揉眼睛,继续上路。估摸着用轻功,再有两天就能到康阳镇了。 水云一路也不曾歇息,终于在日落时赶到了下一个小镇,水云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赶路赶得自己的内功进步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好久没练功了,现在还真是现世报。 水云进了城,还是像昨天一样,并没有人开门让水云留宿。可是今天水云的心态反而好得不行,正当水云准备像昨日一样上墙头的时候,看见路上躺了一个小孩子,七八岁,全身是伤。水云赶紧过去扶起了小男孩,翻了翻自己的包袱,拿出水壶给小男孩喂了水,看了看自己最后一块干粮。也不知道下一个镇子能不能再买到干粮,水云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将干粮给了小男孩。小男孩喝了水吃了干粮,可算回过了神,立马就给水云跪下了,口中念念有词“姐姐是哪里的仙女,还请仙女姐姐告诉狗蛋名号,狗蛋好日日记住,等狗蛋以后有钱了,就天天去拜,日日进香,回报仙女姐姐救命之恩!”水云觉得一阵好笑,只好说“我不是仙女,你快回家吧。” 那个叫狗蛋的小男孩又对着水云拜了拜,转头跑回家了。水云脑中还在回味着刚刚小男孩奇怪的举动,在前方居然看到了一个小摊,在卖着些吃食酒水。水云心想,果然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立马蹦蹦跳跳的过去了,买了两包干粮,正准备付钱才发现,包袱丢了。回过头看见摊主不耐烦的神情,心生尴尬,只好红着脸问“老板,我的包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你看我的耳环能压给你吗?” 老板嫌弃的看了一眼,说“簪子还不错。”水云突然警惕的后退一步,想了想说“簪子是兄长所赠,实在是不行,这耳环是白玉的,上面嵌了红玛瑙做出梅花之态,价值百两,换干粮该是够了吧?”老板看笑话一样的看着水云说“姑娘这是第一次出门吧?咱们这钱可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这粮食是救命的,自然万金难求,姑娘的耳环再值钱又能如何?姑娘倒不如好好想想,包袱丢在了何处?铜板还真的比这又是白玉又是玛瑙的好用。” 水云想了想,老板突然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可有见过地上躺着的孩子?”水云点了点了,老板这才见怪不怪的说“这就对了,这里经常会有孩子躺在地上吸引外来人的注意,等外来人帮了他们,他们再把人家的东西偷走。”水云吃了一惊,后来又想了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老板又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容易,这样吧,你把耳环放着吧,这两个干粮你拿走。”水云却犹豫了,最后想了许久,还是淡淡的开口“老板,我不要干粮了,换你一壶菊花酒可好?”老板想了想,摆了摆手示意水云拿走。 夜幕降临,水云和昨日一样,惬意在镇子口找了一处草坪休息,虽然今日丢了包袱,可是在水云心里,今日比昨日好。因为今日多了一壶菊花酒。水云就这样,享受着难得的恬静。 第一卷 第九节 相逢终有时 此时,康阳镇皇城。 三日前,此次涅炎一战的炎懿国主将床头射进一支箭,剑上插着一封信“令妹以至炎懿国境内。”重缘心下纳罕,却还是派出人四下寻找。终于,这一日的黄昏时分,重缘终于看见到在康阳镇城墙上的站着的水云。 重缘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水云面前,却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只见水云邋里邋遢,红裙上沾着泥土,脸上堆满了灰尘,头发也只是松松散散的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样子窘迫至极。可重缘却在水云眼睛里,看见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不一样的东西,有神采奕奕,有炯炯如炬,有了坚持和希望,好有意思,重缘捕捉不到的黯然神伤。 水云看着重缘展然而笑,歪着脑袋说“重缘哥哥,好久不见。”然后笑着指了指下巴。重缘下意识的一摸,不好意思的说“最近…有点忙,没注意,回去了就刮。”水云笑着点点头,重缘接话问道“小丫头,说说吧,都发生了什么?”水云舒心的一笑,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说“那可太多了。首先,你的宝贝妹妹得先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了。” 水云终于明白,有些人,即使不在你的生活中,也依旧永远在你的世界里。 洗了澡换了衣服,重缘来到了水云的房间,开始饶有趣味的听起了水云讲这段时间的故事,房里时不时便笑声连连。重缘突然发现,自己变了,水云所有的选择,重缘都包容,哪怕是牺牲自己。水云也发现,自己变了,那不可控制的疑心,终究让水云对独孤清的所有,只字未提。 第二日,水云早早便跟重缘来到了议政厅,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坐了不少人。重缘带着水云走到了正中间的位置,在自己旁边为水云加了一把凳子。水云坐下看了一圈,看见了无夜和时好坐在两侧最前的位置。有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家,只见厅中人的表情,有质疑,有嘲讽,有看戏,好不热闹。水云想了想,看来重缘哥哥还未得人心,自己更是颇受质疑。倒是无夜和时好两个人,默契的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先是人到齐了,但是并没有人开口说话。后来时辰到了,还是没人开口说。 “我是主帅,现在军心不稳,先开口就输了!”重缘心里想着。“重缘这小子还真挺能撑。看看你能撑多久。”无夜心里想着。而时好闭着眼睛想“老娘的美容觉啊,还不赶紧说话,老娘要回去补觉啊。”底下的人就更没有开口的了,只觉得越来越紧张,不敢再心猿意马。 “呃…各位…”水云实在是憋不住了,尴尬的开口打破僵局,又硬生生在脸上堆出客套的笑“在下水云,来自涅华国皇宫。第一次见这样议事的。”说完掩面一笑,重缘听到了水云二字,虽然昨夜已经听水云讲了改名字的事,今日还是微微皱了皱眉。水云接着问“不知各位可是看今日在下第一次来,用手语或者暗语什么的故意戏弄在下不懂呢?”重缘听了,心里一阵发笑。“你呀,在这里都能埋汰我!” 无夜笑着接话“非也非也,无夜向来爱美人,今日美人若不说话,无夜可没心思再聊别的了。”大家听完都笑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话,终于也聊下去了。 重缘收起了脸上的的笑,从容不迫的说“涅华国二十万万大军十日后便可抵达我炎懿国境内。各位有何看法?”接着扬了扬眉毛,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过了一会,水云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子站了起来,看起来除了身材高大一点没什么特别之处,若真是要说哪里不同,水云观察了一圈,发现这名男子,没有左侧的耳朵。 “我炎懿国如今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不是郭浮会那小儿说拿便拿的,有我莫勇在此,就是死也不让半分!”那没有左耳的男子义愤填膺的说。水云想了想,原来这位大哥叫莫勇,莫不是炎懿国国姓?想来这位大哥还是有几分身份的。接着身旁的时好突然笑着接话“勇大哥这么急着去送死吗?我们澜襄国小女王既然派我们来助炎懿国一臂之力,勇大哥还动不动把死挂在嘴边,我们这又算怎么回事?” 莫勇局促不安的搓了搓手,憨态可掬的笑着说“时好姐姐,你知道我是个粗人,最不会说话的。”时好扑哧一笑,重缘终于看不下去了,接话道“行了,我是问对策,你们倒是抒情起来了。”无夜怡然自若的用手敲了敲桌子,这时候的他装得还真像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彬彬有礼的说“无夜觉得,若是先诱敌深入,再来一个请君入瓮,倒是现在最好的法子。”重缘思忖了一会,说“炎懿国并无瓮城,如何请君入瓮?”水云想起曾经兵书上有描写过瓮城,就是城门后还有一个城门,第一道城门并非真正的,只是虚晃一枪。不禁觉得有趣,幸灾乐祸的一笑。重缘立刻捕捉到了水云的笑容,给了水云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水云立马懂了重缘要让自己立威的意思,对重缘轻轻点了点头。 重缘接着开口问,“水云,你对涅华国最了解,有什么想法吗?”水云心领神会,谈笑风生的说“主帅,我听说,炎懿国此时国主未定,将帅无才,朝堂一盘散沙之势。一路过来又见百姓大有民不聊生之态,所以想问问,我们此战是要捷报?还是保存实力退兵?” 重缘看了一眼莫勇,问道“勇大哥怎么看?”莫勇立马神采奕奕的说“自然是要打的他们屁滚尿流!我炎懿国速来善战,曾用十五万大军胜了辕岳国涅华国合力的三十万大军!如今十一万退他二十万又有何难?” 水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重缘,接话道“勇大哥这样说,当真是血性。只是水云斗胆想问一句,若是败了,炎懿国失去六万大将,目前的形式是否会动摇国家根本?澜襄国五万大军的人情如何归还?” 莫勇突然红了脸,恼羞成怒的说“黄毛丫头,你懂什么,我炎懿国的勇士,各个都能以一敌百,跟郭浮会的病猫没得比!如何会输!”水云刚想接话,就听见重缘的笑声,听起来笑的明媚,可水云分明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一丝的不怀好意!重缘拿起手边的被子,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了莫勇面前,说“勇大哥何必为这种小口角恼呢?咱们既然无计取胜,水云姑娘可是在下花了大工夫请来的军师,勇大哥何不想想她的话中何处可取?若有一处可取,重某也就不算亏啊。” 莫勇听完,不再插话,其他人看向水云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敬重,只是还是不乏有怀疑的眼神。水云突然想起独孤清,他那个样子总会让人不知不觉的钦慕敬重,便学着独孤清气定神闲的样子说“主帅这样说,水云可担当不起,只是恰好从涅华国皇宫而来,比大家多了几分对涅华国的熟悉罢了。”接着水云抬眼扫了一眼众人,接着说“依水云看,无夜左将刚刚所言水云倒是觉得可取。既不必大费周章长途跋涉,省了物资也省了兵力,二来兵法所求不战而胜,以最小损失来退兵,难道不是炎懿国现在最需要的吗?” 莫勇认真的听完,刚想开口,就被无夜抢先问到“水云姑娘心思玲珑,只是无夜还未想出“诱敌”与“入瓮”的计谋,水云姑娘若有,无夜愿闻其详。”水云想了想,笑着说“你们平时,说话也这样文绉绉的吗?江湖豪杰何时都变成了酸文人?”众人楞了一下哦,转而反应过来,开始哈哈大笑。笑完,水云明显感觉之前的尴尬已经荡然无存,接着说到“若说诱敌,水云大可一试,若主帅信任,到时只需给水云一千精兵,水云自当完成任务。”莫勇突然一脸好奇的凑过来,看起来愈发虎头虎脑,呆呆的竟样子还有几分可爱,张口问道“一千人?一千人就能做到啊?妮子,不对,军师,你给我们讲讲怎么做呗?”水云笑了笑说“并非我不愿意讲,只是现在多说无益。事成我自会给大家解释,若是主帅信任,水云自当不负众望。” 重缘点了点头,示意水云接着说,水云继续说道““入瓮”就更好说了,既无瓮城,我们拟态便可,准备完全,我们设下埋伏也是一样的。”时好有些不解的问“有什么完全的埋伏吗?”水云想了想说“古有城墙掷石,箭弩是最常见的,只是如今,箭弩还是省些。”重缘赞许的看着水云问到“石头不够,何如?”水云想了想“若是石头不够,费油最是万全。” “沸油?”众人都愣住了,想了想费油浇城的场景不禁心中一股寒气,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天真的小姑娘,竟然会想到这般狠辣的方式。 水云心下无奈,可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水云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弱小,迫切的需要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变强。还有不足十日涅华国的大军就会攻来,守国已经是最险的方法,兵行险招才能出其不意。只是自己又如何才能在涅华国与炎懿国中间周旋,日后,又该如何…… 下午水云并没有和大家一起,自己心猿意马的在自己院里练起了功。内力虽然不能在短期内快速提高,但是耐力、速度、力度,必须要在十日内脱胎换骨,“诱敌”不成功便成仁,水云要尽最大的努力活着。 水云的诱敌之计,正是用了自己奸细的身份才敢夸下海口。云儿首先需要让炎懿国配合自己装作断粮三日,自己再将消息转回涅华国坐实断粮,然后支走郭浮莫假传攻城。而在云儿计划的最后一步,是重缘给自己的一千兵马,将涅华国剩余的大军全部引到距康阳镇十里外的一片芦梗地里。水云知道,如果是自己,那么自己有能力让郭浮莫这样做,也只有自己,才能让郭浮莫这样做。 第一卷 第十节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十日转瞬即逝,眼见郭浮莫的二十万大军越来越近,水云心神恍惚的坐在城墙上,看着天由彩色被替换成了黑色水云下午就没有再练功了,如果猜得没错,明日一早重缘就会收到涅华国的战书,按照计划,重缘会闭城不战,而自己,将会去见到那个人,那个欺骗自己,利用自己的人。水云之前很想知道,为什么郭浮莫要这样对自己,但是现在她好像明白了,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郭浮莫已经这样做了。 炎懿国地势靠北,十一月的夜晚已经是寒凉透心,水云却毫不知觉,呆呆的坐着,忽然被一块小石头打到肩膀,水云探头去找,只见一片树叶缓缓落在了自己手上,上面印着两个行云流水的字,“我在。” 第二日一大早,重缘如期收到了战报,郭浮莫带着大军准时到了炎懿国,在城墙向北十里外的草原上安营扎寨了。 炎懿国 “重缘哥哥,这个不行,得要信物!”水云恼火的说,重缘笑着说“这怎么不信物了?这多有意义!”水云气急败坏的说“不行!要能号令的!哎呀!”重缘笑意更浓的说“这个怎么就不行了!你都不知道多难得呢!”水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拿无夜的腰带有什么用!还白玉腰带价值连城!我这就告无夜去!” 重缘一听,连忙拉住水云说“云儿别生气,跟你开玩笑嘛!兵符给你行不行?”云儿吃了一惊“兵符?给我一个能代替身份的就可以了啊!兵符事关重大啊……”重缘无所谓的说“没事,你要用就拿着吧,炎懿国都是认人,没怎么看中兵符。不过,兵符都给你了,你可别告诉无夜他的腰带在我这!”云儿白了重缘一眼,一脸无奈的说“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让你俩凑到一起,拿什么不好非要拿人家腰带!”重缘昂着头说“我们忙里忙外的,无夜倒好,带着姑娘去湖里洗澡,这可不是要给他点教训嘛?”云儿摇着头出了房间,只觉得这兵符在寒风中格外烫手。 五日前,水云已让莫勇和时好带着兵,押送了冒充军粮的茅草到了后山,万事俱备,早已编好说辞的水云,向着郭浮莫的大营出发了。 “我要见安国大将军!郭浮莫!你出来!郭浮莫!”水云很快就找到了郭浮莫的大营,走到营前开始手舞足蹈的叫郭浮莫。很快就被两个人拦住了“什么人?还敢直呼将军名讳!”云儿讪讪的笑着说“劳烦两位大哥,帮我通报一声,说故人云儿求见。”接着,水云看见这两个人面面相觑,似乎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只好接着说“二位大哥,我一女子敢只身前来大营找安国将军,还需要我说明身份吗?若是误了将军的事,谁的脑袋付得起?”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放下了手中的刀,另一个向着郭浮莫营帐的方向跑去了。 不一会,郭浮莫出来了。郭浮莫的目光在接触到水云那一刻便定住了,水云能感觉到郭浮莫压抑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终于,郭浮莫缓缓地抬起脚,一步一步,沉重的,缓慢的,向水云走来。“故人,好久不见。”郭浮莫用带着沙哑的声音酸楚的说。 水云红着鼻尖,面无表情的说“半年而已,何谈好久?”郭浮莫依旧面色凝重的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水云此刻听到这些话,一时有些语塞,久久想不到该说什么。郭浮莫见水云不再答话,便想要拉起水云,水云身体下意识的向后躲了一下。郭浮莫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带着水云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还有床头架起的一套盔甲,其余什么都没有,郭浮莫带水云进来时,才知会人送来了一个炭盆。云儿习惯性的坐在了床上,郭浮莫习惯性的坐在了云儿身边。反应过来时,郭浮莫尴尬的向后移了移,云儿起身将椅子搬到了床边,坐在了椅子上。水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我来找你,本来有很多话想说。见到你,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郭浮莫的手一直攥拳起头,又缓缓地松开,略带僵硬的说“你说!”水云想了想,问道“你可知,这世上最伤情的字是何字?” 郭浮莫深深的看着云儿,咬着牙说“悔。” “哦?”云儿没有反应过来。歪了歪头看着郭浮莫,郭浮莫又开口说道“曾经有一个故人,我怀疑过她,利用过她。后来我固执的执着自己所谓的使命,放弃了她。我偏执的坚持着自己所谓的命运,直到我发现,这一次她没有在原地等我,我真的把她弄丢了。我才明白,她用一腔热忱换回的,是血淋淋的刀子,直直的插进了她心里最脆弱的一块。云儿,我后悔了,我想用所有的一切,换她开心。若她愿意。” 云儿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不是悔。”郭浮莫抬眼看着水云,水云接着说“这世上最伤情的字,不是悔。是若。”郭浮莫瞬间觉得心里一哽,气都喘不上来,只是这样心就会痛,他想象不出当日的云儿,是怎样的难受,每每想到,心里就像刀绞一般。“云儿,我会用这一生了补偿你,只要你愿意,我陪你去做所有你喜欢的事情,陪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再被任何除你以外的东西束缚,以后郭浮莫,只属于云儿。” 云儿怀疑的看着郭浮莫,郭浮莫继续颤抖着说“我每天都带你去吃糖葫芦,带你去集市玩。陪你去你喜欢的地方,还有上次没喝上的酒,我也带你喝。我陪你看日出,陪你等日落。我想和你做遍所有无聊的事情,再也不会让你不知时间的等,不会让你一个人,不会让你不安,不会让你害怕。只愿待你霜华满鬓,依旧能对月赏云,为你温酒一壶。” 水云突然抑制不住的开始抽泣,从无声,到嚎啕大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郭浮莫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好像生怕松一点就不在了一样,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水云终于收住了眼泪,咽下了满腔的委屈。这些话水云等了太久,久到,已经不需要了。 “好。”水云的头埋在郭浮莫的怀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声音。郭浮莫就这样抱着怀里楚楚可怜的水云,郭浮莫看不见水云的神情,那是一张没有什么血色了的脸,扬起了嘴角,提起了脸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盯着地面,似笑非笑,眼睛空洞却透出无垠的黑暗,阴森的让人不寒而栗。 黄昏时,郭浮莫发现水云恍惚,摸了摸水云的头,才发现水云发烧了,立马着急的忙里忙外,水云躺在床上,看着郭浮莫端药时洒了一地的药,还有额头上没拧干水流的到处都是的帕子,开始暗暗后悔昨天夜里还专门吹一宿冷风,这可真是双倍苦的苦肉计啊。 水云看着终于坐在床边的郭浮莫,拉起了郭浮莫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如果这一仗赢了,你带我走,好吗?”郭浮莫看着水云,认真的点了点头说“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世外桃源,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不离开了。”水云欣慰的笑了,缓缓地开口“粮草,在后山。” “什么?”郭浮莫没有想到水云会说这个,水云接着说“烧粮草,攻城门,夺其根本。”郭浮莫沉思了许久,才开口“我无心赶尽杀绝,若是炎懿国愿意归属,不必徒增杀戮。”水云想了想,没有再开口。 郭浮莫对于水云的突然到来,并非没有怀疑,只是这些疑虑在水云眼泪决堤那一刻分崩瓦解。郭浮莫想象不到这个柔弱天真的女子是怎样独自带着绝望进了宫,又是怎样无依无靠的被送去了自己一无所知的炎懿国,郭浮莫不敢想。而此时自己无心杀戮,炎懿国闭城不战,烧粮草是最好的方法,没有了粮草,炎懿国也就没有了任何谈判的权利,涅华国自然可以与炎懿国谈条件了。终于,郭浮莫在水云睡熟后起身,下了烧粮的命令。 计划非常顺利,第二日一大早后山已经被烧得一片灰烬。郭浮莫没有了别的动作,连日将军情送回了涅华国。接着安心的陪着水云,他在等,等一个谈判的时机。水云亦在等,她在等皇上的耐心。 “郭浮莫!我要那个!”水云指着天空上飞过的雄鹰说“我要养!”郭浮莫为难的看着水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乖乖的来到了草原上。最后就是将士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威风凛凛的安国将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上蹿下跳的,捉鹰。不亦乐乎的忙了一天,最后空手而回。悻悻的回到了营帐内。 “我的鹰呢?”水云怀里抱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草窝,看着疲惫的郭浮莫期待的问。 “呃…跑了…”郭浮莫颤巍巍的说。紧张的看着水云,有些手足无措的说,可能它更喜欢自由。 “啊!那你就和它一起自由去吧!”水云生气的将草窝扔向了郭浮莫。自己气呼呼的上床抱着被子。郭浮莫蹑手蹑脚的坐在床边,看着水云气鼓鼓的笑脸无计可施。最后还是被生气的水云赶出了门,可怜巴巴的在门口坐了一夜。晚上巡逻的士兵看着郭浮莫坐在营帐前,好奇的问“外面冷,将军怎么不回营帐?”郭浮莫义正言辞的说“夜里有寒风,看兵书更受用些。”士兵听罢,带着敬佩继续巡逻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浮莫就端着早餐守着水云,水云醒来看见郭浮莫怯生生的端着早餐看着自己,心里发笑,气也消了大半。边吃早餐边说“好啦我不生气了。”郭浮莫这才放下心,试探着问“那今天?” “今天要骑马!”水云期待的说。郭浮莫皱了皱眉,本想说等水云风寒好了,却又噎了回去,吩咐人找了一匹温顺的小马,带着水云骑马去了。两人最开始坐在一匹马上,郭浮莫教的很耐心,水云学的也很认真。很快,水云便自己骑上了郭浮莫准备好的小马,跟着郭浮莫的马在草原上驰骋。 累了的水云不拘小节的躺在草地上,舒服的眯着眼睛。郭浮莫看着满足的水云,那一刻真想让时间停住,就停在这里。不过很快,郭浮莫就改变了想法。 “郭浮莫!凭什么你就骑得这么厉害!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水云气呼呼的说。郭浮莫这才明白,刚刚水云安安静静的躺着,合着是在寻思没有自己厉害。结局可想而知,可怜的郭浮莫又被踹出了营帐。 第二日故技重施,端着早餐的郭浮莫又遇到了新的问题,水云要看刀舞。研究了一天的郭浮莫最后还是没办法让水云满意,理由是不够潇洒,一点也不帅!晚上蹲在门口的郭浮莫怎么也想不明白,刀光剑影里,耍帅不就死了吗? 第一天抓鹰,第二天骑马,第三天舞刀,第四天烤肉,第五天打猎,第六天去偷牧民的羊,第七天拿兔子赛跑,第八天……郭浮莫怎么也想不出,下一天水云又会想到什么新点子来折磨自己。可是这些天却是郭浮莫活了这么久,最幸福的时光,虽然每天都会被踹出去。 终于,十日后皇上下来圣旨,水云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攻城。” 郭浮莫终于按照圣旨违背了自己的内心,带着十五万大军,留下五万大军镇守大营。在郭浮莫出发当日的夜晚,被安顿好的水云偷偷连夜赶回了炎懿国。 “云儿,辛苦你了。”看着水云,重缘会心一笑。他早知道水云会完成任务,却不知道水云会完成的这么顺利,居然没有一步算错。“明日时好和莫勇要看守粮草,我和无夜在郭浮莫攻城后会带十万大军乘胜追击,剩下的一万大军交给你,城楼上的伏击由你准备。”水云乖巧的点了点头,去了城墙集合伏击队。水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兵符,将原本准备的滚石,全部换成了沸油和热汤。 “炎懿国如今已断粮七日,苟延残喘,现在使我们最好的时机!将士们,今日一战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郭浮莫带着盔甲,站在阵前举起刀呼喊道。眼前闪过了水云的脸,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高呼“冲啊!” 只见十五万大军第一组分为二十队有条不紊的在城门口架起了木梯,第二组的死侍咬着刀开始爬梯攻城。炎懿国城墙上开始射出箭弩,不断有死侍从城墙跌落,又有新的死侍继续往上爬,奋不顾身的向上爬,一批过后,在两军对战之际,箭弩停了,郭浮莫挥手下了命令“加梯!” 只见原先二十队的木梯眨眼变成三十队,大军集中在了城下,同仇敌忾,全力攻上城墙。这时水云见时间成熟,举起了手中的剑,炎懿国士兵收到指令,开始向下倾倒沸油和热汤,沸油所沾之处一片哀嚎,一时间涅华国士兵死伤无数,城下满目疮痍。 在郭浮莫反应过来时涅华国六万死侍已尽数倒地,郭浮莫急忙下令撤兵,炎懿国城墙又开始向郭浮莫的军队发射弩箭。郭浮莫命一万大军抵挡弩箭,在一万抵挡的大军招架不住之时,炎懿国终于开了城门,重缘和无夜带着十万大军乘胜追击,大败的涅华国将士气势早已荡然无存,炎懿国面目狰狞的士兵杀红了眼,城下战鼓雷鸣,刀剑喧嚣,横尸遍地,血光与刀光交相辉映,四处飞溅的鲜血将大地染得一片血红。 水云见胜负已定,立刻撤下了城头的伏击队,急忙偷偷赶回了郭浮莫的大营。 最终郭浮莫带着仅剩的一万兵马撤回了大营,十四万大军就这样魂断炎懿国城下,而在此之前,他们每个人还在期盼着此战告捷,便可以回家了。 水云抱着无助的郭浮莫说“都结束了,我们回家。”郭浮莫失神的抬起头,不敢看水云的眼睛,半晌,终于捏紧了拳头说“好。” 两日后 “云儿,我们为什么要绕路而行?”郭浮莫疑惑的问。城下一败让郭浮莫恍惚至今,按着水云的指引撤退,如今才晃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绕了路。水云牵着郭浮莫的手安抚的说“炎懿国狡猾,若是此时突袭,我们必没有招架之力,这条路山林居多,易受难攻,炎懿国兵马不多,也不敢有别的动作。”郭浮莫听完,点了点头。而后来的郭浮莫,是多么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斟酌一下。 郭浮莫听了云儿的话,走出山林后夜幕降临,带着筋疲力尽的六万大军在一片利于隐匿的芦梗地扎了营稍作整顿。刚刚安置好,炎懿国的一千精兵便截断了退路,郭浮莫立即下令大军藏于芦梗地,这一刻郭浮莫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自己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只见精兵头领将手中的信号弹放了出去,在夜空中化为了一片绚烂的烟火。一千精兵见了立即分散开来,围住了芦梗地,郭浮莫在亲眼看见士兵手中扔出的火折子时,终于心灰意冷,带着六万大军在火光中奋起抵抗,野火燎原,将士们最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永远湮灭在了这片火海中。 郭浮莫看着炎懿国一千精兵毫发无损撤退的残影,印着火光走到了水云面前。水云的脸上没有了天真的笑,取而代之的是让郭浮莫恐惧的无动于衷。郭浮莫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最终还是开了口说“我可以,可以用自己的一切来赎罪,来忏悔对你的欺骗和利用。但这二十万大军不行,涅华国的百姓不行,涅华国不行。”深深的看了一眼水云,最终还是转头,走进了那片火海,只留给了水云一个无力又坚定的背影。 那是水云最后一次见郭浮莫。水云后来想过,如果郭浮莫没有自己走进那片火光,自己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第一卷 第十一节 群山万重 水云回到了炎懿国,并没有人追问水云去了哪里,这让水云暂时放松了下来。 夜里,十一月的炎懿国迎来了初雪,雪下的不大,埋葬这些血腥味已经足够了。 “咚咚咚!” 水云的房内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水云打开了门,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一袭鹅黄长袍的无夜,倒是和着雪景十分相配。 无夜见水云开了门,丝毫不客气的走进了房,舒服的拿起水云的手炉,半靠在座椅上。玩味的说“狠辣的小娘子无夜见多了,可水云姑娘这样的,真是让无夜开了眼。” 水云立马警惕的看了一眼无夜,转而又平静下来,淡淡的说“我不懂你的意思。下着雪大晚上过来,只怕不是为了打趣我的吧?”无夜轻轻想了想,眯着眼睛看着水云说“无夜只是好奇,郭浮莫败局已定,水云姑娘何苦赶尽杀绝?现在明白了,原来水云姑娘和无夜是同道中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水云有些不耐烦的说。无夜抱着手炉用看戏的语气说“我觉得你应该对我耐心一点,因为同类人,注定要同路。” “哦?”水云提起了兴趣“你很了解我?” “了解算不上,但是水云姑娘不必在无夜这里装小白兔了。”无夜继续把玩着手上的暖炉。 “如何是装作小白兔?”水云开始认真的打量起无夜。 “水云姑娘可知,此番我军伤亡不过千人。能以千人将杀的涅华国二十万大军片甲不留的女子,此番柔弱的站在这里,岂不是惺惺作态?”无夜挑了挑下巴,若不是此人说的话实在刺耳,水云还真的会觉得这样暧昧又神秘的无夜在暖烘烘的房间衬着烛火,很好看。 “那你说说,我应该用什么姿态站在这里?”水云拉起来桌前的软椅坐了下去,用手撑着头看像无夜。 “你应该像我一样。这样我就会信任你,然后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无夜温柔的声音,此时却格外锋利。 水云倒了一杯酒,不再看无夜。“既然是同类人,不用拐弯抹角了。” 无夜笑了笑,不再含沙射影,开口说到“水云姑娘应该猜到,你重缘哥哥的千秋岁与时好的伽散派,还有我的魄磬楼已经结盟,可惜我的小美人酒尘放着好好的女王不做,非要来搅这摊浑水。以澜襄国不愿意炎懿国落在涅华国手上为由,非要支援,可我澜襄国善暗器毒功,却并无将帅之才,于是让重缘时好和我领五万大军前来支援。” “所以呢?”水云漫不经心的问。 “你可知你那酒尘姐姐,不仅是澜襄国的小女王,还是我魄磬楼的副楼主。她的爱人,就是炎懿国失踪了的太子,莫识愁。” “你想做炎懿国的国主?”水云挑了挑眉,明白了无夜兜兜转转的意思。 “果然我无夜的眼光好,水云姑娘还真是聪慧至极,比你那重缘哥哥强多了。”无夜心满意足的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又能给我什么?”水云笑着摇了摇头。 无夜将目光定在了水云身上“我要你解决掉所有阻止我们的人。至于能给你的,我想你大概讨厌极了我的眼神,因为你知道,我的眼神能看透你的心。我魄磬楼的绝学,还有我的读心术,你都可以拿去。” “哦?”水云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我喜欢这样没有愧疚感的同道中人。”无夜见水云松了口,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玩味,接着说“炎懿国沸油浇城,火烧芦梗地,足够让你声名狼藉。你应该想想,现在还有什么人能救你。” “一个朝廷动不了的人。”水云淡淡的说“武林盟主。” 无夜的眼睛亮了亮,他早就知道水云不简单,却没想到水云比他想象的还要玲珑,倒是有些不知道是福是祸,一时有些后悔送出了读心术。 “武林大会在即,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我想诛杀令,水云姑娘应该不会让手于人吧?” 听到诛杀令,水云终于动了心。诛杀令是江湖中清水司的特权,武林盟主一出,就必须要有清水司。对江湖中背信弃义或攀附朝廷之人可以下诛杀令,悬赏重金取之首级。清水司不必会武功,却能与武林盟主制衡,得清水司,才能控制整个江湖。水云想来,自己若不能得到清水司,此次有违人道的屠戮,恐怕这第一张江湖诛杀令,下的就是自己。 良久,水云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无夜。无夜也没有多留,踏着雪回了房。 该找谁做武林盟主?水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重缘,但是千秋岁始终不能亮于明处,水云很快就打消了让重缘做武林盟主的想法。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影,那个外表温润如玉,气质又清冷如冰的白衣公子。独孤清,我该去哪里找你呢? 很快,重缘一行人需要带兵回澜襄国,水云没有与重缘同行。水云需要在武林大会到来前获得江湖势力,属于自己的江湖势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清水司落在自己手里。以免江湖为了维系与朝廷的关系,将自己当成献礼发出诛杀令。 水云想了想,如今炎懿国于澜襄国是互助之势,重缘哥哥的千秋岁还无夜的魄磬楼是一定会帮自己的,想来铁三角的伽散派也会支持自己。那么现在获得炎懿国義赋宗的支持是最快也是最容易的。毕竟刚刚帮助炎懿国打了胜仗,炎懿国现在的处境也不会拒绝与自己的互利互惠。 于是水云决定留在炎懿国,至于扶独孤清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只能日后见机行事了。 水云向无夜查清了義赋宗的底细,在重缘等人走后,自己也出发前往義赋宗。 水云早在无夜那里得知義赋宗里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以撼天刀法闻名于世,宗门装潢恢宏大气。可当水云真正站在義赋宗门前时,还是吃了一惊。 義赋宗居然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平底起天梯,建了一座石城,石城外围绕了六个三层的木楼,果真是气势恢宏。 水云想了想,自己一个小女子,如果贸然求见宗主,怕是会被这些人不屑的赶走。義赋宗又向来清高,不屑与其它门派交好。若是报出千秋岁或是魄磬楼,自己更是得不了好。 正在这时,水云想到了之前重缘给自己的兵符。看来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水云走上去扣了扣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看着水云笑了笑,问到“姑娘是找不到路了吗?我们这里是義赋宗,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水云摇了摇头,尽力气沉丹田的说“在下水云,来球见義赋宗宗主天闲。”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水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屑的说“姑娘当这是何地?宗主岂是日人人都能见的?快走快走。”接着就要拉门。 水云提起内力抵住了那人要拉上的门,那人感觉到了水云的内力,有些不可思议的又抬起头看了看水云,水云又说到“在下水云,今日特意来求见宗主,还请兄台行个方便。”说罢从怀里掏出兵符,递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见到兵符瞪大了眼睛,立马毕恭毕敬的说“姑娘跟我进来吧,在前殿休息片刻,我这就去叫宗主。” 水云跟着那人进了宗门,才发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大到墙门,小到桌椅,居然全部都是石制的。更有意思的事,院子里放了大大小小的酒坛不下上百个,怪不得说宗内皆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没过多久,宗主天闲便来到了大殿,水云这才想起自己曾在软玉香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细细打量,这位宗主居然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样子,却是气宇轩昂,眉眼间透漏着英气。衣襟交领露出来前胸,双臂环抱的坐在位置上,倒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味。 水云立马有理有节的说道“在下水云,今日不打招呼便求见宗主实属唐突,但确实是有事相商,还请宗主见谅。” 天闲却依旧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仰着头闭目养神,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水云暗暗有些赞叹,虽然这宗主年龄尚小,气势却一点不差,自己兵符都拿出来了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果然是年少有为。 天闲等了等,还是长了口“看姑娘的打扮不是我炎懿国人,又为何有我炎懿国的兵符?” “水云不才,前日炎懿国与涅华国的大战做了几日军师,碰巧得到了贵国的兵符。若宗主觉得不妥,水云来日自当归还。”水云知道了此人的难缠,也提起了气势义正言辞的说。 天闲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开口说到“如果天闲没有记错,曾与姑娘在涅华国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姑娘柔弱,却不想竟与我国传的沸沸扬扬的辣手女军师是同一人。” 果然是打了胜仗也没什么好名声,水云心下暗想。还是故作镇定的开口说到“让宗主见笑了。水云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宗主,对武林大会作何想法。” “哦?”听到武林大会,天闲提起了一丝兴趣,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水云“姑娘有何见教?” 第一卷 第十二节 天下风云出我辈 水云转头将目光定在了院里的酒坛子上,笑了笑说“義赋宗果然是江湖豪杰。”意外的用余光扫到了几个正在向房内偷看的小弟子。 天闲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宗内都是男弟子,不常见女子,没什么出息。”水云莞尔一笑开口反问道“義赋宗弟子都耐不住了,宗主倒是还能闭目养神?” 天闲终于坐起身,放下了双手看着水云说“我義赋宗向来不爱掺和门派纷争,水云姑娘怕是要白走一趟了。” 这时水云反倒沉着了下来“向来,宗主之前了。我想義赋宗也该扬名立万了。想来宗主也不愿意将義赋宗江湖第三门派的名声假手于人吧。”天闲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水云“继续说。” 水云笑了笑“宗主毕竟年轻,虎视眈眈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此次扬名立万,该能舒心。”天闲饶有趣味的看着云儿“如何扬名立万?” 水云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武林副盟主,可与清水司直接对接,水云看来天闲宗主再适合不过了。若是宗主能坐上此位,宗主的義赋宗怕是再无人撼动了。”天闲终于垂下眼开始细细思索,良久开口“天闲资历尚浅,如何能担当此位?” “有一个方法。”水云毫不犹豫的开口“水云若掌管清水司,宗主定然是唯一的副盟主。” 二人又迂回了许久,天闲终于送了口,收拾出了一间厢房给水云休息,自己便回了房。 天闲房内 “宗主答应了?”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宗主团圆夜那日说,要静待时机。” “如今便是时机。”天闲抬起眼,看向窗外。 苍老声音的主人缓缓坐在了天闲身边,“宗主当真信那黄毛丫头的话?”天闲看着眼前的人笑了“风叔这次怕是要看走眼了。此女并非等闲之辈,绝不可小觑。风叔以为凭她一人如何找到这里的?必然是有人指点。虽看起来不到二八年华,却能在短短半年通过涅炎一役得到千秋岁、伽散派、魄磬楼的支持,还得到了我炎懿国的兵符。看来此次,便是我们義赋宗的时机了。” “看来宗主要提前准备准备了,副盟主也需要人扶持啊。看来老夫也该去啸晋山走一遭了。”风叔叹着气说“只是这个丫头,宗主还需留心。” 天闲露出来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的眼神“互利互惠,相互扶持,强强联手。”风叔点了点头说“宗主拿下主意便好。” 风叔走后,天闲一个人在房间思索。 水云姑娘和自己一样,年纪轻资历浅,想通过此次武林大会站稳江湖,此次自然可以一用。只是自己的事已经被水云探查细致,自己却对水云不甚了解。看来日后还需多多留心了。天闲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答应水云并非是莽撞,而是義赋宗最后的机会了。 啸晋山。 “哈哈,沧风兄,好久不见,義赋宗怎么样了?”啸晋山掌门君寄娴熟的搭住了风叔的肩膀。 “君寄,你这个脾气还不改改,我看天闲都比你稳重些了。”风叔也笑着搭上了君寄的肩,两个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到了后山无人的山顶。 “说吧,这次来什么事?”君寄拎起一坛酒递给了风叔。风叔接过酒坛,摇了摇头说“你也知道,我魏沧风没什么求的,却独独为義赋宗耗尽心血。老宗主走火入魔,现在不见踪影。天闲好不容易当上了宗主,却难以服众...” 君寄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笑着说“就知道你小子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不必觉得难言,你说什么我都应了便是。” “实在是汗颜,你我二人这么久未见,一来便开口...实在是...”魏沧风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君寄抬手拍了拍魏沧风的肩膀,魏沧风抬起头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扭捏了。天闲此番武林大会,想要副盟主之位来重振義赋宗,还希望君寄兄能帮一把你那天闲侄儿。” “我当是什么呢,这么点小事我君寄虽然这些年没怎么管江湖之事,但还是能说上些话的。盟主不好说,这副盟主还不是伸手便来?”君寄脸上洋溢出了胸有成竹的神情“看来天闲小子跟着你学得不错啊!副盟主之位甚好,能与清水司互连互通。说不定日后我还得仰仗天闲呢!” “君寄兄,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魏沧风面色凝重的说“君寄兄可听说,现在江湖风云的一位女子,名唤水云?”君寄微微颔首,开口道“略有耳闻。现在江湖中人皆传此女城府深沉又心狠手辣。虽然恶名昭彰,可有心笼络之人也不在少数。”魏沧风皱了皱眉“不瞒君寄兄,此次是此女欲助天闲。沧风实在有些担忧。” 君寄听完,摆手笑了笑“非也非也,这江湖从来都是相互利用的。若我所猜不错,这水云姑娘是看上了清水司。执掌清水司的大司命需要有自己的势力威望,又不能有自己的门派。江湖已经太平了这么久,各门派相安无事,早已无这样的骁勇之辈了。君寄兄现在还能找到比她更合适之人吗?”魏沧风笑着摇了摇头说“却是。想来此女就算此次漏了空,以她之才,日后也必然会被盟主所招揽,清水司左右也流不到他人之手。” 魄磬楼 “话已经都找人放出去了,既然云儿已经答应了互相帮衬,我们现在让她成为风云人物,若是涅华国追究起来岂非对她不利?”酒尘疑惑的问。 “宝贝儿,你就知道护着她。她若顺风顺水,还能听我的吗?”无夜挑了挑眉“护着她的不止你一个人呢。你就不好奇,我们只放出去了此人下手狠辣,那又是何人将足智多谋的消息放出去的?” 酒尘眉心轻蹙,不解的看着无夜。无夜妖媚的笑了“除了终钦门,还有谁敢放出放出这样的话?看来独孤清是要准备做这武林的出头鸟了。越来越意思了。” 酒尘似懂非懂的看着无夜“我只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无夜漫不经心的说“小宝贝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很努力的。莫识愁的中的什么蛊你又不是不知道,急不得。” 终钦门 “哥!你知道现在那些老狐狸都在想什么吗?这武林盟主就是对抗朝廷的挡箭牌!” 独孤清静静的坐在床边“大家都不愿意做,才是机会。” “哥!你是为了保护那个水云吗?不要命了吗!” 独孤清不愠不火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缓缓开口“命?”独孤清冷冷哼一声,“不只她。还有你。” “哥,你再好好想想,我已经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非做不可。”独孤清说完,突然释怀的舒展了眉头,好看至极。 而此时的水云拜别了天闲,独自前往涅华国的仁曲教参加武林大会。仁曲教是现在江湖排名第二的门派,以仁曲剑法闻名于世。听闻仁曲剑法共有九重,修到第六重便可以一敌百,眨眼间取人姓名。而现在的仁曲教教主欲无,也正是修炼到了第六重。传言欲要突破第六重,需要再修炼江湖失传已久的屈龙典,二者相辅相成便方能大成。只是屈龙典早已成了传说,现在已经无迹可寻了。 想到这里,水云的眼睛动了动。水云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武功,除了轻功较为上乘外,其余都没有能拿的出手的。若是想站稳武林,只用脑子是非常危险的。 水云狡黠一笑,自言自语到“无夜也该做点事了。” 之后,魄磬楼的无夜收书一封“暗器秘籍与读心术水云大为受用。只是水云愚钝,武功造诣不高,恐在高手云集的江湖无法自保,还需楼主多多费心。” “楼主,这是何意?” 无夜看着信气到发笑“这是什么都还没做,已经会要东西了?” “那?” “罢了,把般若密经找出来给她送去吧。”无夜一副肉疼的表情。 般若本是大智慧之意,但这般若密经却是极为阴毒的武功。若是习得,内功修炼可一日千里,出招时能将内力具化,灌输进红绸,琴音等无具象的器物中,可杀人于无形。 无夜并非自己不想修习,只是修炼般若密经的过程极为痛苦,每次修炼都是挫骨扬灰之痛,而且稍有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若是修炼不当,日后只能靠吸收他人内功维系功力。所以无夜在第一次修炼体会到那蚀骨之痛时就放弃了。 水云还没到涅华国,无夜的般若密经就送到水云手上了。水云想起来了曾经在书上看过这般若密经。“挫骨扬灰之痛吗?”水云有些不屑“敢称般若,由岂会是这样自残的密经?无夜也是傻了一回嘛。” 接着水云顾不上赶路,兴冲冲在找了一间酒楼落脚,坐在床上放下床帘,打开了般若密经。看见上面写着此经共有八重,分为七个分支,分别是外律、内律、调身、调息、制感、凝神、入神。七个分支皆大圆满后,方可到达最后一重合神。水云有仔细看了看,只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梵文,水云看不懂,也不敢妄加练习,便收起了密经。 第一卷 第十三节 无上智慧 水云很快想到了寺庙。修习功法心切的水云立刻拿上了密经准备前往附近的佛寺。在出来酒楼的刹那,水云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转头回了房,打开心经,将心经中的那段梵文一组一组的分开抄在了纸上,又准备了一套白色的素衣,才出发寻找寺庙。 到了寺庙已临近黄昏,水云走进去进了一柱香,见到路过的小和尚,水云立马掏出一张纸条,询问上面的意思。水云就这样逢人来便问一句,终于在寺院清人前拿到了所有的注解,急不可耐的回到了酒馆。 水云像上次一样的下好了床帘,将烛火放在地上,接着烛火的微光盘着腿仔细研究着注解,水云将纸条拼在一起,稍加联系,终于看懂了那段话。“入欲般若即为大恶,二者反向而行。假般若,真大恶。” 水云仔细揣摩话中含义。字面意思是,般若是大智慧,如若加入了欲望便是大恶的。大恶与般若无上智慧背道而驰。所以这本密经,般若大智慧是假,大恶才是真。怪不得会如此阴毒。水云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仔细回想自己曾经记下的佛经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水云竟然入了定。 第二日黄昏,水云突然惊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纸条,目光定格在了“二者反向而行”这句话上。“反向而行,反向而行。”水云反复呢喃着这句话。忽然水云眼前一亮,打开了密经的最后一页。水云尝试着运气,感觉到一股内力好像清流般涌入了自己的任督二脉,真的是第一重心法外律。果然,自己理解的没错。此经正修便是大恶功法,倒修才是无上般若。 水云欣喜若狂,立马练了起来。水云起身时已经过了三日,看着武林大会日子将近,收拾了行李带了些干粮开始赶路。一路用轻功走山路前行,水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力突飞猛进,身体越发轻盈了,赶了一日的路竟也不觉得疲惫。夜里水云找了个大树,躺在树梢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没几日,水云终于找到了仁曲教。发现重缘和无夜三日前便到了,时好在他们后一天到,天闲昨日和啸晋山众人一起到的。水云环顾了四周,并没有找到那个如梦般美好的白衣少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焦躁。 第二日,释影谷和妄庄到了。许多小门派也陆陆续续抵达了。善于幻术的百鬼行、炼丹的御天宇、还有神医活白骨的神农室、西域女子门派的百花夭、号称人盾的火磐会、能控水的流渝宫、控火的精炎堂、修行的真玉观、拳脚功的武苍场、奇门遁甲的夺灵昼,还有无数水云叫不上名字的小门派全都聚集在了此地,一时间本来寂静的仁曲教也变得沸沸扬扬。 水云还是没有找到白衣男子的身影。自言自语道“终钦门...不来了吗?” 却不巧水云的呢喃正被重缘听见,重缘还以为水云是好奇,赶紧给水云解释到“终钦门是现在江湖排行第一的门派,不可能不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后日武林大会开始前一定会到的。” 水云坐了一会,觉得很没意思,就回房继续练功了。水云发现,也许是自己学了无夜读心术的缘故,般若密经修炼起来非常迅速,并且修炼完一身轻松,融会贯通一点都不费劲,短短几日已经到达瓶颈,估计没几天就能达到第二重内律了。 第二日早上,独孤清没有来。 第二日中午,独孤清没有来。 第二日黄昏,独孤清没有来。 第二日晚上,独孤清没有来。 武林大会开始了,独孤清没有来。 水云不耐烦的听着欲无说着些无聊的场面话做开场白。 终于,在欲无正式宣布武林大会开场的那一刻,水云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白衣少年,踏风而来,一头如墨的青丝被风扬起飘散在脑后。散发着亲切的却又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桃花眼眸温柔的澄澈,嵌在雕刻出般的面孔上,薄唇轻起,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终钦门独孤清来迟,望各位见谅。”那一刹那,明媚了水云一整个寒冬。 独孤清落在了比武场中心,神情变得清冷如常,缓缓的走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水云身上,微微扬起了嘴角,眼中重新浮现了温暖,美好的有些朦胧。最后独孤清走向了水云,坐在了水云身边的位置上,没有再多看水云,而是将目光定在了比武场上,又变回了冰冷寒冽。而刚刚对视的那一眼,已经足够让水云心领神会了。 比武大会开始了,水云之前只顾着担心独孤清,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演武场旁居然已经人山人海,前四圈都是有椅子的,大部分都是门派之主坐在这里,自己也是跟着重缘无夜他们才能坐在最内圈靠中间的位置。其它门徒都围在外圈看,还有在最前面坐在地上看的,飞上树或者屋顶看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形形色色鱼龙混杂,看热闹的、比武的、来长见识的、另有目的的,长头发的短头发的束发的散发的、穿裙的穿袍的穿袄的,各种刀枪棍棒剑戟,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兵器一应俱全,赤橙黄绿青蓝紫映的一片五彩斑斓。人海后是各个门派的象征物,大旗、大鼓、大鼎、彩筹随处可见。 在听到开始那一刻,瞬间鼓声大震、明锣喧天、人声鼎沸,大有撼天摧地之势。就在这时,只见一身着虎皮短袄的壮硕男子,跳上擂台,高呼道“苍武场岳涛,上台守擂!”紧接着看见一道婀娜的身影纵身一跃上了擂台,“百花夭艾迪娜,前来领教!” 接着一阵悦耳的笛音响起,岳涛突然一个跟头翻到了艾迪娜面前,众人才看见刚刚岳涛站的位置竟然被笛音劈开了一道裂痕。见岳涛到了自己面前,艾迪娜一个向右闪身躲开了岳涛的掌,没想到岳涛紧接着出腿朝左扫去,艾迪娜又向左一个起跳,岳涛见势立即出左手按住了艾迪娜右肩上的云门,艾迪娜想要借力向右侧翻,却不料速度慢了些被岳涛抓住了脚踝,接着艾迪娜重心不稳要跌到之际,岳涛快速的将右手伸到了艾迪娜腰间,将艾迪娜打横抱起,笑嘻嘻的说“小妹妹长的这么好看,可别摔伤了。”在艾迪娜诧异之际,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了擂台边,被岳涛安安稳稳的放到了地上。 水云不由朝重缘说到“那女子的音波功甚有意思,只是在擂台上很是吃亏。”重缘点了点头说“苍武场的拳脚功夫最厉害,那女子的音波功不利移动,刚好被岳涛的拳脚功夫克制了。若二人距离远,岳涛近不得身,胜负也就不好说了。” 重缘话音刚落,就见一女子身披红纱怒目圆睁跃至台上,说到“你这糙汉,胆敢欺负我妹妹!百花夭洽莎,前来领教!”说罢那女子便挥出长鞭朝岳涛扫去。岳涛一个后弯腰躲过了长鞭,在洽莎收鞭之际跃到了洽莎面前,洽莎立刻向地上抽了一鞭,借力飞跃到了岳涛身后,在岳涛转身之际,洽莎立马出鞭勾住了岳涛的脚踝,岳涛闪身不及,被拽到在地,洽莎见岳涛倒地,趁机一甩长鞭将岳涛缠住,丢下了擂台。 众人还未惊呼,一道黑影已经到了台上,只见那人一袭黑衣,青丝被发冠扣在脑后,也没有盘起来,而是让墨发任意垂下。腰际手腕脚腕的衣服都被束的紧紧的,看起来分外干练。那人开口说到“你这姑娘好生厉害,看看是我快,还是你的鞭子快!释影谷明川,上台攻擂!” 洽莎朝明川挥了一鞭,明川一跃已经到了洽莎身后,洽莎来不及挥手,将长鞭向后抽去,明川一个起身,在洽莎鞭子落下前又到了洽莎面前,伸手到了洽莎颈前,欲锁洽莎的天突穴,洽莎一个下蹲躲了过去,像地面挥出一鞭,想要勾明川的脚踝,明川却飞身倒立单手压住了洽莎的肩膀,洽莎立刻向右侧弯腰,企图甩掉明川,明川已经脚尖轻点,转身站在了洽莎身后,左手牢牢扣住了洽莎的肩膀,右手已经在洽莎的头上,手指一用力,扯开了洽莎的头绳,秀发顷刻散下。 此时洽莎早已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红纱寖了汗贴在身上,一头黑发在风中纷飞四散,当真是妩媚至极。半晌,洽莎皱着眉咬了咬嘴唇说“你赢了。”便跳下了台。 重缘笑着对水云耳语“洽莎的鞭子克制了岳涛,但是又被明川的轻功克制,当真是一物降一物。”水云点了点头说“早听说释影谷的轻功,果然还是百闻不如一见。”重缘转头接话道“明川的轻功不是最强的。你的轻功现在怎么样了?”水云想了想,要是之前的自己,应该逊色三分的,但是现在有了般若密经,真要比起来可能明川要哭鼻子了。不禁笑了笑回答重缘“大有长进。”重缘笑了笑说“第一天只是热场,等明后天动真格的了,你再上去玩玩。” 第一卷 第十四节 百花齐放(上) 水云和重缘说话间,一个短发大块头皮肤黝黑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上了台,憨厚的笑了笑说“火磐会威泰,前来领教。” 明川没有动,威泰也没有动,二人对立僵持了许久,终于明川耐不住了,一道黑影来到了威泰面前,出肘抵住了威泰胸前的紫宫穴,只见威泰大喝一声,刚刚明川的致命一击竟是一点用都没有。明川不甘心,又一个回转到了威泰身后,出拳打中了泰威后腰间盲门穴,那威泰却依旧面不改色,侧身欲拽住明川出拳的手,只可惜速度慢了些,明川已经到了威泰身侧,上膝攻上了威泰侧腰的京门穴,依旧没有用。二人就这样纠缠了许久,终于明川体力不支,认输下了台。台下人都看笑了,水云掩面笑着说“这两个人,一个打不到,一个打不疼,真能打到猴年马月去。”重缘也大笑着说“好在明川觉得没意思下了台,要不然今天也就只能看这一场了。” 接着一精瘦的红发男子上了台,台下人见二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对比明显,越发笑了起来。那红发男子见状自己也笑了,“打你打不疼,不知道兄台怕不怕火呢?在下精炎堂文元,请赐教。”说罢伸出右手,只见文元手中出现了一团火焰,台下立刻收了笑连连赞叹。 独孤清突然转过头,水云发现刚刚一直面不改色的独孤清此刻居然扬起了嘴角,对了水云比了一个口型,又将头转了过去。云儿看完也笑了,独孤清比的口型分明是“戏法。”人家认认真真比武,他居然当戏法表演。 水云又看向了台,见威泰已经面色凝重,汗流浃背了。最后就是一片熊熊大火包围了整个擂台,水云什么也看不见了,等火势散去,威泰已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文元说“我输了。”走下了台。 “我来会会你这火!”说话的是一个一名蓝发男子,悠哉悠哉的走上了台“流渝宫玉京,攻擂。”话音作罢,双手展开画了一个圆,只见天空一股洪流飞来,被玉京团在了身前。大家这才看见台后有竟有十余个人高的大缸,缸内装满了清水,中间一个大缸已经空了,缸里的清水被玉京,一滴不漏地团在了身前。 重缘津津有味的边看边说“流渝宫和精炎堂这两个冤家终于碰上了,这一场有的看!”重缘的话音未落,只见文元手中的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文元面前的一座火墙。玉京面前的水,突然向上飞去,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停在了文元的头顶一泄如注,文元立刻驱火抵挡,水火相交之际白汽腾腾。 一击不成,玉京抬手撤回了水柱,文元也收回了火焰,转而将火化为了无数细小的火星朝玉京飞去,在玉京头顶开始旋转汇聚,火星旋转越来越快,火团如烟火般越来越大,极其绚烂,在玉京上方盘旋。紧接着,玉京挥手一招,四个大缸中的水同时朝玉京飞来,在玉京面前合为一体,围着玉京环绕,又突然升起挡住了文元的火球。一时水雾升腾将擂台完全覆盖住了,硕大的水珠开始从天而降,化为大片的水幕倾泻。 这时一圈红色的光芒骤然从文元身上释放出来,文元全身都被火焰笼罩着。接着以文元为中心,浓郁的火焰喷发而出,快速的像玉京靠近,玉京双手一震给,台下大缸中所有的水都被弹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墙,将整个擂台都包围了起来,大家震惊的看着,随着水墙越来越小,又被外圈炽热的红光完全吞噬了。蓝色一闪而过,又全部覆盖在了红光外,红光又破蓝而出,台上红蓝快速的旋转,慢慢融合为一体,变成的紫光无比耀眼。 台上台下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风声都停了,像是幻觉一般。良久,紫光慢慢散去,玉京与文元二人同时瘫倒在地,台上全都是水,水下的台面一片焦黑。台下面面相觑,这两个人,居然打平了。 二人下台后,仁曲教弟子快速的打扫了擂台,只是之后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了,没什么看头。没一会独孤清便起身离开了,之后断断续续的有人离场,水云也和重缘无夜时好等人退了出来。水云只觉得自己看完了今日的比武,有了无数新的感发,不觉热血沸腾,回房打开了般若密经,带着感悟继续练习。 到了半夜,水云睁开了眼睛,眼中神采奕奕。不错,刚刚的练功让水云突破了第一重外修,到达了内律。水云走到屋外,试着驱动内力将目光扫向屋外的烛火,烛火骤然熄灭。 这一刻,水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压低了嗓音说“进步很大。”水云转头,果然看见了那白衣男子。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水云有些不知所措。“日落便来了。”独孤清温柔的说。“啊?那你..怎么不进来?”水云支支吾吾的问。 “你在练功。”独孤清慢慢走到了水云身边。 “等了这么久,有什么事吗?我们进房说。”水云说罢带着独孤清进了房。 “想见你。”独孤清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至极的柔和,好像要把水云融化。 水云停了一会,拉起了独孤清的袖口,独孤清微微一颤,没有躲开。水云看着独孤清的眼睛,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我想让你做武林盟主。” “好。”水云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独孤清就这样答应了自己,甚至连理由都不问。竟有些不知是喜是悲,半天说不出话来。独孤清看着水云,突然收回了手,在水云皱眉之际,从袖口摸出了一个并蒂桃花的手镯。水云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独孤清,接过了手镯,在烛火小细细的看,发现粉玉的手镯上,桃花雕刻得栩栩如生,再仔细看,手镯内壁刻着两个清逸的字迹“水云”。 “这是,给我的?”水云有些不可思议的问。独孤清脸上突然起了一片淡淡的红晕,点了点头。水云有些不解“那桃花是什么意思?” 独孤清没有回答,拿起了桌上的笔,写下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水云并不知道,那日团圆会,独孤清第一次见到水云时,水云刚刚偷喝了酒,从小厨房走到了后院失神。在水云的身后,满树桃花。 水云不知道该说什么,找了个话题问“这是暖玉啊,怎么会有粉色的暖玉?” 独孤清随意的说“拢蛟国偶然得来。”水云想了想说“里面的名字是你刻上的吗...不对!这个大小刚刚好!这个镯子...是你亲手雕的?” 独孤清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看着水云。水云突然钻到了独孤清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独孤清也轻轻抬起了手揽住了水云。两个人没有说话,水云就这样用脸颊贴着独孤清的胸膛,听着独孤清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清将怀里的水云打横抱起,走向了床铺。到了床边,独孤清慢慢将水云放在了床上,帮水云脱去了鞋袜,扶着水云躺好,在水云耳边轻轻的说“该睡了。”接着自己走到窗前,顺手摘了一片树叶,又回到床边坐下,给水云吹起了那首水云最喜欢的曲子。水云听着熟悉的旋律,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水云醒来时,独孤清已经不在了。不知为何,听着独孤清的曲子,自己总是能很快的入睡,而且睡的很沉,很安心。水云看了一眼太阳,发现时间不早了,今日的武林大会快要开始了,也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收拾好自己,赶去了擂台。 水云到了擂台,果然其他人已经在昨天的位置安置妥当了。水云跑到自己的位置,偷偷看了一眼独孤清,还是那样的冷若冰霜,只是在发现水云看他时,眼中流过了一刻温柔。 水云看了看擂台,发现已经换了新的,想来昨天那个虽然打扫干净了,但是上面片片焦黑,确实不美,看来是连夜换掉了。 第二日,前几场依旧是些无名小辈,耍着些不入流的拳脚功夫,最后竟然有两个打着打着互相抱着滚下了台。在这二人下台后,一个身着紫衣,带着面纱得神秘女子款款上了台开口说到“百鬼行花蝶刹,上台守擂。”声音婉转悦耳,水云只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也忍不住对这个女子心生向往。 这时一个江湖游侠上了台,看起来是有些功夫的。那游侠报完名号后,只见台上一瞬间烟雾缭绕,慢慢烟雾散去,众人惊讶的看见,台上居然飞满了蝴蝶,各样的蝴蝶忽高忽低的翩翩起舞,那位游侠连剑都没有拔,自己笑呵呵的走下了台。下了台游侠突然惊醒,挫败的摇了摇头。台下第一次响起了一阵掌声,仿佛刚才并非比武,而是一场美丽的演出。 众人惊叹时,一个道士打扮的,仙风道骨的男子走上了台。“真玉观子舒,前来领教!” 第一卷 第十五节 百花齐放(中) 只见子舒手中拂尘扬起,蝴蝶顷刻间化为云烟在阳光下消失了。 再定睛一看,花蝶刹就在众目睽睽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顾紫烟,变幻莫测,最终化成了一只紫色的云凤凰朝子舒飞去。 只见那凤凰横尾一扫,眼看就要将子舒扫下擂台时,子舒抬手在眼前念了一段咒文就转移到了擂台另一边,接着扔起拂尘,拂尘就在子舒前方转了起来,子舒大呼一声“破!” 那拂尘便旋转着朝那紫云凤凰冲去,紫云凤凰太大,躲闪不急正被拂尘打中,紫烟又聚为一团,又分散开来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紫色花瓣散布到了整个擂台。仔细看去,每一片花瓣竟然都锋利至极,迅速扩散开来。众人大惊失色,恐怕子舒要变成筛子了。 却见子舒不屑一笑,一动不动合眼站着原地,伸手像紫烟中一抓,紫烟散去,又汇聚出花蝶刹的身影,只见花蝶刹已经被子舒扣住了手腕的脉门,眼中闪出了张惶之色,直直的盯着子舒,终于吐口说“我认输。” 子舒彬彬有礼的对着花蝶刹做了一个揖说“承认了。”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蝴蝶、紫云凤凰,还有满天飞花原来都是障眼法制造的幻境,花蝶刹是将真身藏进了环境中,子舒没有受幻境影响,这才捉住了花蝶刹的真身,不禁连连称奇。 “贫道并无打擂之意,只是见这姑娘幻境甚妙,这才上台领教。”说着正欲下台,却听见一阵如清泉般的女声传来“子舒道长留步,小女敬慕真玉观已久,还望今日有幸领教!”音落便见一女子从天而降,满头华发,鬓间别了一支清雅的白梅花,身着糁青的长裙,如出水芙蓉一般,姿色天然。接着那女子出了声“夺灵昼妧绥,前来领教。” 说着妧绥飞身环绕,在一处落下立马又起身飞向另一处,子舒飞身而起,在擂台落点。水云认真的记着点的位置,才发现二人刚刚是在台上布八卦图。稍罢妧绥在阵中款款而立,向子舒喊到“道长日干癸水落乾宫,地利妧绥收下了!”子舒听罢一挥拂尘,跃至擂台东面,脚踩八卦中的离震位高呼“天冲星!来!”妧绥拂袖而去,翻身而起踢向了子舒的拂尘,子舒无奈只能后撤,侧身躲开妧绥一脚,妧绥又回身落至擂台西侧,脚踏阵中的坎兑位,正与子舒相对。妧绥一笑开口“道长的天冲星小女截走了,于月令已废,谢过道长的天时!”子舒不由大气,自己本在占位时略慢一脚,未占地利,欲招天冲星得天时,却未躲过妧绥算计,临门一脚,又废于月令,不得天时,反倒被坎兑的妧绥拿走了。 “罢了,是贫道输了。”子舒摆了摆头,潇洒一笑说。妧绥赶忙叫住子舒“一战未完,道长如何认输?”子舒苦笑着说“天时地利已失,妧绥姑娘又已至乾宫冲克,只需击太岁落宫,贫道必败。既然胜负已定又何须恋战?”说罢,笑着走了。 “这女子奇门遁甲好生厉害!”水云不由赞到,身旁的独孤清却突然笑着开了口“她的外奇门遁专克真玉观的内旗门遁。”水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原先看书中知道奇门遁甲的厉害,今日一见大开眼界,看来日后若自己练会,结合般若密经,恐怕千军万马亦可抵挡。 接着台上又来了几人,皆败下阵来,转眼间,妧绥已然连胜八场了。重缘有些不耐烦的说“看来今日妄庄是不准备出手了。” 正说着却见一白袍男子谈笑风生上了台“你这姑娘,看着温婉,戾气倒是不弱,莫要猖狂。”说罢站在了妧绥对面“妄庄子瀚,攻擂。” 台上两个身影回转间,八卦图又已画好,只见子瀚抬手一阵内力打出,擂台旁的大树落叶纷飞,落至台上已然排出了一个阵法。 水云疑惑的问“这个是?” “撒豆成兵。鱼鳞阵。”旁边的无夜玩味一笑开了口“行兵作战常见的。” 水云一阵纳罕,没想到树叶也能撒豆成兵,弹指间布阵,妄庄当真是第一阵法门派。 只见台上妧绥又开始起身飞跃,脚还未踏下边听子瀚声音传来“姑娘踏八攻艮,注意震了!”妧绥刚落至八位,那叶阵已经向前占了震位,妧绥见震已失,想到鱼鳞阵后方薄弱,立马向阵后七位飞去,一步不及,欲在乾位借力,还未落脚便听子瀚声音响起“踏七攻兑,只是姑娘不该在乾落脚。” 妧绥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只见离巽震艮坎竟然皆已被占,急忙飞身,又听子瀚的声音传来“姑娘退一守坎,得坎失坤。” 妧绥听音又落至阵中心,只见树叶整整齐齐围来,刚一动身欲退离攻坤逃出重围,便听子瀚说到“退离打坤!” 见到自己本要冲破的坤居然空了,树叶跟着妧绥来到了离位,从背后偷袭妧绥,妧绥赶忙回身一举一动皆被子瀚念出“撤兑破乾、回中攻震、退巽进离,回中!”只见妧绥果然又退到了阵中,被子瀚的落叶团团围住,再无招架之力。 子瀚轻笑一声“姑娘,承认了。”妧绥清秀的面容露出一阵不甘心,还是无奈下了台。 这一场完,今日的比武也结束了,水云回了房。自己要清水司,明日一战不可避免,水云正想着该如何准备,无意间注意到了桌上有一张字条,上面清逸的笔记赫然写着“義赋宗名门正派,撼天刀法以攻为守,宗主天闲力有余而势不足,欲要胜之,以柔克刚。” 看完,水云的心也就沉了下来,看来独孤清已经安排妥了,自己只需要待明日天闲打擂时攻擂便可。安心的坐回床上练功,转念想起了独孤清纸条上写的“名门正派”,不禁觉得好笑。是在提醒自己不能用旁门左道吗?自己怎么会蠢到在武林大会用旁门左道,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对上天闲,七分力足够了。 水云庆幸自己找到了般若密经的法门,若是没有找到,次次练功的剧痛暂且不提,提升的速度还会极慢,一两年也进不了一重。而自己却一日千里,短短几日的内力增长,竟然比之前那么多年日日练功的内力还要翻了三倍多。接着打开般若密经练了起来。明日一战,不仅要胜,还要胜的漂亮至极。 此时,独孤清房内。 独孤清正在暗暗看着终钦门刚刚送来的一份档案卷轴出神,卷轴外标注着,芜漠国密卷。 密卷记载 十五年前,芜漠国国主被江湖门派所害中了毒昏迷不醒,涅华国趁火打劫,先派出仅十四岁的国师虚古到了芜漠国游说,又同时派出二十万大军,屠杀芜漠国的城池为要挟,向芜漠国索要十五城。 芜漠国当时最大的江湖门派合楚帮帮主重叹自小与王后暗生情愫,见芜漠国大难求见皇后欲要领兵祝王后一臂之力,进宫见到王后楚楚可怜一时情不自禁亵渎了王后。后重叹领兵抵抗,本就兵力不足,芜漠国又毫无士气,自身有因王后之事自责不已,终究打了败仗。 眼看已有三城被涅华国尽数屠戮,王后没有办法,只好同意割了十五城给涅华国,涅华国也因此成为了如今第一大国。王上醒了后,知道了割城之事气血攻心,不再见王后。王后非常内疚,这时涅华国又以结交为由,要芜漠国的公主到涅华国。王上无法拒绝,只好准备送大公主去,不论王后如何请求,王上都不松口。王后只好偷偷找了重叹求助,不料却被王上听见了,得知了二人之前之事,一气之下杀了重叹,将王后关在了房中。 传言王上送人之际大公主失踪了,最后二公主替代大公主随虚古回了涅华国,当时大公主不足五岁,二公主也仅仅三岁有余。王后心灰意冷,在内疚和无力中自尽,国王得知后气血攻心余毒发作,晕倒在地。 之后芜漠国皇宫燃起了一场大火,此次事件芜漠国现在还未回复元气,倚靠大漠地势强撑至今。 独孤清闭起眼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卷轴下还要几行红字的批注。 “第一次细查:大公主在大火那日逃出,被现在千秋岁大祭司重缘所救。(已证)” “第二次细查:合楚帮帮主情不自禁,核查后为王后屋内迷情香所致,大公主当日因打坏了王后的香炉,将自己的香炉换给了王后。初步判定迷情香为大公主所下,但大公主当时年龄尚小,还待二次核实。(待查)” “第三次细查:重叹进宫当日还带了一个五岁女童,只是让女童在宫门口等候。女童下落不明。(待查)” “第四次细查:皇宫大火为躲在皇后屋外的大公主所纵。(已证)” 良久独孤清终于合上了卷轴,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第一卷 第十六节 百花齐放(下) 今日是武林大会最后一日了,水云早早的到了演武场。虽然已经胸有成竹,但是水云第一次参加比武,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的紧张。 无夜今日也来早了些,看见水云已经落座,自己也走上前坐下说“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水云淡淡看了无夜一眼,没有心情搭理他。 无夜却笑了,调侃的说“别人紧张,是怕打不过被笑话。你紧张,是怕把義赋宗宗主不小心弄死。可真是有趣,看来般若密经练得不错。” 水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慌神没有运功,脑子里想的被无夜读了去。一时有些焦躁“就你厉害,会读心术!一大早的不叫人清净,我警告你不要再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读我!” 无夜故作惊讶的说“你现在内力这么强,注意了我还怎么读?”水云恨不得现在过去撕烂无夜的嘴,强行压下怒火说“你是不是找死?我不想再警告你第二遍!” “哎呦,不装小白兔了?不公平,你在重缘那多乖巧,凭什么在我这就跟吃了辣子一样?”无夜见水云生了气,越发觉得好玩,想要逗她。 “不是你说不用给你装小白兔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您自己爱受就受着吧!”水云解气的说。 无夜突然变了脸色,假装阴沉的说“你就不怕,让我不高兴我杀了你?”水云撇了一眼无夜,不屑的说“现在,你打不过我。” 无夜装不下去了,好奇的问水云“你怎么知道我就打不过你?来比比试试?”水云似笑非笑的说“前几天无聊,顺手读了一下。” 无夜又扮出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说“唉,还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早知道不教你了!” 二人说话间,重缘也到了,乐呵呵的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接着三人津津有味的聊起来了这几天的比武。随着独孤清等人就位,时间也到了,武林大会也开始了。 可能是前几日旁门左道看的眼花缭乱,现在看着像一本正经的比武,觉得没意思透了。不强不弱,势均力敌,水云实在看不下去了,给远处的天闲使了个眼神,天闲立刻会意,下一场大摇大摆的上了台。 台下人听见台上报出“義赋宗天闲”时立刻议论纷纷,有好奇撼天刀法的,有好奇天闲宗主之位的,有好奇天闲年纪轻轻武功如何的,当然还有好奇天闲长的好看的。 水云这才发现,天闲一身英气,又带着放荡不羁的气质,确实很招女孩子喜欢。不过....水云偷偷看向了身边的白衣少年,心中一阵暖意。 这时有人上了台,天闲一套招式都没完,那人就滚下了台。水云能明显感觉到天闲出手留有余地,看来是怕伤了人。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连胜十场时水云终于不耐烦了,起身飞上了擂台,微微一笑说“水云,请義赋宗宗主赐教”。天闲摇了摇头,说道“小心了!”接着使出了撼天刀法第三式。 台下人看着台上名号水云的女子,一袭红衣,头上只带了一支红梅簪,手腕一个粉玉镯,浑身再无多余的装饰。皮肤白皙细腻,一张出尘的娃娃脸看上去无辜至极,却配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乍一看清澈无比,再仔细看却什么都探究不到。脸颊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如果没见过的人,一定难以想象妩媚和清纯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只见水云在天闲的刀到了面前时几乎是瞬移般的到了天闲身后。台下明川不禁暗暗赞叹“好厉害的轻功。”天闲见水云避过,立刻向后扫刀,水云向后一翻,躲了过去,天闲又提刀向水云腰间劈去,水云后弯腰肢,双手扶地柔弱无骨。 接着天闲用出来了撼天剑法第六式,只见破山之势铺天盖地而来。这时刚刚被天闲打下台的人才知道自己上台是有多么的自不量力。台上的水云动了起来,抛出了手中的红绸,拂袖扬裙,一闪一攻,完美的躲开了天闲所有的攻击,在天闲收招的空闲还能步步紧逼。姿态行云流水,在众人看来,这并非比武,而是水云一袭红衣挥洒红绸,在台上惊鸿一舞。 在台下人看呆时,一阵悠扬的萧音萦绕开来,传闻江湖一曲千金难求的乐仙,终钦门的掌门独孤清,居然吹起了玉萧。 而台上的红衣女子一招一式间也合上了萧音,在台下人享受之际,一阵笛音婉转而出,配合着玉萧,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一深一浅,一个低沉一个嘹亮,配合的极为默契,水云扫了一眼,看见是重缘在与独孤清合奏,不禁微微一笑,合着音乐继续翩翩起舞。 天闲此刻有些无奈,又占不到上风,自己的招式好像牢牢的被水云控制住了,只觉得无计可施。接着无夜看着热闹,不禁也摸出了自己的埙合了起来。 这时一阵清脆的琵琶声也加了进来,水云看去,是百花夭里的一位白衣女子,带着斗笠看不见容貌。再接下来苼音、大鼓音、小鼓音、琴音、筝音、箜篌音,慢慢一个一个融入了进来。 以萧音为首,逐渐带着各个声音节奏越来越快,台上的女子舞姿也越来越惊艳,层层递进,终于各个乐声在一段高潮后终于收尾。 水云的舞也定在了最后一个结束的动作,而天闲,一脸苦笑的被抛到了擂台下。此时刚刚众人还沉浸在余音绕梁,一舞倾城的视觉听觉双重盛宴中,久久无法自拔。 天闲下台后,众人见了水云的实力,都不敢贸然上台,水云就可怜巴巴的一个人站在台上等着。实在有些耐不住了,水云顽皮的看了一眼无夜说“无夜楼主不是说想和我比试比试吗?来吧。” 无夜一时语塞,众目睽睽下又无法推辞,只好上了台,一脸愤愤的用读心术跟水云说“你自己玩就好了,干嘛拉上我!” 水云眼睛一转,用读心术回“也不全是玩,赢了你就没人敢上来了。” 无夜没办法,只好说道“魄磬楼无夜,请水云姑娘赐教。”说罢刚一抬手,水云便闪现到了无夜面前,抓住了无夜的手。 无夜看着水云的坏笑,突然有一种浓浓的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果然,水云开口大声说到“楼主是看不起水云吗?不要用这些打。” 无夜一阵气噎,众目睽睽下又不好发作,咬着牙问水云“那水云姑娘想怎么打?”水云笑着说“拿魄磬楼最强的!” 无夜没办法,只好摸出了身上的机关盒。大喝一声“来了!小心!”只见无夜手中的机关盒瞬间寒光一现,一条条细小的银针从中爆发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像水云飞去,其速度之快让台下众人不禁攥起了拳头。 可是水云却镇定自若的站在原地,在银针飞至水云眼前的位置时,水云双眼一定,那银针立刻定在了水云眼前,水云伸手接过了银针,笑着对无夜说“这银针当真精巧,水云收下啦!” 台下人看的一懵,都看不透水云是如何做到的,没有人相信水云这么小的年纪会有这么强的内力,开始纷纷怀疑。有觉得水云用幻术的,有觉得是无夜和水云二人演戏的,更有甚者居然觉得水云是仙女或者妖女,众说纷纭。 其实水云刚刚一看就知道无夜拿出的只是最基础的飞丝盒,就是里面的银针可以一根接一根的射出,远处看来好像细细的丝线飞在空中。但是射程斤,主要是用来近距离群攻的。水云只需要站在射程外,稍用内力不让银针落地便可。 无夜挑了挑眉,用读心术给水云说“看见没,这是在拿魄磬楼的名声捧你,要还的。”水云笑了笑,用读心术回到“不需要,随便来吧,能伤到我的你今天都没带来。” 无夜心里像吞了生蜗牛一般,只好继续出手。转眼间数道寒光在双手指尖轻捻中迸发而出,准确的射向了水云的廉泉、天突、华盖、云门等大穴,每到寒光飞出的方向无一处是相同的,而且对应的穴位没有一丝偏差。 水云见到这次无夜是动真格的了,立刻汇聚全部内力,用最快的速度闪身而起,空中带起一串红色的残影,一个腾跃已经飞到了无夜上方。那速度,竟然比无夜的暗器还要快。再一回头水云双掌撑住了无夜的肩膀借力,在落地之际,已经用胳膊将无夜的脖子扣在了胸前。 顷刻水云就收回了手,改成从身后推了无夜一掌,转回到无夜面前,用读心术问到“再玩一会?” 无夜立马目光一怔,开口大声说到“在下甘拜下风!水云姑娘,你赢了。”水云见势,只好放过无夜,开口说到“楼主果然是正人君子,暗器既无萃毒,也不攻命门要害。水云谢过楼主留手谦让了。” 随着无夜下台,果真像水云猜的一样,再无人敢上台。 水云知道时机成熟了,抬眼看向了独孤清,独孤清却已经起身,轻轻飞到了台上。 第一卷 第十七节 一入江湖岁月催 “终钦门独孤清,请姑娘赐教。”话音刚落,水云才发现独孤清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身前架着一把古琴。 “从来都没见过独孤清出招,原来他也是用乐声攻击的吗?怪不得随身带着各种乐器。”水云心里想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动手。 这时独孤清的琴音已然沨沨,绿马仰秣。这一刻,水云第一次有些不愿意出手,她有了一个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想法。“独孤清,会不会疼?” 犹豫之际,一道力度跟着琴音打出,水云下意识闪身躲过,只见地上一道黑印。“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水云想着,只好集中精神全力以赴。 只见水云抬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双手红绸飞出,直奔独孤清而去。独孤清琴音一个变调,弹回了水云的红绸。 水云见状收回红绸,一个偏身绕开了琴音,从侧面绕去,重新抛出红绸,直奔独孤清而去。独孤清面不改色,重弹羽音,内力所化的琴音如同刀刃一般的锋利,飞向水云。 水云只好转身跃起,一脚踏在刚刚抛出的红绸上借力飞跃至另一侧,刚刚重新跃起扑向独孤清的方向,只见又一道琴音袭来,水云这次汇聚内力,没有躲避琴音的攻击,集中内力让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正面朝向独孤清。 独孤清一击不成,琴音加快了节奏,罩在身前,水云竟然被这琴音强行拽下了地。水云顺势一滚,终于到了琴前,一脚横扫而出,直奔独孤清的古琴而去。 独孤清突然一拍地面连人带琴腾空而起,一组琴音向水云打出,水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击未果空门大露,不由心下一惊,提气飞身用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只见眼前地上一道道的焦黑。 “好险”水云心下暗想,没想到独孤清这么厉害,也顾不得别的了,不敢再大意,尽全力将红绸向独孤清身后擂台下的大树高处抛去,牢牢缠住了树枝。再抓住红绸将自己荡起。 众人只见水云真如仙女一般,在天空飞来飞去,和着独孤清的琴音,画面动人至极。 独孤清打出又一串琴音,只见琴音的边缘不断在前行的过程中割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呼啸声朝水云而且,水云稍一用力就被红绸带起,荡去到了另一边轻松躲开了独孤清的攻击。 独孤清又连续打出一段琴音,被水云回转间尽数躲过。独孤清见状改了琴音的方向,向树上的红绸劈去,水云在红绸断开的最后一刻一掌推向红绸,硬生生横移到独孤清上方,避开了独孤清的又一道琴音,身躯在空中一个翻转,在独孤清反应不及时,直冲独孤清而下,尽全力劈出一道内力。 琴音戛然而止,台下只见独孤清一手撑地,嘴角溢出一抹血痕。水云也半依在地,右臂一道伤口血肉翻卷,鲜血与红衣融为一体。 众人一惊,这是打平了吗? 良久,台上二人同时开口“我输了。”接着二人又同时双双望向对方。水云说到“门主一招未出,只用了内力便已如此,若非比武,水云早已一命呜呼了。”独孤清摇了摇头说“姑娘已大战两场,现除了右手还能再战,在下却无力再战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算是打了平手。独孤清从怀着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了身走到了水云面前,本想伸手将水云拉起,看见水云淌血的右臂时不禁皱了皱眉收回了手。转而一手伸向水云背后,一手放在水云膝后,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将水云打横抱起回了位置。 仁曲教教主欲无见二人下了台,赶忙上台询问“还有何人上台守擂?”连问三遍无人应答。欲无便开口说起了这三日的武林大会。 这时重缘刚想开口,独孤清将水云的位置拉到了自己身前,从衬衣上撕下来一节,帮水云缠住了伤口。刚刚缠好便听见欲无说到了独孤清的名字,独孤清抬头看了一眼欲无,微微皱眉,表示自己刚刚没有听见。 欲无有些尴尬,又重新说道“此次武林大会人才辈出,独孤门主不仅武功是现在江湖第一人,终钦门又是我们江湖第一大派,不知独孤门主可愿做武林盟主,庇护整个江湖?”欲无说完,众人纷纷用赞同的目光望向独孤清。 独孤清直直看着欲无的眼睛,似乎早已看穿欲无的想法。独孤清转了弯问到“副盟主何人?” 欲无顿了顿,目光看向了独孤清身旁的水云,开口问到“水云姑娘今日一战,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不知这副盟主之位,您可愿意?” 水云知道此时要拖住欲无,便头也不抬的说“不妥。在下一无门派,二无助力,欲无教主如何觉得在下能够胜任?” 这时欲无一阵语噎,只见妄庄庄主君寄开了口“義赋宗宗主年纪轻轻连胜十场,真是后生可畏,我们这些老人也不得不佩服啊!” 欲无一听,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天闲,问到“天闲宗主的義赋宗是三大门派,宗主又年少有为,不知这副盟主,您可愿屈尊?” 天闲冷哼一声“三大门派?你这第二大门派为何不做?”无欲一天被噎数次,一时有些苦恼,还是耐着性子说“欲无不才,门派内没有这样的青年才俊,这江湖,已经是能人的江湖了啊!” “可以,但是武林副盟主素来与清水司对接,清水司不清,江湖便不清。所以历代清水司大司命都要求无门无派,独与盟主相至,与副盟主相接。:我需要知道清水司由何人担任。”天闲气定神闲的说。 欲无问到“不知天闲宗主可有什么意见?” “能打过我。” “这...”无欲见天闲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又转头问向独孤清“不知独孤门主,心中可有清水司大司命的人选?”独孤清笑了,指着水云说“能打过她。” 无欲不禁心下大恼,又厚着脸皮对着水云说“水云姑娘无门无派做不了副盟主,却正是符合这清水司的要求啊!以水云姑娘的武功,做大司命当之无愧,必然无人会有异议的,还望水云姑娘莫要再推辞!”说着又看向天闲开了口“天闲宗主今日连胜十场,却在水云姑娘这里一败,不知水云姑娘掌管清水司,宗主认为如何?” 天闲漫不经心的说“可以,我没意见。” 无欲一听终于愁容舒展,又问水云“水云姑娘,您可愿一试?”水云心下暗想,这老狐狸这样说话,就算不想做也没办法拒绝了,接着回答到“却之不恭。” 这时无欲又向独孤清问到“不知这样,独孤掌门能否答应?” 独孤清笑了笑说“可以。” 接着无欲对着众人宣布了武林盟主、副盟主和清水司的认命人,交接了信物,又说了好些客套的话。水云刚刚与独孤清一战着实是伤着了,其实不只是胳膊受了伤,心脉也有些被震到了,呼吸难受,只顾着强行运功恢复能力,完全听不进去无欲在说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独孤清起身重新抱起了水云,带着水云离开了演武场。 独孤清并没有将水云送回房,而是带着水云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水云放在床上。水云有些没力气,眯着眼睛看着独孤清,没有再说话。 只见独孤清从柜里摸出了许多瓶瓶罐罐,又找到了纱布,坐在床边将自己刚刚系在水云伤口上的布条拆开。拿起药瓶正欲上药,手停了停,对水云说“会有点痛。” 水云点了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药接触到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出了声。独孤清眉头紧锁着说“差一点经脉就断了。” 水云心不在焉的说“那不是没断么。没事。”独孤清摇了摇头说“还以为你当真大有长进,怎可俯身之下?命门尽现,勇而无谋!” 水云撅了撅嘴,不服气的说“那你也没有出击啊,只是把我震开了而已。你看你,平时都不说话,一讲起我话就那么多!” 独孤清被呛得无话可说,只好专心给水云上药。上好了药,独孤清扶起水云,自己也上了床盘腿坐在水云身后。 “干嘛啊?”水云问到。 “给你运气。”独孤清撇了撇嘴角说到。水云瞪大了眼睛说“可是你不是也受伤了?还给我运气,难道?” “我没事。”独孤清扬着眉毛说。 “你是自己故意逼出来的血!”水云瞪着独孤清说。独孤清伸出食指竖在了唇边,轻轻的说“没想到你伤的这么重。我以后不会再伤你。” 水云有些忿忿,本来以为自己大有长进,没想到自己全力以赴,独孤清只用了内力,自己居然碰都碰不到他。 见水云不再说话,独孤清以为水云生自己的气了,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放到了递到了水云面前。 第一卷 第十八节 愿得一人心 “这是?”水云好奇的问到。独孤清努了努嘴,示意水云打开,水云也对着自己的胳膊努了努嘴,独孤清笑了笑,打开了纸包。 “奶糕!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奶糕!你也会读心术吗?”水云有些吃惊的问。 “不会。” “那你怎么会知道啊?我从来没有说过啊!” “观察。” “那你还知道什么?” “你总装作自己爱吃糖葫芦。” 水云听完,突然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水云并不知道,从团圆夜第一次见水云那日起,独孤清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水云身边。自己有事情时便派人暗中保护这水云,记录下水云的一言一行。水云在平亲王府见到的六月雪纷飞,皇宫迷路时听到的琴音,逗水云开心的小猫,崴脚生病时的照顾,炎懿国遇到的卖菊花酒的小贩,寺庙里给水云翻译的小沙弥,全部都是独孤清的陪伴。 那日水云和独孤清到了集市,见水云有意无意扫了好几眼街头卖的奶糕,却又转身买下了糯米团子和糖葫芦。当时独孤清不懂,昨日才明白,奶糕是芜漠国的特产,水云当日是怕郭浮莫起疑心,连夜就叫人寻了来,今日武林大会前刚刚拿到。 见水云不再说话,独孤清提气运功,将手掌覆盖到了水云的背上,帮助水云运功。 良久,感觉水云恢复的差不多了,独孤清才停了手,又扶着水云躺好。皱着眉头说“不好。” “什么不好?我怎么不好了?我受了什么瘾伤吗?”水云突然有些紧张的问。 “不是。” “那是什么?” 独孤清皱着眉头说“你太瘦了。” “什么嘛!我还以为什么呢。”水云满不在意的说。 “这很重要。身体不太好。”独孤清有些严肃的说。接着看了一眼窗外说“该睡了。” 水云没有再多言,点了点头。 独孤清走到琴前,依旧是水云最爱的那曲。 第二日一早,水云闻到了一阵香气,从睡梦中醒来,只见桌上放着一盘菜,一碗汤,还有两个鸡蛋,独孤清正望着桌上的菜出神。 水云右手不便,用左手笨拙的支前起身体,独孤清眼睛动了动,赶忙走过去扶着水云。刚刚伸出手准备抱水云起来,又突然顿了顿问到“想走走吗?” “啊?” “好。”说罢还是抱起来水云,将水云放在椅子上做好,自己端来了水帮水云洗漱。 独孤清端着杯子,放在了水云嘴边,水云乖乖低头漱口。独孤清又拿来了湿帕子,细细的帮水云擦脸,水云舒服的眯着眼睛,好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一样听话。 突然水云想到了什么,手摸到头上,轻轻拔出了了发簪,顺势甩了甩头,将发髻打散。一头华发顺着头顶如瀑布般一泄如注,像锦缎一般又细又软,几根不听话的碎发顺着额角垂下,被风微微扬起。 这一秒,独孤清只觉得心跳都空了一拍,水云见独孤清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帕子还举在自己脸前,不禁有些尴尬的,冲着独孤清略带谄媚的一笑。独孤清眼中,这谄媚一笑便是撒娇一般,整个人都要被水云藏着星星的弯弯笑眼融化了,最后终于醉倒在了水云的两个小梨涡上,失了神。 水云眨了眨眼睛,看独孤清不知道发什么愣,微微皱眉咬了咬嘴唇,伸出左手抓住了帕子。独孤清定了神,抓住了水云的手,张口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几个字“以。后。不。能。在。别。人。面。前。放。下。头。发。” “啊?”水云一愣,还在反应的时候,独孤清又开始继续帮水云擦脸,接着细细帮水云擦手。 “你要用胭脂吗?”独孤清突然抬头,看着水云问。 “啊,不用了吧...以前有没有天天都用。” “就是因为没有天天用,我才问你。”说罢又起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圆盅,端在手掌上,打开看里面是一根根雪莲花形的羊脂玉雕,独孤清拿出一根,从花蕊处倒出来里面的粉,帮水云拂在脸上。 “这个...是雪莲硝?”水云只觉得脸上润润的,非常舒服。独孤清没有回答,认认真真的拂粉。 “雪莲不易寻找,雪莲硝制作工序又极其繁琐,现在千金难求,你怎么会有啊。”水云奇怪的问到。 “西域百花夭不是也来了。”独孤清头也不抬的说。 水云想到独孤清眼巴巴跑去百花夭,就是为了找雪莲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突然又失了神。 “衣服在桌上,我在门口等你,有问题就叫我。”独孤清说完转身出了房门。水云走到桌前,看见了十几套精美的衣裙,随手挑了一件红色的换在了身上。照了照镜子,比自己之前的好看了不知多少,红纱挥舞间,真的让人置身于红霞中一般。不由暗暗赞叹独孤清的眼光。 “我好了,你进来吧。”水云朝门口喊道。 独孤清进了房,目光停留在了水云身上,眨了眨眼睛,偏头看着水云。水云被看得有点紧张,开口尴尬地说“呃...好看吗?”独孤清点了点头,拉着水云坐在了放着早餐的桌前,看了看水云的右手,又皱起了眉头。将汤放在了水云面前,勺子递在了水云左手。水云乖乖的拿左手喝起了汤,独孤清随手拿起鸡蛋剥了起来。 很快白白嫩嫩的两个鸡蛋就剥好了,独孤清接过了水云面前的汤碗端在手上,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了水云刚刚拿鸡蛋的手上,自己给水云喂一口汤,加一口菜,就这样耐心的一口一口喂着水云。没一会,水云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 独孤清看着桌上剩了一大半的菜皱起了眉头,给了水云一个眼神示意,水云分明从那个眼神中读出独孤清在挑衅的问自己,剩了这么多怎么办?“呃...那我再吃点...你那么凶干嘛...”水云只好乖巧的又张开嘴。 没喂几口,独孤清就放下了筷子。“哎?不用吃了吗?还剩很多呢...”独孤清淡淡的说“不想吃就不必吃了。”收走了桌上的餐具。 “以前,你每次做吃的我都不够吃!现在又要撑死我!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水云有些撒娇的嗔怪道。独孤清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水云,好像在想些什么。良久终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会绾发。” “啊?”水云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头发还没有绾呢,笑着瞥了一眼独孤清,顺手将头发全部拢到了左边,歪着头随意的编了一个松松散散的麻花辫,看起来十分慵懒。独孤清见水云周身毫无饰物,只有手腕上一个粉玉镯,却更加风姿绰约,我见犹怜。上前抱起水云出了门。 水云一路上看见不是人对着自己和独孤清指指点点,不禁有些动容。独孤清现在已经是武林盟主了,自己也是清水司的大司命。素来清水司与武林盟主相互制衡,独孤清这样是在告诉所有人,清水司的大司命水云是不容置疑的。 “他这样,是在帮我站稳江湖吗...”水云心里猜测着,终于到了仁曲教大厅前,独孤清才开口问“可以走吗?”水云点了点头从独孤清怀里下来,乖乖的跟在独孤清身后,进了大厅。 只见大厅中基本上江湖中所有有名有姓的的人物竟然都在,乌泱泱坐了一片,正中间放着三个位置。天闲已经在左侧的位置落了座,右侧的位置前放了一张木桌,中间的位置椅子要大许多,雕着精美的花纹。 水云心领神会的在右边的位置坐下,独孤清堂而皇之的坐在了正中间。只是水云才想起来问独孤清今天是干嘛,独孤清笑着小声说道“别人说什么。你都记下来就好。”水云便作势铺开了纸,拿起笔等着记。心里想着,什么嘛,还以为清水司有多了不起呢,不就是个刀笔吏而已,真搞不懂为什么武功高的。 后来又转念一想,看来是容易得罪人,要是武功不好可能没几天就死了,还得再重新找人。一阵好笑,感觉自己这个不能被盟主制衡住的大司命做的风生水起。 这时独孤清缓缓开口了“在下初做盟主,有什么不熟悉的还希望大家多多见谅。该说的昨日都说了,在下也不浪费各位的时间。今日叫大家来是想说分府门的事情。在下既已做了这个盟主,管理江湖事物时,若各位次次千里迢迢的来终钦门,实在是不便。” 独孤清展开了一幅极其详细的涅华国地图,上面用红色圈了不少红圈,继续说到“这些是涅华国现在还空着的地方,在下又有意买下了几个僻静的山头,各位可以商量商量自己选在哪里,建为自己门派的总舵,这样日后不仅方便了许多,在下亦可护各门派周全。” 厅中人鸦雀无声,他们一直只是将独孤清当做挡箭牌推出去,如今见独孤清一天便整理好了地图,真真实实的在为各门派考虑,顿时对这个年纪轻轻的盟主肃然起敬。 第一卷 第十九节 一点浩然气 千里快哉风 大厅里的人纷纷围在地图旁七嘴八舌的商量着哪里适合自己,只见旁边的天闲也有些坐不住了,不住的向地图看去,水云幸灾乐祸看着天闲急不可耐的样子,最后还是看着善良的帮天闲向独孤清问到“盟主,副盟主的義赋宗总部现在还在炎懿国,要不要也去挑个地方?” 独孤清故意拖着说“他不用着急。”见天闲实在坐不住了,独孤清才从容不迫的开口“副盟主的在下早已留好了。不知我终钦门旁的西骜峡副盟主可满意?” 天闲一听眼睛都亮了,传闻西骜峡地势险阻,易守难攻,汇聚地利,刚好适合自己的门派。立刻开口说“多谢盟主,回去我就牵宗,将宗门安至于西骜峡。” 水云一听,赶忙好奇的问“我呢?我的清水司呢?”独孤清淡淡一笑,不做回答。这次改为天闲津津有味的看水云迫不及待了。 “哎?干嘛不说话,等一下我要没有地方了!”水云见独孤清不说话,一直缠着问。天闲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说“水云姑娘难道不知道,清水司是跟着武林盟主的吗?自然是要跟着回仙逸谷的终钦门了。” “啊?”水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没过多久,其它门派也都挑好了地方。 仁曲教还在原先的轩尧峰,義赋宗定好了西骜峡,啸晋山挑了望岳山,因为门派的关系,将山又重新改名为了啸晋山。妄庄选了合坤巅,夺灵昼要走了五行涯。这五个门派最后占据了涅华国五个高处。 千秋岁还在原先的暗流窟,终钦门也在原先的仙逸谷。 流渝宫在无归海,真玉观在逍若溪,释影谷在幽月湖。 百鬼行定在了幻沉林,御天宇在泊真丘,火磐会在万雄洞,苍武场选了旷燎原,精炎堂挑了帝虚穴。 伽散派在祥晔街,魄磬楼在华灯巷,中间就隔了一条官道。 独孤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哄的神秘的百花夭,还有妙手丹心的活白骨和他一起回终钦门。 其它各个门派也挑好了自己的地方,只见欲无看着地图微微点头,君寄不由感叹到“这个江湖,终于又回来了!” 独孤清早就料到,今日各大门派定要拿水云炎懿国一战手法阴毒做文章,于是先用行动告诉大家水云是自己的人,在给各大门派送地。大家收了独孤清的地,自然不敢再动水云。若是涅华国皇上郭浮会不追究,此事也就过去了。 见大家都挑选好了,独孤清轻咳一声说“我武林已沉寂多年,如今战事连连,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江湖重现,在下自当全力以赴,振兴江湖!在下已与清水司商定三月后在我终钦门举行比武大会,在武林大会结束后公开江湖风云榜。此榜不论门派,不论资历,只看武艺。希望大家踊跃参加,为我江湖扬名!” 众人听后瞬间躁动了起来,都开始跃跃欲试。 独孤清又说了一会,便让各门派回去准备了。自己带着水云回房收拾,准会回终钦门。 水云有些嗔怪的问“和清水司商量好了三月后比武大会,我怎么不知道?还江湖风云榜!清水司是你家的吗?” 独孤清笑了笑说“不是。但是大司命是。”水云一下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不觉脸上一红,转移话题问道“你是怎么说服百花夭和活白骨和你回终钦门的啊?那他们以后是不是终钦门的人了啊!” 独孤清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 水云十分好奇的问“那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嘛?”独孤清笑了笑说“我知道活白骨夫人的下落。” “那百花夭呢?”水云继续追问道。 “不告诉你。”独孤清笑着说。 水云又问道“那你说,那么多门派,为什么偏偏看中了百花夭?” “百花夭里都是女子。”独孤清淡淡的说。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百花夭的姑娘!” “不是。” “那是什么!那为什么带一个只有漂亮姑娘的门派回去!” “陪你玩。” 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房里。水云只见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连自己的包袱也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马车上。猝不及防的跟着独孤清上了马车。 “大司命,回去了你要把江湖中人全部记下来。”独孤清突然带着坏笑说道。 “啊?干嘛啊?”水云不解的问。 “不为什么。你的职责。” 水云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现在对武林的了解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连江湖风云榜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见水云迷茫的样子,独孤清接着说“我会一个一个带你认识。不必着急。”水云急忙点点头。 二人沉默许久后,独孤清突然开口问“水云,你想做第一吗?” 水云很自然的回答道“想。” “为什么?”独孤清抬眼看着水云问。 为什么...水云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从小就想,没有为什么。她从一出生就无法忍受平淡,受不了一丝委屈,经不起一丝质疑。或许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更轻松的让这些不一样的人和事消失吧。 独孤清见水云没有回答,这才又开口说到“三月后的江湖风云榜,有没有想法?” “啊?”水云当然有想法,虽然不清楚这个风云榜是干什么的,但是想来若能到榜上第一,必然也是江湖头号人物了。 独孤清闭目养神着说“定江湖风云榜的比武大会和咱们这次来的武林大会完全不一样。” 水云越发好奇,问到“比武大同小异,能有什么不一样?” 独孤清面无表情的说“只要强,可以随意杀人。” 水云听完,眼底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神色。独孤清快速捕捉到了水云的神色,开口说“很对你的胃口?你现在是大司命,可以下诛杀令,得有点出息。” 水云一听,立马回过神来,又笑着问“诛杀令到底是什么呀?” 独孤清定了定睛说“水云不喜欢的人,就让他引起公愤或行不义之举,如此你便可下诛杀令。”独孤清说完,看着水云还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又接着说道“被下了诛杀令的人,会上江湖诛杀榜。每个被诛杀的人按武功不同,分为不同的等级,分别从一星到五星。” 水月终于大概明白了,开口接着问道“那什么人可以杀诛杀榜的人?” 独孤清又耐心的说“可以找你接诛杀令,也可以想办法悄然除之。只要提首级回来便可。” 水云又问“那有什么区别吗?” “诛杀令和首级一起送回,全部奖金拿走,其它人只得一半。如果杀了接诛杀令的人,自己拿走了诛杀令,那也是拿走全部奖金。”独孤清淡淡的说。 “哦...”云儿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奖金是怎么算啊?” 独孤清又闭上了眼睛,靠在马车靠背上说“诛杀等级是几级,就是几十万两。” “哇!”水云眼睛瞬间发光,激动的说“我能去接吗?” 独孤清不由睁开眼睛看着水云的财迷样,无奈的说“你下诛杀榜,再自己接了,然后自己跑去把人杀了,自己给自己发奖金吗?” 水云这才反应过来,问到“对喔...那奖金是谁发啊?” 独孤清又开始闭目养神,漫不经心的说“我。” 水云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心灵收到了重创,不可思议的说“你怎么这么有钱啊!” 独孤清有些无所谓的说“这些都是小钱。” 水云只觉得不可思议,反问道“那你说,什么才是大钱啊?” 独孤清想了想,认真地说“给他们包的那几个山头,还有买的地,花了不少。” “...”水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度认为自己根本不配站在独孤清身边。千秋岁也是很有钱的,但是也没到随手就能买下几个山头的程度,更何况还有地,而且还买了这么多! “终钦门好玩吗?”水云突然问到。 “不好玩。”独孤清已经没有睁眼。 水云嘟了嘟嘴,说到“那不是很无聊,你现在是盟主了,肯定也没时间陪我玩。” “不会。我会陪你。”独孤清悠悠的说。 “天天就跟你玩也很没意思啊!”水云无语的说。 “还有百花夭。” “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水云忍无可忍的问。 “你不练功了?” “我...”水云哑口无言,转念一想,终钦门肯定有好多武林秘籍,看来可以从独孤清那里坑几个,赶忙好声好气的说“我当然练功啦!只是现在只有般若密经,都没什么和功法...” 独孤清终于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水云,心下了然,似笑非笑的说“轻功还不错,内力不纯粹。实战太差。” 水云一听,有些不服气的说“就算没有你那么厉害,也不能算是差吧!” 独孤清看水云瞬间炸毛的样子,笑着说“千影飘渺录给你,要不要?” 第一卷 第二十节 远方佳人 红衣昭招 水云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千影缥缈录,是现在最为上乘的轻功之一,习得可乘云而上,飘然若仙。 与现在以轻功闻名于世的释影谷修炼的释影心经不同。释影心经更注重于速度,千影缥缈录则是更重于轻盈。 传言释影谷一只苦求千影缥缈录而不得,原来是在终钦门。 水云终于知道为什么独孤清的轻功这么好了,原来是修炼了这千影缥缈录。 “要!你怎么这么好啊!”水云兴奋的说,转而又问“为什么是千影缥缈录,我觉得如果修炼一个身法,可以更强一点。” 独孤清幽幽的说“学了这个,别人就抓不到你了。” “呃...”水云一阵怀疑独孤清是在看不起自己。但是看在千影缥缈录的份上,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那三个月后的比武大会怎么办啊...我总不能一直跑吧?” 独孤清想了想说“回去了我教你。” 二人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在马车里休息。独孤清很快就靠在马车里睡着了,水云偷偷看着独孤清的睡脸,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自己都睡在了独孤清房里,独孤清定然是没有休息好,也就没有吵他,乖乖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天后,马车到了仙逸谷,刚一下马车便震惊了,一望无际的花海,映在了水云的眼眸。 与郭浮莫带水云见到的花海七分相似,却比那片花海更大,紫色为多,更多了一些神秘的气氛。 水云一个跃身飞入了花海中,只觉得恍若仙境般,彩蝶纷飞,幽香环绕。 每一朵花都发狂似的灿烂,远远看去,好像一片迷离的紫雾。 水云刚想再往前飞去,却被独孤清一把揽住了腰,强行抱起飞出了花海。 “你干嘛啊!”水云有些生气的说“我还没看够呢。” 独孤清淡淡的说“前面是迷阵,你想永远睡死在那里就去吧。 ”“啊?”水云一阵后怕,喃喃的说“那么美的地方,被做成迷阵好可惜啊。” 独孤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抱着水云绕过花海进了一片密林,又是一阵弯弯绕绕终于到了终钦门。 水云被独孤清带进了一间琉璃屋,四面都是各色的琉璃,倒映出独孤清与水云的身影。 房内只简单摆设了几个架子,并四展屏风,皆是琉璃的,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迷宫。 水云细细瞧那架子上,皆是些罕见的珠宝玉器。“为什么要做一间这样的琉璃房啊?”水云好奇的问。 “安全。”独孤清淡淡的回答。水云想了想立刻明白了,若是一般人进了屋,恐怕只会觉得这是一间放藏品的屋子,光顾着绕开屏风拿上面的珠宝了,那就说明肯定有暗门。 “那,暗门在哪里啊?”水云问道。 独孤清有些惊讶的看着水云说“变聪明了。” 水云不屑的想,“废话,床都没有!没有暗门难道睡地上吗?”当然水云并没说出口,而是乖乖的站在原地。 看着独孤清走了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脚步,到了一处琉璃前画,用手按着琉璃上雕刻的一朵祥云的轮廓描了一圈,只见整片琉璃墙都埋进了地里。 水云赶紧跟上去,脑海中还在回想刚刚那神奇的暗门。 独孤清回头问道“记住了吗?”水云满不在乎的说“记不住。步子太多了。” 独孤清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其实水云都记住了,只是水云吃准了,独孤清一定不会让自己睡门口的,也不会让自己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关而闯祸,既然如此,那就逗逗他。 进门后琉璃墙又自动悄无生意的合上了,只见这间房里与刚刚的完全不同,进门左右两边贴着墙横放了六排屋顶高的书架,从中间走去,穿过层层书架,是一张书桌,书桌旁有一个小柜。 再望去就是窗边放着一把古琴。最里面放着一张简简单单的床,挂着不算罕见的寒纱帐。 水云想起了郭浮莫的书房,只觉得这间卧室比郭浮莫的书房还要正儿八经的像书房。 只见独孤清走到床前,轻拉了一下窗幔,床后的墙立刻升起,里面竟还有一间房。 一张雕花床就在独孤清的床旁并列的放着,中间只隔了一堵墙的距离。 床上挂着红色的月影纱。房里铺满了白狐地毯,再往后是一处红色浮光纱的帘子,水云掀开帘子,只见一个木雕的梳妆台,上面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旁边三个从墙上深处的木雕树枝上挂满了各式红色的衣裙。 再往前又是一道红色的玉珠帘,里面立着两个齐墙高的架子,一个架子上放满了奇巧机关玩具,另一个架子上放着各类乐器,靠墙还有一副编钟。 水云走出珠帘,中间是一个小方桌,配着两把椅子。再往右走还有一个小门,打开门只见是一间静室,想来是用来练功的。 水云出了静室走到了左侧的小门,打开却看见竟然是一个精致的小厨房,放着各式各样的厨具,灶台不大,但是旁边几个橱柜却出奇的大。 水云退了出来,走到了桌前,坐在椅子上,有些奇怪的问“这间房间,是用来金屋藏娇的吗?怎么不见人?” 独孤清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说“你这个说法不错。” 水云突然反应过来了,不觉脸上一红,弱弱的问“这间房,是给我准备的?” 独孤清点了点头说“时间紧,没怎么细细准备,你喜欢便都换成红色了。” 水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独孤清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独孤清用有些命令的口气说“睡一会。”接着自己走进了小厨房。 水云躺在床上,墙没放下了,水云侧着身看着独孤清的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味。 枕头旁放了一本兵书,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床边。闻着味道,水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水云被一阵琴音唤醒,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水云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独孤清身旁,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他。 水云只觉得,这个少年,一如既往的好看。 独孤清弹完一曲,转头看着水云微微一笑说“吃饭。”说着抱起了水云走到了桌边。 水云只见桌上是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菜,还有花。妖冶的颜色,独孤清还做了各式各样的好看的摆盘。 看起来非常好看,但是做成菜,说实话水云看起来并不认为这些东西是能吃的。无奈独孤清已经加起来了菜喂到了水云嘴边,水云只好张嘴。 吃起了有点怪怪的,但是也还算不难吃。 吃完饭水云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独孤清给自己的胳膊换药,又想起在皇宫时自己崴了脚,不禁觉得好笑。 独孤清看水云突然的轻笑有些奇怪,张口说“好多了,明天就可以练功了。” 水云也有些奇怪,自己的伤不算严重,但是伤口也不浅,怎么自从独孤清上了一次药,不仅不怎么疼,而且现在仅仅三日已经结痂了,便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个...” “好的快?”独孤清接话说道。 水云点了点头,独孤清笑了笑说“活白骨的药。” 水云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神医活白骨医死人活白骨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吃过饭,水云拉着独孤清玩了一会那些奇巧玩具,见天色已晚就上床休息了。 独孤清依旧弹着琴哄水云入睡。 半夜,水云翻身不小心压到了右手,不觉惊醒。发现独孤清并没有下墙。 水云隔着两个床帐看去,独孤清躺在床上,但是看不真切。 水云偷偷抬起手,想掀开床帐看看独孤清睡着的样子,手刚刚碰到纱帐,却被独孤清伸手按住了。 “怎么醒了?”独孤清的嗓音有些喑沉,大概是睡梦中刚刚醒来的缘故。 水云有些尴尬“有点冷...” 独孤清轻轻在手里哈了哈气,将手伸过纱帐握住了水云的手,帮水云暖着手。 水云此刻觉得分外宁静,有些睡不着了。不由开口轻轻唤到“独孤清...” “嗯。我在。” “把床幔放上去吧。”水云轻轻地说。 “为什么?”水云也不知为什么,不由自主的说“我有点想你。” 独孤清没有动,还是隔着纱幔握着水云的手。 良久,独孤清缓缓的开口,说出了一句水云意想不到的话“我不叫独孤清。” “啊?你之前说,叫独孤清...” 独孤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独孤清浅浅的说“抚云。” “你叫抚云?” “从今以后,叫抚云。” 水云在心中细细的念这个名字,一样有个云字,却听起来格外深远。 独孤清不再说话,水云也没有开口,慢慢的水云进入了梦乡。 “水云,远方佳人,红衣昭招。曾山高水远,思之、念之、盼之。见山为红,见水为红。今护之身侧,只愿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亦能抚之。” 夜晚有些许蝉鸣,月色温婉,微风轻拂树叶,穿过窗,在窗前穿梭荡漾,绕过床边,带走了梦中人冗杂的温情。 第一卷 第二十一节 瑶台群玉谷中逢 第二日水云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抚云不在房里。桌上摆好了菜,水云很快的吃完了,走进静室准备练功。 见地上放着已然放着千影缥缈录,水云笑了笑,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自己坐在地上,继续练般若密经。 此时后山 “盟主要的都在这里了。”说话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头戴斗笠,见不到面容。身边放着一把琵琶,正在将一个布袋递给抚云。 抚云拿上布袋,正欲要走,白衣女子带着笑的说“盟主要这么多天价的药材,可是要改行开药铺了?” 抚云依旧是云淡风轻冷若冰霜,摇了摇头。 白衣女子说道“盟主,百花夭的姑娘这么久都没见你,公子最近也不再,不多坐坐?” 抚云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几步。 白衣女子又开了口“盟主可是有什么事,雪莲女可以帮忙。” 抚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回过头说“做饭。”说罢像一阵清风般的飞走了。 雪莲女愣了愣,见艾迪娜匆匆忙忙从后面跑了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问“盟主呢?” 雪莲女取下了斗笠,只见冰肌玉骨,气质出尘。带着一丝怀疑的语气说“回去...做饭了。” “啊?”艾迪娜瞪大了眼睛,“做饭,不会那我们找的那些药材做饭吧?” 雪莲女无语的说“呃...看情况确实是这样。” 艾迪娜一副心痛的表情“那么贵的药材他拿去做饭!一顿饭够我吃两年了!” 雪莲女无奈的笑了笑说“在这里也饿不着你啊。” 艾迪娜想了想,又问“公子也不来看我们,雪莲姐姐,公子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雪莲女平静的说“才来了信,公子还在芜漠国,想来还要再过个把月了。” 艾迪娜一阵忧郁的坐在地上“本来以为回来了就有意思了,没想到还是那么无聊,盟主一天天见不到人,公子又不在。真不知道干嘛突然叫我们回来。” 雪莲女表情有些怪异的说“盟主说,让我们照顾一个人。” “啊?练了这么多年武功,就叫我们照顾人?照顾人就算了,关键是也没看见人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雪莲女也有些无奈“还能怎么办,等着吧。无聊你就去好好练练功,公子教的轻功你若用心练练,武林大会也不至于被别人抱下去了。” 艾迪娜一听,立马乖乖的留下一句“好啦好啦,知道啦。”就溜之大吉了。 独孤清回到房里,见水云自己在静室练着般若密经,会心一笑,走进了小厨房开始研究起了今天的菜。 做好了菜已经到了中午,抚云还在为难怎么叫水云,水云却自己从静室走了出来。 见到抚云立马跑了过去,有些撒娇的嗔怪道“你去哪里了..我醒来你不在...” 抚云突然一阵心软,拉着水云坐在桌前,一如既往地喂水云吃起了菜。 水云看还是些奇奇怪怪的菜,和昨天的又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隐约能感觉到是对自己好的。 今日练功时觉得运气异常的流畅,不知和吃了这些菜有没有关系,于是不再抗拒,将抚云喂道口中的菜尽数吃下。 吃完菜,抚云若有所思的问水云“明天要不要出去?”“啊?去哪里啊?” “去见新朋友。” 水云摇了摇头说“我要练功。” 抚云笑了笑说“正是带你去和她们一起练功。” 水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抚云看见水云同意了,起身收拾好碗筷,又带着水云又进了静室。 两人一人一边,席地而坐,各自练功。 第二日。抚云带着水云来到了后山,水云四处望了望,空无一人,好奇地问“朋友呢?” 浮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串小铃铛,蹲下身系在了水云的脚踝上。笑着说“跳一支舞。” 说罢拿出了腰间的玉萧吹了起来,水云愣了愣,听话的合着萧音舞了起来,脚腕的小铃铛在水云的举手投足间叮铃铃作响,煞是好听。 接着,一个女子从树上钻出了脑袋,好奇的看着。 不一会又有一个姑娘坐在树上探出了身,花丛里的两个姑娘也起身看着。 接着,四面八方围过来了各样的姑娘,坐在旁边看着抚云和水云,最后恰莎和艾迪娜也从远处跑了过来,雪莲女一袭白衣从天而降,依旧带着那个斗笠。 抚云见人都到了,也就收了曲,水云停下了舞,看见周围一圈的姑娘好奇的看着她,一阵茫然,条件反射般的躲到了浮云身后,随即又伸出头偷偷看。 抚云显然没想到水云会是这个反应,心里一阵好笑,拉着水云走到了雪莲女她们面前。 水云看着雪莲女,突然眼神一闪,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你是那日,弹琵琶的!” 雪莲女微微点了点头,屈膝行了个礼说道“小女雪莲女,见过水云姑娘。” 水云有些吃惊的问“你认识我?” 这时艾迪娜从雪莲女身后窜了出来,大声的说“武林大会你那么威风,想不认识你都难。” 水云一见艾迪娜,瞬间明白了,原来抚云是带自己见百花夭。瞬间精神抖擞,摆出了温柔端庄的样子。 雪莲女毕恭毕敬的走到了抚云身边,开口问道“盟主,今日是?” 独孤清幽幽的说“带你们练千影缥缈录。” 一瞬间所有姑娘都围了过来,水云见这么大阵仗,突然感觉自己势单力薄,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了独孤清怀里。 独孤清看着平时威风八面,现在怯怯看着自己的水云,瞬间一点办法都没有,温柔的说“没事,我教你们练千影缥缈录。你要在我旁边,还是和她们一起?” 水云想了想,有些犹豫的看向了百花夭的方向,却见恰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水云身边向水云伸出了手说“别怕,我们都很喜欢你,你很厉害,和我们一起练功好吗?” 水云没办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牵起了恰莎伸出的手,跟着恰莎走到了百花夭的方向,短短几步路还时不时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抚云。 抚云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只见百花夭的女子都已经列好了队,水云也跟着恰莎站到了一个位置。 抚云在前面示范,水云也就专心学了起来。 一章过后,水云感觉到跟抚云这样练功进步的很快,不必自己浪费时间看那些晦涩的注解,抚云教完一遍就已经全都学会了。 抚云见了,朝百花夭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自己去练,转头自己带着水云继续往后练。 只见抚云击起地上的落叶,水云准确的踏着落叶上借力不落下地,抚云再顺势击起另一片落叶。到了晚间,水云已经可以连踩二十片落叶不落下地了。 抚云见状,也不再叫水云练习,拉着水云坐到了百花夭女子聚集的地方。 那些女子见二人坐下,便都围了过来。七坐八舌的问“水云,你怎么学的那么快啊?好厉害啊!” 恰莎也笑着说“原先以为雪莲是学的最快的,现在水云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水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没有啦..可能因为我本来就会一些轻功...” 立马又有姑娘围上来说“水云,你明天还会来吗?我们可以一起练。” 剩下的几个姑娘也都坐了过来,七七八八的跟水云说这话。 这时艾迪娜凑到了水云身边,一脸崇拜的说“水云,你跳舞也特别好看呢!连盟主都喜欢!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咳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水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抚云在这些姑娘围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坐到了远处。 这时水云和这些姑娘熟了些,也不怕了,有些期待的问“盟主喜欢吗?你怎么知道啊?” 恰莎笑着接话道“你看盟主每次看你跳舞,眼睛都直了。我们都能经常看见他笑了。” 水云有些纳闷的问“他以前不笑的嘛?” 雪莲女点了点头说“盟主不像公子,我们基本上都没见过他笑,只有对着公子才会笑笑,说几句话。” 艾迪娜也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盟主一直都是大冰块!水云你来了以后,盟主不仅爱笑了,话也多了!” 水云新奇的问“你们说的公子,是什么人啊?” 艾迪娜笑着用手撑着脸说“公子啊,就是...” 话未说完便被恰莎打断了,恰莎冲水云抱歉一笑,有些试探的问“水云妹妹不知道公子吗?盟主,没有给姑娘提过?” 水云摇了摇头。艾迪娜听完咬了咬嘴唇,一副说错话了的样子,其他姑娘也都不再说话了。 水云暗暗琢磨了一下,看来这个公子不是普通人,得找机会试探试探独孤清了。 接着雪莲女出声打着圆场“水云姑娘,今日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还在这等你,姑娘一摇铃铛,我们就出来了。” 水云看了看月亮,却是不早了,于是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就和抚云回房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二节 一念成佛 一念成魔(上) 后来的十几天里,抚云去忙时,水云就会跑来后山和百花夭一起练功,也许是人多有气氛,水云飞速进步。 跟着艾迪娜和洽莎切磋,实战的经验也多了起来。 只是水云从来没见过雪莲女出手,雪莲女也没有摘掉过斗笠。 就在这天,水云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上面写着清水司大司命亲启。 水云打开了信看上面的内容“给大司命问安。三月前,在远安镇出了一个杀人魔头,自称千面魔。此人诡计多端,可变作任何人的样子,夺取他人信任,再将人带去远安镇旁的一个叫镜魔塔的地方。不论男女,被他带走后都消失了。如今已有近百人这样在他手下离奇失踪,还望大司命下早日下发诛杀令,找到失踪之人的去向,铲除武林败类千面魔。” 水云细细看了好几遍,发现并没有落款,推测若非江湖人想要诛杀令的奖金,便是无人敢去对抗那千面魔。 刚巧抚云去处理江湖事物还没有回来,水云只好自己想着拟了诛杀令,又没心没肺的跑去后山找百花夭玩去了。 直到晚上,抚云来接水云回去时,水云才发现抚云神色有些不对。 “那个,你今天怪怪的”水云试探着说。 “我看了信。” “啊?” 抚云不再说话,如常的带着水云吃完饭,带着水云坐到了他的书桌前。 “这个诛杀令,你要下吗?”抚云看着水云的眼睛问道。 “啊?下啊。” “你可了解这千面魔?” “呃...不太了解...会易容?” “还有呢?” “不知道了...” “你可知消失的人都去哪里了?” “呃...不知道...你干嘛今天一回来就这个样子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嘛!就知道质问我!”水云本想问问抚云这件事,结果见到抚云质问的样子不经有些气恼。 抚云见状,回头抬手从书柜中抽出了一个卷轴,水云很快的瞟到了卷轴的标记,“点尸术”。 抚云面色凝重地说“千面魔,曾经是拢蛟国皇室的高僧,十五年前拢蛟国内斗时便失踪了,如今重出江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水云疑惑的摇了摇头。抚云将那册点尸术的卷轴递给了水云,水云轻轻地打了开来。 “点尸术,十大邪术排名第四。” 水云看到邪术二字,不由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点尸术源于辕岳国,后被拢蛟高僧一无封锁在了拢蛟国的大慈寺。此术可控尸,操纵人可以任意控制尸体活动,被控制的尸体称为尸人。尸人力大无穷,点尸术不除则不毁不灭。” 水云继续往下看,还有几行红字批注。 “第一次细查:封锁在大慈寺的点尸术已经失窃,下落不明。(点尸术位置待查。)” “第二次细查:原拢蛟国皇室高僧一醒大师习得点尸术,化名千面魔,销声匿迹。(千面魔踪迹待查。) 水云看完了,放下了卷轴,突然问道“你刚刚,是在担心我?” 抚云一听,凝重的表情突然变成了诧异,轻轻地点了点头。 水云若有所思的说“你是怕,没有人接诛杀令,会有人质疑我清水司的能力?” 抚云又点了点头。 “那你说,怎么办呢?”水云终于放软了语气问道。 抚云沉思了一会说“发江湖名人榜。” 水云立刻明白了,抚云这时要用江湖名人榜刺激江湖人出动,缴获千面魔。对江湖人来说,这是无名小卒绝佳的上榜机会。 只是...水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这是一个扬名的机会,那为什么要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呢? 江湖名人榜 一、人行(妄庄) 二、君寄(啸晋山) 三、神医活白骨 四、独孤清(武林盟主、终钦门) 五、魏沧风(義赋宗) 六、淮宴(御天宇) 七、十三叔(苍武场) 八、雪莲女(百花夭) 九、复思(释影谷) 独孤清第二日便帮水云拟好了江湖名人榜放了出去,并且发出话,凡名人榜上有名者,得之可得半壁江山。 江湖名人榜一出,引起江湖众人纷纷议论。抚云不动声色的将这些沉寂的狮子重新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又将欲无这些老狐狸的气焰压了下来。 不出三日,天闲便来到了终钦门。 终钦门清水司大厅 “水云啊!这件事不能管!”天闲急切的说,一边念叨还一边绕来绕去的。 水云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天闲“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能管啊!还有!能不能别绕了!我眼睛都花了!” 天闲终于放下了刀,坐在了水云对面。“你不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水云刺刺的说“我更好奇你跟我说这些的用心。说说吧,为什么帮我?” 天闲有些怪异的说“呃...虽然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好歹真的如言让我做了副盟主,我義赋宗现在声名大噪。独孤清又送我西骜峡,你还下了名人榜让风叔上榜。” 天闲喝了口茶,接着说“怎么说呢,哎呀,你能明白不?” “不明白!”水云白了天闲一眼,津津有味的看着天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就是!你这个朋友我天闲认了!”天闲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水云更觉得好笑了,下意识用读心术一读,才知道天闲从小就没有朋友,老宗主失踪后他一个人支持宗门,诸多无奈,更没有办法交朋友了。 水云想了想,看来自己是天闲第一个朋友了,怪不得天闲连交朋友都说不出口。 “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要和我做朋友的人。”水云附和着说。水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最能打动天闲了。有義赋宗做朋友,可以说是正中水云的下怀。 天闲听完,眼睛突然亮了亮,开口说到“既然都是朋友了,就不能背信弃义喔!” 水云看着这个平时少年老成的天闲,现在幼稚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天闲又开口了“那我跟你说千面魔的事,是风叔告诉我的,你不能告诉别人。” 水云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千面魔以前是高僧一无的坐下弟子一醒,在拢蛟国做皇室的入室高僧。当时风叔跟着我爹去拢蛟国时,还有幸见过他一面。那个时候,大家都说一醒大师已经到了一人千面的程度,又慈悲为怀,度化了不少人呢,被拢蛟国奉为在世观音。”天闲细细的给水云讲着。 “那又如何?”水云有些不懂天闲说这些的意义。 “哎呀你听我说完啊!”天闲接着说“后来拢蛟国出来了一个女魔头,竟然能够操控死人!她用那些尸兵几乎杀光了皇室的人,当时拢蛟国的王上和太子也没有能幸免。” “女魔头是何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水云觉得故事好像有点意思了,抬眼好奇的问。 “这个女魔头本来是当时王上后宫最受宠的贵妃娘娘,突然就这样了,大家都叫她魔女。”天闲回答道。 “入宫时没有名字?”水云疑惑的问。 “当时她是孤女,没有名字。王后见她可怜,带回了宫里,没想到就被王上看上了,成了贵妃娘娘。” 水云点了点头,示意天闲接着说。 天闲继续说道“那女魔头血洗完皇室,一醒大师就到了。女魔头站在城墙上,一醒大师在城外,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魔头就自己跳下了城墙。接着一醒大师就带走了女魔头的尸体,销声匿迹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 “....就没了?”水云有些无语。 “风叔就说了这么多,都说了销声匿迹,就是说没人知道了啊!”天闲喝了口茶,摸了摸头说。 “没意思。这跟你不让我去有什么关系?”水云对着天闲无语的说“你还是没说重点。” 天闲讪讪的说“你想啊,得道高僧一醒大师变成了千面魔,那些失踪的人肯定是被他做成尸兵了啊!当时女魔头带一百尸兵就血洗了拢蛟国皇城,这次消失的可是几百人呢!” 水云一个白眼飞给天闲,没好气的说“原来你能一句话说完啊。” 天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我这不是怕你下诛杀令嘛!你要是下了,到时候人都有去无回,你这清水司肯定坐不稳当了!” 水云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说“是不是朋友?” “啊?”天闲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反应过来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是朋友就别走了,后天夜里我们出去办事。”水云饶有趣味的说。 “啊?办什么事啊?”天闲迷迷糊糊的问。 “是朋友就照我说的做,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水云坏笑着说。 “直接约在谷外碰面不好吗?而且,为什么要晚上?”天闲奇怪的问。 水云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的说“晚上好办事啊。而且我不记得出谷的路,你得带我出去啊!” “这样啊..”天闲有些犹豫。 “你不会是怕了吧?”水云估计挑衅的问。 天闲立马回过神来“怎么可能!一言为定!后天晚上这里见!”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水云分明在天闲转头立刻那刻读到了天闲的心声“不回头的出门,这样最帅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三节 留(上) 终钦门后山 “雪莲姐姐,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叫公子回来吧?”艾迪娜一脸担忧,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雪莲女。 “不可!他现在做的事情很重要!”只见抚云此刻脸色苍白,只穿着里衣的躺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里衣已经被汗水寖透了,脸上一片痛苦的神色。 仔细看去,那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居然是毒虫,密密麻麻。 雪莲女一脸担忧的说“盟主,你真的该歇了,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抚云强行支撑这身体爬起来,气若游丝的说“水云现在...千面魔..” “砰” 洽莎一掌劈向了抚云的脑户穴,抚云软绵绵的到了下去。 “洽莎!你这是干什么!”雪莲女带着惊讶的叫出了声。 洽莎此刻眼含泪水“盟主还能有多少时间?他已经透支太多了!你们还陪着他胡闹!” 艾迪娜有些惊慌失措的扶起了抚云,将抚云重新扶到了毒虫上。 雪莲女带着愤怒问道“盟主醒了怎么办?还不是一样要走?” “拿来!”洽莎平静了下来,朝雪莲女摊出了手。 “不行!”雪莲女加大了音量,坚定的说。 洽莎这是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喷涌而出,喊着说“你们要盟主的命吗?他现在的身体出去了又能怎样?有多大的事情值得他用命去换?” “可是...洽莎姐姐...”艾迪娜有些犹豫的开了口。 “没有可是!” 雪莲女想了想,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开了口“要睡几日的量?” 洽莎一把将雪莲女捏在手里的药包全抢了过来倒了些在杯里的水中,给抚云喂了进去。 独孤氏,世世代代传承掌管终钦门。门主一胎双胞,一个做门主,另一个必须在六岁时服下剧毒做成傀儡。若门主有所不测,则取傀儡肢体补之。 水云等了许久,雪莲女跑来匆匆留下一句盟主今日急事出谷了就离开了。水云只好自己回了房,桌上摆好了饭菜,水云吃完了饭菜,觉得无聊便进了静室练功了。 水云本来还有些担心,不知道该如何溜走。现在倒好了,抚云自己走了。 本来是好事,可是水云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却有些心烦意乱,一个人走进了静室修炼般若密经。就在前几日,水云刚刚突破了第二重外律,到了第三重调身。 到了约定的时间,水云来到了和天闲约好的地方,发现天闲已经等了一会了,二人便趁着夜色离开了仙逸谷。 “大哥,我说你怎么这么慢啊!都一晚上,连城镇都没走到!”水云有些没好气的说。 只见天闲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太快了,我跑不动了!你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要去干嘛!还怪我慢,哪有这样的道理?” 水云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扔出自己的红绸“接着,我带你。” 天闲乖乖的抓住了红绸,提起气跟着水云向前飞去。 到了黄昏,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到了涅华国国都阑珊城。 “到了到了,终于看见人影了。”天闲手扶着腰,喘着粗气扶着水云的肩膀说道。 水云越想越气,一脚闯了过去,生气的说“一直都是我在带着你飞哎!你那么累的样子干嘛!” “哎呦!”天闲挨了一脚,立马老老实实的笑着说“这不是逗你开心嘛!我们现在去哪?进城?” “不然呢!饿死了!你怎么那么重!”水云嘟囔着和天闲进了城中。 一片熟悉的景象映进了水云的眼眸,水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拽起了天闲就往前走。 “哎?去哪啊这是?” “带你喝酒去!”水云狡黠的笑着说。心里暗暗想道,自己带着他飞了这么久,得好好的敲他一笔。 “好家伙,这俩人对门啊?”天闲指着远处两座高大的府邸说。 水云一抬眼,看见了伽散派和魄磬楼,果真是中间之隔了一条官道,只不过伽散派在祥晔街,大门面相西侧。魄磬楼在华灯巷,面向东侧,两条街道中间只隔了一个官道。魄磬楼绕两个弯就是无夜的软玉香了。 很快,二人便到了水云口中说的喝酒的地方,那家单名留字的酒馆。 只见水云走上前,大大咧咧的喊到“老板,来两坛留心酒。” 老板依旧和上次一样头也不抬,水云吃了瘪,安安退了回来,拍了拍天闲小声说到“你去!” 天闲疑惑的走上前,学着水云刚刚说的话说“老板,来两坛无心酒。” “去帮我给对面软玉香的刘妈妈带句话。”老板头也不抬的说,惹得天闲一阵疑惑。 “老板,我们付钱的!”水云急忙开口说到。 老板依旧是眼睛都不抬的看着账本,转过身从柜台上拿了两坛酒,淡淡的说“二百两。” 天闲付了钱坐了下来,将一坛酒递到了水云面前。 “哎?”水云见天闲就这样随意的付了钱,有些觉得没意思。 “他刚刚说带什么话?”天闲奇怪的问。 水云淡淡的说“这个老板奇怪的很,要买酒就得去对面的软玉香给刘妈妈带一句我不爱你了。回来了酒都免费喝,要不然一百两银子一坛呢。” “才一百两银子一坛,就去带这种话?”天闲吃惊的问。 水云更吃惊的说“才?大哥,平民百姓一年都挣不到一百两!” “哦?”天闲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说“我们義赋宗都是几万两几万两的买酒,我也不知道这些...” “...”水云真的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个抚云随手就包几个山头,现在又来了一个天闲几万两的买酒,只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天闲端起酒坛,细细品了品,瞬间眼前一亮,回头起身拍出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说“老板!再来十坛!” “你疯了嘛?”水云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天闲。“钱多没地方花?” 天闲咂了咂嘴,一脸享受的说“你不懂,这可是好酒啊!要是義赋宗去买,价值万两都不过分!” “万两?”水云瞪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理解有钱人的世界。 这时一个打扮的破破烂烂的人走了进来,那人周身脏兮兮的,脸上被烧掉了一大片皮肤,头发也是花白的,对着老板说“老规矩,今天的说完了。” 老板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人,递给了他两坛酒,那人拿上酒,也不在店里坐,笑眯眯的转头准备离开。 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给老板说“对了,她今天说,她答应了。”说完便走了。 老板脸上有些震惊,突然就跑了出去。 水云和天闲也没多管,只觉得老板神经兮兮的。 没过多久,老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玉镯子。 天闲酒过三巡,便跟老板聊了起来“老板,这镯子可是给心上人的?” 老板笑呵呵点了点头,拿着酒走了过来,和天闲他们坐到了一桌,端起酒坛说“今天我高兴,你们随便喝,我不收钱!”说着掏出来银票还给了天闲。 天闲没拿银票,端起酒坛喝了一大口,有些老成的说“看老板的样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在下愿意洗耳恭听。” 老板看了看远处,还是慢慢的开了口“我啊,从小就是刘家的奴仆,你们知道吗,最卑贱的奴仆。” 水云和天闲有些发懵,静静的听着老板讲“但是我很快乐,因为那个时候,有小姐。” 老板拿起了玉镯子,细细的抚摸着“我看着小姐长大,小姐对所有人都特别的好,长的也好看。还经常把自己的镯子、耳环什么的给我,叫我去还了钱攒着。”说着指着水云“那个时候的小姐,跟姑娘一样,都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我就喜欢小姐,后来小姐救了一个流浪汉,那个流浪汉留在了刘家,你猜怎么着?”老板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 “嘿!两个人爱的死心塌地的,那天小姐跟我说要嫁给他,我还在祝福小姐,结果晚上姥爷和夫人就被人杀了,那小子会点武功,拿命把小姐救了出来。” “那你呢?”水云皱着眉问。 “我被捅了一刀,差点死了,当时我怀里就揣着一个小姐给我的玉镯。我一直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是小姐救了我一命。”老板说到。 水云又问“接着呢?” “接着啊,我醒了,见人全死完了,小姐也不见了,我就在这里找小姐。我没钱,就去搬麻袋,去求人赏口饭吃,后来终于有钱了。那个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小姐。” 水云好像明白了,接着话说“刘妈妈?” “对!没想到她一直在我身边,只是被卖到了青楼,所以我才一直没找到。我去找她,我说,小姐啊,奴才有钱了,奴才带你离开。可是小姐说,那小子脑袋受了伤,记忆不好了,但是临走前答应了要娶她,她得等着。” “所以你在这里开了这家酒馆,就叫留?”天闲问到。 “对啊,我得陪着小姐啊。”老板依旧是一脸的笑意,仿佛能融化他脸上的皱纹一般的笑容。 第一卷 第二十四节 留(下) “后来呢?”水云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啊,我就看一年又一年,那小子都没来。我就又去找小姐,我说,小姐啊,你跟我走吧,我给你幸福!嘿!你们猜怎么着?”老板神采奕奕的问,眼神矍铄。 天闲问到“怎么着?” “小姐她答应了!但是要找人跟她说一千次,我不爱你了。” “怪不得你找人去说我不爱你了。现在够了吗,我刚刚听见那个流浪汉说她答应了?”水云眯着眼睛问。 老板喜滋滋的说“是啊,她答应了!小子,以后你来喝酒,我不收钱,还有这位姑娘,你们都是我的福星啊!” 水云天闲和老板喝到了半夜,就在酒馆睡着了。第二日醒来了,拜别了老板,继续上路了。 “水云,这老板等着这么多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啊。好在是等到了,也算是有个好结局了。”天闲揉了揉脑袋,还带着昨夜的酒气。 水云瞟了一眼天闲,挑了挑眉毛说“未必。” “怎么说?”天闲有些不解“这不算好事?” “对老板来说是,对那个刘妈妈等的人来说就不是了。”水云淡淡的说。 “那你现在应该告诉我,我们要去哪了吧?”天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远安镇。”水云平静的说。 天闲反应过来了,瞪着眼睛说“你要自己去找千面魔!你疯了?要我陪你去送死吗?” “不至于。调查调查而已。怕了你可以回去。”水云眼睛都不抬的说。 天闲绝望的跟着水云“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以后我们可就是生死之交了!”接着突然拍了拍水云,指着街上的一个游医说“水云,你看那是什么!” 水云不屑的说“游医啊,都是四处游山玩水的,他们在街上摆台治病都不收钱。” 天闲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看那个人!” 水云定睛往前,却看见昨日那个流浪汉在台前看病。 “我们去看看,相逢既是有缘,说不定能帮帮他。”天闲又说到。 水云摇了摇头说“乱世皆是可怜人,走吧。” 天闲没办法,只好跟着水云走了。 街道上的游医摊 “最近可是又喝酒了?”游医有些严肃的问流浪汉。 流浪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昨日没忍住,喝了两坛。” 游医有些生气的摇了摇头说“都说了!你这失忆症总也治不好,不可再喝酒了!” 天闲水云二人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疲惫的到了永安镇,因为前一日二人晚上就没休息好,再加上赶了一天路格外疲惫,就找了间客栈歇下了。 水云躺在床上,也没有练功,认认真真的回忆自己之前读过的所有关于邪术和拢蛟国的事情。她想找到破点尸术的方法。 虽然水云扬名心切,也不会傻到去送死,这才找了天闲同来。 并非是水云不想找抚云,只是水云知道抚云一定不允许自己这样只身犯险,所以才偷偷跑了出来。 想了半天,还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水云有些懊恼,转头突然想到了那个白衣少年。 “抚云,你回谷了吗?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水云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亮,水云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天闲气切的脸。 “水云!又有人被抓走了!”天闲有些着急的说。 水云揉了揉眼睛,问到“何人?” “就住在咱们隔壁客栈的一个男子,听说还是会武功的。 “会武功的男子?”水云皱了皱眉说“走,我们去查查!”接着带着天闲去了隔壁的客栈。 客栈里只有老板一个人看起来有些苦兮兮的坐在椅子上,一见到水云和天闲进来,立刻笑逐颜开的说“二位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呢?” 水云皱了皱眉,撇了一样天闲,天闲立马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老板面前,水云顺势开口“向老板打听点事。” 老板见了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忙说到“二位客官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云环顾了一圈客栈,牛头不对马嘴的说到“老板的客栈好冷清啊。” 老板一脸苦笑的说“可不是呢,都是那千面魔闹得,人人自危,都不敢出门了。昨儿晚上我这还有个客官也遇害了。” “敢问老板,这千面魔带走的都是些什么人?”水云问到。 “大部分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不过那千面魔最喜欢带走会些武功的男子。好在不要小孩,女子也很少,被带走的女子都是会武功的。”老板说着看了看水云讨好的说“姑娘看着也像会武功的,可得小心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水云和天闲对视了一眼,天闲开口问到“那千面魔都是怎么把人带走的呢?” 老板脸上一片恐惧的神色“这小的哪知道啊,你说这么个大活人,又是身材高大会武功的,怎么就跟着他走呢?” 二人又对视了一样,水云开口说到“老板,我们可否去昨日那个男子房里看看。” 老板立刻说“当然可以,二位随我来!” 二人进了房,发现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水云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闲也将眼睛定格在了凌乱的床铺上,皱起了眉头。又相互对视了一眼,天闲点了点头,二人便离开了。 天闲跟着水云回了房,坐在了桌前。水云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天闲,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四目相对时,异口同声道“女人。” 接着二人忽然盯着对方一笑,水云说到“挺厉害的嘛,你怎么看出来的?” 天闲笑了笑说“床铺啊!你看呢被子被团成了一团,褥子又有被推的痕迹,定然是将女子推倒造成的。” 水云一阵无语“你也太懂了吧?那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子呢?” 天闲有些得意的说“大老爷们肯定不能往床上推啊!”转而又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水云笑着点了点鼻子说“有脂粉味。” “看来,这千面魔是化做了女子的模样,待人放松警惕时再下手将人带走。”水云继续说到。 天闲有些不解的问“你说,他为什么要花功夫这样做呢?” 水云想了想,突然莞尔一笑,幽幽的说“也许,千面魔喜欢看人在快乐中死去。” 天闲不禁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话。 水云突然张口问道“若我们合力,能打过千面魔吗?” 天闲瞬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大姐,你要死不要带上我啊!千面魔尚不好说能不能打过,还有几百尸兵呢!” “看你怂的,武林大会不是威武的很么?”水云坏笑的看着坐立不安的天闲。接着说到“或许,我们可以在他下次出来的时候混进镜魔塔。” 天闲想了想说“那为什么不趁他出来直接抓住他,他肯定不会带着尸兵出来,那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水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问到“你又几成把握能抓住他?” “呃...”天闲想了想,确实没把握。 “那等他逃回了镜魔塔,以后不出来了,我们还有机会抓他吗?”水云看着天闲问到。 天闲有些郁闷的摸了摸鼻子说“好像...确实...那怎么办?” “只能等他出来,我们再溜去他的老巢,研究研究那些尸兵。他不在,尸兵没人控制,也不会有事。”水云淡淡的说。 天闲还是有些不解的问“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呢?” “等。”水云一副正经的样子。 天闲更急了,瞪着眼睛说“姑奶奶!人命的事,等有什么用啊?到底是等什么啊?” 水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等着找规律啊!不然还能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真的要被你笨死了!” 水云突然感觉到抚云特别的好,最起码抚云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不用再解释半天。 当夜晚上,水云一个人出了门,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一个时辰后又回了房。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又有一个男子在家中消失了。第二日他的妻子才说,男子三更起来上茅房,就再也没有回去。 “看来,千面魔这几天都会在晚上三更动手。”水云淡淡的说“今天我晚三更去密林。” “那万一千面魔今天没出来呢?”天闲有些弱弱的问。 水云无可奈何的说“那能怎么办,硬拼呗。” “姑奶奶,我真想知道你说硬拼这句话的时候,底气源于何处?”天闲咬着牙问到。 水云笑了笑说“你一个武林副盟主,我一个清水司大司命,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那要是跑不了呢?”天闲此时觉得有些头痛。 水云看天闲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逗他,转而一本正经的说“千面魔在当和尚的时候就能化千面,说明他不是用易容术,而是修了拢蛟国独有的化形术。” 天闲疑惑的问“那又如何?” “虽然我不知道点尸术怎么破,但是化形术我会啊。凡是修炼化形术的人,都不能碰甘草,甘草会让他们的皮肤灼烧起来。喏。”说着递给了天闲一包已经磨成粉了的甘草。 第一卷 第二十五节 一念成佛 一念成魔(中) 只见天闲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的说“姑奶奶!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智商?哪有甘草能打成这样的?” 水云耸了耸肩,满不在意的说“这不是怕打破你的少男梦吗?” “所以...”天闲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水云问“那这个是!” 水云满不在意的说“人骨,泡过尸油的,再打磨成粉。化形术只怕这个。” 只见天闲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僵硬的抬起手,轻轻将那包粉末又推回了原处。 “你一个大男人,怂不怂哎?”水云看着天闲有些哭笑不得的说。 “呃...我还没说你一个小姑娘这么彪!你还嫌弃我怂!”天闲有些委屈的说“就这样被你骗出来了...说不定命都没了...你还说我...” 水云一下子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天闲的头说“好啦好啦,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接着将那包骨粉递到了天闲手里。 天闲犹豫了片刻,还是一脸嫌弃的接了下来,揣在了怀里。 入夜三更,二人来到了密林,突然傻了眼。只见放眼望去,一片密林,根本没有什么塔。 水云咬了咬嘴唇,艰难的吐了口“进!” 天闲没有说话,走到了水云身旁,二人一同进了密林。 涅华国气候温暖,即使冬日也没怎么冷。可是这时水云天闲却觉得后背发凉,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干干的在空中伸展着,树枝跟着阴风无规律的轻轻摇晃,寂静的出奇,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天闲突然停住了。 水云有些疑惑的看着天闲,只见天闲指了指地上,皱着眉压低了声音说“绕回来了。” 水云环顾了一圈,开了口“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 天闲也看了一圈四周,只见小道弯弯曲曲的,老树都盘根错节,看起来分外狰狞。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暗云挡住了,只透出一丝幽幽的寒光。 “不妙!”天闲突然开口。 “迷阵!”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会解阵法吗?”水云眼中有丝焦急的问到。 天闲皱了皱眉,艰难的开了口“我试试。”说着闭起眼睛盘腿坐下。 水云此刻有些按耐不住的急切,必须要赶在千面魔回来前找到镜魔塔,找到尸兵的破解之法。 温度越来越低,寒风也越来越大了。时不时的会有乌鸦飞来,却依旧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接着风,水云甚至能感觉到充斥进鼻腔里的血腥味。 这时天闲终于动了,只见他忽的向前伏去,用手强行撑住了地面,吐出一口鲜血。 “不行。我找不到阵眼。”天闲捂着心口说。 水云见天闲受了伤,赶忙抓起了天闲的手腕给天闲运功,刚一运气,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好像和冥冥中有些呼应。 “千面魔以前是个和尚?”水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说“我来!” 接着水云像刚刚天闲那样坐到了地上,用般若密经循环运气,进了阵法。 呼啸,耳边传来一阵呼啸,是风声。水云继续运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般若密经好像是能够克制这个阵法的。 接着,水云看见阵法中的树忽然伸长了枝节,枝梢交错着覆盖缠绕,把天空完全遮盖了。 水云不为所动,在心中默念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接着阵法又动了,地面平地而起,前方出现了一个洞穴,天越来越暗了,穿梭着的寒风带着暗云翻滚遮住仅有的一点点光。 水云用内力向洞内探寻,依靠着微弱的反光,水云依稀的辩识到,冰凉的石壁上竟然刻着一个异常美艳的女子。 再跑到另一石壁前,依旧有一个与之前的女性形态各异却依旧美妙绝伦的女子。 水云继续提气运送内力,终于探索到最里侧的石壁,还是一个妖冶的美人。 此时水云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努力的回想。 “佛祖在修行时,因为他的虔诚和刻苦,惊动了六欲天上的魔王宫殿。魔王波旬心惊胆颤,害怕当时还是太子的佛祖圆成佛道,便派了三个妖冶美丽的魔女去迷惑太子。”水云突然开口说到。 “什么?”天闲听得迷茫。 水云继续开口说到“魔女来到太子跟前,想尽办法挑逗太子情欲,而太子丝毫不为所动,闭目静坐,稳如泰山。三个魔女自惭形秽,狼狈遁去。” “水云,你在说什么啊!”天闲有些焦急的问。 水云没有回答,突然一阵内力翻涌,天闲只见水云一跃而起,飞上了天空。 “我若不证无上正觉,宁此身粉碎,永不起此座!”水云突然大声念到“无间地狱,破!” 只见密林应声而破,真实的密林显露出来。 “快找!”水云落下地,拽着天闲往林中跑去,“时间不多了,千面魔要回来了。” 天闲突然一个箭步到了水云身前,牵住了水云,将水云护在了身后。二人就这样疾步在密林中探寻。 密林最深处居然有一间破败的小木屋,外面圈着篱笆,隔出了一个小院。 院里放在三两个架子,应该是晒谷子的。地上一口布满青苔的井,井旁打水的木桶已经结满蛛网。 木屋没有关门,木门在寒风中摇摆,不断的吱呀作响。 天闲刚要上前,却水云一把拉住了。 “来不及了!走!”说着水云拉着天闲飞上了树梢,用轻功一阵疾飞出了密林。 回到了客栈,天闲跟着水云进了房。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和那个千面魔生死一搏。”天闲故作轻松的笑着说。 水云并不知道,刚刚自己入定破阵时,天闲在寒风中却担心的出了一身冷汗,一直焦急的看着水云,注意着水云一丝一毫的变化。 水云不屑的说“那是我不稀罕和他打!又不是打不过喽!” 天闲迎合着说“是喽是喽!千面魔哪有你厉害喔!”转而又认真的说“说说吧,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了,没有塔。”水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平静的说。 天闲吃惊的看着水云问“折腾这么大一圈,姑奶奶您就只看出来了没有塔?” 水云瞥了一眼天闲,淡淡的说“我得想想啊,你看出别的了吗?” 还未等天闲开口,水云脸上突然浮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坏坏的看着天闲说“听说,天闲宗主记路很厉害,仙逸谷一次就会走了?” “啊?差不多吧...”天闲又感觉到一丝不妙,警惕的问“怎么了?” 水云起身拿出纸笔,语气无比温柔的说“还请天闲哥哥,帮水云画出今日的密林。”接着伸了个懒腰,放下了帘子就走到里屋补觉去了。 天闲无奈的摇了摇头,定睛看着纸,下意识咬着笔头嘟囔着“密林图啊...” 水云一觉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便起身走到了桌前。 见天闲趴在桌上睡的正香,前面摆着一幅密林图。水云拿起图看,里面路线,景物极其详细,最深处的小木屋,甚至水井旁的木桶都没有落下。 水云没有吵天闲,拿起一件大衣帮天闲盖上了,自己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研究起了密林图。 每一条路水云水云都已铭记于心了,可是还是看不出其中关窍,“镜魔塔到底在哪里呢...” 到了下午,天闲才因为翻身从椅子上摔下来而惊醒,看着水云研究着密林图,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敢要起身,天闲发现了身上的大衣,不由心下一暖,温和的问“我去叫点吃的,你想吃些什么?” 水云摇了摇头说“随便。”接着继续研究密林图。 天闲一脸苦恼的念念有词“随便...那是吃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又一道叫随便的菜呢?” 只见水云面前已经放了无数张被画的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稿纸。上面是密林里各种各样的路线图,和标志图。 水云企图从中探获规律破解关窍,却还是一无所获。 “镜魔塔..到底在哪呢?”水云正烦躁时,天闲端着饭菜进来了。 “快来快来,先吃饭!”说着天闲将饭菜摆在了桌上,收走了桌上乱七八糟的纸笔,给水云盛了慢慢一碗饭。 水云接过饭,发现桌上净是些红烧肉、扣肉、肘子、烧鸡之类的大荤,哭笑不得的问“你以前,也是带女孩子吃这些的吗?” “啊?”天闲一懵,有些质疑的说“義赋宗没有女孩子啊...我都是看那些弟子,每次最爱吃的就是这些,我就都给你点了,有什么不妥吗?” 水云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快吃吧。” 吃了一会,水云觉得太油,也吃不动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说,镜魔塔会在哪呢?” 天闲吃的正香,嘴里塞着肉支支吾吾的说“都叫镜魔塔了,说不定在镜子里呢?” “镜子里?”水云不屑的一笑“镜子...镜子...”忽然,水云好像想到了什么,走到了自己的镜子旁,细细打量起来。 第一卷 第二十六节 一念成佛 一念成魔(下) “怎么了?镜子有什么问题?”天闲有些不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问。 水云恍然大悟的一笑说“我知道镜魔塔在哪里了!” “哪里啊?哪有塔啊?”天闲疑惑的拿起铜镜问。 “傻子,你看镜子啊!用镜子看!”水云将密林图递到了天闲手上。 天闲用镜子照着密林图左看右看,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水云伸出手笑着拍了一下天闲的脑袋说“你是不是猪脑子啊!塔倒过来是什么?” “什么啊?塔倒过来不就是反面的塔吗?”天闲摸着脑袋问。 水云有些卖关子,指了指密林图小木屋那一块慢慢说“塔倒过来,不就是井嘛?” “对啊!原来是在井里!怪不得叫镜魔塔,水云你好聪明啊!”天闲有些兴奋的说。“对了,你当时破迷阵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啊,说完佛祖的故事转头就把迷阵破了!” 水云想了想说“佛祖修炼时,没有受魔王波旬派来的妖女诱惑。后来到菩提树下参悟。当时发下誓愿:我若不能证到无上正觉,宁让此身粉碎,永不起此座!终于在之后大彻大悟,我说的便是佛祖当日的誓愿,才破了迷阵。” 天闲一脸崇拜的看着水云说“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想得到。” “我也是入阵看到了那三个美人图才想到的。”水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天闲又转脸认真的问“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探塔。”水云平静的说“我需要足够的时间,看看那些尸兵到底是什么名堂。” 天闲有些疑惑的问“可是千面魔万一很快就回去了呢?” 一丝邪恶的笑容浮现在了水云脸上“所以,要你去引千面魔出来,然后拖住他。” “啊!为什么是我啊?”天闲张着嘴吃惊的问。 “身体好又会武功的男性,你非常符合啊。我得去探塔,要不咱俩换换,你去研究那尸兵?”水云云淡风轻的说。 天闲想了想那诡异的密林,摇了摇头说“算了,大不了我跑到街道上,料他也不能拿我怎样,只是你要多加小心。” 水云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今晚你就装作熟睡醒来,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引住他。” “如果三更过了,再等一炷香千面魔若还没有出现,你就把信号弹放出来,我在密林看见了就回来。” 接着,水云又从枕头下面拿了一包骨粉递给了天闲。天闲收下骨粉,回屋养精蓄锐了。 入夜三更,二人分头行动,天闲出来假装上茅房,水云到了密林口等候。一炷香过后,信号弹在天空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火,水云急忙掉头回房。 回到了房中,天闲已经在房里等候。 “没碰到。”天闲有些失望的说。 “哎呦,你好像还蛮想碰见他的样子嘛!之前不是巴不得躲着的吗?”水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天闲想了想,认真的说“如果他不在我这,你就有可能有危险啊!你是不是傻?” 水云看天闲这个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开口哄到“好啦好啦,睡觉吧。明天晚上再试试。” 一连三日,每日早上都有一个失踪的人。而天闲每夜都会出去转一圈,始终没有碰到千面魔。 “你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啊?好像没什么用啊!”天闲皱着眉头,有点不耐烦的说。 水云此刻也有些着急了,静下心想了想,突然又笑了,有些玩味的说“今天计划改一改。” “怎么改?”天闲意识到了一丝不妙。 “这样子,你今天晚上不用在客栈了,可以出去玩。”水云笑着看着天闲。 “玩?这是给我放假了?”天闲一听有些开心的说“大晚上还能去哪玩?逛青楼?” 水云又狡猾的一笑说“你很想去逛青楼?” 天闲立马有些得意的说“那可不,那个男人不想!要不是看你在,小爷肯定去了!” 水云立马伸出手跟天闲击了个掌,兴高采烈的说“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上你就去青楼,快到三更再从青楼出来!” “哪有人三更会从青楼出来的!”天闲带着一丝侥幸说。 “好办!”水云脸上笑意更浓的说“没带钱不就被赶出来了嘛!” “你的意思是,让小爷装成没钱?小爷会没钱?”天闲恨不得把水云吃了,好看看水云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水云淡淡的说“你也看见了,千面魔是用女人做诱饵的,你还想明天再多死一个人?然后尸兵再多一个?” 天闲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大义凛然的说“行!我照做就是了!” 说罢便转身要走,临走前又回过头咬牙切齿的说“你记住!小爷这是为了你和天下苍生!” 水云对着天闲的背影笑眯眯的喊“记得一定要多找几个姑娘!要享受!不要被千面魔看出破绽了!” 万事俱备,只待三更。 子夜,天闲只身来到了青楼。 “哎呦,爷这是第一次来吧?快进来做,看看喜欢我们家哪个姑娘?”妈妈笑着将天闲迎进了青楼。 “妈妈这有什么好姑娘啊?”天闲装成熟练的样子问“带出来我看看。” 这时一群姑娘围了过了,为首的一个姑娘笑着说“爷也太俊了吧!把奴家的心都勾走了!”说着就往天闲怀里钻。 天闲身体一僵,只见那姑娘生的温柔妩媚,此时酥胸半露,最要命的就是看起来刚刚沐浴过的样子,头发有些湿湿的,冰凉的触感碰到了天闲的脖子。 天闲下意识想躲,转而想到了水云的话,又转头挥手揽住了那女子的腰,如杨柳搬不足盈盈一握。 此时旁边的粉衣女子也走了过来,一袭粉色薄纱,将曼妙的身姿完美的衬托了出来。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在纱裙的掩映下诱惑无比。 天闲咽了咽口水,赶紧移开了视线。旁边一个蓝衣女子急忙凑过来说到“爷可不能偏心啊!虽然奴家年龄小,但是爷看看,别的地方可不小呢!” 天闲抬头一看,蓝衣女子此时正因为急切,胸口剧烈起伏着。虽然有些微微皱眉,却更显的娇美迷人。 正在愣神时,一黄衣女子从天闲身后爬了过去,伸手顺着天闲的腿慢慢往上抹去。 天闲只觉得口干舌燥,热血沸腾,赶紧顺势将身边那粉衣女子抱到了腿上,挡住黄衣女子不安分的手,调笑着对黄衣女子说说“姑娘闷别急啊!像姑娘们这样的华容月貌...”说着用手指勾起了蓝衣女子的下巴“小爷当然是会用更好的方法里对你们了。” “爷这是想怎么疼奴家们啊?”最开始的姑娘一脸暧昧的将红唇凑到了天闲耳旁,兰气轻呵的说。 天闲一个激灵,觉得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急忙开口道“先陪小爷喝酒!妈妈!拿酒来!” 这时的水云见时辰将近,暗暗将骨粉倒在了身上。手上,脸上也都被涂上了骨粉。准备妥当,便出门前往了密林。 天闲几壶酒下肚,有些神魂颠倒了,终于见时辰到了,忙起身叫到“妈妈,这些姑娘小爷今日全都要了!” 妈妈欢天喜地的跑来,谄媚的说“爷,咱这些姑娘都是最好的,爷要是都要了,咱这给你画个零头,收您三百两就行!” 天闲想起了水云的话,硬生生攥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没带...” “啊?”只见老鸨怒目圆睁“没带钱还敢出来玩!真当我这没人了是吗?” 那几个姑娘一见这个架势,急忙起身躲到了老鸨背后,叽叽喳喳的说“这爷长的这么俊,不要钱奴家也肯啊~” “说什么傻话呢!那也得妈妈肯啊!” “这个爷看起来穿着也是个大户,怎么会没钱?” “说不定真的是忘记带了,真是可惜了~” 天闲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羞愧难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刘妈妈的手下丢出了青楼。 夜里的寒风一吹,天闲的酒意也清醒了,立马装出一副纨绔的样子,歪着脚步边走边骂“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小爷今日走的急忘了带钱!你们得吓死!” 四周鸦鹊无声,天闲见没反应,又接着说“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小爷还能差你们的钱!” 还是没有反应,天闲又开口说到“这是可惜了大好的夜晚,若有美人相伴,该是妙哉啊!” 这时,旁边的草丛传来了声响,天闲急忙去看,只见一白衣女子抱腿坐在草丛上,容貌当真是惊为天人,说山河为其倒流、星月为之闭塞也一点都不过分。 天闲此刻终于明白了那些男子为何明知千面魔半夜袭人,还依旧前仆后继的上钩了。急忙冲上前去。 水云看信号弹没有放出,知道天闲已然成功了,便一跃跳下了井。 井里果真是别有洞天,一到井底水云便见到了一个巨大的石窟,一顾浓浓的尸臭味铺面而来。 刚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水云忙的回头,只见四个尸体正在慢慢朝水云走来。 “这千面魔好生警惕,竟然还有尸兵埋伏。”水云心想,只好动手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七节 一杯愁绪 几年离索 (上) 只见尸兵突然加快了速度朝水云跑来,水云忙的抛出红绸,将跑来的尸兵击倒在地。 可是神奇事情发生了,尸兵被击倒后,摔断的右臂竟然又重新连回了尸体上,继续朝水云打来。 水云见状,脚尖轻轻踏地,朝前方在身前两个尸兵冲去,红绸挥动,一击便割掉了两个尸兵的脑袋。 这时水云身后的两个尸兵已然到了水云旁边。水云抛出红绸,红绸带着急劲的风声,向下飞去,转眼间便割断了两个尸兵的腿。 再一回头,只见之前两个断头了的尸兵又重新将头解了回去。这时两个断腿的尸兵也安好了腿重新站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怎么样才能彻底让他们倒下!” 水云心下暗想,飞起身抛出红绸,身体一个翻转,四人的脑袋便应声而落。可头刚落下,尸兵又自己捡起脑袋装了回去。 “公子家在何处,不如小女陪公子坐坐?”那个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说到。 天闲礼貌的说“姑娘为何半夜三更独自在此?夜里不安全,姑娘赶紧回家吧!” 那女子见状立刻红了眼眶,梨花带雨的说“小女家人欲要将小女卖入青楼,这才逃了出来,如今哪里还有家啊!” 天闲一听,立刻感慨这千面魔手段高明,说话天衣无缝,便顺着女子的话接到“既然如此,在下还有三两银子,姑娘拿着银子去找个客栈吧。我今天走得急,也没有多带。” “公子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只是这银子小女不能收。小女子孤身一人,银子早晚会花完的,之后又该当如何呢?”白衣女子楚楚可怜的说。 天闲看着情况,看来这千面魔是想骗自己跟他走。既然如此倒不如多纠缠一会,也能为水云多争取一点时间。于是开口“那姑娘,可有何想法?” 这时水云已经尝试了无数遍,始终无法将尸兵彻底击毁,又心生一计,伸手掏出了火折子,内力一扇,便将火星弹到了尸兵身上。 只见那个尸兵浑身被熊熊大火包裹,立即躺倒在地下滚了几圈,火灭了又重新起身,出来身体变得焦黑外,依旧没有丝毫受伤。 “火都没用?”水云心下大惊,脑子飞速旋转“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很快就会没有体力,而且不知道天闲能撑多久,得快点想到办法!” 这时的天闲还在与千面魔周旋。 “公子若是当真好心,可否带小女回家借宿一宿,小女愿做牛做马报答公子。”白衣女子楚楚可人的说到。 “这个不妥!我与姑娘男女有别,这样带姑娘回家,岂不坏了姑娘的名节?”天闲作势说到。 白衣女子急忙说到“小女不怕,若公子愿意,小女愿意跟着公子身边为奴为婢,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说着便向天闲走来。 天闲急忙退出一步,摆了摆手说“不妥不妥,姑娘一个黄花闺女,在下怎么能趁火打劫?要不明日等我取了银子,帮姑娘开个小摊?” 这时的水云已经有点体力不支,正欲要撤,突然感觉一阵寒风从石壁透出。 水云一看,立马用红绸缠住了两个尸兵,全力朝石壁丢去。 石壁受到重击被打裂开来,水云朝着裂缝补了一掌,终于打开了一个大洞。 只见洞里居然是一个冰窟,“所以千面魔是靠这些冰块保存住这些尸体的吗?”水云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竖着抛出红绸,将面前正要攻击水云的尸兵竖着劈开了。 见那尸兵被劈成了两半,水云急忙上去查看,只见那尸兵的内脏中有一条白色的小虫正在蠕动。 那个尸兵正准备伸出手拉回自己的身体,水云便抛出红绸取出了小虫,尸兵立马不懂了。 “果然是寒天冰蚕!”水云终于放下了一口气,将寒天冰蚕包在了红绸里离开了。 天闲几次纠缠后,已经被那白衣女子推到在了草地中,白衣女子伸手便摸向了天闲的腰带。 天闲实在忍无可忍,翻身而起拔出了刀向那白衣女子砍去。 那白衣女子身体一侧便轻松的躲开了,天闲一见立马用出来撼天刀法第六式,那白衣女子终于被迫出手了,二人一进一退的过起了招。 天闲的刀不断挥舞着,却接连后腿,正当不敌之时,水云终于赶到,抛出红绸缠住了白衣女子的腰。 白衣女子一惊,回头查看,这时水云撒出了骨粉,直冲白衣女子脸上呼去。那白衣女子顿时发出来一声男子的惨叫,变成了一道黑影,向密林飞去。 天闲刚刚想追,却被水云拦住了。 “不必追了。”水云轻轻的开口。 “可是...”天闲有些急切的看着那个黑影。 “我打不动了。先回去,我有发现。”水云说完便飞身回了客栈。 “说吧,发现什么了。”天闲放下刀,坐在了椅子上。 水云将红绸放在桌上,慢慢打开,里面的小白虫还在不停的蠕动,好像是在挣扎。 “这是什么?”天闲嫌弃的皱了皱眉头,盯着红绸里的寒天冰蚕说。 水云喝了口茶,平静的说“点尸术只是控制尸兵的术法,这个才是真正让士兵不毁不灭的关窍。”说着指了指寒天冰蚕。 “就这个小虫子?”天闲有些不屑的问。 水云一副早已习惯天闲脑子不好的样子,耐心的说“这个是寒天冰蚕,可以将人的尸体从内部冻住,不少人用这个东西保存尸体。” 天闲还是有些怀疑的说,“拿冰块不是也可以吗?干嘛非要费劲的找这个小虫子呢?” “这个就寒天冰蚕!”水云翻了个白眼说“寒天冰蚕还有一个作用,可以快速让伤口愈合。不过愈合过程剧痛无比,所以很少有人用。” “你怎么知道?”天闲匪夷所思的问。 “书上说的。”水云趴在桌上,撑着脑袋说“这就说明,只要打出尸兵身体里的寒天冰蚕,点尸术就破了。”接着打了个哈欠。 天闲看水云有了困意,刚准备回房就被水云拦了下来。 “现在分开太危险了,谁知道千面魔会化成什么样回来。”说着水云打开柜子拿出了备用的被褥枕头铺在了自己床边说“你在这睡吧。” 天闲挑了挑眉毛,脸上带着一抹坏笑说“既然都叫我留下来了,你还忍心让我睡地上?” “哦?那你想睡哪?”水云无奈的问。 天闲豪气的说“我是客人,当然是我睡床,你睡地上了!” 当然,最后还是天闲睡在了地铺,水云睡在了床上,二人美美的补了一觉。 天闲睡到了黄昏才醒,看见水云已经坐在床上练功了,自己也练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没有再听到有人失踪的消息,想来千面魔是受了伤。水云和天闲当下决定,夜里强闯镜魔塔,剿了千面魔的老巢。 到了晚上,天闲跟着水云到了密林,看水云毫不费力的破了迷阵,二人跳入了井里。 只是今日却没有了外面的尸兵,水云有些奇怪,跟天闲往里室走去。 二人又穿过了一个走道,来到了一个暗门,水云刚想破解机关,就被天闲拉倒了身后。 只见天闲拔出刀向前一砍,石门立刻裂开了。 “原来你的刀那么厉害!”水云有些赞叹道。 天闲得意的说“那可不,撼天刀法讲究以气合刀,天下第一刀法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说罢二人进了石门,只见一片冰天雪地,地上的寒冰混杂着斑驳的血迹,分外妖异。 “怎么没人?”天闲有些疑惑的问。 这时水云看到地面一处薄冰,当机立断向下打去,薄冰被打开,露出了一条暗道。 二人对视一眼,向下走去。 接下来的一目,足够让天闲一生留下心里阴影。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谷底,尸臭熏天,摆满了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千面魔将所有尸体围成了一个圈,自己在圈中盘腿念咒,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水云见状立即飞身朝千面魔飞去。千面魔吃了一惊,只觉得眼前一花,水云的身体就已经消失了,下一秒,那诡异的红色已经在千面魔眼前放大,一条长长的红绸迎面缠绕上了他的脖子。 水云翻身而起,双手借助红绸的勾住千面魔的双臂,双腿同时蹬在千面魔的背部。 千面魔厉吼一声,没有去管水云的攻击,身体强行定在原地,还在继续念咒。水云仔细听,依稀呢辨认出那是往生咒。 这时千面魔突然伸手,立即出来了十个尸兵,天闲立马迎了上去,却发现这次的尸兵非常厉害,功法了得,不似上次水云碰到的基本上只有蛮力。 天闲只好全力和尸兵纠缠,想办法劈开尸兵取出寒天冰蚕。 这时水云的红绸已经缠着千面魔,见刚刚一脚没用,随即向下一探,一脚横扫而出,直奔面前的千面魔而去,再借力挥出红绸,见千面魔向后摔去。 千面魔的身体在无法抵御的巨力下骤然被甩了出去,又赶紧爬回原地继续念咒。 水云有些疑惑的看着天闲,天闲这时也收拾完了尸兵,拿着刀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攻击?”天闲有些奇怪的问。 水云摇了摇头说“看他的样子,似乎也不想用尸兵。” “他这是在做什么?”天闲看着千面魔疑惑的问。 “好像是在...超度....有了!”说完水云腾身而且,飞向了最外圈摆着的红蜡烛。 第一卷 第二十八节 一杯愁绪 几年离索(下) “不!”随着水云的红绸摆动,蜡烛一根根的熄灭,千面魔发出来一声巨大的哀嚎“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千面魔极速朝水云扑去,这时天闲拿出骨粉尽数朝千面魔撒去,千面魔落地了,表情狰狞。天闲能看到他的身体正在被骨粉腐蚀。 正当水云抛出红绸准备最后一击时,突然被天闲拉住了。 “他好像在说话”天闲蹲下身,看着千面魔的眼睛从红色,慢慢变回来正常的黑色,表情也变得充满了善意。 “你是,一醒大师?”天闲试探的问。 一醒点了点头,艰难的向前爬去,水云这才发现,原来前面的大冰块是一个冰棺。水云抛出红绸带开了冰棺的盖子,走了过去。 里面是一巨残破的尸骸,可以看出来上面的污垢和血迹都已经被人清理干净,尸骸外套着一袭干净的白裙。 “梦儿...”只见一醒终于挪到了冰棺旁,满脸泪水。他已经怕不起身了,只能用手不断的抚摸冰棺。 天闲不禁有些动容,走到一醒面前问“一醒大师,你想说什么吗?” “她不是坏人...真的...”一醒呢喃道,“我可以向你们证明...” 接着,二人就睡了过去。 水云睁开眼睛,突然看到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诧异的看着天闲。 “这是梦。一醒大师善于制梦度化世人。他是想在梦里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天闲皱着眉头说。 “阿念哥哥!你以后一定要娶我喔!”一个白裙子的小女孩笑着说。 “梦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被称作阿念哥哥的少年笑着捏了捏女孩的脸。 视角一转,两个人到了十六岁的模样。 阿念轻轻拂去了梦儿眼角的泪水,温柔的说“梦儿别怕,我一定会说服父王,不让他对拢蛟国开战。” 梦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眼含泪水的说“阿念哥哥,梦儿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阿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辕岳国与拢蛟国世代和亲,辕岳国太子楠念与拢蛟国唯一的小公主秦梦自小便定下了婚约。 小公主秦梦从小容貌惊为天人,一直被王上和王后保护的很好,却从来不让秦梦见外人,大概是怕秦梦的容貌引来灾祸。 在秦梦十六岁那年,拢蛟国内乱,定海王欲要造反,王上与辕岳国的王上商量,让辕岳国以攻打拢蛟国为名出兵,再让定海王去出战,借机出去定海王。 可不知为何,在辕岳国出兵之际,却收到了王上的信,说不必出兵了。这时拢蛟国王上和王后突然消失了,定海王顺理成章的做了王上,他的儿子做了太子。 画面一转,又回到阿念和梦儿分开的时候。 阿念在回辕岳国的船上急得焦头烂额,突然风雨骤变,阿念急忙命人加船帆。 可是为时已晚,一道巨大的海浪袭来,将整艘船打入了海中。 幸好阿念抱住了一块木板,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天,一个男子救下了倒在岸边的阿念。 阿念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陌生的男子问到“你...你是谁?” “我是拢蛟国太子,看你到在路边就把你救了。是发生了海难吗?”男子问到。 阿念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太子突然期待的问“既然你没有家了,愿不愿意回我的家?” “啊?”阿念有些发懵。 “我讨厌宫里的生活,我不想做太子。你去帮我做太子,我替你去流浪,好不好?”太子有些期待的问。 阿念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点了点头。 只见太子摇身一变,变成了阿念的模样。又伸手一挥,将阿念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这个是化形术!你可以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但是只有脸才能变,记住了吗?”太子问道。 阿念点了点头,用太子的身份回了拢蛟国。 这时画面一转,变成了阿念模样的太子已经到了大慈寺,拜在得道高僧一无大师坐下,法号一醒。 这时画面又一转,只见秦梦同时失去父亲母亲,独自跑出皇宫,咬了咬牙发誓要为父母和被定海王杀害的平民百姓报仇。 “阿念哥哥,对不起,梦儿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能再等你了。”绝望的梦儿瞬间强大了起来,假装晕倒在了王后的马车前。 王后见梦儿可怜,将梦儿带回了王宫。大王对梦儿一见倾心,短短两年,梦儿就成了冠宠后宫,众人艳羡的贵妃娘娘。 这时的阿念是勤政爱民,百姓爱戴的拢蛟国太子,太子成为了普渡众生,世人供奉的一醒大师。 在梦儿寻找机会击溃拢蛟国皇室时,有一天,突然见到了成为了拢蛟国皇室入室高僧的一醒大师。那一刻,唤醒了梦儿内心最后一处温柔。 “阿念哥哥!你不认识我了没?”贵妃急切的问道。 只见一醒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贫僧不曾见过女施主,不知女施主有何贵干?” “没,没事。”贵妃回到了寝宫,心想“没关系,阿念哥哥,你不记得梦儿没有关系,梦儿只要知道自己爱着你就够了。” 没过多久,贵妃娘娘装作梦魇,移居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王上担忧贵妃身体,派一醒大师为贵妃消除梦魇。 那日贵妃刚刚出浴,走到了院里,见一醒大师正在礼佛。 月色缠绵,红烛摇曳,贵妃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内心,朝一醒跑了过去,大哭不止。 一醒大师无奈,将贵妃抱回了房中。贵妃一把抱住了一醒,强行将一醒拉到了床上。 如此真挚的眼眸,动人的容颜,暧昧的气氛,温暖的床榻,一醒不知不觉就沦陷了。 “你答应我,你会回来找我,好吗?”贵妃咬着嘴唇问。 一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醒发现,自己破戒了,不止是身体,还有心。他完全陷了进去,死心塌地的爱上了,拢蛟国的贵妃娘娘。 带着愧疚和纠结,漫无目的的回到了大慈寺。 “孽障!如此罪孽你一生都无法赎清!”一念大师气愤的说。 一醒沉重的说“不负如来,不负卿。” “卿与如来,不可两全,你自己选吧!”一念大师挥袖离去。 一醒没有颜面再去找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同他一起背负骂名。最终,一醒选择了在如来面前赎罪,没有去找贵妃。 此时的贵妃,爱上了普度众生的一醒大师,爱上了他的温柔如水,他的细腻真诚,甚至是他的普渡众生。 “你为什么骗我!又是这样!你又没有回来!” 贵妃等了一日又一日,终于,最后一丝残存的美好破灭了。 贵妃拿出来拢蛟国的邪术,点尸术。 “既然老天爷让我下地狱!我就要所有人给我陪葬!”贵妃撕心裂肺的喊着,带着绝望化魔,修炼了点尸术。带着一百多的尸兵冲入了皇城,血洗皇室。 女魔头亲手砍下了王上的首级,一剑刺入了太子的心脏。 太子临死前伸出手,好像是想要摸摸魔女的脸,魔女无意间注意到了太子手上的红痣,那是只属于阿念哥哥的红痣。 魔女用内力打破了一醒的化形术,那一刻终于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阿念哥哥。 一无大师阻止了魔女血洗皇城的尸兵,逼得魔女站在了城墙上。 向下望去,是怅然若失的一醒。 “跟我走吧,我来接你了。”一醒红着眼说。 只见那女魔头莞尔一笑,伸开双手,宛如蝴蝶般落下了城墙。 这时,水云和天闲醒了过来,又回到了那个骇人的谷底。 天闲看着一醒,有些不忍的问“你为什么要学点尸术?你本可成佛,却偏偏做了魔!” “她曾经经历的...我若不做一遭..如何能知道她的痛苦...与绝望...”一醒奄奄一息的回答。 “这些尸体,是用来做阵法吗?是什么阵法?”水云眯着眼睛问。 “千人冢...她的业障太重...无...无法投胎..转世...”一醒吃力的说“将她..业障..转与我身...我来替..替她万劫不复...” 一醒说完,带着淡淡的笑意离开了人世。也许是给水云和天闲的最后一梦,花费了他最后的力气。 千人冢失败了,一醒并没有成功转移秦梦的业障。而千人冢,本身也并不存在。 眼前只是两个业障深重的恶人,两个杀人如麻,下地狱的魔。 水云没有多说什么,天闲将一醒的尸体也放入了冰棺中,鞠了一躬,和水云一起离开了。 孽缘难念,情梦一醒。 二人出井时已经天亮了。刚刚出了密林,水云就看见了抚云一脸的气愤。 “啊!你忙完啦!啊..哈哈哈...”水云手足无措的跑去抱住了抚云,抚云没有反应过来,被水云撞的一个踉跄。 “走!”说着带着水云回了客栈。 天闲此刻心情有些沉重,也没有管二人,自己失魂落魄的回了房。 “哎呦~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水云笑着将脸凑到了抚云面前。 见抚云还是没有反应,水云又拉着抚云的手,撒娇的说“哎呀!你不要生气了嘛!水云知道错了!你都不讲话,这样我心里很难受的~” 听到这里,抚云终于抬起头看着水云开了口“你知不知道这有...” 话音为落就被水云打断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水云学着抚云的样子说“水云知道错了嘛!” “你知不知道万一....”话音未落,又被水云打断了。 水云又学着抚云的样子说“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接着撒娇的说“这不是没出事嘛!” 第一卷 第二十九节 不负相思意 抚云看着水云这个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伸出手指了指一桌香喷喷都饭菜。 水云是真的饿了,风卷残云的吃着,突然问到“你知道拢蛟国定海王的事情吗?” 抚云点了点头,幽幽的说“当年的王上和王后修炼秘术,结果走火入魔,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定海王甘受骂名,假意造反,替王上王后背负骂名。王上又怕有人怀疑,装作请辕岳国帮忙的样子,最后留下遗诏让定海王做了王上。此人是一代豪杰,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突然想起来了。”水云接着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 还是抚云做的饭最好吃!水云心里想着。 “我收拾好东西了,明日一早走。”抚云淡淡的说。 “啊?去哪里呀?” “回家。” 吃过了饭,水云只感觉一阵困意袭来,走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抚云坐在床边,看见水云要睡了,刚准备掏出玉箫,便被水云抱住了。 “抚云,我今日学会了一件事情。”水云淡淡一笑。 “什么?”抚云话音刚落,便被水云拉倒在了床铺。 水云一惊,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将抚云拉倒了,于是干脆将抚云拉上了床,二人和衣在床上相拥。 正当水云想说些什么时,抬起头却发现抚云已经睡着了。水云吹了吹抚云的睫毛,抚云还是没有醒。 见抚云眉头微簇,气息有些沉重,想来是累了。水云伸手替抚云抚平了眉心,问着抚云身上好闻的味道,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水云睡醒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还有不少烧鸡、肘子这样的大荤。 “这是你做的?”水云有些纳罕的问。 “不是。”抚云摇了摇头说“叫副盟主一起。” 水云明白了,抚云是想谢谢天闲。于是起身去找天闲,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门。 “天闲?天闲?”水云有些生气,干脆直接破门而入了。 进了房却发现天闲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正在做着春秋大梦。不觉一阵火气上来,端起房中的洗脸水浇了天闲一头。 天闲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水云手中的脸盆,又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脸,不禁抽了抽嘴角,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怎么这么懒啊!抚云弄了一大桌子菜等你吃,你居然还在睡觉!你怎么比我还能睡啊!”水云气鼓鼓的说。 天闲一听有一大桌子菜,赶忙穿上鞋就往水云房间跑。 “哎!你等等我!一听见吃的跑那么快!”水云跟在天闲身后打打闹闹的回了房。 天闲深吸了一口气,满屋的肉香,立马笑逐颜开“多谢盟主款待!天闲就不客气啦!”说着就坐了下来,眼睛直直的盯着桌上的肉。 水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在了抚云旁边。 抚云淡淡一笑,开口说到“水云不懂事,这几天多谢副盟主的照拂了,快吃吧。” 天闲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加了一大块肉咬在嘴里说“没有没有!都是我应该的!”说罢吞下了肉又伸出筷子说“不过大司命身为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彪!” “哎呦!”天闲桌下的脚被水云踩了踏实,一看水云恶狠狠的脸,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抚云轻轻用腿挡回了水云的脚,淡淡一笑,挑了挑眉毛说“哦?在下愿闻其详,副盟主可直言不讳。” 天闲见在抚云身边乖的像小猫一样的水云,也就不再害怕了,张口说到“别叫副盟主了,多见外啊!叫我天闲就行!你是不知道啊,那日我们刚刚到阑珊城......” 三人说说笑笑把酒言欢,聊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天闲以宗门事务为由独自一人回了義赋宗,水云和抚云坐上了马车,向仙逸谷出发了。 抚云坐上马车又睡着了,水云有些奇怪,从前感觉都不睡觉的抚云,这两天却格外嗜睡。索性自己坐在旁边练起了般若密经。 到了地方,抚云还在睡着。水云只好拍醒了抚云。刚下了马车,抚云便抱起来水云,飞速的回了房。 “错哪了?”水云可怜巴巴的抱着腿坐在床上,抚云坐在床边严肃的问。 “不该.不告诉你...偷偷跑出去。”水云小心翼翼的说。 “还有呢?” “不该...自不量力,去挑战千面魔...”水云弱弱的说。 “还有呢?” “不该...不该让你担心...”水云有些楚楚可怜的说,话音未落,已经被抚云紧紧抱在了怀里,抚云有些微微的颤抖。 耳边一阵湿热,水云伸手一摸,有些诧异。 他是...在哭? 过了良久,抚云才用带着些鼻音的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我以为...我要失去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水云一听,突然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紧紧的抱着抚云说“明明是我不好,你干嘛要说对不起。” 抚云没有回答,轻轻的开口“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水云提起了头,看着抚云微红的眼睛,还是一样好看的脸,不由自主的一点一点靠近,最后轻轻将红唇覆上了抚云略微发白的唇。 很软,很暖,抚云没有躲,任由水云的唇覆盖。 良久,水云抬起了头,看着抚云的眼睛。 抚云看着水云微微泛红的脸,最终轻轻唇落在了水云的额头,到眼,再到鼻梁,鼻尖,脸颊。最后吻上了水云的唇。 起初很轻,很温柔。抚云的吻越来越热烈,撬开了水云的唇瓣,越来越深的探索着。抚云只觉得一向沉稳的自己,抑制不住的要失控了。 水云将抚云热切的吻照单全收,温热的回应着。只觉得这个时候,世界只剩下两个人。 两人不知不觉相拥而眠,和衣睡了一宿。 第二日水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抚云怀中,想起来昨日的事,不由脸上一阵燥热。 抚云见水云睁开了眼睛,微笑的吻了一下水云的额头,温柔的问“起来吃饭吗?” 水云这才发现,饭菜已经做好放在桌上了。 是抚云做好了饭,又抱着自己躺了回来?水云想着,不禁脸更红了,将头埋进了抚云的胸膛。 “原先凶得很,现在如何这样?”抚云看着水云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不由的逗起了水云。 水云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抚云,良久问到“你,怕我吗?” 抚云看着水云的眼睛,又是轻轻一吻,摇了摇头。 “你说,做好人是什么样子?”水云闭起眼睛,又将头钻进了抚云怀中。 抚云摸着水云的头发,温柔的说“世人皆喜欢好人。” “我想...做好人了。”水云淡淡的说。 抚云愣了愣,抱着水云的手不觉微微用力“不论如何,只要你高兴,我自会护你。” 水云笑了笑开口“饿了!” 又是顺其自然的洗漱、吃饭。此时水云的胳膊已经早就好了,抚云却依旧全部亲力亲为。 待水云吃完饭,抚云还未出名,水云有些奇怪的问“今日没有事务吗?” 抚云摇了摇头说“陪你。” “陪我?陪我干嘛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水云有些疑惑的说“不处理真的没事吗?我可以去找百花夭...” “这几日不必去了,我陪你练功。”抚云有些认真的说,水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比武大会还有十日。”抚云帮水云将额前的碎发撩至脑后说。 “对喔!哈哈!我差点都忘了,还有比武大会!”水云有些歉意的笑着说。 抚云看着水云说“清水司大司命与副盟主一同铲除了千面魔,你觉得大司命参加武林大会将如何?” 水云想了想,有些不在意的说“名声大噪,会被当成头彩。” “所以,我们去练功。”抚云拉起了水云进了密室。 此时后山。 “这怎么这么多的事!”一个红衣少年坐在草地上,看着前方小案上堆的满满的卷宗有些头痛的说。 “公子,喝口茶歇歇吧。”雪莲女摘下了斗笠,笑着将茶递了过去。 洽莎坐在案前磨着墨说“盟主硬生生用内力逼着自己醒过来,要不是公子回来了,盟主早都一命呜呼了。” “结果盟主一醒来就往出跑,把所有事丢给公子,可怜公子刚回来就要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务。”洽莎接话道。 红衣男子摇了摇头说“唉,上辈子欠了他的,可真是我亲哥。也不知道被那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雪莲女听完噗嗤一笑,开口说“公子嘴上骂着,实际对盟主又好得很,兄弟连心,说不定以后也要被女人勾了魂去呢!” “那是自然,你们都是我的,我可不是要被勾走!”红衣男子笑着说,接着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躺了下来“无心事务了。雪莲,琵琶呢?我听一会。” 此时的静室 “你从下面这样打出去,红绸要收回来些,这样会更快。”抚云耐心的帮水云调整。 水云皱了皱眉“我才不要,那样就不好看了!要飘起来!” “嗯...”抚云想了想“那也行,下盘再下去些,会更稳。” 一片欢乐的气氛。 第一卷 第三十节 感云一回顾 念之朝朝暮暮 接连几日,水云都没有出过门,在抚云的帮助下,水云的功力大涨,般若密经也到了第四重调息。 到了第四重调息,水云的内力终于可以具化了,五十步内可用般若密经具化的内力轻而易举的杀人,这一点抚云就比较难受了。 有时抚云坐在书桌前看卷宗没有理水云时,正与记下便发现毛笔已经悄然不翼而飞。又或是做了水云不爱吃的,抚云刚刚端上桌去叫水云,菜就已经自己回了厨房。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而两人房中的那堵暗墙,在水云习惯了在抚云怀中入睡后,就没有再放下来过。 那两张床,也不知道才什么时候起已经合成了一张。 比武大会越来越近,还有三日时,各个门派已经陆续抵达。 若说上一次的武林大会,是各门派想要推出一个挡箭牌,那这一次就是他们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江湖风云榜,江湖名人榜,江湖英雄榜,刺激的所有江湖中人都斗志昂扬。 “你得和我一起去。”抚云无奈的说。 水云抱着腿坐在地毯上,将头外在另一边撅着嘴说“不要不要!他们都各怀鬼胎!比武大会那么多天我去已经够了!” “盟主、副盟主、清水司要一起招待的。”抚云继续耐心的说。 水云将身体转到了另外一边“不要!你帮我去!” 抚云叹了口气,继续试探“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水云歪着头坚定的说。 抚云堆出笑脸又问“抱抱呢?我抱你去!” “嗯...”水云想了想,态度缓和了些“不要...” “那亲亲?”抚云继续耐心的哄着。 水云终于松了口“好吧,不过要快快回来喔!” “可以。” “那拉勾勾!”水云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手。 抚云右手伸出小指勾住了水云的小指,左手已经到了水云腿弯处。拉完勾收回右手,将右手揽在了水云背后,将水云熟练的抱在了怀里,出了房朝大厅走去。 快到大厅时,水云只见路上已经聚满了人,不约而同朝抚云和自己看来。而自己此刻还被抚云抱在怀里,不禁有些脸红。 这时一个男子上前打起来招呼“见过盟主,见过大祭司。” 抚云微笑着颔了颔首。水云悄悄对着抚云耳边说“放我下来吧,这么多人呢...” 抚云笑着小声回答“答应好的抱进去。拉勾了。” “这人太多了,有点难为情...拉勾不算了!”水云有些急切的说。 “拉过勾如何能不算?”抚云笑意更甚。 路上的人接连给二人打招呼,不约而同的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 正在大家对二人关系展开猜想时,抚云终于走进大厅,将水云放在了正中间靠右的位置上,左侧的天闲早已在位置等候了,不怀好意的看着二人。 抚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也全都进来了。 因为此次比武大会很多门众也来参加的关系,大厅内竟然塞得满满当当的,中间竖着四列椅子做这些掌门或权威之人,其余都站在后方,看着中间的三人。 见人都到位了,天闲突然调笑着说“盟主和大司命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啊,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下面人一听,心里各种猜想突然发酵,不约开始议论纷纷。 “咳咳!”只见正位上的抚云轻咳一声,有些威严的环视一周,幽幽的开口说到“大家今日因三日后的比武大会聚集在此地,都算是我江湖中的人才。既然大家已然有了疑虑,在下也就不再隐瞒了。这位清水司大司命水云姑娘,正是在下的未婚妻。因为之前江湖未定,所以一直未曾让大家知晓,还望各位见谅。” 这时众人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水云吃惊瞪着眼睛看着抚云,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比武大会开始的前三天要搞什么接待大会,还让她必须到场了。果然,都是隐瞒! 可不知为何,水云此刻竟觉得有些心喜,丝毫没有怪抚云的意思。 “盟主如此大喜,早该知会我们!我们也好早些恭喜啊,哈哈哈。”欲无笑着说。 天闲又唯恐天下不乱的接话“还不知道盟主什么时候大婚的,这大婚的日子可要提前些让我们知晓啊,我们好赶来吃酒!” 大厅中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变成了贺喜连连,弄得水云一句话也说不出,哭笑不得的坐在位置上。 抚云又给大家说了一遍三天后比武大会的事宜,也就叫散了。水云这才想起来,刚刚并没有看见重缘哥哥的身影。 正想着,抚云的手已经揽上了水云有些腰,正欲抱起,水云一个闪身躲了开来。 “谁是你未婚妻啊!不要给你抱了!”水云气呼呼的说。自顾自的回房了。 抚云面带笑意的跟在水云身后,也不上前,就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可爱的紧。 到了房间,水云脱了鞋上了地毯,见抚云还不来哄自己,忍不住说“你干嘛不说话!” “说什么?”抚云笑着问。 “你!你干嘛要说...说那种话!”水云生气的问。 “哦?哪种话?”抚云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未婚妻啊!” “实话实说。”抚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水云瞪着眼睛,凶巴巴的说“哪里是!我才不是!” “你我同床共枕多日,如何不是?”抚云一脸无辜的说。 “恩...”水云被噎的没话说,开始耍赖到“我不管!就不是!” “是吗?”抚云扬起笑意反问道“既然如此,夫人刚刚为何不反驳?” 水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正在发懵时,已经一把被抚云拉倒在了地毯上,热切的吻如期而至,将水云所有的理智全部湮灭了。 良久,二人唇瓣终于分开,抚云压着水云撑起身子,微微一笑问到“夫人还有何疑问?” “啊?”水云满脸通红正要说些什么,抚云已经起身进了小厨房。 吃过了饭,抚云便坐在桌前准备比武大会的事务。水云练了一会功,见天色渐晚,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看起书来。 正看到书中二人喜结连理,又突然想到今日的抚云,不觉又红了脸。 这时抚云也脱了外袍走了过来,见水云的表情,心下明白了些,不禁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水云将书丢进了抚云怀里,有些没好气的说。 “夫人脾气越发大了。”抚云笑意更甚,放下书轻车熟路的上床躺了下来。 “抚云?”水云躺了下来,钻进来抚云怀中轻唤到。 “我在。” 水云眨眨眼睛问到“你说,人为什么要成亲?” “成亲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抚云淡淡的回答。 水云有些不解的问“不成亲就不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当然可以。”抚云有些发笑“但是成亲了,孩子才能有身份。” “孩子?”水云接着问到“我们也会有孩子吗?” “会的。”抚云平静的回答。 水云迷惑的问“什么时候才会有孩子啊?” 抚云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有些含糊的说“时机到了就有了。” “你不知道?”抚云有些哭笑不得。 “啊?”水云有些发懵“看书上总说二人成亲,同床共枕一段时间,就会有孩子。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呢,会不会是我有什么问题?” 当年暮下西教水云读书时,因为复闲吟叮嘱了的关系,刻意回避了有关男女的所有书籍,直接导致了水云在男女之情方面的一片空白。 “瞎想。时机到了自然就有了。”抚云意味深长的说。 “什么时机啊?”水云眨着眼睛问。 “呃...”抚云终于感觉到绝望了,完全没想到水云居然一点都不懂,支支吾吾的说“情到深处,时机就到了。” 水云更加疑惑了“可是那些浪荡子玩弄女子,也是无情,为何女子会有孕?我们如今也没有情到深处吗?” 抚云接不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说“你也不曾说过情意,自然不算。” “抚云”水云有些弱弱的说“我心悦你。” 抚云看着这样的水云,也有些动容,不知不觉便又覆上了水云的唇。 几番拉扯,二人衣衫都有些凌乱。抚云微微一笑,帮水云理好衣服,将水云有些凌乱的头发拢至脑后,温柔的问“是不是觉得我话很少?” 水云看着抚云的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抚云伸手摸了摸水云的头,温柔的问“我有很长一句话,你可想听?” 水云点了点头,有些期待的看着抚云。 “抚云本无心红尘,却不想与夫人惊鸿一面,方寸大乱,才知若无夫人,生无可喜。从此见水是你,见云是你,何物皆为你。见花不及你,见月不及你,万物皆不及你。” 抚云轻轻抚上了水云的脸,接着说到“夫人今日一句心悦,我自心生欢喜,无与伦比。天涯海角水尽山穷亦无法报之。只愿此后夫人尽享日月,岁岁无忧,若夫人愿意,我自与夫人世世结发。夫人只要在一日,我便为抚云一日。此誓,永不背弃。” 第一卷 第三十一节 风吹雨 山山影(上) 第二天一早,水云悠然的坐在桌前吃早饭,抚云在旁边帮水云剥蛋壳。 一只青羽雀鸟悄无声息落在了窗口。 抚云起身走上前,拿下青羽雀鸟口中衔着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突然眉头紧锁,转身坐回桌前,继续帮水云剥鸡蛋。 “怎么了?”水云见抚云此刻神色异常,开口问到。 抚云抬头看着水云的眼睛,吐出几个字“仁曲教教主欲无,暴毙。” “啊?死在终钦门了?”水云有些吃惊的问。 抚云点了点头。水云立即起身要去一探究竟,却被抚云按回了桌前。 “先吃完饭。” 吃过了饭,水云急忙赶到了欲无住的厢房,对比敷衍倒是镇定很多。 此时房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抚云走到了天闲旁边,给了天闲一个眼神。 天闲立即点了点头说“已经说了,比武大会延期举行。” 抚云点了点头说“我去看看。” 水云跟在抚云身后走进了房,天闲也将人尽数清出,有一次跟着二人进了房。即使是第二次进来,天闲依旧是眉头紧锁,有些反胃的表情。 水云细细打量四周,很快就明白了天闲这个反应的原因。 厢房一进门是正厅,正对着两把高椅,中间被一个小桌案连着。向左便是书房,中间是一张书桌,配着一把椅子,书桌右侧就是窗户,此时窗户正大开。书桌左侧是一个书柜,书柜里空空如也。 大厅的右面是卧房,放着一张床,贴着左侧的墙。右侧是窗户,窗下放着一个小桌,并两把椅子。 而此刻欲无的头颅,正被放在正厅的正中央,那两把高椅中间的桌案上。那没有气息的嘴巴张的老大,双眼半闭,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欲无的躯干,被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书房书桌后的椅子上,身上的肉被割的稀烂,肋骨处被有一个空洞,书桌上落着一些割下的烂肉,混杂着大片黑红的血液。 四肢散落在地上,依旧是被割的血肉模糊,骨节处有断裂的痕迹,双手双脚被砸的稀烂。大块的肉被尽数割下,扔的到处都是。 “搜到的东西呢?”抚云皱着眉问。 水云不由的说“真想知道事后收拾这间房的人是什么心情。” 这时天闲已经端着一个案子走了过来。 案子上第一样是一面铜镜,已经碎的只剩边框,旁边是铜镜的碎片。 第二样是一支烧了半截的香,水云闻了闻,是普通的檀香。 第三样是两枚飞镖,水云一眼便认出了,飞镖这是千秋岁的独门飞镖。 第四样是一个用过的茶杯,杯里的茶还剩一半,水云检查了一下,茶里没有毒,也没有任何其它不妥的东西。 “其余线索呢?”水云挑了挑眉毛问。 天闲开口说“检查了一遍,第一,窗框有被踩过的印迹,脚印辩识不清。第二,床榻有翻动的痕迹,正常的上下床也会造成,不排除是欲无自己睡过的情况。第三,最后的房间,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但是书房的窗户却大开着。第四...血不知道去哪了。” “什么?”水云疑惑的问。抚云给了天闲一个眼神,示意天闲继续说。 天闲点了点头说“欲无被分尸割肉,可是屋里的血却不多,甚至没有溅到其它的地方。” 抚云看着水云,微微颔首开口说“找!” 水云立即走到了书房查看,天闲走向了卧室,抚云留在正厅。 过了半晌,二人重新聚回了大厅。 “回。”抚云开口说。 三人一起来到了抚云专门给水云清水司准备的清水殿。 地上尽数铺满了白狐皮的地毯,抚云退下了所有下人,三人在地毯上盘腿而坐。 天闲说到“床上什么也没有留下,整个房间的地面都非常干净,没有任何脚印泥土之类的。” 抚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向了水云,水云想了想说“躯干下方、桌子上还有地上的血迹,完全不足以支持分尸。我刚刚检查了四肢,双手双脚都被砸的稀碎。”说着看了一眼抚云。 抚云示意,让水云继续说下去,水云开口说到“说明欲无是先在别处被杀,然后被凶手放干血液,再带回房间分尸。尸体死亡原因已经无从查证,但是可以看出胸口一处贯穿伤,肋骨处一处贯穿伤都足以致命。伤口和割肉分尸是锐器所致,极其锋利,仁曲教的剑、義赋宗的刀都有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抚云点了点头说“和我推测的一样,天闲,去告诉各大门派,我终钦门谷门已封,查清真相前还需他们多住几日。水云跟我走,天闲你通知完了来谷里的望舒瀑布和我们会和。”说罢带着水云出门了。 “水云。”抚云朝身后的水云伸出了手,牵住了水云,有些沉重的问“那枚飞镖,你怎么看?” “飞镖,的确是千秋岁的。”水云有些迟疑,还是张开了口“千秋岁暗杀讲究快、准、狠。最不屑摆弄这种形式。” “何人会有千秋岁的镖?”抚云问到。 水云想了想说“这种镖,二等以上的杀手,还有派出去的暗门、内奸,都会有。” “也就是说,宗主也会有?”抚云有些头痛。 “是。但是...” 抚云牵着水云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打断到“看来重缘被凶手当成替罪羊了,不论如何我都得从千秋岁查起,夫人可信我?” 水云知道,抚云说的查千秋岁的意思,意味着不止这件事,还有其它千秋岁,甚至水云的事都会被牵连而出。 良久,水云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二人便已来到了瀑布边。 瀑布边满是碎石,水十分清冽,没有任何的血污和作案痕迹。 抚云盘腿坐在了瀑布边,闭眼沉思。水云见状也坐在了抚云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天闲就来了。 “挺厉害啊,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些老家伙没跟你闹?”水云打趣的问道。 天闲暗暗一笑说“我只是说,欲无一死,江湖第二大门派的位置不一定坐的稳了,他们就都不走了。” “原来你这么聪明啊!尸体刚刚我出来时已经让清水司的仵作去查了,你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发现行什么。”水云笑着说。 天闲双手环抱,站在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水云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一本正经的坐地上侧写,一个义正言辞站水边侧写,想了想自己还是谢谢清水司怎么对这件事发文吧。 显然欲无在终钦门被分尸,还是在比武大会前被分尸,而且前一天抚云刚刚公布了自己的未婚妻! 这就说明,这个人不止要杀掉欲无,还要让欲无死的人尽可知。 此人一方面嫁祸千秋岁,一方面打了武林盟主、副盟主还有清水司的脸,逼迫我三人详查此事。 那么,这个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有仪式感的杀掉欲无?又想引导我们查些什么呢... 水云慢慢整理思路,她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这时二人回过神,三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痕迹。”天闲凝重的说。 抚云点了点头“去问问欲无身边的人。” 三人来到了一间房,里面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仆人和丫鬟,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一下就吸引了水云的注意。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此时已经被吓的脸色煞白,独自蜷缩在墙角。 天闲走了过去,抱起了小女孩,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叫什么名字呀?几岁啦?” 小女孩恐惧的看着三人,有些颤抖的说“八岁了...叫芸儿..” “芸儿?”抚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水云。 小女孩点了点头,天闲继续哄着小女孩问“能不能告诉哥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呀?” 小女孩眨着眼睛,小声的说“教主不舒服,回房睡觉...” “教主回房间以后,还有没有在出去过啊?”水云走上去询问。 芸儿稍稍躲了一下,开口说“我们都下去了...第二天就这样子了...”接着芸儿一直睁大眼睛看着水云。 抚云走到小女孩面前问“怎么一直盯着姐姐?” “姐姐长的好看!哥哥也好看!你也很好看!”芸儿眼中的恐惧渐渐消失了。 水云无奈一笑说“要不我把她带回去,童言无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天闲立马不屑的说“你会带孩子吗?带回去你让她睡哪?还是我带回去吧。就让她住我隔壁房间。” 水云不服气的说“怎么就照顾不好了!我能陪她睡啊!” 抚云笑着摇了摇头,拉过了水云问“那我怎么办?” “啊?”水云没想到抚云这时候来这么一句话,不由有些脸红。 “听见了吧!你俩赶紧回去该整理线索的整理线索,该写公示的写公示,该睡觉睡觉。我带芸儿回去了。”说完,天闲抱着芸儿就离开。 “为什么他非要把芸儿带走?”水云有些疑惑的问。 抚云摇了摇头微微示意,表示先回去再说,接着带着水云回房了。 第一卷 第三十二节 风吹雨 山山影(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回到了房间的水云,脱鞋光脚踩在了地毯上,随手外袍将外袍一丢,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嗯。。。”抚云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坐在了水云身边,有些犹豫的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嗯?”水云一个翻身躺在了抚云腿上,有些疑惑的看着抚云。 抚云思忖了片刻,还是轻轻的说“其实,天闲非常善良,他只是怕芸儿会有危险,又觉得我们粗枝大叶,照顾不好她。” “他是觉得查不出案子我会杀了芸儿做假证?我不屑做这种事!”水云此时坐起了身,怒目圆睁的瞪着抚云“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 抚云深深看了一眼水云,重新将水云抱回腿上,温和的说“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好。只是我想你能知道,到底什么才能让自己快乐。” 水云一时有些晃神,直直的盯着抚云的眼睛“你都知道?” “天闲或多或少,也会怀疑骨粉的来源。”抚云摸了摸腿上水云的脸,似乎想让腿上的人得到片刻的安心。 水云突然站起了身,瞪着眼睛喊道“是,一开始杀旁边客栈的那个男子,我是为了引千面魔出来。可是他没有!房中还多了女人的痕迹!我才想到化形术,每夜三更去杀人炼尸油做成骨粉!可是每次的残骸上都贴了超度的经文!我才料定他三更一定会出现!” 水云有些失控“他为什么会去找天闲!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找天闲!我本可以一人杀了他独自领功!” “他...本想用女子的身体吸引你们的注意,阻止你们继续杀人。”抚云眉头紧皱,有些艰难的说。 水云突然笑了,眼眶微红“是啊!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你把我当什么?我就是恶魔,你现在确认了?你满意了?”说完便飞出窗外。 水云有些迷失了方向,迷离中不知飞到了那里,却见前方山谷居然开了一片桃花,心中惊讶为何桃花会在这个季节盛开,不觉停了下来。落在了那片桃花林中。 放眼望去。落英缤纷。 掩藏在水云心中的东西终于爆发在了这片桃花林中,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震出,击落了大片的桃花。水云独自站在桃花雨中,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内心中最怕抚云知道的东西,抚云早就已经尽数而知。 她害怕,小时候害怕父王无视她,眼中只有母后的神情。 之后害怕母亲宠爱妹妹的神情。 她怕重缘只把她当小孩,不重视她的价值的神情。 她怕每个人露出的任何一丝让她不悦的神情。 她还害怕,抚云会离开她。 他有那样得天独厚的容颜和声音,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如何会这样一个女魔头在一起?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将水云层层笼罩,水云就这样抱腿坐在了桃花上,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就在水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时,身后一阵温热。这个温暖的怀抱,击碎了水云最后一丝理智。 “你还来干什么?你走啊!你不怕我吗?”水云撕心裂肺的喊道。 抚云将水云翻了过来,抱在怀里,吻去了水云眼角的泪痕。好像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般。 抚摸着水云的头发,极其轻柔的说“这里,叫舒云谷。特意为夫人所建,只愿夫人可得片刻舒心。” 水云愣住了,意料中的离别并没有到来,她有些不解的抬起头看着抚云。 抚云看着水云含泪的眼眸,这样的无助,一时间心疼到极点,一把紧紧的将水云抱在怀里。 水云迷离间又进入了这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好像做梦般的不真实,不禁有些痴了,微闭双眼就这样乖乖的靠在抚云怀里。 这一刻,抚云只觉得用所有语言来安慰水云都那么苍白无力,他不知道该如何让水云知晓自己并不在意。 当他第一次见到水云那日起,他就知道日后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个和自己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女子了。 不知几何,抚云的唇覆上了被水云轻轻咬住的唇瓣,嗅着那清甜的气息,抚云越来越深的与水云的交缠着。 慢慢的,抚云的手已经无知觉的停留在了水云的腰肢,抚上了水云腰带上的小耳结。 抚云一个回身,将水云压在了身下,看了一眼水云茫然的脸,抚云思忖了片刻,伏在水云耳边轻轻地问“夫人当日说想要一个孩子,可还当真?” 水云有些迷茫,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抚云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尽柔软的声音说“可是,会有点痛。” “是不是两人有了孩子,就算夫妻,便不会再有分离了?”水云轻轻的问,微微点了点头“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娘子。” 抚云听了,心里只觉得酸楚万分,再也舍不得水云半刻的无助,手慢慢向下滑去,指尖轻轻一勾,腰带的绳结便已然散开。 “不论有没有孩子,我们都是夫妻。即便做不了夫妻,也不会有分离。” 外袍散落在地,水云的脸有些微红,读心术已经明了了抚云的意思,心中却有些迷离。 抚云将唇吻上了水云还垂着泪珠的睫毛,手从颈下探去。 一颗、两颗、三颗...水红的纱裙一点一点被解开,再也盖不住水云白皙胜雪的肌肤了。 黄昏的夕阳透过茂密的桃花林,映在了二人缠绵的身影上。 水云只觉得,从那一刻起,自己变成了一朵鲜艳的花,从今往后不论盛放或是凋零,都只为抚云一人。 水云被抱回床上时已经是半夜了,月色格外的温和皎洁。 “饿了吧?”抚云端来了一碗热粥,拿起勺子细心的喂着水云。 水云乖乖的坐在床上张嘴喝粥,一直笑眯眯的看着抚云。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抚云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水云嘻嘻一笑,抬头在抚云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痕。 “刚刚没有,现在有了!” “我很喜欢。”抚云又摸了摸刚刚水云亲过的地方,微微一笑“刚刚哭个不停,现在怎么又笑个不停?” “因为,现在是你娘子了。”水云有些得意的说。 “哦?”抚云挑了挑嘴角,逗着水云说“那你叫声夫君来听听。” “啊?”水云有些难为情,见碗里的粥已经见底,擦了擦嘴说“我吃饱了!要睡了!” 抚云笑着放下碗,坐在了床边说“看来我不是你夫君,那我出去睡了?” 水云突然伸手拉住了抚云的衣角,有些委屈巴巴的看着抚云。 抚云一脸宠溺的摇了摇头,脱下外衣抱着水云躺了下来,“明天还有正事呢,我哄你睡吧。” 水云温顺的点了点头,依偎在抚云怀中,随着抚云缓缓的轻拍,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水殿。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一个时辰了!”天闲有些不开心的说。 “昨日睡的晚了些,夫人没休息好。”抚云轻轻一笑,看着水云说。 水云有些难为情的捏了一把抚云腰上的软肉,别过了头去。 天闲脸上更郁闷了“你们两个!来晚了不说!还刺激我,就知道欺负我这个没着没落的!” 水云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定我们两个还没有大婚,你没过几天就见到了一个心悦的姑娘,反而抢在我们前面了呢!” 天闲二人一眼,嫌弃的说“就算是遇见了,也比不得你们两个这么腻歪啊!也不嫌酸的慌!” 抚云拍了拍天闲的肩膀笑着说“好了,天闲兄就多担待吧,我家夫人脾气不好,非得宠着不可。该去办正经事了。” 说罢三人便出门向千秋岁的厢房走去。 “我记得,你们两个公布关系那日,千秋岁没有来。”天闲若有所思的说。 水云点了点头说“的确,我还找了一圈,没有看见重缘哥哥。” “千秋岁是什么时候到的你还记得吗?”抚云向天闲问到。 天闲想了想说“那日的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到了,不知为何没有去大厅。” “我记得之前报过,千秋岁就要了两间厢房?”抚云又问道。 天闲点了点头说“千秋岁此行就来了三个人,一个大祭祀重缘,一个重缘的心腹识愁姑娘。还有一个带着面纱,身份不明。” 水云一听到识愁,看向了抚云说“不如我先去趟千秋岁吧?识愁姐姐也来了,我去会好说很多。” 抚云沉思片刻说“你可知为何重缘这些年都在支开你,没有叫你回过千秋岁?” 水云突然一愣,细想确有些奇怪,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重缘都没有找过自己,那日选清水司大司命时也没有说出自己是千秋岁人的身份,的确不合常理。 抚云看着水云疑惑的脸,缓缓的说“或许那位不知身份的神秘女子,便是原因。” 三人此时都不再说话,只等到了千秋岁的厢房再一探究竟。 第一卷 第三十三节 荷风送香气 竹露滴清响 三人来到了重缘房间,却见重缘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候了。 水云粗看一圈,重缘的房间布置与欲无那间完全一致。想来抚云安排的厢房应是每间都一样的。 重缘见三人到来,面无表情的说“见过盟主,见过副盟主,见过大司命。大司命近日可好?” 水云听到重缘这般说辞,不由有些难受,急忙开口搪塞到“重缘哥哥,那个,识愁姐姐是不是也来啦?” 重缘看着水云,眼中流出了一丝异样的神情,转头移开了视线有些怅然的说“三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等一会我会叫识愁过来。” 水云一时有些尴尬,抚云见状走到了水云身前,将水云护在了身后,轻描淡写的开了口“大祭司来我终钦门做客,在下自然好生款待。可大祭司带来的客人面都不漏,确实是有些不礼貌了。” 重缘轻飘飘一笑说“哦?我这妹妹面上有伤,不愿示人,如何是不礼貌了呢?盟主又何苦强人所难。” 妹妹...水云听到这两个字,觉得格外刺耳。突然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时旁边的天闲忍不住开口说道“大祭司,并非盟主有意为难。只是现在众人皆知,欲无的房内有一枚贵宗的飞镖。若是大祭司配合,不仅我们能早日查清真相,大祭司也好早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吗?” 重缘依旧心平气和的说“并非我千秋岁不配合,本身我千秋岁便自知清白,所以才会如此配合盟主的调查。只是这涉及千秋岁姑娘隐私的事情,在下恕难从命。” 见重缘如此,天闲只好开口说到“既然是姑娘隐私,我们自当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这姑娘也该出来容我们见见,以免其它宗门觉得我们包庇,盟主也不好做不是?” 重缘还未说话,却见识愁和那位带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已经走入了房中。 水云一回头,正对上了白衣女子的眼睛。那一刻,水云只觉得从脚尖到头顶一阵电击的感觉,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女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柔弱的说“小女做客多日,还没有跟盟主打声招呼,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了,还请盟主、副盟主、大司命莫要见怪,也不要牵怪大祭司。”说着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这时的天闲有些失神的望着那位白衣女子。 面纱下隐约可以透出女子娇小脸蛋,澄净的双眸,让人感觉有些熟悉,一头华发被精致盘起,在脑后绾成发髻,点缀了一支金钗。 水云看着那双眼睛,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心跳加速,手指冰凉,一动也不能动。 “听大祭司之言,姑娘面容可有难言之隐?若姑娘不嫌弃,我终钦门有活白骨和百花夭,均可帮姑娘治疗容貌,还望姑娘莫要推脱。”这时抚云紧紧的握住了水云冰凉的手,终于开了口。 那女子微微一笑,开口说到“本是我自己不爱将面容示人,所有特意嘱咐过大祭司。如今这般情况,小女也未尝不可揭面证明千秋岁的清白。” 说着,那女子接下了面纱。 只见那女子面纱下的脸庞细腻胜雪,双目犹似泉眼一般清澈,清丽无比。 天闲直直的看着,好像魂都丢了一般。 再看一眼旁边的水云,弯弯的笑眼,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此刻与这位白衣女子面对面站着,明明容貌大不相同,可乍一看却让人感觉七分相似。 那女子带着十分得体的微笑缓缓开了口“小女顾送竹,见过盟主,见过副盟主,见过大司命。” 这样这时水云控制不住了,转身跑出了房间,抚云急忙跟了出去。 天闲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顾送竹说“姑娘名字真好听,在下天闲,姑娘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这时顾送竹看了一眼跑出去的二人,又回头看着天闲礼貌的说“看来盟主和大祭司今日有急事,恐怕案子是查不成了,副盟主可要留下吃饭?” 天闲急忙点了点头,又突然缓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多谢姑娘美意,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下也先行一步了,姑娘保重。”说完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房间。 这时的水云已经跑回了房间,蜷缩在床上一言不发。抚云心疼的帮水云梳着头发,默默的陪着水云。 良久,抚云终于开口了“夫人不喜欢,我们就不查千秋岁。” 水云终于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睛盯着抚云,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是?”抚云心中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却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水云的眼泪突然喷涌而出,止不住的抽泣着说“她,是我妹妹!” 抚云将水云揽在了怀里,温柔的一下又一下的拍着水云的后背。 水云抬起眼睛看着抚云,终于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我一直都知道,你知道很多事情。我有好多次,想要用读心术,读出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可是最终,我一次都没有读过。” “从今往后,夫人不必害怕。我答应过夫人的,就一定会做到。”抚云有些轻微却又坚定的说到。 水云淡淡一笑,“是啊,我总害怕你知道了,就会离开我了。我想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害怕读出你所知道的。” 水云轻轻吻了一下抚云的嘴角,缓缓的说“你可知道,现在的我将所有我的的黑暗,恶毒,心狠手辣和不美好都给了你,若你怕了,我不怪你。” 抚云摸了摸水云的脸,依旧温和的说“说吧,我永远不会走。” 水云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努力摆出笑意慢慢的说“在我最开始意识到,我有一个妹妹时,并没有多余的感觉。我喜欢一个人,并不喜欢她。可是有一天,我看着她时,她那么小,刚刚会说几个字,却对我笑了。后来,她总是喜欢跟着我后面,到哪都跟着。我说什么她都觉得很厉害,会偷冰糖给我吃,会偷偷半夜钻进我被窝,要我保护她。我还记得,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送竹最喜欢姐姐了。她说我穿红色好看,因为那样不管在哪,她一眼就能找到我。我却觉得她穿白色好看,她那样安安静静又乖巧的女孩,就应该穿白色。” 水云顿了顿,看着抚云,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后来,澜襄国使臣到访,我意外的听到了他们带来的蛊虫,用血喂养,可以稀释人的生命。我将蛊虫偷了来,放进了父王的杯中。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是他的女儿,可他的眼里去只有母后,他若不爱我,那我便要他永远消失。” 说完,水云有些不安的抬头看着抚云,抚云平静的抱着水云,水云这才继续说“可是没想到,我母后居然会自己日日放血来养父王身体里的蛊,父王居然没有死!后来,妹妹长大了,母亲总会疼爱妹妹,我不能容忍母后心里还有一个妹妹,找到了后妃的迷情香,在重叹来的那日,我打翻了母后的香炉,将迷情香换了进去。” 抚云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一直温柔的帮水云轻拍后背,水云感到了一丝安心,继续说到“没有想到,父王醒了,居然原谅了母后!而我,正要被父王送去涅华国,你知道吗,父王不要我了。我独自躲在母后的屋后,亲耳听着母后苦苦哀求重叹救我,接着重叹又被父王一剑毙命,父王将母后锁在了屋中离开了。” 抚云抱着水云的手又紧了些,仿佛怕水云有丝毫的不安,水云继续说到“我看着,烛火映出的母后的身影,母后就在屋中,在我的面前自刎了。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忘记了我的妹妹。我急忙跑回去找,天下了大雨,夜里漆黑一片,我总觉得是因为看不清楚,所以没有找到妹妹,直到天亮,我依旧找不到妹妹的身影,我才终于相信,妹妹被父王送走了。” 水云抬起了头,抚云看见了水云眼中从不曾露出的阴森与杀气。 “我放了一把大火,既然妹妹已经不在了,皇宫也就没有任何留着的必要了。”水云说着,躲出了抚云的怀抱,躺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很想她...可我,又不敢见她...”水云有些失神的说着,突然将手伸向了抚云的腰带,抚云一个不注意,衣衫已经被解开了大半,水云闭着眼睛朝抚云的脖颈吻去。 抚云赶紧俯下身,吻住了抚云的唇,将水云的手握住,带着一丝劝慰的说“你的妹妹,一直在等你,还记得吗,她到今天依旧是一袭白衣。” 水云身体一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道泪水从她紧闭着的眼眸中流出。抚云躺在了她身边,紧紧抱着她。 她错了吗?是错了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抚云心里想着。此刻抚云心中,只知道自己爱的女人,很无助。 既然她想静静,自己哪怕只是陪在她身边,也能给她多一丝慰藉。 第一卷 第三十四节 绿鬓供几恨 未肯无情比断弦 “我,该和她说些什么呢?”不知夜里几许时,水云终于有些犹豫的问。 抚云摸了摸怀中人的小脑袋,温柔的说“说什么都好,对爱你的人而言,是你就好。” 水云此刻终于平静下来,用带着歉意的眼睛看着抚云说“都是我不好,耽误了查案。” “不碍事。”抚云不在意的说“谷门已经开了,天闲已经去通知各大门派可以离开了。” “离开?都回去了还怎么查?”水云瞪大了眼睛看着抚云,眼里的歉意更浓了。 “我们出去查啊”抚云轻轻一笑,捏着水云的脸颊说“不过,恐怕得再带两个人。” “啊?也是,这些个门派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水云想了想问到“带谁啊?” 抚云脸上浮出一层笑意“夫人的兄长,和夫人的小妹。” “啊?”水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抚云“为什么啊?” “自己猜。”抚云眼含笑意。 水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毕竟那支镖...终究会有人想要为欲无报仇的。” 抚云点了点头,突然看着水云有些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用带着暧昧的语气问“夫人之前,接我腰带做甚?” “啊?”水云这次想起刚刚心烦意乱间的动作,脸一下就红了,尴尬的说“哈哈..有吗?..哪有..你出幻觉了..错觉..错觉!” 抚云笑着靠近了水云的脸,与水云鼻尖相对,压低了嗓音说“还以为夫人有多厉害,没想到是个纸老虎。” 说着俯身轻咬水云的耳垂,将水云牢牢地锁在了怀中,认真的水云耳边说“夫人再也不必在我面前极力伪装,你我二人,本为一体。你的任何心情,亦是我的。” 一夜好眠。 终于,第二日一早,水云跟着抚云到了谷门,欲和天闲、重缘、顾送竹三人前往仁曲教查案。 见到顾送竹那一刻,水云异常的平静。 “姐。”顾送竹先开了口,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干净的笑靥中眼眶微红。 水云突然笑了,转眼又变成了一脸嫌弃的样子,用同样哽咽的声音说“都说了不要跟着我!这么远都被你找到了?” 说着二人相视一笑,顾送竹走上前,朝水云伸出了手。 “不牵!”水云歪过头说。 “小时候欠我的!”顾送竹软绵绵的说。 水云温暖的一笑,牵住了顾送竹软绵绵的手,转头看见了四辆马车,牵着顾送竹上了第一辆马车。 剩下三人看傻了眼。重缘一脸的不解,天闲从顾送竹出现的那一刻就移不开眼睛了,抚云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怎么坐?”重缘问道。 “松竹姑娘人生地不熟的,照顾客人本就是我副盟主的义务,我得上去照顾她们。”天闲有些不自然的说,眼神一直瞟向马车的方向。 抚云淡淡一笑,转头上了马车。 重缘和天闲对视一眼,赶忙跟着上了马车。 最后五人硬生生挤到了一辆马车上,抚云有些无奈的加了两匹马。 一辆沉甸甸的马车,和三辆空马车,就这样悠然惬意的出发了,完全看不出他们是要去查一件血腥残忍的命案。 此时马车上的人神色各异,看起来十分有趣。 抚云靠在床边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 顾送竹一改昨日的端庄得体,一脸崇拜的看着旁边的水云。 水云则降头转向窗外,满不在意的看着窗外风景。 天闲低着头,眼睛不断的瞄向顾送竹。 重缘疑惑的看着四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昨日云儿看送竹就跑,晚上副盟主又过来叫我们一起去查案,松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今日你们俩又像姐妹一样,到底怎么回事?” 四人终于将目光对视在了一处,看着重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哈哈大笑。 送竹笑眯眯的说“重缘哥哥,我们不是看起来像姐妹。” “啊?”重缘越发迷惑。 水云转过头看了一眼送竹,微微一笑,对重缘说“她就是我妹妹。” “什么?”重缘突然皱起了眉,回想种种,吃惊的张开了嘴“云儿,你是...大公主?” 送竹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我姐,顾红妆。” 天闲一听,也傻了眼,转头问重缘“我怎么也不懂了呢,你听懂了吗?” 重缘这才想了想,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说“家父曾说过,让我保护二位公主。我千秋岁这才冒死从皇宫中救出二公主,只是没想到,当日碰巧救下的,居然就是大公主。”说着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水云说“云儿,我竟还害怕你牵扯入其中刻意躲了你这么久。” 水云这才恍然大悟,当日种种,终于在心中连贯了起来。 抚云这时终于开了口“在下抚云,在此谢过大祭司了。” “啊?”重缘一惊,不明白抚云的意思。 抚云看了一眼四人,悠悠的开口“一来,谢过大祭司当日救下在下夫人,并如此细心照顾夫人,在下才能在如今得此一妻。二来谢过大祭司救下夫人的小妹,了解了夫人的一桩心事,三来,谢过大司命的信任,愿意在这风口浪尖陪同我一行人前往仁曲教查案。此般三谢,在下来日必偿。 重缘听完,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家父之前就交代过,这二位是要我拿命去保护的人,我早就把她们当成亲妹妹了。再说了,跟你们来是送竹的意思。” 天闲听到这里,终于坐不住了,急着说“你们这夫君夫人、姐姐妹妹、哥哥妹妹的,我算什么啊!”说着看了一眼水云,昂着头道“我不管,我跟水云可是生死之交!她也是我妹妹!”说完又瞄了一眼顾送竹。 水云白了一眼天闲说“你可真好意思!生死之交是不假,谁是你妹妹?我做姐姐还差不多!” 天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哎呀!就那个意思嘛!反正以后你的事,还有送竹姑娘的事,我天闲管定了!” 水云看了看天闲的眼睛,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天闲还有一脸天真的顾送竹。 顾送竹这时却开了口,指了指抚云说“姐,我是不是该叫姐夫了?” 水云一下红了脸,看了一眼抚云说,“想什么呢?这么多年了话还这么多。” 顾送竹会意,微微一笑换了话头“姐顾红妆多好听啊,一顾红妆,我从小就喜欢,干嘛叫水云了?” 水云微微一愣,旁边抚云却幽幽开口“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水云却摇了摇头,笑着对顾送竹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抚云突然一惊,抬眼看了一眼水云,了然一笑。 五人一路闲话家长,说说笑笑,也不管什么盟主副盟主大祭司之类的名号了,只管哥哥妹妹夫人的叫。短短一日,就被刻在了相互的命格中,成为了无法分割的一家人。 晚间,五人到了一个山林,见天色已晚,纷纷下车休息,这时又出了一些小分歧。 “吃干粮吗?”顾送竹天真的问。 天闲立马凑了过来说“都到了这还吃什么干粮啊!我去打猎抓点野味回来!” 重缘一听来了兴致,“云儿,送竹,你们想吃什么,我去打。” 水云想了想,一脸不屑的说“就你们,还打猎呢?等着看我打个最大的回来!” “哦?夫人打猎很厉害?”抚云笑着走过来说“要不要比一比?” 四人斗志昂扬,转头就要往山林里冲去,却听见顾送竹弱弱的说“我们,真的不用生火的吗?” “啊?”四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水也没打,火也还没有生。 四人分配了一下,最后决定轻功好些的重缘去挑水,天闲去打猎,抚云留下来生火。 至于两位姑娘嘛。 “我家夫人做不得饭。”抚云平静的说。 重缘急忙说到“送竹娇生惯养,也做不得饭。” 天闲看了看,赶忙说到“我把猎物打回来顺手就烤了,多大点事。” 最后三人打成统一,让两位姑娘留下叙旧。 天闲和重缘一道往山林里走去。 “重缘,没想到你还挺照顾送竹的嘛,独孤清护着水云不让水云做饭,你也不让送竹做饭。”天闲有些酸溜溜的说。 重缘皱了皱眉,眼神有些异样,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幽幽的说“如果你吃过送竹做的东西,你也不会再让她做的。” “啊?”天闲好像反应过来了,有些不相信的问“做了什么啊?真有这么难吃?” 重缘摇了摇头说“永生难忘。” 这时的送竹和水云在说话间,抚云已经捡了不少柴火回来,水云急忙凑了过去,有些撒娇的说“我去捉只蝴蝶回来,好不好嘛!” 抚云笑着点了点头,却见二人已经手牵着手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抚云笑着叹了口气,转眼间一道内力打出,眼前的大树便被拦腰折断了。 没一会,重缘就提着十几个水袋还有几条鱼回来了,抚云摆了摆手叫重缘去寻水云送竹回来,重缘放下水袋就去找二人了。 第一卷 第三十五节 万物萧条 何处再奏仁曲(上) 等三人再回来时,火已经生好了。只见火堆旁整整齐齐的放着五个小木碗,五副木筷,还有一堆长长的木签。 “这些都是你做的?可以呀!”重缘有些吃惊的说。 水云皱了皱眉问“没听见琴声啊,你用什么劈的木头的?” 抚云眼神闪躲了一瞬,有些抱歉的说“借了一下重缘的匕首。” 重缘骛的向腰间一模,原先挂在腰间的匕首已然不翼而飞了。 “这...什么时候拿走的”重缘的笑容有些僵硬。 抚云有些小心的说“之前见夫人内力可移物,便自己也练了几日。刚刚见重缘兄打水回来才想起来,这才试一试。” 重缘一阵无语,又暗自感叹,抚云竟能用内力无形间取走自己腰间的匕首,委实是厉害。 这时天闲终于拖着一张大网回来了。 水云急忙跑上前看,只见网里躺着一只小山猪,还有两只山鸡,不觉有些疑惑的问“你这网,从哪来的?” 天闲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说“这不最近总出来嘛!就带了个打猎的网。” 水云有些无语,这家伙出来查案,居然还能想到吃! 就在这时,水云发现天闲手上正拎着一个白色的小东西,那小东西见到水云便不断的扑腾这小腿,发出“啾啾”的叫声。 水云不觉惊呼到“雪狐貂?” 顾送竹一听,立马“呀!”的一声扑了过来,见到那白色的小东西立马从天闲手中抢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小雪!你怎么找过来的啊!”送竹有些开心的抱着雪狐貂说。 水云有些看笑话的看了一眼天闲说“小雪从小就是送竹的宝贝,你该不会是打猎打回来的吧?” 听到这话,送竹急忙抬起小雪的小爪子,检查小雪有没有受伤。看见小雪没事,这才抬头怒气冲冲的看着天闲。 天闲一看,急忙结结巴巴的说“没!我就看着它在附近闻来闻去,这才带回来的!” 送竹这才放下心说“本来这次没想带小雪的,结果它自己从千秋岁跑出来了。”说着摸了摸可怜巴巴的小雪,对着小雪说“是不是跑了好远的路啊?对不起啊。” 小雪乖巧的缩在顾送竹怀里,这时天闲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刚因为看着雪狐貂毛皮不错,没有随意打伤。 接着,天闲就将猎物急忙处理好了,那刀法比起庖丁解牛有过之而无不及。 重缘见状,拿过了抚云削好的木签将肉串了起来,天闲接过串好的肉,放在火上烤得滋啦作响。 这一顿饭,没有任何的调料,也不精细,可五人都吃的各位的香。 吃过了饭,重缘边和天闲席地而睡,水云贪凉不愿意回马车上,一跃便到树枝上睡了下来。抚云只好也越至水云身旁的树枝怕,守着水云。送竹安安静静的抱着小雪回了马车。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如既往的赶路,终于在三天后,五人抵达了轩尧峰的仁曲教。 下了马车,重缘一下退到了四人身后,水云一见笑了出来,走到重缘身后推了一把重缘说“重缘哥哥怕什么?他们把你当凶手,我们这不就是帮你去沉冤得雪的嘛!” 天闲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有我们在,他们不敢动你!” 说着,五人边走进了仁曲教。没走几步,麻烦就来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几名年约十八九岁的仁曲教弟子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水云一听,有些刺刺的道:“武林盟主、副盟主携清水司及千秋岁特意来查教主欲无暴毙一事,还请各位前面带路吧。” 对方领头的弟子上下打量了水云几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装束,脸上挂起一丝怀疑“任你们是何人,什么没吩咐,便在这里候着吧。” 赶路了这么几天路,五人确实有些风尘仆仆,又没有拿出证物。 这仁曲教弟子明显是以貌取人,眼看五人没有什么排场,再加上水云那有些盛气凌人的言辞,才让他说出了这些话。 仁曲教毕竟是第二大门派,里面的弟子又多多少少有些身份背景,仁曲剑法高深莫测,这些弟子却是混水摸鱼的纨绔子弟。 否则这仁曲教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空有第二门派之名,却无第二大门派之实,连之前的武林大会都无人敢上擂台。 五人听完这话,皆有些怒气。 水云在和抚云敞开心扉后,不再伪装,真性情也释放出了不少。此时只是身形一闪,就已经挡在了四人面前,乖张冷冽的杀气瞬间迸发。 她最厌恶这般轻待的神情,还用这种蔑视的语气,若是抚云不在,这些弟子早已人头落地。如今虽要隐忍,但是水云若是连气都不撒,也就不是水云了。 “咚!”,水云红绸一挥就将那领头的弟子抽飞了出去,紧接着,直接提起内力一震,将这几个弟子震倒在地。 这些倒地的弟子们顿时惊慌失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仁曲教宗门门口动手。 这时几个弟子急忙向后躲,其它地方的弟子闻声赶了过来,却都提起内力不敢上前,唯恐自己被波及。 之前那个领头弟子有些不服,正欲还手,却见水云红绸飘扬,戾气环绕,哪还敢上前动手,飞快的退到了后面。 水云经过这么多次的亲身历练,实战早已丰富了不少,看着四人都没说话,红绸伴随身形展开,又将位置考前的几个人缠住抛了出去。 看着水云出手,四人非但没有阻拦,还有些看好戏的样子。 他们自然不会因为水云贸然动手而不满,刚刚弟子的态度实属让他们都有些火气。 水云清水司大司命本就有权处置轻视盟主副盟主之人,更何况可以探探仁曲教的虚实,何乐而不为。 只是眼前仁曲教的弟子素质实在太差了些,武功不好又不会昨日,抚云天闲重缘不禁皱了皱眉。 江湖人有些傲气不要紧,但一定要有傲气的本钱,否则就是找死。 而眼前这些仁曲教弟子,竟然完全溃不成军。要这里本就是仁曲教的地盘,他们虽与水云功力相差甚远,但人数众多,随便组一个阵法对水云发动攻击,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屁滚尿流才对。 天闲歪过头小声的跟身旁的抚云说道:“这仁曲教搞什么名堂?看来我之前搪塞各大门派说欲无一死,第二大宗门位置摇摇欲坠也不算忽悠他们。” 重缘无奈道:“仁曲教之前处处与我千秋岁作对,若早知如此,早就带我千秋岁踏平这仁曲教了。” “好了,夫人,回来吧。”抚云上前揽住了水云,毕竟再打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抚云也不想真在这里惹出什么事影响查案。 水云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红绸,眼中寒气闪国,冷冷的对地上的仁曲教弟子说“还不滚去通报!” “你,你们竟敢在仁曲教撒野!你们这是看宗主仙逝,觊觎我仁曲教!” 水云冷哼一声,“混淆是非倒是挺快,还不通报?是想怎么死?” 正在这时,一阵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回事?何人在此闹事?”一道白色身影快速而来,看起来年纪和天闲差不多,也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样子,几分仙风道骨,单手持剑背在身后。 “大师兄来了!”那些仁曲教弟子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的迎了上去。 被唤作大师兄的男子看着面前这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弟子,不禁眉头一皱说“你们这是什么样子?” 当着抚云一行人,少年也不好多说什么,目光朝着抚云一行人扫去,赶忙上前几步,作了一个揖道:“在下安少,不知来我仁曲教有何贵干?” 五人见安少往那里一站,有几分沉稳之气,态度又得体,便也生出来些好感。 天闲平静的说:“在下武林副盟主天闲,今日和盟主携清水司、千秋岁起来查贵宗宗主欲无暴毙一事。却不想你宗弟子有些不明理的,这才惹了笑话。” 安少一听,急忙鞠了一躬,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尊敬起来,毕恭毕敬的说“在下眼拙,不曾与师傅出过宗门,竟不知盟主副盟主到此,安少在这里代表仁曲教给盟主副盟主清水司还千秋岁赔个不是。各位快请。”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在理会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弟子。 抚云一行人这才在安少的带领下,到了会客厅。 见五人都在会客厅坐了下来,安少才开口说到“各位放心,厢房在下已经安排妥当了。各位都远道而来,今日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各位想查些什么可以随意,我已经跟各处叮嘱过了,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在下就是。” 安少的安排令五人很满意,见五人都点了头,安少立刻带着他们来到了安排好的院落。 院落里有八间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厢房,还有一个单独的议事厅,最里面的厢房略大些,想来是给盟主准备的。 抚云见状,没再多说,便让安少回去了。自己也带着水云进了房。 第一卷 第三十六节 万物萧条 何处再奏仁曲(中) 水云一进房便褪去外衣,脱了鞋子,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说“好舒服啊!可算是能歇歇了!” 抚云笑了笑说“夫人刚刚威武的很,现在怎的如此没出息?” 水云满不在乎的坐起身,朝抚云伸出双手。抚云走到了床边,水云匆匆将抚云的外袍扯去便将抚云拉上了床。有些撒着娇的说“都好久没抱抱了!” 抚云笑着刮了刮水云的鼻子,笑着问,“说说吧,今日之事,夫人怎么看?” 水云钻进抚云怀中,漫不经心的说“能有什么看法啊,装的呗。在我们这装孙子,等我们把话放出去,引得其它宗门火中取栗,再一网打尽。这第二宗门不就能保住了嘛?” “夫人原来这么聪明呢?”抚云笑着捏了捏水云的脸说“既然知道,还把人打成那样?” 水云撅了撅嘴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个样子,要不是装的我才不会留手呢!” 抚云摇了摇头说“你啊!戾气太重,以后做了娘亲怎么办?” “啊?”水云微微一愣“做娘亲?” 抚云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不过有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娘亲,他自然也是得天独厚的。” 水云一听,红着脸别过了头去,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有你这么不正经的爹,想来他也是个好色之徒!” 抚云一听,笑意越发浓了“若是女孩,好色也不算坏事。” “你喜欢女孩?”水云抬起头眨着眼睛问。 抚云想了想说“是和夫人的,男女都好。若是女孩,我便拿命互你二人。若是男孩,我便和他一起护你周全。” “呸呸呸!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说命!不许再说了!”水云有些生气的拍了拍抚云的嘴。 抚云握起水云的手,轻轻吻了吻,没有再多说。 “我们,明天从哪里开始查啊?”水云见抚云不再说话,开口问道。 “明日查查欲无这段时间都与何人有联系。凶手如此大动干戈的残杀欲无,必定是有深仇大恨的。也就得从往事查起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水云就醒来了,抚云已经不在房间了。 水云急忙起身来到了议事厅,见大家都沉重的坐在了厅中。 抚云一见水云起来了,急忙起身将水云带到了身边坐好。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面色凝重的。”水云有些不解的问。 抚云看了一眼水云,皱着眉头说“释影谷谷主复思和妄庄庄主人行,失踪了。” “啊?”水云着实有些震惊,释影谷谷主复思是江湖轻功之最,妄庄的阵法更是能让千军万马近不得身。二人同时失踪,实属蹊跷。 “查过了吗?确认是失踪?”水云皱着眉问。 天闲抬起头说“手下昨天半夜来报,二人房中都放了一根欲无的肋骨。就是我们之前看见的欲无肋骨处那个空洞里少的两根。” 水云听罢,脑子里飞速旋转“凶手杀欲无,除去一个仁曲教教主,嫁祸千秋岁,又让盟主副盟主还有我清水司颜面扫地,实则重伤了终钦门,義赋宗,千秋岁,还有我清水司。” 说着看了一眼抚云,将抚云微微颔首,水云继续说到“现在复思和人行失踪,相当于又除去了释影谷和妄庄。九大门派现已有六个岌岌可危,还剩下最后三个。” “到底是何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顾送竹十分不解的问。 天闲摇了摇头说“凶手在暗,我们在明。现在我们连他的动机都还未可知。当务之急就是将魄磬楼楼主无夜、伽散派堂主时好,还有啸晋山掌门君寄招来,以免他们再遭遇不测。” “走。”抚云终于吐出一个字。 “去哪?”水云问到。 “查案!”说着抚云牵起水云向昨日那个会客厅走去。 众人到了会客厅坐好,叫来了安少。 安少毕恭毕敬的说:“各位有什么想法问的,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闲问到“欲无教主去比武大会前,可都有何人有过联系?” 安少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师傅这一个月一直在闭关,不曾与外面有什么联系。” 天闲又问“教主可曾与何人结怨?” 安少又摇了摇头说“教主这几年都在苦修剑法,若说结怨,也只有千秋岁有些纠葛。” 天闲听完,看向了重缘,重缘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说“仁曲教名门正派,看不上我千秋岁的暗杀,一直对我千秋岁百般阻挠。之前芜漠国公主被救出时,又将我千秋岁步步将死路上逼。幸得云儿被平亲王带走,才压下了此事。” 水云心中一惊,原来当日是郭浮莫早知自己的身份,因为怕牵连到自己所以让国师虚古压下了此事。 这时抚云幽幽开口说到“既然如此,还请安少小兄弟带副盟主去教主平日常待的地方看看,我们便先回去了。” 接着天闲跟着安少出了厅,其余人也都回了房。 “干嘛让他一个人去啊?万一...”水云话还未说完,便被抚云打断了。 抚云轻轻一笑说“我们,晚上再去。” 水云恍然大悟,抚云是想对对明处和暗处的可有出入。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水云轻轻问到。 “练功。”抚云笑着带水云来到了院中。 “能不能搬着从窗户进屋。”抚云指着院里一块约莫百斤的石块笑着问。 水云不屑的走到石块旁,轻轻松松用红绸带起石块一跃便飞过窗到了屋内。 “出来吧。”抚云温柔的说。 水云一听,又轻轻一踏,到了抚云面前。 看到抚云眼睛那一刻,水云好像明白了抚云让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不错。”抚云淡淡一笑说“当日屋里地上没有任何痕迹,说明凶手必然轻功过人,是带着欲无的尸体从窗户进去的。又将欲无分尸,用剩下的血迹掩盖了自己的落脚之处,再从窗户飞出,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 水云思忖片刻说“所以窗口的印记是故意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凶手轻功不佳的?” 抚云点了点头说“凶手先将回房睡下的欲无骗出,带至望舒瀑布下,再在欲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人放血,又将尸体带回房内分尸,再从窗户逃出。” 水云皱着眉问“既然如此,那碎了的镜子,还有半截的香和千秋岁的飞镖,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重缘了”抚云意味深长的说“看来千秋岁,出了内奸啊。” “什么?”水云听了急忙拉着抚云到了重缘房间。 “重缘哥哥,你好好想想,这个镖真的很重要!”水云有些焦急的说。 重缘无奈的皱着眉头说“我真的不知道。虽然基本上千秋岁的杀手都有镖,但是云儿你也知道,我们一般都只用匕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飞镖暴露我们的身份的。” 重缘突然愣了一下,呢喃道“除非...”转眼又摇了摇头说“不会。” 水云一看,急忙追问“除非什么呀!重缘哥哥你倒是说啊!” 重缘摸了摸鼻子说“除非是暗门,匕首不佳,随身带着镖保命,可能会无意掉落。” 抚云这时开了口说“不知,千秋岁可在何处有暗门?” 重缘正色到“这个...涉及人命,恕重缘不能全盘托出,但是我会让识愁细查,若发现有何不妥,必然会立即告诉你们。” 抚云点了点头,和水云回了房间。 水云仔细回想,突然抬起头看着抚云说“我想起来一个人。” “嗯?”抚云看了水云,示意水云继续说。 “之前刚刚到软玉香时,一直是闲吟姐姐带我。我还记得酒尘说过,闲吟姐姐从不带新人,却偏偏那日挑走了我。”水云说到。 “闲吟?”抚云默念了一遍。 水云歪着头说“复闲吟。” “哦?姓复?”抚云轻声向水云确认到。 水云点了点头说“是,澜襄国的国姓,复。” 抚云突然笑了,补充到“释影谷谷主,复思的复。” “是...”水云刚想说些什么,又被抚云打断了“走,吃饭去,吃完我们练功。”说着将水云打横抱起出了房门。 到了夜深,二人偷偷来到了欲无练功的密室。因为两人的轻功,一路都不曾被人察觉,抚云三下五除二就破解了密室的机关,找到了仁曲教最高机密——仁曲剑法的秘籍。 抚云给水云使了个眼神,水云急忙将秘籍揣入怀中。 二人又扫荡了一圈,并无任何不妥,又偷偷退了出来回了房中。 水云掏出了秘籍递给了抚云,抚云打开秘籍,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水云见状抢过了秘籍,见秘籍第一页下有一行小字的批注,批注后盖了一个私章。 “这...有什么不对吗?”水云有些疑惑的问。 抚云凝重的点了点头说“这个,是上一任武林盟主李年的私章。” “那又如何?”水云更为不解。 抚云没有回答,端来水替水云梳洗,脱去了水云的外衣,抱着水云上了床。 第一卷 第三十七节 万物萧条 何处再奏仁曲(下) 等水云舒服的躺好,抚云才开口说到“李年,是武林奇才。当年他无门无派,只身曾经武林大会,众人皆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却一人连胜各大门派,坐上了盟主之位。一年中将各大门派管理的井井有条。此人宅心仁厚,在江湖颇受好评。” “后来呢?”水云好奇的看着抚云问。 抚云摸着水云的头发说“后来,江湖中人都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此后江湖再无人能出面服众,所有盟主之位一直空悬。直到之前才将我推了出去做武林盟主。” “李年...”水云细细回味这个名字“为何仁曲教的仁曲剑法上会有他的私章?” “不知道。”抚云在水云额头轻轻一吻说“夫人,这次,可能会很危险。” “哦?能有多危险?”水云挑了挑眉毛问。 “九死一生。” “是你九死一生,还是我九死一生?”水云的手攀上了抚云的腰带,轻轻一拉,衣衫瞬间散了开来。 抚云摇了摇头,刚欲整理,水云却压了上去,轻轻咬住了抚云的耳垂,手继续向里去,将抚云里衣的绳结一一解开了,接着抚着抚云的腰慢慢向下探去。 “真奇怪啊,最开始只觉得你长的十分好看,谁知后来发现你竟然无一不通,又对我百般的好,竟让我忘记了你的好看。如今重新看来,越发觉得好看的紧了。” “别闹。”抚云有些无奈的按住了水云不安分的手,水云一见手腕被扣住,立马委屈巴巴的趴在了抚云耳边,呵气如兰“夫君,我好想你。” 抚云楞了几秒,转眼翻身扣住了水云的手腕,将水云压在了身下。 红烛摇曳,红白的衣裙交缠散落在地上,屋里一片缠绵。 第二日一早,水云便在议事厅中见到了无夜、时好和君寄。三人皆有些面色凝重。 “副盟主,如今当真成了一代豪杰!”君寄看着天闲,脸上不由的闪出了几分骄傲。 天闲对着君寄回了一个礼,只是当着众人不好多说什么。 “盟主,我们之后该当如何?”时好此时娇眉微簇,原本绝美的容颜此时浮出三分慌乱,倒显得有些楚楚可人。 作为九大门派掌门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子,此时对那神秘莫测的凶手最为恐惧。 “该是去释影谷或者啸晋山吧。”天闲有些犹豫的说。 抚云听到这里,将目光避开了时好,悠悠的说“我们,去小兴镇。” “啊?”众人一阵疑惑。小兴镇是涅华国一个普普通通的镇子,人口也不多。这和查案有什么关系? 抚云见状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说“昨日查到,此案牵扯到了前任武林盟主李年。李年的故居便在小兴镇。” 大家一听,也就不再多说,纷纷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水云回屋坐在桌上,晃着腿看着抚云里里外外的收拾行李,不禁心头一暖。 “这个...怎么办呢?”水云指着桌上昨天二人偷出的那本仁曲剑法问。 抚云眨了眨眼睛问“夫人想学剑吗?” 水云想了想说“虽然我都是用红尘,但是危机时刻会用剑也不是坏事。” 抚云没有再多说,直接将仁曲剑法放入了包袱内。 接着大家陆陆续续收拾好了,都上了马车。 抚云、水云、天闲、送竹、重缘依旧在一辆马车上,无夜和时好坐了一辆,君寄独自一辆马车。 此时无夜时好的马车。 “怎么那个酒尘没有跟你来?”时好有些奇怪的问。 无夜邪魅一笑,看了看时好说“酒尘小宝贝光顾着谈情说爱去了,不如,你陪我?” 时好对着无夜发了个白眼说“又来?重缘都不似你这般没有正形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的乐趣”无夜满不在乎的说,“那个重缘哪里懂这些?他脑子里只知道云儿和那个送竹妹妹。” 时好似笑非笑的看着无夜说“兄妹之情,毕竟是不一样的。” 无夜摇了摇头,“他对云儿可不止兄妹之情。这段时间各大门派私下里不看好这清水司的,重缘可没少帮水云解决。几次因为水云身陷囹圄。”无夜眯起眼睛有些享受的说“团圆夜后,多亏了水云,才让我找到了重缘的命门,让千秋岁与我们结盟。” “可是?水云现在不是盟主的未婚妻?二人现在出双入对的,想来虽未大婚却早已有夫妻之实了。”时好听到这样的八卦,瞬间来了兴致。 无夜微微提前嘴角,将唇靠近时好的耳边说“所以,这就是重缘到了比武大会却不愿出面的原因吧。” 此时抚云等的马车。 “送竹,你说小雪怎么不理我呢?”天闲摊开手掌,一脸无奈的问。 “小雪。”送竹轻轻一唤,小雪便从抚云剪头跑到了小雪怀里。 “估计因为它是被你打猎打回来的。”水云见状,有些没好气的说“它也不喜欢我,没多大事,放宽心。” 雪狐貂听到这里,“啾啾”的叫了两声,身体又往送竹怀里缩了缩。 送竹不禁笑着说“姐,你对我不要这么凶的话,小雪还是很喜欢你的。你看它就很喜欢姐夫啊!” “谁不喜欢他啊!每次出门看的人家小姑娘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雪狐貂喜欢他不也是情理之中。”水云嘴角冷冷一抽,有些没好气的说。 身旁的抚云不禁打了个寒战,悄悄伸出手将水云揽在身侧,一句话都不敢说。 天闲一看马车上的气氛有些尴尬,急忙没话找话说“不过送竹啊,我们此行很危险,到了小兴镇还是把小雪放在客栈吧,这样它更安全些。” “啊?”送竹听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小雪要是放客栈的话,你也得被我们放客栈了。”水云不屑的说“人家小雪能千里取物,若是实打实跟你打一架,你还真的未必能赢人家小雪呢。” “啊?这么厉害?”天闲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送竹怀中软绵绵的小东西问“就它?这么点的小东西?它不是用来卖萌的吗?” 重缘听不下去了,拍了拍天闲的肩膀,对着天闲坚毅的点了点头说“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是,确实是如此。” 天闲一听,急忙追问到“重缘,那你和它谁厉害?” 重缘一听,有些尴尬都扯起嘴角摆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差不多。” 实际是重缘胜了半招的,但是要说和雪狐貂比武听起来本来就很丢人,而且还只胜了半招而已!这件事可以算是重缘极其不愿提起的黑暗往事了。 “哎呦,小的时候除了吃就会咬人,现在这么厉害了?”水云看着雪狐貂笑着说。 “啾啾!”雪狐貂探出小脑袋,一脸无辜的看着水云。 “天闲,我看那君寄好像挺照顾你的啊?”重缘突然问到。 天闲点了点头说“君寄叔和风叔是生死之交,我爹平时不管我,从小跟着风叔长大,君寄叔自然多在意我些。” “不知,魏沧风和君寄如何机缘能成为生死之交呢?”一直不说话的抚云终于出了声问到。 天闲想了想说“听风叔说,他俩本身就是发小,从小一道长大,一起练功。后来又一起在江湖中出了些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起了隔阂,两人又好几年没见过面了。再后来君寄叔就成了武林盟主,听说有一次二人前去救人凶险万分,碰巧遇见了,两人互相依助这才得以死里逃生。之后便这样了。” 抚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众人都感觉坐久了马车有些疲惫了,也就不再说话,坐在车上运功调息。 不过一日,马车便到了小兴镇。 下了车,水云不觉皱起了眉。 这个镇子比水云想象的还要小些,镇子周围围着土灰色的砖墙,还不及人高。 走进镇门,放眼望去几个破败的草房屈指可数,摇摇欲坠。 镇子周围被灰暗的雾气笼罩,阳光透不进来,就像死鱼眼珠一样空洞惨白的挂在天上,和镇子里的所有人和物一样,了无生气。 “不知几位贵人,来这里有何贵干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体发胖的老妪提着两个满满的水桶,走到了众人面前放下了手中的桶,搓了搓手,弯着腰笑眯眯的问。 天闲看着那两个水桶,不禁走上前去,好声好气的说“婆婆,我们路经此地,不知这里可有没有客栈啊?” “什么?路上有人作战?”老妪惊讶的看着天闲,嘴唇有些干裂“又要打仗了吗?” 天闲一看,急忙又凑进了些,大声说到“婆婆,没有打仗,是我们路过,想找一家客栈!” 说着天闲弯腰提起老妪旁的水桶说“婆婆,你住哪里啊?我来帮你送回去!” 老妪急得直搓腿,嘴上念叨着“使不得啊,使不得!贵人!可脏呢!别污了贵人的衣服!”说着又不敢去碰天闲,只好一直念叨。 天闲也不管老妪的劝阻,强行用眼神示意,将水提着帮老妪送回了家。 第一卷 第三十八节 桃李一酒 夜雨几年灯(上) 老妪的屋里简陋至极,水云一行人进都进不去,只好在屋外等候。 那老妪见天闲把她把水提到了门口,脸涨的通红,不停的感谢“贵人可真是天大的好人啊!不知几位贵人从何而来?我们镇子小,平时不会有人来,所以也没有客栈,趁着天色还不晚,贵人们感觉坐车离开吧,可别在这弄脏喽!” 正当水云准备转身离去,顾送竹却见这老妪虽衣衫褴褛,出口却不似寻常妇人,便开口问到“婆婆,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婆婆的谈吐不像寻常人家,怎么不离开呢?” 那老妪发黄的眼白突然蒙出一层光芒,很快又暗淡了下去,搓了搓手,什么都没有说。 抚云见状,又问道“婆婆可听说过一个人,叫做李年?” 老妪一听见李年二字,眼中的光芒又重新浮了出来,一瞬间眼眶便有些发红了,垂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老妪终于抬起头说“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记得他。” 天闲一听,急忙牵着老妪回了马车,水云抚云也跟了上去,其余人自己到了别的马车休息。 “婆婆,你可以跟我们讲讲李年的事情吗?”天闲围在老妪身边,有些期待的问。 老妪想了想,看着天闲有些慈祥的一笑,和和气气的说“小年啊,当初也就是你那么大,也是喜欢这样围在我身边,嚷着让我给他讲故事。” 老妪眼中有一丝黯然的说“那个时候,我也还年轻,这个镇子啊虽然没有多富裕,大家却也是自给自足。那天啊,小年就过来乞讨,我看他那么廋,就给他了两个馒头,他开开心心的拿着走了。” 老妪看了一眼天闲,接着说“第二天我一起来啊,就发现院里的衣服都洗好了,水缸的水啊也挑好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那口子,平日里啊只会好吃懒做。后来没几年就会赌了,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活活打死了。我就想着,这些事是谁做的。” “是李年?”抚云淡淡的问。 老妪点了点头说“是啊。后来我就把小年带回了家。小年聪明,学什么都快,经常一个人跑去人家私塾底下偷偷听先生讲课。小年再大一点的时候,就会打猎了,经常带猎物回来卖,我们啊也就不用过之前的苦日子了,也能常吃上肉了。我给小年买新衣服,他都不要,就喜欢爬到茶馆楼上听人家讲书。” “后来呢?”天闲看老妪闭上了眼睛,怕老妪睡着了,急忙问到。 “后来,小年就自己写书拿去买,都是些武功,打打杀杀的。人家不买,还打他,说他书上都是些骗人的东西。小年不服气,非要说他他自己练来证明。然后就跟我说,他去闯江湖了,什么都没带趁着夜里就走了。” 老妪不在说话,好像是在回忆。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过了今年,小年回来了,小年那天特别开心的告诉我,他当上武林盟主了。带来了好多钱,把整个镇子都修整了一番,他说要带我去享福,我不想去耽误他。你说他是盟主,若是带我回去岂不丢人。小年又说要给我盖个大房子,我嫌若是大了,怪冷清的,住不惯,就还是留在了这里。镇子里所有的人都把他当大英雄。” “从那以后,经常有人来我们镇子,说我们镇子风水好,出了个武林奇才。”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小年,过了十几年,来了一伙人,来了镇子里烧杀抢夺,镇子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慢慢的,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我总想着,小年要是回来,该找不到我了,就一直没走。” “我就希望啊,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见见小年...” 老妪说完,紧闭双眼,不再说话。好像是睡了过去。三人便没有叫醒她,轻轻的下了车。 “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水云向抚云问道。 “没有。”抚云摇了摇头说“不过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天闲疑惑的问。 “李年的武功都是自创的。而且都写成了书。”抚云揉了揉眉心,好像有些疲惫似的上了后面的马车。 水云坐在抚云身边,第一次见到抚云留出这般伤感的神情,大概是英雄末路着实令人惋惜。不知怎的,只有的抚云让水云心中生出一团火气,水云讨厌抚云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又任何情绪。可是见到抚云微蹙的眉心,这股火气又烟消云散了。也许,自己更不愿意他蹙眉。水云这样想着。 “李年,姓李?”水云想了想,想试图帮帮抚云。 抚云眼睛突然一亮,急忙下车回到了之前的马车上,刚上了车,却发现老妪已经不见了。 “罢了。”抚云坐了下来说“叫他们回来吧,该走了。” 没过一会,重缘和送竹就被天闲带回来了。 “你们两刚刚干嘛呢?一回来满面红光的。”水云瘪了瘪嘴看着眼前笑嘻嘻的二人。 “啊...刚刚啊...我们在...”重缘摸了摸鼻子,有些支支吾吾。 送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君寄叔说要练功,一个人去后面坐了,无夜哥哥说没什么意思,就在教我们打麻将。” “麻将?”水云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个家伙!居然随身带着麻将?”水云感觉到无比的不可思议。 “什么节骨眼啊!居然还打麻将!”水云说着,气冲冲的飞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晚间,准备去啸晋山的马车又停在了树林中。 众人吃了饭,三三两两的围着火堆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在想什么?这般恍惚?”抚云将水云揽在怀里,温柔的问。 水云一惊,急忙搪塞到“没!有些累了,而且你今天皱了一天的眉头。我不喜欢你皱眉头。” 抚云轻轻一笑,帮水云将额前的碎发撩至脑后,想了想说“是不是,还没有给你的小妹送过礼物?” “啊?”水云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你要给送竹送礼物?”水云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抚云点了点头说“仁曲教给小妹,夫人岂不有了助力?” 水云一听,立马一股酸意溢了出来“那我呢?我都没有!天下第二宗门呢!” 抚云一看,立马反应过来了,有些哑口失笑“夫人若是去管天下第二宗门了,那天下第一宗门怎么办呢?” 水云这才反应过来,也就不再嘟嘴了,乖乖的依在抚云怀里。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和你在山林里,你给我看了一片萤火虫。”水云歪着头看着月亮。 抚云点了点头说“很美。” “是啊,真的很美。那个时候即使一无所有,可我看见那片萤火虫,还是感觉到了幸福。” “是,夫人很美。”抚云淡淡的说。 不知不觉,水云就在抚云怀中睡着了。这个怀抱总有神奇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的感到安心。慢慢抚愈了水云偏激暴戾的心。 此时,终钦门后山。 “公子,盟主都去了这么多日了,怎么还是没有什么眉目呢?”雪莲女有些担忧的看着草地上惬意的红衣男子。 “查案嘛!哪有快的!我哥爱查就让他查去吧,什么时候他想归隐山林了,我才是真的放心了。我可真希望那个水云能有这个能力。”红衣男子满不在意的说。 雪莲女咬了咬嘴唇说“我是担心,盟主的身体...” 红衣男子低头沉思了片刻“不得不说,这个水云是真的挺厉害的。我哥竟然真的愿意将肉全部腐灼再重新长出,这样的剧痛都忍下来了。好歹终于好了,日后只要没有其他毒再冲破他体内的平衡,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公子也要多注意身体啊,听艾迪娜说,公子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药。”雪莲小声的说。 红衣男子脸上浮出一抹坏笑,长舒一口气说“放心吧,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人,我可舍不得就这样撒手人寰。” 雪莲女这时脸色微红,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雪莲一直不懂,公子身边有这么多女子,可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呢?” 红衣男子将手覆与脑后躺了下来,眯着眼睛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不论和谁在一起,雪莲,你都会是我的妹妹。” “妹妹”雪莲呢喃着,藏住了眼中的水雾,开口说道“谢谢公子,雪莲永远也不会离开公子。” “你知道吗?雪莲,小时候,我哥都会把他的那份残羹冷炙让给我吃。当我意识到,当我愚蠢的告诉主母我能看透人心时,是我哥出来,将他自己换成了我,又将我换成了他。我用了半条命才将我哥救了出去。这个蠢货,六岁又回来了。我真的怀疑他这个猪脑子就是专门赶回来喝药的。我废了那么大劲倒了一半,换了一半的水。” 红衣男子此时眼中有些落寞“我没想到,只有一半还是药效居然还那么厉害,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把他的血全换过了,还是那么严重。他总是说不疼,可是我们是连心的双胞兄弟,他痛不痛我岂会不知?这么多年他吃了多少苦,我岂会不知?就为了留下帮我,趴在那个石窟里饿的吃泥巴,跑出去给那些官老爷垫脚,甚至被卖去做娈童,这是高高在上,平日里爱干净的他该做的吗?他当真忘了我也会读心!” 第一卷 第三十九节 桃李一酒 夜雨几年灯(中) 红衣男子的手紧紧的攥着,殷红血从男子的手中潺潺流出。 “雪莲,如果我早知道他会如此痛苦,我早该杀了他!我杀了我爹,我杀了主母!可是他还是那样,不争不抢,不畏不亢,高高在上,每天活在那些刚脏的回忆中,不相信任何人,永远无法快乐。” 红衣男子说到了,脸上的表情终于释然,紧攥的手也慢慢舒展开来“遇到了那个水云,他居然会笑了,他不怕那个水云碰他,他竟然会去关心那个水云有没有不开心。只要跟那个水云相关的,他事无巨细全都记了下来。雪莲你去看看,档案阁里整整一个柜子里记得全是那个水云。他命都不要了,为了水云去找什么千面魔,强行用内力醒了,服下换骨散,我都疼的想杀了他!他还笑着说不疼,又爬起来说要去接她回家!” “罢了,他开心就好,只要他好,我就安心了。”红衣男子闭上了眼,语无伦次的说着。并没有看见雪莲女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的落下。 公子,盟主他放下了,他打开了自己的心。那你呢?你可曾有任何一刻在意过我?雪莲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公子,雪莲不用和你在一起,雪莲也不需要你能将雪莲放在心里。雪莲只想,你能快乐。 第二日,抚云一行人刚备上马车前往啸晋山。 “等等。”无夜皱着眉头说“时好呢?” “时好昨夜一个人回马车上睡的啊。”天闲急忙说道,环顾四周寻找时好的身影。 “糟了!”抚云脚尖点地腾身而起,转身飞向了山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个时辰后,抚云只身而回。 时好失踪了。 “走!”抚云的声音一改往日的风轻云淡。 众人没有一个人敢接话的,乖乖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一日都不曾歇息,水云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问“我们,到底去哪里?” “回阑珊城。”抚云此刻又回到了原先的温和,牵起了抚云的手。 “阑珊城?去干什么?”水云有些怯怯的问。 抚云摸了摸水云的脸说“去软玉香。” “软玉香?是要去...“ 抚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让水云说下去,大概是看重缘在的缘故。 阑珊城依旧是那样,热闹喧嚣、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灯火阑珊,似乎没有被任何的阴霾所影响。水云低着头想,或许这就是郭浮会想给蓦阑的最后一片净土吧。 这时第一次,水云见到了不一样的抚云,那个目光冰冷的男子,第一次让水云感到了阴寒。 抚云下了车,就面无表情的冲进了软玉香,无事众人的目光,极其有耐心的一间房一间房打开寻找。目光不断的审视着,那样的目光,吓坏了众人。 只有水云才懂,抚云并不在意欲无的惨死,也不在意人行、复思、时好等人的失踪。关于背后的目的和阴谋,都不会波及到他,所以他无所谓。可是李年,一代豪杰触动了抚云心底的痛。或许是抚云害怕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下场,或许是抚云在为李年抱不平,又或许是抚云不甘于世道如此不公,这些水云不知道。但是水云知道,抚云此刻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想要证实自己内心的猜测。 几番纠结后,水云轻轻地伸出手,指向了楼上的一间房。 抚云立即会意,一拂袖便飞上了楼,一道内力劈开了门。看见了房中内个坐在琴前的青衣女子。 抚云还未进房,重缘便急速冲入了房中,护在了复闲吟身前,有些低沉的嘶吼着“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让开。” “她是我千秋岁的人!”此刻重缘眼中杀气横生。 “哦?”抚云竟然笑了,只是此刻抚云的笑容,让人觉得恐惧。“千秋岁的间谍?” “不论是什么,也轮不到外人来管!”重缘依旧挡在复闲吟的身前,没有半分让步。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复闲吟自己站起了身,看着水云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的温和“云儿,已经长这么高了。” 水云一愣,心里却没什么多余的感觉。或许若说能让她触动,酒尘也许还更让水云放在心上些。对于这个从没把自己当成亲近之人的闲吟姐姐,水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盟主想要问什么?”复闲吟一如既往的优雅,没有半分的慌乱失仪。 “砰”,重缘刚刚只顾着盯着抚云,并没有注意到如今已轻功极高水云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一掌劈中了他的肩井穴。重缘应声倒地。 “走吧。”水云冷冰冰的说,用红筹带起复闲吟,朝终钦门飞去。让水云惊讶的是,复闲吟的轻功竟然如此之好,自己无半分吃力,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终钦门。抚云带着二人进了谷,将复闲吟关进了终钦门的地牢。 “如果她不说,怎么办?”水云有丝犹豫的问。 “什么办法都可以。”抚云说完,没有再回头,独自走出天牢外等待。 水云走进复闲吟的牢房,有些失神,最后正当水云决定用读心术时,复闲吟开口了“我以为,你会用刑。” “别误会。”水云冷冷的说“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重缘哥哥那里出什么纰漏。” “是吗?”复闲吟莞尔一笑“为什么要刻意压制心里的善良?” 水云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无趣,用出了读心术。 “一个千秋岁的内奸,会不懂如何克制读心术吗?”复闲吟浅笑这说“若是那位盟主的读心,恐怕我也未必能完全抵抗。” “什么?”水云猛地一惊,她从没想过抚云竟然也会读心术,而且比自己的还要厉害。很快,水云就回复了神志。 “我不会动你,但是如果你没有给我满意的答案,我不保证重缘会如何。”水云转过身靠墙坐在了地上,自信的眯起了眼睛。 复闲吟在听见重缘那一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一滴清泪从眼中落出。 “你问吧。我说。”复闲吟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 “李年。” “我不知道。” “哦?”水云扫视了一眼,完全不相信复闲吟。“既然如此...“ “你不能这样对他!”复闲吟那张端庄得体的脸此刻终于破碎了,无助的坐在了地上“是他救你回来!你不能这样对他!全世界都可以负他,你不可以!你不可以!” 声音有些哽咽,复闲吟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用央求的语气说“我说!李年是上一任武林盟主,是武学天才!” 见到水云没有了其它动作,复闲吟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向水云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李年一人连胜了各大门派的挑战,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武林盟主。 各大门派慢慢发现,李年的武功独树一帜,精妙无双,便纷纷来向李年求教,李年一片热忱,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后来,李年将自创的仁曲剑法送给了仁曲教掌门欲无。 其它宗门听了,也都来向李年索要。李年当时只想让江湖发扬光大,于是没有拒绝,反而一片赤诚的帮助着他们。 李年为義赋宗编创了撼天刀法,赠予了妄庄和啸晋山纳神心经,助他们修炼内力。 人心不足蛇吞象,能力不足的欲无很快意识到,凭自己的资质,若想要突破仁曲剑法第六重,只有得到李年的秘籍屈龙典。 很快,欲无召集了人行和当日義赋宗宗主,也就是天闲的父亲天叶白,以练功为名,将李年约至一座荒山。 欲无装作走火入魔,并不知江湖险恶的李年当机立断,用自己的鲜血帮欲无打通任督二脉。 只是,装作走火入魔的欲无,好像无论吸收多少李年的鲜血都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直到,李年头晕目眩,再无力支撑时,欲无突然睁开眼睛,和人行天叶白三人将李年毫不费力的擒住了,逼迫李年交出屈龙典。 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的李年自然不愿意交出屈龙典。此时的欲无三人却极有耐心,挑断了李年的手筋脚筋。 等待的第一日,砍下了李年的左手,李年不论如何也不肯:交出屈龙典。 第二日,砍下了李年的右手。 第三日,砍下了李年的双臂。 第四日,砍下了李年的双脚。 第五日,砍下了李年的双腿。 整整五日,暗无天日的五日。三人终于放弃了。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人行在荒山设了阵法。一个用李年给他的纳神心经所设的,天衣无缝的阵法。 李年被发现时,尸体四肢扔在各处,血已经被放尽,内力被完全吸走。 传言破阵法之人,便是那大名鼎鼎的以内力闻名于世的啸晋山掌门君寄。 之后,欲无等人以李年走火入魔为由,草草了解了此事。 为了此事日后不被翻出,还摧毁了李年的故乡,小兴镇。 就这样,一代豪杰,一个怀着赤子之心的武学奇才。曝残尸于荒野,消失在了这个江湖。 第一卷 第四十节 桃李一酒 夜雨几年灯(下) “我还有一个问题。”水云平静的说“在这个故事里,你在做什么?” 复闲吟一愣,失神了片刻,有些坚定的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義赋宗宗主天叶白走火入魔后失踪是我所为。欲无惨死是我所为。复思人行失踪,是我所为。千秋岁被嫁祸,让盟主副盟主和你颜面扫地,也是我所为。” “不可能。”水云不屑的笑了。并非是她怀疑复闲吟不会嫁祸千秋岁,而是她相信人心,复闲吟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会让重缘见你最后一面。你知道该怎么做。”水云说完就离开了,她并不想看此时复闲吟无助的神情。 然而对着水云背影的复闲吟,此刻的事情却并非无助,而是,释然。 水云出了牢房,看见抚云一直站在寒风里等着自己,不由一阵心疼,急忙跑了过去,握住了抚云冰凉的指尖。跟着抚云回了房,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抚云。 正在抚云失神时,水云有些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复闲吟的话,向抚云问到“你...会读心术?” 抚云神行一征立马意识到了水云的想法,可是沉思良久,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终究,抚云没有办法骗她。 水云的眼泪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一切!所以你知道我爱吃奶糕!你知道在我慌乱时在叶子上写下我在!你知道怎么样让我爱上你!你一直都知道!从头到尾!独孤清!你滚!” 抚云愣住了。终究,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即使自己从未读过她。终究,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是徒劳。 抚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依旧那样的温和,平静。 “我的真心,从不求回报,但也容不得人践踏。” 说完,抚云转身离去。 水云只觉得心好像被抽住了,她以为,自己差一点就得到了。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吐了出来。 恶心了一夜,吐了一夜。那个说永远不会走的身影,没有再回来。 水云不知不觉遇到了谷门外的无夜,神不守舍的跟着无夜回了魄磬楼。 “小宝贝,你好像心情很不好啊?”无夜给水云倒了一杯热茶,调笑着说。 水云一甩手扔出了红绸,缠住了无夜的脖子“我现在,随时都可以杀了你。你要不要试试?” 无夜讪讪一笑,取下了项上的红绸,转移了话头“之前千面魔那些尸体,我已经练好了蛊,救活了酒尘的莫识愁。现在时好已除,伽散派已是我囊中之物。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强。” 水云冷冷的说“日后如何拿下炎懿国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不会再帮你。” 此时的终钦门地牢。 “大祭司,你来了。”复闲吟莞尔一笑,如初见般那样温柔。 “我带你走!”重缘拉起复闲吟,复闲吟却躲开,坐在了地上。 “大祭司,我想和你说说话。”复闲吟轻轻的说。 重缘点了点头,坐在了复闲吟对面。 “我记得,刚刚到合楚帮时,我八岁,大祭司也只有十岁。那个时候,大祭司还只是合楚帮的少帮主,是不是。”复闲吟笑着问重缘。 重缘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帮主总骂我,因为我总是睡过头。那个时候,我还记得大祭司为了叫我,和我一起晚了,挨了帮主的板子。” 重缘摸了摸鼻子说“你当时年龄小,学东西慢,总是晚上偷偷的练,早上才起不来。” “是啊!那个时候,只有大祭司护着我,不闲我笨,其它师兄欺负我,总是大祭司护着我。后来,帮主带着重云妹妹和大祭司去执行任务。那年大祭司十二岁。重叹帮主没有回来,五岁的重云妹妹也没回来,大祭司一个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复闲吟没有在看重缘,只是望着地牢的那扇天窗透出的微光,自顾自的说着“从那之后,合楚帮从芜漠国迁到了涅华国,改名为了千秋岁,大祭司,成为了大祭司。我总以为,大祭司会把自己亲妹妹的名字送给云儿,是想把她当妹妹。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大祭司看她的眼神,和看闲吟的完全不同。后来,大祭司独自闯入皇宫救那个芜漠国公主,回来时一身的血,我真的怕的要命!” 重缘打断了复闲吟说“我知道,是你不眠不休照顾了我一月。” 复闲吟叹了口气说“是啊,我本以为...大祭司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云儿。后来,我就被派去了软玉香查皇宫的情报。现在我终于懂了,大祭司当时是要躲着我吗?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与大祭司是青梅竹马,后来想了想,大祭司和云儿又何尝不是呢。再后来我给了您皇宫的线报,大祭司没几日就将云儿送了过来。我就知道,大祭司要行动了。那个时候,大祭司还想着保护云儿。” 重缘低着头,静静的听着复闲吟讲“终于,您成功了。您带着公主逃出了皇城。我真的替大祭司高兴,这么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只是,那些名门正派竟然趁火打劫,在朝廷追究时竟然一把就将千秋岁推了出去。那个时候,终究需要有一个人进宫压下此事。我以为,大祭司会选我,没想到大祭司竟然宁愿选择云儿也不让我去。您终究,是不愿意欠我的,是吗?您宁愿,看着自己的爱人投入别人的怀抱,也不愿意欠我半分。” “我知道,那人皇城中来帮我的,是你的人。你受了重伤。”重缘轻轻的说。 复闲吟有些哽咽了“你救回公主后,怕连累云儿,即使日日对着房内的红绸发呆,也不愿牵连她去找她。我一直以为,如果没有云儿,大祭司,您就会是我的。直到那日,我知道您到了终钦门,宁愿闭门不出,也想知道她安好时,我才终于明白,您永远不会是我的。不爱就是不爱。跟云儿无关。但是我不悔,如果有来生,我还会这样选。” 复闲吟说完,掏出匕首快速的插进了自己的心房。在重缘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你这是干嘛!你不要死!我这就找人救你!”重缘冲到了复闲吟面前抱起了复闲吟,用手捂住复闲吟心口不断涌出的血,焦急的低吼着。 复闲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重缘的眼睛,无力的说“我是一个内奸,任务失败了,我必须要死。”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重缘握住了复闲吟的手,终于泪水夺眶而出,“我知道,不论你是什么,都永远不会伤害我!我不准你死!你可以逃出去的!你的武功,为什么不逃呢!” 复闲吟此刻有些迷离,原来,他竟一直都知道。 “大祭司,困住我的,是情。” “你别死,我求求你!你醒过来,我一定会救好你的!闲吟,你醒过来,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你不是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等你好了我们就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求你!” 复闲吟又笑了,发白的唇印着鲜血,那样绚烂的美丽“大祭司,云儿现在一个人。她需要安慰,她需要你。” 那只纤长的手再也无力抚摸重缘的脸颊,沉沉的落在了地上。 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此时的水云,回到了清水司的清水殿。将欲无、人行、天叶白和君寄的罪状公布于世,发出了早已写好的江湖诛杀令,带人围剿假装失踪,躲在妄庄的人行时,君寄却突然间出现,带头诛杀了人行。 君寄看着水云身后各大门派中的魏沧风,跪在了众人面前说,“是我,在盟主李年生命垂危之际吸走了他的内力,导致了盟主李年的死亡。我君寄本早该被千刀万剐,如今更是死不足惜。大司命,动手吧。” 水云正欲动手,魏沧风突然打掉了水云抛出的红绸,还未等魏沧风动手,君寄立刻大声的说“沧风兄不必为我惋惜!我本就是千古罪人,理应如此!莫要再因为我当年的错,牵扯到旁人。天闲是个好孩子,还望沧风兄日后辅助天闲,将義赋宗发扬光大!” 接着,君寄看着水云说“大司命一个女子,确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在此恳请大司命,让沧风兄亲手了解在下,也算不辜负沧风兄这么多年白白的罔信。” 说着对着众人磕了十个响头,又对着水云磕了三个响头。 水云点了点头,魏沧风手上的刀迎风飞起,砍下了君寄的头颅。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水云并非不是没有没有感觉到,君寄雄厚的内力带起的魏沧风手中的刀。但水云丝毫不在意,她只需要在君寄什么都没有说时解决了他。 众人见状,皆赞叹大司命智勇双全,是女中豪杰,很快就忘记了这些死去的故人,即使是曾为了武林只身而出对抗朝廷的君寄,也无法让人记住他曾经的抛头颅洒热血,巴结着水云离开了。 没有人会再去追究,君寄如此的慷慨赴死,也许是为了保护第五个凶手。 也没有人会在意,大司命这般的杀伐果断,也许是为了掩盖第六个凶手。 第一卷 第四十一节 从此只有眼前路 二十年前,欲无、人行、天叶白三人将李年约至荒山。啸晋山掌门见几人多日未归,察觉不妥,前往查看情况。 義赋宗的魏沧风无意看见了宗主天叶白和欲无的往来书信,急忙赶去救盟主李年。 未曾想二人双双被离开的人行所设阵法困住,二人此时冰释前嫌,合力找到了昏迷的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李年。 二人那时已经被阵法伤的体无完肤,奄奄一息,根本无力再次破阵法下山。君寄更是在看到了李年惨状时悲气交加,昏死了过去。 魏沧风为了带君寄下山,被迫吸取了李年的内力,带君寄冲破了阵法,下了山。 后来,二人再上山去寻,李年的尸骨早已不翼而飞。 二人只好在山上为李年立了一个空坟,墓碑上刻着“武林盟主复李年之墓。”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害欲无、时好、复思的凶手复闲吟死在了终钦门地牢,当年残杀武林盟主李年的四位元凶也都获得了应得的报应。一时间清水司大司命水云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水云回了终钦门,日日繁忙于清水司的事务。这时水云才知道,抚云帮她做了多少。 那日离开的抚云,始终没有再回来。 终钦门后山 “哥,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她一直都没有走。”红衣男子坐在一个木桶前,轻声问桶中的男子。 那男子此时已经被桶中的毒虫侵蚀体无完肤,浑身遍布这紫黑的脓疮。 抚云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让她看见我这样。” “她不会在意的!”红衣男子有些焦急的说。 “我不能,让她,和一个要靠毒虫苟活于世的人在一起。她还年轻。”抚云闭上了眼睛。 红衣男子甩掉了手中的茶杯,生气的骂到“你就是个懦夫!毒虫怎么了!你这是气血逆行会好起来的!傀儡毒已经解了!你怕什么?武功尽失又如何?她根本不会在意的!” 抚云紧闭这的双目滑下两行情泪。 “弟弟,独孤清这个名字,该还给你了。她很快就会走的。” “哥!” “以后,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了。独孤清的担子,要你自己扛了。从今往后,我只是抚云。” 魄磬楼水牢 “小宝贝,你觉得我这水牢怎么样呢?”无夜笑眯眯的看着巨池里气息奄奄的时好。 只见时好的双手双脚还有颈部都被链条锁住了。身上的三十二处大穴也被钢针定住,以防她使用毒功。 时好恶狠狠的盯着无夜,脸色煞白,满身鲜血,全身浸泡在冰凉的池水中。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情万种,如同女鬼一般骇人。 “哦!我忘了,你不会说话了。”无夜眼中笑意更浓了“小宝贝,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也是为了你好,若我不割了你的舌头,你要是咬舌自尽,我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呢。” 时好听完,身躯不断的扭动却始终挣扎不开那比她胳膊还粗的锁链,还有手指般的钢针。 无夜见状越发来了兴致“小宝贝啊,你可真是不离的一条好狗啊,你以为不交出伽散派的令牌就没事了吗?我可比你想象中有耐心的多呢!” 无夜伸手探了一下那冰凉的池水,“嘶”的一声缩回了手说“好冰啊~小宝贝,当日爬上我爹床榻,勾引我爹给你毒功秘籍,又杀了他那日,那般的火热,可有想过今日的冰冷啊?” “你说说,澜襄国各个大官,还有谁的床榻你没爬上去过啊?帮不离把澜襄国管理的井井有条,有什么用呢?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放了你,好不好呢?” 说完,无夜眼中一片阴森,手中暗器弹指间飞出,割掉了时好肩头的一块肉。转头走出了水牢。 此时,涅华国皇宫。 “她当真是江湖人?”郭浮会不敢相信的问,或者说,更多的是,不愿意相信。 虚古跪在地上,慷慨激昂的说“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如今清水司大司命水云已经名震江湖。” 郭浮会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些无力的问“起来吧。赐座。如今局势,你怎么看?” 虚古起身坐了下来,幽幽的说“平亲王一战使我涅华国颜面尽失,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拿下芜漠国,来保我第一大国之名。” “二十万大军无一生还!你叫朕如何拿下芜漠国!你是要朕失民心吗?”郭浮会说完,将桌上的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 虚古抬起头说“若能巡回之前逃出的芜漠国公主,自然能控制芜漠国。” “哦?你倒是说说,如何寻回?”皇上气消了些,揉着眉心问到。 “只要说我涅华国欲出五十万大军攻打芜漠国,再提议和亲,芜漠国自会同意。” 郭浮会想了想“一个将要亡国的公主,如何配嫁入皇室?岂不显得我涅华国低人一等?” 虚古一听,急忙跪在了地上说“臣,愿意代替涅华国,与芜漠国公主和亲。” “有你这号称涅华国第一美男的国师,也是那公主的大幸。”郭浮会终于笑了“准奏。就这么办吧。” 终钦门清水殿 “姐,我们真的要走?你不等姐夫了吗?”顾送竹有些难受的说。 水云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忽而抬头问到“仁曲教给你,可不可以?” “什么?”顾送竹有些诧异“仁曲教?” 水云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过后,清水司会清闲好一阵子。现在魄磬楼已经和伽散派合并了,九大门派已经变成了八大门派。总要有一个门派能出来对抗魄磬楼。江湖,不能失衡。” “姐,你是想帮姐夫维系武林的平衡,是吗?”顾送竹心下了然,点了点头说“我可以的。” “回去收拾收拾吧,等一会我们就出发。”水云转过头,忽而问到“重缘哥哥,怎么样了?” 顾送竹垂下睫毛,有些难受的说“重缘哥哥,回了千秋岁便日日饮酒,好像很不好。天闲哥哥因为君寄叔一事,也回了宗门,这段时间都没有消息了。” 水云摆了摆手,让顾送竹去收拾了。 现在复思还没有找到,释影谷已经成了囊中之物。啸晋山和妄庄元气大伤,是送礼的好机会了。 水云回了房间,没有抚云的房间。 水云这才注意到,房中铺满的白狐地毯,忽而想当那日自己没穿鞋就去捉萤火虫,不禁轻笑。 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带的。原来所有的东西,抚云都给自己准备妥当了。 水云本想带走抚云的琴,转念一想,等他回来若是没有琴了,实在不好。最终水云什么也没有带走,穿着抚云准备的那套红裙,转身离开了。 此时顾送竹却与水云完全相反,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着水云上了马车。水云转身,看着小雪咬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艰难的往马车方向拖去。 “你怎么有这么多行李?”水云哭笑不得的说。 “干粮啊,衣服啊!银子银票也得带着,出门不能不用钱!还有脂粉,首饰,外出要带些防蚊虫的香粉,还有火折子啊...”顾送竹吧啦吧啦的列举了好多东西,水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抚云准备好了的,自己竟丝毫未曾察觉。 “好了!走吧!”水云见小雪终于跳上了马车,也就跟顾送竹出发了。 上车后,水云立刻修书两封,让青羽雀鸟带了出去。 第一封,送去了義赋宗。 “義赋宗宗主天闲亲启: 天闲兄,君寄一事实属惋惜,还望天闲兄早日抒怀。 水云亦钦敬与君寄之雄迹,不忍啸晋山从此荒废,遂愿与清水司之名,助義赋宗合并啸晋山。 望风叔能接掌啸晋山,重振啸晋山之威名。水云愿天闲兄万事称心,不日将登门拜访。特修书一封。 水云” 第二封,送去了千秋岁。 “千秋岁大祭司重缘亲启: 吾兄重缘,听闻近日兄长日日借酒消愁,小妹水云心焦至极。昔时兄长器宇轩昂雄姿英发,怎的如今萎靡至此? 故人已逝,小妹水云望兄长早开心结。如今妄庄无主,其中阵法又对千秋岁大有助益,水云愿以清水司之名,助兄长取得妄庄,扩大千秋岁。 如今小妹已前往仁曲教,若兄长收书得以重展笑颜,便可来仁曲教寻水云,水云自与兄长商讨大计。 水云” 送出书信,水云终于放下了心。这段时间日日白天处理事务,夜里练功,没有一刻好好休息。哪怕小憩片刻,梦中都是抚云的身影。 水云此刻早已不在乎抚云的欺骗了,她要变得更强,她要有自己的势力,帮助抚云执掌江湖。 第一步,便是将仁曲教交给顾送竹。千秋岁与妄庄合并,義赋宗与啸晋山合并。自己再拿下释影谷,日后交给终钦门。那时魄磬楼无夜自然与自己合力,九大门派变成五大门派,江湖尽在掌握之中。 只有自己强了,才真正配与抚云并肩向前,才有资格找回抚云,让抚云爱上自己。 第二卷 第一节 人生不生一场醉(上) 很快,水云和顾送竹就抵达了仁曲教。 与上次不同的是,仁曲教弟子全部都井井有条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各个仪表堂堂。 “晚辈安少见过大司命。”安少听说水云要来,早已在门口等候了。见到了水云立马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不知大司命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水云没有说话,微微用眼神示意,安少立刻心领神会的带着水云到了会客厅。 “现下无人,大司命可以畅所欲言了。” 水云环顾一眼,坐到了会客厅主位上,那个曾经抚云坐的位置。 “欲无离世,如今仁曲教可都是你在打理?”水云用手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的看着安少。 安少急忙行了个礼,“回大司命,晚辈不才,现接管仁曲教事务,若有何错处还请大祭司明示。” “并无。”水云眼中突然凶光毕露,盯着安少说“不知,你是更想要仁曲教教主之位,还是更想保住仁曲教三大宗门之位?” “这...”安少急忙抬起眼说道“晚辈并不在意仁曲教教主一位。师傅曾日日教导晚辈以天下为重,只愿仁曲教能为江湖助力。如今,自然是以仁曲教为主。” 水云有些清冷的一笑,抬眼看向了顾送竹说“既然你如此有心,我清水司自当竭尽全力相助。如今,正是来为仁曲教送机缘的。” 安少顺着水云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此刻白纱掩面的顾送竹,急忙开口说道“不知大司命有何见教?” 水云脸上的清冷瞬间变成了有些威严的轻笑“仁曲教现在墙倒众人推,早已不复往日那般光景。若你不嫌弃,本司愿将此女送至贵宗做教主,清水司日后也会对贵宗多加庇护。这仁曲教三大门派之位,自然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安少微微一愣,脸上闪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水云见状,行云流水的从袖中取出了仁曲剑法扔到了安少面前。微笑的看着安少。 安少见到仁曲剑法大惊失色。他自然知道大司命的手段,如若今日不答应,清水司还会有无数种办法让仁曲教覆灭。倒不如坦然接受,仁曲教还能维系名声,继续矗立江湖。 半晌,安少终于对着水云行了一个礼,跪下说道“晚辈,谢过大司命。” 水云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厢房,脱了鞋合衣躺在了床上。 不知几时起,水云总觉得抚云还在自己身边,也许是早已习惯了抚云的日日陪伴。突然身边空无一人,独处时的冷清压的水云有些喘不过气。 水云摇了摇头,狠狠的捏了自己一把“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想他?”水云眼中闪过一丝阴森“很快,我就会带着整个江湖,让你回到我身边。”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水云起身打开了门,看见了取下面纱的顾送竹有些无措的站在门口,急忙将顾送竹带进了房里。 “姐,我会不会做不好?”顾送竹有些弱弱的问。 水云笑着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我会帮你的。日后只要你想要的,姐姐都会给你。” 顾送竹有些吃惊的看着水云,迟疑了片刻说“姐,你变了好多。以前你总是躲着我。” “小时候你多烦人啊,走到哪跟到哪。”水云苦笑了一下“现在,姐姐明白了,活着的意义。” 顾送竹听完,一下就笑了“姐,你现在也会感慨这些了啊?”接着,顾送竹又小心翼翼的问“我有点害怕,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睡?” 水云微微一愣,小的时候,顾送竹总有无数个借口在半夜偷偷钻进自己的被窝,而自己每次都是无比的厌烦。如今... 水云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去拿东西啦!”顾送竹开开心心的跑回房间拿东西了。她知道姐姐心情不好,只希望姐姐走之前能再多陪陪她,最起码能帮她睡个好觉。 这一夜,不知道顾送竹点了什么香,水云睡得格外香甜。多日不曾休息的疲惫,也在这时被美梦洗劫一空。 第二日,水云见到了颓废不堪,满身酒气的重缘。 “重缘哥哥,你这是像什么样子啊!你就这样醉生梦死,你还来干什么!”水云跑到了躺在院里的重缘身边,打飞了重缘手中的酒坛子。 重缘突然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空洞的双眸,紧紧抱住了水云“云儿,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我的人,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水云没有动,任由重缘抱着。 “抚云取消了婚约。走了。”良久,水云缓缓地开了口。 “嗯?”重缘皱了皱眉,眼睛没有睁开。大概是又醉了过去。 水云将醉醺醺的重缘扛回了厢房,找人替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胡子也都刮了。独自回了房间。 “姐,你要走了吗?”顾送竹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水云。 水云不知怎的,突然伸出手抱住了顾送竹。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会痛。 “姐姐,很快就会回来,教你武功。” “那!我会管理好仁曲教,等姐姐回来!”顾送竹坚定的说。 第二日,还没有醒的重缘硬生生被水云扛上了马车,直接出发前往释影谷了。 释影谷在僻静的幽月湖,被复思建成了湖心谷,看起来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水云没有管马车里神态萎靡精神恍惚的重缘,独自一人飞向了幽月湖心的释影谷。 刚刚踏上释影谷,水云就感到的一股神秘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幽静的小道向前走,踩着有些薄薄的积雪,阳光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一路上都能听见悦耳的水流声。 这么多的水,只让水云觉得头疼,大概是发现了,这里居然是一座空谷。 水云很快就打消了释影谷逃回了拢蛟国这个想法。毕竟复思和复闲吟姓复,是澜襄国的国姓。想来现在心愿已了,不会再去拢蛟国了。只是自己需要等一个时机罢了。 水云也无心再欣赏这里的美景,纵深飞出了山谷,回了马车,和重缘前往義赋宗了。 “去哪里?”重缘终于醒了过来,用有些干涩的声音问水云。 水云拿起来水袋递给了重缘说“去義赋宗,找天闲。” 重缘想了想,突然问道“云儿想要释影谷?” 水云点了点头,转移了话头“重缘哥哥,你这个样子,妄庄当真不要了?” “有识愁。”重缘有些不耐烦的说“之后的日子,我想多陪陪你。 “哦...”水云刚想说些什么,看着重缘竟然递过来了两个果子。 “哪里来的啊?”水云有些诧异。 重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刚刚醒了,看你不在。随手摘的。” 水云看重缘这个样子,不禁笑了出来。重缘一见,不由也笑了。 久别的笑容出现在了二人脸上,一切都会过去,会慢慢好起来的。水云坚信着。 “哎?你俩终于来了!我这都等好几天了!重缘,你这看起来精神不好啊?”天闲脸上完全没有水云想象中的那般憔悴,有些兴致勃勃的说。 “呃...见笑了。”重缘不好意的的摸了摸鼻子。 “哎呀!人这一辈子,这么多事呢!该过去的就过去吧,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天闲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水云见就天闲跟没事人一样,不经对着天闲翻了个白银说“我还想着安慰你,没想到你这么不按常规出牌!” 天闲漫不经心的说“你是不知道,我刚回来也消沉了好多天。后来这些话还是风叔安慰我的。水云,你说的啸晋山的事,风叔也是有此打算的,早已去办了。风叔到了才知道,君寄叔早已留了书,将啸晋山给了风叔。如今已经一切妥当了。” “哦...”水云如释重负的说“这样最好不过了。”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我还没问呢,听说独孤清他退婚了?”天闲好奇地问。 “嗯。”水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颤,不知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天闲大吃一惊“真的?怎么可能,你们两个当时不是...”话还没说完,重缘见水云变了脸色,急忙用手肘倒了倒天闲。天闲自知失言,急忙闭上了嘴。 水云见状,冲着二人淡淡一笑说“无碍。只是这段时间,我们需要静静。” 天闲有些发怵的赶紧挑开话头“那之后,你们准备干什么?” 水云想了想说“现在仁曲教已经是送竹的了。清水司也没什么事,我准备回去了好好练功,顺便也教教送竹。” 天闲一听,眼睛都亮了“这样啊!那我也要去!” 水云一脸嫌弃的说“你走了,義赋宗怎么办?” 天闲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这不是有风叔呢嘛!我也该好好练练功了。刚好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刚好,我们一块热热闹闹过个年!重缘,你也来吧?” 重缘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子,点了一下头。 水云一阵无语“你们两个大男人,一个把千秋岁扔给识愁姐姐,一个把義赋宗扔给风叔,自己跑出去玩,像话吗?” 天闲急忙嬉皮笑脸的说“这不是练功嘛,是吧?”说完急忙给重缘使了个眼色。 “呃...对啊,练功,是练功!”重缘一看,接着天闲的话说道。 第二卷 第二节 人生不生一场醉(中) 天闲没有再耽搁,直接就跟二人出了宗门。 “这马车太慢了,要不,我们自己用轻功回去?水云,我记得之前咱们用轻功飞可比马车快多了。”天闲有些急切的说。 水云只觉得一阵头疼“大哥,那是我带你飞的好吗?你是觉得快了,我累得跟孙子似的。” “哎呀,这不刚好练练功嘛!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啊!”天闲笑呵呵的说着,眼里流出了一丝狡黠。 水云一阵无语“你不就是急着想去看送竹吗?就你那点花花肠子。走吧。” 说着,水云一点地就升入了空中,朝着仁曲教飞去。重缘也立即飞身跟在了水云身后。 “哎!等等我啊!我飞不了那么快!我飞不动啊!等等啊!带我一下子...”天闲跟在二人身后,气喘吁吁的喊着。 最后,当然还是水云实在被天闲的叫喊烦到不行,抛出了红绸,一路带着天闲和重缘飞回了仁曲教。 “姐...他们两个...重缘哥哥和天闲哥哥不能虐待的啊!”顾送竹看着气喘吁吁,面如土色,跪在院里的二人,有些心焦的跑去查看。 水云不屑的拍了拍手说,“是他们自己要飞回来的,我能怎么办。” “不..不是我...”重缘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说。 顾送竹无奈的扶起二人,坐在了院里的小凉亭里,又倒好了茶有些骄傲的说“姐,我已经全都接管下来了!” 水云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不禁皱了皱眉说“那就好,明天开始教你练功。” “那现在呢?这么早就休息吗?”刚刚还上气不接下气的天闲,再见到顾送竹的一刹那立马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 水云放下茶杯,瞥了瞥嘴说“那你还想干嘛呢?小祖宗?” “喝酒啊!这不现在天越来越凉了嘛!喝喝酒暖身子,还能睡个好觉!”天闲神采奕奕的说。 重缘一听到酒,耸了耸鼻子说“还喝啊?” 水云想了想,笑着说“罢了,今日喝完酒,一切都重新开始!咱们就踏踏实实练功,不操心那些糟心事了。” 达成了四人一致认可后,顾送竹便找人送来了酒菜,四人便在厅中把酒言欢,对月当歌。笑声传满了整个院落,久久回荡。 喝到夜里,送竹说要醒醒酒,晃晃悠悠的朝竹林走去。天闲见状,急忙也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见二人走了,重缘带着微醺的眸子,有些迷离的看着水云,“云儿,以后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水云醉的趴在了桌上,用左臂垫着头。右手伸出来挥了挥说“我啊!不信你!不信你了。” 重缘此时也觉得头无比承重,用右手撑着头,左手却握住了水云伸出的手腕。“别再离开我。” 水云将头埋在臂弯,晕头转向的说“这个世界啊,根本不会有人,会永远不离开另一个人。” 重缘松开了水云的手腕,转而紧紧握住了水云的手“云儿,你回身看看,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 水云有些迷离的将有转向了右侧,露出了微红的脸颊“你不知道,书上所谓千年等待啊,不过如此!” “是啊,明知不过如此,却总有人在坚持。”重缘将水云的有些冰凉的手握进了掌心。 “是啊,明知坚持都无用,却还有人要认真。”水云眯起了眼睛,眼前的景物已经看不太真切了,只能看见月亮,那样明亮。 “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会补偿给你。”重缘撑着的头也转向了那皎洁的望舒。 水云轻蔑的一笑“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贪心。我什么都要。他们不喜欢我,就都得死。” “好啊,你说的出,我就做得到。”重缘有些醉的神志不清了,闭着眼睛睡去了。 “那是之前。现在,我只想要抚云。”水云呢喃着。 此时树林里的送竹吐的一塌糊涂。 “慢点,慢点,还难受吗?”天闲拍着送竹的背,有些心疼的问。 送竹直起身,转身就晕头转向的往回走“我没事!再喝啊!” 天闲急忙要拉住送竹,慌乱间,牵住了送竹手。“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说着急忙松开了送竹的手。 送竹一下失去了平衡,向旁边倒去,天闲一见,立马挡在了送竹身侧,跟着送竹一起倒了下去。 “哎?我怎么倒了?怎么不疼呢?”送竹迷迷糊糊的问。 “没事,我给你垫着呢!”天闲用手撑起身体,将身上的送竹扶了起来。 送竹有些难受,转头靠在了天闲的肩膀上。 天闲微微一愣,支支吾吾的说“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送竹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了天上那轮明月。“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姐姐回来了,我心里高兴!” 天闲的目光透过了竹林,也看向了明月,轻轻的说“我今天也见到了喜欢的人,我心里也高兴。”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那他一定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姐姐也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竹眨了眨眼睛,脸颊越发因为酒劲变得通红。 天闲摸了摸后脑说“我最重要的人?怎么样才是最重要啊?” “就是,会一直想要和她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希望她能过的好。” 天闲想了想,越来越糊涂“那,她应该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每个人都只会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吗?” “不啊!人会有很多在意的人,还有事。人固然重要,也不过国,比不过天下苍生。”送竹想到这里,好像清醒了些。 天闲认真的琢磨了一会说“義赋宗就很重要!但是人,也重要,那怎么选啊?” “当然是以大为主啦!可是放下一个喜欢的人,好像会很难过。就像姐姐一样,满脸的意难平。”送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天闲看着送竹亮晶晶的眼睛,不由的说“你说两个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就是姐姐和姐夫那样,成双入对,眉目含情。”送竹想了想,认真的说。 “他已经取消婚约了,他不是你姐夫了。” “不会的。”送竹坚定的说“我能感觉到,姐夫对姐姐的爱,一点也不比姐姐的少!他们一定还会在一起的!” 天闲有些疑惑“只要有爱,就会在一起了吗?” “一定会的!只要有爱!” 二人从经历,聊到了芜漠国,又聊到了義赋宗。聊了趣事,也聊了伤心的回忆,将近天明才回到了凉亭,将睡在石桌上的水云和重缘送回了房间。 终于,除水云外的三人终于意识到,噩梦开始了。 自从抚云离开后,水云的精神就变得各位的好。在众人回房不到一个时辰时,就听到了巨大的打锣声。 接着,水云挨个踹开了三人的房门,将三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虽说涅华国气候温暖,但这冬日的黎明,还是让三人不住的打哆嗦。 “水云,这才几点啊?再睡会吧!”天闲睡眼惺忪的说。 水云挑了挑眉毛,厉声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 送竹和重缘看天闲吃了瘪,急忙打起精神,乖乖的看着水云。 “咳咳!”水云清了清嗓子说“很好!从现在开始,高强度练功开始!” “首先。”水云打量了一下三人,开口说到“今天第一个任务,就是跑步!除了送竹围绕仁曲教跑一圈以外,重缘和天闲围绕轩尧峰跑十圈,我比你们再加二十圈!四个时辰前还没跑回来,就再加二十圈!有问题吗?” 三人听完,忍不住一个哆嗦,天闲战战兢兢的问“为什么跑步啊?不是练功吗?” “跑步又能练你们的轻功,又能练你们的内力。从義赋宗到仁曲教,那么的速度你看你们喘的。没其它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 “姐...”顾送竹颤巍巍的问“那个...谁计时呢?” “哦对,把这事忘了。”说着,水云看了一眼顾送竹的房间,用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大声响喊到“小~,雪!!!”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毛绒绒的小东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到了水云面前,惊恐的看着水云。 “啾啾!” 水云笑着摸了摸小雪的头说“乖,等我们跑出去,你就看着时间,要是谁超时了,就告诉我。” 小雪瞪大了眼睛,心惊胆战的站在原地“啾啾!” “很好!开始!”水云应声飞出。 三人叫苦不迭,围着轩尧峰,一圈下来怎么也得有三百里,十圈就是三千里啊! 一想到过了时间又要再加二十圈,三人咬了咬牙,硬生生硬着寒风跑了上去。 小雪看他们都跑了出去,一脸义正言辞的紧紧盯着太阳,是怕记错时间回来被水云责罚。 跑了一个时辰,重缘和天闲明显感觉到有些体力不支,尽管是在寒风中,却也已经汗流浃背了。 “怎么办?才刚刚跑完三圈,我跑不动了。”天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 “刚刚速度确实有些快了。”重缘想了想说“从现在开始,把速度压慢,保持内力周转匀速的跑,这样最节省体力,实在不行还有内力用轻功冲一冲。” 第二卷 第三节 人生不生一场醉(下) 而此时的水云情况更加恶劣了,水云一开始便用出了轻功,短短一个时辰,便用最快的速度飞完了十圈,现在明显感觉到内力已经被耗的聊胜于无了。 水云此刻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身上也无比的沉重。 水云开始用体力匀速的跑了起来,慢慢让消耗的内力重新回复。大概是因为跑步的关系,内力回复反而比平时更快了些。 又过了一个时辰,水云跑了五圈后,般若密经在体内回转,内力回复了五成。于是水云咬着牙开始加快速度。 天闲和重缘又跑完了两圈半,只觉得肺里好像有两团火一般,连在心里骂水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集中意志向前跑去。 第三个时辰,水云跑完了二十三圈,还差最后七圈,只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险些昏倒那一刻,水云想到了抚云离开时的背影,突然抬起胳膊死死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口中的血腥味冲醒了水云的意志,水云咬紧牙关纵身向前飞去。 天闲和重缘也终于跑完了八圈,只剩最后两圈了。 这时天闲一个踉跄向前栽去,重缘一把拉住了他。 “你还行吗?”此刻重缘的情况比天闲好些,却也是有些意识不清了。 天闲咬了咬牙,硬生生抬起头嬉皮笑脸的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继续向前跑去。 距离四个时辰还剩三炷香的时候,水云回到了院中。强行镇定了一下精神。顾送竹已经回来了一阵子了,围绕仁曲教一圈也就不过五十里,顾送竹虽然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四个时辰却也不算太难。 见水云回来,送竹急忙帮水云倒了一杯茶,跟着水云坐在凉亭里等天闲和重缘。 “小雪呢?”水云喝完了茶,体力回复了些,也能说话了。 送竹赶紧说到“小雪看我们都跑了,也不敢乱动,就一直站在那帮我们计时间。我回来的时候才刚刚让它回去休息休息,现在应该累的睡着了。” “好。”水云点了点头。 天闲和重缘最后终于在香头熄灭前赶了回来,一回来就直接摊在了院里,一动都不能动了。 顾送竹一看,急忙找人将二人送回了房,又让人送了饭菜,才和水云回了各自的房间。 水云回了房间也没有休息,吃过了饭便坐在床上修炼起了般若密经。巨大的消耗使般若密经的周转在水云体能更加迅速了,水云感觉到仅仅一日,便提升了十日的功力。直到深夜,才感觉到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第二日,众人依旧是天微微亮时,便被水云踹下来床。 三人又一次畏畏缩缩的站在了院里。 “还跑啊?昨天的我现在还没缓过来呢!”天闲叫苦不迭的说。 水云轻轻一笑说“今天,不跑步。” 三人一听,长出一口气,放心下来。却听见水云又开口说到“今日练耐力。这个我不擅长。所以今日重缘哥哥带我们练。” “啊?”重缘听了,心下一惊,又不好发作,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水云一看重缘点头了,赶紧走到了重缘的位置,将重缘推倒了刚刚自己的位置说“重缘哥哥安排练功内容吧。不要糊弄人。” 重缘想了想,见送竹和天闲满脸的央求,本想放放水,转眼便看见了水云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狠,想着也是为他们好,也就不再管二人,认认真真的想着内容。 半晌,重缘摸了摸鼻子终于开口说到“我们千秋岁的练习方法过于残忍,不适合你们。若非要练的话,也有一个办法。” “说吧说吧,我就不信能比水云的还狠。”天闲无所谓的说。 重缘眼中却突然露出了极为熟练的狠历的笑意,幽幽的说“我记得轩尧峰下面有个瀑布,咱们就去那个瀑布下面运功,每次坚持半个时辰可以休息半个时辰。今日的话,四组就够了。” 四人很快就来到了轩尧峰下的瀑布。 水云看了看送竹为难的神情,心里清楚这个妹妹本就不是练武的材料,于是没有逼送竹和大家一起练,这时让送竹生了火堆,帮三人计时。 天闲伸出手朝水里探去,只觉得冰冷刺骨,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 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重缘已经脱去了上衣,和鞋袜。 完美的身躯上覆着充满爆炸力的肌肉,身上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疤痕,在重缘走进水里那刻,眼睛突然散发出无边的杀气。 见重缘下了水,天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过去了上衣和鞋袜,硬着头皮走进了水中。 天闲的身材要比重缘笔直些,宽圆的肩膀,高挺的胸脯,看上去结实无比。 水云见二人这么积极,也脱去了鞋袜。想了想,将外袍脱去递给了送竹,随着二人一起走入了水中。 进了水中,天闲和水云才意识到,那冰凉的水好像化成了寒冰打造的利刃一般锋利无比,将他们的肌肤一寸一寸的割开。重缘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的坐到了瀑布下,任由那瀑布击打,好像跟没事人一样。 天闲和水云照葫芦画瓢的走到了瀑布下方坐了下来,这时二人才意识到,三百米多米倾泻而下的瀑布的冲击力并不是闹着玩的。 相比起瀑布击打的剧痛,寒冰一般的水简直不值一提。剧烈的冲击和身体承受的剧痛让水云连内力都无法汇聚,只能咬牙忍受着这无尽的折磨。 但是非常不凑巧,水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能忍的人,她从来不怕看别人痛苦,因为她自己就不怕痛苦。 不到一柱香,水云终于扛不住了,强行逼迫自己让内力运转了起来,抵抗瀑布的强击。 旁边的顾送竹一脸担忧的看着此刻瀑布下的三人。重缘只是微微皱眉,看不出什么。天闲眉头紧锁,身形不住的颤抖。最为严重的是水云,此刻已经面色惨白,强行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此刻三人用体内的波涛汹涌抵抗着外界的惊涛骇浪是怎样的痛苦,想来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能明白了。 到了一个时辰时,天闲从瀑布下艰难的爬出,到了岸上盘腿练功回复。 水云连爬都爬不动了,重缘只好将水云抱到了岸上,让水云周转内力。 天闲本以为今日再怎么也不会比昨日要痛苦了,现在才明白昨天的自己有多么舒坦,想想还有三组,只觉得今日要丧命于此了。 水云此刻什么都顾不上想了,拼命运转内力修复刚刚瀑布带来的震伤。 本来计划的四组,最终只有重缘一个人完成了。天闲做完了三组,水云只做了两组便再也起不来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运功。 好在水云虽然无法感受到内力的进步,但在每次运转内力时,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在明显的加快。 三人就一直在岸边这样打坐运功,终于在水云濒临荼靡之际,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遍布了全身。水云这才明白,自己的般若密经就在最后一刻,突破了第四重调息,到达了第五重,制感。 就在突破后,水云突然一阵气血逆行,一瞬间就没了意识,倒了过去。 顾送竹急忙跑了过去,叫醒了运功的天闲和重缘。重缘立即闪到了水云身前,抱起水云便回了房间。 天闲看着重缘的身影,冲着送竹耸了耸肩说“还好你今天没练,要不然...” 水云一脸天真的问“当真如此严重嘛?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当真特别严重!今天真不是闹着玩的!不过水云有重缘照顾,不会有事的。”重缘嘴上这样说着,眼中却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送竹却底下了头,有些失落的说“你们都这么努力...只有我,一直在给你们拖后腿...” 天闲一听,急忙打断到“哪有拖后腿啊!女孩子本来就不应该打打杀杀的,也就是水云,她虎,你跟她不愿意。” “可是姐姐说,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不被欺负...”送竹楚楚可怜的说着。此时送竹心中百感交集,有无奈,有愧疚,有自卑,压的送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会保护你的。” “什么?” “我说,你不用练武功的,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此时的重缘将水云抱到了房间,两个人都浑身湿淋淋的,重缘也不能直接将水云放在床上,只好先将水云抱在了椅子上。 在重缘抚摸水云那一刻,才发现水云浑身冰凉,不禁慌了神,急忙拿过被子裹住水云,再将裹着被子的水云抱在怀里。 可是此刻水云的穴道都被没有周转开的内力封死了,没办法自己回温。 重缘抱了一会,发现水云不仅没有暖起来,反而全身越来越冰凉。 情急之下,重缘取下了被子,将目光定在了水云湿透的衣裙上。 本就没有了外袍的红纱寖了水便格外凌乱,贴在水云的身上,若隐若现的透出了水云白皙的肌肤。 第二卷 第四节 花开几朵 你我一瞥太匆匆(上) 重缘将目光避开了透漏的地方,又重新定了了水云颈下的位置。 只见水云白皙的脖颈下锁骨处,两根横骨微微凸起,有些消瘦,此刻只显得妩媚流转,玲珑至极。 重缘不敢再多看,收回了目光,吹去了烛火,拿起了水云房中的红色方巾蒙在了眼睛上,将手伸向了水云锁骨下的绣扣。 红纱裙很快落在了地上,重缘犹豫了片刻,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两人打湿的衣物被尽数除去后,重缘抱着水云走向了床榻。 床上的棉被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重缘紧紧抱着水云,水云的体温终于在一点点的回升,虽然很慢很慢,但是足够让重缘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突然,水云的身体开始颤抖,重缘急忙摸了摸水云的额头,伴随着冰凉还有水云狰狞的面容,不知道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水云一个扭身,紧紧的抱住了重缘的腰。重缘微微一怔,本毫无杂念的心在水云不断的扭动间起了本能反应。 重缘重重咬了一下舌尖,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冲入脑中,终于压住了体内的燥热。 缓过了神,重缘重新将水云紧紧抱回了怀中,怀中的酥软又重新让重缘失了心神。 重缘伸出手抚平了水云紧锁的眉心,一阵心疼喷涌而出。他完全可以想象到现在怀中这个消瘦又弱小的身躯,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几近天明,水云身上才终于温暖了些,虽然还是冷的,但是水云已经可以自己慢慢回温了。 重缘替水云盖好了被子,取下了眼上的方巾,穿好衣服找人送来了新的衣裙给水云换上,又端来了饭菜,这才回了房间。 重缘看着桌上识愁寄来的书信,突然眼中释怀一笑,“任务完成。”仅仅四个字,却让重缘有了莫大的希望。 水云醒来后,体能真气涌动,欲要暴体而出,急忙闭眼修炼般若密经。内力流转间水云只觉得起初如刀割般剧痛难忍,运转四个周天后,却变得温润异常,痛意尽散,只剩下清凉的舒适感。 整整三天后,水云才睁开眼睛。此时水云眼中波光粼粼,全身都已经焕然一新。瀑布的淬炼让水云为了抵抗,强行生出了过多的真气,一时间突破了第五重制感,却没有力气再将多余郁结的真气疏散开来。 如今将真气全部吸收后,周身真气腾身,受用至极。现在的水云终于有了和武林抗衡的能力了。虽然还是打不过那些高手,至少现在,已经可以尽全力抵抗住重缘或者天闲了。 水云走出房,重缘和天闲正在院里打坐修炼,见水云出来了,天闲急忙起身说到“水云,你终于醒了!我们都担心的不行!” “没事,因祸得福,功力大增。”水云俏皮一笑,坐在了二人身前。 水云正要开始修炼,天闲又有些神色怪异的开了口“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水云淡淡一笑“我就喜欢听大事。说说吧。” 天闲皱了皱眉,有些凝重的说“释影谷被人屠谷了,场面异常惨烈,下手方式极其残忍。仅剩的几个释影谷弟子给你投来了求救信,请求入你麾下,得到清水司的庇护。” 水云心下一惊,转而挑了挑眉毛,“他们倒是识时务,省了我的事。” 重缘此刻平静看着二人,水云出来了他就放心了,也没有多说话。 “你就不好奇,是谁去屠的谷吗?”天闲有些惊讶的问。 水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江湖无人追究,我可不想自作多情。现在我只想好好练功。” 水云本想等过段时间打探到释影谷的消息,再与释影谷谈判。没想到事发突然,虽然释影谷元气大伤,好歹是没花力气就收入了自己手中。也不想再横生枝节。 “你们这几天练什么了?”水云突然抬起头向重缘问到。 重缘摸了摸鼻子,乖乖的说“练了匕首。” “我这几日啊!内力大增!水云你是不知道,重缘那个瀑布当真有效,我已经到了撼天刀法第七重了!”天闲神采奕奕的说。 “太好了!”水云狡黠一笑,“今日,你带我们练力量。” “啊?”天闲心下一惊,知道自己又中计了,无奈的说“好吧,那就还去那个瀑布边吧。” “为什么?”重缘有些不解的问。 天闲摸了摸后脑说“我记得,那不是有不少巨石吗?” “搬石头?”水云微微抽了抽嘴角。 “差不多。” 到了巨石面前,水云才知道,天闲所谓的差不多,就是差很远! 将近五百斤的巨石,要一人抛起掷出,再又另一人接住,重新掷出,抛给第三人,周而复始。一组三十圈,全程巨石不能落地。 一天时间,三人练了不知多少组,送竹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圈又一圈,头晕的不行,实在看不下去,心血来潮的跑去做饭了。 三人一直练到晚上才开始运功周转。运转内力是,水云惊讶的发现,这个方法虽然痛苦,但比起瀑布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了。而且力量极大的被增强了,简单又高效。 “明天我们不这样练了!”水云清了清嗓说到“明天开始早上先围着轩尧峰跑两个时辰,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可以吃饭。下午来这里练两个时辰的巨石,可以再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去瀑布淬炼一个时辰,各自回房运功。” 二人听完,觉得反正抵抗也没有用,还不如欣然接受。于是双双乖巧的点了点头。 正当水云满意之际,送竹兴冲冲的跑到了三人面前,开心的说“来吃饭吧!我做了好多的菜呢!” 重缘一听,当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匆忙说到“我得,回去练功。就先不吃了。” “重缘哥哥,练了一天怎么能不吃呢?吃完了再回去练吧。”水云有些关切的说到。 没办法,重缘对水云的话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只得咬着牙点了点头。 天闲一听有饭吃,还是送竹做的,乐的屁颠屁颠就跟着送竹去了凉亭。 紧接着,三人坐在桌前,看着一桌黑黢黢的难以辨别食材的菜面面相觑。 水云突然就懂了,刚刚重缘要去练功的原因。 “呃...重缘哥哥,我刚刚好像内力郁结了,现在一时周转不开,你快帮我运功调节一下。”说着,水云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拉着重缘回了房间。 重缘一听,急忙跟着水云一起溜之大吉。 这时的天闲已经无心管水云到底有没有事了,直直的盯着桌上的饭菜发愁。 半晌,天闲扯出了一个极为牵强的笑容,指着桌上最中间的一锅汤结结巴巴的问“送..送竹,这个,是什么啊?” 送竹有些担忧的看着水云厢房的方向,一听天闲发问了,转而回过头兴奋的说“这个啊,是牛肉羹啊!我还放了好多番茄,还有山楂糖!这样牛肉羹就能甜甜的啦!” “甜..甜的?”天闲瞪大了眼睛,发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送竹眨了眨眼睛说“对啊,你快尝尝!等下冷掉就不好喝了!” 天闲拿起伸出手,迟迟下不了筷子,只好拖延时间一般的又指向了另一个盘问“那,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啊!”送竹笑眯眯的说“这个是炸的树莓啊!我放了好多猪油炸的呢,炸完了就和葫芦头一起炖上了。 “葫...葫芦头?”天闲有些震惊。 “对啊,你知道葫芦头吗?就是猪大肠啊!”送竹兴奋的说“还有那个!那是鱼!我专门和猪肝一起煮的!还有那个...那个....” 天闲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送竹一脸兴奋的样子,索性加了一筷子,气一屏,眼一闭,放到嘴里吐了下去。 入口后的味道,比天闲想象的还要可怕!天闲本以为屏气吞下去就没事了,没想到入口的味道在整个唇齿间弥漫开来。那一刻,天闲觉得,死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好吃吗?”顾送竹见天闲吃了,有些期待的眨着大眼睛看着天闲。 天闲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艰难的点了点头。并非是天闲不想说话,而是刚刚那个魔鬼的味道一直时不时的从胃里反出来,天闲怕一说话就吐出来了。 这时送竹见天闲点了头,开心的不得了,伸出筷子就要去尝,天闲急忙打掉了送竹的筷子说“哎!你不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吃了我就不够了!” “啊?你吃多少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了四人份的呢!”送竹有些惊讶的说。 天闲摸了摸后脑说“哎呀!今天练功了,不一样!我不够吃!”说着,下定决心,又拿起了筷子。 此时水云的房间 “哎?这是真的吃了吗?真的能吃吗?重缘哥哥你快过来看看!”水云趴在窗户的缝隙上,好奇的向外看着。 重缘坐在椅子上,哭笑不得的看着水云“别看了,过来。” “怎么啦?”水云跑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微微一笑,小梨涡若隐若现。 将手伸进了衣服里,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糯米团子。“先垫垫吧,等送竹睡了我再去找吃的给你。你太瘦了,这样一天天不吃饭可不行。” 第二卷 第五节 花开几朵 你我一瞥太匆匆(中) “糯米团子?你怎么会随身带糯米团子...”水云突然的,不出意外的,想起了曾经那个人,也是这样从怀里拿出了奶糕。微笑着递到了自己手上。 重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怕你有时会饿,平时就会带点糕点。刚好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重缘哥哥。”水云抬起了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着重缘,真诚的说“谢谢你。” 重缘脸上突然一红,不敢再对上水云的眼睛。 “重缘哥哥,水云不知不觉,感觉失去了很多。”水云有些失落的说“水云以前什么都不懂,犯了很多错。现在水云后悔了,水云不想再失去了。如果水云以后做个好人,重缘哥哥,能不能,永远做水云的重缘哥哥。” 从此以后,我来做你的英雄。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人,都会消失。此时,千千话语,万万承诺,全部凝结成了一个字。“好。” 后院凉亭 “你别急,我还能吃!”天闲此刻已经面如土色,桌上的食物下去了大半。“送竹你不知道!这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送竹眨着眼睛有些得意的给天闲递去了一杯茶说”慢点吃,我不和你抢!姐姐不舒服,估计是不吃了,这些都是你的。” 天闲感觉自己实在是撑不住了,随时都有要吐出来的感觉,急忙说“送竹,你先回房吧,这里凉。” “没事,我不怕冷。这才哪到哪啊,我们芜漠国的冬天才叫冷呢!” “呃...我吃饱了...但是有些冷掉了,你就不要吃了,我帮你端回去。”说着,天闲起身端起盘子就往厨房走去,生怕慢一点送竹就会偷吃。 送竹看着天闲急急忙忙的身影,觉得一阵好笑。偷偷伸出手,捏起一块菜放入了口中。“呸呸呸!怎么这么难吃!” “他是...在骗我?” 送竹脸上突然一阵愤怒,慢慢变成了一个绝美的笑容,紧接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噗啦噗啦的掉了出来。 这时天闲刚刚放下盘子,见送竹一个人坐在那里掉眼泪,直冲到了送竹面前“怎么啦?你怎么哭啦?是不是我没吃完,你不高兴了?那我再吃点!”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抓盘子里剩下的菜。 送竹赶忙打掉了天闲的手,委屈巴巴的说“不要吃啦!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难吃...” “啊?”天闲猛地一惊,急忙说道“谁说难吃啊!可好吃了!你不知...” 话还没说完,就被送竹打断了“我刚刚尝过了。你不用骗我了。” “啊?”天闲有些手足无措,摸摸了后脑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是怕我不高兴,所以硬生生吃了这么多,是吗?”顾送竹看天闲不再说话,以为天闲生气了,小心翼翼的问。 天闲点了点头说“其实...不止是这样。这是我第一次吃女孩子做的饭。我从小就没有娘...所以...” “所以,你不想让我伤心?”送竹抹掉了眼泪,眼巴巴的看着天闲。 天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 “是我不好。”顾送竹自责的说“我以为,会很好吃的。下次你要告诉我,不要再这个样子了。” 天闲点了点头,大义凌然的将胳膊伸到了送竹面前“给你擦眼泪吧,不要把你的白裙子弄脏了。” 送竹见天闲这样,一下子就笑了“你没有帕子嘛?那你的衣服也会脏啊!” 天闲无所谓的说“我的衣服脏了又没关系,你快擦擦吧,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你还见过别的女孩子哭吗?” “呃...没有。我身边就水云一个女的,比男人还虎,从来不哭。” “没见过还说怕女孩子哭?” “就是因为没见过才怕啊!” 第二日起,重缘天闲水云三人每天天不亮就会去围着轩尧峰跑两个时辰,回来时送竹已经叫人准备好了一桌饭菜,四个人一起开开心心的吃完午饭,就一起去瀑边,练巨石。天闲水云重缘练,送竹就带着小雪在旁边拍着手数着圈数。黄昏时,三人去瀑布下时,送竹就会帮三人取回干净衣服,生好火堆等着他们。练完了瀑布,三人换了衣服也不急着回房,就坐在瀑布边运功,这时天闲总会在间息时带着有一丝困倦的送竹玩玩水,或是去偷鸟蛋。水云则和重缘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两个玩的满头大汗的样子,猜猜他们俩今天谁能偷到鸟蛋。 不知不觉,就要过年了。四人一致决定,休息两日,好好过个年。 “哎!你们谁会写春联啊!快来帮帮我!我写不好看啊!”天闲愁眉苦脸的看着一堆写废了的红纸发愁。 “我来我来!你可别再浪费纸了!”送竹丢下手里的窗花,提着裙子就跑了过去。 “送竹,你好厉害啊!你的字怎么这么好看呢!”天闲一脸崇拜的看着送竹,乖乖的帮送竹研磨。 “那可不呢,我妹可是皇宫长大的,墨宝千金难求!”水云一个飞身从房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刚刚挂上的红灯笼说“不错!” “送竹的字端庄大气,云儿的字却如行云流水。”重缘笑着放下刚刚搬来的烟花炮竹,将水盆端到了水云面前“洗洗手吧。” 水云摆了摆手,跑去捡地上的窗花。 重缘微微一笑,接过了水云手上的窗花“我来。” 这时的小雪看着送竹和天闲的红纸,又转身跑去看红灯笼,转而又回头看那被重缘抢走的窗花,接着又跳到烟花炮仗前面闻了又闻,一脸的好奇,忙的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院里就已经都布置妥当,只等着晚上吃团圆饭,喝团圆酒了。 “那现在,我们干点什么呢?”送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闲下来的三人。 重缘想了想说“既然是团圆饭,也该自己做,我去给你们做饭。” “啊?”送竹一听就来了精神“那我也...” 话还未说完便被水云打断了“你可就别再下厨房了,你忘了天闲上次硬生生吐了三天?” “哈哈,不怪她!”重缘笑呵呵的说“那我去给你们酿一坛子梅花酒吧,明年咱们还一起过年,那个时候喝多有意义!” “好啊!那你多酿点,万一到时候你都喝完了,我可就喝不上了!”水云歪着头笑着说。 送竹看着水云歪着头的样子,只觉得姐姐安静下来原来也如此好看,不由的说“姐,那我们去打扮打扮,都过年了,我们要漂漂亮亮的过年。” “啊?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啊。”水云耸了耸鼻子说。 送竹笑着拉起了水云,边走边说“那不一样!过年的打扮不一样!” 到了晚上,院子里早已被红灯笼映的灯火通明,喜气洋洋的剪纸和对联贴了满院。院子里一片红红火火。 “好了,都快来吃饭吧!”重缘将最后一盘菜端到了桌上,冲着众人喊道。 “来啦!”送竹笑嘻嘻的拉着水云从房里出来了。 水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从没穿过这样繁琐的裙子,还画了妆,突然这样打扮,有些不自在“这样...真的行吗?要不我还是去换回来吧?” 重缘看着此刻的水云,竟然看痴了。只见水云弯弯的笑眼中明媚又带着些独有风情,透亮却带着一丝神秘,让人不由想要去猜,却又猜不透。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衬的柳腰不足盈盈一握。其余碎发散落在劲边,显得那本就白皙的脖颈更为修长,不温不火的撩动了重缘的心弦。 水云见重缘看着自己,尴尬的一笑,两个小梨涡立即现了出来,直叫重缘醉倒在了其中。 “饭好啦?”天闲这一嗓子,终于唤回了重缘的魂,“先过来看看!” 三人过去,看见院里的槐树下挖了个大坑,里面已经放了老大的一个酒坛子。 “我们每个人都写个愿望放进去,这样明年打开的时候岂不有意思?”天闲看着大家提议到。 “好。”没想到重缘竟然是第一个答应的,拿起了笔就写好了愿望放进了坑里。 其它三人也拿着写好了的纸条放了进去。 这时天闲才注意到了送竹的不一样。 这时的送竹专心的看着那些纸条,双眸清澈见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肤如凝脂般雪白,又透着淡淡的粉红,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白衣委地,青丝随风而起,和裙角一起飘扬。 “送..送竹...”天闲不住痴痴的唤出了声。 送竹听到了天闲叫他,抬起头冲着天闲莞尔一笑“怎么啦?” 天闲再一次感觉心被打中了“你今天...好漂亮...” “啊?”送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换了新裙子,还涂了胭脂,这样气色好些,肯定会好看啦!” 重缘一听,又看向了水云,见水云俏皮一笑,只一眼就重新陷了进去,情不自禁的说“云儿今天,也特别好看。” 第二卷 第六节 花开几朵 你我一瞥太匆匆(下) 水云一听,一个白眼就抛给了二人“行了行了,又不是以前没见过,快去吃饭啦!” 四人围在桌前,看着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食欲大增,抢着吃盘里的肉。 “你们不懂,这肉啊!就是要抢着吃才香!”天闲狼吞虎咽的吞下了口中的肉。 水云突然想到,上一次这样看天闲吃饭,还是抚云准备的一大桌子菜。那天,三人也是这样相谈甚欢。不觉有些失神。 重缘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水云眼中的忧伤,急忙说到“是啊!只是光吃东西也没意思,我给大家吹个曲子吧!” “对啦!重缘哥哥还会吹笛子呢!我差点都忘了!”送竹突然想起来了,拍着手说。 天闲一听来了精神,说到“那我给你们舞个刀助兴吧!” 这时,重缘的笛声已然响起,天闲拿出了刀,跑到院中舞了起来。 水云终于笑了,一片水红飘过,水云以将红绸挂上了树梢,飞在天空,翩若惊鸿一舞。 送竹笑眯眯的帮三人打着拍子,用心的记下了此刻的美好。 重缘的纸条上,写着“重缘从此,只为水云而活。” 天闲的纸条写着“希望送竹以后不要再做饭了!希望我能早日厨艺大增!” 送竹的纸条上只有了了两个字“姐姐。” 而水云的纸条,是一张白纸。 水云想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写。她只觉得那一刻,她会突然为了一个人,想要埋下一个愿望。有心里想到的那个人,就已经足够。 一曲作罢,四人重新回到了桌前,把酒言欢,欢声笑语,语笑喧呼,呼昼作夜,夜月花朝,只愿,朝朝暮暮。 “送竹,你喜欢天闲吗?”看着天闲和重缘去拿酒了,水云醉醺醺问。 “啊?”送竹显然没想到水云会这样问“喜欢?怎么样算喜欢?” 水云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喜欢就是,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但是能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别人。” “这样啊...”送竹有些懵懵懂懂“姐姐,好像重缘哥哥对你很好。” “我知道。”水云轻轻的说“他永远是我的重缘哥哥。” “姐姐,还是很喜欢姐夫吗?”送竹有些天真的问。 水云没有回答,笑着看向迎面走来的天闲和重缘,对着顾送竹说“心上人来了。我和重缘哥哥聊聊天去。” 说着,抱起了两个酒坛子,摇摇晃晃的挽着重缘,朝后院走去。 “哎?他们去干嘛?”天闲疑惑的问送竹。 送竹想到了姐姐刚刚说的心上人,脸上透出一丝微红。 “送竹,你别动。”天闲突然说到。 “怎么了?” 天闲傻傻一笑,摸了摸后脑说“你今天,特别好看。” “往日就不好看吗?” “好看!都好看!今天格外好看!”天闲急匆匆的解释到。 “是吗?有多好看?” “好看到,我想要你做我娘子...” “什么!”送竹不可思议的看着天闲。 天闲自知失言,急忙摆了摆手说“不是不是!我是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但是都没有送竹好看!” “重缘哥哥,在想什么呢?”水云有些醉了,将头靠在树干上,笑眯眯的问。 重缘看着此刻的水云,只觉得心动万分,魂都跟着水云一起去了。 “想一个心上人。” “哦?”水云摇了摇头说“多半这样说的男子,心之所想之人都没有在想着这男子。” “那又如何呢?” “所以就没有必要想呀!”水云闭起了眼睛。 “你都知道,那男子如何不知?”重缘微微一笑说“只是自己愿意。” “为什么呢?明明都没有回报。”水云不解的问。 “若她也在想我,固然可喜。若是没有,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可是...”水云忍不住的说“闲吟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重缘微微一愣,露出了一丝苦笑“云儿当真聪明,还能猜到我此刻思念之人,会弹琴。” “是啊!”水云迷迷糊糊的说“还很漂亮。” 重缘点了点头说“是很漂亮。” 水云好像睡了过去,小小声的说“还...喜欢青色。” 重缘无奈的抱起了睡着的水云,朝着水云房间走去。 “这次猜错了。她,喜欢红色。” 如花笑靥,这一次,云儿,我不着急走。 送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天闲的。大概是第一次见面,见他傻呵呵的直盯着自己不放。也可能是他不嫌脏,热心的去帮老婆婆提水。又或者是总是形影不离的跟在自己身边。还是他会酿好喝的酒,他会吃下自己做的难吃的饭菜,他会带着自己偷鸟蛋,让所有无聊的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 送竹从没想过,惊鸿一瞥,亦能是细水长流。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练功,一如既往的身心俱疲。大概不同就是,越来越多的欢声笑语。 直到。 “什么?涅华国要攻打芜漠国?”天闲吃惊的问。 重缘沉重的点了点头说“还有...” “还有什么?重缘哥哥你快说啊!”送竹此刻心焦万分,急着问重缘。 重缘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水云淡淡开了口“涅华国提出的条件,是芜漠国公主去和亲。” 送竹一时大惊“可是,叔父的女儿才刚刚六岁。” 水云漫不经心的说“用不着她。我去,郭浮会不敢拿我怎么样。” “上次是进宫,这次是和亲!你是被送出来的间谍,回去送死吗?”重缘有些压抑不住的说。 天闲直直的看着顾送竹,“是...冲着你来的吗?” 顾送竹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回了房。 “天闲,你去哪?”水云看着转身离去的天闲问到。 “练功!” 晚间,大家吃饭时,顾送竹出了房门,眼眶有些红肿。 “姐。我去。”顾送竹的三个字,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般。 “不行。”水云头都没抬,专心的吃着饭。坚定的说。 “姐,你去了会死的!” “那就让他打。”水云漫不经心的说。 “不行!叔父本就不是帝王之才,芜漠国现在早已毫无招架之力!” “那就我去。”水云依旧是那样认认真真的吃饭,或许是怕抬起头,会让送竹看见自己眼中的伤痛,或者是藏不住杀气。 顾送竹咬了咬嘴唇说“让我去。” “上一次是你。所以再也不会是你。”水云淡淡的说。 顾送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和亲,是要制衡芜漠国。姐,你早已是被涅华国抓住的间谍,不能是芜漠国公主了。我身为公主,养尊处优,就必须要负起自己的责任。若我当真任由涅华国攻打母国而不作为,芜漠国何辜?近百万将士何辜?千万百姓何辜?” 天闲听完,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句话不说,也没有动筷子,只是坐着。 “你要的。就永远不要后悔。”水云沉思许久,终于开了口,回了房间。 送竹没有跟上前,转身朝着天闲的方向走去。 送竹找了一圈,才发现天闲躺在之前和她一起偷鸟蛋的那棵树下,一只手压在脑后,另一只手扶着放在腹上的酒坛子。 “天闲,你...干嘛一个人躺在这?” 天闲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你..是不是在生气?” 天闲依旧没有说话。送竹摇了摇头,正欲离开,天闲却终于开口了“你,当真要去和亲?” 送竹沉默了,千言万语,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 片刻,天闲坐起了身,一跃身翻上了树梢,“来!” “干嘛啊?”送竹迷惑的问。 “偷鸟蛋啊!” “偷完鸟蛋呢?”送竹有些想笑。天闲总有能力,让自己笑。 “踩水去!” “踩完水呢?” “喝酒!” “喝完酒呢?” “喝完酒...” “干什么啊?” “天涯陌路。再不相逢。” 最终,送竹没有动。也许,送竹是想要时间慢一点。这样,就可以晚一点再喝酒。 天闲见送竹没有动,轻轻跳下树梢。将酒坛子放在了地上。 转身。 天涯陌路,再不相逢。 第二日一早,送竹一个人独自上了马车,离开了轩尧峰。 水云一个人悄悄飞上了树梢,看着那个白影,和那辆一起,渐行渐远。 跳下树一转头,正撞在重缘胸前。 “重缘哥哥...我怎么都没看见你?” “你在看她。” “天闲...怎么样了?” 重缘皱了皱眉头说“喝多了。” “他这样喝酒,会不会...” 重缘打断了水云的话,无力的说“让他喝吧。” 此时的天闲,一个人披头散发的蜷在被子里。他并没有喝酒,嘴角咸咸的,大概是眼泪落下来了。 为什么,自己这么无力,连心里最后一点温暖也保护不了。天闲不明白,自己保护不了父亲,保护不了疼爱自己的君寄叔,现在连自己唯一的爱人,也保护不了。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在送竹的深明大义前,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苍白,多么的可笑。 “我想,要你做我的娘子。” 第二卷 第七节 灯影几过客 萧萧为何(上) 没过几天,天闲就离开了仁曲教,他说他要回去练功了,他要早日达到撼天刀法第九重,等他做到了,就找水云和天闲痛痛快快的喝一场酒。 水云也不再贪闲了,一天天的不休息,看见妹妹就这样去和亲了,水云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会做这样的决定。水云只知道,看到那样的天闲,自己更迫切的想要见抚云了。暗涌的思念,好像再多一刻,都会将水云拖垮。 重缘话似乎变少了,大概是水云总是在练功。他也只好安安静静的陪在水云旁边,水云空闲时,他就会和水云切磋切磋,帮水云练练近身。 涅华国皇宫 送竹一切都很顺利的到了皇宫。一进宫就有人一路带着送竹到了天机阁。送竹这才知道,自己要嫁的,竟然不是皇家,而是国师。 “是想...这样羞辱我芜漠国吗?”送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虚古,上一次见他,他是自己所有苦难的根源,他让自己家破人亡,日日在那四方天中。这一次,却是要嫁给他了。 正在这时,虚古缓缓走进房,依旧那样威严的看着送竹。 “在哭?”虚古脸上波澜不惊,依旧那样不怒自威。 送竹抬起了头看着虚古。那是一张与市井与江湖气毫不相符的脸。性多疑,寡言语,喜怒不形于色。一袭青衣,英挺的剑眉,深不可测的双眸,棱角分明的轮廓。好像草原上的孤鹰,又像大漠里的苍狼,盛气凌人,傲视天地。 送竹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微笑。她不能让自己的和亲毫无意义,她只能倾尽所有,让这个国师满意,让涅华国满意,让芜漠国平安。“只是,如今回来,有些感慨。” 虚古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 送竹早已习惯了虚古如此。从小在涅华国长大,就是虚古在照顾自己,虽然平日里虚古不经常来看她,可是吃穿一应俱全,又专门找人教自己读书识字。即使自己是个被软禁的公主,却也不曾受到半分轻待。虚古于自己,既是仇人,也是恩人。 三日后,顾送竹换上了鲜红的嫁衣。那一刻自己心中最爱的红色,如此绚烂,如此残忍。 行完了里,虚古走了,留送竹一人在房中。送竹有些不解,浓郁的担忧涌上心头,却也有一丝释然。她突然就想起了姐姐曾经说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但是能明确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别人。这一刻,顾送竹终于明白了,天闲并不喜欢去偷鸟蛋,也不喜欢踩水,可当时,他是那样开心。自己其实并不喜欢饮酒,可那时的酒,却是那样的清甜。 送竹摇了摇头,从今往后,自己便是唯一的国师夫人,是芜漠国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婚后第三日,虚古终于来了。 送竹规规矩矩的上前行了一个礼,这时虚古开了口“皇上欲笼络龙英将军,有意让她嫁过来,你怎么看?” 送竹早有耳闻,三年前虚古带兵,几乎兵不血刃,依靠计谋让周边的一个小国归属了涅华国。这个龙英便是那个小国的龙英公主,也是当时带兵抵抗的龙英将军。皇上看中龙英的领兵之才,于是归属后依旧让龙英做了涅华国的将军。而龙英,当日两军交战之际便钦慕虚古的才华,早已芳心暗许。此时,皇上借打压芜漠国,又想要笼络龙英将军,也是无可厚非。 送竹点了点头,端庄的说“龙英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实属女中豪杰。此番连亲,自然是喜事。” 虚古耐人寻味的看了一眼顾送竹,又开口问道“依你之见,什么位份合适?” 送竹认真想了想,诚恳的说“龙英将军现在是朝廷的红人,自然不可轻待,侧妃人便妥当了。” “如你所愿。”虚古突然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 送竹不懂虚古在生什么气,恐怕是刚刚言语未带敬词,让虚古觉得自己轻傲了。如今进了宫,成了国师夫人,自当谨言慎行。送竹有些暗暗懊悔,如今龙英将军进了门成了侧夫人,自己又该当如何呢? 第二天,龙英进了门,送竹是正妻,本该前去。只是送竹觉得,二人都为公主,她却还是涅华国将军,自己矮了半头,不好受她的礼,也就没有出房。 送竹偷偷透过窗向外看了看,只见龙英一袭红嫁衣,没有带红盖头,凤眼生威。眼角上挑着掩盖不住的英气。这种眼,眼眸似是世间最璀璨的星辰,和虚古一样的大义凛然。 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明明自己是国师正妻,这一刻看着一对璧人,竟觉得如此般配。 大喜之时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三日前冷冷清清嫁进来的,芜漠国公主,国师正妻。 夜里三更,送竹迟迟睡不着,不厌其烦的坐在桌前练字。满篇的稿纸上只有两个字“安好。” 安好,也不知是想给姐姐,还是给天闲。送竹只想让所有人都好。心烦意乱。 这时,一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身影,却悄然到了送竹身边。 “还没有睡?”虚古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送竹心下一惊,急忙说道“国师如何此时过来?今日不是...” “你很不想我过来?”虚古打断了送竹的话,有些平淡的问。 送竹摇了摇头,温婉的说“国师来,我自心生欢喜,只是今日是国师与龙英妹妹大喜之日,国师自然不能冷落了龙英妹妹。” “你倒是识大体。”虚古听完,不屑的一笑,转身出了房。 第二日,龙英一早就来给送竹进茶了。 龙英毕恭毕敬将茶递到了送竹的手上,起身坐在了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送竹觉得有些尴尬,搭话到“妹妹似乎...不爱说笑,可是刚来,还不适应?” 送竹本以为这样说,龙英会客套几句,谁知龙英却不屑的说“亡国公主,有国仇家恨,本不爱笑。与您不同。” 送竹心里一揪,只觉得这话像刀子一样割在心里,又不好凉着龙英,只好硬着头皮说“妹妹是女中豪杰,自是有我这种闺中女子不曾有的英姿飒爽。妹妹若有什么不自在的,尽管告诉我,我找人帮你张罗。” 龙英一听,脸上的表情更为不屑了“我缺什么,自有国师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告退了。”说着,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不需要任何理由,送竹就是觉得憋屈,心里堵得喘不上气。转而叹了一口气,吩咐人送了些冬衣送去了龙英房里。 一连一月,虚古日日歇在龙英房中,房中时常有欢声笑语传到送竹耳旁。送竹身为主母,日日管理帮国师管理天机阁事宜,大大小小,琐碎至极。眼见着下人越来越轻待,只得自己亲力亲为。那些说龙英早晚会成为主母的风言风语早已不绝于耳,送竹无可奈何,只能继续任劳任怨。 终于在一个月后,虚古下了朝回到家中,听到了几个丫鬟在说送竹做不了几日主母了,得早些在龙英前露个脸。虚古什么都没说,那几个丫鬟也再没有出现过,当天晚上,虚古进了送竹的房。 “国师今日,可有何时吩咐?”送竹低着眉问。 虚古皱了皱眉问“我娶你回来,只为了吩咐你做事?” 送竹一听,有些害怕,急着解释到“妾身本就是为国师分忧的,自然不敢懈怠。并无其他意思。” “你很怕我?” “国师不怒自威,妾身自然心生敬畏。”送竹轻轻地说,生怕行差踏错,又惹的虚古不悦。 虚古沉默了一会,开口说“今日我歇在这。若下次再有下人轻待,可以告诉我。” 说着,虚古走到了里间,自己换了寝衣,躺在了床上。 送竹也换了寝衣,睡在了虚古身边。看着虚古的睫毛,心中有些触动。这是自己第一次与男子同床共枕,枕边人,是自己的夫君。嫁进来一个多月了,也不曾和自己有任何肌肤之亲的夫君。送竹还记得,小的时候国师教自己读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那时的虚古,虽然严厉,却也带给了送竹为数不多的快乐。送竹对虚古的才华与抱负从不曾质疑的赞叹,只是未曾想过,这样的人对自己竟会如此冷淡。 “他是喜欢龙英的吗?送竹想着,她经常见虚古与龙英探讨兵书时相谈甚欢。其实,自己也可以和他聊聊国家大事的。只不过,既然虚古对自己只是利用,这样也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此刻的天闲在做什么呢?在练功吗?还是又在喝酒?送竹很想修书一封,去叮嘱一下天闲少吃些酒,莫要伤身。转而想起了那句,天涯陌路,再不相逢。不由看着身边的虚古,轻叹一声。 “在想什么?”虚古突然问道。 第二卷 第八节 灯影几过客 萧萧为何(中) “啊?”送竹没想到国师竟然没睡,突然一惊。 “没,没有想什么。只是有些不敢睡。”送竹有些怯怯的说。 虚古睁开了眼睛,神色温柔了些。“为何不敢?” 送竹想了想说“其实...妾身也不知道。怕国师醒了会找妾身。” 虚古突然笑了,嘴角微微一勾问道“找你做什么?” “这...”送竹有些懵了,是啊,找自己干什么?“不知道...” “你不希望我来?”虚古有些凌厉的问道。 送竹咬了咬嘴唇说“国师好像,不喜欢来妾身这里。”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在龙英那里吗?”国师又闭上了眼,回归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妾身不知。” “她从来不会叫我国师。”虚古说的很轻,可送竹听得却很重。送竹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个月,送竹听了无数下人的冷言冷语,就连水缸的水,都是她自己吹着寒风打回来的,若是虚古能多重视她些,也就不必如此辛苦了。说不想让虚古来自然是假的,可也并不想让虚古来。也许是内心中依旧无法割舍那个一见到自己就变得傻乎乎的少年吧。 第二天一大早,送竹就醒了,不知道虚古是何时离开的。下人倒是今日格外殷勤的送了早膳来,没有让送竹三摧四请的。吃了早膳才听说虚古起来就去龙英房里用早膳了,送竹没放在心上,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去账房查账了。 中午的时候,送竹无意间听见几个老妈妈在聊天,说今日是春分,有些好奇的上去打听。 “妈妈,这春风,可有什么讲究?” 妈妈一脸堆着笑的说“夫人啊,你是大漠国来的,不知道我们这的习俗。我们这有风俗,都说这春风啊,要吃红鸡蛋,还有元宵,这样啊,一整个春天都能心想事成。” “这样啊,我确实是不知道,还多谢妈妈告知。”送竹得体的说道。 妈妈一听送竹道谢,脸上乐出了花,大大咧咧的拉着送竹说“夫人怎么能跟我们下人道谢啊!怨不得都说夫人是个好性的,不像那一位,平日里谁都瞧不上。” 送竹淡淡一笑,温柔的说“妈妈说笑了,我是看妈妈办事妥当,自不能苛待了妈妈。” 妈妈一听,更是高兴了,急忙说道“今日春风,夫人不如也给国师送些红鸡蛋去?这留男人啊,还得先留住他的胃!” 送竹一听,有些跃跃欲试,转念又一想,有些尴尬地说“好是好,只是,我不会下厨,只怕国师不会喜欢的。” 妈妈立即来了精神说“这好说啊,我帮夫人做!夫人只需去寻些花儿啊、叶儿的,贴在着鸡蛋上,我再去帮夫人做成红蛋。这样啊,花叶就会映在蛋上,好看得很呢!” 送竹觉得新奇,也就点了点头,跟着妈妈到了后厨,寻了些花叶照妈妈说的贴在了鸡蛋上包好,眼巴巴的等着妈妈做。 只见妈妈先拿出好些药材食材,煮了一锅鲜汤。又跑到院里摘了好些正开的娇艳的海棠花熬成了花汁把鸡蛋瓮上了。过了好一会采取出来,放进之前晾好的汤里,又放了好些红曲米,这才开始煮蛋。 “没想到妈妈这么厉害,如此繁琐的红蛋妈妈也会煮。”送竹不住称赞道。 妈妈搓了搓手笑着说“我们这些下人啊,只要是主子喜欢的,什么都得会。煮个鸡蛋算不得什么的。” 过了没多久,鸡蛋就煮好了,妈妈又将那已经红彤彤的鸡蛋泡到了拌好海棠汁的糖水中。等鸡蛋凉了,送竹这才又拿出鸡蛋,小心翼翼的去掉了鸡蛋外的纱布,见红鸡蛋上果然印上了花叶的样子,格外好看。 送竹谢过了妈妈,出了厨房才发现天色将黒了,竟然不知不觉折腾了这么久。于是开开心心的拿着红蛋去了国师的书房。 瞧了一圈都没发现国师的身影,送竹有些失望。 这时一个小厮迎了上来,见到送竹赶忙问道“夫人可有什么时啊?国师不在书房,夫人有事吩咐我们就是!” 送竹看了看小厮,将端着的红鸡蛋递给了小厮,温和的说“那就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国师吧。” 小厮一听,喜滋滋的说“没问题,夫人可还要带什么话?” 送竹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想说的,就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话,送去就好。” 小厮端着红鸡蛋,给送竹行了个礼,赶紧跑去送鸡蛋了。 送竹回了房才知道,今日春风,国师早早的就去了龙英房里陪她用膳了。送竹想来,他一大早去陪龙英用早膳,想来也是这个缘故了。 送竹看了一圈,也没什么事情干,觉得有些无聊,就抱着小雪去练字了。 自从上次那几个丫鬟不见了以后,送竹明显感觉到整个天机阁下人对自己的态度都变得格外的好,这两天做事也积极了,自己根本不用操心。 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送竹没等来国师,一个人上床歇下了。 第二日,国师下了朝,有些意外的来到了送竹的房间。 “你昨儿叫人送了红蛋?” 送竹行了个礼,有些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嗯?”送竹有些纳闷,这还有为什么?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到“昨儿是春分,妾身听说,涅华国春分都要吃红蛋,所以才...” “你做的?” 送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妾身不会做饭,怕做坏了国师不喜欢,不敢自己做。只是帮着妈妈包了花叶子。” “以后晚了就不要送了。”虚古淡淡的说,不知为何,送竹觉得今天的虚古好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变得温和了许多。 “传膳吧。” “国师今日在这里用午膳?”送竹有些吃惊的问。 “不可以吗?”虚古挑了挑眉问。 “不是啊...“送竹有些为难的说”是我平日里,不用午膳...所以就没准备...“ “为何不用午膳?” 送竹以前是一日三餐准时准点的,后来跟着水云,总是有一顿每一顿的。尤其是在仁曲教的那段时间,基本上一天也就一顿饭,时间还看缘分。导致现在也总是忘记吃饭,实在饿了才会想起来,又嫌传膳麻烦,索性吃点水果糕点也就解决了。 见送竹没有说话,虚古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手,外头立马跑进了一个小厮,带着几个丫鬟端进来了一桌子菜。 送竹仔细一瞧,每道菜分量都很少,种类很多,各个菜都做的非常精致一桌十几道菜也没有重样的。 “国师这是?”送竹有些吃惊地问。 “食不言,寝不语。” “哦...“ 吃完了饭,虚古也没有走,只是坐在送竹房间里看书。送竹也不好吵到他,自己也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送竹觉得中午吃的饱了些,太阳又暖洋洋的,有些昏昏欲睡。 只见现在屋里,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各外柔和。送竹一手撑着头靠在桌子上,脑袋一磕一磕的。而此时的虚古,却放下了手中的书,远远的看着送竹笑。那是一个简单的,又灿烂的笑。是送竹从来不曾见过的笑容。 送竹一觉惊醒时,已到了黄昏,送竹朝房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虚古。却见虚古抱着一堆的书籍卷宗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国师这是?”送竹有些疑惑的问。 虚古没有回答,转而说到“晚上还睡得着吗?” “啊?”送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正好。” “嗯?” “走。” 送竹乖乖的跟在虚古走出来,出了天机阁,虚古轻轻垮住了送竹的腰,送竹眼前一花,已经被虚古用轻功带起,飞出去了好远。 等送竹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然被虚古带到了马场。 “这是?”送竹看着面带微笑的虚古,一度开始怀疑自己这是在梦游。 “不用怕。我带你。”说着,虚古牵来了一匹大马,重新挎住了送竹的腰,一翻身就带着送竹上了马。 送竹这是第一次骑马,有些害怕的紧紧贴着身后的虚古。 “驾!”见送竹贴上了自己,虚古淡淡一笑,直接带着马跑了起来,惹得送竹不住转过身往虚古身上靠。 连着在马场跑了几圈,送竹有些习惯了,也不害怕了。虚古就让送竹自己握住缰绳,自己从送竹身后握住了送竹的手。 慢慢的,已经月朗风清,送竹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多。 “喜欢星星?”虚古淡淡的问。 送竹摇了摇头,神不知鬼不觉的说“没有...只是想起来姐姐和姐夫,总一起看星星。” “吁!”虚古停下来马,将送竹抱了下来问“姐姐?” 送竹点了点头说“姐姐,和姐夫很恩爱,两个人总是待在一起。” “你很喜欢那样?”虚古波澜不惊的问。 送竹想了想说“不能说是喜欢,只是觉得他们那样,真的很美好。” 虚古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挎上了送竹的腰,带着送竹回了房。 第二卷 第九节 灯影几过客 萧萧为何(下) 从那一日起,虚古下了朝就会到送竹那里用午膳,然后在送竹那里看卷宗,总是直到天黑才离开。 送竹也就这样平平淡淡,过的悠闲惬意起来。 仁曲教 此时的水云,在重缘的带领下,已经可以在瀑布下运功两个时辰了。水云发现,在瀑布下练功提升速度成倍的提高。想来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突破第五重了。 这一天,重缘收到了莫愁的书信。 “千秋岁大祭司亲启 自妄庄入千秋岁来,一切妥当。三日前夺灵昼因人行生死,不满我千秋岁收入妄庄,带夺灵昼弟子起来登门挑战。 夺灵昼奇门遁甲诡谲至极,妄庄弟子均败下阵来,只剩子瀚一人与夺灵昼妧绥僵持。 比武本常事,我千秋岁不好违背一对一的规则,只是夺灵昼却下手狠辣,我方弟子伤亡不少,还望大祭司见信速回,主持局面。问大祭司安。 识愁” “重缘哥哥,出什么事了?”水云看着捏着信的重缘,走到了重缘身前。 “夺灵昼上门挑战,伤我千秋岁不少弟子。”重缘将信放回来怀中,不想让水云担心。可水云还是才重缘凝重的表情中,看出了此事的棘手。 水云拢了拢头发,盘腿坐在了地上,“回去吧。千秋岁要紧。” 重缘纠结的看着水云沉思了很久,终于颇不自在的说“等我。我很快回来。” 水云扭过身看了看身后的瀑布,点了点头。当水云再回过头时,重缘已经离开了。前方就是送竹和天闲经常偷鸟蛋的那棵树,如今已经长出了不少新叶,在重缘飞过的一刻轻轻颤抖。 水云终于觉得这段时间日日不眠不休练功,实在是有些憋闷。于是回了仁曲教,就在刚到院里门口时,却听见仁曲教弟子在窃窃私语,有些热闹,于是走过去询问。 一个弟子冲了出来,对着水云谄媚的说“大司命,您还不知道呢?涅华国常乐镇那个号称藏有天下宝物的洞天客栈,这几天有鉴宝大会,可热闹呢!” “哦?”水云想了想洞天客栈这个名字,倒不知是不是当真别有洞天。“什么鉴宝大会?” 那个弟子见水云有兴趣,急忙添油加醋的说“这鉴宝大会啊,都是三年一次的!大司命刚来怕是还不知道,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武功秘籍,若是洞天客栈的鉴宝大会找不到,其他地方铁定是没有的了!” “那又如何?” 弟子见水云反应平平,也不再卖关子了,急忙说到“今年之所以这么热火朝天啊,是因为听说今年的鉴宝大会上啊,有一本武功秘籍,江湖豪杰都想要的,就是屈龙典啊!” 那弟子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水云在听见屈龙典三个字后都通通听不见了。 水云压抑了这么久的心火突然就被屈龙典点着了。 有了屈龙典,自己就有理由找抚云了。抚云一定想要练屈龙典的。即使抚云不想,抚云那么敬重李年,也一定会想要李年的屈龙典的。 “鉴宝大会是什么时候?”水云一把拉过那个弟子,有些急躁的问。 弟子吓了一跳,赶忙回应到“就在三日后!” 水云回了房拿了些银票,依旧穿着抚云给自己准备的那套红裙,一转眼就没了身影了。 一路上,水云几乎是一刻不停的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到了常乐镇的洞天客栈。 “老板娘,打尖。” 老板娘回眸一笑“抱歉啊姑娘,我们客满了,您去别家看看吧。” 水云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板娘。 一双狐眼似笑似妖,红唇微挑,耳廓尖尖,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淡紫色的内裙像吸在她身子上似的紧紧贴着她葫芦型的身体,外披的紫纱绕地,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 水云有环顾了一圈四周,客栈一楼喝酒的划拳的聊天的,各式各样奇装异服打扮的人坐的满满当当,闹的沸反盈天。 “在下还有一间空房,若姑娘不嫌弃,送给姑娘了。”一位黑袍披发,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子微笑着对水云说。 “你?”水云眯起眼睛,警惕的看着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会意一笑,彬彬有礼的说到“在下姓古,本是等有人前来,却不想他有事失约了。如今空了一间房也是可惜,倒不如给姑娘,也算物有所主。” 水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门口一个衣衫大敞的大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小二!来二十坛酒!” 一楼的客人猛地一惊,客栈登时静了。几个瘦瘦小小的男子往门口瞥了一眼,对着那咧嘴啐了口痰。 小二从楼梯口一溜烟的窜了过来,“爷儿,今个您来的不是时候,咱这已经客满了,您看....” “去你娘的!”小二话未说完便被大汉无礼的打断了。“怕我差钱?” 那大汉蹬了一眼,小二脸上一下就白了,向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人!好生无理!”一个打扮的有些书生气的男子站了起来,狠狠的盯着那大汉。 “哎呦!怎么了这是?”老板娘从柜台小跑了过来,对着满屋的客人晃了晃手说“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喝酒!” 那大汉打了个酒嗝,“这世道,狗都敢蹬鼻子上脸,看不起人!” 那书生急了,拍着桌子摔掉了桌上的酒壶,同桌的几个人立刻一齐站了起来,朝着大汉那边冲去,踢翻了一路上好些个桌椅。 旁边桌的人赶忙躲开,给书生们让了一条路。刚刚的小二躲到了老板娘身后,一副看热闹不限事大的模样。 最当先的男子扬起拳头,“你...” “咚!”话没说完,一声巨响,那人脸上被大汉抬腿踹了一脚。 水云看了一眼,这一脚有些力道,是练过的功夫。 大汉脚刚一落地,那男子已经倒了下去,一路滚到了桌子底下。 剩下的几个男子一下慌了神,还没来得及跑,各人窝心便猛挨了一记,齐齐飞了出去。 一时间桌椅乱撞,杯盘碗筷脆响不绝。 “好!” 正当众人慌乱之际,老板娘口中却传来了赞叹声。 只见老板娘捻着兰花指提起裙摆,绕过几张掀翻的桌子,走到了大汉面前。 “拿酒来!我陪这位爷喝两杯!” 小二抱着酒坛子走了过来,低眉顺眼的说“老板娘,您看这位爷打坏的东西……” “今儿算我的!还有其它客人的,今儿个我千娇全部都请了!” “”好嘞!”小二放下了酒坛子,屁颠屁颠地跑收拾满地狼藉。 其他的客人见不打了,老板娘还免了酒钱,开开心心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竟然吃吃喝喝玩笑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水云看的一阵好笑,身边的古公子见水云笑了,也笑着说“打架斗武的事,他们见得太多了。洞天客栈向来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水云听完,觉得吵得头疼,也不想再多说,伸手摸过了刚刚古公子放在柜台上的钥匙,俏皮一笑“谢过古公子。”转身便上了楼。 回了房,水云静静整理了一下思路。刚刚楼下的书生和他的手下武功平平,但该是个有些势力的人。能在现在的江湖上有些势力还不会武功,恐怕只有炼丹的御天宇了。 那大汉倒是会些武功,人也敦实,拳脚功夫干脆利落,看来就是苍武场了。 其余的人都是故作神秘,真人不露相。水云刚刚用读心术大概扫了扫,流渝宫和精炎堂都来了,分别坐在西面和东面两个角落。还有几个仁曲教弟子,坐在靠前的位置。 剩下的人水云都是些散人游侠,水云没怎么记住。倒是古公子,文质彬彬态度随和。水云刚刚探了探,发现此人并不会武功,却颇有些见势,又没有皇家的贵气,实属蹊跷。 想来,这些人恐怕都是为了屈龙典。水云算了算,江湖上因为李年一事,现在的五大门派对这屈龙典都是避之不及,只有仁曲教为了突破仁曲剑法还敢只身犯险,也并非不能理解。 剩下的有些名声的门派苍武场、流渝宫、精炎堂、御天宇都来了,御天宇恐怕不是为了屈龙典,单是冲着那些天材地宝来的。 火磐会不练其它功法,单单追求将防御修到极致,自然不会掺和。真玉观修行门派,不屑争强,万事随缘,若是来了才是不正常。夺灵昼此时正和千秋岁僵持,也抽不开身。 那么,水云突然后腰一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百鬼行在哪? 水云最怕遇到的并非那些武艺高强或是控水困惑,摆奇门遁甲斗阵法的门派,而是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的百鬼行。 水云清楚,自己的武功没他们高,但是自己下手狠而且不要命,轻功又很好,所以从他们手上逃出非常容易。 但是百鬼行的幻术不仅让人防不胜防,对于水云这种欲念无穷又业障深重的人还事半功倍,而且专克制水云读心术。 如今没看到百鬼行,水云希望是百鬼行这时还不曾露面,而不是藏匿身份,隐在了暗处。 第二卷 第十节 踏雪千寻 万山无阻(上) 水云有种淡淡的预感,百鬼行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说明很可能并不是冲着鉴宝大会里的宝物去的。 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的话?很快水云便晃了晃头打消了这个想法,自己于百鬼行并无过节愁怨,百鬼行何必这样劳师动众的对付自己呢? 想来自己独自前来,并不招人注意。倒时只需拿清水司之名买下这屈龙典,便是万事大吉了。 等待鉴宝大会的日子的两日,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似乎所有人都在为了鉴宝大会蓄势待发保存体力。若非要说有什么事情,大概就是水云无意间看见了下楼吃饭的酒尘。 酒尘不似之前那样风尘的打扮,身边坐着一个素衣常服,看起来有些虚弱的男子。两人看起来相敬如宾,幸福的紧。 想来那位男子便是酒尘口中的心上人莫识愁了。水云淡淡一笑,并没有出面打破二人的美好,坐在角落里点了壶酒,看着洞天客栈里形形色色的人。 鉴宝大会如期举行,水云跟着人群来到了客栈三层。 客栈三层的墙壁地板及一应桌椅全都是用昂贵的淮香木制成的,靠着墙壁整齐的摆放着两排花雕,每座花雕都有屋顶高,看着来贵重至极,放在这样的屋子里有了庄严之感,又不失情趣,倒是不俗。 水云在后排找了靠中间的位置落了座。前方是一个大台,想来等会那些宝物便是放在这台上供人品鉴的了。 “原来姑娘也是冲着鉴宝大会来的。不知可有心仪之物?” 水云向身边看去,才发现古公子坐在了自己身旁的位置,正含笑看着自己。 “看看而已,不曾见过世面,有些好奇。”水云淡淡一笑,有些敷衍的答道。 见大家都落了座,老板娘千娇款款的走上了台妩媚的说“各位贵客,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洞天客栈鉴宝大会的规矩了吧~千娇也不怕麻烦,捡些重点的说说。咱们各位贵客自己带来的宝贝啊,放上台给其他客官品鉴的,若是有客官喜欢呢,只管寻那物的主人去。我洞天客栈不抽红,也不管你们的要价。至于咱洞天客栈自己的物件,若是有贵客看上啊,咱们就在这里当堂竞价,或是拿同等的物件来换!价高者得!” 说到这,千娇变了变脸色,正色道“不过啊,我千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不长眼的冲头出来坏了着鉴宝大会的规矩,我洞天客栈也不是吃素的。管你是武林盟主还是皇帝老儿,在我洞天客栈可统统不好使。在我千娇的地盘啊!只认银子!” “娇娘的地盘,哪有人敢来坏规矩闹事呢?”一个富商打扮的男子笑着接话道“娇娘可快开始吧!” 千娇抬眼一笑,向后方拍了拍手说道“鉴宝大会,现在开始!” 后方出来了一个小二,手上端了个案子,上头盖着红娟布,什么都看不见。 “各位贵客可瞧好了!”小二将案子放在了大台上,扬手撤去了上面的红娟布,眉飞色舞的说“咱这第一样啊,可是个好东西!” 只见案上放着一个琉璃盏,里面有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药丸。众人皆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小二一见众人的眼神,也就不再卖关子,开口说道“别看这小东西看着平常,这可是御天宇集结天地灵气炼制的不可多得的灵丹,仙名珠胎丹!”小二狡黠一笑,接着说道“各位贵客听名字就知道了,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求子仙丹!管你是何人,吃了这丹啊,生出来的小祖宗可都是天资过人,骨骼惊奇,相貌不凡之辈!” 水云心里发笑,竟不知这通天的御天宇竟然还会炼制求子丹。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腰缠万贯的老员外开口喊道“一万两!” 之前跟千娇搭话的富商来了兴致,顺着这老员外叫了上去,“一万五!” “两万!” “三万!”那富商淡淡一笑,饶有趣味的看着那老员外。 老员外一听,有些急了,心下一狠瞪着眼睛喊道“五万!” 小二等了一会,见年富商不再做声,眉开眼笑的冲着老员外喊道“得了,咱这给您记下了,等鉴宝大会完了爷直接来朝咱取就是!”说着端着琉璃盏走下了台。 后面的一个丫头见小二下了台,赶忙端着手中一个方盒放在了台上。 “各位贵客,也看看这个宝贝!”说着掀掉了盒上的红娟布,众人这才看见,那里是方盒,分明是一个四方的小笼,笼子里有一只褐色掺花的小老鼠。 那丫头眼波流转,笑眯眯的说“各位贵客,此物正是辕岳国的金鼻花鼠!别看此物虽是个畜生,却是个世间难求的灵兽呢!不仅可通人言,还能洞察万物,追踪千里!” 见那姑娘这样说,水云突然想起了送竹的小雪,瞧着小雪比起这金鼻花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发觉平日里让人心烦的小雪竟然还是个天大的宝贝。 正想到这,水云突然听到身边的古公子开了口“五千两黄金!” 水云一惊,原来这古公子竟然是个这么有钱的主儿,于是转身小声问道“古公子要着花鼠作何?” 古公子淡淡一笑答道“家妹顽皮,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在下想拿回去博家妹一笑。” “古公子这位妹妹可当真幸福。”水云笑着应到。 台上的丫头见没人叫价,张望了片刻有些失落的冲着古公子喊道“公子慧眼如炬,咱这帮您收着了!鉴宝大会结束了公子记得找咱来取。”说着转身下了台, 之后水云见到了各自奇奇怪怪的宝物。有澜襄国的护心镜、拢蛟国的鲛人泪、炎懿国的开天斧,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灵丹妙药。虽不是冲着这些来的,水云觉着新奇,倒也看的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今日的鉴宝大会就结束了。水云想了想,这屈龙典必然是鉴宝大会的压轴之物了,恐怕要最后一天才能见着了,也就没有多留,起身回了房。 出了鉴宝大会的门,水云依着栏杆向下看去,见到刚刚那些丫头和小二整整齐齐的排在了客栈一楼,等着那些买下自己东西的人来取。 这客栈果然名不虚传,这样一个混乱的鉴宝大会也能安排的井井有条。水云想着回到了房里。 异常的安静让水云有些不自在。水云有些不安,还是出了房到了常乐镇的街道上。 夜里常乐镇的街道分外热闹,水云转了两个弯,见前面有斗鸡的、有打灯谜的、有变戏法的,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玩具,小首饰。水云觉得有意思,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 “姑娘留步。” 水云听见有人叫,回头一看,是一个两袖清风的老道,不禁皱了皱眉问“道长有何事?” 老道笑了笑说“姑娘看起来有心事,可要算一卦?” 原来是个算卦的,神神道道。水云想着,摆了摆手还是礼貌的说”多谢道长好意,我素不信命,算卦就不必了。“ 老道见水云走了,急忙跟上说“姑娘命红,却偏偏爱白。何苦执念红白梦里人?” 水云微微一愣,那老道递给了水云一张签纸。 水云打开签纸,见上面写着“因名丧德怎样事,切恐吉中变革凶;酒醉不知何处往,青松影里梦朦胧。” 水云有些疑惑的问“世人皆苦,为何偏偏要解我?” 老道拈了拈胡须说“姑娘与仙有缘,何苦执迷凡尘,自种恶果?” 水云淡淡一笑说“道长此言差矣。天仙总来我人世历劫,岂非人间值得?” “历劫终是一时。”老道摇了摇头说。 水云眯起眼睛,看着老道说“纵只是一时,也总有神不愿回天界的。” 老道摇了摇头,叹了一句“执迷不悟!”接着又落下了一枚签纸,留下一句“孽缘!孽缘”。 水云捡起来看,上面写着“月照天书静处期,忽遭云雾又清醒;宽心祈待云霞散,此时变换好施爲。” “这是...给抚云的?”水云没有深究自己的签纸,却拿起了抚云的签纸细细研读起来,一路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 回了房,水云点了两根红烛,将签纸揣入了怀中,合衣睡去。 第二日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水云习惯了也就没有了前几日的紧张,回房练了会功只等最后一日的鉴宝大会。 此时,鉴宝大会终于到了最后一样。老板娘千亲自走上了台,风情万种的说“各位,想来咱们大部分江湖中人此次鉴宝大会都是为了这个而来吧?” 千娇抖了抖手中的屈龙典,接着说道“此物之贵重我也就不再缀述了,各位大侠,你们开价吧!” “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黄金!” “千年紫仙芝!” “娇娘,我出一张涅华国免罪金牌来换。”最前排一个男子用浑厚的声音说道。 屋内一听免罪金牌,立刻开始沸腾,这时右侧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流渝宫缺一个副宫主。” 第二卷 第十一节 踏雪千寻 万山无阻(中) 众人一听流渝宫竟然放了副宫主之位,也都不再叫了。 水云等了等,见没人再往上叫,压下声音说道“江湖诛杀令!” 屋内突然就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明白江湖诛杀令的意思,一张诛杀令便可倾尽整个江湖围剿令中人。这里一枚江湖诛杀令,不只是竞价,亦是威胁,更是千娇这一行最需要的保命符。 千娇听到江湖诛杀令,微微一颤,抬眼仔细盯着水云打量了一翻,忽而一惊,急忙说道“姑娘豪气!这屈龙典贵重,等下千娇亲自帮姑娘送回房中。” 水云没有说话,拢了拢头发拂袖回了房。 没过一会,千娇果然笑呵呵的送来了屈龙典。水云将拓了印的诛杀令递给了千娇。千娇见水云不耐烦的样子,行了个礼叮嘱了水云两句便离开了。 水云本想夜里再回终钦门找抚云,想了想又怕夜里容易被人跟上,倒不如趁着现在天色刚黑还有些人时走更安全,于是收拾好东西,将屈龙典放在了怀里,从窗户飞了出去。 飞了近一个时辰时,水云突然发觉到有些不妥了。耳边的回荡着风声、虫鸣声,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可一瞬间水云想起,来时夜里并未听见过虫鸣声。水云加快了速度,果然发现自己一直飞不出这片密林。 “百鬼行?”水云想了想,这样的情境只有幻术能做到。若是阵法,则只能控住视野一感,就像千面魔之前设的阵法,里面是没办法发出声音的。幻境则不同,眼耳鼻三感皆可营造。如今营造出能控住水云的幻境的,也只有百鬼行。 水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地落下地。捡起一截断枝,拿火折子点起了火把。眼前的密林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水云能感觉到这里明显冷了许多,湿润的泥土气刺激着水云的嗅觉,气味让自己有些不舒服,只能极力的将自己的三感提升到最佳状态,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 “嘶”水云听见了让自己不寒而栗的身影,微微颤抖的转过身,的的确确的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就在水云注视着的方向,茂盛的草地突然缓缓地向两边分开,一个与水云一般高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看见这个身影,水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是如同修罗一般的存在,全身坚硬的鳞片在火光中反射出淡淡的光彩。那是一条参天巨蟒,就在前方的草地上,一条暗青的身子正匍匐在那里,此时正立着小半截身体对着水云吐着猩红的信子。 那蛇的脑袋是尖的,眼睛并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水云就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中透出的恐怖的光芒。 “蛇吗?”水云捏紧了红绸,慢慢一步一步向那巨蟒靠近。巨蟒口中发出阴森的嘶嘶声,眼睛死死盯着水云。 在水云走到离巨蟒仅有二十步时,巨蟒率先发起了进攻。一道紫黑色的气体从它口中骤然喷出,带着浓烈的腥气,飞快的贴着地面朝水云蔓延而来。 水云猛地一提气飞上了树梢。眼见着紫黑色的浓雾剧烈的弥漫在水云刚刚站的草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毒性之强可想而知。 深吸口气,水云眼睛微微眯起,红绸从袖中飞出,直冲着巨蟒的头颅而去。 那巨蟒并没有和红绸硬碰,眼看着水云的红绸就要到它眼前了,那巨蟒上身一拜,脑袋紧紧贴上了地面。 当红绸刚刚从它身体所在的地方掠过后,它的头又重新竖了起来,轻而易举的闪躲开了水云的红绸。 水云又试了几次,无一命中。那巨蛇在躲闪了几次后一瞬间提速,猛地朝水云所在的树冲了过去。 在一瞬间的思考中,水云当机立断,“跑!” 水云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前方飞去,猛然在看见一个身影时停了下来。 “水云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黑衣男子彬彬有礼的冷笑着说。 水云强行镇定下身形,不屑的笑着说“古公子,您的真名,是什么呢?” 黑衣男子行了个礼,大度的说“在下百鬼行主上,朽古。” 水云恍然大悟,看来之前武林大会见到的花蝶刹就是这朽古的妹妹了。只是花蝶刹看起来绝非喜爱小动物之人。 “原来古公子说的妹妹,正是在下呢?水云可当真三生有幸,烦劳主上用三千两黄金买只花鼠来追踪。”水云讽刺的说。 朽古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蔑的看着水云说“大司命的轻功在下可是有所耳闻,不得不防啊!只是这花鼠在主道,我在这山道,以免您这诡计多端的大司命不按常理出牌。” 水云终于明白,从自己一开始住房时就已经被朽古盯上了,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一场硬战了。 “不知主上如此费心,到底是为了什么?”水云收回了红绸,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企图降低朽古的警惕性。 朽古淡淡一笑,指了指水云的包袱一字一字的说“屈龙典。” 水云皱了皱眉头,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红绸。 朽古见水云有了反应,随意的打了个响指,顷刻间水云的眼前变得极其纷乱。到处都有人影,兴奋的大笑、痛苦的哭喊,还有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正在这时,耳中突然传来了狞笑声,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黑色的狼人般的怪物,手上舞着一柄月牙刀,迎头就朝水云砍了过去。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但却给了水云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 跟着重缘练了这么久的近身术,水云的近身攻击早已今非昔比。 见那怪物这样空门大露的冲来,水云见势不退反进,左脚飞快的踏前一步,拉近自己与怪物之间距离的同时一道内力朝着怪物迎面打出。 那怪物只觉得自己手中月牙刀一时不受控制了似的朝一旁滑过,正好被水云向右飞出的红绸缠住住。 水云用力向前一拉。肩头下沉,直接用手肘朝着怪物胸口处撞去。 水云的速度可谓快到极致,再加上她的红绸缠住了怪物的月牙到,一时令那怪物出现了片刻的破绽,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顿时占据了上风。 但那怪物的反应竟然异常敏捷,第一时间松开了手中的月牙刀,另一只手握拳朝水云的面门打来,同时身体飞退,双手架在胸前。 身体半转,水云硬生生的卸掉了自己前冲之势,左腿向下扫去,右手用力一拉,将月牙刀收到了自己手上。 水云握住月牙刀的手腕轻轻翻转,那柄月牙刀便悄然飞出,顷刻间削掉了怪物的脑袋。 再一抬头时,水云眼前已经出现了不下二十个怪物,一霎那,水云灰色的瞳孔中,多了一抹血红。冰冷嗜血的杀气,几乎在一瞬间就从水云身上蔓延,曾经被抚云净化的戾气,此刻终于抑制不住的爆发了出来。 二十多个怪物的声音从不同方向扑来,水云没有丝毫闪躲,身形快到如虚幻般的闪烁,红绸抽出,身体急速旋转一周,没有人看清楚水云是怎么出手的。无数根银针就已经和红绸一起从她身上飞了出去。 怪物一眨眼全部倒地,一个不剩。 这时,一批有一批的怪物不断出现,水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身处幻境之中,这样下去早晚会体力透支,水云并不相信百鬼行的幻术那扩及百里,于是一道内力震出,朝着正前方打出了一条路,闭上了眼睛直直朝前飞去。 水云不知飞了多久,“水云姑娘,欢迎回来。” 突然,一个朽古温柔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令水云不得不快速停下,重新落在地上。 朽古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水云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朽古向水云身后的怪物们打了个响指,无数的怪物瞬间向水云靠来,将朽古和水云围在了中央。刹那间,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的空气都剧烈的扭曲起来。 水云瞬间明白了这些怪物是打不完的,只有拿下了朽古,自己才有机会逃出去,于是当机立断红绸假意向身后的怪物抛出,自己却用最快的速度反身飞向了对面的朽古。 朽古一时大意,没想到水云真的敢朝自己飞了,一时来不及躲闪,正被水云点中了檀中。水云见朽古倒地,立即飞身汇聚内力向外打出,大喊一声“破!” 幻境终于慢慢散去,水云加快速度继续朝前方飞去。 “追!不能让她跑了!”朽古捂着檀中大呼一声,三十多个百鬼行弟子立刻朝着水云的方向追去。几个轻功好的弟子高飞入空,与下方低飞的弟子互相配合,急速追赶。 水云的速度很快,但毕竟苦战许久,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速度也逐渐变慢,在百鬼行全力追赶之下,距离在不断拉近。 到了山顶时,水云感到一阵眩晕。 “幻境里有毒!” 水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毒,只是现在才开始发作起来,眼前一花,落在了地上。 此时距离他水云最近的一个百鬼行弟子已经宛如幻影一般朝着水云冲了过来。 眼看那个弟子的接近,水云强行用红绸划了自己的大臂一道,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转而起身大喝道“站住!” 第二卷 第十二节 踏雪千寻 万山无阻(下) 一股威压油然而生,那个弟子就像听从命令似的,空中身体骤然一滞,直直的朝地面坠去。 见那弟子坠地,水云迎面飞上,双手交叉向前伸去,正好架住了那个弟子双手攻向水云的利刃。 水云见接住了攻击,脚下一加力朝那弟子的下盘踹去,那便弟子应声飞出。 这时水云动用了内力,毒性触发,又是一阵眩晕,正中了刚刚跑到自己身后的弟子一掌,只觉得嗓子一甜,鲜血从口中溢出。 强烈的疼痛让水云缓过来心神,猛地翻身而起几乎平移的飞出去了五步有余,就在水云脱离原本位置的刹那,一串的弩箭射在了她先前停留的位置上。 水云清楚的意识到,必须要干掉这几个有弩箭和暗器的弟子,不然自己根本就跑不掉,于是两道红绸向后方大树全力击去,水云脚尖点地借力腾空,整个人翻身而起,双手同时抬高收回红绸,全力将红绸向前方拿着弩箭的那些弟子扫去。 旁边两个第子见水云朝着后方功去,两道飞刀趁势飞出,水云急忙一闪躲过了要害,切还是被飞刀化中了左腹和右臂,皮肉翻绽,鲜血一瞬间飞溅而出,与水云的红裙融为一体。 水云闷哼一声,放弃了攻击,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向后浅飞去,向后抛出红绸抵挡飞来的弩箭。 这时朽古已经赶上,见水云要逃立即一道内力打出,水云只得重新转身汇聚内力抛出红绸抵挡,一时体力不支,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倒飞而出,在强烈的震荡下喷出了一口鲜血。 水云来不及反应,又转身向后跑去。水云知道这次是真的九死一生了,即使是自己超常状态下对付朽古也需要全力以赴,更何况是现在连轻功都用不出了的情况下,只能想办法跑出这里。 水云不再理会那些暗器,全力向前跑,顷刻间四五道弩箭射中了水云的腿和后背,水云依旧不理会,在右肩又中一箭时,停住了脚步。 “跑啊,水云姑娘,怎么不跑了呢?”朽古面带阴笑的走到了水云面前。 并非是水云不想跑了,而是水云的身前,已经到了深不见底的断崖边。 这时一枚飞刀再一次飞出,直插进了水云的心口。 水云扑倒在地捂住了心口,迷离之际,突然摸到了怀里的屈龙典。 “抚云...” 在想起抚云那一刻,水云所有的勇气喷涌而出。她知道,现在自己必死无疑,若是跳下山崖,还能为抚云保住屈龙典,终于,水云再自己心上一寸的位置又中一箭时,一咬牙,滚下了山崖。 在水云意识最后残存的一刻,觉得自己掉进了水中,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袭来。 接着,水云感觉到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空气源源不断的灌入了自己口中,那人好像一直在游,将自己带出了水中,便再也没有意识了。 此时,只看见一位白衣少年,颤巍巍的抱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红衣女子,三步一摔,满脸泪水,口中不断哽咽的呢喃,艰难的朝前走去。 “对不起!都怪我!” “我求求你!你不要死!” “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 “我求你!求你!” “等你醒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你看看我!” “我求求你了!你别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求你!求你!求你...” 终于,白衣男子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鲜血从男子的白衣中渗出,和沾染的红衣女子的鲜血融为一体。 白衣男子再也没力气抱起那早已没了意识的红衣女子,趴在女子身前放声大哭。 这时,一个墨蓝色长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二人身前,吃惊的看着白衣男子。 “独孤清?这是?水云怎么了?” 抚云抬起头,看见了无夜惊讶的神色,强行镇定下来抽噎的说“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哦?”无夜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玩味的说“原来,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独孤清,也会求人?” 抚云顾不上理会无夜的嘲讽,继续低声下气的说“我求求你,救救她吧!” 无夜蹲下身看了看水云的情况,发现水云身上已经中了无数箭,腹部心口也有不下四五箭,好在居然没有一箭正中心脏,却也偏离了仅仅半寸而已,还有救,但是却是拖不得了。急忙抱起水云向前飞去。 没飞出几米,无夜就发现了独孤清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抚云正一步一个踤咧在后面追着无夜。 “也受伤了吗?”无夜皱了皱眉,抱着水云到了抚云面前说“正北三里竹屋。” 抚云急忙点了点头说“我会去,你先救她!” 无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飞升而起,没有再管抚云。 抚云身上的血不断渗出,一袭白衣已然变得鲜红刺目。 一步,一步,一步比一步艰难。 整整一天一夜,抚云终于走到了无夜说的竹屋,见到了已经被无夜和酒尘解了毒处理好伤口的水云。 “你好像也受伤了,我帮你看看吧?”酒尘有些担忧的看着抚云问到。 抚云摇了摇头,拉着水云的手,眼睛片刻不离的说“我要陪她。” 无夜无奈的说“那你也该沐浴换身衣服吧?你就让她见到这个你样子嘛?我都看不下去。” 抚云想了想,站起来身,跟着酒尘进了房间换衣服。 只见抚云慢慢脱去自己的衣服,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毒虫倾咬的血洞,鲜血正不断的从里面涌出。 抚云走进浴桶,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下自己,拿起刚刚给水云换药的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这才换上了酒尘刚刚拿进来的新的白衣,重新回到了水云旁边。 水云伤的太重,又泡了凉水,发起了高烧。那天开始,抚云拿过了无夜给的药,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 困了就趴在水云床边小憩一会,吃东西总是先喂过水云,自己再吃。 六个时辰吃一次丹药,四个时辰喝一次汤药,两个时辰服一次解药,一个时辰换一次伤药,半个时辰帮水云擦一次身体,三炷香换一次头上的凉帕子。抚云记得清清楚楚,一次也没有晚过。 将近七日,抚云终于发现水云的手指动了动,十日时,水云睁开了眼睛。 “嗯...”水云看着眼前的抚云五味陈杂,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好艰难的用手指指了指胸前。 “什么?是痛吗?”抚云急切的问道。 水云尽力微微的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胸前。 “你是,要给我东西?” 水云用处最大的力气,点了点头。 抚云急忙跑出去找酒尘要来了水云之前的衣服,放到了水云面前。 水云手指轻轻挪了挪,指了指衣服。 抚云会意,在衣服里翻寻,终于看到了那被鲜血和寒水寖泡过了的,屈龙典。 那一刻,抚云所有的情绪终于在拿到屈龙典时再也藏不住了,嗓音发涩,抽噎着问“屈龙典?给我的?” 水云点了点头,极力的想发出声音,还是徒劳。 “就为了屈龙典伤成这样吗?”抚云带着哭腔低吼着。 水云想了想,极力用手指在抚云手心将想说的话写了下来。 尽管断断续续,抚云还是明白了,水云写的是“别哭。” 抚云没有说话,转身出了房。半个时辰后,神色如常的回来了,娴熟的替水云换药。 里衣被解开时,清醒了的水云脸上微微一红,见抚云一脸的凝重,也就闭起了眼睛任抚云替自己上药。 抚云的手指有些冰凉,却很软,不知不觉,水云又睡着了。 一月后 “为什么你已经可以坐起来身了,还是不能说话呢?还有哪里不舒服?”抚云焦心的问。 水云靠在床头,看了抚云很久终于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我早就,可以说话了。” “嗯?”抚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为什么不说?” 水云有些委屈的说“你没有...开口...我不知道说什么...” 抚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只顾着照顾水云,并没有说过话,不禁又开始心疼起来,皱着眉头看着水云。 “对不起...”水云小心翼翼的说“你不要皱眉。” “以后不要这样。”抚云平静下来,轻轻的说。 水云点了点头说“以后不会再瞒你。” “不是。”抚云牵起了水云的手,温柔的说“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我不喜欢。” 水云一听,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全都涌了出来。 抚云一见到水云的眼泪,立马就慌了,又是询问又是道歉,水云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抚云又再三道歉,水云才含着眼泪说到“你不喜欢...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你!你喜欢就说我是你未婚妻,寸步不离!不喜欢就转头解除了婚姻再也不出现。是你叫我做你夫人,我说服了自己,和你在一起了。终于离不开你了,你却转身就走!现在又出现做什么!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还是在可怜我?我不需要!” 第二卷 第十三节 落叶西风遣唤声 (上) 抚云听完,一时懵在了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愧疚席卷而来。 水云见抚云不说话,更加委屈了,哭着说“你知道怎么样让人难受吗?一只流浪猫本来每天捡泔水吃,虽然会挨打,也会因为没有饿肚子而开心!可你偏偏要走上去,给它一个馒头!打碎它所有的美好!她不需要可怜!” “不是的...你不要这样想..”抚云心痛的帮水云擦去眼角的泪水,手足无措的说。 “你不要这样想!又是你!你的世界永远都只想到你自己!永远没有想过我在想什么!我会怎么想!就像现在这样!你根本不会告诉我你为什么又会出现!也不会让我知道哪一刻又会离开!”水云用尽全力打开了抚云的手。 抚云微微一愣,垂下了头。过了很久,抚云才终于有些怅然若失的缓缓说到“我...没有武功了。以后...不能再...” 一阵狂风暴雨在水云心中席卷而来,水云吃惊的看着抚云,有些不可思议的问“所以...你退了婚?” 抚云弱弱的点了点头,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水云的眼睛。 “你说我践踏了你的真心。”水云闭起了眼睛,冷哼一声“就因为没有武功,你便如此,你又何尝没有践踏我的心?” 抚云听完,恍然大悟,对上了水云刚刚移来的目光。“是我,一直不明白。” “我困了。要睡了。”水云钻进了被子里,闭起眼睛藏住了眼底的笑意。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我留着一寸心,在这苍凉乱世中。只要你眉眼依旧望来,不说沧海桑田,不说百年千月。” “睡吧。”抚云在水云额头轻轻一吻,牵住了水云的手。 水云的伤好的很快,不知道是无夜的伤药好用,还是抚云日夜细心的照顾。也许最大的原因,是水云自己的心情。 “我不要喝了!太苦了!”水云撅着嘴转过身抱着被子,背对着抚云躺下。 抚云无奈的放下药碗,将水云转了过来。 水云看着抚云的眼神,有些不忍心拒绝,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哎?”水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突然问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抚云单纯的眨了眨眼睛,伸出了手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转头看像了窗口。 不一会,窗口一阵微风,一只鹰拍了拍翅膀,稳稳的落在了窗台上,歪着头看着水云和抚云。 “这是?”水云有些疑惑的问“你什么时候养的鹰?” 抚云淡淡的说“炎懿国,你说你想要。” 水云猛地一惊,想起来之前炎懿国大战,自己为了给郭浮莫找不痛快,故意说要一只鹰。 “是..那一只?”水云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抚云点了点头,轻轻的说“它很聪明,很听话。” 原来...他一直在自己身边。水云明白了过来,会读心又如何,抚云对自己的了解,根本不是因为读心术,而是真真切切一点一滴的关心,无微不至的用心。那样的深沉,那样的隐忍。 “看着我做什么?”抚云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水云意味深长的一笑,“喝药。” 抚云一听,端起了手边的药碗,喂到了水云的嘴边。 水云见药到了嘴边,也不喝,狡黠一笑说“有条件喔!” “什么?” “婚约...”水云试探着说。 抚云眼中却突然黯淡了下来,没有回答,默默收回了药碗,起身出了房门。 “这...”水云坐在床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怒火油然而生,水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坏了眼前所有能看见的东西。 没过多久,抚云端着粥进门,神色一愣。 被褥枕头都扔在了地上,杯子药碗全都碎了,连桌椅,都摔得散了架。水云面无表情,目光有些空洞的抱着腿蜷缩在床边,伤口又重新有些裂开了,渗出淡淡的血迹。 抚云走到水云身边,想要将水云从地上抱起。水云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抚云伸出的手。 放在心里的感情,本是可以压抑的,可是见到抚云那一刻,水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百鬼行突然地致命围剿重新点燃了水云的戾气,让曾经的水云还可以伪装出的天真,此刻也荡然无存。易怒、偏激、敏感,水云变本加厉的怀疑、抵抗人心。而这一切,抚云在这一刻全都看在了眼里。 现在的他,没有办法再给水云任何承诺。甚至多一刻的陪伴都是那样的奢侈。势力还给了独孤清,武功尽失,甚至连生命,随时都会因为毒发而失去。 正当抚云决定好不论水云如何质问都不能开口时,劈头盖脸的怒吼并没有传来。 水云抬起了头,微微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拉住了抚云的衣角。微红的眼眶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微笑在水云脸上绽放开来。 “对不起...我不会再逼你了...你能不能...别走”水云有些无助的开了口。 抚云没想到,水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猛地看了一眼那一片狼藉。 “对不起!我现在就收拾好!我...”水云忙着起身,不小心扯到了裂开的伤口,一个失衡摔了下来,只好用手撑着地朝前面爬去。 “够了!”抚云见到这样的水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呵斥了一声,打断了水云的动作。 听到抚云不耐烦的厉喝,水云越发不知所措,终究又蜷在了一起,将头埋进臂弯,不住的抽泣。 抚云叹了口气,捡起枕头被褥拍了拍干净,重新帮水云把床铺好,将水云抱上了床,强行搬开了水云蜷缩的身体,替水云擦去了泪水。 正当抚云拿起床边的落叶要吹曲子哄水云睡觉时,水云突然一道内力打出。 力量很弱,但却用出来水云所有的力气,正中了抚云心口,抚云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水云这才想起来,抚云没有武功了。一时懊悔,赶紧跑过去扶抚云,抚云却推开了水云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无夜和酒尘十日前便已离开,姑娘若好了,这里也不必久留。” “姑娘?”水云没想到抚云会这样称呼自己,正要开口,抚云已经离开了。 见到地上还放着抚云刚刚端进来的粥,水云又一脚踢翻了,还是无法发泄,浑身发抖的在房里魂不守舍。 涅华国皇宫 顾送竹百无聊赖的在房间看书。虚古这些日子白天有空就会来陪送竹,带着送竹骑马看书,送竹也渐渐习惯了有虚古的日子。谈不上喜欢,却也有了几分依赖。 早朝时间早就过了,送竹还是没有等来虚古,担心出了什么事,便往虚古的书房里寻去。 刚刚路过龙英的房间,却见好多的下人围着龙英的房间。送竹有些奇怪,拉着一个下人询问。 “怎么都围在着?” “夫人!今儿个侧夫人不舒服,叫了太医来看,才发现有了身孕啦!”下人欢天喜地的说“我们这都忙着准备呢,没人通知夫人吗?” “国师呢?”送竹如同醍醐灌顶般的感觉,又恍惚的问到。 “国师正陪着呢!夫人可要去看看?” “不必了,我回去先备好礼。这会子什么都没准备呢。”送竹笑了笑说,叫下人下去了,自己怅然若失的回了房。 黄昏时,虚古如常的来陪送竹用晚膳。送竹等了等,见虚古没有要提龙英有孕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问到“今日听下人说,龙英妹妹有喜了?” 虚古波澜不惊的吃着饭,点了点头。 送竹想了想,规规矩矩的说“妹妹大喜,妾身也才知道,还没有来得及准备。明日妾身再送些东西去看看她。” 虚古听完,眯起了眼睛审视了一圈送竹,转而漫不经心的说“你要贺喜,明日便将我的东西一道送去。我去陪着她。” “自然。明日妾身便打理好。”送竹得体的说,生怕有细微的不满被虚古发现。 “哗”送竹瞪大了眼睛,眼睁睁见虚古一把扯掉了桌布,桌上的饭菜全部都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下人听见声响,赶忙冲了进了,见碎盘饭菜撒了一地,急忙要收拾。 “让她自己收拾!主母言行失当!禁足三月!”虚古对着下人怒气冲冲的说到,快步离开了送竹的房间。 送竹的眼泪在眼眶里兜兜转转,一点一点把碎片捡了起来,将饭菜汤水打扫干净,始终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冒犯了虚古。 打扫完,送竹将虚古留下的书籍卷宗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找下人帮忙送了过去,乖乖的在房里抄经文。 竹屋 水云伤还未好,动用了内力伤口又裂开了。加上心内郁结,又吹了风,一下子晕了过去,发起了高烧。 抚云见到水云时,水云已昏迷了一日多。抚云又接连三日不眠不休的照料。 水云睁开眼睛,看见了那个眉目清冷,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年,关切的在给自己换药。 水云安安静静的看着抚云换好药做了下来,对着抚云露出来一个极其清澈的笑容,问到“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第二卷 第十四节 落叶西风遣唤声(中) 抚云整理着桌上的药瓶说“你不会死的。” “如果呢?” 抚云神色复杂的想了许久,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就会娶妻生子,再无牵挂,美满幸福?”水云追问到。 “不知道。”抚云皱着眉,从心里抵触着这个问题。 水云淡淡一笑,说到“在常乐镇,我碰见一个道人,给了我两张签纸。告诉我,孽缘。”水云从原先的衣服里摸出了两张染了血的签纸,递给了抚云,接着说到“这条裙子,是我带从出来终钦门带出的唯一一样东西,如今也没了。如今你我,当真是相见不如不见。只是这裙子,我还是舍不得。” 说着,水云硬生生做起了身,将那满是鲜血泥泞的红裙套在了身上,微笑着说“其实我早就该死了。皇宫你救我,战场你救我。江湖要杀我,你救我。千面魔,依旧是你救我。这一次,还是你救了我。” 水云歪了歪脑袋,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抚云说,“若没有我,你本该一直做那个翩翩公子。仔细想来我们的确很不合适,本就不该在一起。只是,我心里太小,实在受不得生离。” 突然,水云从红裙袖中摸出一枚飞针,翻手深深的划开了自己的脉搏。抚云急忙吓得帮水云捂住伤口,水云却又一道内力打出,将抚云打翻在地,看着自己潺潺流出的鲜血,淡然的说“从此以后,独孤公子不必再受连,水云不必再相思。” 接着,水云汇聚内力,形成了一个结界。抚云怎么也无法靠近水云,只能看着鲜血一点一点不断流出。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被挡回,抚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喊到“你若离世,我必定追随!” 水云猛地一愣,恍惚间抚云冲破了结界,按住了水云的伤口。 “日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我变强了!我可以保护你!”水云急忙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急切的说。 抚云打断了水云的话,拿起了纱布帮水云包住伤口。 “但我会倾尽所能于你,从此只有死离,再无生别。”抚云说着,有些怒意的指了指水云已经包扎好的手腕。 水云一听,立刻就精神了,直直的扑进抚云怀里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抚云心里一阵酸涩,抬手回抱住了那个自己日夜思念的人,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那个让自己坚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那个给自己带来唯一的希望的人。 此时的水云,亦是如此。 良久,水云抹了抹眼泪,抬起头,可怜兮兮的问“那你还走吗?” 抚云看了一眼还穿着那破破烂烂脏兮兮的红裙,哭的像小花猫一样的水云,皱了皱眉说“还准备了很多,这件不要再穿了。”帮水云脱去了脏裙,接着认真的说“活着,就再也不走了。” “我是说”水云偷偷一笑说“你晚上...睡哪里?” 抚云一愣,平常的说“晚上要守夜陪你的。” 水云急忙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 “那是?” “你趴床边,我心疼。我要抱着睡!”水云用额头蹭着抚云的肩膀,软绵绵的说。 抚云一听,笑着摇了摇头问到“困了吗?” “嗯嗯嗯!”水云急忙眼巴巴的点头。 抚云起身褪去了外衣,躺在了水云身边。 “要抱!”水云晃着抚云的胳膊,撒娇的说。 抚云侧过身和水云面对面躺着,捏了捏水云的脸说“会压到伤口。”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抱抱我就不要好起来啦!”水云撅着嘴不高兴的说。 抚云无奈的将手臂伸到了水云颈下,将水云软绵绵的身体揽入怀中,轻轻吻了一下水云的眼角。 水云见抚云竟然这么乖,只觉得好像做梦一样,疑惑的问“你怎么...这么听话..” “我只有你。只想要你好。不想你再做傻事。”抚云温柔摸了摸水云的头,转而变了语气“若你以后再这般,我也不拦你了,在旁边陪你一起划可好?看看谁的血更多。” “哎?”水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乖乖的缩在抚云怀里睡觉了。 一月后 “慢一点,当心再摔了。”抚云关切的挽着水云的胳膊,陪着水云慢慢的在院里走着。太阳刚刚落山,还带着些春光余温的风柔柔的从二人身侧拂过。 水云满不在意的边走边说“没事,我都已经好了!” 抚云皱了皱眉头说“现在就嘚瑟?忘了晚上疼的哭鼻子了?” “真的好啦!我都要闷死了!走走又没事的!” “好。陪你。”抚云笑了笑的说。 “你说,我身上会不会留疤?”水云有些怅然若失的问。 抚云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你知道你受了多少伤么?” 水云摇了摇头。 “左脚脚踝一处割伤,险些断了经脉,小腿三处割伤,大腿中了三枚飞刀,还有一箭。右腿小腿六处割伤,大腿三处割伤,中了四枚飞刀。左臂四处划伤,左肩中了一箭。右臂三处割伤,一枚飞刀。后背中了四箭,左腹一箭一处割伤,最重的是心口的一箭,仅仅偏离了心房半寸。胸口中了一掌,还中了毒,其它小伤无数。” 水云不可思议看着抚云如数家珍的报着自己的伤,不耐烦的接话道“哎呦!又死不了!没事!” 抚云突然伸手抬起了水云的下巴,强行让水云看着自己,“加上你自己割的左手手腕,一共三十九处重伤!居然还好意思问会不会留疤?” “呃...”水云不好意思的撇开了脑袋,支支吾吾的说“这不是好了嘛...线也拆了,都结疤了!” “你啊!”抚云无奈的用食指点了点水云的额头说“下次若还如此,我可不救你了!” “哪敢啊!谁还要有下次!”水云嘟起了嘴,突然眼中闪出一阵精光,试探着问“抚云!你爱不爱我?” 抚云一愣,点了点头。 “怎么证明?”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水云见抚云已经进了套,笑嘻嘻的说“那让我开心的事,你会不会去做?” “会。” “这样啊~”水云狡黠的指着酒尘留下的几坛酒说道“陪我喝酒!” 抚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水云,半晌还是乖乖拿起酒坛子,陪水云进了房。 房里之前被水云砸坏的桌椅,抚云早已收拾干净,又重新用竹子做了新的,还用竹子做了些竹的碗筷,以免水云又发脾气,让瓷的白白牺牲。 水云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前,拿起酒坛子说“你要陪我喝喔!” 抚云淡淡一笑,端起酒坛,喉结打了几个漂亮的弧线,小半坛酒都进了肚。 水云一见,立马来了精神,笑眯眯的说“那我这酒,就用来谢你!”说着也端起来酒坛子,喝了约莫两杯的量。 “谢我何事?”抚云本以为水云要谢谢自己救了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不想水云说“谢谢你,让我当真明白了,何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着又端起酒坛喝了几口“谢谢你的抚云,抚我一身铅华,赠我苍天净云。” 抚云一听,也端起来酒坛,陪着水云喝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大概是抚云没了武功,有些不胜酒力,趴在了桌上。水云唤了几声,抚云迷迷糊糊的应了几次也不再做声了。 水云见抚云这个样子,起身点了两支红烛,将抚云扶到了床上,自己盘腿坐着散下了头发。 想了想,还是将手伸向了抚云的衣带。白衣散开的瞬间,水云透过烛光,看见了抚云身上竟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疤痕,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是数量直多还是犹如鳞片一般,一时有些匪夷所思。 最终,水云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衣物,将唇凑近了那个日夜思念的人,慢慢覆了上去。 抚云感受到炽热的吻,有些迷离的伸出手去,却发现指间一片温柔,不知不觉真的沉醉其中,一颗心也随着水云的动作交融为一体。 第二日一早,水云就醒了,见二人的衣衫散了一地,满脸通红。 看了看旁边还在睡着的抚云,轻轻吻了吻昨日激烈过的唇,轻轻一笑下床随意捡起了抚云的外袍搭在了身上,光着脚跑到了厨房。 水云到了厨房,本想给几个月都不曾好好休息的抚云精心做些吃的,可是看见那些食材,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最后只是给抚云煮了几个鸡蛋,泡了一杯蜂蜜水。 正当水云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拿着杯中,口中横咬着筷子进门那刻,看见抚云坐起身掩着被子,神色怪异的看着水云。 水云不好意思的一笑,将东西都放下,语无伦次的说“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哈哈..那个..吃点东西吗?哈哈..” “我衣服怎么回事?” “哎?哦..哈哈..你昨天喝多了..我怕你吐,就...” “哦..”抚云怀疑的看了一眼水云套着的自己的外袍,“有必要一件都不留吗?” “啊?”水云还没来得及张口,整个人已经被抚云拉倒在了床上。 抚云一个翻身,就将水云压在了身下,两人双双进了被中。 第二卷 第十五节 落叶西风遣唤声 (下) 抚云的唇够上了水云玲珑的锁骨,一点一点向上吻去,最终停留在了水云的耳垂,轻轻一咬,压低了噪音说到“夫人是当真觉得,我昨日醉了?” 水云还没来得及多说,唇已经被抚云浓重的吻占据了,忽然舌尖一阵吃痛,水云睁开眼,见抚云面带愠色。 “如若下次再这般衣衫不整的出房,定要你知道厉害!”说着,又霸占了水云的神经。将手一点点向下探去,极尽温柔,最终缠绵一体,被黎明的暖阳晕染其中。 “饿了吗?”抚云紧紧抱着怀里全身无力的水云,在水云额头轻轻一吻,屋里还遍布着刚刚暧昧的气息,久久挥之不去。 “嗯...不饿。”水云勾着抚云的脖子,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落在了水云嘴边,挡住了水云还是有些潮红的面色。 “你是...又叫我夫人了吗?” 抚云微微一笑,帮水云捋了捋发丝,温柔的看着水云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你的夫人?” 抚云心下一笑,拇指轻抚着水云的脸颊说到“我说过,再无生离。” “那...我们...” “明日回终钦门。”抚云突然想起曾经水云说过,自己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于是还是在话尾加了一句“好不好?” 水云没有回答,反而抬起了头看着抚云认真的说“你的伤...我不会问。我想等你真的把我作为夫人那一刻,自己坦然的告诉我一切。” 抚云思忖了片刻,缓缓的开了口,略带艰难的说“很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弟弟,他叫独孤清。我一直都没有名字,因为我注定,会被当做一个替补品。” 水云微微皱起了眉,趴在抚云的心口,继续听着“有一天,我意外的发现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我能听见别人的心语,试探了一圈,我发现别人听不见。就当我去找弟弟时,发现弟弟告诉了主母自己能听到心声,已经被主母关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天生能听到人的心语,对其他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刻意不再去听那些不堪入耳的心语。” 抚云摸摸水云的头发,将水云又搂紧了些,“后来,我偷偷进了房,将弟弟换了出去。那个小屋子很黑,主母想起来就会叫人进来鞭打,我就在想,不知道弟弟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后来”抚云顿了顿,接着说到“小小年纪的弟弟,活生生打死了一个和我身形相似书童,又用鞭子将他的脸抽的面目全非,给他换上了我的衣服,将我换了出去,连夜帮我逃出终钦门。” “我当时很怕,毫无意识的听弟弟话逃了出去。当时我太饿了,只好学着别的小乞丐的样子,见路过了一个脑满肠肥的富人,我就过去扣头。他让我扣十下头,就给我一两银子,我很感谢他,给他扣了二十个响头。他却笑我是个傻子,叫手下人狠狠打我。最后,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在路边见到了我,没有嫌弃我脏,将我带回了家。” 抚云始终云淡风轻的讲着,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水云却揪心的听着,仿佛是在回忆自己的故事。 “姐姐帮我上了些药酒,给我吃了馒头,告诉我可以睡在她的茅草房里。我当时,怕我身上的发霉味会熏到姐姐,所以摇了摇头就跑出去了。拐了几个巷子,找了个能避雨的屋檐靠着墙睡了下来。” “后来,我听别的小乞丐说,有一个老板收童子尿,一壶可以换一个铜板,我就寻了过去。很快,老板笑眯眯的给了我一个铜板,我就捏着铜板跑去找姐姐。我想把铜板给姐姐。” “姐姐不在屋里。有的小乞丐告诉我,姐姐是个破鞋,趁着她的丈夫不在,和一个有钱人偷情被人抓了,正押在东街的菜市口。” “另一个小乞丐又告诉我,姐姐在丈夫抛弃了她,她为了还她丈夫的债,又不想被卖进青楼,只得和那个有钱的大胖子在一起。” “还有的小乞丐又跟我说,姐姐的丈夫出去闯,很久没有回来了,姐姐有一天出门被那个有钱的大胖子看上了,大胖子就深夜去凌辱了姐姐。后来又以这件事作为要挟,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姐姐。” “这些我都不在乎,当时我只想找到姐姐。我到了菜市口,又跟着人群走到了湖边,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和说给我银子的那个脑满肠肥的富人,被人扒去了衣裳,寖了猪笼。” 水云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她总认为之所以会被欺负,是因为不够强大。如今听着抚云的故事,才发现有的东西,原来是那样的无力。可即使这样无力,抚云始终没有做过一件不好的事情,始终在用他的干净,企图净化这个泥沼。 “接着呢?”水云心疼的问。 “我觉得,我不应该让弟弟一个人去面对。所以我又按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我跑了两天才回去。意料之外的,并没有人责怪我。主母也没有再提过上次逃跑的事情,找人治好了我的伤,准备了很多饭菜。”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独孤家世代执掌终钦门,终钦门的女子剩下孩子后就会被赐死。孩子交由主母照顾,总是两个孩子,一个做门主,另一个必须服下傀儡散变成行尸走肉。如果门主遭遇不测,在用傀儡的身躯填补。” “所以!”水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喝了傀儡散?” 抚云点了点头,“伤好后,我喝下了傀儡散。这样起码,我还能在日后有机会救一次弟弟。可是没想到,弟弟居然在我服药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一半换成了水。” 那一日,独孤清用读心术找到了契机,将半瓶傀儡散替换成了清水。抚云服下后并没有完全变成傀儡,只是身体不能控制,却还有自己的意识。主母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将抚云关进了石窟中。 独孤清又用了同意的方法,找机会溜进了石窟,看到了宛如死人般无论如何也无法唤醒的抚云,开始不断的找方法救抚云。 独孤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与抚云是连心的双胞兄弟,他所承受的痛苦,自己也可以感觉到。终于在独孤清两年的隐忍后,从密卷中找到了换血的方法。 那段时间门主的身体慢慢越来越不好,主母对独孤清的管制也慢慢放宽了些。独孤清就抓住机会溜进石窟,将自己的血换给抚云。 终于在一年后,被独孤清换了数次血的抚云睁开了眼睛。那时正当独孤清经历主母安排的门主考核。独孤清让抚云走,抚云还是拒绝了,独自在石窟中练习独孤清带来的秘籍。 石窟里没有可以吃的东西,独孤清带来的东西吃完了,抚云饿的迷离间疯狂的爬在泥间大口吞咽着,尽可能的填补胃部空虚引起的气血逆行。 再后来,独孤清接到任务,去探查庸亲王合谋工部贪腐一事。庸亲王势力笼杂,警惕性又强。 独孤清探查了好几次,都身负重伤的失败了。抚云按照独孤清的方法溜出了终钦门。 因为年龄小,为了赚钱,只能做最低贱的活计。送粪车,扛布袋,最后终于找到了机会混进了工部侍郎的府邸,成了工部侍郎的垫脚童。 在庸王到来时,抚云竭尽所能引起了庸亲王的注意。那时抚云并不知道,庸亲王有特殊的嗜好。 庸亲王将抚云带回了庸亲王府,替抚云换了无比精致的衣物,找人将抚云打扮了一番,送进了庸亲王的房间。 “娈童。”那一刻抚云才懂,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卑微不堪的人。 抚云几次受虐抵抗下失手打晕了庸亲王,趁机寻找到了庸亲王的贪腐证据,连夜从庸亲王府逃了出来。 那一次庸亲王派出的人几乎把抚云打死,没人知道当时的抚云是怎样命悬一线的回到了石窟,将满是鲜血的证据递在了独孤清的手上。 那次之后,没过多久,终钦门门主便和主母双双惨死。对外宣称走火入魔,独孤清成了终钦门门主。 终钦门掌握江湖和朝廷的无数秘闻暗事,诸多无奈,永远没有办法坦然睡去。抚云不愿意自己生性爱玩的弟弟整日饱受煎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于是那一天,抚云替换下了独孤清,用独孤清的名字坐上了门主,掌管终钦门事务。独孤清也找到了以毒攻毒的方法,只要抚云隔一个月经受一次毒虫侵蚀,便可压抑傀儡散的毒性,加上独孤清坚持的换血,傀儡散毒解指日可待。 那时所有人没有想到,独孤清那个一母同胞,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已经不是永远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石窟中的傀儡了。 独孤清喜欢玩,总是爱去各个国家游历,美其名曰帮抚云查一些秘闻。 从那天以后,内敛隐忍,极度爱干净,厌恶与人接近的抚云,和纨绔多情,不愿意勾心斗角,喜爱游山玩水的独孤清,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好了起来。 独孤清还去了芜漠国,救了许多家破人亡的姑娘,创建了百花夭,教她们读书识字,还有各式各样搜寻来的武功秘籍,都给了她们。 第二卷 第十六节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上) 抚云粗略的跟水云讲了些自己的故事,绕过了自己中毒和独孤清的部分。只说了需要毒虫抑制毒发。 水云听的一知半解,却也总算明白了抚云为何会这样不爱说笑,水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陪着抚云。 水云知道,自己终于走进了抚云的心,此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自己与抚云都再也无法分割了。就像泥娃娃融化后又做成两个新的泥娃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二日,水云开开心心的坐上了马车,和抚云重新回到了终钦门。 水云发现,屋里原先分为两半的房,已然合成了一间,白狐地毯铺了满地,原先中间的暗墙也消失了。那两张床,合为了一张大床。 “哎?这是?”水云看着一个多出来的大木桌上凌乱的红纱绸有些惊讶。 抚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了指一个木架。水云一看,架子上挂了许多不同的红色衣裙,件件精妙绝伦,相较之下霓裳羽衣不过如此。 “这是...你做的?” 抚云没有说话,走到架子前好像想挑选一件的样子,转而又露出了为难之色,拉过水云,指了指衣架。 “你是要我自己挑?” 抚云点了点头,眼中居然闪过了水云从没见过的期待的神色。水云心里有些发笑,像哄小孩子一般笑嘻嘻的看看这件又摸摸那件,欢天喜地的说“好漂亮啊!这件也好看!天呐这件是给仙女穿的吗?夫君你也太厉害了吧!...” 抚云听见水云夸,脸上有些红了,转而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却还是掩不住眼中那丝得意。 水云见状,挑选了一件最轻便的换在了身上。实在是又舒服又好看,水云忍不住在抚云面前放下了头发转了个圈问道“好看吗?” 抚云淡淡一笑,将水云抱在了怀里,有些无奈的说“夫人怎么样都好看。之前的衣裙,可以丢了吧?” “唉?”水云回来时,还是舍不得原先那条裙子,虽然破破烂烂的也穿不成了,还是舍不得丢,就偷偷带了回来,没想到被抚云发现了。“哎呦,干嘛非要跟它过不去呢!你给我的我舍不得嘛!” “不过话说,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做裙子呢?”水云拉过抚云躺在地毯上,有些惬意的问。 “想你。”抚云有些不安的看了看书桌。水云一下记住了抚云刚刚的小动作,直觉告诉她,书桌有问题!不过水云并没有声张,转而问道“你是,在等我回来吗?所以才把屋子重新布置了吗?” 抚云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说“欠你一个婚房。布置好了,就能总觉得你还在。” “你啊!”水云真的都被气笑了,有些没好气的说“明明那么想我,我又没死,还非要不见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过得好吗?我要真的这么需要你保护的话,我练武功难道是为了揍你的吗?” 抚云微微一愣,突然笑了,如星河般灿烂,刮了刮水云的鼻子说“做饭!” 见抚云进了小厨房,水云蹑手蹑脚的跑到了书桌前并未看见有何不妥。转而拉开了格挡,竟有厚厚一沓信件。 水云好奇的拿起了最下面的一封。 “水云,我在涅华国出生,终钦门长大。我也不知道这里算不算我的家。如果算的话,那我家里现在就是两口人。 有我,还有我的弟弟。 我总喜欢一个人看云,我总觉得,云不像太阳和月亮,随时都有可能不来了。 但云始终会陪着我。我第一次从石窟出来,就是阴天,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云。真好。 就如同第一次在桃花树下见你一般。真好。 愿你一切安好。” 水云心中蓦地一颤,“竟然是...给我的信?”有限激动地又打开了第二封。 “水云,遇见你以前,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弹琴了。 我总觉得,琴能听懂我的心。 我很害怕说话,我害怕有人看到我的心,看到我的从前。 怕他们嫌我脏,嫌我下贱。你会吗?我很想说给你听。 今天你跑了好久,会不会很辛苦? 你没有提到过我,这样很好。 我想你。 愿你一切安好。” 水云眼眶有些热,打开了第三封。 “我又做梦了,第一次见你那天,你在桃花树下。 桃花纷飞,你好像不开心。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有那么不一样的眼神。好像那个被我埋在心里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了。好像弹琴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那一定是我做过最傻的事情了,我去了平亲王府,那也是我做过最开心的事情。 你的屋子没有点灯,我没有看见你。 我叫人建了舒云谷,我想让桃花,永远那么灿烂。 你今天晕倒了。我有些不舒服。 我想你。 愿你一切安好。” 第四封。 “我今天听见他们聊起了芜漠国。 大漠、落日、大片的薰衣草。真的很美。 我想去看看。 还有拢蛟国的大海,夜里波光粼粼。 炎懿国一望无际的草原,可以策马奔腾,喝一壶酒。 山川河流,最美的还是澜襄国。鸟语花香,惬意无比。 听说辕岳国里有一片桃花源,非常美,不知道和初见你那次比如何。 涅华国的夜市常会有花灯,我还未曾放过。 我想和你一起。 我大概又在做梦了。 你还没有醒来。 我想你。 愿你一切安好。” 第五封。 “你还没有醒。你的裙子扔在地上。 我今日挑了很久,我觉得皆不衬你。 我买光了所有的红绸。如果有一件你跑时能飘起的纱,一定很好看。 那道你不喜欢的门今天终于拆完了。我换了一张床。 若你能改掉不爱穿鞋的习惯。 可我已经铺好了地毯。你不必改了。 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你会带走她吗? 叫霄儿好吗? 霄,云也。 抚云,亦抚云霄。 你还没有醒来。 我想你。 愿你一切安好。” 第六封 “水云 我总写不出你的好。 听说很多人会去求平安福。 我想替你求一个。等我能站起来时。 我做了桃花糕,放在了窗口。 鹰来了,它现在很乖。 它没有吃桃花糕。大概只有你会喜欢吃吧。 我没有再做药膳了。你的身体好多了吧。 我弹了琴,你最喜欢的那曲。 今天你醒了。突破了第四重。 我想你。 愿你一切安好。” 水云捏着厚厚一沓信件,早已泣不成声。从自己离开后,信竟然一日也不曾断过,尽管有些信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难以辨认了。可水云还是能看到那些信,无一提过爱,无一不是爱。旁边还有慢慢一格的信件,里面都是终钦门的探子寄来的自己平日生活中发生的事。都被他好好的整理下来,整齐的放在一起。 抚云端着菜出来,看见了哭的梨花带雨的水云,急忙放下菜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啦?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抚云将两眼通红的水云抱在了怀里,转眼看见了那些被翻开的信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找人看你...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水云的吻挡了回去。 水云从没想过,原来这段感情,一直是那个主动与自己恩断义绝的抚云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而那个信誓旦旦说着爱他的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想要去察觉他所承受的一切,甚至他的毒也是那日才知。是自己一直在贪图着他的好,原来那个自尊好强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吃饭!”水云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蹦蹦跳跳的坐在了桌前。 “我要吃那个!” 抚云笑着加起盘里的菜喂进水云嘴里,看着水云吃的香喷喷的样子,越发喜欢了。 “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鹰。”抚云认真的说。 “我是说,你没有武功,怎么到的崖底?” “走到旁边的山头,再跳进水里。”抚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走了多久?” “没多久。”抚云脸上义正言辞,眼神却闪过了一丝心虚。 “好好说!” “也不是完全没有武功了。还是可以用一点轻功的。我赶到时你已经掉下山崖了。”抚云有些怯怯的说。 水云眉头一立,有些气恼的问”所以,你也跳了?” 抚云没有说话,乖乖的给水云喂着菜。 水云一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生气的喊道“我问你!你现在用武功会怎么样?你他妈跟我说实话!” “毒发。” 水云看了一眼抚云,老老实实的重新坐会位置上说”你明天看看屈龙典。教我。” 抚云见水云不再发脾气,安心了些,听话的点了点头,接着喂水云吃饭。不禁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现在脾气这么大了...” 水云在回来前收拾东西时,才发现屈龙典居然是用兽皮做的,虽然渗进了血,却也不影响看里面的内容。水云大概翻了翻,见里面写着一无所有,方可大成。虽然现在的抚云虽然不再提自己武功的事,但是总能看见抚云眼中的失落,曾经那么让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如今一无所有。想来他必然不好受。。水云隐隐的感觉,或许这屈龙典,抚云也可以练。纵然现在武功尽失,也未必不能再练。 第二卷 第十七节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中) 此时,千秋岁。 “大祭司,你怎么样了?”识愁跪在床前,担忧的看着半靠在床榻上的重缘。 重缘微微抬了一点垂下的头,勾起嘴角,扬起了一丝邪魅的笑。伸出右手拇指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眯起眼睛挑了挑眉,看着前方的莫愁。 “她回去了?” “今日刚到。”莫愁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说。 “哼!”重缘冷哼一声,舔了舔刚刚血沾过的嘴角,“百鬼行的人呢?” 莫愁微微一抖,有些不自在的说“回大祭司,已经按照您的要求...” 重缘一听,直接从榻上站起身跳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更为妖冶了。 “去看看。”重缘抬手咬住手腕的束带,将束带拉紧系好。高高束起的墨发垂在脑后,身上还有伤口在透过衣服渗出鲜血,杀气横生。 重缘来到了一个地洞,让识愁在洞口等候,自己独自咬住垂下的马尾发股跳了下去。 此时的地洞里的场景,用令人作呕来形容也绝不过分了。 将近上百的被挑断手筋脚筋的在地洞中匍匐呻吟。那刺耳的声音,在重缘耳中犹如乐章一般宛转动听。 重缘就直直的从那些人身上踏了过去,稳稳的走到了最里面,抱着臂戏谑的看着平静的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重缘扬了扬嘴角,挑着眉毛戏谑的问。 “说话啊?怎么不跑了?”重缘将脚踩在了朽古的右手手,脚尖来回捻着。 “那只手碰的她?”重缘将脚收了回来,直接站上了朽古的胸口,伸出一只脚用脚尖勾了勾朽古的下巴一字一句的问“我问你是哪一只手碰的她!” 朽古淡淡一笑,终于开口说到“你是她什么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哦?”重缘眯了眯眼睛,好像狼看到了猎物般从眼中透着幽光。 朽古的话刺痛了重缘最敏感的神经,重缘不懂为什么那样清高的水云在受了独孤清退婚这样的奇耻大辱后还会回到独孤清身边。 “咔咔!”重缘没有再说话,摸出腰间的匕首,顺着朽古的肩胛骨慢慢刺进朽古的骨缝,朽古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血飞溅到了重缘的脸上。 重缘用食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放在鼻下细细嗅着血腥的甜美,刀继续一点点向下滑,卸下了朽古的右臂。 “啊!”朽古终于一改之前的平静,发出了骇人的惨叫。这声音刺激了重缘刚刚闷堵的思绪,重缘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明他从这惨叫中找到了安慰。 接着,重缘又不辞辛劳的卸掉了朽古的左臂和双腿,每次在划到最后一点皮肉相连时,重缘总喜欢握起那节肢体,一点点转下来,看着朽古狰狞的用躯干在血液中扑腾。 越多的惨叫让重缘越发振奋。重缘踩在朽古的躯体上,从袖中掏出伤药甁和止血药甁,食指一下一下的磕着,让里面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的漂在了朽古身上。 “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死。活着才有机会看到我比你更惨的样子,不是吗?” 重缘不会让这里任何一个人死,他要看着他们生不如死。 接着,重缘玩味的走到了另一个人面前,如法炮制。新的尖叫让重缘身心舒畅。 “我妹妹在哪?”朽古嘶吼着问。 重缘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他太喜欢看朽古这样焦心似火的模样了。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的人四肢被完完整整的卸下,身躯因为疼痛不住的扭动弹跳。 重缘站在最外面,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昂首欣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遍布的粘稠红色血液,就好像寂静的大海。这些扭动的身躯,就好像一条条雀跃的海豚,那样有活力,那样让人心旷神怡。 那些胳膊和腿,重缘是不会拿走的。因为重缘并没有打算给这些“海豚”送饭吃。这些断肢,足够他们吃好一阵子了。 重缘转身一跃,出了地洞。 “大祭司,您的伤...” 重缘摇了摇头,风轻云淡的问“夺灵昼剩下的人呢?” “大祭司,都按您的吩咐关押起来了。” “嗯。”重缘脸上浮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步伐轻快的走向了关押夺灵昼的地方。 终钦门 天色清亮。 “走嘛!该去练功了!”水云晃着抚云的胳膊,软绵绵的说着。 抚云一脸为难的看着水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走嘛!起来啦!” 抚云依旧纹丝不动,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 “喂!”水云实在是不耐烦了,伸手拽起来抚云的衣领“磨磨唧唧干什么呢!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抚云一个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瞬间精神抖擞。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水云带了起来,飞出了窗外。 “夫...夫人?” “闭嘴!”水云不耐烦的继续朝前飞着。 飞了大概一柱香,水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知道去哪练功,只好默默的落回地面。 “去哪练?”水云没好气的问。 “呃...”抚云有些委屈的看着水云说“我刚刚就想问...去哪练...” “那你怎么不早说!”水云又一把扯过了抚云的衣襟,气冲冲的瞪着抚云。 “你...让我闭嘴...” “嗯?”水云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放开了抚云的衣襟,“去哪?” 抚云淡淡一笑,搂住了水云的腰“舒云谷。” 舒云谷依旧桃花漫天,大概是因为本就是春天,开的更加灿烂了。 水云看着桃花海,脑中不禁回忆起了上一次...脸上浮出一抹红霞,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抚云。 抚云心下会意,从水云身后抱了过去,轻轻在水云耳边说“夫人怎么脸红了?可是..想起了什么?” “你!”水云现在真的发现了,抚云这个看起来清冷的翩翩公子,其实根本就是个大色魔!本想一脚踹过去,又想到现在抚云没有武功了,也不能伤害他的琉璃心。气的咬着嘴唇说”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你今晚睡树上!” “嗯?”抚云看水云气急败坏的样子,越发觉得有趣了,“树上,我上不去。” “你!”水云咬着牙,深呼吸了两口,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那我!睡树上!” 抚云一听,立马软了下来,小声的说“我...练功...” 水云生气的转过头,将屈龙典扔到了抚云身上,自己飞到一旁练起功来。 抚云看着水云,宠溺一笑,打开了手中的屈龙典。看到第一行,抚云的脸上僵住了。 “一无所有,方可大成。” 一切都好像在冥冥中注定好的一般。 涅华国,天机阁。 三个月禁足的时间还没到,送竹房门口却早已打开了。 说是禁足,可是房门口却并没有看守。送竹觉得自己憋了太久,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院里看去。 不知是真的,还是送竹的错觉,耳边总是能听到从龙英房中传出的欢声笑语。送竹想了想,还是找人做了几件孩子的小衣服,给龙英送了过去。 “脸面丢尽,也不能失了体面。”送竹心里想着,有些怅然若失,不自觉的走到了院中。 虚古的天机阁并没有多余的花花草草,只有外院一片海棠,几株松柏,内院全都种满了竹子,好像竹园一般。 送竹走进了竹中的小道,看见竹林深处尽然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壶清酒,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坐在桌前沉思了许久。 四个月了,送竹憋屈到现在,早已经麻木了,曾经在仁曲教的那些时日,原来那么美好。 送竹独自走到了后厨拿了一坛酒回了房,她现在很想喝酒,很想,那个爱喝酒的少年,不知何时,酒坛就见了底。 “你很爱喝?” 送竹晕晕乎乎的好像听见了虚古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模糊的看见了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过的,虚古的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虚古扼住了手腕。 “为什么饮酒?” 送竹好像清醒了些,犹豫的说“妾身...只是见今日无事...” “你在为了谁喝酒!”虚古一改往日的平静,神情有些愤怒的捏着送竹的手腕,粗暴的将送竹扯到了自己面前“说话!你在想谁!” 送竹喝了酒,被大动作一带,一下子重心不稳摔倒了地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虚古。可能是喝多了,送竹竟然从虚古愤怒的脸上看见了,悲伤。 虚古见送竹摔倒在地,错愕的松开了手,转而咬着牙拿过送竹喝完的空酒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见虚古发了脾气,送竹吓了一跳,立马跪了下来说“国师息怒,妾身日后不会再如此失态,还望国税注意身体,莫要再动气。” 虚古听完,弯下身抬起了送竹的下巴,将脸慢慢凑近,定在了仅隔半拳的位置,意味深长的盯着送竹。 半晌,虚古甩开了送竹的下巴,一句话也没有说,拂袖而去。 “这是什么意思?”送竹有些茫然的躺上床,又觉得酒劲上来实在是头晕,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卷 第十八节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下) 第二日,送竹被几个丫头唤了起来,说国师要纳一个丫头为小妾,问她的意思。 送竹一阵苦笑,她明白,虚古如何是来问她的意思,不过是来通知她,走个形式罢了。 早上刚刚说完,晚上小妾就进门了。见虚古还没回来,送竹不好那小妾独自等着,找了一对镯子送了过去。见那小妾眼睛大而澄澈,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比自己更多了几分温婉妩媚。 送竹压下委屈回了房间,正当出神之际,猛地从后方被拉入了一个怀抱。 虚古的怀中不似他语气那般冰凉,很是温暖。送竹懵懵然的不敢乱动,任由虚古抱着。 良久,送竹终于开口,缓缓的说“国师今日刚刚纳了小妾进门,妾身已经去看了,是个极标志的,如今已经等候了多时。” 虚古松开了手,搬着送竹的肩膀,将送竹转了过了。 “你觉得她很好?”虚古面无表情的问,语气里猜不出意思。 送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说“国师喜欢的,自然是极好的。” “哼!”国师冷笑了一声,向外走去“你很好。” 为何又是这样?送竹不明白为何自己怎么做都是错,不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做。正当懊恼之际,却听外吵吵嚷嚷的。 “这是怎么了?”送竹拉住了一个心急火燎的下人询问着。 “哎呀夫人!侧夫人小产了!您也快去看看吧!”下人说着,风风火火的跑去了龙英房里。 送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告诉自己现在不能过去,转而又担心龙英的身体,想了想还是赶去了龙英房中。 送竹进了房,见下人围了一圈,龙英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好像是哭过。国师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龙英的丫头见送竹来了,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案子放在了送竹面前,对着虚古说“侧夫人这几日没有用过任何不妥的东西,只有夫人前儿送的这些小衣服是侧夫人常看的。” 送竹吃了一惊,急忙跪了下来,对着虚古说“妾身想着侧夫人有孕,自己还没有表示,实属不妥。这才吩咐人找了些小衣裳送了过来,妾身也不知道,为何侧夫人今日会小产!” 虚古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战战兢兢的送竹,摆了摆手,示意送竹跟她回房。 二人来到了虚古的书房,送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虚古,虚古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卷宗。 “妾身...”送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妾身当真不知道侧夫人为何小产,请国师明鉴。” 虚古抬起了头,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不是你,那是何人?” 听到这里,送竹的心已然凉了半截,还是强撑着说“妾身不知,侧夫人小产,妾身也痛心至极。” “痛心?”虚古扔下卷宗,快步走到了送竹面前,捏起来送竹的下巴“你再说一遍!” 送竹被虚古捏的有些吃痛,战战兢兢的说“侧妃人小产,妾身也痛心至极,妾身并没对侧夫人做任何事情。”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送竹的脸上,送竹跪在地上下意识捂住了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相信国师居然会动手打自己。 “吩咐下去!”国师转过身,用愤怒的声音说道“天机阁主母顾式,出言顶撞!因妒谋害侧夫人之子!今日起不必再出门!好好在屋里反省!” 送竹听完,委屈到了极致终于爆发了出来,站起身对着虚古喊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说啊!我芜漠国虽不及涅华国,可我毕竟是涅华国的公主!小时候你就是这样,我所有的想法在你看来都是离经叛道!我所有的不甘心对你而言都是忤逆顶撞!如今你依旧是这样!我只有懦弱的整日唯唯诺诺度日,我本以为这样顾全大局便可无事,却又是这样!你把我的崩溃当成什么!当成矫情吗?“ 送竹说这,鼻头一酸,泪水接连不断顺着脸颊滑了下去“这么长时间了,你纳了龙英,没多久龙英就有了身孕!现在又纳了个丫头做小妾!你让我来和亲做你夫人!现在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你和亲就是为了如此作践我吗?” 说完,送竹周身一软,瘫在了地上。她知道自己完了,如此出言不逊,国师是不会再放过自己了。又想到谋害侧夫人之子本就是无力回天的大罪了,也不差这几句话了。 可是虚古听完,好像并没有生气,送竹看见,虚古竟然笑了。 虚古笑着走到了送竹身边,伸手扶起了送竹,“你吃醋了?” “啊?”送竹显然没想到虚古竟然会这样问,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虚古已然靠近,推着她一步步向后退去。 送竹退一步,虚古便在近一步,在送竹的后脑勺要磕到墙上时,虚古伸出了手护住了送竹的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揽紧了送竹的腰。送竹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虚古。虚古淡淡一笑,扶住送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抬起了送竹的头,慢慢的附下头去。送竹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碰到了虚古的鼻尖,紧接着唇上一阵温热,不由有些恍惚。 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送竹有些狼狈的接受着虚古的炽热与贪婪,在幽谧的竹香中,被虚古抱回了房中。 终钦门舒云谷 “哎!你坏死了你又骗我!”水云生气的看着抚云。 刚刚抚云突然靠近水云的脸,看着水云的唇。水云赶紧闭起眼睛等待着抚云的吻,谁成想等了半天抚云也没动静,一睁开眼看见抚云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水云生气的一脚过去,又被抚云一个腾身轻松躲过。 屈龙典帮助抚云重新汇聚了内力。虽然之前的功法身法没办法再用了,可抚云的心法却都还在,加上抚云过人的天资,短短几日虽没有回复成当时之境,却也恢复了七成有余。 “抚云!你现在厉害了!就仗着我打不过你!你有本事别跑啊!”水云气急败坏的说。 抚云勾起嘴角淡淡一笑,伸开双臂站在了原地“你打吧,我不躲了。” 水云将信将疑的走到了抚云身前,刚欲出手,却已经被抚云扑倒在地,滚进了一片桃花中。 “你!” “嘘!”抚云的吻还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柔。 “清水司昨日发了密函给我,你知不知道?”水云舒舒服服的坐在床边,看着正在帮自己濯足的抚云问。 “百鬼行满门失踪?”抚云漫不经心的回到。 “是啊,没想到杀我那日还那样盛气凌人,前几日居然满门失踪,现在还没找到。也不知道谁能有那么大能耐。”看着抚云帮自己擦干净了脚上的水渍,一翻身窝进了被子里说“该不会是你为了帮我报仇,给人家都弄了个灰飞烟灭吧?” 抚云无奈的端起木桶说“都说了少看那些神话故事。还灰飞烟灭呢。” “哎呀!这不就是说说嘛!百鬼行上百号幻术高手呢,你说能在哪呢?” “你倒是心宽,伤还没好就关心起他们了,也没见你这样关心我。”抚云打趣这说,转而表情又凝重了“辕岳国要出三十万大军攻打澜襄国,你知道吗?” 水云有些吃惊的坐起身“没收到信啊!怎么这么突然!澜襄国还没恢复元气,怎么不求支援呢?” 抚云耸了耸肩膀,盘腿坐在了床上说“无夜的心思,这会你倒是不懂了?” “这话说得!”水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你的意思是,他要趁机篡位了?” “还是...”水云看着抚云的眼神,立马联想到了竹屋只有无夜与酒尘,并未看见莫识愁,突然明白了“无夜用莫识愁控制了酒尘!” 抚云点了点头说“这般乱世,当真苦了百姓。” 看抚云的样子,水云第一次发现,原来抚云是这般在乎百姓疾苦。歪着头想了一会说“我们去帮酒尘吧。” “嗯?”抚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在得知辕岳国出兵攻打澜襄国时便做好了打算。辕岳国沉寂许久,如今突然出兵,必然是辕岳国国内出了大变动。两国都不是最佳状态,实力相当,若是当真硬战,必然双方都会伤亡惨重,若是涅华国此时在趁火打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岂不得不偿失,最终受苦的还是无辜的百姓。抚云有信心让辕岳国收兵,两国交好。只是,抚云知道水云的性格,不知该如何向水云说。如今见水云竟然自己说出了口,一时有些不明白水云的想法。 水云见抚云不说话,搬过了抚云的脸笑眯眯的说“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担心得很。我夫君能在意苍生疾苦,是我眼光好啊!有我帮你,我们快快的完事就回来好不好?” 抚云突然百感交集,抱住了水云。“你怎么...” “变啦?”水云满不在意的说“喜欢你最好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变成了你的样子吧。就像你一味的包容我,改变自己理解我的想法一样。虽然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你做的一定都是有道理的,我都会支持你。” 第二卷 第十九节 安得广厦千万间(上) 第二日,水云也没有磨叽,吵着抚云受伤好东西就上了马车离开了终钦门。 “你知道我们是去哪吗?”水云一脸神秘的看着抚云问。 抚云假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水云“不知道,你说说。” “哎呦!你猜猜嘛!猜对了有奖励的!” “什么奖励?”抚云看着水云傻呵呵的样子,套着话问到。 “你想要什么奖励?” 抚云笑着将脸凑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水云嫌弃的一把推开了抚云的脸,“你要猜对了才有!” “你想去找天闲,魏沧风帮君寄管理的啸晋山,总部还在辕岳国。義赋宗不会坐视不管。”抚云委屈摸了摸自己的脸说“现在可以了吧?”说着又将脸凑了过去。 “好啊!你骗我!”水云怒目圆睁的一脚踹了过去。 “我也只能猜到大概,具体还得请夫人再详述。”抚云早已做好准备,一偏身就躲了过去,扬起一阵清风,将水云带进了自己怀里,“不过夫人欠我的,晚上可是要还的!” 水云本想起身,可是抚云的怀里实在是太舒服,转而翻身坐在了抚云的腿上,惬意的依在了抚云的怀里,慢慢的说“是啊,辕岳国之事天闲比不会坐视不理的。辕岳国沉寂这么多年,一点风声也没有,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应战吧?義赋宗多少也能打听出些什么。” 抚云看着水云一本正经的样子,欣慰的说“看来我不在,夫人长大了不少。当真有几分大司命的样子了!果然是怪我太惯着你!” 水云听完,也不生气,伸手揽住了抚云的脖子软绵绵的说“那能怎么办呢?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已经是我的人了,大司命怎么还能让你再跑了呢?” “如何跑不了?不知大祭司武功长进了多少,看看能不能追的上我了。”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已然飞出了马车。 “你!”水云斗志一下子被点燃了,一踏马车就追了出去。“抚云你完蛋了!” 只见茂密的山林一红一白两抹光影忽上忽下,宛若红白两张蝴蝶追嘻打闹,就如同当年。 天闲不似当初那般,少了些锐气,多了些沧桑,看起竟然有些宽容知理。 “可以啊!现在还真是变帅了啊,就是好像没以前那么精神了。”水云飞到天闲身后,拍了拍天闲的肩膀笑眯眯的说。 “那当然!小爷现在可是说一不二的義赋宗宗主,武林副盟主!说不定你的抚云现在都不如我招姑娘喜欢了!”天闲给二人打了个招呼,调侃的说道。 水云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拿起了桌上的点心边吃边说,“我们家抚云招我喜欢就够了!要别的姑娘喜欢干嘛?” “咳咳”抚云无奈的看了一眼没大没小的水云,抱歉的对天闲说道“前些日子,我夫人多谢你们照顾了。” 天闲得意的摸了摸后脑勺说“那可真是相当照顾了!你都不知道,你俩吵架,我跟重缘当时过得日子,可是那个苦喔!” “天闲!”水云怒喝一声,天闲立马乖乖的闭了嘴,弱弱的问“重缘呢,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水云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站起了边找茶水边说“我回终钦门时给他传了信,他也没回我。估计千秋岁事情还没处理完吧。” “你们是不是为了辕岳国出兵攻打澜襄国一事而来啊?”天闲将茶端到抚云和水云二人面前问道。 抚云点了点头说“看来天闲兄也早有此意。” 天闲坐到了二人对面大大咧咧的说“我本来就准备这两日出门找重缘商量商量再去叫你们,正好你们就来了。辕岳国突然这么搞,对百姓来说可真不个事!” “你找重缘干嘛啊?”水云奇怪的问。 天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当时涅华国攻打我炎懿国,不就是重缘领的兵嘛。我也不懂打仗这些的,想去问问他怎么看。” 水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没好气的说“那一仗!军师是我好嘛!你不来我你姐姐我,跑去问重缘?” 天闲有些无奈的说“你下手太狠了啊!万一到时候全死完了,我还跑过去凑什么热闹啊?” 抚云一听,急忙按住了躁动的水云,圆着场说“不知天闲兄是想站哪边呢?” “若按交情,自然是该帮辕岳国。”天闲思忖了片刻说道“只是辕岳国此时突然出兵攻打澜襄国,实在有些不地道。若真是打过去,恐怕澜襄国老百姓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若是我们有办法让两国讲和,你帮不帮我们?”水云一听,急忙插话问道。水云很清楚的知道,在天闲面前完全不需要拐弯抹角。 天闲笑了笑说”我自然信你们以苍生为重的,如何都会帮。只是我此次还觉得辕岳国贸然出兵一事有些奇巧,想查一查,还得抚云帮忙了。” “天闲兄是知道了什么?”抚云眼中流出一丝精光。 天闲点了点头说“咱明天就去千秋岁,等见到重缘了一块说!省的还得说两趟。” 水云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知道啦,你赶紧给我安排个地方!我飞了一路都要困死了!” “行了姑奶奶,跟我来吧。”天闲说完顿了顿,还是有些迟疑的问“水云...令妹,可安好?” 水云立马警惕起来,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好就行...哈哈!”天闲立马用大笑掩饰了刚刚的尴尬将二人带到了房间。 刚进了房,水云便舒舒服服的坐到了床上,抚云习以为常的坐到了床边帮水云按肩膀。 “哎呀!你轻点!弄痛我了!” 抚云这才发现,水云肩上的伤口有些裂开了,鲜血从红裙中透了出来,赶忙从包袱里摸出药瓶,有些嗔怪道“怎么不说?” “小伤,有什么好矫情的”水云满不在乎的解开衣服露出肩膀,等着抚云给自己上药。 抚云有些心疼的看着水云的伤口,暗自懊悔不该让水云飞那么久。水云闭起眼睛,只觉肩上一阵冰凉,疼痛一转眼就烟消云散了,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抚云身上。 “有你在,怎么样都不痛了。” “百鬼行。”抚云眯起眼睛,眼中流出一抹厉色“夫人日后不必抛头露面。我再不会让这世上有人欺负你。凡事自有我在。” “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水云无奈的将抚云压倒在了床上“陪我睡觉!我困死了!” 抚云听完,乖乖的躺下抱住了水云,轻轻拍着水云的后背,直到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这才罢手。 让人意外的是,第二日三人还没来得及出发,重缘便带着一道黑影稳稳的落在了三人面前。 “重缘哥哥!”水云见重缘到了,立马走了上去“重缘哥哥!我们正要出发去找你!千秋岁怎么样了?” “没事了。”重缘微笑的看着水云。 “重缘!你也变帅了!还有杀气了!”天闲走上前拦住了重缘的肩。重缘摸了摸鼻子,点头给抚云打了个照顾,对着天闲说到“有吗?也没见你怕我。” “嘿嘿!”天闲收回手,讪讪一笑,“哎呀...这么凶?找对人了!” 抚云此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重缘旁的水云身后,有些用力的揽住了水云的腰,将怀中人拉回了自己身边。 “哎?”水云立刻意会,装作不懂的样子又跑到了重缘面前,亲切的挽住了重缘的胳膊“重缘哥哥!你是不是来帮我们的啊!” “走吧!”重缘刚刚点了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抚云已经开口走向了马车。 看着黑着脸的抚云,水云赶忙陪着笑脸赶了上去。 “吃醋啦?” 抚云没有如常的帮水云按肩按腿,只是自顾自的看着车窗外。 “夫君~你怎么不理我了呀~”水云看着抚云的样子越发好笑,眼睛一转说道“夫君不理我,那我去找重缘哥哥叙叙旧?” “站住!”水云刚刚站起身,就被抚云拉倒在了马车的软榻上, 看抚云恶狠狠的样子,水云憋着笑问道“夫君这么凶干嘛~你不是不理我嘛~干嘛...” 话音未落,便被抚云侵略的吻挡了回去。 “我不喜欢!”良久,抚云的唇才停止了热切的占据,用还带着喘息的声音低喝到。 水云见抚云真的不高兴了,也不敢在顽皮,眼巴巴的看着抚云说“真的是!让你说爱我你也不说!醋劲还那么大!” 抚云听完,双肘撑在水云头边压了下去,狠狠的盯着水云。 “柴米油盐,快意生死,事无二事,抚云只是水云一人的抚云。我爱你。你听懂了吗?” 此时,天闲重缘的马车中,就没有了这般郎情妾意,反倒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重缘!你看前面的马车晃得那么厉害,你说他俩干嘛呢?” 重缘听到这话,有些不自在,默默的拉上了马车的帘子。 天闲一看,已过来人的身份坐到了重缘身边,顺手搭着重缘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哎!我是看出来了,你喜欢水云。” 第二卷 第二十节 安得广厦千万间(中) 重缘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天闲,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被她灌了什么迷药,她一个姑娘家,一天天那么虎!我看那无夜每次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见重缘依旧不说话,天闲开始喋喋不休的说“我跟你说,这姑娘啊,就得硬来你知道吧!你硬了她就软了!你得让她怕你,不听话就给踹两脚!这样她才会崇拜你,爱上你!” 重缘听了天闲的鬼逻辑,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一脸怀疑的问“那你偷鸟蛋是...真是自己喜欢?” “啊?”天闲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说“哎呀!那不都是过去了嘛!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咱哥两现在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哈哈。” 重缘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愿意再理会天闲。 “不是!你看咱哥俩这容貌!这武功!搁哪不是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的?干嘛非要一天天苦大仇深的搁一棵树上吊死,是吧?” “送竹来了!”重缘打断了天闲的话,朝着马车外看去。 天闲立马一个激灵收回了搭在重缘肩上的手,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朝马车外望去,哪有什么送竹,只有道路旁几棵树罢了。 “后遗症!后遗症!哈哈”看着重缘玩味的笑容,天闲不好意思的说“唉~咱哥俩真是苦命啊,放着大好的花花世界不要,唉~” 四人一路热热闹闹的,终于在黄昏时到达了澜襄国最外的定安镇。 刚到街道,水云就嚷嚷着马车坐的难受,牵着抚云跳下马车优哉游哉的逛着。重缘天闲见状也跟着下了马车,勾肩搭背的走到了二人身旁。 没走多久,水云就发现有点不对了,只见身边被各种各样的姑娘围了个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你看你看,那个白衣的多俊!这眼睛看得我心都碎了!我要是能嫁过去,折受十年我也认了!不对!活一天我都认了!” “我倒是喜欢那个黑衣的,冷冷的,还是那么好看!” “那个背着刀的才帅呢!你看他的笑容,多温柔!” 紧接着,水云就无奈的看着前面的姑娘,掉手绢的,摔倒的,数不胜数。 “你们三个!要死啊!”水云终于忍无可忍,走到三人身前叉着腰骂道。 三人立马一脸无辜的摊开手看着水云,眼神中满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长得帅能怪我们吗?” “哦”水云看三人这样,立马露出一个及其阴森的笑容垫着脚尖搂住了抚云的脖子,靠近抚云耳边意味深长的问“你也这么觉得?” “咳咳!”抚云脸上一僵,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水云打横抱起,把脸躲到了水云背后,不敢再吱声。 二人正看着热闹准备嘲笑抚云,只听远处水云一声怒吼“还不赶紧把脸遮住滚过来!” 一瞬间后,街上只剩一个抱着红衣女子,将脸埋在女子脑后的白衣男子,一个牢牢用胳膊挡住脸满眼恐惧的带刀男子,和一个快速戴上了面具的黑衣男子。 “哎?你们看那是在干什么?”三人刚到主街,边看见一个白色素服,额头上扎着一个白布带的女子,水云从抚云怀里跳了下来问道。 只见那女子双手托着一封血书,正一步一小扣,三步一大扣的朝三人的方向走来。 “这是在告翻案状。”天闲皱着眉说“官府规定,若是要告翻案状,需得在官府门口不吃不喝连跪三日,再写血书,一步一小扣,三步一大扣,走遍三次所有街道,再给官府上交血书,官府重新翻案审理。” “为何告状还要如此?”水云有些气愤的问。 “要翻案,得先表明决心,这样才能证明是冤案。否则人人要求翻案,官府哪有那个闲工夫。”重缘面具后的眼中流过一丝凶光。 看着水云的神情,抚云心下会意,安安静静的陪着水云等着。 水云咬了咬嘴唇,扯着抚云的衣角小声的说“我们...帮帮她吧...看到她的样子,我总想到你儿时...” 抚云微微一愣,突然心中一阵触动,揽住了水云的腰,点了点头。 四人跟着女子到了半夜,终于走完了所有街道。天闲赶紧上前追问那女子,那女子见四人打扮,也不敢怠慢,带着四人回了家。 茅草的房子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床边放着个小桌,环堵萧然,不蔽风日。 四人有些尴尬的坐在床边,那女子跪在二人身前,女子身旁还站着一个一道回来的农夫打扮的男子,唤作阿牛哥。 “当日,我家那口子为了给我治病,向当铺的赵老爷借了三十文给我买药。谁知那赵老爷骗了我家那口子,看着他不识字,骗他签了贷,翻了好几个翻!” 女子边哭边说“我家那口子去还钱,赵老爷非说日子过了,得还三百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好不容易把牛卖了,又借了牛大哥家不少,这才凑够了。牛大哥为了我家那口子,把家里的两头牛,三头猪都卖了!再去还钱时,赵老爷又说过了几日,已经变成了一两银子。” 水云听着,起身将那女子扶到了床边坐在,自己也不嫌脏,盘腿坐在了地上。天闲重缘也立即跟着水云坐了下来,抚云站在水云身后,轻抚着水云的肩膀。 “我家那口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将我和女娃交给了牛大哥照顾,他想着跑了就没事了,就把三百文从当铺窗子扔了进去,自己躲起来了。” 那女子已经泣不成声,牛大哥一见,替那女子说到“俺这兄弟刚刚跑啊,这赵老板手下就找俺,跟俺说他要是不回来,就杀了狗娃,我赶紧跑去找他,他一听急了,跑去跟赵老板说他还钱,能不能宽限几天,现在真的没钱了。那赵老板一听就生气了,竟然真的带着人来杀了狗娃。可怜女娃才刚刚三岁!我兄弟急眼了,跑去跟赵老板拼命,也被赵老板手下砍死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天闲听到这,一拍腿站了起来,一脸忿忿的骂到。 水云轻轻的问到“看你今日告诉我翻案状,可是之前官老爷判错了?” 那女子大哭着说“当日赵老爷抢在我们前头就去告了官府,说我们欠钱不还,还以死相逼!说我家那口子为了不还钱,将狗娃抵给了他,他不收,我家那口子自己杀了狗娃嫁祸给他。然后我家那口子又畏罪自杀了!” “最后判的呢?”抚云开口问到。 阿牛哥长叹一口气说到“官老爷只听那赵老板说的,就判了阿嫂还他三两银子。” “所以,你们才想翻案?”水云明白了来龙去脉,有些疑惑“就为了一两银子?就要杀人灭口?” 阿牛一听,立马跪了下来端起水云的脚就要帮水云擦鞋底,被抚云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阿牛又转头去帮水云身边的重缘擦鞋底,重缘和天闲见状有些尴尬站了起来,天闲扶起了阿牛哥说“这是干嘛!” “各位大人不知道,我们干一天活,也就两个铜板,一年下来一天不闲着也赚不了几个钱,哪有这么多钱啊!” 重缘看了一眼水云,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了阿牛哥的手上。 阿牛哥立马跪了下来磕头,一边磕一般谢谢四人。 水云却发现那女子始终一句话都不说了,便走过去询问道“如今有钱了,还要翻案吗?” 那女子没有说话,直直的走到了四人面前,扣了一个重重的响头,那是第一次,水云在一个没有丝毫武功的女子眼中,看见了视死如归。 四人离开了女子家,找了间客栈开了两间房,心情沉重的坐在店里喝起了酒。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女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为何赵老爷还不杀人灭口?”水云疑惑的问到。 天闲应和道“就为了一两银子?就要两条人命?能跟官府里外通气的人哪里还差这一两银子啊?” 抚云安安静静的听着四人谈论,始终没有说话。 重缘看了一眼水云,终于忍不住了,说到“这些人,并不是为了钱。或许是为了杀鸡儆猴,告诉其它欠贷的人不能拖账。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被那个人惹恼了,才杀了人。杀穷人,不需要理由。” 水云听完一阵恍惚,“不好!”,说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急匆匆跑回了女子家。 屋里空空的,早已没了人影。 水云没了办法,折腾了一天也累了,便回客栈歇下了。 “为何,今日你都不讲话?”水云窝在抚云的怀中,用手指玩弄着抚云散落的发丝。 抚云伸出手抚摸着水云的脸颊,淡淡的说“我们帮不了他们。” “为什么?” 抚云揉了揉眉心,闭起眼睛说“国不兴,百姓不兴。成千上万的百姓,我们并没有看见。” 水云知道抚云的心,也不再说话,乖巧的替抚云揉着太阳穴。 第二日,四人起身重新出发。 “哎呦,这事真的是!” “可不是呢?看着也是挺老实的人,毕竟也跟了他这么多年,真是不厚道!” “也怪不得他,我们这种人,活着已经不容易了。我媳妇还病着呢,我想着这几日把二妞送走,能换三袋面粉。” “谁说不是呢!俺家阿弟刚出生,自己脖子上还凉着呢,哪有功夫管他啊!” “唉...这世道啊!好坏谁能说的清!” 第二卷 第二十一节 安得广厦千万间(下) 今日抚云重缘天闲三人都学乖了,出门前人手一个斗笠扣在了头上,以免再次引起水云老大的不满。重缘本是有面巾和面具的,此时又怕水云说他特立独行,也换上了斗笠。 见街上的一家当铺店铺门口前吵吵嚷嚷的围了一群人,水云赶紧好奇的围上去打听。抚云一看,将水云拉到了自己身后,叫住一个老头问到“不知各位,是在说什么热闹事呢?” 老头皮肤黝黑,此时却眼神矍铄,眉飞色舞的说到“我们镇那个种地的阿牛啊,今个一大早的,竟然把自己的媳妇闺女送给了知县大人!大人看了一眼硬是给退回来了,这不,现在又给送进着赵家当铺了!” “这赵老板有钱,他媳妇闺女说不定日后能吃香喝辣那!” 四人听完都没有再说话,脸上神色各异的上了马车。 水云脸上有一丝费解,重缘没什么波澜,天闲眼中是震惊,而抚云却是一份好像早已猜到了的模样,搂着水云上了马车。 “为什么...要这样?不是给他了一百两银子?” 抚云摸着水云的头,好像是在安慰一般。 “因为,他不想死。” 接着,抚云将手向前滑去,蒙住了水云的眼睛。水云好像想到了什么,打掉了抚云的手,向窗外看去。 不出意外,刚刚出镇子,道旁果然是昨天那个女子的尸体。 水云飞下了车,蹲下查看,见那女子死死攥着一封血书,却并非是翻案状,血书上字字分明的写着,状告定安镇赵家当铺老板掠夺钱财谋谋害人命,定安镇知府不分是非,草菅人命。 “她是想要往上告,刚出镇就被杀了。”重缘淡淡的说。 天闲死死攥着拳头,义愤填膺的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去削了那狗官和赵老赖的脑袋!” “我刚刚在想,我想给她,还有她丈夫立个碑。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水云抬头看着三人说到。 抚云蹲在了水云身边,看着水云说“无名。这种人的碑,都起名为无名。” “是啊,我也知道!只是这姓,用谁的呢?”天闲拍了拍头问。 重缘看了一圈,摇了摇头说,“我的不是祖姓,是进了江湖才后改的,用不得。” “我的也不是啊!都是我爹闯荡江湖后,后改才有的!”天闲说着,看向了抚云。 抚云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小声的对水云说“我连名字都没有,也是个无名,哪来的姓...” 这世道,穷人无名无姓,步步如履薄冰,眼前三人又何尝不是刀口舔血,朝不保夕?有钱没钱,有名无名,有权没权,在这个世道,谁能说自己活的容易呢? “顾...”水云看着眼前三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顾无名。” 马车 “抚云,我不舒服...”水云躺在抚云腿上,有些六神无主。 “说吧。” “我看到他们那样,就想到你的小时候。我根本不敢想你经历过的...”水云鼻子有些酸楚,“我突然有些懂了,你的想法和做法。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在你小时候,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那就不是早点遇见我的问题了,你得早生六年。”抚云又欣慰又心疼的说“记住,抚云的出现就是为了庇抚水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那一刻,遇见你。” “切~”水云还是被抚云逗笑了,假骂到“以前不讲话!现在又那么肉麻!晚了!本姑娘已经不稀罕了~” “哦。那我不说了。” “你!你不说就不要说了!这辈子都别说了!” “好。” “你!好啊!那我去听别人说!” “是你不让我说的。” “!!!抚云!反了你了!” “夫人!不要这样...这是马车!” “你今天完蛋了!” “错了!” “我看你真是不知道谁是大王谁是二了!” “啊!...” 一路上,四人都默契的没有再下过马车,选择了山道前往澜襄国国都神女镇寻找无夜和酒尘。 “哎?你们这宗主大祭司的,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出来也没带个人?” 刚刚到澜襄国皇宫门口,水云就反应过来了。 “宗主!”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冲着天闲喊到,重缘听到声音一惊,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黄群的女孩正天真无邪的朝四人跑来。 “芸儿?你还真给带回去了?”水云想起当年,不禁有些感慨“也不带个武功好的,大老远让人家赶过来。” “她非要过来,我想着和你们一起,就让她先过来等我了。”天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我也为难呢,过来也没个姑娘照应...” 水云一听,举起拳头到了天闲脸边“什么叫没有姑娘!你什么意思!” “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祖宗!” “让她去我那吧。”重缘见状,出言救下了千钧一发的天闲。 “重缘哥哥?你也带人了?” 重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指了指水云身后。 水云一回头,识愁姐姐一袭黑衣已经藏进了人海里,暗中保护着重缘。 “原来你们都带人了啊!”水云撅着嘴,转而意味深长的看着抚云“你也带人了?” 抚云将水云搂在了怀里,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一直都在?”水云吃惊的问。 抚云暗笑着点了点头。 “男的女的!” “女的。” “好不好看!” “好看。” “抚云!!在哪呢!你给我把她弄出来!” 抚云低下头看着怒气冲冲的水云,藏住眼底的笑,风轻云淡的说“在我怀里。” 此时,涅华国天机阁。 “国师...要去龙英妹妹那?”送竹看着国师手中捏着的兵部急函,有些犹豫的问到。 虚古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送竹“怎么?” “没有...妾身就是问问。” 看见国师快出门了,送竹又忍不住问到“国师晚上...回来吗?” 虚古转过头,冲着送竹玩味一笑,“你想让我回来吗?” “妾身...只是问问...好..做准备。” 虚古揉了揉太阳穴,假装思索的说“很久没去陪过别人了啊。” “是...那...” “我商议完正事就回来。” 虚古转过头出了门,脸上有些得意之色。 龙英房中 “拢蛟国此番犯我边界,不知王后之兄刘大人又出了多少功。如今国库空虚,皇上后宫不安,王后与前朝勾结,加上江湖屡次插手国事,此次你如何看?” 龙英安安静静的等着国师说完,平淡的说“后宫之事还得皇上自己拿得下主意,一步一步斩草除根,国师急不得。国库纵然一时不盈,倒也瞒的过去,前日赋税已加,不日则可充容。国师当下燃眉之急,该是有一将领带兵震慑拢蛟国,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江湖之事动荡到国政,龙英愿领兵平乱。” “你刚刚小产?” “无碍了。刘大人之事,国师何不反其道而行?登高必跌重。” “现在刘大人将吏部拿的正稳,势力错综复杂,和拢蛟国也不知做了何种交易。我正是如此想法,还需一个契机。” “王后与刘大人本就兄妹一体,皇上如今只有二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幸来王后的三皇子虽聪慧,却体弱多病。立储之事还可再拖。国师只要牢牢握住工部,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契机,妾身或许可以一搏。” 虚古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问“明日出发?” “是。”龙英看着虚古问道“最后一日,夫君可陪我?” “我告诉过你,要叫国师。”虚古冷下了脸说“今日有事。”留下那份兵部急函,离开了龙英房间。 送竹房中。 “国师,这些是什么啊?”送竹看着虚古津津有味的整理刚刚下人送了的一摞书,有些好奇的问。 “你自己看。” 送竹走上了前,发现都是些女则,女戒等教诲之书,一时有些慌了,仔细思索自己又有哪里做错了,“国师...妾身可是?哪里做的不妥?” 虚古点了点头,烛光印出的侧脸格外好看。“你既然都不会,这几日便全部抄完。” “啊?”送竹有些委屈的说“这些妾身都是读过的...妾身都会了。” “是么?”虚古挑了挑嘴角问道“七出是什么?” “七出之首,无后为大...” 虚古听完,终于忍不住了,笑着问送竹“你说,你错在哪里了?” “呃...”送竹一时有些无语,“无后...” “你可知道,涅华国堂堂国师,如今还没有嫡子,你有多大的罪过吗?”虚古非常严肃的问。 “那...妾身知错了...妾身去抄...” 虚古一把拽住了送竹的手腕,一脸怀疑的看着送竹“你到底是不是我教的?我真的把你教傻了吗?” “呃...那我应该?...” “更衣!” “哦...” “明天我要去视察民情,你同我一起去。” “哦...” “你不更衣?” “哦...我更...” 第二卷 第二十二节 我自横刀向天笑(上) 澜襄国皇宫 酒尘带着女王的头冠,身着华服的坐在大殿上。 “女王与水云相熟,深知水云性格。水云便不绕弯子了。辕岳国此处攻打澜襄国一声,事出突然。我们不了解其战术,其势力,其将领。只空晓辕岳国出兵三十万,我等有心相助,却也无能为力。还望女王告知我等实情,我等也好早做安排。” 酒尘面露为难之色,转头看向了无夜,“说吧。” “对于辕岳国,我们也只知道对方养病千日,从此出兵声势浩荡。我澜襄国此次加上老弱病残,最多可凑出十二万。”无夜端起来茶杯,缓缓的打开地图说到“好在我澜襄国易守难攻,他们要攻我澜襄国边界,我们边砍了山桥,他们只得走狭道过。” 水云笑了笑接话道“狭道细长,他们若要通过必须得分散,确实是突破口。只是咱们十二万残兵,也实属力不从心。若是能与辕岳国谈判交好,岂不不战而胜?” “哦?”酒尘终于好奇的开了口“云儿的意思,是有办法让辕岳国退兵?快快说来!” “呃...这办法嘛...”水云急忙求助的看着身边的抚云,抚云淡淡一笑,将水云互到了身后说到“若女王信任,我们全力以赴。” 酒尘痛快的点了点头说到“若我连你们也不信,恐怕天下也无人可信了。” 说着,酒尘便吩咐无夜与四人商讨,自己独自回了寝殿。 寝殿内 “我不要你去!我相信云儿!” 莫识愁一脸凝重的看着酒尘,握住了酒尘的手。“尘儿,待我回去炎懿国领兵,即便没有几十万,也能有十几万。你放心,我定帮你守住澜襄国。” “不!我不要你走!你永远像一阵风一样,我如今这样将你盼回来了,断不会再让你离开!” 莫识愁叹了口气说到“尘儿,当日我尚在昏迷,是你万事不顾倾尽澜襄国兵力助我炎懿国抵抗涅华国来犯。而后,又是你将生死置之度外,将我救了回来。如今澜襄国大难,我岂有置之不顾之理?” “不可以!我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出什么事都有我呢!云儿当日能一己之力破涅华国二十万大军,今日也定能挡回辕岳国三十万大军!”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尘儿,你记住,我是男人,是你的丈夫。你的情真意切我何尝不知,识愁此生无以为报。只愿来生,做你的爱人,护你一生周全。” 酒尘一听,莞尔一笑说到“这是什么话,此生你已是我的爱人了!如何还需要愿来生?” 莫识愁沉思了片刻,开口说到“明日,我便回炎懿国要兵。只是尘儿,此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还是信不过无夜。等我回来,再补给你一场陪你醒来的大婚。” 酒尘没有再阻拦莫识愁,大概是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拦住他。莫识愁向来如此,就像酒尘说的,就像一阵风,永远也抓不住。 莫识愁醒来后的日子,酒尘都分外珍惜,因为酒尘根本不知道,这阵风会在哪个平静的午后,悄然散去。 会客厅 “怎么说,大司命这一仗来势汹汹,可想如何打?”无夜似笑非笑的看着水云问到。 “咳咳..”水云一阵尴尬的看向抚云说到“这个,看我夫君的吧。” “不知澜襄国,为何现在还无人前去辕岳国探查消息?”抚云看着水云一笑,转头对着无夜淡淡的问到。 “不是不探,是无人能探。辕岳国素来隐世,若当真这样好查,也不必你们费心了。” “我去!” “我去!” 只见重缘水云二人竟然异口同声。 “重缘哥哥,我去吧。我轻功好,更适合些,来回也更快。” “辕岳国阵法甚是厉害,危机重重,云儿你的伤还没好,我去更为合适。” 见二人起了争执,天闲这才小心翼翼的打断到“那个...先别争了,喝口茶。” “我去!我的轻功去辕岳国打探,不出十日便可回来!”水云急切的说道。 “呃...”天闲犹豫的说“其实...来时我和风叔了解了一些情况...” “那你怎么不早说!”重缘和水云异口同声的喝到。 “这不...你们一直在说,我没机会插嘴啊...”天闲有些手足无措的摸了摸脑袋说道。 抚云淡淡一笑,示意天闲继续说。 天闲开口说道“风叔跟我说,辕岳国的国主之前与六皇子争诸君之位争的火热,后来六皇子就音信全无。辕岳国此番贸然出兵,我猜可能与这个六皇子有关。” 无夜听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有些耐人寻味的说“不知这六皇子,既然音信全无许久,能与此次出兵有何关联呢?” 天闲想了想说“在辕岳国国主还是太子时,与这六皇子关系最为亲密。六皇子还帮太子处理了不少的事情,坐稳了太子之位,不知为何会突然竞争储君。凡事必事出有因,这六皇子一事蹊跷至极。我们若查,该从这六皇子一事查起,说不定就是此战议和的突破口。” 无夜正想说什么,却被抚云抢先说道“六皇子一事毕竟时隔久远,如今也无从查起。既然辕岳国难探,我们便先行部署狭道设伏一事最为稳妥。” 无夜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抚云房中。 “你刚刚,为何不让天闲提六皇子之事?”水云疑惑的问道。 “夫人觉得无夜可信吗?” “呃...”水云回忆了一下,“这样想来,刚刚提到六皇子时,无夜的神色确实有些奇怪。看来他是知道的。” “正是。无夜从不做无谱之事。看来天闲这次应当是真的猜对了。” “那我们这次?” “夫人这次,好像没以前聪明了。”抚云走到水云身后,帮水云按着肩膀“不论无夜是敌是友,他都不会让澜襄国被攻破的。” “是啊,无夜想要澜襄国许久,断不会白白让他人捡了便宜。”水云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这是无夜要夺取澜襄国下的一盘棋?可是酒尘都在他手上了,他又何苦再如此兴师动众?” 抚云笑了笑,端来了脸盆替水云擦脸。“他若是那样做,岂不名不正言不顺?不得民心,做了国主也无用。” “是啊...那我们此番...” “静待便是。”抚云替水云擦完了脸放好了头发,将水云抱上床狡黠一笑,问道“夫人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水云点了点头,乖乖的看着抚云。 “你的读心术,和无夜的比,谁更厉害?” “这个嘛...”水云吐了吐舌头说“我的只是看了个皮毛,没怎么练过。稍有内力抵挡我便读不出了。跟无夜比,恐怕只能让他无法读出我,若是读他,几乎没戏。” 抚云思忖了片刻便笑了“无碍,你明天去就告诉他,你读出了六皇子一事。” “啊?”水云有些兴奋的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炸他?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呗。”抚云躺在水云身边说道“要打仗了,怕不怕?” “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傻瓜。这次敌军将领可不是你的老情人了。” “什么啊!”水云打了一下抚云的头,没好气的说“什么老情人不老情人的!姑奶奶可是靠实力的好吗?” “是是是!只是这真的上了战场,就不一样了。” 水云漫不经心的说“我的武功上了战场,怎么样都能逃回来的!你就把心啊,放在肚子里吧!有你在我可舍不得死。” “你啊!也不知道是谁摸出银针就往手腕上划。”抚云皱了皱眉头,有些凝重的说“今日开始,包括上战场时,你都要在我百步之内。” “为什么啊?百步?那我得多憋屈啊!” “我的武功还没完全恢复,超过百步,我便不能护你周全。” 水云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此次大战,更让水云看见了抚云的心。 “夫君,你说,我们能说服辕岳国退兵吗?若是真打起来,我们能赢吗?” 抚云没有说话,静静的抱着水云,闻着水云清淡的发香。那一刻抚云有些恍惚,他突然很后悔带着水云一起出来,又很庆幸自己带了水云。 “不论如何,我都会带着你平安回来。” “咚咚咚!” 第二日一大早,水云还赖在床上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水云带着起床气套上衣服起身准备开门,刚走两步便被抚云拦腰抗回了床上。 “鞋!” 水云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穿鞋,嘿嘿一笑,看着抚云去开门了。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啊!这得昨晚累成什么样!” “哎呦!” 水云听天闲这样说,抄起床枕头就砸了过去。“一大早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天闲不敢再招惹水云,对着抚云说道“其实,我昨日见无夜在,没敢说完。” 抚云下意识看了一眼水云的脚,见水云已经穿好了鞋袜,这才示意天闲继续说下去。 第二卷 第二十三节 硕鼠硕鼠 无食我黍 天闲清了清嗓子说到“昨日我没说,六皇子争褚一事。其实,是六皇子当日和太子都喜欢上了一个宫女。据说这个宫女是以前被辕岳国征讨下的虹倾祖女子,被辕岳国皇室充为了宫婢。” “然后呢?”水云起身坐在了二人身旁,兴致勃勃的问到。 “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啊!”天闲看着水云要吃人的眼神,赶忙接着说到“但是现在辕岳国有皇后啊!宫婢怎么能做皇后呢,对不对!就说明那个宫婢肯定是选了六皇子啊!” “你的意思是...”水云琢磨着问“六皇子就因为这个宫婢,离开了辕岳国?这又跟这次出兵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还去炸吗?”水云看向抚云问到。 抚云想了想说,“不必了,静观其变。” 此时,涅华国。 “国师,我们这是去哪里啊?”送竹好奇的问到。 “我记得,前日用膳时你说天机阁憋闷。如今出来了还不开心?” “开心啊...就是...好奇嘛!” “这里是关阳镇,我要来检查一下河道工程。等完了你想去哪里玩?我可以带你去。” 自从上次送竹跟虚古说了委屈后,虚古便每日陪着送竹,经常带些宫里的首饰衣服回来。送竹渐渐胆子大了起来,也不再害怕虚古了。 “国师的正事要紧,等国师忙完,再想想去哪里散散心。” 虚古点了点头,带着送竹下了马车。关阳镇县令早已在门口等候,点头哈腰的迎着虚古和送竹,又替二人安排好房间,帮二人的下人打点好,跟虚古说了明日视察的时间,这才离开。 “国师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视察河道了?” 虚古揉了揉眉心说“工部现在还没被刘大人拿走,油水多,仗着皇上身居庙堂不好查账,也不怕避讳,变成了皇上眼皮子底下的泔水场。里面都是硕鼠,吸的是百姓的血。 “既然如此,国师此次,不仅要看河道,还得好好查查银款才是。”送竹有些不平的说到。 “贸然查账,难道还能他们把钱吐出来,把帐补平了?还是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全都革职查办?岂不是告诉百姓皇上的纰漏?” 送竹有些为难的想了想说到“既然如此,皇上定然是知道河工缺口大的,国师这样过来,不就是皇上授意来补缺口的吗?若是坐视不理...倘若皇上怪罪下来...” “你在担心我?”虚古温柔一笑,“不怕,有了把柄,还怕拿不住工部吗?等握住了工部,这些蛀虫都能洗干净了。” 第二日,国师带着送竹沿着河堤往前走,检查修复和建设情况,后面跟了一群点头哈腰的官员,此时正一脸的谄媚,一刻都不敢懈怠。 “汛期快到了,你们也得河工抓紧修堤,抽油水不要紧,若是等汛期到了河水从山上涌下来,到时就像一匹烈性的马,穿山破壁,气势汹汹。再浪涛滚滚,冲击堤岸,一旦大堤冲跨,两岸的百姓遭了殃,你们可得千万倍的陪着那些苦命的百姓。” 虚古见中流的河堤看不出什么纰漏,也不再往下流看去,幽幽的说着。 几个大人一听,面面相觑。他们当官多年,深知这为官之道,早已成了滚刀肉。国师这样一说,他们立马舔着脸应着,生怕被国师查出什么来。 此时,炎懿国。 “太子殿下,咱们的十五万大军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跟着太子殿下出发。” 莫识愁舒心一笑说到“不着急,澜襄国的狭道易守难攻。等与辕岳国打的两败俱伤时,咱们再趁虚而入。” “太子高明,王后掌管国事这么多年了,可算是把您盼回来了!” 莫识愁有些不甘的说“当年是我不好,没有做好打算,只身前去澜襄国国本想与炎懿国里应外合,却不想还是着了道!是我太过大意。” “是那澜襄国妖女着实狡猾,太子殿下莫要自责。如今平安回来了就好,王后这些可算能安心了。” 莫识愁想了想,一脸严肃的问到“太子妃还没寻到?” “当年太子妃为了寻你不告而别,到现在也没个消息。我们这几日已经加派人手了,江湖中的凤栖阁都用上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的。”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太子妃必须安然无恙的回来!” “属下何尝不知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的感情呢!殿下放心,哪怕要是了属下这条命,也定然要将太子妃寻回来!” 虚古房中。 送竹见虚古一下午对着账本实在辛苦,便找人买了些关阳镇小吃给虚古送了过去。 “国师可真厉害,话一说完那些官员生怕你查到什么,自己老老实实的就把账本送来了。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 虚古正一脸怒色的打着算盘,见送竹端着糕点进来了,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压着火气说到“送来的都是做好假了的账本!做假账都不愿意下功夫!” 说着,虚古拉过送竹坐在自己腿上,随意翻开一页账本,指着一处说到“随便看一处,这一笔一笔的,看这!东街做林艺,植几棵数做了八百两!我倒是不知是什么摇钱树值这个价?这个就更离谱了!补路批了一千两!修桥批了两千脸!做假账都不会做,还有脸贪银子!” “搞得好像国师很会做假账一样!”送竹一听,立马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会。我做的账皇上也看不出来。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你要不要试试?”国师见送竹笑了,怒意也消了,搂着送竹调侃到。 “国师你说什么呢!讨厌!”送竹不好意思的别了别身子又问到“那国师到底查出来了多少啊?” “这么一大帮老硕鼠!一个比一个问题大,几十个账本没一个对得上的!本来想查个千八百两控住工部,现在没个万数是跑不掉了。” “那国师...现在准备怎么办?” “将他们做错了的账本改好再还给他们。他们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虚古淡淡一笑,耐心的跟送竹解释到“明日,就可以带你去转转了。听说镇头有棵姻缘树,想不想去看看?” “原来国师是要他们自己乖乖补上银子!到时候补不上的那些,他们自然要来求国师!国师你好聪明啊!”送竹有些崇拜的说,“去哪里都听国师的!” 虚古听完,会心一笑。从背后抱着腿上的送竹,将下巴抵在了送竹的肩头,轻轻的说到“从小你就怕我,到了如今还怯生生的。怕我什么呢?我才是在你身后的人。” “国师...我...” 虚古伸出手指压住了送竹的唇,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说到“今生今世,你生是我的夫人,死便是国师忘妻。不论生死,你都是我的女人,我一个人的。” 送竹没有说话,任由虚古抱着,此时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 如果,第二日国师说到做到,等送竹醒了便要带着送竹到镇子上散心。只是送竹刚刚出了门,就被国师拉回去带上了面纱,这才同意陪着送竹步行出门。 “国师!你看那里有卖冰碗的啊!我们买点吧!” 国师一把拽住了雀跃的送竹,板着脸说“从小就体寒,这还没到夏天,就要贪嘴?” “喔...”送竹有些失落的走过了冰摊,眼睛又突然发了光“国师!糖人!好漂亮啊!” 国师看了看四周说“咱们去那个茶摊喝壶茶。”转头又对着糖人老板指了指刚刚送竹说好看的三个糖人说“老板,麻烦帮我们再做一下这三个,我们在旁边茶摊等。” 送竹刚刚坐下来,下人满头是汗的端着冰碗到了送竹面前。 “冰碗?”送竹吃惊的看着国师“不是...不可以吃嘛...” 下人忙说到“国师刚刚吩咐小的,跟那老板说了不能放西瓜葡萄等寒凉之物,又说夫人爱吃山楂,叫多放些,这才重新做耽误了些!” “唉?”送竹一脸感动的看着国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此一碗!到了夏日也不要再想了!” 国师板着脸有些凶的说到,可是此时送竹一点也不怕了,开开心心的端着冰碗吃起来。 “你为什么还是看见吃的就这么没出息呢?”国师无奈的问。 从小送竹见到好吃的,尤其是甜的东西,不论虚古怎么凶,她都眼巴巴的跟在自己身后。 虚古当时只觉得有趣,才会经常带点糖果糕点在身上,每次送竹背书记不住,虚古凶完她,就会拿出来糖给她,她吃完一转眼就把刚刚被骂的事忘了。 “嘿嘿~国师你也尝尝,很好吃的!”送竹抬起头,冲着虚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丝毫没有打算给虚古尝尝的意思。 突然,送竹看着前面一处院里外聚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拍了拍虚古指了过去“国师你看!那是在干什么啊!” 第二卷 第二十四节 衰世信鬼 愚人求福(上) 虚古给下人使了个眼神,下人急忙跑过去打听。 没过一会那胖奴才就哼哧哼哧的跑了回去,摸了一把汗说到“国师!可是热闹呢!那院里一家子是镇子上的老陈家,专卖包子的!他们家的包子嘿,那叫一个皮薄陷大!那一口咬下去啊汤汁都...” “说重点!”国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是是是!那老陈这几日出远门,她媳妇带着身子跟婆婆还有小姑子在家,也有几个下人。结果昨个夜里啊,这羊水就破了,眼见娃娃就要出来了,这婆婆非给拦着按了回去,不让生!” “为什么啊!”送竹眨着大眼睛有些焦急的问。 “那婆婆非说,找人算了好日子!非得今儿戌时才给让生,这个时辰生下的孩子啊,命格好!” “这也太过分了吧!”送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生气的说“夫人产子怎么能是开玩笑呢!一不小心就一尸两命了!如今羊水都破了,哪还能等到黄昏戌时!国师,怎么办啊!” 虚古没有再耽搁,让几个下人拦住了围观的人,又叫人去寻产婆,自己带着送竹走进了院子里。 此时那妇人已经不怎么叫喊了,从昨夜闹腾到现在早已精疲力尽,只是口中含含糊糊的念着“不行了...求求你...让我生....” 虚古一看,一时怒火中烧,指着几个产婆呵斥到“没听见她说什么吗!还不快给她接生!出了人命算谁的!” 产婆听了,见虚古衣着不凡,赶忙跪下来央求着说“我们也想接生啊!这老太太吩咐了,时辰还没到,这娃娃出来了,不中用!” “荒唐!我涅华国的土地上什么时候轮着那神棍做主了!接生!” 下人见国师发火了,立即冲进来几个护卫扣住了院里的人,虚古找的产婆这才跟着下人进了房。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那老太太才睡眼惺忪的出了房,见到虚古一行人,还有人带着刀扣住了院里的人,不禁大惊失色,噗通就跪了下来哭到“不知哪里来的大人,何故这般啊,草民家没有钱啊!求求大人给一条生路吧!” “哼!”虚古冷哼一声说到“你家儿媳妇,产时到了你竟不让她生产,如此违背天理的事,倘若一尸两命你负不负责!” 老太太一听,立马慌了,就要往那妇人房里冲去,被虚古的手下按倒在地。 只听老太太嘴里一直高呼着“不能生啊!时辰没到不能生啊!不中用啦!生不得啊!这是跟老天爷算好了的呀!...” 送竹见虚古眉头紧皱,知道虚古此时已经听得厌烦至极了,怕虚古真要了那老太太的命,便过去跟老太太说到“婆婆,你若此时安静些,到时候抱着孙子岂不美哉?若当真一尸两命,我们家大人将你这个主谋带到官府,那是您看看这神棍还可信不可信?” “哎呦!娘娘大人可说不的神棍!那是老神仙!说了可是要遭天谴的啊!可不敢说可不敢说...遭天谴啊...”说着自己开始絮絮叨叨的念着不知道什么的咒语,送竹一看也没了办法,只好叫人将老太太带了下去,这才清净了片刻。 “什么嘛!这叫什么事啊!”送竹一脸愤懑不平的跟虚古抱怨着。 虚古见送竹这样倒是笑了,无奈的说“刚刚带走一个,耳边好容易闲下来了,你怎么又念叨起来了?” “真的很气人嘛!哪有这样子的!还好我没嫁到这一家,要不然啊...哎...只希望她们能母子平安。” 虚古拉过一直在他眼前转悠个不停的送竹,笑着说“晃得我眼都花了,坐下歇歇。看来日后你生产了,我可不能算日子了。” “哎?”送竹听完一下脸红了,弱弱的说“什么啊!国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妾身!” “这如何是打趣?”虚古作势一本正经的说“嫡子可是大事,我自当上心。倒不像你,如此惫懒!” “国师!”送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威严的国师说浑话了,知道自己次次败下阵来,也不再多说什么,红着脸陪着国师等那女子生产。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房里终于传出了啼哭声,产婆风风火火的跑出来满眼喜色的喊道“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虚古听完放下了心,没有撤了人带着送竹离开了。 “国师...我想...” “想查那个神棍?”虚古笑着问道。 “啊?”送竹一惊“国师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你是我带大的!走吧。”虚古掩下脸上的得意之色,优哉游哉带着送竹上了马车。 “国师知道那神棍的下落?” “早就命人查了。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虚古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气定神闲的说着“就在旁边的大福村,晚上应该就能到。” 听国师这样说,送竹有些内疚的说“对不起...本来想让国师休息休息...没想到...” “哦?那你如何补偿我?”国师玩味的问道。 又来了...送竹一阵无语,不知道国师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开口就是荤话,自己半句也接不上。 澜襄国 “我怎么就想不明白了,马上都要打仗了,你一点都不慌,也不管粮草的事,也不问设伏进展如何,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那我们来干嘛啊!”水云绝望的坐在桌子上看着抚云。 抚云一脸无辜的说“粮草天闲看的挺好,设伏你又信得过重缘,我自然陪你啊。” “行行行!你陪就陪!”水云一脸埋怨的说“辣也不让吃!天一黑就得睡觉!一大早就把人吵醒喝药!晚上还不能...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抚云一听,脸上浮出一抹暗笑“你啊。这是野惯了,马上都要上战场了,还不把伤养起来?” “养伤就养伤嘛!跟..又没关系...”水云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抚云。 抚云淡淡一笑抱起气呼呼的水云,打趣的说“这种事都是男子心急,我们家夫人怎么反过来了?” “我!我不管!你就是不爱我了!” “夫人莫急,等好起来了,总会补给你的。”抚云连哄带骗的将水云抱上了床“小野猫,该睡觉了。” “不行!我今天就要!”水云不甘心的将抚云拉倒在了床上,手刚刚扶上抚云的腰带,却发现已经被点了穴道,一动也动不得了。 “夫人是要我陪着乖乖睡觉呢?还是我去旁边睡?” “你!”水云气的要破开大骂,却被点了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夫人若是想好了要乖乖睡觉,就眨眨眼。”抚云笑着看着现在可怜巴巴的水云。 见水云疯狂眨眼睛,这才解了水云的穴道,抱着变得格外乖巧的水云睡了过去。 涅华国大福村。 “国师,这里虽然贫穷,但是看起来红红火火的,真是喜庆啊。”送竹看着家家门口的红灯笼年画不由说到。 虚古却从下了马车后便有些神色怪异,总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当日天色已晚,便安排人找了个民家借宿了一宿。 本来还怕民宿多有蚊虫,环境不好送竹会不习惯,却没想到送竹一躺上床便立刻睡的香甜,没有半分的不适应,虚古见状纵使不适应,也只好歇了下来。 第二日 “国师,我怎么觉得这个村子有点慎得慌呢...”送竹跟在虚古身后,不断的打量这四周。 “昨日你不还说喜庆?” “那是晚上!”送竹定了定神说“晚上家家灯火,红光满门,看着喜庆,白天看着却没什么人气,怪慎人的。” 二人走到了村口,这才明白村里人在哪,原来都在村口河边聚着,不知道是在摆弄什么法式,所有人都围上去看的聚精会神。 送竹见了也围上去看,只见人群正中间围了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眼露精光,头发黏黏糊糊的好像一块墩布,穿的也不伦不类的,此时正围着一个神坛念念有词。坛中堆满了牲畜、家禽、鲜果蔬菜、铜钱等贡品。 送竹本想拉个人问问这是在做什么,却不料所有人都不理会送竹,只管看那法事,还一脸的虔诚。 “国师,这是什么啊?” 虚古摇了摇了,带着送竹回了村里。 “看来这里的村民都是信徒,这种法事已然是常态了。”虚古意味深长的说。 “国师是想,回村里找个没有去的人问问?” 虚古点了点头,二人一路到了村里,终于找到一个瞎眼,双腿残疾的农妇。 “是婆婆回来了吗?”农妇怯怯的问道。 送竹急忙走上前去问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见村子里都没什么人,想问问这些人一大早都去了哪里。” “哦...他们去上早祭了,中午就会回来。”农妇说着,手上熟练地剥起了花生。 “早祭是什么啊?是村头河边那里吗?” “去给仙人送钱,是在河边。”农妇有些漠不关心的回着,手上始终也没停过。 第二卷 第二十五节 衰世信鬼 愚人求福(下) “你的眼睛?”送竹伸出手晃了晃,有些关切的问到。那妇人一听,直接摇着轮椅回了房,再没搭理二人。 送竹有些懊恼的看着虚古,虚古无奈的笑了笑说“不可以直接问的。这样人家容易生气。”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她治好...” “我知道,她不知道。”虚古耐心的掩饰起来“你看,若是说,在下认识些名医,姑娘看起来眼睛多有不便,何不看看着名医?这样是不是好很多?” 送竹乖乖的点了点头,“可是国师,我们怎么查啊?看这个架势,这一整个村都被那个神婆给唬住了!” “我记得,你姐姐会易容术?” 送竹听到姐姐二字,蓦的一怔,摇了摇头。 国师竟然,知道姐姐?还知道姐姐会易容?送竹心下思索着。 “哦,无碍。乔装打扮一下也可以的。” “国师...知道姐姐?” “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国师真是不明白,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姐妹,为什么送竹就这么笨呢?姐姐能感觉到爱人的陪伴,送竹就感觉不到。姐姐对周遭人的感情了解的剔透,能玩弄于鼓掌之中,妹妹却一无所知。自己辛辛苦养了这么多年,十几年的用心,才跑出去几天,心里就只想着那个愣小子了? 想到这,虚古心中一阵醋意翻腾,眼中露出一丝凶光,抓起送竹的手腕就回了民宿。 “国师,从回来你就冷着脸,妾身是又做错了什么吗?” “换衣服!”虚古咬着牙,忍着怒火将农妇的衣服扔给了送竹。 “国师是想,跟着人群混进去?国师你好厉害啊!这样就不怕他们不告诉我们了!” 听到送竹夸赞,虚古一下子气就消了大半,跟着送竹一道换了衣服又出去了。 “大娘,我们是出门去隔壁关阳镇投亲的,可是时隔久远已经寻不着了。我和娘子实在是走不动了,见着村子红红火火的,想在这定下来,不知咱们这可有没有空院卖啊?”虚古一本正经的拉着一个大娘装出风尘仆仆的样子,语气真诚的连送竹都差一点就相信了。 “天呐,国师,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忽悠人!”送竹看着一回来转脸又变回威严模样的虚古不由说到。 虚古一脸无语的说“都问出来了。这里买房子也得找那个神棍算,晚上神棍还有一场法事,我们到时候再去。” 澜襄国 水云认认真真的看着手上的地图,抬头向抚云问到“你看,这个鱼肠狭道,虽不到五里,旁边的狭高却近千米,若我们投落滚石,必胜弓弩百倍。” 话刚出口,水云便意识到了失言,赶紧闭口不提。 抚云见水云不再开口,轻轻抽走了水云手中的地图说到“看来夫人明白了,不必如此操劳,有我。” 滚石自然是破敌最好的办法,可是必将引发血战,此行是为了辕岳国与澜襄国退兵交好,自然不能用如此暴戾之法。 “不过,夫人若真憋的无聊,终钦门今日倒是探出了些风声。” 水云一听,来了兴致,急忙拉着抚云询问。 抚云笑了笑说“听闻辕岳国如今还未立储,贵妃的二皇子与皇后的五皇子争的火热,贵妃认定此次是必胜之战,想让二皇子来镀层金。昨日派了二皇子带五万援军前来支援。” “皇子?那岂不是养尊处优,没上过战场也不得服众?” “正是。” 水云嘴角扬起一抹坏笑,逗着抚云说“那我这就去给这个皇子出个美人计,等安营了将他骗到咱们军营来。贵妃之子谅他们不敢不救。” “你敢!” 水云歪着头说“有何不敢!又不像某人,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这都多长时间了!我去找个皇子也不亏呀!” 水云话音刚落,便发现自己已经动不得了,抚云笑着将被点了穴的水云抱到了墙角。 “面壁思过!” 涅华国大福村 “国师,我等下该怎么说啊!好多人...”送竹有些畏畏缩缩的躲在虚古身后问到。 “装哑巴。点头就好了。” “哦...” 二人混入了队伍中,也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假装祭拜的样子。 只见几个赤膊的村民在那神坛上架来一口大缸,竟有三人之大,在里面装满了清水,下面摆上了柴火。 送竹有些好奇的看着虚古,虚古会意,转头问向旁边的一个村民“大哥,我们是新来的,听闻活神仙神通广大,不知今日是做什么啊?” 大哥一看二人,见送竹好像不会说话的样子,立马热心的说“活神仙今日是要救人!富贵家的新媳妇,这几日着了魔了,喝了符水也不见好的,这不昨儿带去给活神仙敲了!活神仙钱也不收,就说得这是身上覆上鬼了!得驱魂!等会啊,就要看活神仙驱魂了!” “不知这人着了魔,是怎么个症状啊?听着怪骇人的!”虚古有模有样的问到。 “嗨呀!也是富贵命不好!花了五十钱买回来的新媳妇,这没两天就这样了。那婆婆连锁链都没上,就打了几鞭子就装晕了!把她婆婆急得赶紧端了凉水来泼醒。之后天天就哭着喊着的不消停,关也关了揍也揍了,就是不见好!整日疯疯癫癫的说胡话。这不才来求了活神仙嘛!” 送竹听完,心里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感觉,又不能说话,正当憋屈时,虚古握了握她的手示意,送竹这才冷静下来,等着看那驱魂法事。 只见那神棍带着两个小童,到了太阳彻底落山才到。穿着大红的褂子,眼白发黄,眼睛直勾勾的,到了坛中先净了手,而后上了香,磕了几个头,念了一段咒,便然后坐在了香案后面,煞有其事的看着香苗。 忽然神棍身子一抖,打了个颤,全身紧绷,双眼紧闭,作势抵抗的样子。整个村头静的仿佛连落个针都可以听到。送竹偷偷抬眼看着,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一会,神棍突然睁开眼睛一声大喝,点着头看了看大家,只见几个人就抗着一个女子上了坛。 那个女子矮矮的,皮肤黑黑的,送竹看不太清样貌,只隐约能看见女子的脸颊通红。 此刻那女子正在死命挣扎着,可是四肢都被按着,口也被布条塞着,几个大汉三下五除二便扒光了女子的衣服,这时送竹身边的人看的更聚精会神了。 大汉将女子扔进了大缸,水忽的涌出一地来,两个小童一见,忙开始生火,扇风。 “你们瞅瞅,活神仙可厉害着呢!这没一会啊,鬼就给蒸出来喽!”虚古旁边的村民大哥看到这里,古道热肠的给二人讲解着。 “这人,不会被蒸死吗?” “哎呦!蒸是蒸不死的!但是会有厉鬼死都不愿意走的,这种情况,活神仙只能将鬼收了,人也就醒不过来了。要不然厉鬼可是能要全村人的命的!”村民大哥振振有词的说着。 送竹探头看了看,听那女子嚎叫的惨烈,不断在缸里扑腾,一股一股的水从缸里晃了出来。小童立即挑水补上,缸里始终是有水的。 送竹实在是忍不了了,伸手拽了拽虚古的袖口。虚古如同等待命令一般,伸出手一摆,天机阁这次带来的所有侍卫都出动了,还有关阳镇县令给虚古安排的,都拿着刀乌泱泱的充了出来,上了神坛扣住了那个神棍和两个小童。 送竹到了缸前开始为难了,这女子没穿衣服,自己也不好将她直接带出来。虚古见送竹为难,脱了自己的外袍走上起来给了送竹。 女子出了缸,被过长的外袍绊了一跤,只好在外袍底部打了个结。 虚古环顾了一周,非常欣慰这里的人虽是迷信,但是好歹怕死,刀往脖子上一架也就没人敢拦了。倘若真有几个迷信都不怕死的,那可就当真难办了。 辕岳国 “不要!我不要这个胡子!我想要那个花钿!”水云指着桌上的道具说到。 “可以啊。那你自己易,反正也教过你。” “你教的易容我才学了几天!一动武就容易穿帮!不行不行,你帮我!我要那种国色天香的!” 抚云不着痕迹的抢回来水云手中的花钿,幽怨的说“夫人本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长了一张会骗人的脸,还想怎么易?直接投诚跟了二皇子岂不好?” “哎呦!好啦好啦,逗你呢!大醋坛子,男装就男装吧!把我胡子弄紧一点,别到时候掉了,我都没威严了!” 抚云还是有些不高兴,又怕水云生气,压着委屈说到“你记得等会如何说吗?要叫我什么?” “咳咳!”此时已经变作下人打扮的水云挺起腰板,装腔作势的说到“夜里没酒了,你们一个个还不赶快孝敬着!” 抚云一看笑着摇了摇头,当真发现自己古灵精怪的夫人是个骗人的好手。 二人一路飞到了辕岳国的后营,隐在树上打探情况。 只见底下屋里一个和抚云一模一样的人正在饮酒,此时看起来已经有些犯迷糊了。周围一个守卫都没有,看来抚云的信息很准确,二皇子不得军心,不能领体面的军务,此刻正清了手下,一个人在借酒消愁。 第二卷 开蒙 第二十六节 我自横刀向天笑(下) 水云挑了挑眉毛,坏笑着将准备好的迷香趁着二皇子打瞌睡时吹了进去。 接着,二人也不再闪躲,大摇大摆的在军营里逛着,探查一下军情,时不时还会有巡逻的士兵打个招呼,悠闲的都让水云恨不得直接杀了主将,自己取而代之。 “到了。”抚云轻声唤醒了刚刚还在憧憬着的水云。 “哦...”水云晃了晃脑袋,束起眉毛走到了新兵营中间大喊道“还有没有人啊!人呢!” 一时间那些新兵全从营帐里跑了过来,有的衣服还没穿,有的裤腰带还没来得及系,提着裤子就跑出来了,还有的鞋都没穿,一脸疑问的看着二人。 “咳咳!”水云强忍着笑,不客气的说到“这天也晚了!我们二皇子是特意来查军营酗酒的!你们有藏酒的赶紧交出来!若等下被搜出来的,可就按军法处置了!”说完,水云回头看了一眼抚云,抚云非常配合的在自己身后点头。 新兵蛋子一听,都傻了眼,赶忙说到“二皇子,眼下交战之际我们怎么敢藏酒啊!” “哦?没有酒?没有酒就去寻!寻到了送到二皇子房间来!” 二人说完,转身就往回走。趁人不注意,悄悄趁着夜色回了澜襄国。 “哈哈哈哈!憋死我了!你还记不记得新兵那个表情!像看痴呆一样看着我们!二皇子明日可有的受了!”水云到了房间便大笑不止,揉着肚子跌进了抚云怀中。 抚云也被水云的开心感染了,眉眼带笑的帮水云卸掉了易容,露出水云本身的小脸蛋,此刻正带着两个小梨涡,调皮的看着抚云。 “今日飞得挺快,看来恢复的不错。” 水云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啊!我多乖的养着呢!疤都掉了!好透了都!” “你不是你乖,是活白骨的药好。” “那不管是什么嘛!反正我就是好了!你自己刚刚都说了!人家又陪你忙活了一晚上...你说~” “说什么?” 水云眼睛微眯,一扬手红裙便飞了出去,只剩里面贴身的红纱裹体,扑向了抚云怀中,将抚云推到在了床上,翻身压了上去。 见抚云没什么反应,水云怕又被点穴,也不敢乱动,咬着红唇看着抚云。 抚云此时身体也有些异样,无奈的抚着水云的脸,迎上了水云的唇,趁着水云不备,抚云揉了揉她后脑,水云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涅华国大福村 “能说话了吗?”虚古坐在位置上,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问到。 女子此时满身脓疱,浑身泛红,终于抽噎着说“俺娘收了钱,把俺卖过来了。婆婆怕俺不会干活,就关着俺,不给俺吃饭。俺饿的晕过去了,她就打俺,说俺娇气。俺被打晕了,又把俺泼醒。她怕把俺腿打断了,以后干不了活,也不打俺的腿,俺当时就要跑出去,又被打回来了。” 送竹将药喂给了那个女子,女子接着说“俺不服,就骂!婆婆就非要说俺着魔了,叫俺喝黑狗血,还有符水,烧的滚烫逼着俺喝。俺喝完烫的说不出话,只能叫,婆婆这才花了大钱找了活神仙帮俺驱魔。” “不是说,活神仙不收钱吗?”送竹有些疑惑的问到。 “活神仙心好,不收钱!但是婆婆不能损了阴德,给活神仙送了好些钱,还有鸡崽。” “你丈夫呢?”虚古开口问到。 “死了好多年了,若还活着今年就十六了,该找媳妇了。婆婆说不能让丈夫孤零零的一个人。” 送竹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了,直直的看着国师出神时,那女子却爬起了身说到“俺得回去了,再晚了要耽误作法了。” “作法?什么作法?”送竹吃惊的问到。 “驱魂要做三次的!不然鬼魂走不掉,要害俺的命的!俺得赶紧赶回去!” 说完便随意裹上了送竹准备的衣裳,往门外走去。送竹刚要拦,却被国师拉住了,眼睁睁看着那女子一拐一拐的往家走去。 “她怎么...国师干嘛拦着妾身啊!她再做法事会死的!” 虚古摇了摇头说“怪力乱神信到了骨子里,不让她回去也一样要死。” “可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好歹能把她送回家里去!” “我已经打听完了。这个村子重男轻女,生了女婴便扔进粪池,说是这样下一次女子便不敢投胎过来了,就能生儿子。” 送竹一听,眼睛瞪的老大问到“那岂不是一个村子都没有女子了?那还怎么延续后代?” “所以,他们才花钱买媳妇,或是把别人家姑娘偷过来抢过来,又怕姑娘跑,这才打断她们的腿。” “那我们那天看见的...就是?” 虚古凝重的点了点头说“皇上不得民心,为官的不能给百姓安庇。百姓吃穿没有依靠,自然只能求鬼神照拂。” “就不能捉拿那个神棍吗?” “神棍只是引子,抓一个还会有无数个。即便没有,这些怪力乱神已经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了。” “那现在怎么办?任由他们这般迫害人吗?” 虚古没再耽搁,带着送竹上了回程的马车说到“为今之计,唯有拨款,修建私塾,让官府下令所有孩子必须上私塾。腹中有了学识,也就不必依靠这些空穴来风的东西了。” “妾身懂了,这就是国师说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他们有了学识见识,便可保家卫国,也不比再受这吃穿不得的苦了。” 辕岳国军营 “二皇子,这里是军营,您怎可让新兵营连夜为您找酒!当真是胡闹!”辕岳国将军同游对着二皇子喝斥到。 二皇子跪在地上,颤抖的说“舅舅,外甥知错了,外甥昨日当真是喝酒喝多了,什么都记不得了!不知闯下了大祸!还请舅舅责罚!” “你啊!贵妃娘娘跟皇上下了包票,你这样如何能比得过五皇子!” “外甥知错了!舅舅责罚外甥吧!外甥领罚!” “领罚?酗酒胡闹!军令当斩!我已经斩了那个带你胡闹的奴才,此时便不要再提了。你好好再房中反省吧。”同游说完便离开了二皇子的营帐。 “你说,我可当真如此无用吗?”二皇子失神的问着身边的一个奴才。 “二皇子切莫妄自菲薄!二皇子从小练习武艺,又熟读兵法,又何必拒心于此等小事?” “是啊!我从小熟读兵法!连父皇都夸我文韬武略,有治国之才!为何就比不过五弟!来了军营我本想一展雄风!可你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废物!他们是怕我拖累他们!” “二皇子息怒!皇子之才又何必在意他人?” “不行!他们都看不起我,我偏要他们看看!我楠松才不是那些废物皇子!” “二皇子这是?” “你去给我把话传到,今夜我就带着父王给我的五万援军去突袭澜襄国粮草!” “二皇子,这不妥啊!将军那边...” “我早就查过了,澜襄国的粮草每夜三更时会从这个河道运进去,过了河再通过车马运过狭道。狭道控有设伏,我们最好的机会就是这个河道!没了粮草,我看他们还能撑多长时间,!” “可是二皇子,我们水战经验不多,如何截河道?” “你傻啊!他们押送粮草的兵马只有两万,我们五万兵马,锁船连舟,还围不住他们的粮草船吗?纵使不成,将粮草打落河中,等粮草被冲走后再撤兵!” “若是将军发现...” “等我截了他们的粮草立了功,自当回来和舅舅请罪,你不必担忧。” 澜襄国 “你说,二皇子晚上真的会来截粮草吗?”水云有些将信将疑的问道。 水云气定神闲的说道“二皇子若是甘心受轻视,便不用深夜在军营买醉抒怀了。辕岳国军纪森严,二皇子如今必不好受。此番立功心切,出兵又碍着狭道,只有在狭道前的河道截粮草是最佳之计。” “我觉得那个二皇子,也挺不容易的。我们这样骗他,是不是不太地道啊!”天闲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却是跃跃欲试之色。 “行了吧你!我看你巴不得现在就去二皇子擒回来呢!”水云翻了个白眼说“说好了啊,你要拖住那二皇子,等他们发现粮草有诈时我再去诈二皇子和我迎战,倒时重缘哥哥自会出现掠走二皇子。你可别一高兴跟人家打起来了!” “行行行!说多少遍了,早就记住了!”天闲不耐烦的应着。 “你别不耐烦!到时候抚云会弹琴稳住敌方大军的心神,加上我调的定神香,只要你别出言激怒他们,就不会有问题,切记别乱说话!别动手!”水云唠唠叨叨的说着,生怕天闲这个脑袋到时候乱来。 “我才不会呢!倒是你,别比试着一不小心把那个身娇肉贵的皇子给弄死了!”天闲还嘴到。 “你!”水云刚要发作,就被抚云笑眯眯的拦了下来。 “天闲,你去看看重缘那边怎么样了。”抚云平静的说。天闲一听,赶忙溜之大吉,开开心心的准备今晚的任务了。 第二卷 开蒙 第二十七节 累上留云借月章(上) 见天闲走了,水云才有些不放心的走到了抚云身边,牵起抚云的手问到“那几个水雷,非要放吗?” “若是不放,恐二皇子被掳,那五万大军不肯撤兵。总得吓吓他们。” “真的是,别人放雷都是放给别人的。你倒好,给自己用!你要是出不来了,我就找个比你还要好看的男子嫁了!” “也好。” “抚云!你!” “好啦,逗你的。”抚云捏了捏水云的脸,安慰着说“放心吧,水雷我已经埋的很深了,威力不大。倒时我方粮兵会迅速撤退,远处水雷一炸,二皇子的五万兵马群龙无首自当后退。到时面前的水雷再炸,他们自当知晓知晓中了埋伏,会立即撤退,不敢再恋战。” “那你就非要在中间嘛~就不能和他们一起撤退嘛~”水云有些不甘心的问到。 “万一他们不肯撤退,硬冲上前,我得护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受伤啊,对不对?天闲到时会撤到狭道处,若他们冲过水雷要硬攻,天闲便会提前落下滚石堵狭道。” “你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不行!等重缘哥哥劫走二皇子,我就回来找你。”水云坚定的看着抚云说到。 抚云思索了片刻,幽幽的说“也好,陪我做了水鬼,你就不用去被别的好看的男子糟蹋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水云撅着嘴,不想再搭理抚云,最终还是忍不住,钻进了抚云怀中。 涅华国天机阁。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虚古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送竹,扶着送竹到了床上。 “妾身没事...大概是这几天,看了那些...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我就陪着你养着。太医马上就来了,别着急。”虚古有些心焦的说着。 没过一会,太医便拎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虚古嘱咐了几句,便让送竹隔着床帘,伸出手去给太医号脉。 “回国师,国师夫人这是忧思过度,加上水土不服,没有休息好,一时肝火燥热,并无大碍。” 虚古一听,满目凶光的问到“没有大碍?没有大碍人如何会眩晕!以致失足,差一点跌倒!你给我好好的看!” “回国师的话。”太医中规中矩的说到“国师夫人眩晕,并非是抱恙,该是初次有孕,一时血气不畅还不适应,有了害喜反应。” “并非抱恙变好。”国师舒了一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吃惊的问“你说什么?初次有孕?” “回国师的话,夫人应该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虚古微微一愣,突然脸上藏不住的大喜之色,不再理太医,全然不顾礼法的冲到了床边,一挥手撩开了帘子,探身进去紧紧抱住了送竹。 “国师这是干嘛啊,太医还在呢...” 虚古这才松开了手,有些嗔怪的问到“你怎么不告诉我!这几日如此奔波,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送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妾身也不知道啊...怎么突然就...” 虚古听了,这才从帘中探出头,大喜过望的说到“赏!太医丹心妙手,赏白银百两,主母大喜,整个天机阁上上下下每人都去账房领赏钱!” 说完,虚古送走了太医,又去挑了伺候送竹的丫头婆子,吩咐人去安置生产的一系列事务,这才又重新回了房。 “国师...你干嘛一直这样看着妾身啊...像个孩子似的。” 虚古一直坐在床边摸着送竹的脸,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吗?哈哈!腰会不会酸?有没有觉得很累?” 送竹看着此刻威严尽失,毫无国师风范的虚古无奈的说“没事...国师不必忧心。” 虚古看着送竹这样,突然俯下身将送竹压在身下,紧紧的抱着送竹。送竹没有动,感觉到虚古好像在微微颤抖。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送竹心里一阵触动,国师...好像,是在哭? 辕岳国皇宫 “王兄,大势已定,又何必如此忧心呢?” “酿春,这么多年了,难为你在风尘之地呆了这么久。” “王兄这是哪里话?只要是为了王兄好,春儿什么都愿意做。” “酿春,你说,孤是不是错了?” “皇兄...” “孤这几日,总是梦见松茶和六弟。梦见当日我们四人把酒言欢,年轻气盛。当时你和松茶最好,总和松茶做些点心叫孤和六弟去吃,把我和六弟吃的啊,是叫苦不迭,几日就胖了好几斤!” “是啊,那时皇兄什么都让着我们。在我们眼里,皇兄无所不能。都说楠松侄儿聪慧过人,文韬武略无所不通。若是比起皇兄当日,也只是比得上三分而已。” “楠松...”辕岳国国主沉思片刻,笑了笑说“他母亲贵妃心思灵巧,他自然也得玲珑些。” “皇兄,贵妃,最像松茶,是吗?” 辕岳国国主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窗外。 “春儿即盼着皇兄放下,又盼着皇兄放不下。” “何为放不下?” “皇兄对松茶之心,用情至深,如此之爱,春儿想让皇兄一辈子都知晓,自己始终不忘初心。如此美好之情,皇兄本不该忘。” “何又为放下?” “六哥之子,亦是皇兄血亲。本该富贵荣华,却漂浮无依。皇兄不能接纳他春儿无话可说,可又何必赶尽杀绝?我想松茶在天之灵,也不愿皇兄变为斩断血亲的君王。” “孤记得,你说过,六弟之子,叫楠夜。” 酿春静静听着,没有再接话。 “春儿,孤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皇兄,若想与澜襄国议和,又如何不是一件美事?” 澜襄国狭道设伏处 “重缘啊,要不是晚上还有正事,咱哥俩也好久没喝酒了。” 重缘摸了摸鼻子,说到“等晚上忙完,我们好好喝一杯。” “比起喝一杯,我更想和你好好打一架。”天闲笑了笑说“我们这些人,属你武功最高。有你亲传,也怨不得水云那个怪胎武艺长进如此迅速。” “咱俩打不了。千秋岁武功阴毒,登不上大雅之堂。”重缘风轻云淡的说着,没有半分自嘲,好像与自己无关。 “我就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练得呢?” “刀口舔血。” “唉,不提这些了。水云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啊?这样僵着,我看着都怪难受的。” “没什么难受的。云儿永远也不会知道的。”重缘平淡的说着。 “她的心思,可比我们想的玲珑多了,每次你见到她,我们所有人你都看不见了。我都能看出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天闲有些同病相怜的说着。 重缘摇了摇头说“她不知道的。这么多年了,就这样吧,也挺好的。若是那抚云再伤他,我定不放过他。送竹呢?她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走的,你就不想把她找回来?” “哎!这个啊,说实话,她过的好就行了。是我配不上她,是我怂,当时没有拦住她。现在什么都无力回天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陪你去看看假粮草准备的怎么样了。等会该出发了。” 二人检查完替换成粮草的茅草,也没有多耽搁带着两万的兵马到了约定的地方等水云和抚云。 时辰一到,四人准时带着长长的船队向着狭道前划去。 “有埋伏!”水云作势喊到。 天闲急忙到船头查看,果然见二皇子带着船队铁索连舟,已将自己的船队包抄,不由赞叹抚云的料事如神。 “澜襄国的军队!你们已被团团围住,还不快缴械投降!”二皇子楠松站在船头喊到。 天闲定了定神,照水云说的回到“哪里来的辕岳国小儿?未下战书伏击于此,你们将军可是这般无义之人?” “休要多言,兵不厌诈!如今你们已被困于此,若是投降还能免于一死!” “军粮事大!也不是我天闲一人做的了主的!辕岳国沉寂多年,毫无征兆攻打辕岳国,此番又用奸诈诡计,可是要恶名传遍其它五国?” “这...”楠松有些犹豫了,辕岳国向来以理服人,隐世不出便是不愿与各国勾心斗角扯上关系,此时若是当真对他们下手,怕是多年名声不保。 天闲见话起了作用,赶忙说到“这样吧,看得出你这个黄毛小儿还有几分正气!我们一对一比试,若是你们赢了,我天闲甘拜下风,任你们处置。若是我们赢了,你们辕岳国便退兵,我们就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保你辕岳国盛名!” 楠松一听,立即热血沸腾,这岂不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若是赢了,军中再不会有人轻视自己,若是输了,亦可说自己将正气放在身前,也是个英雄,正欲应允,手下却突然开了口。 “二皇子何不大胆应战?我等趁二皇子应战之事趁机放火烧粮,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待那主将乱了心神之时,二皇子再一举将其拿下!” “不妥!此非道义所为!” “二皇子!兵不厌诈,若此番立不了功,我们回去如何向将军交代啊?” 楠松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手下之言,冲着天闲喊到“就依你所言!我们上岸去打!”说着将船冲着岸边划去。 第二卷 开蒙 第二十八章 累上留云借月章(下) 水云见势,正要飞出,却被抚云拉入了怀中。 “别怕,我在。”说着,抚云温柔的摸了摸水云的头,在水云额角留下轻轻一吻。 只见一道红影闪过,水云已然到了楠松面前。 “二皇子,有礼了。”水云一扬手,红绸已然飘扬在了身后。 “澜襄国是没人了吗?叫个姑娘家迎战?快叫你们主将来,我楠松不打女人。” “哦?”水云眉毛轻佻,凌厉的说道“女子也是轻看不得的。”说着水云的红绸舞出,直冲楠松而去。 楠松见状也不敢再含糊,长枪刺出,截住了水云的红绸。水云条件反射欲用红绸将内力不足的楠松震倒,转而一想不能伤人,立马收回了红绸,只用内力和楠松缠斗。 这时楠松手下已然将火弩射出,几艘押粮草的船已经火势汹汹。抚云没有救火,任那火势越演越烈时,重缘见时机成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为黑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夜色融为一体,带着楠松消失在了天际。 辕岳国将士大慌,眼睁睁看着澜襄国所有军队丢下那几艘火船,全部转移到了渡船到达了岸边。 楠松手下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喊道“冲啊!务必救回二皇子!” 正在心急火燎之际,一道悠扬的琴声应声而起,原来是抚云一袭白衣在一扁小舟中抚起了琴。红色的魅影从天而降。 “轰!轰!”两记水雷的巨响从上下游传来,惊起了水面一阵巨大的震荡。 “不好!有埋伏!水雷!”辕岳国将士惊呼道,“怎么办!要不要撤兵?” “不能撤!现在撤兵我们回去将军也饶不了我们!冲啊!务必追回二皇子!” 水云一听,与抚云对视一眼,聚集内力驱动河面,只见河面汹涌而起,强行将辕岳国的船只向后推去。 “走!”水云大喝一声向后飞起,抚云迅速打出最后一道琴音,加快了河面的波涛,转身扑向了水云后退的身躯。 “轰隆!” 只见抚云原先在河正中央小舟之处一道水雷惊天而起,磅礴之势喷涌而出,将辕岳国所有船只炸到了岸上。 抚云抱着水云,用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去,后背承受着巨大的推力,飞溅的河水带着攻击力,将二人击打到了岸边。抚云几乎是毫不间息的起身带起水云,变为红白相间的一道虚影,飘进了诡异的狭道。 “你两没事吧,快换件衣服,跟落汤鸡似得,等下受寒了!”天闲关切的问道。 抚云抬头环顾了一圈狭道内设伏处的营帐,见所有人都撤回来了,安心的抱起水云检查水云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水云微微一笑,“走啦,换完衣服找重缘哥哥去,我都等不及去会那二皇子了。” 刚刚到了空出的营帐,水云任由抚云帮自己换好了衣裳,擦干头发,才发觉抚云面无表情,有些异常,强行的扯去了抚云的衣袍查看。这才看到抚云整个后背已经被炸得皮肉翻绽,鲜血淋漓,一片混沌模糊。 “啊!怎么这么严重!”水云这才知道刚刚自己被抚云护在身前,竟没受到一点波荡,原来是他将那威震尽数抵挡了下来。 “外伤而已,没有震到心脉。无碍。”抚云安慰的摸了摸水云的脑袋,示意水云放心。 水云见抚云受了伤,居然还在担心自己不放心,只觉得胸口好像猛地被塞满了棉花一般,透不出气来,心跳得怦怦响,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水云起身将抚云扶到了床上,示意抚云趴下,自己找来了抚云给自己准备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正欲帮抚云上药时,才发现了问题。 “这...怎么用?” 抚云哑口失笑,随手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瓶递给了水云“撒上去就好。” 水云打开药瓶,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粉末撒在了抚云血肉模糊的背上,刚刚撒完,抚云便自己起身,拿了纱布缠住了身体,将干净的衣裳换好。 “走吧,你不是想去看二皇子?”抚云温柔的声音传入了水云耳中。 水云此时只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尽量压抑自己,忍住鼻尖涌上的酸楚,用力地咬了咬嘴唇,一横心,跟着抚云出了房。 “重缘哥哥,辛苦你啦,你快去休息一会吧。”水云调整好心情,扶着抚云到了关押二皇子的营帐。 “我没事。二皇子在里面。”重缘指引到。 水云点了点头,和抚云进了营帐,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二皇子,此时他眼中里充满了怒气,就像刚刚拉断了引线马上就要爆炸的水雷一般。 “二皇子,失礼了。”水云看着二皇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若是你不闹,我便帮你把绳子解了,二皇子觉得好不好?毕竟这样也怪难受的。” “你们这些奸人!说好了比试!却趁我不备将我抓到此地,实在无信无义!” “二皇子此言差矣。一来,二皇子打不过我们其中任何一人,败局已定。而来,是二皇子先不守义,比试时竟然放火烧我们的军粮,我们这才将您带回来。三来,我们只是请二皇子来坐坐,并无心伤害二皇子。如此三条,我们如何能是奸人?” “你们早已设了埋伏!” “啊?”水云装作吃惊的样子反问道“难到不是二皇子设下埋伏包围了我们吗?” “你们!”楠松气的血脉喷涌,大腿一簸骂到“你这妖女,忒能言善辩!你们澜襄国出尔反尔!我不服!” 水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饶有兴趣的说到“二皇子不服,水云这就给二皇子松绑。” “什么意思?” “水云让二皇子一柱香的时间,若二皇子能跑掉,水云无话可说。” 抚云一听,被水云逗笑了,这个小女魔头连二皇子都不放过,非要逗人家,一时还挺想看二人的较量。 “你可说到做到?”楠松一脸怀疑的问到。 “自然。”水云口中应着,手下已迅速的替楠松松了绑。 楠松一看松了绑,也管不了其它了,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抚云淡淡一笑问到“夫人不去追?” 水云悠哉悠哉的走到了抚云面前“不着急,我得先补偿补偿你。” “这是什么情况?二皇子怎么跑了?”天闲急匆匆的跟着重缘冲进来问到。 重缘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夫人见二皇子不服,起了玩心。”抚云笑着说。 “这样啊!那可有好戏看了!”天闲有些兴奋的做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神色。重缘无奈的也坐了下来,凑凑热闹也挺有意思。 一柱香后,只见红影一散一聚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二皇子已经被水云重新提拎回了营中。 “妖女!这次不算!我连路都认不得,在一个地方转圈!你又耍诈!”楠松上气不接下气的怒喝到。 “这样啊...”水云挑了挑眉毛看向了重缘“重缘哥哥,地图给我。” “哦...”重缘乖乖的将地图递给了水云,水云郑重的将地图放在了二皇子手上,彬彬有礼的说到“这次一盏茶,二皇子,跑吧。” 见二皇子重新跑了出去,天闲才幸灾乐祸的说“水云,人家毕竟是皇子,可别给人家整的太惨!” 水云耸了耸肩说“谁叫他自己技艺不精,还非不服,我能怎么办?” “你是怪胎!人家又不是!就你那轻功,现在江湖还有谁比得上?” 水云满不在乎的伸出手指了指“抚云啊。” “行行行,抚云也是个怪胎,但是抚云又舍不得打你,你说还有谁打的过你?”天闲不甘心的问到。 “重缘哥哥。”水云干脆利落的回到,转而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天闲一阵开始怀疑人生,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怪胎,无奈的应着水云“你们都不是正常人啊!我还想等你玩累了去跟二皇子比比,看来轮不到我了。” 抚云摇了摇头含笑说到“非也,你可以去跟他比比力量。” 天闲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是啊,水云,你要跟我比力量,我可以抡你十个不止!” 一盏茶后,与上次如出一辙,精疲力尽的二皇子又被水云拎回了营中。 “不行!妖女,你仗着轻功好,我自然比不过你!” “是吗?”水云莞尔一笑“那二皇子想比什么呢?” “比拳脚!”楠松信誓旦旦的喊到,转而想了想,自己猜不透水云的实力,又开口说到“不过你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拳脚必然有所接触,我不和你比。” “可以。”水云会意一笑,指着重缘说到“他跟你比。让你三招。” 楠松见重缘没有习武之人那般五大三粗的虎气,心下大喜,立马撸起袖子和重缘出了营帐。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天闲眼巴巴的看着水云,有些抑制不住的问到。 “威严。”水云拢了拢头发“等会就到你了,别着急。” 意料之中,不到一柱香,楠松自己灰溜溜的回来了,身后后跟着一脸嫌弃的重缘。 第二卷 开蒙 第二十九节 山中何事 松花酿酒 春水煎茶 “怎么样?”天闲好奇的像重缘问到。 “一招未完。” “你们!你们分明就是欺负人!”楠松恼羞成怒的喊到。 水云忍着笑问到“二皇子自己说要比拳脚,如何又是我们欺负人了?” “人是你选的!这次我要自己选!” “好。”水云无所谓的摊开手说“二皇子这次自己选吧。” 楠松打量了一番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天闲身上,“就他了!这次比点别的!” “二皇子说说,想比什么?” 楠松想到,自己从小就被夸奖力大无穷,五岁可张弓,七岁可碎石,信心满满的说到“我们二人,分别去寻一块巨石回来!谁的更重谁就赢!” “走吧!”天闲已经忍不住了,笑眯眯的就去寻巨石了。 还没过多久,天闲便轻轻松松扛着一块将近四百斤的巨石到了营帐外,拍了拍手进来说到“附近就这么一块大的了,二皇子呢?” “还没回来呢。”水云喝着茶,头也不抬的说。 “该不会跑了吧!”天闲一时有些急了。 “放心。”水云一脸不屑的说“让他跑半个时辰,也能给他提溜回来。” “哎!行吧行吧,你们看看我的石头,行不行啊?”天闲急不可耐的问道。 水云顺着营帐帘子缝向外望去,怀疑的问“你是搬了座山回来吗?比完赶紧弄走,挡路!” “哎?嘿嘿。”天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期待的等着二皇子回来。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闲终于坐不住了,叫上了大家出了营帐去寻楠松,众人刚出营帐绕过天闲的巨石,就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楠松正驮着一块约莫两张书桌那么大的巨石,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营帐走来。 “噗!”水云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着对天闲说“你去帮帮他吧,别等会真给压死了。” “得嘞!”天闲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楠松面前,双手一拖,轻轻松松就接过了楠松背上的巨石,毫不费力的揽着巨石放到了水云面前。 “怎么样?二皇子这次还想怎么比?”水云看着楠松铁青的脸,巴不得楠松继续不服,好再多玩一会。 楠松看着两块对比明显的巨石,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擦了擦头上的汗咬着牙说,“行了!我楠松今日认栽了!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皇子忙乎一晚上了,累不累?”水云放软语气,温柔的问。 楠松一听,对着水云甩出了一个能杀人的眼神“你说呢?” “哈哈!”水云目的已经达到了,心情舒畅,也不再捉弄楠松,关心的说“饿了吧?想吃什么?” “牛!”楠松见有吃的,立马友善了不少“有几头来几头!” “好好好,咱俩一起吃行不?”天闲在听见的一瞬间也变得精神抖擞,有肉吃的地方怎么可能少得了他。 “哪都有你的事!哪凉快哪呆着去!”水云一脸的无语“二皇子,几头怕是没有,但是牛肉管够,我这就让人准备着去。” “啊?你要走啊?”楠松怯怯的朝重缘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忆起刚刚重缘招招索命的架势,不由有些怯生生的叫住了水云。 “不是要给你弄吃的吗?” “等一下,你确定他们不会对我下手?”楠松看着周围摩拳擦掌虎视眈眈的将士,还有脸色阴沉的重缘,小心翼翼的问道。 “呃...”水云一本正经的说“一般情况下不会的。” “那不一般呢?” 天闲此时独自有些咕咕叫了,不耐烦的起身走了出去“磨叽,我去吧。等我回来我们可得一起吃!” 很快,几盆牛肉和好酒就被天闲带了回来,不知不觉大家就一起开开心心围着火堆吃了起来。 辕岳国军营 “将军!二皇子夜袭澜襄国军粮不成,已经被擒走了!” “混账!”将军气的目眦尽裂骂道“谁让他去的!” 楠松的手下吓得瑟瑟发抖,结巴着说“二皇子,他,他本想截下澜襄国的粮草立功,可,没想到...”、 “你们去了五万!还能让二皇子被擒走?兴兵作战岂是儿戏?” “回,回将军的话,二皇子要与澜襄国将领比试,比试时我们见他们的将领无暇顾及,趁机放火烧粮,他们便,便劫走了二皇子。” “胡闹!你们怎可如此胡来!还趁其不备放火!实在是放肆!” “将军饶命!我们也是听从了二皇子的安排!求将军放我们一命吧!” 将军听到了二皇子被擒,心已然凉了半截。楠松是贵妃和自己母家扳倒皇后的最后一颗棋子,此番让楠松上战场,是想为楠松镀一层金,日后多一份争褚的筹码。 没想到楠松却如此胡来,已被被澜襄国俘虏,为今之计只有传信给贵妃,看看贵妃的意思。若是能将此事瞒下来自然最好,若是瞒不下来,也只能日后再重新想办法了。 这时的水云和抚云,折腾了一晚上,终于涅华国皇宫。刚一进房间,水云便急着替抚云宽衣,替他检查伤势。 “这!这是怎么回事?”水云吃惊的指着抚云的伤问到。 只见抚云背上原先血肉模糊的伤,不到一晚上的时间竟然已经结痂了,原先只是破皮的地方也已经轻轻愈合,长出来新的皮肉。 “傀儡散的作用,伤口会回复的快些。已经没事了。”抚云淡淡的揉了揉水云的脑袋,如常端来了脸盆“困了吧,快些休息吧。” “不困!”纵容是恢复的快,水云还是一脸心疼的看着抚云,毕竟恢复的再快,那些疼痛也是抚云真实感受到的。如果不是为了护着自己,抚云本不必受伤的。 抚云轻车熟路的替水云洗完脸换好寝衣放下头发,将水云抱到了床上“玩了一晚上还不困?还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抚云已经被水云强行压在了身下,霸道的吻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抚云微微一愣,还是狠下心伸出手挡住了水云的进一步动作。 “为什么!”水云羞恼的咬着嘴唇问到“我的伤已经好了!你还想用什么借口?” 抚云想了想,确实找不出别的借口了,只能躲避着水云的目光,准备将手伸向水云的后脑,让水云好好睡一觉。 “你又要点穴?”水云看透了抚云的想法,愤喝道“可以啊,你完全可以让我睡一辈子!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你既然不想和我在一起,又何苦要救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安安静静,房中陷入了一片沉默,隐约能听见细微的风声。 良久。 “这次是打仗。不是玩的。若我...” “若你死了!我难到就不是你娘子了吗?”水云没有想往常一样负气而走,她怕走了,真的也就失去抚云了。“如果这一仗打一年,你便一年不碰我?如果十年,你就十年也不碰我,是吗?” “若是此时...你有了身孕...” 水云瞬间明白了抚云的想法,没有再给抚云说话的机会重新压在了抚云身上,堵住了抚云的嘴。 这一次,抚云没有再推开水云,而是从慢慢接受水云的爱,变成了无休止的给予。 有些闷热的天气笼罩着澜襄国的恬静与安宁,低转的喘息,呼应着战争时,无助的人们被抚平的压抑和紧张。 辕岳国皇宫后宫 “贵妃娘娘,将军传信来了,您快瞧瞧吧!” “怎么一大早传信?”贵妃睡眼惺忪的靠在床边,接过了信,迷迷糊糊的扫了一眼,蹭的一下腾身坐起,将那信仔仔细细研读了数遍。 “快!快替本宫梳妆,本宫要去见王上!” “娘娘,这阵王上刚刚去上朝,您怎么也得等王上下朝了才能见上啊。” 贵妃心急火燎,强行镇定下来思索了片刻,说到“去给将军回个信,让他务必压下此事,千万不能让王上知晓!其余的,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救回二皇子!” “是,娘娘。” “不对!”贵妃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去把本宫的贵妃信物一并送去,若有用处叫他千万不要犹豫!只要能救回二皇子,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没过几日,水云一大早便喜滋滋的看着抚云。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你猜猜!”水云吐了吐舌头,调皮的说。 “我猜,夫人有好事。” “就是要你猜是什么好事嘛!”水云歪着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抚云。 “夫人这几日忙里忙外的,不就只为了一件事?看来是有消息了。” “哎呀!每次你都能猜出来,真没意思!”水云有些失望的的说“昨天夜里截到了辕岳国贵妃传给将军的密信!让将军务必救回二皇子,还附带了贵妃娘娘的信物。如今我已让人原封不动的寄去辕岳国军营了。” 见水云兴致淡了,抚云赶忙开口夸到“夫人真厉害,本以为只能等日子推时机了,没想到夫人真能将此密信截住,省了不少的功夫。”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节 沙场贤豪青云客 水云一听,尽管知道抚云是在哄自己,还是藏不住的得意,昂着头说“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走一趟。” “啊?现在?” “现在。你和我一起。” 二人一刻也没有耽搁,乘着风前往了辕岳国军营。 “何人擅闯我辕岳国军营!” “去通报你们将军,就说澜襄国使臣到访。”水云叉着腰,毫不客气的说到。 将士前去通报,将军一听澜襄国使臣到访,大喜过望,急忙出来将抚云和水云迎进了营帐中。 “不知二位使臣是为何而来?” “将军可会下棋?”抚云淡淡一笑,礼貌的问到。 “略懂。”将军会意,叫人摆上了棋盘。 坐在棋盘前的将军将此时的急切之心已然尽数隐藏,摆出了平日里英明神武又老谋深算的样子。 “使臣来者为课,自当该黑子。”将军谦让到。 抚云见将军态度谦和,二人心照不宣的对也洗粮草与二皇子之事闭口不谈,知道谈条件的时机成熟,也不再谦让,微笑的接过黑子便下在了正中间的天元。 将军见抚云竟然下在了天元,这是在挑衅自己,火从心来,又念着二皇子之事,不敢惹怒抚云,还是中规中矩的下在了自己面前的右角。 “将军很会下棋。”抚云落下一子说到。 “使者气势磅礴,本将自然需要全力以赴。” “看来将军求胜之心不小。” “世上何人愿意舍胜求败?” “围棋之道,本无胜负。看见就好。” “不知使者输赢几何,能有如此感慨?” “将军此言差矣。正因为在下从不怕败,才能不败。” 水云只见二人交谈间,棋盘上已黑白交缠,如两军交战一般,争斗不断了。 “将军如此急功近利,后方怕是要失守了。” “这半壁江山此时不拿,更待何时?如何能因小失大?” “将军能舍己为国,实在是大意。” “为国为家,乃为人子为人臣之责。” 水云一头雾水间,见将军还是进攻的白子,回去带着自己后方阵营逃出了重围。 “使臣出招锋芒毕露,随后却厚积薄发,倒是意味颇深。” “将军虽谦让有加,倒是步步绵里藏针” 几个回合下来,将军后方三气已成,彻底杀出了重围,可前方却已被抚云团团围住,大局已失,胜败已定。 “将军好棋艺,在下甘拜下风。”抚云微微一笑,放下了棋子,转身喝起了茶。 “我方满盘皆输,使臣为何甘拜下风?” “将军想保之处已成定局,便是将军赢了。天下本非将军的天下。” “既然如此,倒是本将误打误撞,因祸得福了?” 抚云放下茶杯,气场尽现“将军深谙此理,如何不能与我澜襄国,各取所需?” “使臣倒是说说,如何各取所需?” “将军保将军的家,在下保在下的国。何苦恋战,两败俱伤,让他人渔翁得利?” “使臣这是在与本将谈判?” “若是谈判,自然需要资本。” “使臣意欲何为?” “将军英雄豪杰,如何不懂这个道理,若你辕岳国肯与我澜襄国休战交好,不但不必劳民伤财,还能得到澜襄国的支持,岂不美事一桩?” “使臣说笑了,本将小小将军,如何能做主休战交好一事?” “将军不能,那将军一心想保的母家呢?” 将军面色一黑,知道自己与抚云再周旋也无用了,又担心自己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澜襄国会后悔,那时二皇子保回无望。只好摸出了贵妃的信物,放在了桌上,推过去到了抚云面前。 抚云嘴角微扬,并没有着急碰那信物,抬头正对上将军的目光“受人之恩,在下并无不帮人之理。” “使臣的意思是,愿意放二皇子。” “非也。” 将军一听,双眉倒立,紧张了起来“使臣这又是何意?出尔反尔并非大国之为!” “若放了二皇子,你们先出尔反尔继续攻打澜襄国,我们该当如何?” “这...使臣这是何意?既提出交好,怎的又信不过我?” “并非不信将军。只是凡事总得留一线。” “使臣这话何意!”将军早已双拳紧握一身冷汗,愈发不明白抚云的想法。 “将军,若在下以私人的身份,愿意帮助将军,将军认为如何呢?” “什么?”将军心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稳住了些“如何帮本将?” “若将军愿意给我抚云提供机会入宫,我自当帮助贵妃娘娘让二皇子做上太子,那日再让太子说服王上让两国交好,将军意下如何?” 将军一听,只觉得头顶一道惊雷般醍醐灌顶,又怕抚云有诈,试探到“二皇子还在你们手上,本将如何信你们?” “呵。”抚云轻笑一声说到“将军的三十五万大军已经驻扎此地,不到三个时辰路程便可到我澜襄国边界,将军竟还不能信在下?” 喜事当头,将军也不再客套了,立即就要命人备酒菜招待抚云和水云。 抚云以还有事务推脱,并约好了三日后,让自己和水云以贵妃亲戚的身份进入辕岳国皇宫,便匆匆离开了。 刚回了澜襄国,水云便忍不住的问到“你干嘛帮他们啊,还去皇宫!会不会有危险!” 抚云摇了摇头,关上了房门说到“若贵妃说服不了辕岳国王上,我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况且,天闲不是想查辕岳国秘事吗?” “那你想好了吗?怎么查?又怎么说服王上?” “想好了。”抚云漠不关心的说着,手下开始熟练的收拾桌面。 “随机应变。”抚云玩味一笑说到“夫人等一下,有东西忘了取回。” “哦...”水云满目迷茫,不懂抚云在搞什么鬼,索性不去想了,见抚云出了门,自己坐在镜子前梳起了头发。 过了好一会,抚云才端着一个木案回来了。 “这是干什么啊?”水云看着木案上的一碗面和一个画卷模样的卷轴问到。 抚云暗暗一笑,将面端到了水云面前“自己尝尝,好不好吃?” 水云此时确实有点饿了,也没有在意今天抚云没有如往常般喂自己,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好好吃啊!你以前怎么都没有做过这么好吃的面!” 抚云哭笑不得的说到“因为你爱吃米多一些,所以不曾做过面。” “对哦...”水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咬着面条问到“早知道你做的这么好吃,我肯定不告诉你自己不爱吃面了。” “那你就全都要吃完喔,今天不能剩。”抚云温柔的说。 “为什么?”水云嗅出了一丝异常,疑惑的问到。 “这是寿面,吃了就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寿面?长寿面?”水云猛地一怔,一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慢慢被唤醒。 “我自己都忘记了...你如何记得…今日…” “芜漠国大公主诞生那日,春末夏初,举国同庆,我想不知道也难。”说着,抚云将画卷递到了水云手上。 水云打开画卷,里面画的竟是自己在桃花树下笑靥如花,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是...” “寿礼。”抚云端起了水云因为看画而冷落的那碗面,又熟练的喂起了水云。 “这是你画的?夫君,原来你画画也这么厉害!你什么时候画的啊?” “你面壁的时候,还有睡着的时候。”抚云嘴角微扬,想起了前些日子水云不老实,被自己点穴提到墙角罚站的可怜样子。 “哎呀!怪不得你那么久也不回来!害得我腿都酸了!”水云满不在乎的说,“对了,你之前还说过要教我画画呢!结果就要打仗,我也没学成。” 抚云没有接着水云的话说,转而夹着面喂到水云嘴里“今日寿辰,可以许一个愿。” “我没什么愿望了。以前就想着变强,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杀了。现在,只想平平淡淡的在你身边,有你就好。” “愿望会实现的。” “什么?” “夫人的愿望,会实现的。” 此时的终钦门后山,独孤清正一脸绝望的躺在草地上。 “我哥现在真么样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独孤清咬牙切齿的问道。 雪莲女莞尔一笑说道“公子是想盟主了吗?盟主前日回了信,说要去辕岳国。” “哼!”独孤清忿忿的说“他不回来就好!三天两头受伤害得我疼的睡不着觉!还留下这么多烂摊子给我!这个王八蛋!回来我一定要撕了他!” “公子消消气。撕了盟主,您不是也得疼?”雪莲女笑着说道。 “雪莲,你看看!那个水云收拢江湖势力,原先九大门派变成五大门派,释影谷被屠谷一事已经搞得其他小门派跃跃欲试伺机而动,结果夺灵昼偏要当出头鸟,喂了千秋岁。加上百鬼行失踪,现在精炎堂和流渝宫僵持不下,苍武场弟子耳目又遍布各地,除了五大门派,其他所有门派全部开始蠢蠢欲动,让我怎么办!这要打起来了我怎么办?灭了他们吗?水云也不回来,诛杀令都下不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一节 梨花未雪 一半春休(上) “确实是有点棘手,公子准备怎么办呢?” 独孤清大大咧咧的揽过雪莲女的肩膀说道“还能怎么办!过几天走一趟流渝宫和精炎堂,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归属我终钦门。” “哈哈,公子这不是早就想好了对策?”雪莲抱着膝盖,看着独孤清笑道。 “是想好了,只要我哥不要再干出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就忍了吧。” “之前百鬼行满门失踪之事,江湖现在还沸沸扬扬呢。公子,咱们当真不查?”雪莲女往独孤清身边挪了挪。 独孤清挑了挑眉毛,满不在意的说“随他们沸沸扬扬去吧。怎么查啊?不是我哥干的就是千秋岁干的呗。要是我哥干的,我怎么查?要是千秋岁的话,能短短十日解决夺灵昼,又毫无间隙的抹除百鬼行,我查?我不要命吗?我可不想让终钦门被他们盯上。” “如此,江湖大乱,公子若是想要招揽门派,怕是不易。”雪莲女有些忧心的皱起了眉头。 “也不难办。”独孤清笑了笑说“门派招揽不来,名人总能招揽。这不比武大会还拖着未办吗?江湖英雄榜和名人榜都该更新了。” “看来公子早已有了人选?” 独孤清老谋深算的一笑说道“我终钦门有你和活白骨,这武林盟主拿着副盟主和清水司。清水司手上管着仁曲教和释影谷,副盟主又有義赋宗和啸晋山。名人榜上九人,现在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复思不知所踪,剩下有四个都是咱们自己人。武林还稳着呢,他们轻易动不得。” “公子的意思是,要收拢御天宇的淮宴和苍武场的十三叔?” “苍武场弟子众多,各行各业都有,分舵到处都是。若不是没银子,早已成了上乘门派。现在他们心高气傲,想拉拢他们,他们可看不上。” “那御天宇的淮宴?” 独孤清眉毛一挑,捏了捏雪莲女的脸颊说道“淮宴可是个奇才。放在御天宇可惜了。到时候我把他弄过了为江湖出力,给你当夫婿可好?” “公子!你说什么呢!”雪莲女瞪大了眼睛,别过头去,不再理独孤清。 “你啊,倒是一点不着急。等以后嫁不出去了你就知道厉害了!”独孤清笑着,已经离开了后山。 第二日一大早,抚云便和水云赶往了辕岳国,路途遥远,两人一路不曾歇息,终于赶在了约定的时间到达了辕岳国皇宫。 贵妃娘娘这边也已经安排妥当,以亲戚探亲为名将二人带进了皇宫,二人遂跟着下人来到了贵妃娘娘的寝宫。 “哥哥说,你们能帮本宫的松儿成为太子。”贵妃娘娘有些试探的问道,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 抚云看着水云的眼睛,表示自己跟贵妃说话多有不妥,水云心下会意,开口说道“贵妃娘娘,可是不信我二人?” “哪里的话?若是不信,本宫也不能这般巴巴的盼着你们来不是?”贵妃眉眼微挑,依旧没有挪身子。 水云见贵妃这个态度,有些忍不住了,毕竟水云本就是个一碰就炸的性格,即使经过抚云的熏陶已经收敛了很多,却还是无法像抚云那般有耐心懂得循循善诱。 “贵妃要是信我们,自该全盘托出,好让我们早做准备。这般空话,若是不信我们,我们回去便是。”说着,水云便拉起抚云作势要走。 “等等。”正当二人走到门口时,贵妃终于站起了身叫住了二人“你们需要知道什么?” “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 贵妃苦笑了一下,看着水云问到“你们觉得,本宫过的如何?” “娘娘在皇宫中高高在上,盛宠不断。母家又掌握兵权,只手遮天。加上娘娘外形年轻貌美,语气和善,看来平日过的也是悠然自得。” “是啊。”贵妃脸上没了之前的优雅惬意,取而代之的淡淡的忧愁“抓不住美好,只能装作万事顺遂的模样,不是吗?” 水云一听,心下了然,坐了下来用温和的口气问到“看来娘娘,很爱王上。我们愿意洗耳恭听。” 辕岳国,地大物博,加上制度严谨,等级分明。才能如此兵强马壮、国富民强。 辕岳国王上后宫寥寥无几,导致子嗣稀薄,如今能争取皇位的只有二皇子和五皇子。 二皇子天资聪颖,对国事有着独到的见解,又能文能武,王上有心将二皇子立为太子。 五皇子乃王后所出,王后与前朝大臣勾结,笼络人心,扶持五皇子,加上五皇子文采过人,王上不得不放在心上。 贵妃母家虽掌握兵权,在朝廷却缺少帮手,好在五皇子体弱多病,王上才能将立储之事暂时压下,拖到今日。 贵妃思忖片刻,还是幽幽开了口“若要松儿坐上太子之位,就得先扳倒王后。王后现在已经和太保勾结,掌控了开府仪同三司和尚书令。下至中书令、御史大夫还有太常少卿,都是王后的人。” “哦?”水云一听,立马来了主意,笑眯眯的说到“看来未必需要我们出手了,想来王上此时比我们更加苦恼。” 贵妃一听,无奈的说“王上不敢贸然动王后的。当年王上刚刚上位,是王后母家帮助王上笼络人心,处理了当时篡权的六皇子。所以即使现在王后与前朝交织,王上也不能怪罪王后什么。” “那可未必,也许王上是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你怎么知道?” 水云笑着说“若非如此,王上也不会让娘娘坐上贵妃之位,盛宠不断,丝毫不给王后体面。” 贵妃一愣,有些难为情的说“其实...王上宠幸本宫,是因为本宫很像一个人。” 贵妃顿了顿,见水云有意,只好细细的说“本宫在王上还是太子之时便仰慕王上多年。后来他做了王上,本宫在一次家宴上被王上看见,王上第二日便封了本宫为才人,让本宫入了宫。那个时候,王上宠爱有加,本宫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是谁知,竟是因为本宫与王上曾经的心上人容貌七分相似。” “那个女子,可是曾经的一个婢女?” 贵妃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那个婢女本是虹倾族后人,亡国后充为了宫婢。其他的王上总是刻意回避着本宫,本宫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谁!”水云忽然感觉到了窗外有一个黑影,飞身出去查看,却见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疑惑的又回了房间。 抚云朝着窗外扫了一眼,开口问道“不知五皇子,今年贵庚?” “哦,五皇子略虚吾儿一年,今年也有二十又一了。有什么不妥吗?” 抚云淡淡一笑,“不知这五皇子,平日里对娘娘的态度如何?” “五皇子对本宫态度倒是亲和恭敬,逢年过节也会来给本宫请安。” “在下见娘娘宫里有一处荷塘,娘娘若想有所得,明日黄昏时叫人给王上送去一篮木棉花。等太阳落山,便屏退下人,独自去荷塘沐浴。倒是,娘娘便会心想事成。”抚云意味深长一笑,对着贵妃行了个礼“今日多有打扰,我二人先退下了。明日事成之时,我二人自当再来。” “你最后那些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水云到了贵妃为二人准备的房里,关上了房门向抚云问道。 “夫人猜猜。”抚云笑着从水云身后抱起了水云,将水云抱到了床边,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水云转过身子勾住了抚云的脖子,噘着嘴说“猜不到。”转念一想,开口问道“可是与最后的黑影有关?” “夫人看那身影,可还记得什么?” “嗯...看体格身形,该是个男子。” “不错,那夫人再想想,还能想到什么?” 水云歪着头仔细回忆“那男子,会被我们看见,而且只是在窗边,说明武功不佳。但是又能迅速藏起来,说明对贵妃的宫里非常熟悉!” “真聪明。”抚云捧起水云的小脸,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还能不能想到什么?” “贵妃娘娘谨慎,下人大部分都是母家送去的,皇后自然不敢随意派人监视贵妃。那会是何人?” 抚云笑着刮了刮水云的鼻子,“如果不是为了公事,那不就是因为私事,碰巧被我们撞见了?” “对哦...贵妃能有什么私事...还是一名男子...啊!”水云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看着抚云。 抚云点了点头说道“其他男子,如何能在后宫中来去自如?” “那你为何又要贵妃明日送一篮木棉花给王上?” “木棉花是虹倾族的国花。王上看了,晚上一定回去见贵妃的。”抚云一脸乖巧的说。 “那有为何要贵妃在荷花池沐浴?”水云见抚云一脸乖巧的样子,差一点都被抚云的外表骗了。 抚云眨了眨眼睛说“今日贵妃屏退下人,那个身影便出现了。明日贵妃屏退下人,而且还是太阳落山,人人清闲之时。夫人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再来?”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二节 梨花未雪 一半春休(下) “你是想,让那人与王上撞上!”水云瞪大了眼睛问到“你怎么知道王上就能发现?” 抚云坏坏一笑,捏了一把水云的腰,“因为,贵妃是在沐浴。” “啊!你坏死了!”水云朝抚云腰间掐去,二人在床上扭打成了一团。 澜襄国设防处 “重缘哥哥,饭来啦!”芸儿站在营帐前,小脸跑的红扑扑的,双手提着饭盒向重缘喊到。 “识愁呢?”重缘走上前接过饭盒,席地而坐。 “识愁姐姐说千秋岁有事务,已经走了。” “嗯。”重缘刚刚拿起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芸儿问到“你吃了吗?” “嗯!”芸儿笑眯眯的说“我吃过啦!刚刚大祭司,哦不,重缘哥哥在忙的时候,我就和大家一起吃过了。” 重缘点了点头,吃起了芸儿带来的饭菜。 “芸儿,你们宗主待你好吗?”重缘没吃几口,只觉得索然无味,放下了饭盒。 “宗主待芸儿很好。” “嗯。”重缘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芸儿,“你要再回義赋宗吗?” “我...”芸儿想了想说“当日是宗主救了我。可是義赋宗都是男子,芸儿练不会刀法,还总是给宗主添麻烦。如果...” “如果,你不喜欢待在義赋宗,可以来千秋岁。”重缘打断到。 “啊?”芸儿单纯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诧异“大...重缘哥哥,是要我去千秋岁?” “如果你想的话。” “那样我就可以经常见到识愁姐姐了,是不是?”芸儿扬起了那张干净的脸,天真无邪的问到。重缘见芸儿这个样子,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和识愁姐姐学武功了!等我变强了,再保护识愁姐姐和还有宗主,还有重缘哥哥!”芸儿开心的说着,眼里满满的期待。 “学红绸吧。我教你。”重缘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青草,思绪混合着泥土的清香不知飘到了何处。 “啊?可是红绸很软,哪有识愁姐姐的匕首锋利呢?”芸儿不解的问到。 “女孩子用匕首,容易弄脏衣裙。不好看。” “可是,匕首会更厉害啊!” 重缘摸了摸鼻子问到“大司命便是用红绸的。她不厉害吗?” 芸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到“厉害!大司命又漂亮,又厉害!等芸儿长大啦,也要像大司命一样!” “你喜欢红色吗?”重缘冷不丁的问到。 芸儿撅着嘴摇了摇头,“芸儿喜欢黄色。黄色多明亮,就像太阳一样,总能温暖芸儿。” “太阳,不像云。也许下雨就不来了,可是云,始终都在。” 芸儿笑呵呵的说“重缘哥哥说的不对,且不说万里无云。就算是云天天都来,今日的也不是昨日的那一朵了。” “嗯。”重缘自嘲的一笑,摸了摸鼻子说“你说得对。我以前,也这样认为。” “那现在呢?” “不管明天的云会变成什么样,她都始终是给人希望的那片美景。这就够了。”重缘说完,收拾好了饭盒,独自又回了营帐。 辕岳国皇宫 “小女王,如今情形您还日日躲清闲,可真叫无夜羡慕呢。”无夜今日穿了一身浅紫的纱袍,看起来有些神秘莫测。 “我相信云儿。国事有你和不离,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酒尘叹了口气说“有什么事情,说吧。” “无夜这不是想着,怕小女王无聊,这次过来陪陪。看来尘儿是不需要了。” “你前日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今日顺便带回去吧。”酒尘垂着睫毛,漫不经心的打发着“你多看看云儿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多帮衬着些。她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无夜见东西到手,也没有多留,跟酒尘嘱咐了几句便只身到了御花园。 “看来东西到手了。”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从山石后踱步而出,带着一个银白的面具,面具下的桃花眼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风流潇洒。 无夜眉毛一挑,从容不迫的说到“何止是东西到手了。我的云儿已经去到了辕岳国,一切唾手可得。” “你这样说,我会认为你是在与我讨价还价。”白衣男子走到了无夜面前,神色自若。 “若是要与谷主讨价还价,我也不必救你。不是吗?” “呵。”白衣男子轻笑一声“楼主救我,是要让辕岳国发兵,挑起两国战争。可是如今看起来,楼主对大司命似乎看中的很呢。” “只准你疼妹妹,我就不能疼妹妹吗?”无夜有些玩味的问到。 “妹妹?”白衣男子回味到“只要楼主说到做到,复思无话可说。别到时候,就因为舍不得一个小小女子,搞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如此大费周章,不也是为了一个小小女子?我可没有你这般拎不清。” 一紫一白两道身影在御花园的假山石道上,释放出来盛气凌人的气场,试探的对峙着。 此时刚刚到黄昏,贵妃娘娘便命人寻了一篮木棉花给王上送了过去。自己摈退了下人,挑了件莲花的浴衣下了荷花塘沐浴。 贵妃娘娘一直很看重保养,加上心态好,看起来撑死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还多了些年轻女子所没有的风韵。 只见她坐在塘边,缓缓的脱去鞋袜,解下了外披,伸出如玉的足尖在水中荡了荡,缓缓的走进了水中。 没一会贵妃的身子就浸没在了荷花中,初夏的池塘在太阳落山后还有余温,水雾朦胧。墨色青丝漂浮在水面衬得贵妃好似瑶池仙子一般。 和抚云一起躲在树上看情况的水云,见到这一场景,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男人,将贵妃娶回家去。 “天呐,抚云你看看,贵妃真的好美啊!” “你是要你夫君看别的女人沐浴吗?”抚云背身坐在树枝上看着水云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哑口失笑“那我可看了?” “不行不行!”水云急忙按住了抚云的头,酸溜溜的说“还是不要了!你要看了以后就不觉得我好看了。” “怎么会。夫人不知道比贵妃好看多少。” “是吗?”水云半信半疑的问到“什么时候?” “桃花下。” “你!”水云脸上浮出一片绯红,差一点将抚云踹到树下。幸好抚云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二人这才没有暴露。 “你看你看!”水云忽然捕捉到了树后传来的细微的声响,急忙拉了拉抚云的袖口,指着那个方向给抚云看。 抚云探头一扫,露出一个老奸巨猾的笑容。“成了,夫人还要看吗?” “再看看嘛!我都不知道你这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二人又看了一会,树后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反应,水云有点着急了“怎么没动静了?” 抚云想了想看着水云笑着说到“看来胆子还是小了些。” “那怎么办啊!” “帮他动一动。” “怎么帮啊!” 二人说话间,王上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池边,见到了贵妃戏水的美景,心旷神怡。 “王上来了!” “好。”抚云一道袖风飞出,打落了那人藏身之处的树。片片树叶摇曳而下,那人一惊,扑了出来。 水云细细打量,那人头上戴着嵌宝金冠,穿着一件二色金丝祥云大袖,束着银丝长穗宫绦,外罩朱砂倭锻排穗褂,登着黄缎白底朝靴。 额心若刀裁般的美人尖,此时面色惨白,狼狈的扶着树干,大惊失色的看着王上。 “这是个...皇子?五皇子?”水云震惊的看着抚云。 抚云点了点头,示意水云自己看。 贵妃此时也看见了五皇子和晚上,惊慌的躲进了水里,切切的给王上求了个安,求助的看着王上。 “你为什么在这?”王上审视的看着五皇子,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惬意。 “儿臣...儿臣...”五皇子快速的跪在了王上面前,支支吾吾的编不出理由。 “为何你此时,会在自己母妃的寝宫?”王上继续问到,语气没有波澜,却有咄咄逼人之意。 “儿臣...想给母妃请安,才...” 王上将目光转向了贵妃,平和的问到“五皇子来请安,贵妃为何不理会?” 贵妃埋在水中,胆战心惊的说到“回皇上的话,臣妾见天色已晚,想来无事了,便摒退了下人沐浴。臣妾并不知道五皇子前来请安,也不知道王上前来...” “孤刚刚怕扰了贵妃,没有让下人通报。你呢?”王上凌厉的对着五皇子问到。 “儿臣...” “跟孤过来。” 抚云听到着,捏了捏水云的脸,拉着水云飞回了房中。 “天呐!那个人居然是五皇子!”水云关上了房门,不可思议的感慨到“五皇子是喜欢贵妃吗?” “不知道。”抚云给水云捏着肩膀,淡淡的说“未必是喜欢。” “那他也太倒霉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自己送上门来了。” “确实。给我们做了嫁衣。” “你是怎么知道的?”水云有些不解的问。 “之前只是猜测,独断的王后能容下盛宠的贵妃,定是有人暗中保护。那日见到那个黑影时就能确认了。” 第二卷 第三十五节 能逐东风作雨无?(上) 活白骨从药箱中取出了工具帘,只见里面各类银针工具一应俱全。 “你得按着这女娃。莫要她乱动。”活白骨将抚云拉了过去,让抚云从水云背后抱住她,将她困在怀里。 紧接着,活白骨取了一根小针,在水云脉搏出刺出了一滴血,点在了一个白瓷碗里。又在碗里倒了不知是什么的药水,药水和水云的血慢慢混合,变成了紫色。 “果然。怨不得连你都看不出来这女娃的情况。”活白骨将白瓷碗抵到了抚云面前给他看了看,“这是中蛊了。这个症状,定然是玉尸蛊。” “玉尸蛊?”天闲接着话担忧的问“这是什么?会怎么样?” “蛊如其名。中了此蛊,人的内力和元气就会从身体里面一点点被掏空,疼痛非常,但是身体看起来毫无异常。最后的人看起来还是冰肌玉骨的,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如何解蛊!”抚云眼中冒出了凶光。 “这个嘛,有两个办法。”活白骨揉了揉眼睛说到“第一,藏蘼谷里的藏蘼花就是解药,可以将身体开一个口,把藏蘼花敷在伤口处。玉尸蛊就会爬过来吸食藏蘼花的养分,等玉尸蛊彻底钻入藏蘼花中时,取下花,这蛊就解了。” “好说!那我现在就去帮水云取回来!”天闲说着,就起身要拿自己的刀。 “小娃别心急!听老夫说完啊!”活白骨叫住了天闲说到“藏蘼谷轻易是去不得的,里面的迷阵邪乎的很,就算是进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就是找到了,未必出的来。” “我找的到!”抚云抱着水云,坚定的开了口。 活白骨摆了摆手说“不是你们找的问题!藏蘼谷以你抚云的轻功,来回就得至少五日,再加上寻花,怎么也得七日才能回来。这女娃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活白骨看着一向沉着冷静的抚云乱了阵脚的样子,慢慢解释到“按理说,这即便中了玉尸蛊,也能撑个两个月左右。可是这女娃怪得很,身体差的要命,怕是胎里不足,平日又没有进补。加上内力并无固本培元,虚浮的很多,这玉尸蛊发作的才会这么凶。” “前段时间,她受了大伤。”抚云想起来之前为了让水云恢复,日日用药滋补的事。 “那就是咯!那就是咯!”活白骨指了指水云说到“她底子差,补药吸收不了,都沉在身子里,和那些虚浮的内力交融。这玉尸蛊最喜欢吃这个,这么多好东西,都补了这玉尸蛊了!” “那我现在就去!尽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抚云刚想将怀里的水云放下,又被活白骨拉了回去。 “都说了来不及了!你们真是,不能好好记老夫的话吗?” “怎么就来不及了?她还能撑多久?”天闲揉着脑袋问到。 “最多撑三日。” “咳!”抚云一听,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心头一紧,一片腥甜涌入口中,鲜红借着咳嗽溢出了嘴角。 天闲一看,吓了一跳,赶紧问到,“第二个方法呢?不是有两个办法吗?神医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看我兄弟都被你吓成这样了。没中蛊的都吐血了!” “唉!”活白骨摇了摇头说“江湖每日都会吞掉这么多的人,缘深缘浅,自有定数。是这女娃命不好,你们啊,把后事备着吧。” “白骨神医,你这是什么意思!”抚云抹了抹嘴角,带着怒光看着活白骨,“医死人?活白骨?傀儡散你上可解得,玉尸蛊何必推三阻四?第二种方法是什么!说啊!” 活白骨见抚云真的发了脾气,叹了口气说“第二种方法,是在这女娃大腿上开一个深口,再寻一个比这女娃更弱的身体,也在身上开个口。这玉尸蛊闻见血腥味,若是喜欢,就会钻进那个人的身体,离开这个女娃。” “这样就是解蛊了吗?”抚云眼中重新闪出了一丝光芒。 “玉尸蛊离开人的身体就是解了。只是另一个人要重新被这玉尸蛊折磨。也不能算真的解蛊。”活白骨顿了顿说“还有啊,内力不用输了没什么用,补不进去的。现在对她来说多疼少疼也没什么区别。“ 抚云温柔的替水云理了理头发,牵起了水云的手,用眼神示意活白骨,活白骨看了看,没再说话,扭头回去了。 “天闲,你过来。” 天闲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手足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抚云。 “你当我是什么?” “兄弟啊!好兄弟!” “能帮我一个忙吗?” “呃...”天闲预料到了抚云想说什么,心里有些抵触,可是看了水云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两件事。第一件事,等她醒来了,就告诉她我用内力帮她逼出了蛊虫。若日后她发现端倪,就告诉她我自己也不知道中毒一事,不知何时中了毒,与她无关。” “可是,这样你不就会死!水云肯定要发飙的!” “不会的,我从小与毒虫作伴,这种蛊虫不会要我的性命。所以,只有我能替她引蛊。” “你骗我,若真无事,你也不会这般嘱咐我。” “我没有骗你。这蛊虫要不了我的命,但是我怕日后疼痛被水云看出来。等她醒了,我就去藏蘼谷找解药。” “好吧。”天闲垂下了头,有些不忍的说“我答应你。到时我再陪你去找解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咱们是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件事。” 天闲抬起头,定睛看着抚云,等着抚云开口。 “我要引出蛊虫,就要比她的身体更弱。所以,我会把所有内力都给她。” “啊?那你...” 没等天闲开口,抚云便打断到“日后,我就没有武功了。夫人性格急,容易惹事。抚云希望,天闲兄能多照顾一下我夫人。抚云,在此谢过。” 天闲并未见过水云疼痛的样子,只是想起帮水云运功时,水云梦魇时起来疼的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眼眶一热,还是点了点头。 抚云一见,舒了一口气,淡淡一笑,扶着水云躺了下去,送走了天闲。 抚云在水云额头轻轻一吻,用最轻柔的方式,将内力全部送进了水云体内。 一阵眩晕的无力感袭来,抚云平静的取出药箱里的银针,在指尖一刺,疼痛感重新让抚云强行清醒了过来。 紧接着,抚云拿出了小剪子,用手一点一点的按压着水云的肌肤,终于在大腿内侧处按到了一个突兀的软核。 抚云惨白的脸上漾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用剪子先剪开了自己的脉搏,若有鲜血滴在水云细腻的大腿上。又在水云大腿那块软核下半寸的位置,刺入了小剪,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向上剪去。 有些疹人的皮肉里仍在抽搐跳动着,殷红的鲜血不停地往外涌。与抚云鲜红的血液融为了一体,渗透了被单。 抚云将自己淌血的脉搏对上了水云的伤口,微笑的看着同样周身冰凉的水云。 “没事了。很快就不疼了。”抚云安慰到,感受着一个柔软的小东西钻开了自己的皮肤,从脉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趁着自己还有意识,抚云支撑着身体帮水云包扎好了伤口,又用纱布简单的缠住了自己脉搏,终于倒了下去。 此时的重缘血脉喷张,他在进水云的房间时已经看到了千秋岁传来的密函,见到了水云的样子什么都顾不上想了,一股脑的冲到了无夜的寝殿。 “复思在哪?”重缘瞪着血红的眼睛,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杀气。 无夜看到了这样的重缘,早已猜到重缘会有如此反应的他,此时却依旧有些波澜,“我不知道。” 一个眨眼间,重缘的匕首已经抵住了无夜的喉结,冰凉的触感让无夜重新平静了下来。 “最后一遍。复思在哪?” 无夜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重缘“我不知道。你我曾一同征战沙场,怎的无缘由的兵戎相见?” 重缘收回了匕首,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夜。对于重缘来说,想要杀无夜轻而易举,可是重缘与无夜相识多年,知道无夜的性格,得想办法套出他的话来。 “你爱她吗?”无夜毫无征兆的问到。 “爱。” “我还没说是谁。”无夜自嘲的说“你爱水云吗?” “爱。” “她有抚云,你还爱她?” “爱。” “哪怕付出性命,没有任何回报,也爱她?” “爱。” “即使,她从来也没有将你放在心里,以后也不会将你放在心里,也爱?” “爱。” 无夜听着重缘精练的回答,本以为的愤怒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酸楚。 无夜早就想好了,如果今日的重缘,只有说一句不爱,哪怕是有一丝犹豫,便不会告诉他复思的位置。 可是重缘一连五个笃定的爱字,彻底冲垮了无夜的理智。 “御花园假山,三声布谷鸟叫。” 重缘一听,立刻又冲出了房间,只给无夜留下了一串残影。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三节 小楼连苑横空(上) “那我们?” 抚云没有直接回答水云,坐在水云面前说到“二皇子为人大气,善良,又能吃苦,他会是一个好国主。五皇子被王后控制,性格懦弱,沉迷儿女情长,本不适合王宫里的勾心斗角。” “那现在呢?怎么办?” “累不累?”抚云轻轻一笑,抱起了水云“累了就明日一早回去,不累,咱们就现在回去。” 水云歪着头想了想,本想留着跟贵妃嘱咐几句,又不知那时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跟着抚云即刻启程,回了澜襄国。 这时的莫识愁手中的茶碗已被生生捏碎,碎瓷片毫无章法的嵌进了肉里,眼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那位传信来的手下。 “好啊!辕岳国和澜襄国交好了!” 手下一听,面露凝重之色,静静的跪在莫识愁面前。 从自己出生那一刻,莫识愁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母后强势,自己必须要做一个太子,做炎懿国未来万人之上的国主。 哪怕自己的本心讨厌皇宫的勾心斗角,即便别人不承认他有治国之能,对他嘲讽贬低。就连传承香火,都成了必须的任务。不得不违背本心,去宠幸除了自己深爱的太子妃以外的女人。 可他依然要保持母族的荣耀,帮助父王实现天下大同的愿望。 他知道,如今辕岳国退兵是必然,如若自己硬是出兵,很大可能会有去无回。可那最后一次收复澜襄国机会的希望和壮大炎懿国,恢复炎懿国盛名的气节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就像他父王曾经说过的“为父这一生,从未放弃过。这炎懿国每一寸土地,都是为父一滴血一滴汗,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的。你的母后为女子,尚能支持,你是堂堂的太子,岂能让我炎懿国覆灭?炎懿国的危局,不是父王一个人的危局,是你和你母后的,是炎懿国将士和百姓的!是天下苍生的!我的儿,只有统一了这天下,才能救他们于水火!身为皇子,你的命,从来都不能属于你自己。” “当日!澜襄国仗着蛊毒陷害我父王!今日最后的时机本宫定不能放弃!”莫识愁咬紧牙关说到“辕岳国退兵之时,本宫会与澜襄国女王大婚,那时会撤掉澜襄国所有兵力,你们到时趁机突袭,与本宫里应外合!务必将澜襄国一举拿下!” 澜襄国 水云一回来,就去找了无夜。两国已然交好,辕岳国退兵只是时间问题了。抚云也去叫重缘送回了二皇子。两人舒舒服服的休息了几日。 就在辕岳国退兵那日,女王传来了好消息,将于十日后与莫识愁大婚。不由感慨这二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也从心里祝福酒尘。 “曾经啊,我最瞧不起等待了。不明白她们何苦作茧自缚,自寻烦恼。” 抚云扬起嘴角,问到“有什么说法?” 水云沉思良久,才道:“人生本就如此,世人皆过客。既然无缘,自当散场。何苦让回忆比经历还要长呢?过往,永远都只能是过往。” 抚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微笑道:“那现在呢?夫人如何想?” 水云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总以为,想要站在高处,就不能怕孤独。可是遇见了你以后,我这个心啊,隔三差五就得颠簸一次。完了呢,日子还得接着过,纵相隔千里,依旧惜君如常。” “如何颠簸?” “大概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放在了心里。你总是一副永远不会离开的样子,却每次都毫无征兆的离开。让人猝不及防,又狠不下心来破罐子破摔。” “这世间之人,往往身不由己。”说着,抚云手一抬,将水云拉入了怀中。 水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有些不是滋味。抚云的声音却并没有停下。 “我从来没有被上天眷顾过。我想保护我弟弟,想拯救这个乱世。那时,并没有想到我会遇见一个女子,一个,会因我在而心生欢喜的女子。” “可你,从没真的与我一心。”水云有些酸楚,却也不那么在意了。 “可我现在,真的很怕死了。我再也不能静下心去过那种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日子。” 此时的抚云,早已不似谪仙般的遗世而独立。贪恋人间烟火,一颦一笑,皆因水云。 抚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独孤清,气血逆行导致的傀儡散噬心,自己的心神在被慢慢吞没,之前的许多事情已经想不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死,但是活白骨在抚云临走前说过,不能再有任何激化,否则大罗神仙也再救不了了。 抚云伸出手捧起了水云的脸,带着宠溺的问“我教你做饭,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菊花糕?” 水云浮出一丝不详的预感,假装不明白抚云这是何意,强颜欢笑的说到“不要!等我学会了,你肯定就不给我做好吃的了!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要一直给我做好吃的呢!” 水云极力的让自己不要去想,抚云说的那句“日后,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夫人。”抚云突然盯着水云的眼睛,认真的说“夫人的音容笑貌,无论生死,抚云永不相忘。” 水云愣了愣,不明白心中的甜蜜与苦涩为何会在此时混杂,装作愠怒的说“你干嘛老说死不死的啊!这不现在都活的好好的嘛!今朝有酒今朝醉!干嘛要为了日后的事烦心?” 抚云顿了顿,捏住了水云的脸笑着说“夫人笑起来比较好看,现在总是凶巴巴的,也不似从前般乖巧了。从前夫人可总看着我说好看呢,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水云长叹一口气,有点垂头丧气的说“还以为你是神仙小哥哥,哪知道只会偷心。折花却又不护花,看来非要待无花空折枝时才能懂得后悔!” “当!”水云头上挨了抚云一打,“看来是宠着你了,本以为夫人是天女下凡,没想到是小野猫,尽会抓人的,也不知道是谁不护花。” 水云揉着脑袋,气冲冲的看着抚云。 “你才是猫呢!我什么时候抓你了!”水云愤愤不平的嘟囔着。 “夫人说呢?”抚云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笑着反问水云。 “你!”水云脸上一红,一脚踹了过去,抚云顺势一躲,水云一个不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哎呦!”水云捂着腰撑在了地上,面色有些痛苦。 “地上凉,快起来。”抚云看着水云又要使坏的样子,故意站在原地不去扶水云。 “疼!” “夫人不是不怕痛吗?不是这些都是小伤吗?”抚云想起了水云平日流了那么多血还不告诉自己,满不在乎的样子,故意气道。 “不是...好痛...”水云此时身形有些颤抖,额间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抚云一看水云确实有些不对劲,急忙跑过去抱起了水云,发现水云全身冰凉,急匆匆的将水云放到了床上问到“怎么了?是摔到了吗?哪里不舒服?” 抚云捂着水云冰凉的手,水云却只觉得指甲好像冰冷的钢针钻入了指甲和手指头的缝隙里一般,深深的插入肉里,指甲盖儿仿佛一枚一枚地拔掉,慢悠悠地离开手指上的肉,皮肉分离。 “别碰…疼…” 紧接着,水云感觉好像吞下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嘴里忍不住呜咽着,如同匕首从腹部内部没有丝毫犹豫划了出来,一股鲜血从腹部飙射而出,尽数飞溅一般。 水云痛得扭曲成一团,情急之下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胳膊,五官痛得变形扭曲,可疼痛并没有停下。 匕首好像顺着胃部向下滑去,耳畔仿佛传来皮肉割裂的声音,伤口就这样被匕首一点一点的切割下去。鲜血就跟喷泉涌一般的汩汩冒出,瞬间淌满一地,水云眼中已然变成一片血红。 “血…止血…” “哪里有血?是哪里在痛?”抚云不敢再碰水云,快速的唤来了青羽雀鸟,写信召活白骨。 水云感觉全身慢慢的淹没在血海之中。全身痛得来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强行按着腹部,却依旧无法阻止那匕首慢慢往下延伸。 三寸…五寸…七寸…… 十寸! 水云终于再也使不出劲来,胳膊已经被自己咬到了骨头,鲜血一股一股的从牙印涌出。 眼前金星直冒,身子一片冰冷,全身发抖发颤,痛得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冷…” 一轮血淋淋的鲜红月亮在水云眼中升起,水云也没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水云!怎么了!醒醒!” “别睡!我给你运功!” “活白骨马上就来了!撑一撑!” “不要…” 终钦门后山 “雪莲,江湖名人榜和江湖风云榜拟好了,你来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给我哥送去,让水云的清水司发到江湖上去。” 雪莲接过独孤清拟好的名单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不解的问到“公子,终钦门排到如此之前,会不会有不妥?” “江湖名人榜是门派、江湖势力的综合属性,终钦门再往后排多有不妥。江湖风云榜是个人武功和影响力的总和,抚云肯定要在水云前面的,我已经把水云往后压了没什么问题。”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四节 小楼连苑横空 (下) 江湖名人榜 一、终钦门独孤清 二、義赋宗魏沧风 三、神医活白骨 四、千秋岁重缘 五、御天宇淮宴 六、清水司水云 七、苍武场十三叔 八、终钦门百花夭雪莲女 九、清水司释影谷复思 十、真玉观子舒 江湖风云榜 一、千秋岁重缘 二、终钦门独孤清 三、九霄花神想容 四、清水司释影谷复思 五、天巧郎宿星 六、清水司水云 七、夺灵昼妧绥 八、義赋宗天闲 九、鸳鸯公子不凉 十、流渝宫玉京 十一、精炎堂文元 十二、赤练罗刹仇无泪 十三、魄磬楼无夜 十四、洞天客栈千娇娘 十五、黑面醉鬼白日笑 雪莲女犹豫的问到“这风云榜,千秋岁大司命重缘排第一,千秋岁毕竟是三教九流,并非正统…当真担得起这第一?” “重缘的武功虽然和我和我哥的不相上下,但是江湖最怕亡命之徒。他杀人可是不要命的,出头鸟给他也没什么问题。” “唉!”雪莲叹了口气说“公子这是要帮清水司扩大势力,又重新扶起了九霄花神、天巧郎他们啊。” 九霄花神,想容。本为虹倾族公主,十年前虹倾族灭国后流落江湖,成为了江湖第一美人,江湖散侠。可以与天下万物交流,甚至能够控制花朵生长凋零。得此人者可得天下信息。 此人特点:植物动物的信息联络只能在方圆五百里内,并且武功不佳,由于青睐者众多,才能保持到如今。 天巧郎,宿星。精通星宿,神机妙算,善于排兵布阵,十年前曾与各国间游说,希望为国效力,却被各国国主拒之门外。后来流落江湖,帮助妄庄和夺灵昼布置门阵,辕岳国隐阵也是天巧郎的杰作。号称天下第一军师。 此人特点:踪迹难寻,为人做事只凭心情。 鸳鸯公子,不凉。摧花辣手,残害过无数女子,无人见过其真面目。武林多次围剿不成。传言此人轻功了得,相貌风流,专爱招惹年轻貌美的女子。凡是被他挑中,家中相关之人都会被下药化为一滩脓血,女子也会不知所踪。 此人特点:武功诡异,下手狠毒,极利于执行刺杀等任务。 赤练罗刹,仇无泪。善于魅惑男子,九节鞭出神入化。被她抓住的人会被折磨致死。不论多嘴硬的人,也没有她问不出的话。曾经依靠自己的手段,以一人之力灭了十年前风云门派风枭山庄。 此人特点:唯利是图,极其容易收买控制。 洞天客栈千娇娘。掌握着武林所有天材地宝,以此控制各路高手为其卖命。为人圆滑八面玲珑,依靠洞天客栈与各国皇室也有盘根错节的联系。 此人特点:关系网笼杂,轻易便可召集天下名人。 黑面醉鬼,白日笑。嗜赌成性,十年前因为赌博出老千被人打断了右腿,从此金盆洗手。他制造的兵器巧夺天工,现在江湖排名第一的兵器卿染剑便是他的杰作。 此人特点: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畏死亡,唯独以酒为尊,有酒便可效命。做事无谱,随心所欲。 “公子这是要重新掀起江湖的腥风血雨啊?”雪莲女卷起了榜单说到。 独孤清眼睛微眯,拇指和食指搓着手中的毛笔,“翻到面上来总比一直让他们在暗处强。既然已经开战了,就别停下来。” “的确,不乱便不能治,乱了,才能重新整理。” “公子!公子!你快看看!”艾迪娜急匆匆的举着信跑了过来“公子,盟主传来了加急信,要神医活白骨迅速去一趟!” “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传活白骨?盟主又不好了吗?”雪莲女有些焦急的看着独孤清问到。 “他不好早都跑回来了!死要面子的家伙,不会让那个水云看见他不好的样子的。”独孤清气定神闲的说。 艾迪娜心急如焚的接到,“那怎么突然就加急传活白骨啊!盟主连活白骨都召出去了,肯定不是小问题!”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为了他的心肝宝贝水云呗。不过既然活白骨都叫出去了,看来确实不是小事。”独孤清无可奈何的挑了挑眉毛说到“把风云榜和名人榜一起带过去,让他抓紧时间发到江湖上,给那水云避避风头。” “噗!”艾迪娜看着独孤清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公子一天天骂着盟主,其实心里对盟主好的很,现在还帮盟主护着水云姐姐呢。” “我是怕到时候要是水云真出了什么事,我哥又跟疯了一样,到处丢人现眼。我可没那个脸。”独孤清瞥了一眼艾迪娜,不屑的说“再说了,水云的清水司管的不错,要是她死了,清水司没个压得住的人,江湖事务更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公子,你这个说话刻薄的性子到底是从哪来的呢?怎么当着盟主的面不这样说啊?”艾迪娜双手撑着脸坐在了雪莲女身旁,笑呵呵的说着。 “艾迪娜?你今日轻功练了吗?”独孤清转移话题问道。 “哎?公子!我刚刚想起来终钦门的信件还没整理完,我先去忙了哈!”说着,艾迪娜头也不敢回,一溜烟的逃走了。 雪莲女见艾迪娜又落荒而逃,有些哭笑不得。转而又问道“公子,那我们下一步?” “仁曲教欲无一案,就是我哥留下的李年一事的那个烂摊子,不是还没解决完吗?水云也是够狠,整个复闲吟出来顶罪。”独孤清扬了扬眉毛说道“你带人,出动整个终钦门之力,把那个复思所有的势力查出来!务必要找到他现在的藏身之处。我总觉得这几次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公子,今日新查出了两件事。” “说吧。”独孤清有些坐不住了,随意往草地上一趟,翘着二郎腿看着雪莲女。 雪莲女缓缓的说“第一件,复闲吟和复思,应该是兄妹。两人很小的时候就分散了。” “猜得出,应该是复思将复闲吟送到千秋岁的。” “第二件...李年的全名,复李年。在他遇害六个月后,复闲吟到了千秋岁。” “复?”独孤清猛地坐起了身,无意识的搓着手指,“澜襄国的国姓,复?” “是。” “有意思了。”独孤清突然传出轻笑“看来这复思,当真是来势汹汹啊。” “公子的意思是?” “这还不明显吗?奔着水云去的呗。百鬼行还有这次澜襄国的事,他可真是亲力亲为啊。” “那怎么办?水云姑娘岂不是有危险?我们得快点告诉盟主!” “省了吧。估计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出手管澜襄国的屁事,明知道危险还带着水云,肯定是早已有所打算了。” “那我们...难道就任由复思这样?”雪莲女有些疑惑的问道。 独孤清想了想,起身找出了一本卷宗,翻看了良久,终于抬起头说道“现在告诉我哥,我怕我哥感情误事。其实真要算起来,复思虽然差点要了水云的命,但是水云也拿下了他的释影谷。不亏。现在的水云,要保她的人可不止我哥一个。这种做好人不留名姓的事,还是千秋岁最合适了。” “雪莲明白了,雪莲这就去给千秋岁放出消息。” 此时的抚云一直守着昏死过去的水云。虽然水云没了意识,可是肢体自然的抽搐,还有不断冷汗还是向抚云暴露了水云身体所承受的痛苦。 抚云本身是通晓医术的,可是这一次却完全看不出水云的问题,所有的检查全部都是正常的,可水云就是痛的不省人事,也不像练功走火入魔一样真气四窜,但是真气却无法聚集,生命体征也在慢慢消散。没有办法,抚云只能一直为水云输内力替她运功。 水云隔几个时辰会被疼醒一次,口中呢呢喃喃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折腾几番又会疼晕过去。抚云便会帮水云包扎好之前疼痛挣扎下弄的伤口,用冷水帮水云擦拭身体止痛,再继续帮水云运功。 女王的大婚在即,澜襄国召回了所有兵马,重缘天闲也回了皇宫。见到水云这个样子重缘二话没说立刻变成了一道黑影冲了出去,连一句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天闲见到抚云连日替水云输送内力,已经面无血色,就和抚云替换着为水云输内力。连着三天的天昏地暗,终于撑到了活白骨到了。 “白骨神医,她的心脉经络都一切正常,也没有中毒的征兆,却真气涣散,全身疼痛难忍,昏迷不醒。若是不帮她运送内力,她的血流速度就会变得越来越缓慢,气息也会不断微弱。您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抚云急的焦心似火,用有些央求的语气催着活白骨替水云诊治。 “一个你已经让老夫操碎了心,现在你倒好,找了个媳妇也这么半死不活的!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活白骨闭起了眼睛捏着水云的脉搏把了把,神色变了变,又翻起了水云的眼皮瞧了瞧,不安的说“坏了,问题不小。”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五节 能逐东风作雨无?(上) 活白骨从药箱中取出了工具帘,只见里面各类银针工具一应俱全。 “你得按着这女娃。莫要她乱动。”活白骨将抚云拉了过去,让抚云从水云背后抱住她,将她困在怀里。 紧接着,活白骨取了一根小针,在水云脉搏出刺出了一滴血,点在了一个白瓷碗里。又在碗里倒了不知是什么的药水,药水和水云的血慢慢混合,变成了紫色。 “果然。怨不得连你都看不出来这女娃的情况。”活白骨将白瓷碗抵到了抚云面前给他看了看,“这是中蛊了。这个症状,定然是玉尸蛊。” “玉尸蛊?”天闲接着话担忧的问“这是什么?会怎么样?” “蛊如其名。中了此蛊,人的内力和元气就会从身体里面一点点被掏空,疼痛非常,但是身体看起来毫无异常。最后的人看起来还是冰肌玉骨的,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如何解蛊!”抚云眼中冒出了凶光。 “这个嘛,有两个办法。”活白骨揉了揉眼睛说到“第一,藏蘼谷里的藏蘼花就是解药,可以将身体开一个口,把藏蘼花敷在伤口处。玉尸蛊就会爬过来吸食藏蘼花的养分,等玉尸蛊彻底钻入藏蘼花中时,取下花,这蛊就解了。” “好说!那我现在就去帮水云取回来!”天闲说着,就起身要拿自己的刀。 “小娃别心急!听老夫说完啊!”活白骨叫住了天闲说到“藏蘼谷轻易是去不得的,里面的迷阵邪乎的很,就算是进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就是找到了,未必出的来。” “我找的到!”抚云抱着水云,坚定的开了口。 活白骨摆了摆手说“不是你们找的问题!藏蘼谷以你抚云的轻功,来回就得至少五日,再加上寻花,怎么也得七日才能回来。这女娃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活白骨看着一向沉着冷静的抚云乱了阵脚的样子,慢慢解释到“按理说,这即便中了玉尸蛊,也能撑个两个月左右。可是这女娃怪得很,身体差的要命,怕是胎里不足,平日又没有进补。加上内力并无固本培元,虚浮的很多,这玉尸蛊发作的才会这么凶。” “前段时间,她受了大伤。”抚云想起来之前为了让水云恢复,日日用药滋补的事。 “那就是咯!那就是咯!”活白骨指了指水云说到“她底子差,补药吸收不了,都沉在身子里,和那些虚浮的内力交融。这玉尸蛊最喜欢吃这个,这么多好东西,都补了这玉尸蛊了!” “那我现在就去!尽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抚云刚想将怀里的水云放下,又被活白骨拉了回去。 “都说了来不及了!你们真是,不能好好记老夫的话吗?” “怎么就来不及了?她还能撑多久?”天闲揉着脑袋问到。 “最多撑三日。” “咳!”抚云一听,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心头一紧,一片腥甜涌入口中,鲜红借着咳嗽溢出了嘴角。 天闲一看,吓了一跳,赶紧问到,“第二个方法呢?不是有两个办法吗?神医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看我兄弟都被你吓成这样了。没中蛊的都吐血了!” “唉!”活白骨摇了摇头说“江湖每日都会吞掉这么多的人,缘深缘浅,自有定数。是这女娃命不好,你们啊,把后事备着吧。” “白骨神医,你这是什么意思!”抚云抹了抹嘴角,带着怒光看着活白骨,“医死人?活白骨?傀儡散你上可解得,玉尸蛊何必推三阻四?第二种方法是什么!说啊!” 活白骨见抚云真的发了脾气,叹了口气说“第二种方法,是在这女娃大腿上开一个深口,再寻一个比这女娃更弱的身体,也在身上开个口。这玉尸蛊闻见血腥味,若是喜欢,就会钻进那个人的身体,离开这个女娃。” “这样就是解蛊了吗?”抚云眼中重新闪出了一丝光芒。 “玉尸蛊离开人的身体就是解了。只是另一个人要重新被这玉尸蛊折磨。也不能算真的解蛊。”活白骨顿了顿说“还有啊,内力不用输了。没什么用,补不进去的。现在对她来说多疼少疼也没什么区别。“ 抚云温柔的替水云理了理头发,牵起了水云的手,用眼神示意活白骨,活白骨看了看,没再说话,扭头回去了。 “天闲,你过来。” 天闲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手足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抚云。 “你当我是什么?” “兄弟啊!好兄弟!” “能帮我一个忙吗?” “呃...”天闲预料到了抚云想说什么,心里有些抵触,可是看了水云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两件事。第一件事,等她醒来了,就告诉她我用内力帮她逼出了蛊虫。若日后她发现端倪,就告诉她我自己也不知道中毒一事,不知何时中了毒,与她无关。” “可是,这样你不就会死!水云肯定要发飙的!” “不会的,我从小与毒虫作伴,这种蛊虫不会要我的性命。所以,只有我能替她引蛊。” “你骗我,若真无事,你也不会这般嘱咐我。” “我没有骗你。这蛊虫要不了我的命,但是我怕日后疼痛被水云看出来。等她醒了,我就去藏蘼谷找解药。” “好吧。”天闲垂下了头,有些不忍的说“我答应你。到时我再陪你去找解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咱们是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件事。” 天闲抬起头,定睛看着抚云,等着抚云开口。 “我要引出蛊虫,就要比她的身体更弱。所以,我会把所有内力都给她。” “啊?那你...” 没等天闲开口,抚云便打断到“日后,我就没有武功了。夫人性格急,容易惹事。抚云希望,天闲兄能多照顾一下我夫人。抚云,在此谢过。” 天闲并未见过水云疼痛的样子,只是想起帮水云运功时,水云梦魇时起来疼的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眼眶一热,还是点了点头。 抚云一见,舒了一口气,淡淡一笑,扶着水云躺了下去,送走了天闲。 抚云在水云额头轻轻一吻,用最轻柔的方式,将内力全部送进了水云体内。 一阵眩晕的无力感袭来,抚云平静的取出药箱里的银针,在指尖一刺,疼痛感重新让抚云强行清醒了过来。 紧接着,抚云拿出了小剪子,用手一点一点的按压着水云的肌肤,终于在大腿内侧处按到了一个突兀的软核。 抚云惨白的脸上漾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用剪子先剪开了自己的脉搏,任由鲜血滴在水云细腻的大腿上。又在水云大腿那块软核下半寸的位置,刺入了小剪,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向上剪去。 有些疹人的皮肉里仍在抽搐跳动着,殷红的鲜血不停地往外涌。与抚云鲜红的血液融为了一体,渗透了被单。 抚云将自己淌血的脉搏对上了水云的伤口,微笑的看着同样周身冰凉的水云。 “没事了。很快就不疼了。”抚云安慰到,感受着一个柔软的小东西钻开了自己的皮肤,从脉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趁着自己还有意识,抚云支撑着身体帮水云包扎好了伤口,又用纱布简单的缠住了自己脉搏,终于倒了下去。 此时的重缘血脉喷张,他在进水云的房间时已经看到了千秋岁传来的密函,见到了水云的样子什么都顾不上想了,一股脑的冲到了无夜的寝殿。 “复思在哪?”重缘瞪着血红的眼睛,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杀气。 无夜看到了这样的重缘,早已猜到重缘会有如此反应的他,此时却依旧有些波澜,“我不知道。” 一个眨眼间,重缘的匕首已经抵住了无夜的喉结,冰凉的触感让无夜重新平静了下来。 “最后一遍。复思在哪?” 无夜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重缘“我不知道。你我曾一同征战沙场,怎的无缘由的兵戎相见?” 重缘收回了匕首,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夜。对于重缘来说,想要杀无夜轻而易举,可是重缘与无夜相识多年,知道无夜的性格,得想办法套出他的话来。 “你爱她吗?”无夜毫无征兆的问到。 “爱。” “我还没说是谁。”无夜自嘲的说“你爱水云吗?” “爱。” “她有抚云,你还爱她?” “爱。” “哪怕付出性命,没有任何回报,也爱她?” “爱。” “即使,她从来也没有将你放在心里,以后也不会将你放在心里,也爱?” “爱。” 无夜听着重缘精练的回答,本以为的愤怒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酸楚。 无夜早就想好了,如果今日的重缘,只要但凡说一句不爱,哪怕是有一丝犹豫,便不会告诉他复思的位置。 可是重缘一连五个笃定的爱字,彻底冲垮了无夜的理智。 “御花园假山,三声布谷鸟叫。” 重缘一听,立刻又冲出了房间,只给无夜留下了一串残影。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六节 能逐东风作雨无?(下) 重缘到了无夜说的御花园假山石后,认认真真的环顾了一周,记住了身边的地形,这才学了三声布谷鸟叫。 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重缘下意识咬着手腕上的束带重新系紧,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蓄势待发的眯着眼睛观察着四周。 一个白色的身影,四平八稳地从一个假山石洞中转了出来。看见这个突兀出现的人,重缘瞳孔略微收缩,定睛一看,正是带着面具的复思。 “带着剑?看来是有备而来。”重缘不屑的摸了摸鼻子,不敢贸然打草惊蛇。比较重缘知道复思的轻功,若他想跑,自己是追不上的。 复思面具下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眉宇间却闪现着腾腾的杀气。不用问,肯定是冲着重缘来的。 “没想到,第一个找我的竟然是你。” 重缘没有耐心的说“没想到,你早知道来的是我。”一面说,一面已经将匕首握在了手里,朝着复思走了过去。 复思应着重缘走了上来,笑道“你以为,我会像百鬼行一样愚蠢吗?会出现在打不过的人面前?” 重缘一听,确认了复思为李年之子,既然如此,说明复思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重缘内力试探的片刻已然知道了自己武功不及复思,但仍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百鬼行与此次,你让她流多少血,今日必要加倍偿还!”待复思走到近前的时候,重缘忽然身形一闪,带着匕首朝复思刺去。 复思抽出剑,随手将剑往上一撩,刚好斜搭在了重缘的匕首上上,无声无息,重缘只觉得自己的匕首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急忙回身撤手。 复思的剑却如影随形地跟来,重缘一见,立马翻身而起甩掉了复思的剑,却见复思也翻转身形,剑随人走,一剑刺出,重缘只得挥出匕首随即一挡,一道巨大的力量震了出来。 重缘在这大力冲击之下连退了几步站定身形,只觉得右手连同小臂尚在酸麻的震颤中抖动不止。 复思纵声长笑,身形一展,左手背后,右手举剑指天,将内力注在了剑上,对着重缘飞身而起,那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当胸袭来。 看到复思这一剑刺来,重缘的杀气在一瞬间彻底被点燃了。 快,向来是重缘的优势。重缘对着致命一剑不退反进,用最快的速度一跃而起,匕首直锁复思的咽喉而去。 剑停了。 停在重缘眼前前一寸的位置。 因为重缘使了炸,在最后一秒,匕首转移了方向,划向了复思没有闪躲的下盘。确切地讲,是复思的左膝,看起来有些随意的被重缘带着内力的刀锋划开了。 复思先是感觉自己的左膝传来了一阵剧痛,一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摔在了地上。然后才发现了重缘转向的匕首,一怒之下屏气将一道巨大的内力打出,将重缘弹了出去。 重缘尚未从全身功力凝聚的一刹那恢复过来,突发巨大的震荡,来不及躲闪,本能的摔了出去,嘴角溢出了一汪鲜血。 重缘抹了抹嘴角,看着复思的膝盖笑了。子夕迷失在他的阴森的笑容里,看着周身的杀气的重缘。 “你跑不了了。”重缘见目的已经达到,顾不上疼痛,强行爬起身准备下一次攻击。 “你的心脉已经被震伤了,运不了攻了。”复思捂着自己的膝盖,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渗透了白衣。 “不运功,依旧能杀你!” 重缘身形一闪,借着复思移动不便到了复思身后朝着复思右肩的云门穴刺了下去。 复思只怪自己一时大意,左手手肘向后,正抵住了重缘腹部的中脘穴。 一阵剧痛袭来,重缘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复思的右臂已经动弹不得,左腿也没了只觉。 忍!重缘撑着身体,复思也咬着牙用左手重新举起了剑,两人同时刺出。 重缘硬生生在复思的剑刺入自己左腹时迎面直上,任复思的剑穿腹而过,用匕首刺中了复思下腹的气海穴,彻底散了复思的内力。 复思拔出了剑,用最后的力气落荒而逃。重缘已经没办法再去追复思,用手紧紧的捂着腹部,艰难的挪回来房间。 刚刚一进门,重缘便昏了过去。 “重缘哥哥!”芸儿吓了一跳,急忙将重缘拖到了床上,帮重缘包扎伤口,写信叫识愁姐姐过来。 酒尘房间 “尘儿,怎么了?”莫识愁接过了酒尘手中的酒壶,有些心疼的说“三日后便是大婚了,别喝了,我舍不得。” 酒尘握住了莫识愁温热的手,“你中蛊时,我为了养自己体内的蛊虫,日日饮酒。那时,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忧愁。心里有希望,也就不怕黑暗了。” “尘儿?怎么突然说这个?” “可是现在,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曾经那个许我一世的莫识愁,好像越来越淡了。”酒尘语气很轻,却说不出的沉重。 “三日后就是大婚,别胡思乱想,乖。”莫识愁躲开了酒尘的目光,将酒尘拉入了怀中。 酒尘靠在莫识愁的肩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夫君,此生,我只信你。” 莫识愁没有再说话,静静的抱着酒尘,听着酒尘的呼吸声,等待着大婚的时间慢慢到来。 涅华国天机阁 “国师今日怎么了?何事如此焦心?”送竹关心的问到。 自从送竹有喜一来,虚古一直陪着送竹,细心的照顾送竹的一切。每日的国事也都会讲给送竹听,日子过得安宁惬意。 今日一早上朝时,皇上才告知虚古边界的军情。拢蛟国用了车轮战伏击边界百姓,龙英不得不带兵救援,被拢蛟国几次偷袭受了重伤。 虚古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明日,我要去边界。” “啊?怎么这么突然?边界…不是龙英妹妹…” “拢蛟国狡猾,冲着边界百姓下手,龙英已经受了伤,不能让将士们群龙无首。” 送竹没有想要拦阻虚古的意思,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也散的转瞬即逝,乖巧的冲着虚古点了点头。 虚古一看,眉头更加紧锁,坐到了送竹身边,有些沉重的说“还有一事。” “什么?” “是关于江湖的。” 送竹突然心头一紧,那个自己夜夜梦见的少年浮现在了脑海。 “江湖清水司大司命,卷入了澜襄国与辕岳国之战,据说中了毒,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 “你怀着身孕,当心些。”虚古按住了弹起的送竹,安慰的说“我本想压下此事,又怕你自己听到反而乱了心神。大司命和武林盟主副盟主,还有千秋岁大祭司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送竹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了主意。 第二日,虚古一大早便启程前往了边界军营。而送竹,在虚古走后偷偷备了车马,向着澜襄国出发了。 昨日,送竹在听见水云中毒时,心底的坚强全部分崩离析,不论姐姐有没有事,她都必须亲自去看看。 送竹只希望姐姐不要有事,自己最爱的姐姐,这个世界上现在最疼自己的姐姐,一个从小讨厌世界上所有人,唯独喜爱自己的姐姐。 这段时间,自己已经错过了太多,送竹只知道,姐姐现在一定需要自己。 抚云挣扎着醒了过来,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来,反而是内力被抽干的空虚让抚云不断的打着冷战。 抚云看着睡得安稳的水云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起身去给水云熬了些粥,细心的帮水云喂了下去。 三日后 大喜之日。 莫识愁牵着一身凤冠霞帔的酒尘缓缓走入了大殿,在中间的高位上落了座。 宾客很少,只有无夜、不离,还有一干澜襄国的人。 重缘重伤未醒,水云刚刚醒来,身子还不能动,天闲和抚云在照顾着。 礼成。 莫识愁和酒尘一起回了洞房。 “夫君,这一次大婚,我们再也不要分离了,好不好?” 莫识愁握着酒尘的手,饮下了合卺酒。 掀盖头那一刻,洞房的门突然被一道重力踹开,一个黑衣女子闯了进来,转瞬间手中的匕首被顶在了酒尘胸膛。 “你…为什么…在这里?大婚?和澜襄国的女王…” 识愁泪流满面的对着一脸惊愕的莫识愁抽噎着问到“澜襄国的王,让我一家家破人亡,让你父亲生不如死,让我,等了你这么多年。” “你干什么!放开她!”莫识愁抓住了识愁的手腕,挡在了酒尘身前。 “我算什么!你要大婚!好啊!我杀了她!”莫识愁说着挣脱了莫识愁的手,拽住了酒尘的衣领。 正欲下手,又被莫识愁擒住,推了出去。 “那日,你告诉我,让我什么都不要问,让我相信你!我什么都没有问!我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盼来的是什么!是你的大婚!”识愁声嘶力竭的喊着。 “你说你爱我,我放弃了血海深仇放弃了自由做了太子妃。你说太子妃要端庄得体,你喜欢我知书达礼,我便收起了舞裙改掉了跋扈,为你认真作起了羹汤。”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七节 从此萧郎是路人(上) “你说有任务,最多一月便回。就是遇到了这个澜襄国女王是吗?她不懂为你贤良淑德,只知道饮酒制蛊。她不知礼法,一身风情,你却耐着性子,护着她的天真烂漫。” “今日你的舍身,从未离过她。你的眼中,再未有过我。” 酒尘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心中乱成一团,什么都顾不得想了,她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酒尘推开了莫识愁,走到了识愁身前,识愁见势刺出来匕首,直对酒尘的心脏而去。 “咔!”莫识愁挡在了酒尘面前,那把刚刚还闪着寒光的匕首,此时已经没入了莫识愁的胸膛。 “你!你!”识愁浑身颤抖,丝毫没有想到如此惜命的莫识愁竟然替酒尘挡了下来,“你就当真,如此爱她!” “王…王妃…本宫已经欠了…欠了她一世…不能再…欠他…一条命…” 识愁扑到了莫识愁身前,将莫识愁揽了起来,泣诉着“你什么,你还要说什么?我答应你,我不杀她!” “一颗心…今生…只为王妃一人…” 莫识愁一汪血卡在了喉间,别过了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慢慢天黑,慢慢天黑,慢慢天黑。 识愁痛心入骨,不管不顾的带着只有余温的莫识愁飞出了窗外。 那一年,莫识愁告诉自己的王妃,自己一月便回。本想在骗完澜襄国女王后一举拿下澜襄国,没想到却中了蛊,昏迷了多年。 王妃等不到莫识愁,便独自离开皇宫寻找,以莫识愁之名冠为自己名姓。 进不了垄断信息的终钦门,就去消息灵通的千秋岁。 我能给你的,最深的爱,大概就是将自己活成了你。 本该呼天抢地的酒尘,平静的站在原地。眼里没了悲伤,没了惊讶,没了气愤,好像一滩湖水般。 直到。 “女王!炎懿国十五万大军攻城了!” “怎么攻进来的!防守能?”无夜听后脸色大变,急忙带人查看。 “女王大婚,国婿私自撤掉了所有守卫!狭道的设服处全部被召了回来!炎懿国大军一路到了城门!” “兵呢!调兵!”无夜低吼着。 “十二万大军全调了!来不及了!” “砰!砰!轰!” 三声巨响震耳欲聋,无夜终于闭上了眼睛。 “完了。”城破了,无夜亲耳听着这绝望的声音。 “镇定!”一个清逸的声音响起。抚云捂着胸口,出现在了无夜面前。 “十二万大军全部听从指令!两万人为第一组,分二百队,以最快的速度疏散百姓,将百姓带到后山安全的地方。两万人为第二组,听无夜国师指挥守护皇城,其他人跟天闲主将一起,血拼敌军!” 抚云声音不大,甚至还有藏不住的虚弱与力不从心,语气却慷慨浩荡,一时间所有将士战意崛起,吩吩呼喊着口号,列队!血拼! “护我澜襄!守我家园!” “护我澜襄!守我家园!” “冲啊!” 炎懿国十万步兵,两翼五万骑兵,总共十五万大军,红色的军服外套着银寒的铠甲,带着嘹亮劲急的号角而来,好像黑夜中的烛火,红光一片。 浑厚震撼的战鼓响起,澜襄国的大军随之出动,喑哑的紫色如同紧绷的心脏,带着视死如归。两部风格迥异又势力悬殊的大军,在城门口相对了。 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炎懿国骑兵率先出动,中军兵士则跨着整齐步伐,倾覆式的向前推进,一步一大喊,“杀!”,烈阳泰山一般有条不紊地步步进逼。 “护我澜襄!守我家园!” 与此同时,澜襄国隆隆口号不绝,大军呼啸迎击,无可阻挡地阔步硬上,恍如深紫色海潮平地席卷而来。 终于,两国大军排山倒海相撞,紫色一览千里波涛滚滚来,涛头汹汹雷山倾,红色尽现西岳崚嶒竦处尊,海畔尖山似剑铓。 刀枪剑戟铿锵飞舞,长矛与弩箭呼啸飞掠,刀光剑影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喊杀、嘶吼! 打翻的摊位,桌椅,马车菜车泔水车。打破的灯笼,糖人,书画面具锅碗瓢盆。打碎的古董,台柜,花灯小吃胭脂水粉。 战火熊熊,浓烟滚滚。旌旗履地,死尸弥伏,鲜血漓溅,残兵断折。腥味、汗味、泥土味、烟尘味,弥漫了整座城池。 嘶声的呐喊,麻木的杀戮此起彼伏,战意互相感染,吞噬了恐惧,越战越勇。 战火的余晖倾洒在了城楼之上,映染着一袭凤冠霞帔。 大婚的酒尘美的惊艳,眸中的一片荒芜也掩盖不住那绝代风华。没有泪水,也没有声音,纵身,跳下了城墙。 这一生,即便自己讨厌身处皇室被教条责任约束,依旧意外的成为了小女王,不得不担负起将自己压垮的重任。即便自己本无意于莫识愁,还是意外的被他所描绘的灿烂山河吸引,从此付诸真心,再不能回头。 轻信了自己最信任的不离的谎言,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又轻信了自己最爱的莫识愁,荒唐了一生的使命,辜负了整个澜襄国。 为国殉葬,酒尘这个女王,终于,为自己的国家,做了最后一件事。 城楼下的硝烟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突兀的红痕。 水云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吃力的推开混乱的人群向前冲着,汗水混合着泥土烟硝从脸颊滑下。红裙因为不知摔了多少跟头的缘故,变的狼狈破烂。 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向前跑,向前跑,水云的潜意识不断告诉自己撑住,一定要坚持! 渐渐的,红影跑不动了,捂着肚子向前快步走去,头越来越晕,身子一软,又被狼藉的地面绊到了,“扑通”一声摔了下去。 水云依旧没有停下,硬生生在泥血中向前爬去,红色的大军,终于看见了,终于看见红色的大军了! “炎懿国将士听令!”水云爬到了阵前,举起了手,“兵符在此!炎懿国将士听令!” “撤军!”水云用尽全身的力气阵前高呼,“炎懿国将士听令!撤军!” 喊罢,水云再也扛不住了,眼前一黑,这次真的没了意识。 此时的抚云正躲在一处偏院被因为玉尸蛊饱受疼痛。炎懿国一战,他透支了太多的心神,一直指挥着澜襄国的将士撑到了最后,这才能意外的等来水云的兵符。 好在抚云常年以毒攻毒,受各式毒虫倾咬,对这玉尸蛊的疼痛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 “要忘记了吗?”抚云有些后怕,挣扎着爬起身,在药箱中摸索着。 没有刀,抚云最后摸出了一根银针。思索了片刻,摊开手掌,将银针深深的插入了手心。 慢慢一拉,银针在抚云掌心划出了一道直直的深口。 抚云将银针拔出,又在那道划口下方出重新刺入了银针。 几次重复中,伤口连接了起来,合成了一个刻骨铭心的,“云”字。 天闲本该带着抚云去藏蘼谷寻找藏迷花,可是没想到炎懿国居然在澜襄国女王和自己国的太子大婚之日突然发兵,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自己也受了重伤,与抚云去藏蘼谷之事只能暂时搁置。 “嘶,真疼!不过...还挺帅!果然男人有点伤还是帅的!”天闲解开了伤口上缠的白纱,马马虎虎的将药膏涂了上去。 正当天闲纠结水云问起时该如何作答时,意外的收到了義赋宗的一封书信。 几年前,自己的父亲天叶白沉迷于修习武艺,在一次闭关时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是江湖丑闻,魏沧风为了怕引起江湖非议,压下了此事,强行辅佐少宗主天闲坐上了義赋宗宗主之位。魏沧风手把手的教着天闲宗门的各项事宜,单纯善良的天闲被动的了解了江湖中的勾心斗角人心险恶,为了自己心中的義赋宗,逐渐伪装成了少年老成的样子。渐渐,那刻意伪装的面具好像会生根发芽,不知何时,就长在了天闲的脸上,种进了天闲的心里。 直到,那个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洁白无瑕的身影,如同一颗种子,飞落在自己心中,长出了自己向往的那片安宁高洁的竹林。 天闲打开了书信,瞳孔在看到信时不由缩小了。 “老宗主天叶白踪迹已现,速回。” 此次辕岳国和澜襄国大战,天闲只身陪着水云等人前来了澜襄国。之后拢蛟国便不断侵犯涅华国边界,天闲有些担心涅华国边界的贫民百姓,便叫義赋宗暗地里调查,必要时可以出手帮助一下涅华国。却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找到了父亲的踪迹。 不知自己的父亲现在是怎样的模样。天闲知道,若是没有大问题,魏沧风定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叫自己回去。 “只能再让你等两天了!抚云,两日内我必回!”天闲只能无奈的让自己敬重的抚云再撑一撑,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与魏沧风回合。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八节 从此萧郎是路人(下) 等水云再清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换好了干净的衣裙,无夜坐正在床边打着瞌睡。 水云运气一试,发现自己的内力竟然如同海水一般浑厚汹涌,困顿疲乏已然消失,周身精力充沛。 “你醒了。”无夜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水云的眼睛。 “仗...” 无夜看着水云的脸色,难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炎懿国撤兵了。澜襄国十二万大军死伤六万,国保住了。” “抚云呢?”水云机警的坐起了身,四处打量着。 “他…”无夜犹豫了片刻说到“他在查看战士伤亡情况。天闲在战事中受了伤,现在还下不了床。” “为什么我一醒来就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重缘哥哥呢?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见到他?” “你自己去看看他吧。”无夜伸出手想去碰碰水云,又觉得有些不妥,悻悻的将手收了回来,“他在你昏迷时受了重伤。” “受伤?”水云眯起眼睛,仔细的回想自己受伤和这次大战间的关联,却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想什么呢?是伤到脑子了吗?”无夜挑了挑嘴角,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玩味。 “到底是谁?” “看来这爱情当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了?杀人不眨眼的无心妖女,竟然忘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无夜眯起眼神,试探的打量着水云。 水云没有生气,攥着拳头仔细的回忆,突然一下恍然大悟,“复思!” 无语笑而不语。 一眨眼水云的红绸已经缠住了无夜的脖子,比以前更快了。 “复思在哪?” 无夜拉开了红绸,无奈的说“南边阁楼。” “回来再找你算账!” 水云说着,起身飞去了南边的阁楼。 看着水云没有怀疑,无夜戏谑的神情终于挣脱了伪装 谁能想到,即使没猜到炎懿国突然出兵一事,无夜依旧是最后的赢家。这一盘棋,本就是天衣无缝的。 从最开始的利用不离的私心,透漏给不离牵心蛊一事。再到暗中指引酒尘,成功的将酒尘引入软玉香,以自己能解蛊为名控制了酒尘。再利用重缘为了帮水云清理门户杀的那些人的尸体制作了解药,又用千面魔一事完美的处理了尸体。一步一步,用心良苦。 此次利用复思,名正言顺的除去了酒尘,成为了澜襄国的国主。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开花结果。 而自己无法的得到的那名女子,她身边有太多的人,真的是十分讨厌。 无夜坚信,抚云一定会用自己的身体救水云,即使不救,无夜也有解药救活水云。 而重缘,这个冤大头,只要有他在,水云就永远有了一重避障,若是没了他,自然一片清净。 在阁楼最顶层,水云看见了带着面具的复思,正在屋里运功疗伤。 “砰!”水云的红绸趁复思不备,重重击在了复思的心口,紧接着缠住了复思的身体,将复思拖倒在地。 “谷主可真是一盘大局!” 清醒过来的复思,看着轻蔑的踩在自己身上的水云,依旧是一份高高在上的样子“大司命谬赞了,复思倒不知,何时布过局。” “呵。”水云蹲下身,眯起眼睛回忆到“你父亲李年被人陷害,那时你带着妹妹复闲吟已经开始谋划复仇了。” “谷主先将年龄还小的妹妹复闲吟送到千秋岁,自己去了拢蛟国建立释影谷。等释影谷成型,你便开始用复闲吟作为内应,千秋岁的情报网帮助你准确的获得了那些杀父仇人的信息。” “所以呢?”复思听得津津有味,满不在意的问到。 “当时義赋宗的宗主天叶白正在修炼,是最好的人选。你利用洞天客栈让天叶白拿走了假的武功秘籍,让他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秘籍本就是我父亲所著,并无人说过我就不能更改。” “不错,你本想用此事作为引子,撤出当年的旧事。可是没想到義赋宗却并未张扬,硬是扶了天闲做宗主,将此事压了下来。” “挺聪明的,我妹妹输的在大司命手里,复思无话可说。” “哼。”水云继续回忆着“之后,你不好出面,便利用复闲吟吸引欲无,让欲无心甘情愿的听你的话。” “大司命说笑了,复思哪有本事让江湖第二大宗门仁曲教的教主欲无,心甘情愿的听我的话呢?” “你当然有。”水云不屑的一笑“你父亲留下的屈龙典,不仅引去了欲无,也骗了我。谷主的面具片刻不离,恐怕就是怕人看出来,您这张与李年相差无几的脸吧?” “当日,你让早已与欲无说好的复闲吟将他引到了望舒瀑布,杀人放血。紧接着你便将尸体带回欲无的房间分尸布置现场。故意让我们对此事重视,这才翻出了李年的事,借我们的手,替你父亲报了仇。” “不错。”复思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算错了一样,我本想嫁祸千秋岁,没想到闲吟居然落下了一枚千秋岁的飞镖,害的计划暴露,落在了你的手上。” “她不是落下的,而是故意留下的。”水云淡淡的说“她不能阻止你嫁祸千秋岁,既不能让重缘哥哥做替死鬼,也不能让自己的哥哥伏法,所以她早就做好了选择,替你们承担一切。” “什么!” “看来,谷主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也一点都不了解爱。” 见复思没有回话,水云继续说到,“紧接着,谷主买通了百鬼行,用屈龙典引我过去为你妹妹报仇,没想到我命硬,居然逃了出来。” “一计不成,谷主这才又布了一篇大棋。”水云眼中闪出了一抹凶光,“谷主先利用自己澜襄国皇室的身份,煽动辕岳国出兵,以此引我来,欲先报复待你父亲不公的澜襄国,再对我下毒。一箭双雕。” “大体不错。”复思意味深长的一笑,“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竟然真的有能力让辕岳国退兵。不过天不亡我,莫识愁这一趁火打劫,也没让我白跑一趟。” 水云眯了眯眼睛,不愿再与复思纠缠,正欲扯动红绸杀了复思时,复思又气定神闲的开了口“你算错了一件事。” “哦?” “大司命就不好奇,为何如此轻易就能要了我的命?” 水云微微一愣,审视着复思。 “大司命的毒,并非我所下。辕岳国的大战足够将你们一网打尽,用毒这种小巧心思,我不屑一用。” “是谁!” “大司命也不想想,给你下毒,却又能让你治好,真正目的是什么?大司命就没想过,自己是如何好的吗?” 水云有些慌了,右手锁住了复思的咽喉,“说!” “恐怕大司命的爱人,此刻也不知道为您,解了蛊,自己会中蛊吧?最多两个月,大司命,节哀。” “怎么解蛊!”水云低吼着,尖锐的指甲已经刺破了复思颈上的皮肤,染上了猩红的血液。 “藏蘼谷的藏蘼花,将大腿剪开一个口,蛊虫就会爬进藏蘼花,蛊毒自然解了。” “是谁下的!” “大司命也不想想,何人想杀你的爱人,将你占为己有,又嫁祸给我?” 水云猛地一回神,想起了无故受伤的重缘。 “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是很想我死吗?” “此人嫁祸于我,又欲杀我灭口不成,将我重伤,最后害我死在你手上,我为何要替他隐瞒?” “咔!”水云没有再听下去,顷刻间扭断了复思的脖子,取出手怕清理着手上的血迹,朝着重缘的房间走去。 重缘身上缠着纱布,从昏迷中刚刚醒来,看起来脸上没有了血色,显得十分虚荣。见水云醒了过来找自己,有些欣喜的坐起了身。 “哗!”水云的红绸飞出,直冲重缘的面门而去。 重缘条件反射一闪,躲过了水云的红绸。 “云儿!你怎么了!” 水云并没有停下,红绸不断飞舞,“我问你,你为何受伤?” 重缘心里一紧,没有回答。 “我问你!为何受伤!你要杀谁!”水云撕心裂肺的吼着。 这么多年,帮水云清理所有后事的重缘,此刻依旧不愿意让水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重缘只想,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保护水云心中最后一片纯净的乐土。 “我问你,是不是复思!”红绸缠住了重缘的脖子,水云紧紧拽着手中的红绸问到。 “我问你!是不是复思!你是不是见过复思!” 重缘没有再反抗,不知是伤口裂开了,还是怕还手会伤到水云。 “下蛊,还是大祭司和识愁姐姐教我的,对吧?”水云面无表情的问到。 重缘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的看着水云。 看到重缘的眼神,那一刻,水云心中有了片刻的迟疑,想了想还是继续问到“给我下蛊,水到渠成的让抚云解蛊,除了水云。再美其名曰帮我报仇,杀人灭口。大祭司真是一盘好棋。” 重缘终于明白了,水云此刻竟然会这样认为。 重缘没有开口,水云的红绸也没有松开,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第二卷 开蒙 重缘结局一 重云未散 一笑琅然 “云儿,当真如此想我?” 重缘带着无力和失望问到。 水云心中猛地一紧,一个无力,手中的红绸滑落。 重缘哥哥,那个将自己抱回千秋岁的重缘哥哥。 水云知道,重缘一直在默默的对自己付出,将一切都给了自己。只要自己开心,重缘哥哥便让随着自己在江湖驰骋,但凡自己出了事,重缘哥哥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的人。 将自己送去软玉香,还专门找复闲吟照顾自己,是不想让自己卷入之后的劫公主一事。炎懿国的兵符,重缘哥哥随手就给了自己。 水云明白,那是当时重缘哥哥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受到他人威胁,才故意将兵符给了自己。 水云不知道,当然她想要清水司,抚云固然扶住了水云,可是水云之所以那么顺其自然的成为了清水司大司命,是因为重缘在来时已经除去了所有不利于水云的声音。 重缘看着水云进入了抚云的怀抱,始终没办法打破水云的幸福,将所有负面情绪全部收在自己心中,十几年的感情,全部收回了眼底。 重缘知道,自己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自己和妹妹云儿,是爹的累赘。爹一生都爱着芜漠国的王后。 那日,爹带着妹妹进宫,想要用妹妹帮王后换出去涅华国做人质的小公主。 重缘在皇宫外等着,那天阳光各位刺眼,重缘等到太阳下山,等到夜里大雨滂沱,等到黎明时,皇宫里的一场大火。 带走了重缘父亲和妹妹的大火。重缘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自己,从此再无亲人。耳边只有父亲留下的使命“付出一切保护芜漠国的两个公主,哪怕是生命。” 就在那时,一个小小的,纯真的身影从皇宫的火光中跑了出来,黎明的阳光落在了她的头发、肩膀、小手,还有温暖的小脸上。 她不是妹妹,重缘确定了,可是还是不由将她带回了刚刚迁到涅华国的合楚帮,将合楚帮改名为了父亲毕生的心愿“千秋岁。” 不知何时,这个倔强的小女孩所有的音容笑貌不知不觉刻在了重缘的脑海中。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重缘完成了父亲的任务,可是完成任务的工具,有什么资格照顾云儿?他怎么去拉出抚云怀中的云儿,撕心裂肺的告诉她“我爱了你十年。” 他温暖了你一个寒冬,可你,照耀了我的一整个人生。 水云的一抹红绸,唤醒了重缘一直的梦。 水云浑身没了力气,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我该…怎么办…藏蘼谷…” 重缘看着无助的水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陪你。” 重缘陪着水云回了房间,看见了人事不醒的抚云,还有,百花夭的雪莲女和洽莎。 洽莎满面泪痕,雪莲女看见水云,递给了水云一个卷宗,示意水云打开看看。 “盟主十年前做了终钦门门主,第一年,盟主压下了众议,坐上了门主之位。第二年,终钦门搜罗了江湖朝廷名人的无数秘闻,坐稳了终钦门。第三年,终钦门趁着赤练罗刹仇无泪之势,一举灭了当日暗地里无恶不作的风枭山庄。第四年,终钦门与朝廷联系,为朝廷提供信息。第五年,终钦门暗中帮助朝廷惩治了贪官污吏不下二百人。第六年,终钦门阻止了涅华国对虹倾族的屠城,救了虹倾族上下几万人。第七年,终钦门操纵商票,垄断了商票内盘,将赚来的三千万两黄金全部散发下去,救助了那些饥荒瘟疫无家可归的平民百姓。” 听着雪莲女的讲述,水云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详细记载,头晕目眩。 “后来呢?”水云微弱的问到。 “第八年,盟主愚蠢的坐上了武林盟主,成了全江湖的靶子。第九年,盟主为了一个女子,气血逆行,武功尽失。后来为了去救这个因为一时冲动置身囹圄的女子,错过了恢复时期,还用了内力,彻底伤了元气。第十年,盟主为了这个女子中了蛊毒,昏迷不醒,神医说他很可能醒来就会变成痴呆,丧失神志。” 看着雪莲女怨恨的眼神,水云感觉心里都好像空了一拍。 “你们,要带他去哪?”水云看着洽莎扶起了抚云,跑上前去拦住了洽莎。 “水云姑娘,盟主为了你这般,已经不欠你的了。如若没有你,他本可一世洒脱,完成自己的宏图大志,逍遥快活。雪莲女恳求你,放过盟主吧。” “我不信!他不是这样想的!我要他亲口告诉我!我还要救他!” “藏蘼谷的藏蘼花,盟主已经护不了姑娘了。恕雪莲直言,就凭姑娘,取不来。” “我…”水云的眼泪喷薄而出,手中却无力再阻止洽莎和雪莲女的动作。 一步,一步。水云灵魂出窍般的走到了仙逸谷谷口,迷阵已经改了,水云进不到终钦门,只能在谷口坐着。 水云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心里想着,等到第三天,他若还不出来,自己便离开。 到了第二天,水云想,等到第十天,他若还不出来,自己便离开。 到了第九天,水云又想,等到第三十天,他若还不出来,自己便离开。 到了第二十九天,水云想,等到第一百天,他若还不出来,自己便离开。 第九十九天,水云终于,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一切都和曾经一样,若说哪里有不一样,该是那对眸子,从未有过的冰凉和疏远。 “姑娘在我谷门多日,可有何事?” “我…你是?”水云有些不敢确认,这个冷漠淡然的男子,是自己曾经爱惨了的那个少年。 他?忘记了? “在下终钦门门主独孤抚云。若姑娘无事,便早日离开吧,在此恐怕容易惹人非议。” “独孤…抚云?”水云有些不可思议看着抚云。 “抚云!是我啊!你看看我!是我啊!” 他是为了让自己放弃才装作失忆?还是,真的忘了… “在下并不认识姑娘,姑娘若有事,或是要找人,我终钦门或许可以助姑娘一臂之力。” “没事,我…等一下便离开。” 水云看了看没了自尊的自己,确实有些尴尬,有些突兀的在人家宗门前叨扰。 抚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夫人的音容笑貌,无论生死,抚云永不相忘。”水云看着抚云的背影,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喊到。 抚云身形微微一愣,觉得这姑娘有些奇怪,又想到还有事务未曾处理,没有停下,径直回了终钦门。 或许,真的还是装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次,抚云依旧是离开的那一个。而自己,依旧是毫无选择的那个。 又是这样。 我要的,我要你爱我,是你全心全意,没有隔阂没有疏远没有顾及的爱。 你永远不懂,哪怕是刀捅在我的心里,我都不允许,你都不能,为了救我,说你不爱我。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水云闭着眼睛,感受着与抚云对比下,温暖的雨滴。 突然,雨停了。 水云睁开眼,看见一件黑色的外袍挡住了自己头上的雨水。 “你,什么时候来的?” 重缘看着水云,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一直都在。”水云自言自语到。 “是啊,你一直都在,是我,从未回头看过。” 水云站起了身,带着浑身被雨水淋透的重缘躲在了树下。 “他…” “他,不记得了。”水云脸上没有表情“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他本就该如此,一尘不染,游戏人间。” “跟我回家吧。”重缘压抑了十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不再管江湖,我陪你安宁。” 水云跟着重缘回到了千秋岁,很快,千秋岁归顺了终钦门。重缘带着水云出了江湖。 那一天,无夜放出了消息,御天宇和精炎堂召集了江湖无数游侠散客,以绞杀屠戮释影谷、百鬼行和夺灵昼的江湖恶人重缘为名,将没了势力的重缘和水云围在了常乐镇后的回头山。 水云还记得,上一次自己就是在这里差点香消玉殒,最后跳下了回头涯,被抚云所救。 “重缘哥哥,我们,要死了吗?” “云儿,对不起。” “是我,满身是刺,自作自受。” “不是。云儿,你听我说。这些刺,替我保护了你。什么都不要改,什么都不要后悔。一切,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该由我去偿还。” 二人牵着手,一起跳下了回头涯。 一年后,重缘在常乐镇旁的一个虽不繁华,但是却和和乐乐的一个小镇里买了一间宅子,和水云开了一家武馆,教镇子里的孩子习武。 钱虽不多,重缘却总能有办法给水云买些新到的衣裙脂粉首饰。水云也学会了做饭,每日都会去给武馆的重缘送饭。 直到。 两年后,江湖武林大会。 “云儿,这几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重缘哥哥,你多吃点,下午还要教孩子们习武呢。” 重缘看着水云因为连着几日没有睡好,发红的眼睛。纵有千般不舍,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 “二百两。回去吧。” 水云吃了一惊,二百两是二人一整年的花销,不知重缘是从何处攒来的。 “我…” “我若回江湖,会给你带来麻烦。” “重缘哥哥…” “去吧。如果…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走了。重缘眼睁睁的看着水云,再一次变为了那朵可望而不可及的红云,朝着别人飘去。 重缘大口大口的扒着碗里的饭,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碗里,混着饭一起被送入了口中。 停不下来的吞咽,重缘的身体没了知觉,只感觉春日的暖风如深冬寒风般凌冽的撕刮他的皮肤。 这样杀人如麻一身血债的自己,内心又怎么会配有起伏悸动? 像自己这般,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被他人肆意践踏的工具,又怎么能恐惧孤独? 她走了。背影,也没有过多停留。 水云拿着二百两银票,用出了三年不曾使过的轻功,飞到了终钦门。武林大会刚刚开始,水云看见了擂台正中间那个正在微笑讲话的男子,似水流年未曾改变他的清冷和从容。真好。 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武林盟主。真好。 武林大会开了七日,水云看了七日。 临走时,水云买了一条新的红裙,将原先自己那条,在仙逸谷的花海中烧成了一片灰烬。 “重缘,我回来了。” 满头大汗教着孩子的重缘突然停了下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莞尔一笑的水云。 “哎呀,重缘师傅,这位是师娘吧?以前中午接我们家小石头的时候总能见到她来送饭,您真是好福气啊,真漂亮!” “不是…她…”重缘有些慌乱的回到,脸上一红,担心的看着水云。 水云得体的一笑,走到了重缘身边,堵住了重缘口中要发出的妹妹二字。 “大娘,我是,重缘师傅的娘子,我叫云儿。” 第二卷 开蒙 第三十九节 梦中不识路 何以慰相思 “云儿,要我死?云儿,也要背叛我?” 重缘带着不甘与自嘲的问到。 水云心中猛地一紧,一个无力,手中的红绸滑落。 重缘哥哥,那个将自己抱回千秋岁的重缘哥哥。 水云知道,重缘一直在默默的对自己付出,将一切都给了自己。只要自己开心,重缘哥哥便让随着自己在江湖驰骋,但凡自己出了事,重缘哥哥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的人。 将自己送去软玉香,还专门找复闲吟照顾自己,是不想让自己卷入之后的劫公主一事。炎懿国的兵符,重缘哥哥随手就给了自己。 水云明白,那是当时重缘哥哥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受到他人威胁,才故意将兵符给了自己。 水云不明白,为何重缘永远是这样。 重缘对于水云来说,是家,是避风港,也是束缚。 第一次,是没有理由的放弃自己,让自己去软玉香。 第二次,是毫无预兆的让自己到了平亲王府,遇到了郭浮莫。 第三次,是不曾告知的杳无音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上一般。 这一次,重缘,伤害了自己心中的光,伤害了水云最爱的人。 重缘的所有决定,水云都无法参与,却又必须接受。就如同这一次,重缘连否认与辩解也不给自己。连欺骗,都不屑给自己。 重缘的一句背叛,点燃了水云一直的压抑。 水云扬起了手,红绸飞舞在二人之间,伴着水云震出的内力,碎成了一片一片,犹如漫天飞花般散落开来,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青丝飞扬,梅花簪已经被水云从发间拔出,握在了手上。 “背叛?”水云释然的一笑,“言重了。水云受您之恩,不会杀您,亦是不敢背叛。” “您要抚云的命,拿走了水云心中最后的希望。从今日起,水云不会再用红绸,梅花簪还给您。我们从今日起,两不相欠。” 话音刚落,水云双膝跪地,身体拜下,在地上重重一磕。 “第一叩,水云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带水云逃离了芜漠国的一片火海,给了水云一处寄居。” 抬头的瞬间,泪水落在了那一抹血痕上,溅出了朵朵红梅。 “第二叩,水云谢您的教养之恩,为水云费心费力,让水云得以在这乱世有一片安生之地。” 控制着哽咽的声音,水云的头最后一次加大力度砸在了重缘面前的地面。 “第三叩,谢过大祭司放水云一条生路,水云从此再不会叨扰千秋岁。水云在这里,祝大祭司,和大祭司您的千秋,岁岁百花红。” 起身,转头,水云片刻也没有再停留。 重缘看着碎落满地的红绸,还有那朵血泪染出的红梅上留下的红梅簪,真是一场笑话。 水云想了想,还是没有在临走前去见抚云,她怕抚云若是知道了自己中蛊,又会像之前一样离开。若是不说离开的理由,抚云定然不会让她独自离开。 刚好,趁着抚云还没忙完,水云独自一人前往了藏蘼谷。 路过市集时,水云想着自己日后用不得红绸了,便随意的走进了一家兵器店。 店门大开着,水云走了进去。里面看上去有些昏暗,一股醇厚的酒香让水云来了兴致,好奇的四处打量了一圈。 墙上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兵器,看上去都已经很旧了,和正常的刀枪棍棒长的都不太一样。 老板一个人翘着腿躺在长长的木桌上,正闭着眼睛给自己打扇。 木桌旁就是打铁的灶台,还有几个铁案和熔炉。此时熔炉里的火星子正滋啦作响,居然还有几分惬意。 水云凑进了些,对那老板最直接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的身材很健壮,皮肤黝黑。黑到,打破了水云对黑的认知。水云能保证,这个人是自己见过最黑的人。 水云又打量了一番,老板看上去说不出年龄,不能说年轻,但是也算不得老。英气中又满是颓废,沧桑里又混杂着张扬。 “这个老板弄得店铺怪怪的,做的兵器也怪怪的,就连他自己,长的都怪怪的!” 水云心里想着,忍不住走到木桌前,仔细的观察着那个老板。 见他下巴若刀削一般,颧骨高挺,眼窝深邃,脸上的轮廓分外清晰,还有点鹰钩鼻。头上顶着棕色的卷发,此刻因为躺着的缘故显得有些乱糟糟的慵懒。 虽然是一片黝黑,而且闭着眼睛,水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板很英俊。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英俊,带着洒脱和野性。 见老板没什么反应,水云又将目光从老板身上转移到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兵器上。 说实话,水云并不懂兵器,而且可以说的上是完全不懂。从小也就会使红绸而已,其它的刀剑什么的,草草见了,也不曾留意。 水云一边想着,走到了一个铁架前,目光落在在了一块浑然天成的无暇白色暖玉上,瞳孔顿时有些凝固了。 那块暖玉看起来淳厚细腻,本身是白色的,在光线下却隐约流淌着金色的光芒。看着这块暖玉,水云的心跳瞬间加速,眼中光芒连闪。伸手把玩起了自己的并蒂桃花暖玉镯。 水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一家兵器店,见到这样一块暖玉。 一直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板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饶有兴趣的看着水云,“你这个姑娘怪得很,别人进来都看兵器,你倒是盯着我的玉不放。” 水云没有直接回答老板,转而指着暖玉问道“这块玉怎么卖?” “不卖。我只卖兵器。”老板懒洋洋,带着磁性般的沙哑声响起。 水云一听这样的语气,心中来了气,条件反射的将手绕进袖口,这才发现自己原先别着红绸的内袖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老板开门做生意,东西摆在这,却又不卖,可是看不起我是个小女子?” 坐在桌上的老板继续打着扇,又重新躺了回去,“这是拢鲛国的暖玉,不论男女,我只卖识货的人。”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水云一听,气也消了,走到了老板面前伸出手亮出了自己的玉镯,“你看看,现在能不能买了?” 老板慢悠悠的睁开眼,目光停顿在了水云的玉镯上。 “月魂!”老板拽过水云的胳膊在那玉镯上摸了又摸,确定了这块玉的来历。“这月魂多年前就在拢鲛国跟着一位有缘人而去了,没想到竟然是你。” “月魂?”水云快速的反应了一下,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此物为我夫君所赠。我此次见老板的宝玉与我着玉镯甚配,才想买回去给我夫君雕一块玉佩。” 老板听了,眼都不眨看着被他称为月魂的玉镯,“姑娘,你这块玉叫望舒魄,也就是月魄。架子上那块叫素灵魂,意味着日魂。两块玉本为一体,只是一半白日经阳光照耀,吸收了日光的精魂。另一半在夜里受月光滋养,吸收了月光的精魄。这才一分为二,成了这两块玉。” 水云一听这两块玉本为一体,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既然如此,老板这玉,是能卖还是不能卖?” 老板用有些欣喜的声音说到道:“玉本就无价,既然是有缘人,何来买卖之理?这块玉,姑娘拿走吧。” 水云一听,放下了心,又有些为难的说到,“只是,我此次有任务在身,怕路上将这玉弄坏了。能不能先放在这,等我回来时再取?” 老板一愣,摆了摆手中的蒲扇说到“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这个人啊,居无定所,也许明日就不在这里了。若是等姑娘回来时,见到了人去楼空,岂不是要怪我无信?” “这样啊...”水云想了想,心中来了主意“老板,要不我在你这定一件兵器,您这段时间就帮我做着。等您做好,我也就回来了。倒时如果我看着满意,别说价钱您随便开,还能跟着我回去,包您富贵荣华一生!” 老板听水云说完,不屑的轻笑了一声说到,“丫头啊,荣华富贵就那么回事,老夫啊,不稀罕。兵器倒是有点意思,老夫可以做一件玩玩。看姑娘刚刚伸手摸袖的动作,想必姑娘平日里常用的该是绸吧?” 水云点了点头,老板接着说道“那老夫给姑娘做一个合适的,姑娘若能赶在老夫做完前回来,老夫也就帮姑娘在看几天的素灵魂。” “非也。”水云笑着摇了摇头说到“我以前确实是用红绸的,只是这次并非是要您做红绸。” “那姑娘想要什么兵器?” “琴。”水云意味深长的说“一把,配得上人间谪仙的琴。” “姑娘还真是有趣!好,老夫就答应姑娘,帮姑娘做一把给人间谪仙的仙琴。”老板一听,眼睛里变得神采奕奕,“只是,看姑娘的架势,来势汹汹,估计这次任务怕是不简单。能否给老夫透漏一二?若日后名琴无主,岂不可惜?” “藏蘼谷,取藏蘼花一株。”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节 红萼无言耿相忆 老板一听,脸色一变,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走进了里屋。 水云片刻的疑惑间,老板已经拿着一段红绸走了出来。 “姑娘,藏蘼谷可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老夫见你没有武器了,这条红绫拿去傍身吧。” 水云见老板说话的样子确实有些严重,追问到“这话何意?不知藏蘼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这老夫可不知道,老夫可不是姑娘这种亡命之徒!”老板走到了兵器架前取下了一把刀,随意的擦拭着,“姑娘不是俗人,若姑娘能从藏蘼谷回来,老夫定然给姑娘做出世上最好的琴。” “藏蘼谷,很危险?”水云试探着问道。 老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好像在回忆着什么,“藏蘼谷是一座,能给人幸福的谷。” “既然能给人带来幸福,为何又说我是亡命之徒?”水云更为不解的问到。 “这座谷,是做活谷。能吞没人的心神,让人流连忘返,最后被活活困死在谷中,成为藏蘼谷的美味佳肴。” “是...幻境谷?”水云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若说水云还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大概也就是幻术了。读心术克合心功法,幻术克读心术,奇门遁甲克幻术,核心功法又克奇门遁甲。万物相生相克。上一次百鬼行一事让水云命悬一线,更是在水云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哪怕死在谷里,我也得去。”水云最终,还是坚定的开了口。 抚云还不知道自己中了蛊,自己得在抚云蛊发前治好他。重缘的默认,让水云对复思死前的话深信不疑。 复思说了,两个月,抚云必死无疑。而复思还说了抚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中了蛊,想必该和当时自己的情况一样,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之前是没什么感觉的。这大概也是抚云没有离开的原因了。水云这样想着。 “还不知道老板的名号,老板也该告诉我。若日后我回来,您已经拍屁股走人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水云故作轻松的笑道。 “哈哈哈!丫头!伶牙俐齿的!老夫还真是有些好奇了。”老板扔下来手中的刀,豪迈地说“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日笑!若姑娘回来,证明姑娘并非有勇无谋的莽撞之人,老夫再将姑娘的故事细细听来!” “一言为定。” 水云说完,潇洒的离开了兵器店。水云并没有拿白日笑的红绸,也没有买其他的兵器。并非水云忘记,也不是盲目自傲的认为自己现在内力大增,即便不用兵器也能安然无恙。而是水云心中有傲骨,即便是死,也要救回抚云。即便是死在谷里救不回抚云,也不会再与千秋岁有任何纠葛。这是水云欠千秋岁的,该还。而其他兵器,水云也并不会用,即便拿了,也没什么用。况且,玉是有缘,琴是为抚云而寻,千金万金也值得。而如今的情况,水云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接受任何人的可怜与施舍。 “这个速度来看,明日晚应该就能到了。”水云暗暗想着,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在水云离开澜襄国皇宫时,识愁便急忙赶去了重缘的厢房。 “大祭司,云儿离开皇宫了。”识愁跪在床边,看着床上正在打坐练功的重缘。 “你想通了吗?” “是...”识愁有些怯畏的跪了下来说到“千秋岁才是识愁的家。大祭司才是识愁唯一的亲人。那日是识愁莽撞了!识愁请大祭司责罚!” “不就是杀了个人,你怕什么?”重缘戏谑一笑,睁开了眼睛。“起来吧。” “她,去哪了?” 识愁才刚刚放心了些,此时又突然悬起了一口气,犹豫的说到“好像,是要去为抚云找解药。” “找解药?”重缘冷笑一声,鲜血慢慢从他攥紧的拳头中,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暗桩已经派去护守了,还要不要再加人?”识愁小心翼翼的问道。 “加人?”重缘眼睛一红,“砰!”“咔咔!” 识愁还没来得及开口,重缘已将从床上弹起,将桌椅掀翻了过去,紧着这各种杯子茶壶药瓶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全都撤回来!谁叫那些废物去的!全部撤回来!每人八十鞭!”重缘说完,越发不解气,又重新走到翻倒在地的桌椅前,举起桌子一通乱砸。 “都给我记住!以后顾水云与我千秋岁再无任何关联!她要送死就让她去!谁要是再提起顾水云这个人!就把我千秋岁全部酷刑都试一遍!千刀万剐!烧成灰烬!滚!” “砰!”“哗!”“咔咔咔!”“咚!” “识愁姐姐,重缘哥哥这是怎么了?”云儿看着匆忙逃出重缘房间的识愁,有些担忧的问到。 “芸儿,你来的正好!大祭司因为清水司大司命的事现在正发脾气呢,你快进去劝劝吧!”识愁好不容易看见了救星,急着就要将芸儿往重缘的房里推去。 “哎?等一下...”芸儿有些不知所措的躲开了识愁,“我去了,不是要往重缘哥哥枪口上撞吗?我该怎么劝她啊!清水司大司命是哪个好看的红裙姐姐吗?那重缘哥哥为什么要和她生气啊!” “随你随你!不说话都行!只要别提大司命,说什么都行!” “哎?重缘哥哥现在这么生气,识愁姐姐你劝都没用,我肯定更劝不好啊!” “哎呀!你别想了,快进去吧!现在只有你能劝好了!” “为什么我能劝好啊?”芸儿彻底被整晕了。 “因为你像...”话还没说完,识愁立马闭上了嘴,重新说到“因为大祭司最看重你了,你别啰嗦了!快进去吧!” 说着,识愁直接将云里雾里的芸儿推进了房。 “你来干什么?”重缘见到芸儿,稍微平静了些,踹开了散架的椅子,坐在了地上。 芸儿见状,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重缘身边,“芸儿来看看,重缘哥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见重缘没有接话,芸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到“那个,重缘哥哥,这里好乱啊,芸儿帮你收拾收拾吧,要不然晚上都没法睡人了。还有啊,你的伤现在还不能乱动,你看,现在又流血了。你要...” “滚出去。” 正当芸儿起身准备帮重缘收拾那一片狼藉时,重缘眼睛都不太的发出了命令。 芸儿一惊,素来对她温和的重缘哥哥这是第一次对她说重话,一时想不通,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重缘感觉到有些不对,一抬头正看见梨花带雨的芸儿,重缘几乎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替芸儿拭去了泪水,转而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脸色变为一片狠厉,“这是你最后一次哭。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掉一滴眼泪。” “啊?”芸儿听着重缘温柔的声音,抬眼却看见了重缘阴森的眼眸,一阵恐惧从心底袭来。 “芸儿这条裙子不好看。柜子里有新的,你拿回去就换上。这些以后就不要再穿了。”重缘大概也发现了芸儿在害怕,避开了眼神,指了指房里的柜子,起身靠在了床边。 芸儿怯生生的走上前打开了柜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四五套不同款的红裙,心下有些诧异。 “全部拿回去!” 正当芸儿犹豫拿哪一套时,重缘再次发出了命令。芸儿也不敢多待,抱着衣裙就出了房门。 “果然还是芸儿有用!大祭司果然消气了!”识愁看着出来的芸儿舒了一口气。 芸儿想起来刚刚与平时判若两人的重缘,不禁一阵苦笑,“重缘哥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子的衣裙?” “这些啊,之前大祭司在仁曲教时,有一次清水司大司命练功走火入魔了,衣裙湿透了,仁曲教也没有好替换的。大祭司便让我去山下寻了几件。之后每次出门大祭司都会带上几件红裙,以备不时之需。” “我懂了!”芸儿恍然大悟,“重缘哥哥,是不是,喜欢那个像仙女一样的大司命姐姐?” “嘘!”识愁一听,急忙给芸儿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以后这个人不能再提,知不知道?她是千秋岁的叛徒,如果再提,大祭司生起气来就不好了。” “哦...”芸儿若有所思的抱着衣裙回了房。 此时,抚云的偏殿中,雪莲女与恰莎忧正忧心忡忡的看着独孤清。 那日,活白骨刚回到终钦门,便被恰莎截住了。恰莎问出了水云的情况,怕抚云有什么不测,强行求着雪莲女陪着她溜出了终钦门看望抚云。没想到抚云已经替水云换了玉尸蛊。 二人慌了神,商议了一下,本来打算等水云来,和水云交待一下事宜,再带着抚云回终钦门。没想到,没等来水云,却等来了愤怒的独孤清。 “回去再和你们算账!” 独孤清看着人事不省的抚云,微微皱眉,熟练的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替抚云换血。 “这样...可以吗?神医说,盟主这是中的玉尸蛊...”恰莎有些担忧的问。 “那你说怎么办?”独孤清没好气的反问道,“你们俩逃出来是要干嘛?还能趁他昏迷把他强行接回去不成?“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一节 花开两面生(上) 呃…”洽莎耸了耸肩膀,躲在了独孤清身后,不敢再看独孤清。 “那个活白骨怎么说来着?这蛊怎么解的?”独孤清漫不经心的问到。 “神医说,要藏蘼花。”雪莲女走上前来说到“藏蘼谷的藏蘼花,或者,换蛊。” “藏蘼花啊…”独孤清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不羁,“行了,拿剪刀过来。” “剪刀?”洽莎瞪大了眼睛看着独孤清问到,“拿剪刀干嘛啊?” “换蛊啊!” 独孤清简直是要被这两个人笨死了,私自逃出谷,还奇怪自己怎么找过来的,是觉得自己傻吗?天天在自己眼前晃,突然间不见了,自己又不瞎。现在又啰啰嗦嗦这么多问题,独孤清只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塞住她们的嘴了。 “怪不得我哥平日里不搭理你们!看来是先见之明,我就是惯着你们了!”独孤清一阵无奈,自己起身找出了剪刀。 “公子!这个蛊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去藏蘼谷找解药不可以吗?”雪莲女抢过了独孤清手上的剪子说到。 “不可以。”独孤清又想拿回剪子,可是见雪莲女一副誓死捍卫的模样,只好耐下性子解释到“藏蘼谷,是澜襄国的奇谷,以前许多江湖中人都想要攻破这个谷做自己的门邸,可是入谷的都无一生还。” “为什么会这样?” “砰!”独孤清抬手就给了洽莎脑袋上一下,“叫你们背卷宗,都背到我肚子里了?” “藏蘼谷里的藏蘼花,本身就是一种蛊。谁也不知道中了会怎么样,反正结果就是,见过的,现在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公子!一命换一命!你不能…” 雪莲女话未说完,却被一个干涩无力的声音打断了。 “她…会回来的…” “哥!你醒了!你说什么?”独孤清欣喜的问到。 “她…没有找我…一定是去藏蘼谷了…” “那又怎么样,她…” “她一定…会带着藏蘼花…安然无恙的回到这里…我要等她…” 独孤清一听,心里来了气,“等她,等她给你收尸吗?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现在什么样?就你这样还能撑过三天,你都不是我哥!你是我爹!” “我…”抚云听了,不气反笑,嘴角浅浅的勾起,平静的说到“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说!” “你…帮我照顾她…让她…慢慢的习惯…” 独孤清一听,定在了原地,“你是,要我替代你的样子,去照顾那个水云?” 抚云虚弱的眨了眨眼睛,没有发出声音。 “我给你换了蛊,等她拿着解药回来,你自己照顾她不就行了?又要搞什么生离死别?” 抚云没有说话,轻轻伸出了手拉起独孤清,将独孤清的手指覆在了自己的脉搏上。 “神经病!你疯了!”独孤清把着抚云的脉象大惊失色,“你把内力全送给她了?傀儡散还伤脑子吗?你脑子也坏了吗?” “是啊…”抚云淡淡一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不起来了…” “…”独孤清只感觉心跳都空了一拍,一拳猛砸向地面,“混蛋!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还干了什么!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沉默了良久。 “你知道吗…她…是一个想要站在顶峰的人…她可以爱一个不知何时会死去的人…但她身边不可以有一个残疾又心智不全的废物…” 独孤清懂了,一瞬间就懂了。自己的哥哥,内心最深处的骄傲,那是能让生命的价值,都变得黯然失色的骄傲。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抚云勾了勾嘴角,安静的看着独孤清。 “我给你换蛊,之后必须吃下寂髓,像以往一样睡过去。你就乖乖回去让活白骨治疗,等寂髓的药效过了自然醒来,那时水云应该也离开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终钦门养身体,没问题吧?” “我…相信你…” 一天后,水云终于到了藏蘼谷。 夜晚的藏蘼谷外围,风里好像都带着血腥味,雾气浅淡的浮着,不时微微露出摇曳的暗绿色枯叶,殷红的花瓣在雾中显得更为妖冶了。 水云走进了雾中,鲜艳的水红与浓郁的殷红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看不出的幻梦,好像泡沫一般,分不清什么时候,就会破碎。 各样红花迎着水云站立,枯枝老叶安安静静的趴着,所有的生机都静静的停在了树枝上,好像怕惊扰了水云,整个谷里寂静无声。 阴森的气息随风穿梭,寒栗的气氛鼓荡而来,笼罩着所有的红色,贴上了水云有些紧绷的脸。双眼微眯,浓密的睫毛半掩着墨黑的深眸,水云轻咬着红唇,警惕的看着四周。 墨色的发丝随着水云的步伐轻扬,水红的身影渐渐与四周融为一体,低哑的鸟叫渐远渐进的传来,清脆凄凉又哀怨,苍白的月光透过了雾气,漫在了水云眼前。 “嘶嘶…” 奇异的声音传来,水云急忙低头寻找,环顾一周,没有任何异常。 水云抬起头继续走着。 “嘶嘶…” 是什么!水云越来越紧张,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嘶嘶…嘶嘶…” “啊!”水云终于看见了,是树枝!居然会动! 树枝延伏在地面的枯草里,正一点一点的朝着水云蔓延。 “轰!” 水云聚集内力向地面打出,强大的力量顺着水云脚下扩散开来,只见一片的树枝尽数断开,安安静静的躺在了草丛中。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水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踝已经被不知道哪里冒出的藤蔓缠住,一个不注意被摔倒在地。 水云快速的用掌风劈断了藤蔓,一阵强烈的反胃伴随着眩晕席卷而来。 眼前一黑,水云靠在了树干上支持身体。 好像不是环境的原因,难道是自己残余了蛊毒?水云心里一慌,急忙将手号在了脉上。 “咚~咚~咚~咚~” 水云的表情变了,变得极为复杂。 这个脉象,不是余毒未清,也不是有什么隐疾。而是,滑脉。也就是,喜脉。大约一个月左右的喜脉。 水云不敢相信的号了又号,结果始终如一。 “是那天?”水云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是该怪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还是该感激这个孩子福大命大,之前的蛊毒,还有大战都陪着自己撑下来了。 水云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一个母亲,也不理解这个小生命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只是凭借着本能,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到藏蘼花走出这个谷。 为了抚云,为了她和抚云的这个小生命。 涅华国边界 “国师挺厉害的,这么几天,就把工部彻底收在了自己手中。”龙英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擦拭着自己的盔甲。 “国师这招可真损,什么话都不说,帮他们把所有做的假账都用朱砂笔改好了,又把账本还给他们。吓得他们把银子又填了回去,剩下填不上的,只能老老实实的来求国师。” 虚古揉了揉眉心说到“之前平亲王手底下的户部,我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拿下,看来王后还有很长一段好日子。” “刘家大势已去,不必着急。”龙英神色一变,放下盔甲,小声的问到“国师…军营人多口杂,夜已深了,离开怕有不妥…” “无碍。你的假孕滑胎还可以做幌子,刚刚小产不宜同房。” “那?” “我总觉得这次拢蛟国的进犯别有深意,看不出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怎么看?” 龙英不敢再提刚刚的话,想了想说到“我本来以为,拢蛟国此次是想试探我国实力,可是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光明正大的与我对过阵,都是四处游击边界百姓,再设下埋伏。” “若说真要削弱我军实力,这几次埋伏下来我军损失倒也不大,若说试探,这样也看不出什么实力。龙英也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意欲何为。” “你可看出有什么异常吗?”虚古看着这几次兵事记载问到。 “异常?”龙英仔细的回忆着,“异常倒没有,这是上一次射埋伏偷袭我的那个敌军,武功深厚,招招狠辣,看起不似军营里那般训练出来的,倒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虚古心下琢磨着,眉头紧锁的研究着兵记。 “国师…这次拢蛟国来的蹊跷,你说会不会…跟这次辕岳国与澜襄国一事有什么关联?”龙英见虚古愁眉紧锁,有些犹豫的问到。 “辕岳国…澜襄国…”虚古认认真真的思索着,将这段时间所有的事联系起来。 大事…还有什么大事…还有什么…还忘了什么… 虚古努力的想将近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其中关联,总觉得少了什么,漏掉了关键的一环。 突然,虚古看着面前的龙英,脑海中蹦出来一个怯生生的身影,抚平了紧簇的虚古眉心。 不知道送竹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为她姐姐忧心。 她姐姐…她姐姐…清水司大司命? “糟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二节 花开两面生(下) “国师想到了什么?”龙英关切的问到。 “调虎离山!” “这…”龙英脸上有过一丝不舍,“国师要回去吗?” “等这件事过去,刘家一除,你就不必再与我演这假夫妻了。这段时间你再辛苦一下,我得即刻回程了!” “这是...在哪?”水云挣扎着爬起身,“终钦门?” 熟悉的房间依旧铺着干净的白狐地毯,熟悉的那个人,正摆弄着桌上的饭菜。 “当真是小猫?怎么这么能睡?”抚云笑着走到床前抱起了水云,“今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了。小野猫,你什么时候与我大婚?” “啊?”水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心有余悸。“我...做了一个梦...好可怕!” “是吗?”抚云将水云放在了椅子上,端起一碗汤,轻轻的拿着汤匙喂到了水云嘴边,“夫人梦到什么了?” “额...”水云用力的想了想,感觉好像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正在一点点的忘记刚刚的梦,“梦到...好像是...” “你死了!” “噗!” 水云想了好久,终于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抚云哭笑不得看着水云,“这才刚刚订了亲,我怎么舍得,让夫人做寡妇呢?” 张口喝着抚云喂来的汤,水云没有在说话。不知为何,水云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又不知该如何和抚云开口。 “重缘哥哥呢?” “重缘在厢房陪着小妹呢,等你操心,菜都凉了!”抚云一脸宠溺的捏了捏水云的脸颊,夹了一大块肉送进了水云口中。 “哦...” 抚云看着水云这么乖,有些欣慰的说“不如,比武大会后,我们的大婚,和天闲与小妹的一起办好不好?” “啊?天闲和松竹?”水云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妹妹喜欢天闲。可是他们什么时候都要大婚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好。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水云回答到。 “我还以为,夫人会觉得天闲瘌蛤蟆吃了天鹅肉。”抚云开着玩笑到。 水云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天闲只是看着傻,其实比谁都会装!你看我妹平日里那个样子,其实傻的要命!被卖了还能帮别人数钱!小时候我就经常怀疑她到底跟我是不是亲生的!有时候真想把她那个猪脑子挖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啊!”抚云伸出手用指腹帮水云擦了擦嘴角,“夫人说说,自己与小妹比起来,哪里要聪明些?” “她就从来都不会表达感情啊!也看不出别人对她的感情,看的人都要急死了!最起码我就能看出来,你有多爱我,对不对啊!”水云说完,朝着抚云的怀里扑去,措不及防的将抚云撞倒,二人双双滚在了地毯上。 “咳咳!”抚云看着又开始出精倒怪的水云,清了清嗓子,假装厉色到,“夫人也没有多明白啊,天天和小妹缠着重缘,看不出我不高兴了吗?” “你还敢不高兴?啊?”水云一听,将手滑倒抚云腰间,一阵捣鼓,“我看看,你哪里不高兴!谁是老大?啊!” 抚云怕痒,几轮下来败下了阵,求饶的说“夫人是老大!夫人不管我不高兴就罢了,没看出来你的闲吟姐姐也不高兴了吗?” “啊?闲吟姐姐...” “还以为夫人比小妹聪明了多少年,说的那么言之凿凿。看来果然是亲生的!”抚云这次做好了准备,算好了水云的攻势,在水云出手时反向一躲,在回身,正将水云压在了身下。 “你!”水云刚要发作,忽然目光一转,扫到了窗外的满月,柔美的月色让水云放松了不少,也不想再跟抚云计较了。 满月,真美。 满月…等等!为什么是满月!水云明明记得,是玄月!玄月呢? 水云猛地做起身,怔怔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夫人怎么了?可是觉得这月光皎洁?”抚云疑惑的问到。 “月亮!”水云心中升起了一丝恐惧,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指着那轮明月“月亮...明明是玄月!” “夫人记错了,那有什么玄月。”抚云身子一侧,挡在了水云面前,缠绵的吻随即落下,吞噬了水云此刻内心的恐惧,还有所有的理智与怀疑。 日夜兼程的松竹终于在这一日到达了澜襄国,忧心忡忡的寻找着姐姐。 “送...送竹?”刚刚火急火燎从涅华国边界赶回来的天闲在回房时,正碰上了委屈巴巴的松竹。 “天闲?” “好,好久不见。”天闲心中一直隐藏的感情,在看见送竹那一刻被突然全部唤醒,忍不住的盯着送竹看了起来。而最后的那丝希望,跟着天闲的目光,停留在了送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破碎瓦解。 “我...我想见姐姐..." 二人一道寻了一圈,问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水云。天闲又不敢带着送竹去见抚云,正发愁时,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重缘!”天闲灵机一动,“重缘肯定知道水云去哪了!” 两人二话不说就赶到了重缘房中。 “前几日就离开皇宫了。”重缘极力的压下了心中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天闲一听,大感不妙,一拍后脑说到,“糟了!水云是不是去为抚云找解药了!” “找解药又如何?”重缘看着天闲紧张的神色,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下意识问道。 “解药在藏蘼谷啊!是藏蘼谷的藏蘼花!” “什么!”重缘一听,头脑一片空白,毫不犹豫的飞出了房。 “天闲,藏蘼谷是哪里?姐姐会不会有事?” “额...”天闲摸了摸后脑勺安慰到“抚云之前替水云换了蛊,水云已经没事了。而且她现在,现在已经功力大增。如今重缘也去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别担心。” 送竹点了点头,安心了些,虽然没有见到姐姐还是有些遗憾,不过知道姐姐没事了,也就足够了。 “你,过的挺好的吧,哈哈!”天闲忍着心中的酸楚,强颜欢笑的看着送竹的小腹,“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了。你,还好吗?” “我啊!我好得很呢,哈哈!倒是你,女人有孕是最难的,现在怎么样?平日会不会难受,有没有不适应?" “前段时间有些没胃口,老是反胃。这段时间就好多了,偶尔会容易困些,别的到时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了。” “哦,那就好!挺好!哈哈!” 送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天闲大脑乱作一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就这些傻愣愣的站着,气氛越来越尴尬。 “那个,送竹,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了,要不,去干点什么?”良久,天闲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或许是实在不忍心送竹又那样匆匆离开。 “好啊,干什么呢?” “都可以啊!我们...” 送竹想了想,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尴尬的说“现在没办法上蹿下跳了,酒也喝不了了。” 是啊,送竹现在怀着身子,怎么能像从前一样掏鸟蛋踩水?连酒也是不能碰的。 “没事,你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这样不行,到时候再饿着肚子里那个。”天闲想了想说到,“要不这样,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一桌子好菜,就当接风和送行一起办了!也刚好给你补补,好不好?” “荤的。大荤。”送竹毫不犹豫,看着天闲笑眯眯的说到。 “得嘞!你就请好吧!”天闲收到指令,兴冲冲的就往厨房冲去。 “我和你一起啊!可以帮帮你。” “哎呀不用不用!你现在不能操劳!就好好歇着,我很快就好!” 结局当然是天闲没有拗过送竹,两人一起到了厨房。 送竹看着五花八门的食材,正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天闲已经嬉皮笑脸的扶着送竹坐在了旁边,自己挑了一块五花肉,手起刀落,将那五花肉分成了一碗均匀的小肉块。 起锅烧水,送竹看着天闲站在灶火口,拿起来碗将肉倒进了沸腾的水中。 “哗哗哗”,肉块落在滚水里不停翻腾着,慢慢从红变成了白色。 “这是干什么呀?”送竹好奇的问到。 “给你做红烧肉!你现在怀着身子啊,我烧肉之前就先把肉再水里抄一遍,这样再烧,你吃着就不会觉得有腥味了!” 原来是这样,送竹有些感动。天闲所有的感受,送竹又何尝没有? 若是没有重逢,送竹也许到现在也不会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爱着这个总是对着自己傻笑的少年,那个红红火火的他,充满阳光的他,自己根本,无法遗忘的,他。 “若是,我不是公主…”送竹呢喃到。 天闲右手握着菜刀,左手按着刀下的里脊肉,尽量控制着自己使刀平稳。 突然,手一滑,刀失去控制,“啊?送竹你说什么?哈哈,我这起着锅声音大,听不清楚!” 天闲笑着掩饰了刚刚的尴尬。 “如果,真的有若是...”天闲在心里默念着。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三节 当时明月在 红烧肉,红焖肘子,糖醋排骨,烧鸡,五香牛肉,甜酱鸭。还配了一叠天闲问糕点房要来的樱桃糕,还有一壶酸梅汤。 送竹不像水云一样爱吃辣的,送竹爱吃甜的。天闲都记得。 “哇!天闲原来你这么厉害,我当时都不知道,还...”送竹看着一桌子的大荤,兀的想起了那日自己做的那一桌子黑暗的菜,天闲还硬生生一个人吃了大半。 天闲扬起头一脸的得意,拿起杯子帮送竹倒了一满杯的酸梅汤,刚刚递到送竹面前,才发现送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变得僵硬,鼻头一红,眼泪从那还带着笑意的眼眶滑了下来。 “哎?怎么了!送竹!”天闲一下子就慌了,手足无措的问道“是不是哪个菜你不喜欢啊!你不喜欢你就跟我说,我再重做!要不,要不你咬我也行!你揍我吧!你别哭啊!” “没有。刚刚,风吹到眼睛了。”送竹吸了吸鼻子,大大的喝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好像能压住所有的难受。 “那就好!吓死我了!”天闲摸了摸后脑勺说到“你喝这个,我可得喝酒了啊!这段时间事是一件连着一件的,我都好久没好好喝一次酒了!” “你就放心喝吧,现在不是事都过去了吗?”送竹笑了笑,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真香。 “是啊,这可是你同意的!那要是我今日喝多了,明日没起来,送不了你了,你可不能哭鼻子怪我喔!” “我才不会呢,你就放心喝吧!” 窗外一阵微风袭来,扬起了送竹鬓间的碎发。 “哎,我还没去过涅华国皇宫呢,皇宫好玩吗?后宫那些妃子好看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皇宫啊?其实我都是在皇宫的天机阁,没去过后宫。平时也都不怎么出去,大部分都是在房间里...” “啊?那岂不是很无聊?你在房间能干嘛啊?”天闲心中有丝不甘。为什么自己视若珍宝的送竹,要过着这样的人生? “也还好吧。平时看看小画书,练练字,陪小雪玩一会,一天也就过去了。皇宫里穿衣打扮都有讲究,每次都要弄好半天。” “这样啊,那也挺好,安稳!哈哈!”不知不觉,天闲面前的两坛酒已经下了肚,看着一桌子自己最爱吃的大鱼大肉,此时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你们呢?江湖的快意恩仇,肯定是有声有色吧?” “你喜欢江湖的日子吗?”天闲反问道。 送竹想了想,点了点头,“在江湖的日子,虽然动不动就风餐露宿,但是自由啊。之前咱们在仁曲教的时候,姐姐那样闹着练功,但是我们还是很开心,感觉,每天都有...” “都有什么啊?” “爱。” 天闲没有接话,端起一坛酒一饮而尽。 “让你喝酒,你也别喝那么猛啊!急什么,我又不和你抢!肉都没吃两口呢。” “哈哈,不碍事!今天高兴!”天闲开了一坛酒,自顾自的痛饮着。 “你这样,以后哪有姑娘家给你当媳妇啊?”送竹小心翼翼的嘟囔着。 “哎!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天闲有些上了酒劲,晕晕乎乎的说到“送竹,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在江湖又多吃香呢!好多姑娘投怀送抱!我都给拒绝了!人家还哭着喊着说非我不嫁!” “是吗?”送竹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哎呦!这不是我这个人,没个定数嘛!天天满江湖的跑,拖家带口的也不方便,不是耽误了人家?再说了,我这不还年轻着呢嘛,再等个十年八年的又何妨?” “等?等什么?” “等...”天闲猛地晃过了神,急忙改口到,“等我玩够了!”说着,将眼前新的一坛酒又尽数灌进了腹中。 夜已过半,天闲终于顶不住了,醉倒在了桌上。 送竹没有丝毫的睡意,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熟睡了的天闲。曾经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浮现眼底。 太阳刚出,送竹便收拾好了包袱,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刻在脑海深处的脸,给天闲盖了一件外衣,启程回了涅华国。除了一颗心,什么也没有留下。 千秋岁地牢 地牢里仿佛是被隔绝出的一个新的世界,外面阳光明媚,里面却昏暗霉腐。偶尔有遗风顺着窗缝溜进牢房,发出“呜呜”的呜咽。 空气中夹杂着酸臭糜烂又血腥的气味,恐怕是连耗子都无法忍受。 “难得,你竟然心情不好。”妧绥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看起来虚弱无比的从肮脏的地上支撑起身体,嘲讽着重缘。 “看来你改变主意了?你不怕死了?”重缘似笑非笑的看着妧绥,用食指挑开了妧绥的外衣,手掌覆上了妧绥的心口。 “啊!”妧绥的惨叫声凄厉的响起,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停下。 “呵..我就知道...你才舍不得杀我。”妧绥无力的瘫在地上。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着夺灵昼的妧绥和百鬼行的花蝶刹。重缘并没有杀了她们两个,而是逼迫她们每日在地牢中练功。重缘隔三岔五就会来吸取她们的功力,她们也因为怕自己的功力被吸干而死,日日努力修炼,以此维持着生命。 “藏蘼谷,知不知道?”重缘面无表情的捏着妧绥的下巴问道。 “呵...怪不得今日只吸了这么点,原来今日是有事。”妧绥扬起了脸问道,“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重缘说着,收回了妧绥下巴上的手,又要将手放到妧绥心口。 “别!我说!” 妧绥恶狠狠的看着重缘说到“藏蘼谷,里面就是一个幻境结界。破了结界幻境就解了。” “怎么破?” “我怎么知道?不过你吸了我那么多功法,破个幻境还有什么难的?” “藏蘼花,你知道吗?” 妧绥一下子明白了,重缘原来是冲着藏蘼花去的,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藏蘼花,需要用心头血滋养,否则摘下的片刻间就会枯萎。”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除了心头血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重缘眯起了眼睛,右手已经悄无声息的锁住了妧绥的咽喉。 “用藏蘼花的花茎刺出心头血滋养它的同时,花毒也会同时渗入体内。” “这个毒怎么解?” “无药可解。” “中毒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需要日后每天服食藏蘼花。非则就会焦虑不安,再后来会虚弱无力,最后出现幻觉。” “一直不服食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会难受。若是忍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哼!”重缘一声冷哼,放开了妧绥,离开了妧绥的牢房。他当然不会相信藏蘼花的效果会真的像妧绥说的那样风轻云淡。看样子妧绥并不敢说谎,大体应该没有出入,只是痛苦程度会比妧绥说到重些罢了。 既然是幻境的话,重缘拐了弯,走进了花蝶刹的牢房。此时的花蝶刹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缩在阴暗的墙角瑟瑟发抖。 见到重缘打开了牢门,花蝶刹急忙爬到了重缘脚边,保住了重缘的脚踝,“鬼!有鬼!” “又被反噬了吗?”重缘不耐烦的踹开了花蝶刹,一只手就扣住了花蝶刹的两个手腕,控制住了花蝶刹的身体。另一只手像刚刚对妧绥那样如法炮制,吸走了花蝶刹的功法。 惨叫的嘶吼顷刻间又回荡在了整个地牢,如同被唤醒的沉睡了多年的厉鬼般,刺得重缘的耳膜一阵生疼。 “藏蘼花,你知不知道?” 花蝶刹双眼一片迷离,突然眼睛一亮,“花!花!救命!能救命!” “能救命?”重缘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花蝶刹在被自己吸走大半功法后,再修炼时总是容易被反噬。这就说明百鬼行的幻术修炼之前是有药物辅助的。难道和藏蘼花有关? “为什么能救命?你说出来,我替你取。” “哥哥说,花,一朵,十年修为!” 这样啊,重缘将所有信息联系了一下,就是藏蘼谷是一个幻境谷,要想找到藏蘼花需要破了幻境。若想带走藏蘼花,需要人的心头血滋养,但同时自己也会中毒。此毒无药可解,但是忍过去就没问题了。 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自己从千秋岁至少需要三日才能到达。 重缘锁好了牢门,起身飞向了藏蘼谷。 一转眼,比武大会已经结束了,水云换上了鲜红的嫁衣,看着抚云替自己掀起了红盖头。 “夫人,以后,我们永不分离,好不好?” 水云甜蜜的点了点头,转而有些害羞的说到,“你以前,从来也不许诺我永远的,如今倒是慷慨起来了。” “如今不一样了。夫人答应我,永远也不离开我,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当然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啊!”水云不知为何,觉得抚云过于刻意的语气有些奇怪。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四节 前波未灭后波生(上) “夫人在想什么呢?” “哦,没事,我有点闷,要不你去把窗户开一下吧。”水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到。 抚云走到窗前,水云的目光扫到窗外,还是一轮满月。 “我想吃菊花糕!” 抚云淡淡一笑,在水云额角轻轻一吻,转身去了小厨房。 “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吧。”水云看着抚云的身影一阵安慰,坐在了镜子前卸下了繁重的头饰。 尽管开着窗户,好像还是没什么风,水云有些热,脱下喜服换上了寝衣。 没过多久,抚云就端着一盘菊花糕从厨房出来了。 还是一样的味道,水云没一会就将一整盘都吃完了,也没觉得肚子涨,好像怎么吃都吃不够一般。 抚云看着狼吞虎咽的水云,不禁笑到,“要是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虐待夫人,不给夫人吃饱饭了一样呢。” “就你话多!”水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以前一天也蹦不出一个字,现在一天天不停嘴。” 是啊,怎么抚云现在话多起来了?果然是男人成了亲就会变吗? “夫人这几日,怎么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抚云开口打断了正在出神的水云。 “没,就是老是觉得闷闷的。” “嗯...”抚云想了想说到“我给夫人弹一曲琴吧?可以安神,能舒服一些。” 还没等水云回答,抚云已经起身坐在了琴前。 依旧是水云最爱的那曲,宛若当初般的宁静安然。 “现在是冬日,怎么感觉都不冷呢?” 抚云放下琴,走到床边抱起了水云,“有了你,我也不冷了。” “不是啦!”水云撇了撇嘴,“我是感觉还是有些热,要不然我们去转转吧。”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呢,外面都是人。”抚云有些为难的看着水云。 “哎?哈哈!”水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看着抚云笑了出来。 “要不,咱们走窗户飞出去?” “啊?” 还没等水云反应过来,已经被抚云抱在怀里带出来房,没一会功夫二人就到了舒云谷。 “你说,你当时建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和你在一起,这里怎么办?” “夫人说什么傻话呢?” 是啊,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水云有些懊恼。 抚云看着水云的傻样,温柔一笑,捏了捏水云的脸,将唇慢慢的靠近了水云。 就在二人双唇不到半拳距离时,水云突然感觉胃中翻腾,一阵恶心感席卷而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抚云关切的问到。 怎么了,怎么突然会恶心?水云有些奇怪,手毫无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小腹?为什么会恶心?我又没有身孕。 身孕!我有身孕!为什么自己会有身孕!今日不是刚刚大婚?这是哪?舒云谷?藏蘼谷!是藏蘼谷! “啊!” 水云突然全部都想起来了,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惊恐的看着一脸担忧的抚云。 “夫人怎么了?” 水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你是谁!” “夫人,我是抚云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不是!你不是!抚云现在在澜襄国,他在等我回去救他!” “不是的,夫人,我就是抚云啊。我在这里永远陪着夫人,不好吗?” “不好!我要离开!你让我离开这!” 抚云眼中突然露出一片心痛,“夫人答应过我,永远也不离开我,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水云看着面前的抚云真诚的眼神,有了一丝动容。 “在这里,我永远陪着夫人,小妹和天闲也和我们在一起,你的重缘哥哥也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受苦?” “我…妹妹…重缘哥哥…”水云呢喃着,有些犹豫了。 “夫人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再也不会让夫人有半点的不开心,好不好?夫人,别离开我…” 一阵恶心又翻了上来,水云一扬手,红绸顺势缠住了抚云的脖子。 “你骗我!我要去救他!” “夫人!这里不好吗?这里的一切不就是你最想要吗?” “是…我最想要的?” “别离开我!求你!”抚云睁大了眼睛看着水云渴求着。 “咔!”水云一用力,抚云的脖子应声而落。 这个抚云的最后一句话,让水云彻底的醒了过来。自己爱的那个抚云,从来都不会卑微。 树下的水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藏蘼谷变了。 依旧是一片红色,可是变的明媚至极。 柔美的红叶被一阵暖风扬起,带着一丝丝的明媚,旋转着,轻舞飞扬,翩然落下。 整个谷就好像露珠一样新鲜,太阳散发着温静的光辉,澄清又缥缈,清亮的鹊鸣时不时传来,一刹那遍地红花开放,一霎那绚烂至极。 水云扶着树干站起了身,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没想到,是你这个福大命大的小家伙救了娘亲啊。”水云感叹着,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乖乖的,娘亲这就去救爹爹了!” 水云放眼望去,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石碑,急忙走上前去看。 “心血入花,藏蘼不萎。” 这个意思是,要用心血滋养藏蘼花吗?水云琢磨着,看见石碑后一片的红花,和碑上雕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想必这就是藏蘼花了!” 水云冲上前去,摘起来一朵藏蘼花。不过片刻,藏蘼花的花瓣就开始发黄变皱,一柱香的时间,已经干枯了。 “嗯...”水云想着石碑上的话,重新拔下一朵藏蘼花,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那朵藏蘼花好像吸收了生命力一般,开的越发绚烂了。水云拔出了花茎,自己心口的伤已经慢慢愈合了。 果然是这样,水云将花收在了怀中,转身向澜襄国皇宫飞去,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水云前脚刚走,后脚重缘就到达了藏蘼谷。 和水云看见的场景一样,重缘第一眼看见的也是夜晚的藏蘼谷外围。血腥味的风,浓雾笼罩着暗绿色枯叶和殷红的花瓣。 重缘走进了雾中,审视着毫无生气的谷。 “哼!”重缘冷笑一声,眯着眼睛向前走去。 “哗!” 没走几步,重缘便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手起刀落,一片枯枝已经被重缘的匕首尽数砍断。 “就这个结界吗?”重缘勾起嘴角,纵身一跃。 “天元太一,精司主兵。护卫世土,保合生精!” 继而,重缘单脚点在树枝上,翻转而下。 “岁君猛将,统领众神。黄幡前引,豹尾后随!” “天帝神威,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 “哗啦啦!” 这个谷开始在重缘面前翻涌,看起来好像是人一般在痛苦的呻吟挣扎,一阵阵厉风不断呼啸着。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破!” 随着重缘最后一声,阵法应声而破,压抑的昏暗褪去,露出了真实的安宁温馨的藏蘼谷。 重缘走到了石碑前。 “心血入花,藏蘼不萎。” 果然不错。 看了一圈,重缘没有看见水云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取到花回去了,回去就好,好在没有在谷中出事。 重缘走到了藏蘼花群中,一扬手取下了一把藏蘼花,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的心口。一阵疼痛席卷而来,重缘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应该够了吧。” 重缘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摘了一大把,再一次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水云回到了澜襄国皇宫,走进了之前和抚云的那间房。 躺在床上的白衣男子杳无生气,而真正让水云心寒的,是另一个白衣女子。 进门的那一刻,水云意外的看见,雪莲女正抱着那个白衣男子,二人双唇相覆。 藏蘼谷带给水云的感觉,这一刻终于反了出来。 漫无边际的冷,好像无数的寒冰在拼命的往水云的身体里钻着,仿佛冷到骨头里去。 全身的皮肤和血管都冻得脆了,每一次的呼吸都疼的钻心。阴寒的冷不一会又变成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好像是要把水云吞噬一般,比起玉尸蛊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水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希望这是在做梦,等梦醒了,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回来了。”雪莲女看见狼狈的水云,突然一惊,坐起来身子,放下了手中的药碗。 “你没有回来,所以他需要喝药延缓蛊发。”雪莲女淡淡的站了起来,走到了水云面前,朝水云伸出了手,“藏蘼花呢?” 水云缓过了神,有些颤抖的从怀着掏出了藏蘼花递给了雪莲女。 雪莲女没有再说话,接过藏蘼花就拿起剪子,剪开了白衣男子大腿上的一块皮肉,将藏蘼花覆了上去。 过了没多久,雪莲女感觉到了藏蘼花里的异动,利落的隔着手绢抓起了藏蘼花,丢进了旁边的火盆中。 “我,我来照顾他就好。这几日谢谢你了。”水云说着,顺理成章的坐到了床边。 “你...”雪莲女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离开了房间。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五节 前波未灭后波生(下) 涅华国天机阁 “去哪了?” 送竹刚刚进房,正对上虚古冷厉的目光。 “国师...妾身...” 送竹并不会说谎,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国师,索性一句话也不说。 想象中大发雷霆的国师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责罚,没有怪罪,甚至连抱怨也没有。 也,没有再对送竹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国师走了,去了小妾房中。若不是今日,送竹险些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小妾的存在。 就在这一天,武林发生了一件时。一个名叫同游的男子向整个武林发起了挑战,一夜间所有在江湖上有名字的门派全部收到了战书。这让整个武林人心惶惶,不禁想起了十几年前一个同样这样挑战整个武林的传奇男子,李年。 而水云的清水司,也在各大门派收到战书后,收到了各门派的联名信,要求下诛杀令诛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游。水云并没有下决定,以武林盟主正在闭关为由,迟迟未下诛杀令。 又过了两日,那个白衣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有些陌生的看着水云。 男子望着水云的脸,怔了半晌,直到听到了水云唤出了那句“抚云”才终于晃过了神来。 原来,是她啊,是水云回来了。 “你,没事了吧?”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到,转而相视一笑。 水云本以为自己会质问,会发脾气,会转身离开。可是都没有,看着抚云醒来的那一刻,水云只觉得什么都值得了。这几日如鲠在喉的那些话,在那一刻烟消云散。水云甚至帮抚云想好了无数个辩解的理由,已经不需要听他的解释了。 “你还痛不痛?怎么感觉有点傻傻的?”水云笑着打趣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抚云摇了摇头,直直的看着水云。 “你是不会说话了吗?总看着我做什么?”水云被看的脸上有些发热,不好意思的说到。 “好看。”抚云牵强的挤出来一抹坏笑,用喑哑的嗓音说到,“我儿时梦见过一个仙女,就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正当水云准备谦虚时,抚云将目光移到了水云的锁骨下方,又开了口,“不过,她比你丰满多了。” “你!”水云气的瞪大了眼睛骂道,“抚云!你现在能耐了是不是!” 抚云微微一愣,开口说道,“你一定要叫我的名字吗?这样并不是一个好夫人。” “那你说说,怎么样才是个好夫人?”水云哭笑不得的问道。 “首先,唤声夫君来听听。” “砰!”水云抬手就在抚云脑袋上弹了一下,“还真是给你点桃花你就灿烂!” 抚云挨了一下,却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说,“那我以后叫你小仙女,好不好?” “哎?”水云就觉得抚云一定是被玉尸蛊伤到脑子里,一醒来就不太正常,胆子还这么大,“那你说说,为什么叫我小仙女?” “因为你是我梦里的那个仙女,而且...”水云听的有点开心了,紧接着,抚云又说到,“而且,你小。” “你!”水云这次是真的气的咬牙切齿了,“原来你怎么不觉得小呢!抚云你今天就不要吃饭了!明天也不要吃了!你以后都没饭了!” “哦。那我饿死了,你别管我哦。” “你!” “还有,我说了不要再叫我的名字,要叫我夫君。” “我就不叫!” “好吧,那我就去找别人叫吧,小~仙女。”抚云笑着说到,还专门在“小”字上加了一个重音。 水云一听,现在又打不得抚云,气的掉头就走。 “你走了,我没人照顾,万一旧毒发作,我必死无疑。而且,我现在还是很痛。” 水云真的是恨得牙都痒痒了,又拿抚云一点办法也没有,乖乖的端起来桌上的清粥又坐回了床边。 “你就是个魔头!”水云举起汤匙舀了一勺粥没好气的说到,“张嘴!” 抚云将头歪了过去,“小仙女,你太凶了,我不想喝了。而且,你不把我扶起来,我会呛到。” 水云深吸一口气,忍着想给他两脚的心,将抚云扶起来靠在床头,压着火气说到,“来,张嘴吧。” “夫君呢?小仙女,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记住?”抚云继续在火山爆发的边缘拼命试探着。 “你爱喝不喝!”水云撂下碗就要起身,却被抚云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手腕。 “我不吃东西,好不了,小仙女你忍心吗?” 等你好了在收拾你!水云压下火气,又重新坐了下来,好言好语的说着,“夫君,喝吧。” 抚云憋着笑喝起了粥。 “这样才乖嘛!你要知道,整个江湖也就只有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也需要适应,对不对。” 水云咬着牙挤出笑容问到,“那夫君,觉得我现在这样怎么样呢?” “嗯。”抚云打量了水云一眼,“说实话,猛地一看不怎么样。” “那仔细看呢?” “仔细看啊?”抚云又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水云,“仔细一看还不如猛地一看。” “你!你是不是想死了!” “小仙女,你是不是生气了?”抚云看着气呼呼的水云,戳了戳水云的肩膀说到“别生气了,以后就好了。” “嗯?为什么?”终于知道错了吧?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水云心下暗想着。 “因为,以后小仙女就习惯了啊。”抚云摊开了手,漫不经心的说到。 “混蛋!我告诉你!你完蛋了!”水云气呼呼的说到“老娘在外能撑起一整个江湖,在内能撑起你一整个后院,你就这样对我?” “小仙女,你就这么像个柱子吗?”抚云对着水云上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水云说不过抚云,又想起自己去藏蘼谷九死一生的取回了藏蘼花,结果抚云就这样欺负自己,不禁眼睛一红,委屈至极。 “哎!小仙女,你不是要哭吧?”抚云见水云真的生气了,有些语无伦次的说到,“你说你一个照下镜子就能看见仙女的人,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啊?” 这次水云是真的被气笑了,也不再生气了,转而想起来诛杀令一事。 “喂,跟你说件事。”水云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到“有一个叫同游的人,给各大门派都下了战书,这几天正在挨个的挑战各个门派呢。” “哦,谁赢了?”抚云漫不经心的问到。 “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我说什么?” “是江湖各大门派给我上了联名信,要我给同游下诛杀令。” “所以呢?” 水云看着抚云这个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又来了气,“所以就是问你啊!要不要下呢?” “下啊!” “为什么啊?同游也没犯武林的禁忌,只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而已,万一真是下一个李年,被打死了,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个人才?” “想那么多干嘛?不打起来多无聊。再说了,要是下一个李年,哪有人弄得死他啊?” 也对喔,水云恍然大悟,起身就要拿笔下诛杀令。 “小仙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不是在等你好吗?” “我已经好了!” 水云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他刚才都是装出来的!水云怎么都想不明白,原来那么听话的抚云怎么这次醒来就变成了魔鬼,一肚子的坏水。 “走!”水云懒得再搭理抚云,准备开始收拾东西。 “去通知一下雪莲。” 雪莲?水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身形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小声的说,“我们,和她一起回去吗?” “嗯。” “我不要!我们俩回去单独回去!” “为什么?” “因为...”水云想了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咬了咬嘴唇说到,“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要!” “不行。”抚云用平静又毋庸置疑的声音回答到。 水云一听,有些吃惊,完全没想到抚云居然会拒绝自己,为了雪莲女。 “你再说一遍。” “不行。” 水云讪讪一笑,一句话没有再说,扭头就离开了房间。 是自己多余了吧。 抚云没有追上来。 水云并没有回终钦门,而是去了之前的那家兵器店。 “不知道老板做好了没有。”水云心里想着,还有些小小的激动。 水云到了兵器店,店门却是紧闭的。 “该不会是以为我回不来了,老板走人了吧?”水云有些不安,开始重重的砸门。 砸了老半天,老板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过来开了门,活像一头还没睡醒的狮子。 “天呐,好重的酒味,你是喝了多少啊!”水云捏着鼻子,有些嫌弃的说到。 这段时间,水云越来越闻不了这种刺激的气味了,吃饭也没什么食欲,多吃几口就要犯恶心,腰也老是发困,这才是刚开始,不知道月份大了还要再受些什么苦呢。 “抱歉,昨日喝多了些。”白日笑揉了揉眼睛说到“没想到你还真的回来了!我果然没看看错人。” 水云顾不上和白日笑客套,一脸期待的看着屋里,“我的琴呢?” “姑娘看好了,老夫可没骗你!”说着,带着水云进了屋。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六节 待到风起云涌时(上) “这...”水云一眼就看见了赫然摆在屋中的,那把谪仙的琴,“这...真的是给谪仙用的琴啊...” 只见那把琴长三尺六寸五,是用荼霜寒玉打造的,通体莹白,细腻无暇,隐约还能看见流光。琴身为伏羲氏,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祥云,光线交映下那祥云好像会动一般浮在琴面上。琴头的临岳处竟然是镂空的,乳白的烟从飞云图案中源源不断的飘出,暗香浮动,令人好似置身仙境。 “这把琴,真的好美啊...”水云不禁看的痴了,不住感叹道。 “那可不,老夫可没骗你。”白日笑理所应当的说着,“现在还是新琴,到时候主人养的久了,生了断纹,那时才美呢!” 水云想要拨弄一下这把琴听听音色,才发现临岳上的承露,七个弦眼此时竟然是空空如也。 “怎么,没有配弦呢?” 白日笑随手整理着乱糟糟的桌面,“老夫只管做琴,对弹琴可是不懂。这把琴里的合云髓老夫可是找了真玉观的子舒真人要来的!这香啊,一旦琴发声,便会环绕着抚琴之人生烟而上,岂不是宛若谪仙?至于这琴弦,什么样的好,老夫也不懂了。凡间的弦只会糟蹋了这仙琴。” “那怎么办呢?无弦如何是琴?” “得等这天下第一懂琴之人来配,这仙琴方可大成!” “天下第一懂琴之人?是何人?我这就去寻他!”水云一听,一时间热血沸腾,只想着将琴弦配上,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抚云惊喜的脸。 “这天下第一懂琴之人,当属泉籁先生了,余音绕连三日不绝于耳,抚琴技艺精妙无双。” “我这就去找他,他在哪?” “不好意思,老夫这里只有酒。”白日笑拿起来了一个酒壶递给了水云,“老夫还没说完,你们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水云一阵无语,接过酒也不喝,只是焦急的看着白日笑。 白日笑也不好再卖关子,慢悠悠的说,“若老夫说啊,这泉籁先生的琴艺,在凡间的确是举世无双,但若说配这把琴,灵动不足,还是少了那清冷的仙气。” “那何人配得上?" 白日笑将目光定在了远处,带着一丝怅然“这世上能配上这把琴的人,该是当今的武林盟主,终钦门门主,独孤清。老夫曾偶然听过盟主半曲,曲中的飘仙意境已不是凡间俗物了,唯有他,配得上此琴!” “噗!”水云听后,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佯装着继续问道,“那,你这琴上雕的云是何意?” “江湖人人皆知,盟主好云,此琴自然该以云相辅。” “哎,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水云心里发笑,又一阵甜蜜,自己竟然如今才知,整个江湖都知道抚云好云。只是不知道,此云非彼云。 “是啊,还没问过姑娘名姓。” 水云笑着说到,“你刚刚说到那个天下唯一配得上此琴的人,独孤清,是我的夫君。” “啊?”白日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的说,“你就是,那个,清水司?” “不错,我就是水云。” “不对啊!”白日笑反应了过来,“当时不是盟主退婚了,取消婚约了啊,如何你又成了他夫人?” 水云笑而不语,歪着头看着白日笑。 “也是,小两口的,床头吵架床尾和,正常正常!”再转而一想,瞪大了眼指着水云问道,“难道这云...” “不错,盟主所好之云,是水云的云。”水云笑着答道,一脸的幸福藏也藏不住。 “怪不得!恐怕当今也只有清水司大司命一个女子敢只身前往藏蘼谷,又安然无恙的返回,连兵器也不用,这般勇谋,白日笑佩服!盟主,果然是眼光独到。” 白日笑说着,从里间拿出一个方案,上面盛着一方红红绫。 “那把琴,叫隽云琴,是老夫以盟主为基所制。这红绫啊,叫鬼袖绫,是老夫特意为大司命所做。大司命当日英姿飒爽,实则是让老夫叹服。只是那日,见大司命似乎不愿再用红绸,所以特意改了红绫,还望大司命莫要推辞,使这神兵无主。” 水云想了想,红绸红绫好像差不多,本想拒绝,又突然发现这红绫上的一排银针。 “这是?”水云指着银针问到。 “大司命,这红绫可与红绸完全不同,你看看,这端,里面是个机关扣,平时绑在大臂上看不出来,关键时刻,你就打开这个机关,红绫下的是绳镖!” 白日笑说着,就给水云演示起来了,水云一看,确实这红绫轻薄至极,与自己之前的红绸发力完全不同,于是也专心的听起了白日笑眉飞色舞的讲述。 “这里,大司命你放绳镖的时候,这个红绫也是可以用的,虽不似红绸那般有力,但是胜在轻柔,更神出鬼没!你看这个前段,纳着银针!稍一用内力就可射出。” “白大哥,谢谢你。”白日笑正说着,水云突然打断到,“东西我收下了,水云该怎么回报你呢?” 此人的才能,若是不能为己所用,留在江湖必是祸端。复思一事让水云吃一堑长一智,水云不会再让自己犯一样的错误了。但是这几年跟着抚云,水云渐渐懂了人间冷暖生命可贵,不愿再像从前般滥杀无辜,只能尽力收拢。 白日笑一听,收起了笑容,取下了自己的酒葫芦,悠哉悠哉的坐在了桌子上,“老夫可不稀罕回报,见面即有缘。日后,再会无期。” “白大哥,水云无功不受禄,又不好辜负白大哥的心意。只是,这几样东西若是真要论价钱,水云一件的付不起。所以想问问白大哥,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帮我清水司协助武林?” “江湖武林,说的好听,也就那么回事。”白日笑说着又往下一躺,翘起了二郎腿。 水云见白日笑躺下了,心中有了一计,说到“白大哥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怎的就对世间繁华厌倦了呢?该不是贪生怕死吧?” “你这丫头!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没用啊,水云灵机一动,又说到,“白大哥沉迷兵器,若是去了我清水司,盟主不也可以给你帮衬着?” 白日笑犹豫了片刻,闭上了眼睛说到,“丫头,盟主在你那是个宝贝,在我这,有没有他啊,差不了多少。” 水云一时语塞,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喝的那壶酒,眼睛一转说到,“那还真是可惜了。本想日后与白大哥把酒言欢,饮尽天下名酒,看来,那些杜康,也只好拱手于人了” “什么?丫头,你那有酒?”白日笑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 “那可不,義赋宗宗主天闲可是我的义兄,一直以来都跟我抱怨,无人同他饮酒。” “丫头可没骗我?” “白大哥,我骗你做什么呢,有一种酒叫留心酒,就是我义兄废了好大劲才找到的!就在涅华国,白大哥若是日后有缘,许是也能尝尝。” 白日笑一天,立马换了脸色,笑眯眯的说到,“丫头,这么多年老夫实在也呆的无聊了,清水司的确是个好地方!去也无妨!” “哦?”水云会意一笑,“白大哥的意思是,愿意和我回清水司?” “走吧!我这就收拾收拾和你回去!”白日笑听见好酒,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就要跟着水云回去尝尝那让義赋宗宗主都心仪的留心酒了。 “阿嚏!阿嚏!” “今天怎么回事?难到着了风寒?”右臂上缠着绷带的天闲平白无故的打了好几个喷嚏,摸着后脑勺一阵奇怪。 前几日,義赋宗的探子说在涅华国阑珊城见到了老宗主,天闲赶回来跟着魏沧风转了好几圈,挨家挨户的问遍了也没找到人。 天闲想着抚云现在也没事了,终钦门耳目多,准备回来收拾收拾去找水云帮忙。却没想到收到了同游的战书,不知道这个同游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一时也不敢贸然离开。 没想到第二日,那个同游就找上门来了,若是避免不战,恐怕会引起江湖非议,天闲只好硬着头皮应战。 之前打仗受的伤还未痊愈,又没做好准备,冷不丁的和同游一战,几番纠缠,那个同游招式无常,手持一把大钩呼啸生风,天闲一个不注意败下阵了,右臂也脱臼了。 好在同游似乎真的完全是奔着比武而来,并没有真的要天闲的性命,见天闲胳膊脱臼了,还道了一声“抱歉。” 魏沧风替天闲接好胳膊后,天闲总算是老老实实的养了几天伤,这几日又坐不住了,打听到魄磬楼、苍武场、精炎堂、流渝宫都已经败了,就要去终钦门找水云商量。 天闲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一定还要和这个同游再打一次,下一次一定全力以赴,用出自己撼天刀法的第七式,看看自己和同游到底谁的武功谁更胜一筹。 想着,也不管自己的伤了,美滋滋的上了路。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七节 青山相待 一茅斋 野花开 有的时候,人还就真的那么凑巧。水云和白日笑刚刚到仙逸谷,正碰上了乐呵呵的天闲。 “不会这么背吧!”水云心中发出一声哀嚎,心虚的跑上前假装亲热的挽住了天闲的胳膊,“义兄啊!好巧啊!你怎么过来了,哈哈!”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叫我义兄?不会又要搞我吧?”天闲想着,一脸疑惑的看着水云。 水云死命的给天闲眨眼示意,“义兄啊!不是你说,没人陪你喝酒吗?!” “你眼睛怎么了?”天闲奇怪的问道,“还有啊,我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差过酒了!我知道!义兄酒量好嘛!哈哈!”水云赶忙接过话口,小声在天闲耳边说到,“这个人要喝酒!你给我陪开心了!否则!” “是啊!喝酒!酒好啊!特别好!我特别爱喝!”天闲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直勾勾的看着白日笑。 “是啊哈哈,白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义兄,義赋宗宗主天闲!” “对!我是!我爱喝酒!” “哎呦!”天闲的腰间被水云狠狠的捏了一把,水云谄媚一笑,转头又恶狠狠的在天闲耳边说到,“不要那么刻意!你给我自然一点!” 天闲一听,立马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白,白大哥啊!哈哈!” 水云见天闲这个样子,都要被天闲蠢哭了,赶忙打着圆场,“白大哥,我义兄前几天,受伤了!你看,这还打着绷带呢,伤着脑子了,你别介意啊!” “对啊!”水云这才意识到天闲的伤,有些关切的问,“你怎么搞得?谁还能把你揍了?” “哎!还不是那个同游,下了战书!我那时伤和没好,硬接了他三招,这不,就这样了吗!”天闲听到水云问自己的伤,立马忘了刚才的事,摸了摸后脑勺哀怨的说着。 “哈哈!” “水云,你笑什么?你也觉得他很过分是不是?” “我是觉得,他揍得挺好的!反正你经打!” “喂!你怎么这样啊!不帮我报仇就算了,还笑话我!” 水云见天闲缓和下来,看了一眼白日笑说到“白大哥,咱们进去说吧,到我的清水殿,我给大家备酒。” 白日笑点了点头,和天闲打去了招呼,“早听说義赋宗素来爱酒,想必宗主更是懂酒之人,老夫这次有幸一见,实在是多亏了大司命的引荐啊!” “哎呦!那么见外干嘛!既然你是水云的朋友,那就是我天闲的兄弟!不用叫宗主什么的,叫我天闲就行!” “哈哈!天闲小兄弟看着年轻,倒是个豪迈之人,实在难得!” 天闲被白日笑这么一夸,顿时心中升起不少好感,有些得意的说,“白大哥,你要是爱喝酒啊,找我就问对人了!我们義赋宗的酒坛,都能堆出一座山!” 水云见着二人一下子就一见如故了,几次都插不上嘴,索性走在前面带路,一路将二人带到了清水殿。 “是吗!不知天闲小兄弟最欣赏什么酒呢?老夫前几日喝了一坛正儿八经的女儿红,那味!正!我还留了一坛,咱们一块品品?” “白大哥,坐!别客气!”天闲进了殿,顺理成章的招呼着白日笑,继续说到,“要说好酒!白大哥知不知道涅华国有一种酒,叫留心酒?那味啊!一口下去,嘴里苦,心里甜!回味无穷啊!” “哦?老夫还真的没听说过,不知天闲小兄弟怎么找到的啊?” “嗨!水云带我去的!她不懂酒,当真是暴殄天物了!后来我就让義赋宗把那家酒馆盘下来了,专门让那个老板每天酿酒!” 水云哭笑不得的看着二人,天闲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来,你尝尝我的女儿红!纯呐!” 天闲一听,急忙让人从马车里取来了自己带的酒,帮白日笑开了坛才递到了白日笑手上,“白大哥,你也尝尝我们義赋宗的椒柏酒!这酒啊,别的地方可喝不到!二十年的呢!” 水云看着二人聊的火热,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干脆坐在位置上,拟好了诛杀令发了出去。 正当水云尴尬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时候,抚云出现在了殿内。 “小仙女?你怎么还回来了呢?浪迹江湖这么快吗?”抚云一脸不高兴的说着,旁若无人的直接将水云架在肩头,扛了出去。 “哎你!还有人呢!你放我下来!” 抚云也不再说话,直直的出了殿门。 白日笑看的一愣,天闲无奈的说,“习惯了就好!他俩一直这样,腻歪多了也就不稀奇了,来!白大哥,喝酒!” 水云一路被抚云扛着到了后山,有些不自在的说到,“哎!我还在生气呢!” “哦?生什么气?” “你!你说!你是不是觉得雪莲女好看!” “当然好看啊。你瞎我可不瞎。” 水云一听,气的火冒三丈,“你是不是喜欢她!” “她可比你招人喜欢多了,乖巧。不像你。” “你!你是不是和她日久生情了!要和她在一起!” “咳!”抚云活生生被呛了一下,一脸鄙夷的看着水云,“日久生情,那还有你什么事?” 是喔...水云仔细琢磨了一下,的确,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要是互相喜欢不早就在一起了吗?真是的,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额...我还生气呢!你就不能哄哄我吗?”水云有些懊恼,又不想让抚云看出来,转而撅着嘴说到。 “你生什么气?” 对喔...自己生什么气啊!水云被问懵了,胡搅蛮缠的说着,“我不管!我就要哄!” “那我生气呢?” “你生什么气?” 抚云挑了挑眉看着水云说到,“小仙女,你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让我一个人回来,这是一个夫人该做的吗?” “那...不是有雪莲女陪你嘛...”水云有些心虚的搪塞着。 抚云一听,摸了摸下巴说到,“那不是派出去保护你了吗?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是怎么支持自己活到现在的。” 水云被说晕了,居然还觉得抚云说的有道理,五迷三道的跟着抚云来到了后山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树屋行空而起,映入眼帘。 “哇!树屋?”水云头一次看见书屋,一脸新奇的冲了过去,“你有这么好看的地方!怎么不早告诉我!” 看着少见多怪,一脸没出息的水云,抚云无奈的说到,“你也从来没告诉我你这么没见识啊,丢人现眼。” 水云不再理会抚云,雀跃的飞到了树屋架空的游廊上,只觉异香扑鼻。奇草仙株牵藤引蔓,穿梯绕檐,郁郁葱葱。 再往前走去,就是三间连贯的树屋,水云掀开了藤帘走了进去,屋里充斥着阳光,涅华国的刺绣屏风、澜襄国的奇石木雕、炎懿国的宝刀名器、拢蛟国的珍珠古玩、辕岳国的仙药珠宝,还有芜漠国的玉石和奇花异草,错落有致的摆了一屋。 后面是一张树根雕的大床,盘虬卧龙,别出心裁。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放着一本古籍游记。 桌子上凌乱的散着些卷宗,还有一截烧了一半的蜡烛,蜡烛上刻着翩翩起舞的仙女图。 水云带着震撼,又穿进了第二间屋。 屋里是圆形的,地面铺钉着各式各样的的兽皮,鬃毛蓬松的雄狮子皮,条纹斑斓的赤焰虎皮,明亮柔软的疾风豹皮,厚重的熊皮,温暖的狐皮,一张叠一张地铺得厚厚的。 当中放着一张和刚刚木雕大床同款的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志怪传奇和地图游记,并数一方宝砚,一个暖炉。各色的熏香整整齐齐的排着。 墙上挂着许多不俗的字画,左边高架上放着一个竹编的大盘,盘内盛着香气扑鼻的时令鲜果。右边还有一个卧榻,悬着带白花的藤蔓做床帘。 大气又别致,豪迈中不失细腻,洒脱中又带着安宁。 水云带着浓厚的期待,走进了第三间树屋,里面靠墙置着两个木雕的花架。一个架子上零零碎碎的放着一些拨浪鼓、小弹珠、鲁班锁之类的小孩子的玩具。 另一个架子则是排满了香薰,还有各种做香的材料。其它地方被香炉木案堆的满满当当的。 水云明白了,这间是制香的屋子。 抚云一直跟在水云身后,不耐烦的看着大惊小怪的水云东摸摸西碰碰的。 “这里也太厉害了吧!不过,花花草草这么多,会不会也有很多蛇虫啊?”水云好奇的问到。 “你当我的花草也是傻的吗?我就不会找驱蛇避蚊的花草吗?” “哦...”水云悻悻的问到,“那之前那间房?” “我住这。你喜欢那间就回去住。” “我才不要!我要你陪我睡!” 抚云猛地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撇了撇嘴说到“你睡地毯!蠢是会传染的,我可不想以后被人嘲笑。” 还没等水云接话,抚云已经转移了话题,“刚刚,在清水殿把诛杀令放出去了?”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八节 待到风起云涌时(中) 嗯,放出去了。” “小仙女,想不想出去玩玩?” “啊?玩什么啊?” 抚云挑眉一笑,有些恶作剧的意味。“看了不就知道了?” 两人一道出了终钦门,没一会将到了阑珊城的主街道。 抚云随意看了一眼,带着水云走进了一家棋社。 “棋社?你干嘛啊!不是说好玩的吗?”水云疑惑的问到。 “闭嘴!”抚云一手就捏住了水云的嘴,看着水云滑稽的样子笑了出来,“小仙女,你要是话多误了事,我就点你的笑穴了喔!” 水云推开了抚云的手,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的跟着抚云走到了柜台前。 柜台里是一个打扮利索的老板娘,眉眼上挑,一看起来就是个奸商。 “老板娘,这儿怎么算银子?”抚云一脸正经的问到。 “一个时辰四十文,五两银子一个月不限时,五十两银子一年不限时。小本经营谢绝还价,不予赊账。”老板娘例行公事的说着,抬眼打量着二人。 “不是。”抚云挑眉一笑,“黑棋,怎么算?” 老板娘一听,转头带着二人到了里间的一个厢房。 “客官,是想要怎么个黑棋?”老板娘一脸巴结的问到,一改之前的不耐烦。 “银子好说,但是事得给我办妥。”抚云一脸老道的说。 “哎呦,客官!咱这的黑棋要是都办不妥,您上别家就更办不成了!” “现在有还有多少,你说给我听听。” “我们这现在啊,还有一等杀手十八位,二等杀手四十二位,三等杀手八十九位,其余的外围拢共一百多位,客官想要哪种呢?” “价怎么个算法?” “一等杀手三百两一人,一千两五人。二等杀手一百两一人,八百两十人。三等杀手五十两一人,五百两十五人。外围杀手二十两一人,谢绝还价。” 水云看着老板娘连珠炮似的报出来这么多,语速之快都有点让自己来不及反应。 “就这些?” “哎?客官要是觉得人不够,咱还能再调人回来,调人费用一个人十两。” “这些我觉得不行。” 老板娘一听,立马扬起了眉毛,翻了个白眼调侃到,“呦!这都不行?客官还想要什么样的?怕不是嫌贵了?” 水云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刚想回骂,却见抚云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只好忍着了。 “我不要这些。我要绝杀。” 听到绝杀这两个字,老板娘神色微微一变,有些为难的开了口,“抱歉,我们这的绝杀不接散活。除非高活,否则不能出面。” “一个人一千两,我要三十个人。算不算高活?” 水云怕打草惊蛇,没敢用读心术,但是此时看着老板娘的眼睛一转,她就知道,这个老板娘看抚云出手阔绰的样子,要加价! “不好意思啊客官,咱这高活都是三千两起的,没有一千两的规矩。” “这样啊,行,给我派三十个。” 明明是奸商!可是抚云却老奸巨猾一笑,看的水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呃…客官,抱歉,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绝杀了。” “是不是看不起人啊?我可以调。” “绝杀都出任务了,我们老板啊,最近心情不太好,他身边的人不好调。”老板娘堆着谄媚的笑,巴结着问。 “这样啊,那要二十个就好。” “客官,我们也没有这么多。” “那有几个啊?” “满打满算,六个。” 抚云瞪大了眼睛,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老板娘,你玩我呢?六个?” 老板娘有些尴尬的看着抚云,却没想到抚云伸手从怀中摸出来两万两的银票,举在老板娘眼前晃了晃。 “本来还想着这看着大气,能成事,没想到老板娘你这里人又不够,价还高。我还是去馒头铺好了。” 说着,抚云作势要带着水云离开。 “哎客官,您等等,要不这样,两万两,六个绝杀,五个一等杀手,我再给你送五个二等杀手,如何?” “我再加一千两,你给我配十五个一等杀手,如何?” “不行,这样我们岂不是赔本了?给你加二十个二等杀手可以吗?” “这样吧,我加三千两,你把四十个二等杀手都给我算上,没问题吧?” “客官,那这样就不能送这么多一等杀手了!” “那用六个二等等杀手换三个一等杀手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老板娘听到这么多钱,也顾不上算账了,笑得像朵菊花似的。正欲接过抚云的银票,抚云却突然收回了手。 “老板娘,我觉得不对啊!你说说,我两万三千两都花出去了,你怎么连六个二等杀手也不愿意送我?好没诚心!” “客官,您这也不是差钱的人,何苦与我这逗闷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是想着这不能店大欺客,现在看来你们好像没那么诚心!”抚云手上拿着银票,在老板娘面前晃来晃去的。 老板娘被银票晃的心痒难耐,生怕抚云走了,赶忙巴结的说到,“就当交个朋友,我掏腰包,送客官六个二等杀手,如何?” “一言为定!既然都是朋友了,你这的三等杀手,我帮你带去历练历练吧?” “怎么个历练法?” 抚云眯眼一笑,说到,“你这空闲的三等杀手,就和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呗?我不收钱,让他们尽管来,组个观摩队。” “这可是好事!没问题,我找四十个组个观摩队!”老板娘拿上了银子,嘴都笑歪了,又听说有免费的,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四十个人可太多了,不行不行!” “客官,您看看,我们这些新人啊,历练都不够。现在一个个都想竞升呢,我这也不好挑,是不是?” “这样啊!”抚云看起来一脸深明大义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到,“既然如此,八十九人就都来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老板娘听了感激涕零,最后又硬生生送了抚云二十个外围杀手,这才将抚云和水云送了出来。 水云跟在抚云身后,就越想越不对。 “不对啊!” “哪里不对?”抚云眉眼含笑的看着一脸匪夷所思的水云。 “绝杀三千两一个,六个就是一万八。十八个一等杀手,三百两一人,一千两五人,就是两千九百两。加起来两万九百两。” “那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啊!二等杀手一百两一人,八百两十人!四十二个就是三千二百两,加二百两,再加之前的,就已经是两万四千三百两了!” “所以呢?” “三等杀手全骗出来了!就是三千二百两!二十个外围杀手也要四百两!” “小仙女,算得挺快啊?” “所以!一共两万七千九百两,你才给了两万三!活生生坑了人家五千两!” “是四千九。” “没区别好吗!你不是不差钱嘛?怎么绕那么大一圈,把那老板娘都整迷糊了,就为了砍价?” “乐趣。” “呃…”水云一时无语,又好奇的打听着,“你干嘛买这么多杀手啊?而且…街上这么多人,以前你都会牵着我的…万一我被劫财劫色了…” “自己猜。”抚云不耐烦的瞄了一眼水云,见水云一脸的委屈。 以前,到哪都会牵着这个傻子的吧? “就你这点色,守得住那点聊胜于无的财。”抚云心里想着,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了水云的手腕。 “这里是千秋岁的暗点。现在江湖上拿的出手的杀手全都加入了千秋岁。” 水云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抚云。 “千秋岁有很多的暗点,每个暗点的头目都可以从总部随意调杀手,所以每个暗点都在为了年底的业绩明争暗斗。” 原来这些都是千秋岁的杀手,水云好像明白了一些。 “今天的六个绝杀,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芊里、蔷薇、让血、成蹊、小菅、钥邪。” “原来这些杀手你都认识!给我讲讲!”水云兴致勃勃的挽住了抚云的胳膊。 “千秋岁一共三个天杀,九个绝杀。天杀的身份很隐秘,一个代号知非,一个代号逆桥。” “还有一个呢?” “你的识愁姐姐啊。你就不能自己用一下脑子吗?”抚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水云,继续给水云介绍着。 “芊里和让血,是识愁手下绝杀,只听从识愁一人调遣。同理,蔷薇和钥邪是知非手下的,成蹊和钥邪是逆桥手下的。反应过来了嘛?” “啊?什么嘛!你到底要干嘛啊?”水云越听越迷糊,搞不懂抚云是想要干嘛。 “都说好看的姑娘也会聪明,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抚云推开了一直蹭着自己胳膊的水云,一脸嫌弃的说,“全江湖厉害的杀手都在千秋岁,我现在把千秋岁的绝杀、一杀、二杀、三杀都调去保护同游了,那最有可能杀掉同游的千秋岁是不是也没有办法了?” “为什么没办法?不是说绝杀只听天杀的嘛?” “杀手都被调出去了,三个天杀就会自动去管理情报网,那时就都不在重缘身边。重缘要是把天杀调回来,还需要时间。又不能直接联系绝杀。千秋岁还怎么杀同游?”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四十九节 待到风起云涌时(下) 涅华国天机阁 送竹那天晚上后,就再没见过虚古。 送竹并不在意虚古晚上在哪里留宿,毕竟现在有了孩子,应该也不会再有人为难自己了。 这一天虚古去视察,龙英还没有回来,秦风却突然来到了天机阁。 大统领到访,送竹本懒待动,作为主母又不好不出面,只好扶着肚子到了前厅。 秦风中规中矩的给送竹打了个招呼,将密信送到了送竹手上,有些焦急的神色。 “秦统领,国师去视察了,恐怕回来要晚了,不知道今日何事如此着急?”送竹有些客套的问到,找人给秦风送来了一些点心。 “还不是整肃江湖一事!” “整肃江湖?” “国师夫人还不知道啊?江湖势力现在错综复杂,最开始涅华国与炎懿国一战就牵连着江湖势力。这次澜襄国辕岳国一事也牵扯江湖。”秦风喝了口茶,看起来这件事确实十万火急。 “那又为何这样着急?” “国师和龙英将军这几日查出,侵犯我涅华国边界的拢蛟国大军,其实是江湖人伪造的。” 秦风捏着拳头继续说到,“江湖势力速来不能掺和国事,如今江湖却几次侵犯各国国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江湖势力...朝廷这是要对江湖下手了?送竹一阵忧心,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要来了吗? “那…你们,是要从武林盟主下手?” “不是,嫂子不知道!武林盟主的终钦门,曾经帮我涅华国搜集了不少贪官污吏的证据,暗地里帮了我朝廷不少忙。” “那你们想怎么整肃江湖呢?” “国师的意思是,江湖不好一网打尽,只是借这次机会杀鸡儆猴,让他们长记性就行了。” 送竹压下不安,强行镇定的问到,“怎么个杀鸡儆猴法?” “应该是清水司或者武林副盟主吧,我这不是来和国师商量来了嘛!” 送竹脑子一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清水司?那就是国师要对姐姐下手!副盟主?那就是… “哎!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国师竟然今日不在,那我明日下了朝再和他详谈,嫂子现在有着身孕,还是要多休息啊!” 送竹晕晕乎乎的送走了秦风,早已方寸大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姐妹同心,水云在回树屋的路上就开始觉得心里压抑烦躁的要命,好像猫挠一般。到了后山便再也忍不住了,鬼袖绫顷刻间飞出。 抚云诧异的看着水云突如其来的反应,没有去打扰,终于在水云破坏了一片树林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她,是在发泄? 抚云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水云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正常。 所有情报信的记载都证明,水云绝不是一个好人,对于草菅人命这件事她根本不会心慈手软。 但是水云却是一个非常克制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一直的蛰伏伪装。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过哪怕一次这种没由来,无理由的发泄。 更何况,是在抚云身边。 抚云想着,轻轻绕到了水云后方。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水云在听见铃声后身上一软,晕了过去,正倒在移步上前的抚云怀中。 抚云收起了自己的铃铛,将水云抱到了后山自己平日里处理事务的那棵大树下。 很快,雪莲女就过来了,有些纳闷的看着白衣男子。 “公子,怎么今日这会唤我?” 白衣男子指了指水云,“看看她,有什么问题。” “公子怎么不找神医?”雪莲女淡淡的问道,心中有些不情愿,却隐藏的很好。 “让他专心治我哥,你的医术足够了。” 雪莲女只好走上前把上了水云的脉,“她怎么了?晕倒了吗?” “不是,好像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就跟我哥找不到她的时候一样。”白衣男子调侃的说着,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这样的话。”雪莲女放开了水云的手腕,站起了身,“这是正常的。” “正常的?” 雪莲女放松了下来,微微一笑,“水云姑娘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情绪不稳定是正常情况。” “身孕?”白衣男子身形猛地一怔。“你先下去吧。” 雪莲女转身的片刻,脸上的表情终于如释重负。 抚云的神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是一脸复杂的看着水云。心底里自然而然的声音告诉自己,这个孩子,很容易就可以消失。只需要一杯茶,自己甚至可以让她毫无感觉。 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个孩子即使生下来,也注定漂泊。她这种人,肯定会教坏孩子的,不能让她糟蹋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之前中了蛊,又九死一生从藏蘼谷出来,孩子肯定不健康,万一有什么隐疾。万一,哥哥醒来...哥醒了也不会在和她在一起了!可是...说不定... 白衣男子心猿意马的想了很多,最后却还是将水云抱回了树屋,自己去替水云熬了安胎药。 “怎么回事?你也傻了吗?要做个冤大头?你不是最看不起好人吗?”抚云看着安胎药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自嘲的问道。 独孤清!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干嘛对她的事那么上心?到了时间就让她滚蛋!不能再让这个女人打扰自己和哥哥的正常生活了。白衣男子暗想着,将药碗放在了水云的床头。自己又回了后山。 水云醒来,正看见床头的药碗。 “这是什么药?”水云想了想,看来是自己刚刚晕过去了,抚云替自己熬了药,有些感动的寻找抚云的身影。 水云找了一圈,就是没看见抚云,凭借着女人强烈的第六感,水云出了树屋,在后山寻找着。 红袖添香,清风月影。水云终于在后山的大树下,看见了抚云。还有,雪莲女。 “你们,在干嘛?”水云走到了二人面前,心中的无名之火又开始蠢蠢欲动。 抚云有些害怕见到水云,垂着眼眸,淡淡的问道,“你醒了?” “你在干什么?”水云继续咄咄逼人的问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抚云。 “处理事务。” “盟主处理事务,就要三更半夜与美人在树下相伴吗?”水云眯起了眼,似乎在等待着抚云抬起头。 雪莲女一听,有些不满的开了口,“水云姑娘,我们...” “你闭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话。” “水云姑娘!”雪莲女带着情绪的话音刚出,就被抚云平静的打断了。“雪莲,你先回去。” 看着雪莲女走了,水云走到了抚云面前,强行搬起了抚云的脑袋,“你说啊!你在干什么?你不敢看我吗?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抚云有些不自然的推开了水云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水云冷笑一声,“我问你,能不能不要在晚上和她在一起?” 抚云没有回答,随意的找起了一本卷宗看了起来。 “不可以,是不是?”水云眼睛已经开始发红,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跟我回去,晚上陪我,可不可以?” 抚云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看着手中的卷宗,又拿起笔作势在上面圈圈点点。 “哗!” 水云的鬼袖绫飞出,将桌案掀翻在地,“抚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她碰过的东西就这么好看吗?” “你大晚上跑过来发什么疯!”抚云这两个字好像是导火索一样,将两人的战争瞬间引爆。 “我发疯?我是发疯了!我爱上你就是发疯了!” “你爱谁?谁让你发疯了?” “抚云!” “滚。”抚云低吼着开了口。 水云一愣,抚云竟然会让自己滚?他是让自己滚? 一股强大的内力爆发而出,水云的意识好像不能控制了,直直的飞了出去。 心里好像着了火,水云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树林里四处乱撞,脑袋像要炸开了一般,身上却是无比冰凉,全身就像万虫嗜咬一般。 抚云没有跟来,水云跌跌撞撞的飞出了树林。 “望舒瀑布?”水云看见了望舒瀑布,好像是救星一般,一头扎进了瀑布中,渴望着那冰凉的水帮自己平静下来,好让自己的呼吸不用再如此困难。 “哗啦。” 在水云以为自己要沉溺在这水中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揽出了水面。 “水云,你怎么了?”天闲关切的问到。“真的是你啊,我正喝酒呢!就看见一个红影冲进了水里,你这是干嘛啊?” 水云还是不舒服,嗓子种的说不出话来,指了指天闲身后,示意天闲把她带回去。 天闲扶着水云回了自己的厢房,给水云倒了杯茶自己进房替水云拿了条干净的帕子。 水云喝了茶接过帕子,擦了擦头发,突然感觉自己不难受了,闷堵一散而去,神清气爽反而更甚从前。 “我没事,谢谢你啊。”水云有些抱歉的看着天闲笑了笑。 “嗨!多大点事,看你这样,该不会是和抚云吵架了吧?” “你怎么知道?” 天闲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说,“正常,反正明天你们就和好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节 轻舟已过万重山(上) 水云听着天闲的话,也没放在心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茶怎么样?”天闲没话找话的问到。 水云有细细品了一口,唇齿间回味无穷,入喉有一种沁心滋润之感,让水云内心一下子就宁静了。 “还以为你只是个酒虫,真没想到,你还会品茶。”水云笑着打趣到。 天闲不好意思的一笑,“这个是芸儿昨日拿过来的安神茶,我平日也不喝茶,你喜欢就拿去吧,反正在我这放着也是放着,倒浪费了。” 水云本想拒绝,又觉得这个茶确实对自己的胃口,还是接了过来。 “行了,我得回去沐浴更衣,先走了。”水云巴拉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起身向门外走去。 “哦。”天闲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事,冲着水云的背影喊到,“明日你过来啊!我还有正事没跟你说呢!” “知道啦!睡醒就来!” 涅华国天机阁 送竹等到半夜,国师终于回来了。 送竹有些紧张,捏着秦风送来的密函,扶着后腰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虚古的书房。 “你怎么来了?”虚古皱着眉,有些心疼的看着送竹,“这么晚还不休息?” “妾身…”送竹眨了眨眼睛说到,“今日秦大统领送来了密函,妾身替国师送过来。” 虚古点了点头,示意送竹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这么多天强忍着没有见送竹,虚古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不懂自己日夜兼程赶回来,送竹为什么连欺骗的解释也没有?难道自己的心就这么让她不屑一顾吗? 送竹想了想,用尽力不惹怒虚古的语气开了口,“国师,妾身今日听秦大统领说,您要…整肃江湖?” “嗯?”虚古挑了挑眉,打量着送竹。 “妾身听说,您要…从清水司和副盟主下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有问题?”虚古冷冷的问到。 “国师想要如何杀鸡儆猴?” “杀。”虚古此刻有些害怕送竹接下要说的话,又急着想打赌送竹的话。 “噗通。”送竹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国师,能不能放过清水司。她…是妾身的姐姐!” 虚古看送竹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想着送竹还怀着身孕,自己本就不是冲着清水司去的,心一软开了口,“起来。我答应你。” 送竹听了,放心了大半,却没有起身。咬了咬嘴唇又开了口,“副盟主,国师不能动。” “为何?”虚古眼神变得凌厉,也许是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副盟主是義赋宗宗主,義赋宗从未干涉过朝堂之事,国师若动他,必会引起众怒。” “哦?”虚古站起了身,走到送竹面前一步的位置,低头看着送竹,“然后呢?” “然后国师何不先与武林盟主协商,何苦一意孤行,最后若挑起江湖与朝廷的矛盾,岂不得不偿失?”送竹有些害怕,却还是硬生生的说着。 “清水司和義赋宗。你选一个。”虚古眯起眼睛看着送竹,不断的揣测着送竹的想法。 清水司和義赋宗?送竹脑子一片空白。姐姐和天闲,自己怎么选? “妾身望国师三思,莫要连累无辜之人。” “啪!” 也许是意料之中,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了下来。 “起来。”虚古极力的忍耐着愤怒,命令送竹起来。 送竹捂着脸,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继续坚持着说到,“望国师三思!莫要引起他人的不满!” “不满?”虚古一步上前掐住了送竹的脖子,将送竹按在了地上。 “咳咳!”送竹惊恐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颈上的疼痛袭来,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除了你!还有谁会不满!”虚古怒吼着,手上的力度再次加大。 “妾…妾身不敢…咳咳…”送竹支吾着,想要推开虚古。 “我问你,你和副盟主在房里一晚上!都干了什么!”虚古的口气越发冷冽,眼神却极为炽热,不断的审视着送竹。 “妾妾身”送竹一惊,没想到虚古竟然会知道,难道是虚古派人跟踪自己?“妾身没有” “没有?你和亲前独自去找了副盟主,夜深人静与他呆了许久,又是在干什么!”虚古手下猛地一用力,送竹脸已经憋的通红,鼻尖上浮起来细密的汗珠,一句话也说不出。 “哼。”虚古松手甩开了送竹,站起身看着送竹狼狈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此时,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谎言,此刻对于他来说都是天降甘霖。 送竹调整着呼吸,始终没有回答虚古的问题,继续开口说到,“请国师放了清水司,放了副盟主。” 冷笑映在眼底,虚古没有管心力交瘁的送竹,拂袖离去。 临走前,虚古还特意嘱咐了下人,将送竹禁足,日后不准她再出自己的房间,收回了送竹的天机阁主事印章,从此,她再不是天机阁的主母。 第二日,水云中午才迟迟的醒了过来。抚云没有陪她,而是歇在了里屋的软榻上。 水云想了想,大概是自己昨天真的有些过分了,心里却又堵着气,也没有叫抚云,独自到了清水殿。 刚到清水殿,水云才看见,赤练罗刹和一个叫鸢尾的散侠接了诛杀令。 抚云派去的千秋岁杀手现在恐怕已经将同游围的水泄不通了吧!水云心里暗笑着,想起来昨日答应了天闲,急忙敢去了天闲房里。 “姑奶奶!你这一觉也太能睡了吧!我都等你一上午了!”天闲一脸的抱怨。 水云想起来昨日天闲救了自己,也不愿和天闲再斗嘴,靠在椅背是问到,“说吧,什么事?” “呃就是,前段时间有探子说,在涅华国见到了我爹,我就想着,终钦门不是消息比较灵通嘛!哈哈!” “想让终钦门帮你找老宗主?” “是啊!哈哈!” 水云想了想,撇了撇嘴说,“终钦门我得回去问问抚云,你给我一个老宗主的画像。不过这几日无事,我可以陪你先在附近的城镇找一找,说不定比他们还有用呢。” 天闲听了眼睛一亮,二人说走就走,一路到了阑珊城。 昨日来的时候,光顾着看抚云,也没注意别的。今天水云和天闲一条街一条街的转才发现有些不妥。 “怎么这么多的乞丐啊?”水云疑惑的问到。 天闲有些凝重的看着那些难民,“这不是澜襄国闹的吗,打仗出来了好多难民。还有前几日拢蛟国在边界闹事,毁了不少百姓的家。” “那边是在施粥嘛?我们去看看!”水云看见菜市口设了粥棚,拉着天闲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夸夸你,粥里有沙子,知不知道为什么?”天闲陪着水云在粥棚旁看着,突然问到。 水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一来,过滤掉那些假装难民来骗粥的人,有沙子的话,他们尝起来不好,就不会再来了。” “二呢?” “二来,难民喝掺着沙子的粥,一日两日还行,时间久了必定吃不消,就会自己出去挣钱找活干,而不是仗着救济好吃懒做,坐吃山空。” “不错不错,水云,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还懂这些!” 叫你平日不看书!书里都写着呢!”水云翻了个白眼说到,“还有三呢,要不要听?” “啊?三是什么啊?” “三,就是,但凡掺了沙子的,顺着官员往上查去,一定能抓出来一串的贪官!” “为什么啊?” “哈哈,不为什么!”水云笑嘻嘻的朝街道走去。 天闲莫名其妙的摸着后脑勺,喃喃自语,“不说就不说,回去问抚云!” “哎?要不要去看看那家留酒馆啊!”水云突然想起来,拍着天闲的肩问到,“不是要给白大哥带嘛?” “哎?”天闲挠了挠头说,“算了吧,老板都不在了,去了还挺伤感的。酒我早都让宗门的人取给白大哥了,等你想起来,白大哥都走了!” 二人又转了几圈,没有找到老宗主天叶白,水云又开始烦躁,急匆匆的回了树屋。 “你还知道回来?”抚云大概是觉得昨日的不闻不问有些过了,此时的神情有些焦急,又不好直说,“知不知道你的清水司今日出了多少事?你不想干就赶紧让贤,占着窝不敷蛋!” 抚云的关切让水云的焦躁缓和了些,水云犟着嘴回到,“这不是有你嘛!这样下辈子我还能有理由说要回报你,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行行行!下辈子你做牛做马,我养着你!看看你香不香。” 水云指甲有些发麻了,突然想起来昨日天闲的茶,起身泡了一壶,转而问到,“清水司出什么事了?” “不少门派借着诛杀令暗令为名暗杀同游。” “然后呢?”水云喝了一口茶,昨日神清气爽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死伤惨重。” “哈哈!那不是你希望的嘛?一个同游已经够她们受的了,更何况还有你找的那么多杀手。”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一节 轻舟已过万重山(中) 抚云一脸嫌弃的看着水云得意忘形的样子,“明令都有谁接了?” “哦,只有仇无泪和鸢尾。这个鸢尾是个什么来头啊?我都从来没有听过。” “你当然没有听过,你才多大点?” 又来了!从抚云解蛊后开始嘴上不饶人到现在,水云是真的开始习惯了。有的时候,水云觉得抚云好像是另一个人。 但是水云又知道声音容貌是可以复制模仿的,但是记忆,还有爱,是没办法共鸣的。 既然是抚云,那么怎么样都好。是他就好。 “鸢尾,会匿形。就是隐身术。” “隐身!”水云听了大为震惊,“那不就是神仙了吗?为什么没有门派招揽呢?” “想多了,不就是个变色龙吗?”抚云不屑的挑了挑眉,“他看不上别的门派,所以哪都没加,时间久了,也就没人知道他了。” “变色龙”水云一肚子的无语,“那你为什么知道他?”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天呐!”水云是真的服了,就是奇怪怎么什么人都愿意跟抚云当朋友呢?“那你为什么能成他的朋友?” “因为他没我厉害。” “什么意思?”水云猛地反应过来了,“该不会,你也会隐身吧?” “怎么了?” “没事!哈哈哈!”水云捂着肚子笑着说,“那你也是变色龙。” “我不是。”抚云义正言辞的看着水云,“我是神仙。” “所以,他是你派去的喽?派人保护他,又派人接诛杀令杀他,怎么哪都有你?” “小仙女,不先把他捧起来,怎么让江湖那些粘皮膏药放弃呢?” 鸢尾都杀不掉的让,那还有人再敢贸然下手?水云当然知道抚云的想法,却不懂为什么抚云要捧起同游。 “你为什么要救他啊?” 抚云狡黠一笑,点了点水云的额头,“你的清水司,是不是连个拿的出手的人都没有?” “什么叫连个拿的出手的人都没有!我不是吗?”水云没好气的打开了抚云的手。 抚云是要让自己收拢同游?水云恍然大悟,如果同游可以收拢,那么仇无泪,也可以?水云想起了之前抚云说过,仇无泪追名逐利,唯利是图。自己若是有心,又怎么会拿不下一个仇无泪? 水云从前想要叱咤风云,不管是之前想办法进皇宫,还是之后到了江湖,水云都想做顶峰的那个人。 但是现在,水云跟在抚云身边,知道了天下苍生。抚云那么努力想要保护的苍生,自己也没有理由为了一己私利在后面给抚云拆墙角。 所以现在即使不想统领江湖,让清水司变强也能成为抚云的助力不是? 水云这样想着,开始打听同游的来头。 “那个同游,你查到了吗?” “早都查到了。” “那你不早说!”水云真的要被抚云气的没话说了,“赶紧说!” “小仙女,你也没问啊!”抚云摆了摆手说到,“同游就是拢蛟国的一个武痴而已。没什么目的。” “这样啊”水云在心里盘算着,已经有了主意。 “哦,对了。”抚云好像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说到,“我得给你说一下消息网,这样以后你送消息就不用传信了。又慢又不安全。” 水云一听,认真的看着抚云。 “终钦门传递信息靠的是青羽雀鸟。每个地方基本上都有终钦门的暗点,青羽雀鸟会自己找暗点送情报。到时候我找洽莎给你也安排几只。” “青羽雀鸟?”没想到,终钦门还会训鸟,怪不得抚云能将鹰训得服服帖帖的,水云想着,又好奇的问到,“那千秋岁怎么传情报呢?” “千秋岁的暗点多,没有接活的杀手都是在情报网里的。三杀传给自己领头的二杀,二杀再传给一杀,一杀统一交给绝杀,绝杀最后汇总到总部,由识愁处理。” “啊?”水云有些没反应过来,“那这样岂不是很慢?” “不会的,他们的情报网很成熟,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对应负责的部分。千秋岁等级严明,规矩又多,若是一环慢了,所有人都要受罚。所以千秋岁的信息又是比我终钦门还快。” “这样啊”水云这些明白了,又开始继续打听,“那義赋宗呢?” “你自己不会去问?”抚云不耐烦的白了水云一眼。 “哎呦!上来就跑过去问人家的情报网,多不好?你告诉我嘛!” “義赋宗主要靠情报队,将消息放在暗点,会有马队快马加鞭送信。” “这样啊,那” “好了!你问那么多,还要炸人家情报网不成?我要去处理事务了,你自己玩一会。”抚云说完,一闪身就已经不见了。 “嗯”看着抚云走了,水云琢磨了一下,随便带了几件衣裙,又揣了些银票在怀里,偷偷的溜出终钦门去寻找同游了。 “看我把人带回来,你还敢不敢再觉得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水云兴致勃勃的想着,飞出了仙逸谷。 同游的具体位置水云并不知道,但是水云知道仇无泪的。仇无泪接了诛杀令,清水司的暗线自然会留意他的行踪。 水云按照情报一路找去,到了安川镇。 “好像前面就是以前释影谷的幽月湖了”水云对这里有印象,之前去释影谷的时候曾经路过过。 看天色不早了,水云找了间客栈歇脚,不知道仇无泪现在藏在哪。水云想不出,有些懊恼,赶紧泡了杯茶静下心来。 “我找不到你,还不能让你来找我吗?” 喝过了茶,水云精神好些了,水云写了密函放给了清水司。 水云如今在江湖中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冒冒失失独自出门的愣头青了。清水司的线人自然是少不了,跑腿的活,当然不用自己做了。 反正现在等着也没什么事,水云刚刚出来,趁着精神好,练起了般若密经。 此时,正好是夜深人静地时候,安川镇人少,也不会有人打扰。 水云体内的般若密经带动着内力自然流转,自己蛊毒解了后,突然内力大增,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水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真气运转地速度比以前加快了至少一倍。 水云调息中,身上渐渐笼罩着一层外浮的真气,带出的内力荡开,引得屋里烛火摇曳。 深吸提气,水云身体周围弥漫的宛如海纳百川一般的内力被水云收回体内,般若密经在周身经脉几转之后,徐徐沉入丹田之中。 一晚的修炼,不仅吸收了自己之前虚浮的真气,也提升了自己的内力,水云惊喜的发现,般若密经已经到达了第六重凝神。 当水云重新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清水司的密函也静静的躺在了窗口。 “西面山林。” 又是山林?为什么这些人,好好的客栈酒馆不待,非要老往山林山谷高崖这种一听就很不安全的地方跑呢? 水云朝客栈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着,仇无泪虽然名声大,已经上了江湖风云榜,但是恐怕她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她的武功不弱,做事也是有手段的,一件件事虽然让她声名鹊起,却也是恶名昭彰。所以不难推测为何她唯利是图极易收买,却到现在还没有加入任何门派的理由。 不说别的,单是唯利是图这一点,就没有门派敢放心的用她。谁也不会傻到放一个给点好处就会随时叛变的人在身边。 下手狠毒,手段高明恐怕对这些江湖的老狐狸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的一切结果,都与仇无泪内心的初衷完全相悖了。 所以,如若想要拉拢仇无泪到清水司为自己所用,绝非难事。 难的是,如何牢牢把控住她,让她全心全意的为自己做事。 水云一进山林,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浓重的血腥味席卷而来,水云又走了几步,看见了地上淅淅沥沥的血迹。 鬼袖绫从腕间飞出,虽然不觉得现在会有什么人给自己造成威胁,但是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水云继续试探着向前走去。 “哗!” 水云听到树后有动静,鬼袖绫立即飞出,将树后之人拖了出来。 “你是?”水云看着被拖出的,竟然是一位身材极其抢眼惹火的女子。 头发高高扎起,发尾垂在脑后,此时女子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嘴角挂着血迹,半依在地面上,手上紧紧的握着一根九节鞭。 九节鞭?九节鞭! “仇无泪!”水云赶忙收回自己的鬼袖绫,上去扶起来女子,暗暗庆幸着还好自己刚刚没有用银针和绳镖。“你是仇无泪吗?” 仇无泪残喘着点了点头,有些防备的看着水云。 “别怕,我是要救你。”水云看着仇无泪放松了些,揽住了仇无泪的肩膀,向上飞起,将仇无泪带回了自己的客栈。 什么嘛!这个清水司办事就不能跟终钦门学学嘛!信息也不传全的!人都成这样了也不说一声。水云在心里抱怨着。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二节 轻舟已过万重山(下) 说实话,水云是真的不会照顾人,更何况是这种重伤的人,几番折腾才帮仇无泪换了衣服,过程中水云光顾着享受仇无泪的身材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累的,但是现在看着仇无泪的伤却真的手足无措起来。 “你在这里,我去买点药回来。” “别去!”水云刚要起身,便被仇无泪虚荣的声音叫住了,“买药会暴露行踪。” 水云这才想起来,仇无泪是接了诛杀令的,若是被人知道了行踪,且不说同游那边,就光是过来抢令的暗令也能让现在的仇无泪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没有药的话,你的伤?” “这些都是外伤,没事。”仇无泪好像缓过来了一些,有些沙哑的说到,“我中了迷药,睡一觉就好。” 水云点了点头,不再打扰仇无泪,仇无泪也真的扛不住了,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谁!” 仇无泪刚睡着,水云便看见窗外有一道黑影,一飞身追了出去。 水云追着那个黑影,一路又回了刚刚的山林。那人好像跑不动了,也不再向前跑,转头看着水云。 “好...帅...啊!” 水云本来不是一个贪图外表的人,自己身边的天闲重缘等人也是很多人公认的美男子,水云曾经唯一一次被男子的样貌震惊就是抚云。 然而这个男子,却是不一样的感觉,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痞痞的朝着水云一笑,竟然让水云看的出神了。 “我认得你。”男子突然开了口,“大司命?” “你是谁!”水云赶忙回过了神,现在可不是看脸的时候,再说,虽然他这种气质的男子水云是第一次见,到底还是没有自己的抚云好看。 “苍武场帮主,唐牧。”唐牧勾唇一笑,“见过大司命。” 苍武场?若不是前五大门派的威名压着,其实按照帮派势力来说,苍武场排在前三绝对不夸张。 苍武场以拳脚功夫著称,基本上各国流离失所的人都会加入他们苍武场。从乞丐到商贾,遍布各地。 他们追求至极的拳脚功夫,虽然弊端不少,但是架不住帮派的人多啊,现在的江湖中人,差不多一半都是苍武场的,随便走在街上,十个人里就可能会有一两个苍武场的人。 “唐牧?”水云眯起眼睛试探的问到,“你在我窗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不瞒大司命,大司命刚刚救的人偷了我苍武场很重要的东西,唐牧还望大司命能归还。” “偷东西?是什么东西?” “这个...” 水云见唐牧面露为难之色,不耐烦的开了口,“你若是不说,我怎么帮你找?” 唐牧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到,“是我苍武场的信物,铁血戒指一枚。” 铁血戒指...不值钱的信物,仇无泪没必要以身犯险。更何况她现在接了诛杀令,水云并不觉得仇无泪能同时做这么多的事。 “既然她被我所救,也就是我的人了。不知唐帮主为何认为贵帮重要之物会在她那里?” “不瞒大司命,昨夜我帮在安川镇码头旁的分舵被盗,我们这才追着踪迹到了这片山林。” “笑话!”水云冷笑一声,“此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贵帮分舵偷走重要的物件,又如何在离开时还会给你们留下踪迹?这不是自相矛盾?” 唐牧一听,感觉有几分道理,“不知大司命,有什么想法?” “我救的人现在就躺在客栈,身上受了不少伤,还被下了迷药,此刻已经昏迷不醒。不知可是贵帮所为?” “迷药?”唐牧走到水云面前行了个礼说到,“我们的人在追她时确实有打斗,但是迷药一事唐牧实在不知。” 也对,苍武场一向乐善好施广交朋友,行得正坐的直,不会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这件事有问题!水云得出来了结论,“唐帮主不如和我回去,等她醒了问清楚再做打算如何?兴许我还能帮上一把。” “再好不过!唐牧谢过大司命。” 到了第二日,仇无泪终于醒了。 “你怎么样,好点了吗?”水云关切的问到。 “嗯,我没事了。”仇无泪坐起身,冷冷的看着水云。 “你先不用说话,听我说。昨日我在山林救你回来后,苍武场的帮主唐牧找到了我,说你偷了他们的铁血戒指。我将你留了下来,现在我要去叫他,你将这几天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没问题吧?” 仇无泪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水云,“你,为何不将我交出去?” “我相信你没有偷。” “相信我?萍水相逢,为何信我?” “直觉吧。”水云莞尔一笑,自己给仇无泪信任,便是尝试留住她的第一步。 果然,这个方法非常有效,仇无泪的脸上已经开始动容。 水云找来了唐牧,一起听着仇无泪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 “昨日半夜时,我同人流渝宫的人打斗,却不想他们手段卑鄙,竟然给我下了药。我一路逃到安川镇码头,他们穷追不舍,我又提不起内力,只好先行躲进了苍武场的分舵。” “躲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我想着流渝宫应该已经找到别处去了,这才准备起身离开。没想到一个不稳发出了声响,就听见苍武场的人喊到信物丢失,就朝我追过来。” “当时药效发作,我几乎没什么力气了,只能强行逃出,几次打斗后,我实在站不起来了,这才在山林被救。” 唐牧一听,开口问到,“你的意思是,你在被我们追前就已经被下了药?” “要不然,就凭你们,还想追上我?”仇无泪不屑的说着,目光却忍不住的在唐牧的英俊的面容上游走。 水云一听,赶忙开口打断到,“唐帮主,不如你这几日先留下来吧,信物之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江湖纷争,帮你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如此,唐牧就谢过大司命了。” “大司命!”仇无泪瞪大了眼睛看着水云,“你是,清水司大司命?” 水云笑着点了点头,友善的看着仇无泪。 “大司命,我帮的人已经去查此事了,等有消息我再来告知大司命,唐牧就先回去了。” “你要走了?”仇无泪突然开了口,眼里有一丝异样的神色。 水云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看着唐牧离开了,才回过头检查前仇无泪的伤势。 “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你还痛不痛啊?”水云问到。 “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仇无泪问到。 “想救你呗,你还接着我的诛杀令呢不是。”水云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目光落在了仇无泪锁骨下的一道伤口上,“你说你身材怎么这么好呢,我要是有这样的身材...”水云忿忿的想起了抚云口中的,“小”仙女。 “你这样的脸,才是我梦寐以求的。”仇无泪被水云逗笑了,“接了诛杀令的人,不是更不应该救吗?毕竟你们应该也不会真的想要同游死。” “为什么想要我这样的脸啊?” “因为,看起来很单纯。这样,骗起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确实,水云还是很了解自己这张脸的优势的,毕竟也骗了这么多人了,装可怜装无辜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不想要同游死,我也不想让你死。” “为什么?”仇无泪怀疑的看着水云,不明白水云到底有什么企图。 “清水司也没有人陪我玩,你不是刚好没有宗门吗?加入我清水司怎么样?”水云一脸真诚的说到。 “妹妹,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蛇蝎心肠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赤练罗刹仇无泪啊,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还敢叫我去清水司?”仇无泪开始怀疑起水云的智商。 “蛇蝎心肠,说明你手段高明,我就喜欢这种聪明人。唯利是图,我清水司有名有利,岂不是刚刚好?见风使舵就麻烦一点,不过这个问题得等风吹到别人那处再考虑了,是不是?” “哦?”仇无泪听着水云的分析,有些诧异,看来这个大司命并不是莽撞之人,自己当然是想加入清水司的,但是又怕成了垫脚石,又继续问到,“既然如此,看来你不是碰巧救了我?” “那不是废话!我专门跑过来寻你,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搞得我还得救你!” 专门为了自己跑来?仇无泪这次真的有点感动了,她竟然不嫌弃自己。人生不就是一场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仇无泪想着,好歹是个靠山,反正也不会比自己现在差,自己还怕一个小丫头不成? “那我到了清水司,有什么好处吗?” “嗯...水云想了想,做我的身边人,钱嘛多的是,这算不算好处?” “我跟你回去!” 这就答应了?水云有些哭笑不得,本来还准备了好些的词,没想到仇无泪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加入了清水司。有了仇无泪这个江湖老油条,以后自己做事都有把握多了。 “那,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水云狡黠的看着仇无泪。 “什么事?帮苍武场找信物吗?” 水云突然定睛看着仇无泪意味深长一笑,“你是不是很善于魅惑男子啊?” “啊?什么意思?”仇无泪虽然善于魅惑男子,被水云这么猛地一问也是不由自主的往后躲了一躲。 “嘿嘿!”水云坏坏一笑,“开工!” “开什么工?” “我想要同游,打不过,美人计还不行嘛?” 仇无泪只感觉自己是上了贼船了,“你自己干嘛不去!” 水云歪着头看着仇无泪,“我不行,像你这种才比较招同游那样的喜欢。” “为什么?” “身材好啊!这种武痴,没办法拒绝这种第一视觉的!而且...” 确实,这种武痴都没有办法拒绝最直观的视觉刺激,更何况是这种连水云都无法抵抗的视觉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仇无泪听完,尽管知道水云是在忽悠自己,竟然还觉得水云说的很有道理,不知不觉就被水云带过去了,“而且什么?” 水云拉起仇无泪的手,放在了自己不似从前那般平坦的小腹上,“而且,我有身孕。”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三节 烟雨莽苍苍(上) 啊?”仇无泪吃了一惊,只听说之前清水司大司命和武林盟主订了婚,后来盟主退婚后,再没听过大司命的消息啊,怎么这就有了身孕?“你这...武林盟主的?” 水云甜甜一笑,算是默认了。 “哎!我可真是着了你的道了!”仇无泪无可奈何的坐起了身,“算了算了,美人计就美人计吧!我总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挺着大肚子去吧?” “嘿嘿!”水云本来没想过美人计这一出,是看见了仇无泪之后才突然蹦出来的念头,没想到计划这么成功。 “我有什么好处?” 水云还以为仇无泪好骗,果然,仇无泪也不是傻子。 “银子管够!还有...” “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被流渝宫欺负了?等到时候,我帮你收拾他们!” “噗!”仇无泪刚刚认识水云,始终没办法讲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联系在一起,看着水云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给我银子就行!江湖中人,睚眦必报的早就死了。” “哦...那我也会帮你报仇的。”毕竟拿下仇无泪还是个硬仗,水云也得时刻准备着。 “得了吧,就你这样拖家带口的,我还得先保护好你!要不然连银子都没了!”仇无泪活动了一下身体,看来真的没什么大碍了,麻溜的下了床,“大司命,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喔!” 感觉还不错!水云惬意的靠在床边,没想到这个仇无泪还是挺靠谱的!有个伴也不错,最起码让仇无泪跑腿肯定能比清水司那些废物强。 几天后,仇无泪的伤已经全好了,唐牧终于来了。 “你要去找同游?”唐牧有些惊讶的问到。仇无泪不知道水云的深浅,唐牧可是再清楚不过,从最开始的让涅华国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到解决仁曲教,合并九大门派成五大门派,除百鬼行收拢释影谷,还有前段时间退炎懿国大军,苍武场的情报写的清清楚楚。 唐牧并不觉得水云是在痴人说梦,他可不相信水云这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她说要复思,就肯定已经做好了打算“大司命,是要让同游加入清水司?” 水云无奈的看了一眼大嘴巴的仇无泪,回答道,“是啊,你放心,帮你找信物肯定不会耽搁的。我总觉得这件事和这次同游上诛杀令脱不了干系,苍武场素来不与人结怨,我得到时候回去让终钦门再好好查查!” 看着水云并没有责怪自己告诉唐牧要去找同游一事,反而还答应唐牧要帮他找证物,仇无泪的情绪顿时出现了变化,猛地坐到了水云身边,眼神不自然的落到了唐牧身上,“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刚好还能一起找找证物。” 唐牧看见仇无泪这样的眼神,突然脸上一红,喜欢唐牧的女子不少,可是唐牧也是第一次见仇无泪这么大方的。 加上水云帮了自己,能与清水司结交也是大好事,本应该回帮的,可是自己的信物刚刚失窃,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仇无泪的话。 “没事,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等我跟终钦门说好,再去苍武场找你。”水云看着仇无泪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有些尴尬的打着圆场,“唐帮主此番没了信物,有没有大问题呢?” “哦,这个到无妨。我们苍武场有三样信物的,暂时倒是没什么大碍。” 水云听完,也没有再和唐牧多说,拉着没出息的仇无泪告别了唐牧,出发寻找同游。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还头一次见一个姑娘看见男子垂涎三尺的!”水云瞥了一眼身边一脸失落的仇无泪,无奈的说。 “听说盟主是第一美男呢,我都没见过。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放着这么好看的夫君不管,自己还大着肚子跑出来瞎折腾!”仇无泪一脸幽怨的说着,“再说了,我今年都二十六了!难道真的要孤独终老吗?” 水云刚刚想着同游,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仇无泪,一冷一热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你知道同游在哪吗?” “啊?我怎么知道!”仇无泪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也不知道同游在哪吧?” “我...”水云有些无语,“你一个接了诛杀令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会知道?” “接了诛杀令不也得找嘛!你可是大司命哎!你一个发诛杀令的人都不知道同游的下落,我怎么能知道?” “走!”水云听的有些烦躁,赶紧堵上了仇无泪的嘴。 “啊?去哪啊?你知道同游的下落了?” “茶铺!我要喝茶!” 仇无泪这才想起来水云天天不离手的茶,有些好奇的问到,“你喝的是什么茶啊?天天都喝。” “安神茶,我被你吵的头都大了!还有,你能不能把衣服往上拉一拉?一整条街的人都在看我们!” 仇无泪满不在意的理了理衣服,乖乖的跟着水云去了茶楼。 此时茶楼里的人不少,里因为仇无泪和水云地到来短暂的寂静了一下后,马上又变得嘈杂起来。 坐在后面的几个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男子对了一下眼神,立刻站了起来,朝着水云和仇无泪的方向走了过来。 水云低笑着向仇无泪说道:“看样子,你在男人中真的很受欢迎啊!果然美人计这个想法天衣无缝!” 仇无泪哼了一声道:“大司命,我拜托你看清楚这些是什么人!同游又是什么人!再说了,也不都是看我的啊!你自己看看瞄你的有多少好不好!” 水云向来都会自动忽略这些没有意义的视线的,今天听仇无泪一说,才正儿八经的观察了一下,发现还真的,不在少数。 水云摇了摇头说到,“恐怕是这茶楼鲜有女子,他们也是看个新鲜。” 两人正说着,水云突然觉得眼前的视线被挡住了,抬头看时,只见身边已经站了四个人,身材都很高大,围在她们桌前就像挡了屏风一般。 水云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们有事?” 距离水云最近的,就是刚刚水云看的的吊儿郎当的那两位,眼底精光闪烁,色咪咪的说道:“姑娘,你们是刚刚来此地的吗?看着有些面生。” 仇无泪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 “既然刚刚来我们这,那么肯定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吧!” “老板!我茶怎么还没泡好?”水云看见这几个人就心烦,再喝不上茶,她真怕自己把这几个人一不小心就弄死了,“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姑娘是客人,我们自然得请姑娘喝两杯啊!”说着,这几个男子就坐了下来,好在只是两两坐在了另外两个方向的板凳上,水云和仇无泪面对面理都不理这四人。 “姑娘,您的茶泡好了!”老板点头哈腰的将茶壶茶杯端到了桌上。 水云旁若无人的拿起茶壶,刚刚倒了一杯,却不想那男子竟然抽走了水云的茶杯。 “姑娘,这喝茶多没意思啊!不如跟我们哥几个喝酒去吧?” 仇无泪心里猛地一紧,她虽然没看过水云发怒的样子,此刻却能从水云的眼神里预知到要是这几个男子再不把茶杯还给她的后果,毕竟这几天水云只要没喝茶的时候,情绪就会极其不稳定,这些仇无泪都看在眼里。 “啪!” 仇无泪快速的打掉了男子的手,接过被子递给了水云。 “咔!”水云猛地站起身,将茶杯重重的砸碎在地,端起茶壶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 四个男子看见水云这气场架势吓了一跳,加上刚刚被仇无泪打了手的男子,仇无泪只是两指一敲,此时男子手上已经是两道乌紫,看着都吓人。 “还不快滚?”仇无泪淡淡的问到。 顷刻间,四个男子就没影了,其它人也没有再往二人这边张望的了。 水云将壶里加了水,又泡了一壶茶。 “你还喝啊?我们不去办正事吗?”仇无泪好奇的问到。 “这不是在办吗?”水云心平气和的喝着茶,好像刚刚把四个大男人吓跑的不是她一样。 “办什么了?” “等。” 仇无泪这次是真的无语了,正当仇无泪要发牢骚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一位黑衣男子走进了茶楼,恭恭敬敬的给水云递上了一封信。 “这是?” “同游在释影谷。”水云淡淡说着。 “你这是?” “哦,忘了告诉你,盟主之前买了千秋岁的杀手去保护同游,所以我昨夜问了一下千秋岁的暗门。” “那你还说不知道同游的位置!” “我昨天晚上好像没喝茶,今天也忘了,这不是才刚刚想起来!” 仇无泪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干干的瞪着水云。 “那走吧?” “急什么,这种事要等晚上。”水云继续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那现在干嘛?” “现在,聊聊天呗。”水云意味深长一笑,看着仇无泪问到,“都说你是妖女,赤练罗刹,灭了整个风枭山庄。为什么我就一点都不觉得你凶呢?” 仇无泪撇了撇嘴说到,“嗨!那都是年轻的时候了,他们欺人太甚,我就杀出去了。后来才知道风枭山庄被灭门了,没江湖传的那么夸张。” “那,为什么又说你...” “惨无人道,杀人如麻,喜欢折磨人?”仇无泪满不在意的的接话道,“不这么说,我早死了!这样不就没人敢招惹我了?” 仇无泪的话,半真半假。确实,仇无泪这样的女子,若没有一件骇人的外衣,恐怕早已被江湖吞了。 不过杀气这种东西,水云很清楚,是刻在骨子里的。装不出也藏不住。就如同自己,那么极力的掩盖,还是会被人看出端倪。 水云不在意真假,知道了仇无泪没有表面上那样刀枪不入,而是有血有肉的人就够了。只要是人,就有软肋。 “行了行了,走吧。”水云喝完了最后一杯茶,向门外走去。 “不是说要月黑风高夜嘛!” “赶过去不就是了!” 仇无泪对水云真的是用尽了好脾气,乖乖的跟在了水云身后。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四节 烟雨莽苍苍(中) 水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外头闹的天昏地暗,而此时站在风浪最中心的根源人物同游,在水云找到他的时候,竟然,在,钓鱼? “这...也行?”仇无泪一看到鱼竿,目光就直接落在了水云身上,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就是同游?” 释影谷内一片寂静,水云在看见同游那一刻目光不禁也变了变。 同游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色大概就是他最大的特色,此时看起来正有些无聊的坐在溪边垂钓。 水云无奈的向同游抬起右手,鬼袖绫飘荡而去,缠住了同游的鱼竿,稍一用力就将鱼竿收到了自己手里。 “有人!?”看着鱼竿被抢,同游猛的从地上跳起来,欣喜的看着水云,“人!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仇无泪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杀你你还这么开心?” “我……”同游脸色不禁变了变,有些沮丧的坐回了地上,“这么多天了,只要有人想和我比武,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帮黑衣人,我连人都没见到呢就已经被他们解决了。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人了...” “啊?”水云一下子明白了,心里憋着笑看着同游问到,“看起来,你好像很喜欢比武啊?” “你会武功吗?要不我们切磋切磋?”同游本是无聊,看水云一个小姑娘家家弱不禁风的样子,随便问问。 但出乎意料地是,水云竟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啊。” 水云一边说着,一边向同游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仇无泪一把拽住了,“你行吗?要不然我来吧!你可别动了胎气!” 现在的同游虽然看起来像睡猫,但是水云和仇无泪都知道,他可不是善茬,水云没想到仇无泪居然会替自己出手,一时还有些感动。 “没事的,若是看情况不对你再出手也可以。” 水云走到同游前大概十步的位置,向他点了点头。 同游见了,真诚的对着水云喊到“小妹妹,你要是不行了要喊的喔!万一我手一重,到时候真的伤到你就不好了!” 没有人比水云更清楚自己的实力,自己即便打不过同游,在这山林也有办法让同游抓不住自己。对于自己的轻功,尤其是现在内力大增突破了凝神后的千影飘渺录,水云可是一清二楚。 任那同游再厉害,碰不到自己也是白搭。她可不相信同游是一个全能的武林高手。 水云看了同游一眼,点了点头,摆出了架势道,“好,开始吧。” 一边说着,水云脚下离开了地面,身形突然加快,一个前冲,已经来到了同游面前。 同游的近身攻击显然也十分娴熟,并没有一点慌乱,左手护在胸前,右拳冲水云打去。 水云一个后翻躲开了拳风,左手抬起,撑在了同游打向自己的右拳上,上身往左侧转起半周,同时身体向前一送,右脚正好踏在同游的肩头。 这速度和身法可以啊!仇无泪没想到水云的武功原来这么好,不住感叹到,开始庆幸自己果然没跟错人。 同游只觉得自己挥出去的拳头上力量瞬间消失,紧接着,肩头一股大力传来,再一出手,水云已经移到了三步外的位置。 “你这小姑娘,滑的很!”同游说着向水云追去,水云干脆连鬼袖绫都没有放出来,回身向同游的反方向飞去。 “猫捉老鼠?”几个回合下来,仇无泪看的哭笑不得,水云一直在飞,根本不给同游碰到她的机会。 同游的轻功也是不弱的,但是碰见了水云,硬是半点头发丝都抓不着。 “行了行了!歇一会!”又是几圈下来,同游没了耐心,“说好了比武,你老跑什么!” “我不跑,不就要被打了吗?”水云笑嘻嘻的落在了同游身前说到。 “呃...”同游接不上话,只好认栽了,“是你赢了,我的轻功不如你的。” 水云狡黠一笑,一鼓作气说到,“你要是想比武啊,找他们没有用的!江湖第一高手可是在我那里,你有没有兴趣?” “哎?”同游来了兴趣,他一项是个武痴,对于人情世故没上过心,所有即便武功数一数二,却还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江湖第一高手在哪?” “都说了在我那啊!要不要跟我回去,你可以和他比试比试!”水云继续循循善诱到。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过!”水云语气一转,“你现在可是江湖的风云人物,要是跟我回去,我肯定要摊上麻烦。要是你答应我加入清水司,那我倒可以不怕麻烦,带你回去。” “加入清水司?”同游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到,“那还是算了,入了门派就没有自由了。若为自由故,万物皆可抛!” 这会倒是不上钩了?水云哭笑不得的看着同游,心下又生一计,一把将身后的仇无泪推了出去,“清水司一项不束缚门人的自由,不信你问问她,是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干嘛干嘛?” “哎?”猝不及防被推了出来,仇无泪只好硬接着水云的话说到,“对,对啊!大司命从来不要求我们什么,还明天好吃好喝的备着,平时也就打打架斗斗舞什么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同游看见仇无泪,火热的身形猛地冲进了眼中,常年不近女色,此时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问到,“此,此话当真?你,你也是清水司的?” “是啊!她当然是!”水云一看有效果了,赶忙接着说到,“到时候,你俩一起练功,我们那各个都是高手,可以天天陪你练!” “那,一言为定!下次我肯定抓得住你!”同游一口答应了下来,跟着水云一起回了终钦门。 就跟做梦一样,水云是真的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不到半个月就搞定了仇无泪和同游,清水司收了两员大将,简直心想事成,开始喜滋滋的幻想着自己给抚云炫耀时的样子了。 任务完成了,千秋岁的杀手自然都回去了。一路上也有来刺杀同游的人,同游憋了这么些天,三下五除二就全部解决了,水云和仇无泪一次都没出过手。 “大司命,你说,我也是现在从后面给他来一刀,那奖金是不是就是我的了?”仇无泪看着同游打的酣畅淋漓的背影,忍不住问到。 “行啊,你快去吧。” “算了,我可不去,命还是比钱重要的。”仇无泪撇了撇嘴,老老实实的坐在水云身边看着同游解决那些乌合之众。 “茶!”这日赶路,水云将近半日没顾上喝茶,越来越觉得心浮气躁,这会一个晃神间,只感觉忽冷忽热地感觉传遍全身。 “这荒郊野外的,你等着,我现在就生火烧水!”仇无泪看水云神色不对,急忙起身要去找柴火。 “不用了!茶叶呢?”水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发花,用力晃了晃脑袋,眩晕感觉却变得更加明显。 仇无泪找出茶叶递给水云,水云忙不迭失的抓起了一把茶叶塞到了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直到仇无泪打开了水云,水云接过水壶,清水灌入吼中,刚才的不适总算平息了下来。 “大司命,我一直都没问过...你喝的茶,是?”仇无泪看着水云失控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安神茶。”水云此时也有点发觉到不对了,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身体这段时间接连的异常,为什么可以用天闲的安神茶缓解? “大概是,有了身孕,我还不适应。得靠安神茶来平静。”水云顾不上想太多,其实出来情绪不稳定,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也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同游解决完了,三人一起有说有笑的回了终钦门。 水云在清水殿后院给同游和仇无泪安置了两间别院,这才自己回到了树屋。 抚云正靠在软榻上,看着手上的信件。 “我,我回来了...”水云弱弱的出了声,抚云却头也不抬。 没办法,谁让自己今天心情好呢。水云没有生气,笑嘻嘻的走到软榻前,一个附身勾住抚云的脖子扑倒了抚云身上。 “你干嘛不理我,你都不想我吗?我好想你啊~夫君~”水云慵懒的呢喃着,将脑袋在抚云身前蹭了蹭。 抚云显然没想到之前乖张霸道的水云竟然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脸上蹭的一红,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怀里的水云。 夫,夫君?抚云突然有了一刻的错觉,条件反射的搂住了水云的腰。 “夫君,你还没说呢,你想不想我嘛!”水云抬起头,撅着嘴一脸期待的看着抚云,收回了勾住抚云脖子的右手,用食指戳了戳抚云的脸颊。 抚云心里一颤,毫无意识的转过了头不敢再看水云的眼睛,脸上已经通红,支支吾吾的搪塞到,“你当这是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出去那么多天不用打声招呼的吗?” “这里是我家啊!我当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水云又往上挪了挪,将脸凑到了抚云耳边,小声的说,“我们,的家。” 水云的呼吸近在咫尺,抚云的大脑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跟屁虫不在的日子里,天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能不停的处理事务让自己不要去想她,一肚子的埋怨无出发泄。 还好处理了一件大事可以让自己分神,要不然也不知道后山的花草树木该怎么遭殃呢。 可是这一刻,却一点也怪不起她来了。 她回来了,什么都好了。 看见她,就好了。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五节 烟雨莽苍苍(下) “嘘!”看着抚云的嘴唇微微翕动,水云的食指覆了上去。 “听我说,好不好?”水云闭着眼睛躺在了抚云的胸膛,听着抚云的心跳。 “我不像你,这么会说话。可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夫君,我很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觉得到,那是没有你的一秒。” “你早就已经流进了我的血液,你知道吗?你醒来后的每一天,我都无比珍惜。你老是欺负我,可我偏爱你和我拌嘴,偏爱你拌嘴时,藏不住的喜爱。” “夫君,这段时间,我看见了最真实的你。你会让我看见你的喜悦,你的忧伤,你的愤怒。你让我真真实实的看见了,我那个有血有肉的夫君。” “你站在我身后,真真实实的懂我。即使担心,也没有阻止我去找同游,让我毫无负担的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水云三生有幸,能做夫君的小仙女,做你的夫人。两心相知,再无所求。” 水云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抚云,“夫君,我想听你说爱我。” 爱?这个陌生的字在抚云脑海中回荡着,好像从未出现,却又好像一直都在。自己从前一直不懂,而现在才发现,原来,一直在自己心里。 “我爱你。” 抚云心跳好像在爱字出口的那一刻,同时空了一拍,毫无理智的一翻身将水云压在了身下,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水云。 “小仙女,你记住,好不好?我爱你。” 即使也依旧爱你。 两人鼻息相对,水云轻轻闭上了眼睛,红唇朝着抚云的唇慢慢靠去。 “哎!”两心相交的最后一刻,抚云突然腾的一下坐起了身,水云眼前突然一空,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干嘛啊!”水云看着躲开自己的抚云有些不高兴的问到。 “什么事求我?直接说!”暧昧的气氛还在屋里弥漫,抚云有些尴尬的没话找话,打破了刚刚让自己沉沦的气氛。 “呃”水云一下也从迷情中跳了出来,还是正事要紧!虽然刚刚不是为了让抚云帮自己才投怀送抱的,但是却是有事求抚云,只好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那个,苍武场帮主的铁血戒指丢了,能不能,帮他查查啊?” “不能。” “为什么啊!”抚云居然就这样波澜不惊但是非常坚决的拒绝了自己?水云有些惊讶,“以现在苍武场的势力,帮他也是巩固了我清水司啊!” “不行。” “找个戒指而已!又不用你干什么!”水云不理解为什么抚云不同意,继续不甘心的问到。 “你也不能管。” “为什么啊!你给我个理由啊!” “没有为什么。” 水云一听,看着抚云云淡风轻的样子火气立马窜上了头,“你不帮就不帮,凭什么不让我管!” “清水司听命于武林盟主。” “你!”还以为抚云已经明白自己了,没想到又是这样只会考虑他自己,“那就不算清水司!我水云去帮朋友!可以了吧?” “朋友?”抚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半信半疑的看着水云。 “对!唐牧是我朋友,我要去帮他!” “哦。”抚云挑了挑眉毛,“那夫人近日就不要出门了。” 这是要软禁自己不成?水云万万没想到,抚云不但不帮自己,还拿出了武林盟主压自己,现在居然连门都不让自己出了!铁了心不让自己管苍武场的事,却又给不出理由! 没等水云发脾气,抚云已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离开了树屋。 不知道是抚云用武林盟主压水云,还是没有理由的命令水云,总之水云就是突然百爪挠心,强烈的反胃伴随着身体忽冷忽热的不适感,跟抚云杠上了气。 水云喝了杯茶缓和了一下情绪,心里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 若是清水司能得到苍武场的扶持,那么整个江湖就在自己的鼓掌之中了,到时候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再也不必瞻前顾后,更不需要依靠抚云,才能得到平静的生活。 自己不允许,百鬼行和抚云换蛊这种事再一次发生。没有任何人,能再伤害抚云。水云要和抚云平等,这样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抚云,自己的爱不需要任何无用的顾虑,也没有任何的企图,只是因为,自己的心动。 “这茶怎么喝的这么快?”水云这几日发现,一天就要喝之前三五天的量,不过茶这种东西,宁心静神,不像酒,喝多了对身体也无益。 况且现在怀着身孕,也不能饮酒,多喝喝茶养身体也不错!嗯?这是什么? 水云无意瞥见了抚云刚刚看的那封信件,有些好奇的打开查看。 “拢蛟国已知江湖人携勇亲王府兵侵犯涅华国边界一事,国主已判为勇亲王失察,命勇亲王戴罪立功,携二十万大军攻打刚刚失利的炎懿国。 第一次细查:骗走勇亲王府兵之人为曾经释影谷谷主复思。(已证) 第二次细查:复思集合江湖中人和勇亲王府兵以拢蛟国为名侵犯涅华国边界。(目的待查) 第三次细查:炎懿国王后执政,现存加老弱病残共十五万,但炎懿国骁勇善战,失败难料。(待证) 第四次细查:拢蛟国国库充盈,军事器械充足,善于水战不擅陆战。(已证)” “拢蛟国要出兵攻打炎懿国?”拢蛟国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事情过于突然,但是白纸黑字的写着,终钦门的情报信绝不会出错,水云不得不相信。 “天闲”水云不由得想到了天闲,炎懿国出事,天闲绝不会坐视不管,水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飞到了天闲的房里。 这么多天了,白日笑早已经定居在了仙逸谷的酒窖里,隔三差五就来与天闲把酒言欢。虽然没说,水云也知道白日笑已经是清水司的人了。当然,天闲功不可没!自己欠天闲太多,现在告诉天闲这件事,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回报吧。 “咚咚咚!” 天闲此时正想着父亲的事,突然,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谁?”天闲思绪被打断,一激灵站起了身。 “是我。”水云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水云深吸口气,眼中有了一丝犹豫,但是即使今天不将此事告诉天闲,等两国交战之际天闲恐怕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倒不如现在让天闲早做打算,如果再拖延下去,等无力回天的时候天闲才真的是去送死。 想清楚这些,水云这才推开了半掩的房门,走到了天闲面前。 桌上放着几个空酒坛,这不是水云第一次来了,但今日,却不可遏止的产生出几分沉重压抑的感觉。 “水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这几日可多亏了抚云终钦门的情报!我爹的线索已经有了不少!”天闲随手关上了门。 水云坐在了位置上,天闲现在可不是以前那看起来稚嫩却故作老成的样子了。面容已经长开,浑然天成的英气,器宇轩昂。水云平日尝尝看不觉得什么,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天闲现在的样子,确实是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 “怎么今日没见白大哥?你一直在看这些情报啊?” 天闲收拾着一桌子的信,笑着说:“这不是有了眉目嘛!我得整理一下!” 这几年,天闲虽然平时看着嬉皮笑脸的,其实每日都在没人的时候躲着练功。连魏沧风都发现了,天闲不知不觉已经能将義赋宗管的井井有条了。 天闲尚年幼时,涅华国攻打炎懿国,那时天闲一无所有,亦能信誓旦旦的告诉魏沧风,不论江湖还是朝廷,都该与炎懿国共存亡。所以才会在看见水云兵符的那一刻对水云倾注信任。 这些水云从前一无所知,直到,辕岳国那个刀飞鼓战的晚上,水云看见了天闲作为辕岳国将领抵抗炎懿国那时的神情,终于恍然大悟。 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辕岳国无辜的百姓将士丧命,可对自己的炎懿国,却是爱的那样深沉。 “你今天怎么了?哭丧个脸,又和抚云吵架了?”天闲开着玩笑的说道。 “谁像你!一天天就知道傻乐!” 天闲听了水云地声音不禁愣了一下。 水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地态度对他说话了,听上去,水云今天地态度明显有些不对。 “水云,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天闲低声问道。 水云没有回答,本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当她看到天闲那么阳光开朗的笑脸地时候,心中地勇气不知道为什么又瞬间降低了。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是真刀真枪的大战,这样的战场,水云自私的希望,天闲永远也不要踏入。 看水云没有开口,天闲不禁皱了皱眉,轻叹一声,“要不我陪你练练功?给你发泄一下!你别再把我折腾的那么惨就行!”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水云听天闲这样说,曾经天闲一味惯着自己让着自己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了脑海中。 “天闲!”水云突然大叫一声。 天闲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当他刚转过身的时候,红影已经扑面而来。水云冲进了天闲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天闲。 在短暂的吃惊之后,天闲才逐渐反应过来,水云毕竟是个女孩子。即使一天天乖张跋扈,不服输,可是不论再坚强,也终究是个会伤心会难过的女孩子。 很快,天闲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因为扑入他怀中的水云此刻身躯正在轻微的抽搐着。 “女魔头居然哭了?”泪水浸透了天闲的衣襟。 “水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抚云欺负你了!”天闲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一只手轻轻的拍着水云的肩膀,仿佛想给水云片刻的安慰。 “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的!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你知不知道!”水云哽咽着说道。 天闲傻傻一笑,原来女魔头终于发现自己的好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微笑道,“我最难的时候,是你帮我坐上了副盟主,保住了我的義赋宗。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咱们一起去除掉了千面魔,一起查李年一事,还一起帮澜襄国退了辕岳国和炎懿国的大军!早就是生死之交了不是,你把我当朋友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何尝不是把你都亲妹妹呢!”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六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上) 天闲本来是想安慰水云的,可谁知道,他话还没说完,水云却已经泣不成声,抱着天闲力度也变得更大了。 天闲这下真的无计可施了,“水云,你别哭了!我...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到底怎么了?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水云的哭声渐渐收歇,放开了被自己紧紧箍住的天闲,低着头,嗫嚅着说道:“我,不想失去你。” 刚开始的时候,天闲还没有听清,当水云再次重复一遍的时候,天闲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双手按住了水云的肩膀,让水云抬起头来,“水云,你说什么?” 水云一咬牙,强行忍着心里的不舍,“拢蛟国,出二十万大军攻打,炎懿国。” “炎懿国?”天闲呆呆的看着她,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神色。 良久。 “水云你知道么?我小的时候,一直不喜欢江湖这种明争暗斗的生活。我没想过要叱咤风云,哪怕是爹和风叔一直教我宗门事务,我也懒得真正用心。我只觉得,男儿习武,就应该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直到我遇见了送竹。她那样弱不禁风,可是她却依旧好不回头的选择了以一己之力保护自己的国家。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在我心中的影子一点都没有变淡。” “她让我明白了,我的责任。我不能再这样自私的为所欲为了,我是義赋宗的宗主,我就不能让義赋宗群龙无首!风叔不该承受这么多他本不必承受的。” “一个爱着送竹的男子,不该是个废物!我努力的修炼,尽心尽力的管理義赋宗。我要做一个合格的宗主,总有一日,我要用自己的手,去保护我爱的人,我的家,还有,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 听着天闲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水云缓缓的抬起头,双眼已经因为哭泣而通红,同样用那样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到,“義赋宗,有我。” “水云...”天闲目光一聚,看着水云真挚的眼神,他那毅然决然的双眼升起一丝希望的光彩。 “义兄,你一定要回来。” 天闲临走前,将芸儿新送来的茶都给了水云,水云看了看,约莫够了自己一个月的量。本就沉浸在天闲一事的悲伤中,也没有过多的琢磨这茶的来历。 夜半三更,后山。 “公子!水云姐姐偷跑出谷啦!”艾迪娜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抚云面前,焦急的说着。 “怎么让她跑出去了?”抚云皱了皱眉,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她下午把清水司交给了同游,让同游在清水司练武,然后给终钦门交代了同游可以负责守谷,就去了仇无泪那!结果晚上趁着终钦门外防跟同游交代事务的时候和仇无泪跑了!还抓了我那两只青羽雀鸟!” 抚云眼睛定睛看着远处,无意识的搓着手指,良久,下定决心发出了一个坚定的声音,“走!” “公子!淮宴的事已经不能再拖了!”雪莲女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抚云的思路。 “公子,因为水云姑娘,公子已经拖了半个月了!” 抚云眯着眼睛,没有出声。 “公子准备了这么多,现在只差一个淮宴了!水云姑娘又不是小孩子,公子就算不为江湖着想,也要想想终钦门啊!”雪莲女继续出言到,一点点瓦解了抚云的坚决。 水云和仇无泪偷偷溜出仙逸谷后,按照唐牧留下的地图,一路摸到了苍武场。 刚刚到苍武场的大门,就有几个弟子开开心心的将二人接到了会客厅。 唐牧有些郁闷的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低头衣襟半敞,露出了胸部腹部肌肉的美好轮廓。此时闭着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嗯!”水云听见了有些异样的声音,回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仇无泪。 天呐,她该不会是在吞口水吧?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水云扯了扯嘴角,小声的提醒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的仇无泪。 “哦哦!”仇无泪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冲着水云咧嘴一笑。 “那天他追杀你的时候,你不会也是这样的吧?”水云有些无奈,忍不住问到。 “那天我中了迷药,本来就看不清,再加上距离又远,根本没看见他!” “怪不得。要不然就你这样样子,肯定跑不掉了。” 仇无泪摇了摇头,一脸激动的说,“我要是当时看见他了,怎么可能还会跑啊!” “呃...”水云懒得理仇无泪,转头一看,大概明白了现在唐牧一脸郁闷的原因。 厅内正中间跪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痛哭流涕,时不时还哼唧几声,不停的用他那粗糙的大黑手抹着眼泪。 “咳咳!”水云看这大汉哭的旁若无人,觉得有些尴尬,重重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嗽果然有效,唐牧睁开了眼睛,见到水云,眼中尽然是一副求助的神色。 “唐牧见过大司命!大司命别来无恙!”唐牧大声的欢迎着水云,眼神却落在了那大汉身上,“黑虎!你先回去!大司命远道而来,想来是有正经事的!” 呃...正经事?感情这些人还不知道铁血戒指丢失一事?水云看的有些好奇了,实在想知道他们这唱的是哪一出,出言问道,“无妨,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一个七尺男儿泣不成声!” “哇!”那名叫黑虎的壮汉一听水云这样说,哭的更厉害了,边哭边嚎,水云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反观唐牧,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轻车熟路的伸出两只手指塞住了耳朵。 半晌,水云终于从黑虎连哼带喘的嚎嚎中依稀的辨别出了一些话语,半猜半蒙的理了一下来龙去脉。 这个大哥叫黑虎,今年已有二十八,去年做了分舵主在安川码头大坝。家里有个小妹叫小花。小花又乖又听话,人见人爱谁都夸。昨日黑虎夜巡罢,还给小妹买了只烧鸡笑哈哈,回屋一看慌了神,小妹怎么不在家?啊啊啊!小花!今日特意告了假,转了一日,找小妹找到眼瞎。这才来回帮主话,还望帮主把那寻人令发!莫要小妹流落在外担惊受怕,黑虎这才能把心放下! “铁血戒指还没找到,怎么这又有大姑娘丢了?”仇无泪扯了扯水云的袖口,小声的问道。 水云听的有些偷听,转过头向仇无泪问道,“你想帮他吗?” “我看他好像,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大司命,我们帮他找找吧?” 水云一听,立马大声朝黑虎喊道,“我阿姐说了要帮你!我们帮你找!你别哭了!” “阿姐?”仇无泪此时老老实实的跟在水云身后,哪里像个阿姐,分明是小妹的模样。 “不用谢我!你别哭了!冷静!不要嚎!下去吧!我找到会让你们帮助通知你的!”水云见黑虎一咧嘴,生怕他又开始叫唤,赶忙打断了他,将他“请”出了会客厅,这才舒坦的坐在了唐牧身边的位置上。 “大司命,你这一张口就帮,可害我白听了两个时辰的咋呼!”唐牧一只手撑着脑袋,冲着水云灿烂一笑,旁边的仇无泪立马感觉自己心口好像中了一支桃花箭一般。 “我也正奇怪呢,唐帮主为何宁可听他鬼哭狼嚎这么久,也不愿意帮他呢。”水云想想那个样子就觉得好笑,接话到。 “嗨呀!大司命你不知道!安川镇已经丢了不少的姑娘了!就沿海这片,加上黑虎他妹,这个月是第三个了!”唐牧撑起了身子说到,“锦绣绸缎庄钱老板的女儿、天香酒楼刘老板的侄女、壹品当铺张老板的外甥女、何捕头的小妹、村头鱼阿婆家的孙女、菜市口买菜的大柱的妻妹,还有好多的姑娘,都在这两年陆陆续续的失踪了。” “不是咱们苍武场的弟子遍布各处嘛?干嘛不找呢?” “找了啊!找不到啊!” “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一点线索都没有,连四处耳目的苍武场都找不到?”水云眉头微蹙,感觉到了此时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官府的人有管吗?”水云继续问道。 “何捕头自己家的小妹都没了!那能不管吗?问题是来来回回查了这么多次的,一点痕迹也没有,根本就查不出来!去年我还派过人去查这件事,最后也是无疾而终了。” “每个月都会有姑娘失踪吗?” 唐牧细细回忆了一下,摸了一把头发说到,“那倒没个准,有的时候两个月风平浪静,有的时候一个月能丢三四个女子!基本上这些姑娘都是十三四岁到二十三四岁的,都容貌姣好。“ “妓馆青楼这些找过了吗?”水云几乎条件反射的问道。 “全找了!我当时也和大司命你想的一样啊!最后逛遍了也没找到,包括奴婢丫头,卖的小妾、全都找了!是真的没有啊!” 水云想了想,歪着头说到,“两年里,这么多姑娘,如果一个露相的都没有,只能说明这些姑娘都被抓到了一起,对不对?” “基本上,是这样,否则也不会一个都找不到。”唐牧很快就赞同了水云的想法。 “那,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这么多年轻的姑娘呢?即听不到这些姑娘的叫声,还能每日不被人察觉的采买这些姑娘的吃食用品。” “对啊!”唐牧猛地反应过来,除非这些姑娘全都被害了,否则肯定会需要采办物品这么多姑娘,两年的采办量肯定不再少数,按照这个查下去不就有线索了吗! “看来是个大家干的!”唐牧在脑海中飞速的排查着。 “那可未必,若是只卖吃食花费不一定会很大,而且,地洞、仓库这种地方都有可能。不过可以确定一点,位置一定很偏僻,附近没有其他的人家。”水云回答道。 “呃...那个,大司命啊,我好像想到了一个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哎...”仇无泪一直在旁边认认真真听着二人的谈话,见两人此时陷入了僵局,突然弱弱的开了口。 水云打量了一眼仇无泪,示意仇无泪继续开口。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七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中) 那个...苍武场...不就完全符合吗?” 对喔!水云都没想到!苍武场不就符合所有条件嘛! 看着水云和仇无泪怪异的眼神,唐牧真的无语了,摆了摆手解释到,“怎么可能是我苍武场啊!” “一来,苍武场少有女子。二来,苍武场很符合那些要求。三来,苍武场耳目众多却两年都找不到线索!而且!你刚刚还没有打算帮黑虎!很有可能是做贼心虚!”水云像连珠炮一样,一连串将苍武场动机、操作,甚至最后的隐藏都理了个明明白白。 “天呐!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们自己搜吧!好不好?” 水云见唐牧急了,也不逗唐牧了,转而问到,“唐帮主,这会忙不忙?” “嗯?这不陪你们呢吗?怎么了?” “走吧。” “去哪啊?” “找戒指。顺便查案。” 仇无泪跟着水云出了门,好奇的问到,“大司命,这大晚上的,咱们去哪查啊?” “衙门!” 三人摸黑来到了安川镇中心的衙门门前。 “无泪,有没有吃的?”水云突然问到。 “啊?好像...没有!”仇无泪在身上摸了一圈,疑惑的问到,“要吃的干嘛?” “引狗啊!” “哎呀!飞进去不就好啦!不会大司命你的轻功还怕狗能察觉?” “不是。”水云淡淡扫了一眼仇无泪,突然感觉仇无泪和妹妹送竹很像,都一样的笨! 唐牧见二人纠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到,“你俩飞进去吧,我从后门溜进去。衙门的狗认识我,不会叫的。” 仇无泪这才反应过来,唐牧不会轻功。 水云也没再含糊,和仇无泪一跃飞上了屋顶。 往下看去,唐牧轻而易举的就撬开了后门的门锁,院里的小黑狗跑的唐牧脚下闻了闻,摇起了尾巴,不但没叫,还紧紧跟在了唐牧身边。 唐牧给水云仇无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来,水云犹豫着飞了下来,小黑狗果然没叫,还冲着水云不停的摇尾巴。 走廊里面有几个巡逻的的衙役正穿过几处回廊往院落往里走,水云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三人朝后绕去,又转过几个院落,看见一个屋子亮着烛火。 水云轻轻戳破了窗户纸朝里看去,见桌前的一张太师椅上斜靠着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身穿官袍,一只手捋着胡子,另一只手端着一个茶碗,正在有滋有味品着茶。 男子身后站着几个哈着腰的随从和两个衣着精致的丫鬟。水云招了招手让唐牧上前看看,唐牧上前一看,太师椅上坐着品茶的,不就是这里的知县老爷吗! 唐牧收回了脑袋,伏在水云耳边小声说到,“这就是县老爷。咱们现在去哪?” “档案室。” 唐牧点了点头,带着二人又走过了几个屋子,来到了档案室。还没等唐牧撬门,水云的鬼袖绫已经飞出缠住了唐牧的腰,一用力就将唐牧从窗户甩进了屋里。 唐牧躺在地上揉着腰,看着轻巧落地的水云和仇无泪有些委屈的说到,“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得让我做好准备吧!” 水云走到了柜子前,专心的翻越起了卷宗。唐牧一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翻越着另一个架子上的卷宗。 “有什么发现吗?”过了三炷香,仇无泪有些耐不住了,开口问到。 两人都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水云手下不断翻着,眼睛快速的捕捉,希望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涅华国天机阁 禁足的日子过得非常单调却平静,送竹已经不是天机阁的主母了,也无权接触到天机阁的事务。 听说龙英回来了,但是龙英并不喜欢管这些家中琐事,所以现在天机阁的事务都是现在那个正得宠的小妾在管着。 这么多天了,好像没有人还记得,这里还关着一个落魄的天机阁前主母。 好在吃食倒是没差过,大概是虚古还念着自己腹中已经六个月了的孩子。 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怕冷的送竹只盼着能有人送些碳来,以免自己真的在这寒室冻死。 来来回回不过三十步的屋子,送竹每日所能做的,不过是看看书,练练字,抱着小雪说说话解闷。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送竹也会打开窗看看外面的翠竹,出神间一日也就过去了。 若是没有对天闲的担忧,也许这样的日子对于送竹来说倒是一种享受。 然而现实却恰恰相反,送竹无时无刻担忧着虚古要对天闲下手,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日送竹这些日子不论干什么都倍感煎熬。 腰越来越重,送竹这才明白女子有孕是多么的辛苦。尽管送竹不断的告诉自己放平心态,不要让腹中的孩子受到影响,可每当想起虚古要对天闲下手,心中就被人灌入千年寒冰,那透骨的寒意迅疾从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之中。 这个孩子,恐怕就是送竹的最后一点期望了吧。 涅华国安川镇 自那日水云三人从衙门回来,按照卷宗的一些线索挨个查去,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能查的都已经查了个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段时间没有姑娘再丢失,水云和仇无泪也试了晚上单独在街道溜达,依旧没有引出那个拐走姑娘的人。而铁血戒指,也因为没有线索而无从查起。 夜里月色朦胧,水云有些漫不经心的看着仇无泪和唐牧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唐帮主,你为什么总在安川镇的分舵待着呢?你什么时候回总舵啊?”仇无泪没话找话的问到。 “总舵太闷了,我家是安川镇的,我在这呆惯了,平时也是在这待的多些,有事才回总舵。” 水云看着二人,不由接话问到,“没想到唐帮主是海边长大的,看着倒不像。” “哈哈,我爹以前是行商的,小的时候跟着我爹娘来了这,我娘喜欢这的海景,这才定居了下来。” “是啊,这里的海景真美!”仇无泪迎合着唐牧的话,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唐牧的神色。 确实,这里海很美。 海? “无归海!这里是不是无归海?”水云好像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切的问到。 “是啊,码头过去就是无归海。怎么了?”唐牧有些奇怪的问到。 “无归海!不就是流渝宫的总部!”水云激动的看着唐牧,拼命的向唐牧指示着,“流渝宫啊!我们怎么忘了这个!是流渝宫啊!” 唐牧瞬间明白了过来,低头想了想却露出了为难之色,“的确,流渝宫是最有可能的。两年前流渝宫牵宗到了无归海,这些姑娘也是两年前还是失踪的。可是...” 唐牧顿了顿,看着激动的水云继续说到,“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贸然去抓人,可能会引起江湖纷争。武林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大司命比我更清楚。” “没有证据就查嘛!这有什么难的!我当然不会无凭无据跑去抓人啊!” “查?贸然去查怕也不妥吧?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们的怀疑嘛?” 水云想了想,流渝宫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门派,里面高手众多,肯定不能像查其他地方一样飞进去就查的。 该怎么办呢?水云仔细琢磨着,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 仇无泪和唐牧看着水云突然笑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大司命,你是不是今日没喝茶啊?怎么神神叨叨的!有什么好笑的啊?”仇无泪摸了摸水云的额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哎呀!不是,我突然想到办法了!”水云有些兴奋的说着,“不过无泪你倒是提醒我了,帮我泡壶茶来。” 仇无泪就知道没好事,暗暗后悔不应该提醒水云,但是还是麻溜溜的起身拿过了茶壶,老老实实的水云泡茶。 “我想,我可以用易容术,带着你们混进去。”想到了方法,水云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易容术?”仇无泪和唐牧异口同声的开了口,很显然,二人都没有想到水云竟然还会易容术。 见二人这样看着自己,水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跟我夫君学过一点。不过不太精,要是不比武做那些大动作,应该没什么问题。” “夫君?”唐牧反应了片刻,将目光移到了水云已经开始隆起的小腹上。之前只知道清水司大司命和武林盟主独孤清有婚约,但是不是后来独孤清退婚了吗?怎么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唐牧眼中突然有了片刻的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和水云探讨起了之后的计划。 流渝宫以前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突然有一年,流渝宫当日的宫主找到了用内力控水的关窍,满宫的弟子也在那时功力大增,控水能力炉火纯青,直逼着素来以控火为名的精炎堂而去。 流渝宫的实力,水云当日在武林大会上也看到过,当日流渝宫的玉京与精炎堂文元一战给水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水火之间,谁也不知道落在自己身上到底会是个什么感觉。 若是没有水,水云或许可以与流渝宫一战。可是流渝宫正在无归海旁,况且水云现在还怀着身孕,稍有不慎就怕会动了胎气。 此次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水云只能让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能暗着来绝对不用明的!她可不想伤到自己和抚云的这个小宝贝。 随着小腹一点点的变大,水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和自己连着心的小东西正在生长。从之前的毫无意识,到现在习惯性的护着自己的小腹,水云越来越明白了这个小生命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只是,自己还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告诉抚云,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是什么样子?还会不会再这样老是气自己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八节 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水云三人到了流渝宫外一里的树林歇了下来。仇无泪先不动声色的虏来了三个流渝宫的夜巡弟子,套出来流渝宫的布局,和巡逻的交班时间,水云三下五除二就给大家易好了容,虽然没有抚云的那么天衣无缝,不过凑合凑合也没有大毛病。 想了想,水云还是把那三个弟子杀了,让唐牧扔进了海里。毕竟要命的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三人根据那几个弟子交待的时间成功的混进了流渝宫 “大司命,你说,他们会把那些女子藏在哪里呢?”仇无泪跟在水云身后,做好了随时保护水云的准备。 水云和唐牧则认真研究着昨日逼那三人画下的流渝宫布局图纸,不知道为什么,水云发现流渝宫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队巡逻的弟子,这让三人的计划执行的非常顺利。 水云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有弟子推着一辆食车走到了一个小草屋。 趁那个弟子走了,水云三人走进了小草屋,翻找半晌,果然在床下看见了那个地窖。 唐牧用蛮力打开了地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大司命,当心有机关啊!”仇无泪小心的提醒着水云。 水云从怀里摸出一点茶叶,放在口中嚼着,“流渝宫的机关,还能比得过魄磬楼的不成?”水云大摇大摆的朝前走着,天下第一机关术的魄磬楼机关秘籍,都被自己学了,流渝宫的就算布下机关还能翻出什么花了? 正当水云得意忘形的想着时,地窖石壁上突然密密麻麻的射出了无数弩箭,仇无泪飞速挥鞭而起,唐牧也开始动了。 无数暗箭铺天盖地朝着三人袭来,却一支漏网的都没有,尽数被仇无泪和唐牧打落。 水云倒是镇定自若,一动不动的等着二人解决掉这些麻烦的弩箭。 “哎?机关门?”水云看见最里面石门上刻着机关,鬼袖绫一挥打掉了朝着自己飞来的弩箭,自己起身飞到了门前。 “请水一器,故不与之。” “水遁阵?”水云看着机关上的字,冷笑一声。 “太易生水,太始生木,以水助木,以木克水。看我破你的阵法!”水云顺势朝机关门画去,“寅卯断壬癸,破!” 水云大喝一声,机关门应声而破,缓缓的打开了。仇无泪和唐牧这时也解决了所有弩箭,跟着水云一起进了机关门。 “大司命,你说你这挺这个大肚子的,咱们老老实实待在清水司多好,非得跑出来管这些出力不讨好的事干嘛!”仇无泪一脸哀怨的说到。 水云淡淡一笑。心里跟抚云堵着气,铁血戒指又无从查起,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让抚云笑话吧? 机关门在三人进入后又缓缓关上了,这时,水云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是水牢!”唐牧出了声。 只见潮湿的上点着一盏油灯,发出昏暗的淡黄色光芒,前方正是一条地道。 地道一路向下倾斜,三人又走出数约三十步后,出现了弯折,转了几个弯,前面又出现一道门。 唐牧强行推开了石门,带着二人走了进去,里面依旧是地道。有些地方油灯已经熄灭,里面更是一片漆黑,三人只能摸索而行。 水云只觉呼吸不畅,壁上和地上潮湿粘腻,突然之间反应过来:“这里越走地势越低,已经走了这么远,想必我们已经在水下了。这水牢的确有些心思,看来我们出去只能走来时的路了。倘若凿穿石壁,海水灌入,恐怕只会更加危险。” “啊?凿穿石壁游出去不可以的吗?”仇无泪问到。 “且不说不知道这里多深,能不能游的出去。”唐牧走到了水云身前,为三人开路,“就单说外面的海,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附近没有养些什么?” 仇无泪一个激灵,瞬间联想到了海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不敢再接话。 “这里应该就是蓄水池了,那前面就是水牢,我们快到了!”水云听见了石壁内有水声传出,出言提醒到。 三人加快了速度,随着唐牧打破了最后一扇生锈的铁门,一个巨大的石窟浮现眼底。 比起外面,石窟里的水牢却是一片明亮。水牢里放着及腰高的水,看起来倒是干净的,也不是海水。 水牢的入口是一个水蛇的石雕,那水蛇张大嘴巴,吐着信子,看上去格外狰狞。 水云三人走到水牢边向立马看去,几十个姑娘坐在水中,正吃着刚刚送来的干粮。 每个姑娘腰间都拴着一条铁链,让她们可以在水牢里自由活动,却无法离开水牢。 见到水云三人,姑娘们空洞的瞳孔忽然闪了闪。 “你们是新来的?为什么这次还有男子?”一个看上去大一些的女子突然出言问到。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帮你们把铁链打开!”仇无泪帮着水云说到,正准备跳入水中,却被水云一把拉住了。 “唐帮主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水云看着唐牧问到。 “不妥?”唐牧活动了一下脖子说到,“哪里都不妥。” “唐帮主有没有觉得,流渝宫好像没什么人?那么,这些人到去哪了?”水云歪着头问到。 唐牧伸了个懒腰,脸上却变成了一片视死如归,“人去哪了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我们出不去了。” 水云一听,猛地回头,只见刚刚生锈的铁门前已经出现了一堵厚厚的石墙。原先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石壁,如今已经全部被铜壁覆盖,整个水牢一丝缝隙都没有。 水牢的门突然打开了,大量的水从蓄水口涌出,灌入了整个石窟,将水云三人也浸入了水中。 水到了大家胸口处就停了下来,现在,整个石窟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 “哗!”水云在水灌入时便眼疾手快的飞身而起,落在了那出水的蛇头上。 仇无泪也跟着水云带着唐牧飞去,落在了头顶挂着的几根铁链上。 那些女子看见水打量的涌入并没有诧异,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吃着手中的干粮。 涅华国泊真丘 雪莲女跟着抚云从御天宇出来,见抚云脸色有些阴沉,也不敢说话。 二人本要来御天宇寻找淮宴拉拢,可没想到晚了一日,淮宴在二人到的前一日就已经离开了。 抚云又等了十日,硬是没有等来淮宴。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雪莲女小心翼翼的问到。 “无碍。现在回谷,他们也不会乱来。下次再找机会。” 雪莲女担忧的看了一眼抚云,“可是这内奸一日不找出来,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就在这时,一只小巧的青羽雀鸟轻轻落在了抚云肩头。 抚云笑了笑,取下了青羽雀鸟脚上缠着的字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雪莲女见抚云变了脸,接过字条一看,黑上顿时一黑。“公子!她竟然!现在怎么办?” “查!”抚云眼中流出来从不曾出现过的杀气,“给我查!把流渝宫所有的底子全部给我查出来!” 半晌,抚云还觉得不够,继续低吼到,“我亲自查!” “公子,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刻意避着流渝宫,现在这样查,万一走漏了风声...” “我说话你听不懂吗!我说了!我亲自查!” 雪莲女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公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还是咬了咬嘴唇说到,“公子布了这么长时间的局了,已经因为水云姑娘一事,耽误了和淮宴碰头,导致计划失败。现在不能再...” 雪莲女突然闭上了嘴,她看见了,此时公子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双眼,正遍布杀气的盯着她。 “我告诉你,她如果出事,你一定不会好过。” 抚云移走了目光,淡淡的说着,可雪莲女完全不会以为这是公子消气了,她很清楚的从公子的语气里听出,如果水云出了事,公子一定会让自己给她陪葬。 涅华国无归海流渝宫水牢 “还是不行。”仇无泪垂头丧气的从水里探出了头,飞到了铁链上坐了下来,看着身边同样浑身湿透的唐牧。 水云坐在蛇头上,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已经三天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水云三人还是没有办法出去。 水云在当天就发现了,这些铁壁是反向的,也就是说,只能进不能出。 水云不是不想和唐牧仇无泪一样下水找线索,可是连续三日没有进食,还不知道还要这样多久,水云必须保存体力。 流渝宫抓来的这些姑娘,全部都是关在水牢中试药的。 她们每日吃的干粮里,都加了不同的药。 很久之前,流渝宫当时的宫主翻阅秘籍,找到了弱水丹的炼制方法。 可是弱水丹炼制不易,稍有差池便会产生异变或者失效,也许一百颗里也只有一颗是成功的。 而且,弱水丹必须用女子作为药引,若是女子吃下了炼制成功的弱水丹,流渝宫弟子再用自己的控水功力吸收女子精气,自身功力便可突破瓶颈一日千里。 这么多的姑娘。 水云想来,恐怕这就是流渝宫短短几年便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一跃变成了可以与精炎堂抗衡的江湖大宗门的原因了吧。 “轻敌了。”水云不断的懊悔着。 流渝宫的人,到底去哪了?他们去做什么了? 水云这三日一直在想这件事,她隐约觉得,自己这次知道流渝宫囚禁女子的事是小。而无心撞到了流渝宫的一个大计划,这才是大事。 “哐!哐!哐!” “大司命!你听!门外好像有声音!”仇无泪一个激灵起身跳进水中,游到了石门前,趴上去细听。 撞门声声越来越激烈,带的石窟内也随着声响振动。 “真的!大祭司!是有人在砸门!”仇无泪兴奋的喊到。 “你的人?”水云眯着眼,疑惑的看着唐牧。 唐牧摊开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水里的姑娘好像也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都聚在一起躲到了角落里。 水云见状,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腕间的鬼袖绫不动声色的到了自己手上。 门外不知是敌是友,只希望不会有一场血战才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五十九节 十里暗流声不断(上) 哐!哐!咚!” 石门被撞开了! 庞大的水流汹涌的向暗道涌去,一道洁白的身影出现在了石窟上方,身形一个翻转,稳稳的站在了上空的铁链上。 那一个瞬间,他翩翩的姿态,将所有不能言明的情绪,融进了眼里。化为四月春日那温柔的暖风,仿佛也化为那热闹集市中熙攘吵杂的人群喧嚣。 石窟中吞噬生命的力量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外面不再吵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你!” “小仙女!” 抚云找到了坐在蛇头上的水云,有些焦急的飞到了水云面前,紧紧将水云抱在了怀里。 “这就是盟主?”仇无泪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对着旁边平静的唐牧感慨到,“这盟主,也太好看了吧!” “小仙女,我带你走!” 水云没有想到,大概是没有希望过,抚云来救自己。一时感激、内疚、自责、思念全部涌入心头。 “你看你,衣服都脏了。” 抚云看水云没有动,这样一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就是这样,不像红色,耐脏。” “红色?”抚云不是一直都是白衣吗?怎么突然说红色?是在嘲笑自己身上也脏了吗? 水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抚云抱起,飞到了石门前。 “要游了。”抚云看了看水云说到。 不会游泳,在现在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水云正想开口,抚云却好像已经明白了水云想说的话,搂着水云的腰带着水云朝外游去。 直到游出了两节密道,水位才到了水云能走的高度。抚云开始带着水云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终于见到光了,水云走上梯子,出了地窖。 仇无泪唐牧,雪莲女、水牢的姑娘们...一个一个人接连不断走出地窖。 水云这才发现,刚刚水牢里,竟然有这么多人!稀稀拉拉几百号的人,抚云基本上是把终钦门的人能带的全都带来了! 他竟然,这么担心自己? 完了! 水云还没来得及反应,熟悉的忽冷忽热又遍布了全身。 这几日在水牢,茶叶已经被水云吃完了,一直不动用内力压制着还好,刚刚一激动,加上在水中用了内力,这下无法克制的感觉一齐爆发了出来。 眼前一黑,水云嗖的一声冲出了草屋,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拿到茶叶!在自己失控前。 看着水云横冲直撞的飞出,抚云有些懵了,急忙跟在水云身后。 是什么?人?房子?树?水云的视线变得模糊了,只能凭借直觉继续飞着,耳边隐约听见仇无泪在叫自己,但是水云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是什么?光? “小仙女!小心!” “啊!” 水云刚刚无头苍蝇般的直冲着流渝宫的阵法而且,就在马上就要飞入阵法的电光火石间,被抚云一个加速猛地甩了出去,抚云却因为借力正被阵法吸入到了中心处。 猛地疼痛让水云清醒了些,水云定了定睛,看到了阵法后的几十个流渝宫弟子,还有,玉京! “抚云!” 阵法已经开启,满天的潮水朝着抚云绞去。 “叮铃铃!”清脆悦耳的铃音不断响起,越来越激烈,不断告诉着水云此刻阵法里的激烈。 怎么办!水云用残存的意识拼命想着。 对!玉京!他在操纵阵法!杀了玉京抚云就出来了。 失去理智的水云疯狂的朝着玉京飞去,鬼袖绫如地狱的赤焰般笼罩着水云。 “她,原来这么厉害?”唐牧不敢轻举妄动,认认真真的观察着周围的形式。 仇无泪也吃了一惊,不可思议的回到,“我也没见过...大司命这个样子...” 终钦门的人围着刚刚被救出的姑娘,以防流渝宫弟子有什么异动,雪莲女一直在前头担忧的看着抚云。 眼看着抚云在阵法中渐渐体力不支,水云却完全凭借着本能,不要命的与玉京厮杀着。 玉京操控着阵法,还要分心面对现在变成了修罗的水云,一个不注意败下阵来,就在水云的鬼袖绫马上要缠住玉京的脖子的时候,玉京突然甩出了一枚冰箭直冲着正在破阵的抚云而去。 “公子!” 抚云并未发现暗箭飞来,千钧一发之际,雪莲女一跃进了阵法中,扑到了抚云身前。 “啊!” 冰箭正中雪莲女的心口。 这时趁着水云意识迷离看向抚云时,玉京带起一片水雾,连带着流渝宫所有的弟子一起消失了。 阵法停了,抚云抱着雪莲女走出了阵法。 血? 看见抚云身上沾满了雪莲女的鲜血,水云用力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手心。 疼痛感伴随着失去的意识一起到了水云身上。 “盟主!流渝宫结合千秋岁偷袭终钦门,现在已经破谷了!”终钦门一个门人捧着刚刚飞来的青羽雀鸟,焦急的用终钦门暗语向抚云说到。 “什么!” 手上一直在流血,水云理智游荡了半刻,水云看不懂那暗语,只能强忍着等待抚云开口。一点也不敢动,生怕一动,那强烈的感觉又要吞没自己的意识。 “小仙女!走!” “等我!我要...” “没时间了!走!” “不行!我要先...” 抚云没有再管水云,转头径直抱着雪莲女,带着门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终钦门。 众目睽睽之下,仇无泪和唐牧眼睁睁的看着,盟主抱着另一个替他挡了一箭的女子,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再管这个刚刚拼死为他杀玉京的,怀着孩子的,清水司大司命。 “大司命,你没事吧!你的手在流血!”仇无泪急切的跑到水云身边,从衣服是扯下来一截布,替水云包扎。 水云直直的站在原地,一直维持着看着抚云背影的动作。 是幻觉吗?是做梦吧?雪莲女救了他?他抱着雪莲女走了? 水云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抚云抱着雪莲女赶到的时候,流渝宫和千秋岁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多亏了白日笑和同游,协助百花夭守住了谷。 几只青羽雀鸟略过树梢,本能地避开了下方的血腥味,徒留下串串悲鸣。 残戈断剑,入目皆荒凉。血迹尸体落在郁郁葱葱的草地里,盖着撵烂的花瓣,生机涅灭。黄昏将至,哀泣渐起。 抚云僵硬的抱着雪莲女往谷里走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来到后山的。 “雪莲姐姐!”艾迪娜带着哭肿的双眼,跳到了雪莲女面前,百花夭的几个姑娘见状,急忙将雪莲女带下去疗伤了。 “公子!你可回来了!”艾迪娜又忍不住开始失声痛哭。 抚云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不敢抬起头面对众人。 “说吧。别哭了。” 艾迪娜揉了揉眼睛,抽噎着说,“公子,流渝宫联合了千秋岁,带了好多的人,突然就来了!没一会他们就破了迷阵杀进来了。” 艾迪娜嘴一撇,又开始哭,边哭边说,“百花夭的姐妹死伤了大半,多亏了白大哥和同游哥哥,要不然,连谷都守不住了!” “他们人呢?” “都受了伤,见他们人撤了,现在都在疗伤。” 抚云突然抬起头,看着艾迪娜的眼睛问到,“他们,怎么破的迷阵?” 终钦门的迷阵,里面贯穿着九九八十一个大天宫,九九八十一个小天宫。这是终钦门延续了几百年的迷阵,从来没有人能破出。若是不破迷阵,连谷门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入谷了。 “不,不知道啊!他们就直接杀进来了!” 看着艾迪娜这个样子,抚云自责至极,眉头紧锁着开了口,“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怪你!公子!” 抚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艾迪娜,你亲自去跑一趟。” “啊?去做什么?” “水云还没有回来。你去安川镇帮我给她带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我没有怪她。” 艾迪娜难以相信的看着抚云,良久,开口回到,“水云姐姐,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个的。” “不。”抚云抬起头看着艾迪娜,“她会在意。” 艾迪娜走了,却没有去找水云。她要先去看雪莲姐姐,她要先确定自己的雪莲姐姐没有事情。 抚云静静的坐在后山,那一片还没有沾染鲜血的草地上。 自己大概也疯了吧,抚云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竟然现在还在担心她。 因为自己一时的儿女情长,为了等水云平安带着仇无泪和同游回来,自己硬是拖着没有与淮宴碰头。 明知道计划失败,会有人趁虚而入,自己还是大张旗鼓带着这个终钦门杀进流渝宫救水云。 自从复思用屈龙典引去水云,抚云迅速收到消息赶去救援的那一刻,独孤清便开始察觉到终钦门有内奸了,一直多有留心。 再到后来,江湖的几次内乱都是抚云不在的时候,独孤清开始确认终钦门真的有内奸。 整整一年,独孤清都在揪出那个带着血的暗箭。最开始的几次试探都没有用。后来独孤清准备了一盘大局。 独孤清先放出江湖风云榜和江湖名人榜,激起各大门派的斗争,以打乱那个要祸害武林的宗门的计划。 紧接着,独孤清私下扶持了苍武场的唐牧,又帮唐牧培养势力,将苍武场捧到了一个能压下五大门派的位置。 苍武场也按计划帮独孤清查出了几次江湖内乱始作俑者,每一次,都少不了流渝宫的推波助澜。独孤清借此,推断出内奸就是流渝宫的人。 这一次,抚云的原计划,是先借同游一事假意放出鸢尾,明则是要鸢尾接诛杀令杀同游,暗里实则是要鸢尾去偷了苍武场的铁血戒指。 苍武场如今今非昔比,唐牧做事又向来不留后手,独孤清需要确保在这个时候,苍武场不会过河拆桥。 同时,独孤清要去找已经是自己人的御天宇淮宴演一出戏,让淮宴假意做出龟息丹,刺杀自己,再放出诛杀令找人顶明令,一举引出间谍。 可是这一起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水云在巧合下打乱了。独孤清没办法告诉水云这些计划,清水司不能与此事有任何牵连。 这样就算是自己计划失败,以水云的能力,也可以带着清水司幸免于难。 此刻无与伦比的内疚自责涌入脑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节 十里暗流声不断(中) 因为一己私情,自己害死了百花夭近一半的姑娘。她们都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就因为自己的失误,为了自己的仙逸谷香消玉殒,何其无辜。 她们不是死于流渝宫和千秋岁之手,她们,是被自己害死的。 涅华国天机阁 根本没人想到,半个月后,国师整肃江湖的威名引起了天机阁上下的纷纷议论。 宫里的人闲来无事,便喜欢添油加醋以讹传讹的嚼舌根。 也就是那时,送竹听说了江湖大变,武林盟主被屠了谷元气大伤,清水司大司命受了重伤,武林副盟主下落不明。 是谁传弄的风言风语已经不重要了,送竹最后一丝希望终于被压垮了。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送竹无法接受,因为自己与天闲的一次碰面,短短几个月,国师居然变成了这样!姐夫被屠谷,姐姐受了重伤,而他,天闲,下落不明!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死不明!意味着很有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他说了要对義赋宗下手,他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之人! 那个完全不在意自己,逼迫自己和亲,冷心冷面,毫无感情人性可言的,伤害了所有人的国师大人,却能依旧美姬相伴,夜夜欢声笑语! 曾经和姐姐还有天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飘出,此刻送竹满心只有了一个念头。 她要杀了虚古,她要虚古死!这个始作俑者,本就该死! 送竹翻出了成婚后再也没有拿出过的厉剑,寒光刺眼。 门外侍卫见送竹这样,竟没有一个敢拦的,任由送竹气势汹汹的闯入了虚古的书房。 国师今日换下了官服,穿着之前送竹最喜欢的那袭绣竹的淡青色长袍,正眉头紧锁的看着皇上今日让他带回来的折子。 虚古显然没想到送竹会过来,而且,还带着一把杀气横生的长剑。 “芜漠国公主,这是要造反?”虚古眸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自嘲,语气却异常平静。 送竹身形开始不住的颤抖,腿上有些发软。为什么,虚古总是能不动声色就狠狠的刺中自己的软肋?为什么,自己就连一点点心,都不能有? 思绪崩溃,什么也顾不得了,送竹抬起手将剑直指向虚古。 “为什么!武林盟主的谷被屠!清水司大司命身受重伤!武林副盟主義赋宗宗主下落不明!为什么!” 虚古终于不再面无表情,却也没有愤怒,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送竹,“为什么?你该去问传话的人。” 送竹移步上前,厉剑直逼虚古的心脏。 “你放了他们!放了他们!” 咫尺之间的剑锋闪动着丝丝寒气,虚古抬眼看着送竹陌生的脸,竟然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来杀我的?” “堂堂国师,只凭自己一时好恶。草菅人命!丝毫不在意他人生命!这么多亡灵为你含冤而死!你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就不觉得羞耻吗!” 虚古收回了笑,看都没有看那把剑一眼,“公主,你是拿着剑,说我满手鲜血吗?” 送竹一时语塞,定了定心神威胁的说到,“你放了他们!” “你是在为谁求情?”虚古依旧不动声色,向前一步,胸膛正抵上了透着死亡气味的尖刃。 送竹吃了一惊,看着虚古说不出话来。 “武林副盟主,義赋宗宗主,是吗?” 送竹依旧没有说话,虚古的目光变为了一片冰冷,迈步上前。 “呲!” 剑锋穿过外袍,刺进了虚古的心口。鲜血快速的渗透出来,正染红了虚古胸前,绣的那株精致的素竹。 “你要干什么!”送竹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去。 虚古又笑了,泰山压顶之势握住了那把厉剑,送竹清晰的看见,剑刃深深的埋进了虚古的手中,猩红的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虚古一把将剑甩了出去,远远的砸在了地上,发出了破碎的声音。分不清是剑,还是心。 送竹来不及躲闪,已经被虚古流着血的手锁住了咽喉。 又是这样吗?这次,肯定没命了吧?反正也要死了,总得说一次实话,为自己活一回吧。 “你这个疯子!是,我就是爱他!你听清楚,我一直,爱着副盟主天闲!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十年的感情,两年夫妻,算什么?” “每一天,我都无比煎熬!在你身边的每一秒我都坐如针毡!你没有心,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痛!” 虚古眼底的冰冷和无力喷薄而出。 “滚!” 最终,虚古手下也许因为受伤而发不出力了,放开了送竹,留下了一声低吼。 “来人!芜漠国公主带剑行凶,即日起关入霖瑟馆,终身监禁!” 涅华国安川镇苍武场 “大司命,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仇无泪欣喜的拉着水云的手说到。 “喔...”水云揉了揉脑袋,发生了什么?自己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抚云!对!抚云抱着雪莲女离开了! “抚云呢!?”水云脱口问到。 “抚云?” “武林盟主!他去哪了?” 仇无泪一听,嘴角微微抽搐,支支吾吾的说到,“他...回去了...” 回去了...是啊...水云想起来了,是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雪莲女回去的。 “我昏迷几天了?”水云突然问到。 “今天是第十天了!我都快吓死了!”仇无泪一脸委屈的看着水云。 “我怎么醒的?”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你一直在说着要茶,我就天天泡了茶喂给你。” 水云想了想,又说到,“那些姑娘呢?” “唐帮主都挨个的送到家了,人家现在都在谢谢清水司呢!大司命你就放心吧!” “无泪,赶紧收拾收拾!” “干嘛啊?” “回终钦门!” 水云匆匆忙忙的整理着衣服,抚云怎么可能不爱自己!如果不爱,他根本不会带着终钦门来救自己的!他一定是怪自己偷偷跑了出来! 他一定在等自己!水云心里想着。 “不给唐帮主告别了吗?他还不知道大司命你醒了呢!”仇无泪有些不舍的问到。 对啊!水云歪了歪天想了想,还是陪着仇无泪去和唐牧告了别,一路飞回了终钦门。 终钦门已经被打扫干净重新修整了,即便是一月的冬日,依旧鸟语花香,百花盛开,丝毫没有了之前的颓败之象。 谷口改了阵法,水云进不去了,硬是放进去了两只青羽雀鸟,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艾迪娜带着自己进了谷。 水云顾不上问阵法的关窍,直奔着树屋飞去。 抚云不在树屋。 抚云不在后山。 抚云不在终钦门。 抚云不在清水司。 抚云不在舒云谷。 抚云不在望舒瀑布。 抚云不在,曾经的那个房间。 在哪里... “抚云在哪?”水云拽着艾迪娜问到,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水云姑娘...你不要找了,公...盟主他现在,不想见你。”艾迪娜实在于心不忍,犹豫着开了口。 “你告诉我吧!我求你了!求你了!” 水云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抚云总会让着自己的!自己任性去屈龙典那次那么危险,抚云也没有怪过自己!为什么这次会这样! “不是我不帮你,是盟主现在真的不想见你。我即使带你去了,盟主也不会见你的。”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这样!” 艾迪娜咬了咬嘴唇,即使抚云叮嘱过她不能告诉水云,此时艾迪娜看着水云这个样子,还是缓缓开了口,“盟主为了救你,带着终钦门去了流渝宫。流渝宫趁机联合千秋岁前来屠谷,百花夭死伤大半,好不容易守住了谷。而且...雪莲姐姐受了重伤,这几日才刚刚好些。” “什么!”水云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闯了大祸! 是自己没有听抚云的话,非要跑出去多管闲事的啊!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不怪罪自己!万分后悔也再也换不回百花夭那些姑娘了。 “你告诉我他在哪吧!我求你了!”水云真的绝望了,祈求着艾迪娜再给她一丝希望。 “这...”艾迪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到,“盟主这几天,有时候会去终钦门卷宗室整理档案,你可以试试能不能碰见他。不过,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 “谢谢你!”水云一听,急忙朝卷宗室飞去。 水云等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夜里,等到了独自走进了档案室的抚云。 “哧!” 抚云划开火折子点上了烛火,水云透过窗户纸看见了抚云的身影。 黑色的剪影,他好像瘦了些,身形是有些疲惫吗? “谁?”抚云一如既往好听的声音响起,打进了水云此时胆怯不安的心。 “是我...”水云轻轻开了口,不敢推开那扇门。 “回去吧。很晚了。” 剪影中,抚云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本卷宗,坐到了屏风后。 “我...很想你...我想见你...” 水云等了很久,终于又等到抚云开了口。 “回去吧。” “我,我不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你不要不见我,好不好?” 抚云微微一愣,他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他答应了哥哥,要让水云离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艾迪娜已经传过话了,抚云想着,这样她知道了自己不怪她,就足够了。 他知道,如果再见,哪怕只一眼,自己就再也不能让她离开了。 她爱的不是自己,他一直都知道。 “你别不说话好不好!夫君,我求你了,你看看我!” “你知道吗?我在藏蘼谷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现在已经快四个多月了,你看看他,好不好?” “我和他,都很想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夫君,我求你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一节 十里暗流声不断(下) “你别这样,好不好?夫君,我求你...” 他害怕了,在水云放下自尊求他那一刻,在水云开始卑微那一刻。 他知道哥哥总是很有耐心的教她,帮她平复着脆弱偏激的情绪。可自己却老是气她,偏要惹她发脾气。 他想要告诉她,不要再伪装,不要再害怕。不论如何,她都是他唯一的小仙女,是那个世界上最好的水云。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再去迎合别人,做自己就很好,她永远不需要改变,他也永远不会离开她。 可是他不能,因为,她要的,根本不是他。 “我求你了,让我见见你吧。” “走。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抚云的语气分明透露出的厌弃与冰凉,不由分说的冲进了水云的心了。 水云心头一狠,鬼袖绫飞出,击开了房门。 “叮铃铃!” 铃声从屏风后响起,一道重力打出,正中水云右肩。 抚云,打了自己? 没有受伤,可是右肩生疼,好像这种疼痛能连到心脏。 “你...当真如此厌恶我?连见一面也不肯,是吗?” 水云嘴角扯起了笑意,这一击反而让水云不再害怕了。 唯一一次被他而伤,便是武林大会那一次。明明都是同一人所伤,这次比上次还轻许多。可为什么,上次就不痛? 水云抬起脚,向房里走了一步。 “叮铃铃!” 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左臂,刺骨的疼痛袭来,水云不禁皱了皱眉。 “你是还在怪我?还是,你从来不给我承诺,就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自己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再爱他多些。他,却明日都在策划着该怎样离开自己,对吗? 抬脚再迈一步,为什么,屏风后的身影依旧稳如泰山。为什么,他能毫无波澜。 “叮铃铃!” 水云左膝吃痛,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爬起来就好了,又不会死,没什么大事。 “我一次次惹麻烦,你,已经不爱了,对吗?从你不愿意我再碰你,从你每天找雪莲女,从你不愿意和我过多解释。” 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的了。为什么这一次,自己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呢?可恶!为什么自己就是不会好好听话啊?为什么? 还能走,没关系的。又进了一步,很快,就可以走过屏风,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瘦了。他,这段时间应该很不好受吧? “叮铃铃!” 右腿比刚刚还要痛,这次真的是用力了呢。没关系,还能再爬起来。 “你说,你不爱我。你说了,我就离开。” 这次会打哪里?水云在等着,在激动与绝望之间的片刻,好像透支了水云生命所有的情绪。 可是铃声迟迟没有传出。 “走吧。我不爱你。” 声音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都是谎言!这是谎言!水云在夜晚的寒风中冻的有些发白,不是说过,死生不忘? “我不相信。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说死生不忘。你一次次救我。我们现在有孩子了。是夫妻了。” 他总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吧?没关系的,他说的是假话。 再走一步,下一步就能推开那张多余的屏风了,就可以见到他了。 “叮铃铃!” 心口钻心的疼。这次,力气最重了。嘴里好像有些腥味,好像真的伤到了。 一个没忍住,鲜血反出了喉咙,从嘴角溢出。 “我只看看你的脸,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吗?” 这三日,水云就在这里,呆站到日暮,蜷坐到深夜,只是想看他一眼,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道路被冬霜冻结。 最后一步了。可以推开屏风了。 “叮铃铃!” “哗!” 一道浑厚的内力成破竹之势朝着水云的小腹冲来来,水云腕间鬼袖绫应势飞出,打掉了抚云的攻击。 “我懂了。” 水云没有推开屏风,扭头离开了。 她,走了? 她是不是疼了...她是什么表情?他突然很想知道,他突然,遏制不住的想要见她。 没有目的达成的释然,反而是冲上头顶的失望和无助。 只要伸手推开屏风就可以了啊?已经全部都走完了啊?已经在自己面前了!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可以躲开。 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却放弃了。 只要一眼,就只要一眼,他会不顾一切带他离开,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他不是哥哥,没有兼济天下的胸怀。他不博爱,他承认自己的自私,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淋漓尽致的坏人,和她,那么像的坏人。 不要当盟主,不要终钦门,不要江湖。甚至武功,金钱,名望全部都可以不要! 他现在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小仙女。不过是,一眼。 水云没有地方可去,失魂落魄的在清水殿后随意找了一处院落住下。 原来,自己千辛万苦翻山越岭,到现在才发现,山的那头,并无一人。 太难受了,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像是被万把灼热的利刀刺着割着绞着,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连绵不断的涌出,一波又一波。 水云大口大口的往口中塞着茶叶,两颊已经被塞得鼓鼓的。 干硬的茶叶划过喉咙被挤进胃里,水云口中重新出现了血腥味。 依旧是重复的拒绝,吞咽。 这次的疼痛,好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难以扼制。 涅华国天机阁 “国师,现在武林大乱,不正是平息他们的最好时机吗?龙英不明白,为何你就是无所作为?” “你不用明白。” “国师迟迟不动武林,这不像你。” 虚古没有回答,随手拿起军令,扔到了龙英手上。 “先好好想想这个吧。” “国师为何不现在就出兵攻打炎懿国?倘若拢蛟国打赢了,我们岂不是要将炎懿国拱手于人?” 虚古将目光落在了军令上,淡淡的说,“拢蛟国,胜不了。” “为何?龙英不懂。” “你没听说,副盟主下落不明?这个时候下落不明,恐怕義赋宗没有闲着。”虚古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定格在了窗外的竹丛上。 “国师的意思是,義赋宗回了炎懿国,参与了炎懿国的国事?” 虚古神情冷漠的点了点头,“我总觉得,此次皇上让你我和秦大统领一起领兵攻打炎懿国,有些蹊跷。” “国师辅佐皇上掌管国事这么多年了,若不是有您,这天下恐怕早就是刘家的天下了,若皇上真有蹊跷,国师定然能察觉端倪。” “但愿吧。”虚古皱了皱眉,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江湖的事先不要轻举妄动,去查查盟主和清水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英定睛看着虚古,缓缓开了口,“国师,此次是江湖自启的一场内斗。龙英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不该说就不说了?”虚古抬头扫了龙英一眼。 “龙英认为,天下恐怕没有这么巧的事。” 的确,虚古在脑海中将所有的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从辕岳国澜襄国一战,清水司大司命受重伤,送竹去澜襄国。再到这次,拢蛟国攻打炎懿国,江湖生变。 难到,是冲着自己来的?虚古想到了送竹。 很快,国师就打消了这个杞人忧天的想法。皇上和刘家对自己下手,自己无话可说。可江湖,与自己何干?哪里值得他们如此呕心沥血。 此时的国师并没有办法静下心去思考所有的来龙去脉。最后见到的送竹,她脸上的意冷心灰让虚古心浮气躁。 没人能想到,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虚古,竟然会将那满腔为国的心,给了一个女子。 一个,没有把他放在了心上的女子。 涅华国仙逸谷 搬到了清水殿住下的水云,这些天没有再见过任何人,只是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练功,就那样看着窗外静静的发呆。 茶快喝完了。 水云看着茶叶盒有些失神,不知道,天闲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行兵打仗很辛苦吧? 怎么办啊,茶叶已经见了底。 “咚咚咚!” 正当水云失神时,门外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水云不想理会,只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咚咚咚!” 会是谁?水云等了半晌,见门外那人还没有离开,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期待的身影。 “是他吗?他原谅自己了?”水云立马提起了精神,有些激动的冲动了放门口。 怎么办?自己该说什么?要不要换身衣服啊?头发好像还没梳! “咯吱!”门口了。 那个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白色身影没有出现。 失落流出了水云的眼眸。 “呃...那个...见过大司命...”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有些怯怯的看着水云。 “芸儿?有事吗?”水云看着这个和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的芸儿冷冷的问到。 水云本想直接关门避而不见,转而又想到了天闲,觉得自己不能冷落了芸儿。可是现在的自己实在是连强颜欢笑也装不出来,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心里更不是滋味。 云儿看着水云,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的说到,“那个,我前些日子听宗主说,觉得送来的茶叶好,今天又送来了些,才知道宗主以前离开了。这才想着给大司命送来,也免得白跑一趟。” “茶叶?”水云突然反应过来,芸儿给天闲送茶叶!芸儿不知道天闲走了!这就说明!芸儿不在義赋宗了! 水云努力的回想,之前自己对这些事都没有留过心,一门心思的想着抚云。现在才想起来,芸儿当然是和重缘一起回了千秋岁啊! “这是什么茶!”水云的目光变得凌厉,杀气瞬间溢出。 “安...安神茶...”不知为什么,芸儿虽然没有与大司命过多接触过,却总是能从水云身上感觉到威胁。这种喜怒无常带给自己的恐惧感,和重缘非常相似。 “安神茶?”水云此时的杀气已经可以直接将芸儿弱小的身形绞碎了,“是谁给你的!” “是...是大祭司!”芸儿支撑不住,腿上一软,噗通就跪了下来,“大司命不喜欢,芸儿这就带回去!大司命不要生气...” “嗡嗡...”水云开始耳鸣,全身又开始发冷,又痛又痒的感觉朝着骨头里钻去。真气开始不受控制,从血管中向外扩散,疯狂的挤压着水云的每一寸肌肤。 “留下茶!滚!” 水云挣扎着吼了出来,芸儿吓得一刻也不敢含糊,放下茶叶就夺眶而逃。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二节 多景楼中昼掩扉(上) 瑟瑟发抖的回千秋岁的芸儿不明白,为什么重缘哥哥这段时间总是叫自己来终钦门给大司命送茶叶。明明识愁姐姐会比自己方便的多。 而且,也不直接给大司命,非得转个弯,先送给宗主,再让宗主转交。 没想到宗主真的能将茶给大司命,也不知道重缘哥哥是怎么猜到的。 芸儿胡思乱想着,赶回了千秋岁。 茶有问题,水云已经知道了。可是自己已经不能不喝了。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自己不喝茶就会那样? 连着喝了一壶茶的水云逐渐恢复了意识。千秋岁和流渝宫此次攻谷,是为了什么? 即使与重缘决裂,水云也知道,重缘不会伤害自己。那就是因为自己激怒了重缘,重缘要对抚云下手了。 可是这茶又是怎么回事?重缘...真的会对自己下毒吗?那又为何不直接将自己杀了,何苦弄这种繁琐的手段? 一寸山河,十步血。 百年将士,千万心。 鲜血染红了城池里的断壁残垣,震耳的余鼓断号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炎懿国的骁勇善战的将士奋身而起,视死如归,炮火连天,枪林箭雨,马革裹尸,用一个个无畏的身躯,硬生生挡住了千万锋利的宝剑。为了自己的国,自己的家,化身为了坚硬的利刃和盾牌。 炽热的生命炽烈的燃烧,化为了风中那平淡无奇的尘埃。 辽原终于归于平静,只剩下白骨露野,还在回放着那奋不顾身的殊死搏斗。 “赢了!宗主!我们赢了!” 天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连滚带爬的到了莫勇面前,嘶哑的喊着,“将军!赢了!我们赢了!” “回家喽!回家了!赢了!” 所有将士心中的呼喊终于呼之而出! 赢了。回家了。 炎懿国连败两场,多亏義赋宗全宗加入军营,以将士的身份上阵杀敌。 最后一战,多亏了天闲和魏沧风两位将士谏言,带着大军摆出了金蛇阵,一路所向披靡,打败拢蛟国。 拢蛟国损失惨重,一路撤兵逃回了大营。因为炎懿国自己也已经苟延残喘,没有再穷追拢蛟国的那些残兵败将。近三个月的苦战,终于结束了。 每天笑哈哈的天闲额头左侧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他却乐天的觉得自己越发帅气了。最后,他没有和将军莫勇一起皇宫找执政的王后讨赏,在那个平静的夜晚,带着全宗悄无声息的回了義赋宗。就像他们悄无声息来的那夜一般。 天闲得快点回宗门处理事务,義赋宗这次损失不少,曾经的妄庄弟子这次也是尽心尽力,攒下来一大堆的事还得一件一件办完。 “得快点给水云报平安啊!”天闲没什么人可以炫耀,大概现在只有水云想听,当日天闲是怎么领着一个小队潜入深林埋伏在雪地里,最后引开拢蛟国的两万大军的。还有,他们的马队,打的拢蛟国叫苦不迭!还有,最后的金蛇阵!自己有多威武,水云没看见真是可惜了! 这些,天闲巴不得现在就去告诉水云,再和白日笑一起喝几坛好酒,美美的大醉一场。 可是手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天闲只能加快速度,争取赶在过年前闲下来,再去找水云他们一起好好的过个年。 涅华国,仙逸谷清水殿后院。 水云对重缘送来的茶的需求越来越频繁,不喝茶的的痛苦也日益剧烈。 这日,天有些凉,倒也算平静,水云刚刚睡醒午觉,正准备泡壶茶,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 “你要干什么?” 屋外黑压压一片,围满了终钦门和百花夭的人。 雪莲女破门而入,带着些惋惜的神色看着错愕的水云,“水云姑娘,跟我们走吧。” 今天的雪莲女好像有点不一样,水云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没有带斗笠,水云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凭什么?我以为是谁呢,兔子即使会咬人,也不过就是一只兔子。”水云很快平复了心情,淡定的拉出了椅子坐了下来。 “终钦门抓了这么久的间谍,难道水云姑娘还想抵赖吗?” 什么意思?终钦门什么时候有间谍?她的意思,是说自己是间谍?水云快速的整理了一下思路,终钦门是自己的家,水云不能对她们下手。 “笑话,我若是间谍,你们还能活到现在?”水云不屑的看了一眼雪莲女,“叫你们盟主来抓我。” “水云姑娘,盟主事务繁忙,没有时间来管这种证据确凿的小事。” “哦?就凭你们,能抓的住我?”水云笑了出来,这是小事吗?自己的事,原来有一天,也会在抚云心中变成小事。“证据呢?” 在水云心里,一直只觉得雪莲女素来清冷,就好像真的是雪山顶的雪莲花一般。今日才发现,原来雪莲女办起事来毫不含糊,如此气势,也怪不得能掌管百花夭,被抚云重用。 “水云姑娘本就出自千秋岁,一直与千秋岁暗里勾结。这次先用流渝宫引开盟主,再借机刺伤我,让千秋岁和流渝宫私下转移,趁机攻谷,没错吧?” 自己会伤害雪莲女?水云之前和抚云闹别扭,主要是因为感受到了抚云的冷淡和漠不关心,但那些都是自己和抚云的事,水云从来都没有因此迁怪给雪莲女。 水云越听越好笑,反而不生气了,“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刺伤你?” “水云姑娘多次见到我与盟主议事,妒意横生,这才在计划中加了对我下手这一环。”雪莲女依旧是一副心痛的神情,此时水云却没有心情去捕捉雪莲女眸底的那一丝阴险。 “你太高估自己了。能让我嫉妒,你还不配。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 水云一个不留神,雪莲女已经迅速的将水云的茶叶盒拿到了自己手中,水云这才发现,原来雪莲女的轻功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她竟然这么厉害?自己之前一直都没用心想想,雪莲女究竟是靠着什么,能够在江湖名人榜上,榜上有名。 “这个,就是证据。水云姑娘和千秋岁传递消息,恐怕靠的就是送茶这个噱头了吧?” 茶!自己没有茶叶了,水云心中突然开始慌乱急躁,“还给我!” “水云姑娘终于承认了吗?这是证物,不能还给你的。”拿到了茶叶,雪莲女彻底放心了下来,开始变得有恃无恐。 “就凭这个,就能说我是内奸吗?” 没有亲眼见到抚云,水云失踪不相信他也会认为自己是内奸。只是现在,水云实在是懒得再和雪莲女斗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水云姑娘玲珑心思江湖人尽皆知,自然已经想好了各种说辞。雪莲不敢被蒙蔽了心智,还请水云姑娘和我们回地牢,再慢慢的说。” 醒来还没喝茶,水云从指间到脊椎开始发麻,要开始控制不住情绪了,水云压下了开始喷涌的血脉,怕自己忍不住出手伤到人,可鬼袖绫却已经情不自禁的从手腕滑到了水云手中,“如果我要杀你,为什么你还活着?” 雪莲女好像早已想好说辞一般,眯眼一笑,“我虽未死,但却中了流渝宫的水毒。皮肤会慢慢变得老化,一年后就会垂垂老矣,盟主当然不会多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这不正是水云姑娘,你想要的吗?” 流渝宫的水毒?这是什么?想必是之前雪莲女替抚云挡的冰箭上被下了水毒。水云已经没办法去想内奸的事了,取回解药,就可以自证清白。 “解药在哪?” “流渝宫的水毒唯有暖骨散可解,水云姑娘,你真的不用再装了。”雪莲女有意无意的晃了晃手中的茶叶盒,也不急着派人抓水云。 “我问你在哪?” 水云是真的没有耐心了,她知道,再拖下去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出手,到时候伤了他们,抚云就更不会原谅自己,到时候他们再说自己说内奸,自己才是真的无力反驳。 毕竟与千秋岁有联系是事实,况且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不喝重缘送来的茶了。 “水云姑娘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暖骨散百年难得一遇,若有,恐怕也只有洞天客栈的鉴宝大会会出现。等到鉴宝大会我已毒性发作无力回天。水云姑娘,当真好计策。” 洞天客栈暖骨散?即使不办鉴宝大会,暖玉散也会放在洞天客栈!上次鉴宝大会,水云对洞天客栈的老板娘千娇娘印象不错。 若是自己去买暖骨散,恐怕千娇娘也不会拒绝。若是千娇娘拒绝,根据水云这段时间对洞天客栈的了解,其实洞天客栈内并没有什么高手。 之所以屹立不倒,是因为江湖高手都是为了宝物而去,为了大家都能各取所需,洞天客栈这才受到了各路大侠自发性的保护。 反正他们一时间也没有什么高手,到时候自己劫了洞天客栈又何妨?大不了用些价值相当的宝物来换,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水云心下暗想。 水云想完毫不耽搁,身形一闪,鬼袖绫飞舞间,就将雪莲女手中的茶叶盒重新带回了自己手里。 她只会轻功吗?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水云没想到会如此轻易。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一道内力打破了窗户,越身从窗口飞出。 “我根本不会把你放在心上,想抢我的东西,你差得远。我现在就去找解药回来证明清白,你好自为之。” 水云的话音从远处传来,雪莲女脸上却没有浮出一丝意外,撤掉了带来的人,独自回了后山。 很快,雪莲女就找到了正在喂青羽雀鸟的艾迪娜。“公子呢?还是老样子吗?” “是啊!”艾迪娜哭丧着脸说到,“公子就把自己关在盟主沉睡的冰窟里,每日都是恰莎把信和卷宗替公子送进去。雪莲姐姐,你说现在怎么办啊?公子这样,早晚会吃不消的啊!” 从水云搬到清水殿那一日起,他怕自己会睹物思人克制不住感情,于是不愿意再回树屋,又怕水云会找到自己,只好躲进了哥哥沉睡的冰窟。 虽然哥哥还没醒,可能多陪陪他也是好的。 雪莲女摸了摸艾迪娜的头,笑着安慰到,“没关系的,公子想静静,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终钦门的事务,我会替公子处理好的。让恰莎专心照顾盟主就好,以后的信我去给公子送。”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三节 多景楼中昼掩扉(中) 这段时间可真是苦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艾迪娜,艾迪娜本身就没什么主意,愁的头发都掉了不少。 “唉!雪莲姐姐,还好有你!要是你的伤还没好,我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了!”艾迪娜哀叹道。 “我的伤没什么要紧的,只是盟主的药还缺一样暖骨散,等神医制出了,盟主应该就能醒来了。到时候什么都好了。” “是啊!真希望公子早点想开!盟主能快点好起来!我还是喜欢之前每天光逗逗青羽雀鸟的日子!不像现在,我一整天都忙着收信,根本闲不下来!雪莲姐姐你看!我都瘦了好多了!” 雪莲女没有再说话,笑着摸了摸艾迪娜的脑袋。 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了,直到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披风,水云才发现了追的气喘吁吁的仇无泪。 还没来得及问仇无泪怎么知道自己出来的,水云已经反应了过来。 这段时间,总是准时出现在门口的饭菜,水缸里不管怎么用都满着的清水,莫名其妙被洗干净的衣服,都完全暴露了,仇无泪一直在监视着自己的事实! “你跟过来干嘛!”水云看着一只手叉着腰,不停大口大口喘着气的仇无泪问到。 “大司命!你得带上我啊!你一个人到处跑,多不安全啊!你自己现在大着肚子呢你不知道吗?”仇无泪小声嘀咕到,“而且,还不是个省油的灯!真不知道这轻功怎么练得,挺个肚子还能跑这么快!” “你说什么?”水云撇了一眼仇无泪,眼中带出一丝杀气。 “没!我说,大司命最厉害了!这轻功!好的没话说啊!啊哈哈!”这种时候,仇无泪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她可不想还没赚到钱就香消玉殒,死在现在脾气非常不稳定的水云手上。 水云一听,心里偷偷笑了笑没骨气的仇无泪,将自己的茶叶盒递给了仇无泪。出来时走的急,连包袱都没拿。 仇无泪接过茶叶盒放下了心,“大司命,咱们去哪啊?这么着急,是要去干嘛?刚刚那几个丫头片子去找你干嘛了?我刚从同游那回来就见你飞出去了,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说啊!” 天呐!水云原先以为,送竹已经是世界上最烦人的人了,自己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怎么躲都躲不掉,她对于寻找自己这件事一直都是乐此不疲。 现在水云才发现,自己的妹妹分明是仙女啊!这个仇无泪跟妹妹比起来,不仅更黏人!而且还吵!非常吵!一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头都要炸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你可是赤练罗刹!你见过话这么多的罗刹吗?”水云真的很想打爆仇无泪的头,可是不行,毕竟她给自己带来了披风。 “那...我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小仙女呢!”仇无泪继续心里嘀咕着,当然,这次她没有敢让水云听见,转而委屈的说到,“那你倒是回答我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呢,我还要保护你啊!对不对!” 嗯,这下舒服多了。 水云看着嘴里被帕子塞紧了的仇无泪,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解释到,“她们觉得我是内奸,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洞天客栈找解药帮雪莲女解毒,这样谣言就可以不攻自破了。听懂了吧?” 仇无泪惊恐的点了点头,眼睛都不敢眨的跟在了水云身后。 涅华国天机阁 寒风呼啸的冬日,万物都失去了生机。送竹想起了龙英好像喜欢梅花,可是天机阁一株梅花树都没有。 眼前没个鲜艳颜色,送竹有些索然无味。 好在从墙外望出去,能看见几株竹子。无论是寒风还是烈日,都那样站在那,陪着自己。 在这个冰冷的霖瑟馆,一个被废的天机阁主母,除了肚子里的孩子和无用的和亲公主的头衔,一无所有。困于深墙,还不如一个最卑贱的奴婢,能看见方寸外的天。 自从送竹被关进霖瑟馆后,就再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了,更不要说见到虚古。每日目光所及除了寒院弃瓦,便是头顶四四方方的阴天。 虚古那厌弃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送竹的的脑海中,送竹以为休妻的休书很快便会送来,那样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左等右等,毫无动静。送竹还是放弃了,因为脑海中想起了虚古曾经说的,即使是死,自己也是虚古的亡人。 送竹还是经常会听到下人在洒扫做活的声音,没人议论,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只是,为何突然这么冷?是因为连日里没有好好吃饭,夜不能寐吗? 好痛...痛... 屋里架着四个火炉,送竹并不知道,这是虚古知道她怕冷。 可是现在四个火炉好像也没有办法帮助送竹获取温度了,小腹剧烈的阵痛,身体好像要裂开的送竹终于无法动弹,浑身虚脱的倒在了地上。 亮闪闪的铜镜被盖上了红布,烛影摇曳,寒风被挡在了雕花的窗外,漆金的暖炉里不断翻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炽烈的好像是在挣扎,在呐喊。 大片大片的血污濡湿了被单,染红了罗裙,映红了整个霖瑟馆。 “夫人!您得用力啊!用力啊!” “啊!”何止是用力?送竹疼得声嘶力竭,疼得好像整个人被斧子从中劈开。 “夫人!您这样可不行啊!得用力啊!” 送竹只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好困,真的没力气了,眼睛睁不开了,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夫人!您可千万不能睡啊!您想想这个命苦的孩子啊!您这是早产,他才在您肚子里头待了八个月啊!他还没瞧瞧您,还没看见着外面的世界啊!” 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好看?连一个自己的初心都不能保护的娘亲,他瞧了岂不失望?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世道,何苦叫他来受苦? 送竹自暴自弃地想着,这样睡过去也好,以后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从此再无牵挂。 “不好了!娘娘开始落红了!”稳婆尖叫一声,急着叫人拿热水毛巾。 鲜血一点点从体内流失,不是点着火炉吗?怎么反而越来越冷,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被埋在了芜漠国纷飞的大雪中?如果是这样,好歹,也算回家了吧。可是孩子...世道好坏,是不是该他自己说了算? 送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虚古教过自己,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的好坏,该由自己的心说了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房里正乱做一团时,混乱中,送竹却听到了一阵严寒冷冽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武林副盟主回了義赋宗,毫发无损。若你今日出了事,我必除了整个義赋宗!” 送竹睁开眼睛望向了虚古如深渊般的眼,他眼里好像没有了愤怒和冰凉,如夜般深沉,好像还带着担忧,可是送竹看不清。 “天闲没事!”送竹心中猛地一击,他没事!只要自己挺过来,虚古就不会伤害他了! 送竹虽然看不清虚古的脸,可虚古的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呼吸!用力!送竹拼命的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好像干裂的唇上有些温软,热气袭来,嘴里有参汤的味道?是有人一点点的再给自己渡参汤掉命? 天知道昏天黑地的又痛了多久,终于,随着一记嘹亮的哭声响起,送竹彻底闭上了眼睛。 “国师!是个女孩!” “抱下去吧。”虚古没有多看那个孩子,引得众人只当是国师不看重这个废主母生的姑娘。 直到,众人知道了,国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给皇上告了假,不眠不休的守着芜漠国公主整整三天三夜,才没有再敢轻待那个国师只看了一眼,还没取名字的孩子。 再次醒来,月色皎洁,一片开阔。 这是?原来的房间?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了霖瑟馆的? 夜已深了,门窗堵的很好,一点细风都进不来。送竹僵硬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有人吗?”送竹动了动手指,声音有些干涩,尽然细若蚊蝇,还是有两个小丫鬟兴高采烈从屏风后头跑了过来,“夫人!您终于醒了! 送竹点了点头,“孩...孩子呢?” “孩子在奶娘那呢!奴婢这就去帮您抱过来!” 睡梦中的小脸,当真可爱的紧,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睫毛长长的,还在微微颤抖。 “好小啊。”送竹碰了碰孩子的小手,恍如隔世,自己,真的有了孩子了。现在,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了。 “夫人,国师临走前说了,等夫人醒了就告诉您,国师给这孩子起了一个纯字,另一个字,叫夫人来取。” 纯,即为白。那是虚古心中,唯一的美好。这个小生命,该是美好的延续。自己最爱的竹,从来都是纯净洁白的。 他,是想用名字告诉自己什么吗?送竹看了看自己的白衣,却始终不敢多想。 他,该是没有心的,自己不该再抱有期待。 可,若他真的没有心,为何要救自己?送竹分明的记得那一剑。 天闲没事,就说明虚古并没有真的对天闲下手。可那一剑,却是真真实实的刺进了虚古的心房,即便不深,可是很痛,送竹知道。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四节 多景楼中昼掩扉(下) 自己告诉了他,心里爱的人始终是天闲。应该不会有男子能够忍受自己的妻子,心里放的是另一个男子吧? 更何况,是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侵朝野的国师。他的眼睛里,怎么能容得下沙子? 儿时到花季,所有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送竹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生大部分都岁月,原来全部都是围绕着虚古。 原来自己,对虚古并非毫无感情。只是这段感情太过唾手可得,才会习惯的被自己忘记。 “绛。”送竹看着那软绵绵的小脸蛋,轻轻的开了口。 希望她能向着本心而活,活的温暖炽热,就如同茜色一般,浓厚淳烈。那是,最深沉的红色了。 “纯绛?真好听!国师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小丫头喜笑颜开,送竹却摆了摆手让她们抱着孩子下去了。 送竹重新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鲜红的蜡油如同血泪般,凝固在了精巧的烛台上。 他,走了吗?他,不会再见自己了吧。 自己在和亲那一刻,便没有想过会和天闲再有什么了,自己是国师的夫人,送竹一直谨记,一刻也不敢忘记。 可是本心呢?自己从未想过要背叛虚古,可是能还给天闲的,只有一段美好的记忆了,自己欠天闲的,唯有留下这段美好的记忆来弥补。 终究还是负了虚古。是自己,伤害了虚古。虚古说的对,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薄情寡义之人,却言之凿凿的说他没有心。 是自己对不起芜漠国,对不起天闲,对不起虚古。辜负了芜漠国的希望,辜负了天闲的真心,辜负了虚古的付出。 原来错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涅华国常乐镇 “大司命,我们歇歇吧?你不累吗?”仇无泪叫苦不迭,虽然水云已经为了仇无泪减慢了速度,可是没怎么赶过路的仇无泪在一天硬生生赶了之前三日的路程,还是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你!到底是不是来保护我的?”水云一阵无语,说是来帮自己的,这分明是个拖油瓶啊!又烦人又黏人,而且,明明是自己一直在迁就她啊! 仇无泪自知理亏,小声嘀咕着,“这不是,怕你累着吗?你肚子都这么大了,都快五个月了吧?” 水云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藏不住了的小腹,同意了仇无泪的意见。两人很快决定到前面的茶摊喝壶茶休息休息。 茶摊正对着一栋漆褐的阁楼,此时夕阳西下,柔和的橙色光芒正打在阁楼雕镂精致的反光金线窗纱上,偶有浅淡的光阴浮动,像是里面的女子衣袂飘飘,满目流清。 “大司命,这是青楼啊!”仇无泪朝着水云的目光看去,好心好意的帮水云解释到。 “你又想让我帮你闭嘴了是不是?”水云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白过去,“我又不瞎!这写着香春楼!还能是书院吗?” 仇无泪不服气的撇了撇嘴说到,“那,我是在很努力的讨好你哎!你当时带我回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对我多好啊,现在就知道给我钱!” “那你把钱还给我?” “啊?我错了!”仇无泪脸上一红,她可是自认为的貔貅转世,钱这种东西,进了她的口袋可就别想让她吐出来了! “大司命,你看那春香楼门口!有戏啊!”仇无泪怕水云真的让她掏钱,赶紧转移开话题。 水云朝仇无泪指的方向看去,见一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的。 那男子身着灰白的儒衣、头顶的发髻整整齐齐的帮发带系着,左肩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此时正用修长干净的右手替那女子遮着夕阳的余光。 那女子则是身着牡丹翠绿烟罗纱,一头青丝挽着如意髻,斜插了一直金蝶红瑙串珠流苏簪。黛眉红唇,精致的面容此时正梨花带雨,更显得楚楚可人。 水云可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不过看仇无泪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况且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倒也看了下去。 “青隶,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别再看书看到那么晚。晚上要点灯,不要为了再省蜡烛就这月光看书,咱们不差这点钱。还有,路途遥远,你可别再...” “我都记下了,你都说很多遍了。”青隶温柔的摸了摸女子的头发,打断了她的话,“倾奴,等我回来,我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看来这男子要去考功名了,现在正在生离死别呢!”仇无泪看的津津有味,转头还问茶摊的老板要了一盘瓜子磕了起来。 水云摇了摇头,继续看着。夕阳不再耀眼,见那男子收回了挡太阳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对蝴蝶耳环,栩栩如生,倒也别致。 “倾奴,原先你的绿翠碧玺耳环送了我一只定情,这一副是我特意找人打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再去叫他改改。” “呀!”倾奴吃惊的看着那副轻巧的蝴蝶耳环,刚刚收住的眼泪又喷涌而出,“青隶!不要再给我花冤枉钱了!你连馒头都舍不得吃,怎么能买这么贵的耳环啊?” “傻丫头。”青隶见倾奴又开始掉眼泪,急忙用自己的袖子替倾奴抹着眼泪,“吃食蛊心,我不吃是怕败于安乐。尔为日月,一副耳环搏尔一笑,乃为青隶朝暮之心悦,又有何不可?” “青隶!”倾奴心中早已没了其它,一股脑的扎进了青隶怀中,“我会一直等你的!不论你有没有高中,我都等你!” 青隶紧紧抱着怀中的泪人,见天色渐晚,倾奴纵有万般不舍,还是咬了咬牙推开了青隶温暖的怀抱。 “青隶,不能再晚了,你快走吧,我等你回来!” 青隶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空,心一横,转头离开了,身上还带着倾奴的茉莉香味,久久不散。 仇无泪见人走了,觉得没什么看头了,不住和水云感慨着,“都说欢场无情,这个姑娘倒是个用心的。” 水云却没有转回头,继续看着。因为此时,倾奴身边出现了一个老鸨。 “可走了吧?”老鸨娇嗔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笑着拉起了倾奴的手,“快点的吧,王公子可马上就来了!” 倾奴一听,赶紧抹掉了眼泪整了整衣服头发,探头一望,王公子不就在街前头嘛。 “王公子!你都多长时间没来了!你是不是都把人家给忘了啊~倾奴好想你啊!”倾奴三步并作两步就冲着王公子跑了过去,撒着娇的揽住了王公子的胳膊。 仇无泪一脸错愕的看着老鸨就那样目送着倾奴和王公子你侬我侬的进了香春楼,简直恨不得撕烂自己刚刚跑毛的嘴。 正当仇无泪想出口骂人时,又见青隶竟然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一把拉住了了老鸨的袖口。 “妈妈,那个,我还有两百文的积蓄,刚刚忘记给倾奴了,能不能,劳妈妈再帮我唤她一下?” 青隶此时因为刚刚跑的急了些,明显有些气喘吁吁。老鸨吓了一跳,急忙推开了青隶的手,捏着手帕子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哎呀!青隶公子!刚刚紫兰见倾奴心情不好,拉着倾奴上集市去了!可真是,这会二人估计都都了东街了!” “这样啊...”青隶眼中留出一丝失落,转而有些恳请的开了口,“那,着二百文我给妈妈吧,等倾奴回来,还劳妈妈帮我给她。就说,让她莫要再省着,见到了喜欢的脂粉首饰,只管买了就是。” 老鸨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钱袋,又好生的劝了一阵,青隶这才又重新出发了。这一去,便是真的遥遥无期了。 “太过分了!这不是骗人吗?”仇无泪义愤填膺的站起来,非要去找老鸨理论一番。 水云看着仇无泪愤愤不平的样子淡淡一笑,喝了口茶问到,“你这是要去打抱不平?” 仇无泪脾气上来,自然是忍不了的,抽出九节鞭就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老鸨的衣领,“你这老鸨!见人家书生情真意切,越发贪婪!” “我如何贪婪了?”老鸨见仇无泪突然冲出,竟也未惊讶,平心静气的推开了气冲冲的仇无泪,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姑娘生的不俗,怎么也是个野蛮人?” 水云见状,这才悠悠起了身,走到了仇无泪身后。 “你和那个姑娘连起手将那书生骗得团团转,怎的还毫无愧疚之心?”见水云到了自己身后,仇无泪底气更足了。 “骗?如何是骗?”老鸨听了哑口失笑,上下打量着仇无泪,“哎呦!姑娘,咱这风月场中啊~最不屑的就是感情。” 还没等仇无泪开口,老鸨又抢先说到,“你以为他那破耳环值多少钱?这二百文,我们倾奴姑娘陪一杯茶都不止这个价!” “你现在倒是叉着腰说我们骗人,也不想想,他一个穷酸书生这么多日在我这春香楼红烛摇影,不问飞雪连天的,不都是我们倾奴姑娘垫的银子?” “我们姑娘不接客,哪来的银子供他去考取功名?这衣食住行哪个不要钱啊?现在花言巧语说的是好听,你到时候看看他若真的榜上有名了,还能不能认识我们家姑娘!” “谁还不是个过来人了,是吧?” 仇无泪一时有些反应不过,任由水云将她拉回了茶摊。 “无泪,世人劳碌慌忙一生不过图着碎银几两。可偏这几两碎银,却能解万般惆怅。你比我更清楚,对吧?” 看戏而已,水云从来都不是理会人间疾苦之人。苦世之人,遗憾才是常态。 仇无泪听完,一时也说不出话,良久,开口问到,“大司命,咱们什么时候去洞天客栈?” “现在。” 水云扔下前就离开了茶摊,洞天客栈不知和那年是不是还一样?蓦的想起了当时那个神神叨叨给自己签文的老道,本想再去集市转转,又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于是带着仇无泪,朝洞天客栈走去,一路想着怎么才能骗出暖骨散,计划来计划去,总觉得不妥。最后还是准备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倒是仇无泪,有些闷闷不乐。不过很快也就将刚刚看到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贪财,那个老鸨可真的比不上仇无泪的万分之一。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五节 奈何 几折饮酒歌(上) 涅华国天机阁 天色暮沉,送竹朝着门外看了看,几处院落都七零八落的亮起了灯火。 寒风愈发地冷,窸窸窣窣的,像无数小蛇般往送竹身上钻去。 送竹冻的有些僵了,全身微微发麻。 他不会再来了。送竹等了很久,最终还是明白了。 自己,还给了他一个孩子,就算两清了吧?可是欠天闲的,该怎么弥补? 送竹想见虚古,她想告诉虚古,纯绛,要让她活出她自己心里那片世界。 “夫人,国师今日去了军营,怕是三日后才能回来呢!您别在这风口站着了,当心再着了风伤着身子!” 送竹怔怔地靠在门前,有些出神“绛儿呢?” “小郡主在奶娘那,已经睡了。” “郡主?”送竹不解的看着小丫鬟。 小丫鬟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夫人不知道吗?小姐出生那日皇上就拟好了圣旨,前来给国师大人贺喜。小姐已经被封为了昭宁郡主。” “昭宁郡主?”送竹在心里默念着。 本想去找龙英,送竹想将绛儿托付给龙英。龙英之前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送竹想用绛儿来弥补龙英的遗憾。 毕竟,有一个将军作为母亲,总好过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恐怕再也见不到国师的和亲公主好多了。 国师去了军营,想必肯定是龙英陪着的吧?送竹是心烦意乱的,可是听到郡主的消息,终于放下了心。 皇上挑明了要照顾昭宁郡主,自己,也就不必害怕会有人欺负绛儿了。 离开了霖瑟馆又如何?自己的房永远都像是一潭死水一般。从未像过侧夫人和小妾门前那边门可罗雀。 寒冷的冬风好像停了。原先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枯叶落到了地上。无边的沉寂,送竹怎么望,也望不到头。 这里早已成为一座无人踏足的坟墓,无论自己苟活还是死了,毫无区别。 自己这样多久了呢?怎么感觉,好像永远也看不见外面的太阳了。 送竹此刻,很想听到些欢声笑语,那些不属于她的美好,能听听也是好的。 本想给国师写一封信,又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国师恐怕,也不会想要看的。 毕竟,国师已经彻底厌弃了自己。自己醒来后他一次也没有来看过自己,这就足够证明了。 耳边始终一片沉寂。送竹躺上了床,摸出来一直藏在袖口的小药包。 “黄粱梦。”无色无味,一场美梦做罢,转世投胎。这还是之前在仁曲教时,安少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给别人用,自己倒是先用了。 送竹直直的躺着,安安静静的等待着黄粱梦发作。 那个器宇轩昂的少年,终于又看见你了,真好。 “送竹,你今天真好看。” “有多好看?” “好看到,我想要你做我娘子。” “好吃!太好吃了!送竹,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你别动,你得都给我留着!” “送竹,你怎么闷闷不乐啊?走,我带你踩水去!我给你说,那天我还在水里看见金色的小鱼了呢!” “哎,酒可是个好东西!不过送竹你不可以喝太多的,不然明天肯定要难受!你再喝几口,剩下的,我帮你喝!” “送竹,我今天一定能偷到鸟蛋!肯定比你快!咱俩打赌,打不了你赢了,我赔你十盏樱桃酪就是了!” 记得那天,好像真的是天闲赢了,其实每次都是天闲让着自己,送竹一直都知道。 自己说天闲不行,他那天才会争着要赢的吧? 可是自己还是收到了天闲的十碗樱桃酪。清清凉凉,酸甜可口。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年好不好?送竹,你喜欢的话,每年我都埋一坛酒!到时候咱俩一起喝!还有节日,还有你的生辰!我都可以陪你!” 那年过年,大家一起在仁曲教埋的酒还没喝呢,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们有没有再回去过?那酒要是真的放到了现在,也算是好酒了吧,天闲和姐姐肯定爱喝。 “掏鸟蛋啊!” “掏完鸟蛋呢?” “踩水去!” “踩完水呢?” “踩完水,喝酒!” “喝完酒呢?” “喝完酒...” “干什么啊?” “天涯陌路。再不相逢。” 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白衣的小女孩,身边坐着一个一个一脸老成的青衣少年。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咚!” “哎呦!国师,你打我干嘛?” 当时脑袋上不轻不重的疼,好像现在还是能感觉得到,现在看来,倒是十分好笑的。 “你走神了。” “天气太热了...国师,我好困啊...” “穷则独善其身,下一句是什么?” “达...达则...” “达则兼济天下!” “哦...” 青衣少年无奈的看着昏昏欲睡的白衣小女孩,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替女孩盖了上去。 “国师,我都背会了!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从前要背那么多文章,不过每天没心没肺的日子,真的很好。 “剩下的呢?” “嗯...明天再背...” “明天还有明天的功课。今日事,下一句是什么?” “今日毕...”女孩嘟起了嘴,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青衣少年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一包山楂糕。 后来,他总是会有些酸甜的小点心带在身上。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国师一个大男人,还会喜欢吃这些女孩子的小玩意。 “国师,皇宫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劳碌,慌张。” “哦...那你是住在皇宫外吗?” “我住在天机阁。” “那你可以带我去天机阁吗?” “为什么?” “那样就可以经常见到你了啊!我一个人的时候,都好没意思。” “当真想去?” “对啊!” “国师,我想学绣花。” 那时,若是当真学会了,自己被禁足的日子就有东西打发时间了,也不至于天天这么无聊。绣花总会比超佛经看四书五经有趣些吧? “为什么?” “宫女说,学了绣花,就可以送给喜欢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 “对啊!我想送给你,国师不想要吗?” “...” “国师,她们说女孩子就是要学会绣...” “你不必学。费眼睛。” “可是...我都快十岁了...总要学些绣花厨艺,不然日后...” “有我。” “嗯!”送竹迷离间突然感觉被人拽了起来,突兀的打断了自己的美梦。 “送竹!”是他的声音。难道还是在做梦吗?怎么会这么真实! 送竹半信半疑的睁开了眼睛,肩上被他捏的生疼,真的是他! 这么冷的天,虚古满头大汗,全身都在颤抖。 国师不是去军营了吗?怎么会回来?怎么会,来自己房里? 好久没看见他了。他好像,真的变老了。即使送竹看不真切,也能感觉到他的憔悴。 “你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虚古掰开了送竹的嘴,企图让送竹把黄粱梦吐出来。 吐出来?送竹被虚古粗暴的动作弄得很不舒服,也不知道他对龙英和那个小妾是不是也这般不讲理。日后,他该学会温柔一点吧? “我叫你吐出来!啊!”虚古一掌重重落在了送竹的后背。 “咳咳!”疼痛袭来,黄粱梦还没要了送竹的命,送竹已经觉得自己要被虚古拍死了。 “你敢死?我告诉你!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眼前一片漆黑,送竹也不知道是睁不开眼睛,还是看不见东西了,意识变得模糊,嗓子里火辣辣的。不知道是黄粱梦的毒性发作了,还是又被他锁住了咽喉。 “你还有绛儿!你不能死!你死了绛儿怎么办?你要让她这么小就没有母亲吗?” 看着送竹突然皱了皱眉头,虚古愈发手足无措,将送竹紧紧的抱在怀里,语无伦次,一点国师的威严都没有了,就好像一个找不到家了的孩子。 “送竹,你坚持住,再撑一撑!有解药的!太医马上就到了,黄粱梦有解药的!我知道!撑一撑!” 头越来越重,虚古用手扶着送竹无力的脑袋,让送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边不断的拍着送竹的后背,想要将怀里的人唤醒。 “你醒来!你要是睡着了!我立刻就派人灭了義赋宗,杀了副盟主!” 送竹听到了義赋宗,心头忽然一颤。转而却笑了,极为无力的扯动了自己苍白的嘴角。 虚古不会那样做的,送竹到了如今才明白。 “你,送竹,你别死,你再坚持一下!我求求你了!你不喜欢天机阁,你醒了,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你去清水司,去義赋宗,还有仁曲教!” 送竹好像睡着了,软绵绵的在虚古怀里,安静的好像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一般。 “送竹!你快醒醒!你喜欢天闲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的!你醒了我就让你去找他!不,我把他找进宫,好不好?你不想见见他吗?你别睡了,我求你!” 若是虚古没有突然出现,恐怕自己还能多坐一会美梦。送竹有些惋惜,到头来也没再看完虚古的好。他总是把自己藏的那么深,现在又为什么这么狼狈呢?他真的是虚古吗? “等你醒来,我就送你出宫,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一切都过去了!我答应你,好不好!求你!再坚持一下!一下!” 原来,国师也会这样哭吗?送竹觉得越发不真切了。醒了,就可以去找天闲了吗?可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啊,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更别说睁开眼睛了。 倒是国师的脸紧贴着自己的侧面,他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耳朵滑落,有些痒痒的。 “你在梦里说过,你想做天闲的娘子!现在可以了!可以了!你睁开眼睛!我...让你去做他的娘子...” 是真的吗?自己曾在梦中呓语?倒也好,自己醒来了,就可以去找天闲了。可是,真的还能醒来吗? 送竹脑子里越来越懵,虚古的声音好像一直在想,却越发隐约朦胧。 罢了,都过去了。 渐渐的,送竹终于没了意识。和这漆黑一片的宫宇融为了一体。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六节 奈何 几折饮酒歌(中) 大司命!这个洞天客栈也太贵了吧?一间房居然要二十两一个晚上!” “这是你非要跟我挤到一间房的理由吗?”水云一脸嫌弃的推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仇无泪,“给我泡壶茶。” 值得庆幸的是,仇无泪早已经习惯了水云现在这个态度了。虽然水云现在一天老是欺负她,可她并不是傻子。 清水司现在给她的金钱名利可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再从别人那得到了。更何况...水云虽然嘴上不留情,对她其实,还是很好的。最起码在仇无泪心里,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大司命...咱们什么计划啊?”仇无泪将茶叶放进了茶壶里。感觉茶叶好像不多了,但是仇无泪并不敢告诉水云,以免茶还没喝完,水云就提前爆发了。 “明天去找千娇娘买啊。还能有什么计划?”水云不耐烦的用指甲敲着桌面,似乎觉得仇无泪泡茶的速度慢了些,不住的用指甲的“哒哒”声催促着。 “呃...”仇无泪将茶杯递给了水云,有些无语的问到,“那要是千娇娘不卖呢?” “抢。” 仇无泪吃了一惊,当然不是吃惊水云会抢东西,而是吃惊水云居然这么不靠谱。洞天客栈水云不了解,仇无泪却是了解的很。 多少英雄豪杰武林高手明里暗里的护着洞天客栈,水云要明抢,简直是自掘坟墓!自寻死路!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水云看到了仇无泪难以言喻的目光,有些不舒服。 “不是,大司命,明抢不行的。他们这么多人,我们就两个人,就算你武功高,比较双拳难敌四手啊!对不对?”仇无泪尽量好言好语的说着,生怕水云发脾气,“再说了,洞天客栈有许多江湖人保护的。咱们不能引起众怒。” 水云没有生气,很快就同意了仇无泪的说法,“那你说,怎么办?” “呃...”怎么办?仇无泪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哦。”仇无泪的回答水云一点也不意外,淡淡的开了口,“偷。” 抢不行,那就偷呗。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论如何,水云是一定要拿到暖骨散的。雪莲女不能有事,那天的确是雪莲女救了抚云,自己不能欠她的。 自己,也是绝对不能被当做内奸的。终钦门是自己的家,水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要是,偷被发现了呢?”偷就偷吧,总比明抢好些,仇无泪没办法,只好自我安慰着。 “那就明抢。” 算了算了,仇无泪心里想着,死就死吧,反正钱够了,大不了跑路不就好了?而且,水云的轻功她是见势过的,有自己接应,想来水云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好像对洞天客栈挺了解的?”水云突然开口问到。 仇无泪见水云终于知道问了,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赶忙认认真真的回答着,“是啊!这洞天客栈已经开了几百年了,垄断了江湖所有宝贝的市场。” 水云点了点头,仇无泪见水云要继续听下去的样子,接着开了口。 “大司命,你别看客栈就这么大,其实常乐镇的赌场,还有咱们看见的那个春香楼,都是洞天客栈的。那些江湖人来了,不管出了什么幺蛾子,那个千娇都能把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最后不论好赌的还是好色的,她都能把人往地方一送。管他还有多大能耐,最后对千娇都是不住的夸奖。千娇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还能捞一大笔呢!” “噗嗤~”水云听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仇无泪嘴上说的义正言辞,水云在她脸上看见的却是满眼的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哎?大司命你笑什么?”仇无泪被这莫名其妙的笑一下整糊涂了,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啊! “你这样一说,我还挺想把那个千娇娘收进清水司的。聪明,省事。” “啊?”仇无泪心里一酸,暗暗骂了千娇一万遍,“不行的!她,她嘴里可一句实话都没有!一切都是奔着钱去的!” “你不是奔着钱去的吗?” “哎?”好像这样说,确实也是,可是仇无泪还是不甘心,“大司命,不一样啊!最起码,我武功比她高,还能保护你不是?” 水云看仇无泪这个样子,都怕她刚刚还告诉自己不能明抢,等会转头就直接去把千娇杀了,清了清嗓子说到,“说吧,还有什么洞天客栈的事。” “哦...”见水云没有了要拿下千娇的意思,仇无泪一下子开心了起来,“还有啊,洞天客栈的宝贝平时都是只收不卖的,千娇收了东西,或是自己买下,或是帮宝贝的主人卖,总是会先压在自己手里。等待鉴宝大会的时候再卖,那时人多,价格能翻出去好些倍。” “她压下的宝物都在哪里?”水云问到。 “一部分在洞天客栈的仓库里。剩下的会在暗仓,传言洞天客栈有不下四五十个暗仓,但是谁也不知道暗仓在哪。” 这就麻烦了。水云心里想着,万一暖骨散不在洞天客栈的仓库里,自己哪里能找得到暗仓啊。 “仓库里放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宝贝?”水云继续追问到。 “贵重些的,或者是难得的。毕竟这些东西千娇自己看着,会安全些。就像之前的屈龙典,千娇一直都是自己贴身带的,后来真的被人买走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大的能耐。” “你不知道吗?”水云想了想,看来洞天客栈的保密工作的确很强,出了客栈是不关他们的事了,但是在客栈里,确实是一阵风也吹不出去的。 “知道什么啊?” “是我。”水云平静的回答着。 “哦...啊?大司命!是你买回去了屈龙典?” 水云看仇无泪大惊小怪的样子,心里越发对处变不惊的千娇升起了好感。 “那就怪不得了!大司命,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说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吗?你看,盟主那么好看,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还有啊...” “打住!”听到仇无泪提前抚云,水云心里就是不太舒坦,抚云已经跟自己恩断义绝了,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我困了,先睡觉吧。明日我再去会会那个千娇娘。” “哦...”仇无泪悻悻的闭上了嘴,跑去帮水云收拾床铺。 “你干嘛?”水云刚刚躺下来闭上眼睛,一阵柔软的触感就袭上了水云放在被子外的胳膊上。 “睡觉啊!”仇无泪往后收了收自己的胸口,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你干嘛睡这!” “那不然呢?我睡哪里啊?”仇无泪无辜的看着水云,紧紧的攥着被子脚,好像生怕水云会把她赶走一样。 水云这才想起来,两人叫只要了一间房。其实仇无泪是怕自己会有危险,才故意只开一间房的吧?现在天气这么冷,仇无泪关心自己,水云也不能把她赶到地上去吧? “算了算了,你注意点,不要压到我肚子。” “好!”仇无泪立马如释重负,别说压水云肚子了,仇无泪可是连水云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敢碰见。她可不想在睡梦中就被人弄死。 第二日水云起来时,就明显觉得仇无泪有些怪怪的了。 “你脸怎么红了?”水云伸了个懒腰,便穿鞋边问到。 “呃...哈哈,大司命,你说这洞天客栈也太抠门了吧!连早饭都没有!我刚刚去集市上买了排骨汤,你尝尝看!”仇无泪躲开了水云的目光,开始捯饬手上的排骨汤。 “我问你。”水云起身走到了桌前,执着的问着,“你脸红什么?” “呃...” 仇无泪怎么敢说,昨天水云睡着了以后,做梦都在念着抚云,这也就算了,没一会居然开始解自己的衣带!还好自己反应快,要不然衣带真的被水云解开了,以后自己还怎么敢直视水云? 就这样一阵又一阵的折腾了一晚上,硬生生搞得仇无泪一夜都没敢睡,这才一大早就起来,跑去帮水云找吃的。有孕的女子还是要按时吃东西的,水云不记得,仇无泪可帮她记着呢。 “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大司命你睡觉说梦话来着。” “哦?”好像昨天晚上是做梦了,水云也没在怀疑,毕竟自己做梦也是常事。 水云对那滋补的排骨汤没什么兴趣,倒是那一小碟酸辣萝卜,开胃的紧。就着萝卜,一大碗汤伴着两块排骨毫不含糊的下了肚。 确实是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东西了,水云想着,肚子里这个小东西,看来上辈子是做了坏事的,要不然也不能这样来跟着自己受苦。 也挺好,反正自己也不是好人,以后就让抚云好好教这个小家伙做人吧。 水云吃完了饭便坐不住了,让仇无泪在房里等着,自己去了楼下找千娇。 千娇今日换了一身墨兰色的百鸟软霞纱裙,竖着浅蓝牙月银色腰带,更显得纤腰不足盈盈一握。脖子上戴了一条素雅的珍珠项链,更显得颈项白皙优美。 与上次比起来,多了些雍容,少了些风尘气。此时千娇正用那蔻红的指甲拨着算盘,从她那喜滋滋的眉眼中,水云就能看出来,这几天千娇赚了不少。 “咳咳!”水云拢了拢头发,走到了柜台前,双手交叠,很自然的就趴在了柜台上看着千娇,“老板娘,好久不见。” “你?”千娇娘眼睛一扫,很快就回忆起了这个模样,“清水司?” “老板娘记性不错。”水云笑了笑,看了一眼大厅,“有没有兴趣坐坐?” “大司命肯赏脸,千娇高兴还来不及呢!”千娇说着,急忙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带着水云到了一个精致的雅室。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七节 奈何 几折饮酒歌(下) “不知...大司命此次赏脸我洞天客栈,是?” 水云见千娇先开了口,也不含糊,张开回到,“洞天客栈,可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不知上次的诛杀令,老板娘可受用?” “那是自然!”千娇回转一笑,“大司命的东西,哪有不好的呢?” “我也不愿和你绕弯子。都说洞天客栈无所不有,不知这暖骨散,老板娘可有听过?” “暖骨散?”千娇一听水云流露了意图,立马直起了身板。在这鱼龙混杂的洞天客栈周旋了这么长时间,千娇可不是吃素的,气场的重要性,她心里明白的很,“大司命这可是问对人了。若世上哪里还有暖骨散,恐怕也只有我洞天客栈了。” “这可甚好,不知暖骨散,可为贵重之物?”水云见千娇提起了气势,自然不能甘拜下风。带着无数血债的杀气,怎么会输了一个圆滑世故足不出户的老板娘? “这暖骨散,是火山下的奇宝绮熔晶研磨而成的,又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炼制,内配天材地宝无数,大司命说,这算不算贵重呢?” 水云一听,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了千娇面前,到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难得罢了,并非稀奇。千娇娘,开个价吧。” “呦,这是怎么个意思?”千娇妩媚一笑,别有深意的看着水云,“看来,大司命对这暖骨散很有兴趣?” “不必与我兜圈子。我说了,开价。”水云知道,与这种八面玲珑之人过多纠缠,吃亏的肯定会是自己。 “大司命这话,可就见外了呢!”千娇娘见水云不吃这一套,语气立马就软了下来,“大司命若是喜欢,这种小东西我千娇送给大司命卖个人情,又有何不可呢?” 水云一听,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掩饰住了自己的表情,挑了挑眉问到,“此话当真?” “可不是当真的嘛?大司命给千娇一百个胆子,千娇也不敢骗您啊!” 正当水云想要开口时,千娇又笑着开了口,“大司命只要每年鉴宝大会来时,知会千娇一声,千娇立马就将暖骨散给您送来!” “你玩我呢!”水云一听,怒气立马冲上了头。若等得到每年,又何苦现在跑来? 千娇见状,假意担心的看着水云,明知故问到,“大司命,你别生气啊?可是哪里还有不妥吗?” “我现在就要!听明白了吗?” 看着水云杀气横生,确实不是自己抵挡得住的,千娇却也坐的住,一脸为难的开了口,“大司命啊,不是千娇不愿意帮您,只是这洞天客栈有规矩,不到鉴宝大会啊,这东西只能进,不能出!” “规矩是死的,人不想活着吗?”鬼袖绫已经到了手上,水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以千娇的功力,自己两秒内就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哎呀呀!大司命您这是哪里话啊!谁不想活着呢,是吧?” “大司命,您想想,同一个宝贝,有多少人等着呢?若我今日卖给了这个国的太子,赶明儿那个国的国主来问我要东西,我千娇可怎么说呢?对吧?” “咱这的规矩向来如此,若是你也着急,我也着急,天天来我这闹事抢东西,您说我这客栈还要不要开?生意还要不要做呢?” “大司命您还是莫要着急,千娇在这答应您,等着鉴宝大会时啊,提前就帮你把着暖骨散安排好,可不皆大欢喜?” “我说了!我现在就要!”水云听了,也明白了洞天客栈这样做的道理,确实是情有可原,语气缓和了些。但是杀气却是一点没减,水云知道,若是现在自己的气势弱下来了,暖骨散就真的一点戏也没有了。 “这...大司命,可是要强人所难?” “天下宝物,你随便开。” “哦?”千娇突然眼中微微一闪,改口问到,“当真随便开?” 千娇扬唇一笑,水云一眼就看了出来,千娇心动了。 “千娇早听说,清水司大司命,手里拿着炎懿国的兵符,不知可真有此事?” 水云猛地一惊,洞天客栈果然四通八达,想必是之前辕岳国澜襄国一战,自己拿兵符退了炎懿国的兵马露了相。 炎懿国兵符事关重大,水云并不知道千娇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自然不敢乱给。若是其它国的便罢了,炎懿国是天闲的母国。 雪莲女算什么?不高兴随手杀了便是。用天闲换雪莲女,可是千万不值。 “除了兵符。” 千娇脸上流出一丝不悦,“大司命刚刚自己说的任千娇开来,如今怎么又反口了呢?” “兵符已毁,我若应了,岂不骗你?” “毁了?”千娇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水云,却又不好直接回嘴。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 “老板娘!千金赌坊着火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千娇一听,立马心急如焚。千金赌坊可以说是洞天客栈的钱庄了,基本上大部分明账暗账千娇娘都放在了千金赌坊里。“怎么好端端的会起火?赌坊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有个客人喝多了,上后院小解,这才掉出了火折子烧着了茅房,连着马厩,火势一下子就扩散了!” “废物!大早上还能掉出火折子?” 洞天客栈本来就是赔着钱的,主要靠的就是千金赌坊的收益填补,若是赌坊烧完了,客栈也撑不下去了! “大司命...” 水云这时才知道千娇这么多年盘旋人际游刃有余,当真是名不虚传。都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会礼貌的查看自己的意思。 “老板娘有事,先去吧。暖骨散一事,每年鉴宝大会我自来取。” 千娇娘一听,立马谢过了水云,急匆匆的跑向了赌坊。 见千娇离开,水云深吸了一口气,掏出茶叶放在口中嚼着。 “咚咚咚!” 窗户一阵响动,水云朝着窗户望去,竟然看见了仇无泪,挤眉弄眼的朝自己使眼色,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水云一瞬间就明白了,调虎离山,还真没想到仇无泪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水云理了理衣服,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房间带着仇无泪离开了洞天客栈。临走前,水云特意在柜台前留下了三万两的银票,叮嘱了小二,说是自己为了感激千娇娘的承诺,留下银票让她宽慰些。 紧接着立马回头偷偷飞回了客栈后院,现在院里没什么人,溜进仓库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千金急匆匆的赶到了赌坊,只那熊熊大火着了魔似的肆意侵略着,随风而发,正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千娇的心肝宝贝千金赌坊。 “救火啊!怎么还没救下来?”千娇急得脸都发绿了,藏在赌坊的银票少说也有几十万两的,都是黑钱,烧了可就真的没了! 伙计一个个都将厚棉被打湿了裹在身上,头上顶着水桶就冲进了火势中不断的泼着水。 大火烧的噼里啪啦直响,将近小半个时辰才彻底将火扑灭了。好在赌坊里金银的东西多些,要不然恐怕整个赌坊都要变成废墟了。 千娇见火势停了,忙不迭失的跑到了钱库,还好还好,只是外面柜子里的一些散票被烧了些,地窖里的银票都毫发无损。 千娇放下心来,全身放松往钱票子上一摊,就随手点了起来。 此时的水云和仇无泪,早已用迷香迷倒了毫无防备的守卫,摸进仓库找出了暖骨散,逃之夭夭了。 水云和仇无泪都是不认识暖骨散的,却没想到仇无泪做事妥帖又细心,竟然在仓库每一件东西上都贴了签。 签上详细的记下了东西的名字,用途,还有的上面还记了写人名。想来是千娇为了怕自己忘记,记下了对东西有兴趣的人。 说实话,要不是看仇无泪在,自己得给她做个榜样,不能失了大司命的风度,水云真的会把那个仓库洗劫一空的。 洗劫一空,日后再用里面的东西威胁千娇,百利而无一害! “唉!”水云看着没心没肺的仇无泪,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家伙,平时的确是烦人,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大司命,你叹气干嘛啊?东西不是都拿到了吗?” “没,就是觉得你太棒了,感慨一下。” 仇无泪一听,立马喜笑颜开,“真的嘛?大司命你终于肯夸夸我了!哈哈!” “其实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一走我就想着,那个千娇那么狡猾,段然不会答应你的!我就开始想办法。哎!这不就想到赌坊了嘛!” 看着仇无泪喋喋不休的嘚瑟,水云也被逗笑了,忍不住打断到,“还真是给你点桃花你就灿烂,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了。走啦!” “啊?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不是。” 仇无泪不解的看着水云,“不是任务完成了吗?不回去吗?去哪里啊?” “不是你问怎么这么快就回去?我以为你不想回去。”水云现在发现,一天逗逗仇无泪也挺有意思的,果然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哎?”仇无泪撇了撇嘴,无辜的生气,“我那个是语气词!又不是说不要回去!不过要是能转转集市什么的就最好了。” “你想得倒美!” “那我们现在回去?” 水云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包袱递给了仇无泪,“去義赋宗。” “義赋宗?干嘛啊?” “今天千娇突然提起来了,我看了清水司线报,天闲已经回了義赋宗。我要去看看他。” 本应该先回去给雪莲女送药的,可是水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结束。况且现在自己在终钦门又是这么个境遇。 水云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看他,他肯定要急着去看自己,水云可不想让天闲看见自己如今的窘境。 更何况,若是等雪莲女和内奸的事过去了,都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了,天闲带着捷报回来,自己拖着迟迟不见,多没义气! 而且,自己也确实是担心,不知道天闲这次受伤了没有。水云就是搞不懂天闲,明明武功很好,刀法出神入化,偏偏下手却优柔寡断,每次都会败下阵来。 水云想好了,等到了,见到天闲,看见他若是受了伤,自己定要好好嘲笑他才是。 第二卷 开蒙 第七十一节 寒月无声 白云苍狗 水过 涅华国清水殿 那日后,元宝他们酒还没醒,千娇已经听到了沸沸扬扬的传言,迫不得已,只好撤走了洞天客栈的人,还给水云送来了不少物品摆件。 事情都过去了,清水司的事务被小意管的井井有条。有了仇无泪在小意身边,没有人敢怠慢的。再加上有同游坐阵,哪里还有人敢看不起清水司呢? 闲来无事,终于,水云看着清水殿前的阵法,坐不住了。 这算是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说就要了断了吗?凭什么? 就算是恩断义绝,她也要亲口听见抚云说出来,否则,她永远也不会死心的。 “咚!咚!咚!”鬼袖绫带着所有的内力,一下比一下重的向阵法砸去。 既然解不开,那就毁了! “咚!咚!”水云的鬼袖绫缠住了一块巨石,这次换巨石砸了。 “轰!轰!”越来越用力,巨响响彻山谷。 仇无泪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振动,赶忙跑过来查看,看见水云这个样子,双眼已经变得血红,自然不敢再看,忙着清走了围过来看的人,自己也回去办事了。 “轰!” “水云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雪莲女终于出现了,隔着阵法看着发疯的水云,脸上有一丝不悦。 “轰!”水云继续砸着,好像没有看见雪莲女一般。 “水云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 “叫你们盟主出来和我说话。你,不配。” “轰!” “水云姑娘,这里是我终钦门之地,你若再如此无理,便是要攻我终钦门了。” “轰!” 就在雪莲女准备出手时,一个悦耳又带着些沙哑的男声传了出来,“雪莲,你下去吧。” “公子?你怎么...”雪莲女不可思议的看着在冰窟带了这么多天的公子,没想到,他居然出来了? 百花夭的姑娘那样劝,他却纹丝不动。如今,又是为了这个水云? “这是要做什么?”抚云的目光刚好错开了水云,落在了水云身后的枯叶上。 他还是那样好看,可不止怎么的,水云觉得他完全不一样了。从前身上的清冷已经无迹可寻,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寒冰地狱般的阴寒。他好像有些憔悴,没有之前分为干净的感觉了。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吗? “我问你,你弄的阵法,是要干什么?” 抚云淡淡的撇了一眼雪莲女,没有解释。雪莲女突然心里一凉,她从未见过公子这样的目光,这样冰冷,陌生。虽然公子没有怪罪,可是雪莲女却知道了,公子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你说话啊!” “水云姑娘大概是忘了,这里是终钦门,你那里才是清水司!”雪莲女见水云这样质问公子,心里实在不平,还嘴到。 “滚。”还没等水云开口,抚云的命令已经传到了雪莲女二中。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却那样毋庸置疑,很显然,公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雪莲女咬了咬嘴唇,强行闭上了嘴,眼泪就那样在眼眶里打转。是怪自己平时被公子宠坏了了吧?才会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可以帮助他了。 “满意了吗?”抚云没有回头,他知道雪莲女不会再插嘴了。 “什么叫我满意了吗?我问你,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水云看着躲避着她视线的抚云,非常耐心的等着抚云的回答。 “离开。” “不可能。如果你还在怪我,我就会留下来补偿你,直到你原谅我。” 抚云突然抬起了头,直对上了水云的眼睛。 “你要理由,是不是?” 水云看着这一刻的抚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你听清楚了。”抚云再次开了口,语气平淡至极。 “你总是觉得我会离开,我让你患得患失。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只是在我要利用你时刚好自己送上了门。就让我不费吹灰之力的坐上了武林盟主。” “你自己投怀送抱,我又正好无聊,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以为,我会真的喜欢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没有感情只会权衡利弊的女魔头吗?” “你得搞清楚,是你对我死皮赖脸,所以你受了再大的委屈,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谁让你完全没有吸引力呢。你怪得了谁呢?”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我怎么会让你独自去藏蘼谷找解药?” “我怎么会任由你出去不管?我早就知道你有身孕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也太小看了我些。” “大冷天,你在外面吹着风,你真当我不会察觉?可惜我的屋里有暖炉,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若心中有你,就不会舍得让你受伤,让你难过,对你坐视不管。” “你的世界这么小,一切都是靠着别人,你当然能大言不惭的说放下一切来爱我。但是我不行啊,我的世界还有这么多美好。我还要去遇见那个让我觉得值得的女子。” “你太高估自己了,恐怕是我一直哄着你,真的让你有了错觉。” “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却自以为是的坚持着。” “做了那么多自以为证明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根本就不在意,若你不这样坚持,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从来都不是不会说话,不给你说,不给你承诺,是我已经腻了,所以连骗都懒得再骗你而已。” “我要把所有的好,所有的承诺,都留给我爱的那个女子,与她琴瑟和鸣,相守终老。” “而你,只是我闲来的消遣罢了。” “上一次你离开,你可能会难受的要死吧?毕竟你从来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但是我毫无感觉,甚至你走后就忘记了那件事。今天才想起来。” “就像今天你离开后,大概会寻死觅活,哭天喊地,或者又想尽办法发泄,可我只会觉得解脱。” “其实我心里有没有你,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吧?只是你总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给你块糖,你就掏心掏肺,比小狗还要好哄。” “若我爱你,怎么会这么久都对你不闻不问,避之不及?我怎么可能压的下心中的思念之苦?” “我这么久不见你,你还不明白吗?” “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啊。” “你真的,很麻烦。很烦。” “你不仅很烦,还很蠢。无可救药。” 冷,无尽的冷。所有的阴霾都好像朝着水云而去,水云就站在那无尽的深海中,等待着黑暗的吞噬。 “我问你。”水云麻木的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呵。”抚云突然笑了,笑的明媚,就好像初见的那个少年。 “你实在是太好笑了。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故作深情,再挤出点眼泪做出心痛的模样,告诉你我爱过?” “你若想我说也可以,等我说了,你是不是还会可笑的当真?还觉得我们能重归于好?” “你可真的能让我笑一辈子,我连嘴都不用动,你就已经被我掌控的死死的了。” “说实话你长的确实不错,其实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留下来给我当个婢女宠物也挺好的,我肯定好好待你,怎么样?” 水云正正的对着抚云的目光,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变为了一片空洞。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说的,是实话吗?最后一遍。” “你真的也太可笑了吧?这是在求我吗?求着再我骗骗你?”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我真是后悔,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像乞丐一样卑微的女人?给我当宠物都不配。” 空气凝滞了,风停了。 “轰!” 鬼袖绫飞出,带出一道开天辟地的力道,直直的击碎了那无懈可击的结界。 “你!”抚云吃惊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水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结界是为了防我,以后也不必了。”水云淡淡的开了口,“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武林盟主未婚妻水云。只有清水司大司命月云,与终钦门,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水云走了,抚云看着她的背影,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公子!你怎么了!”雪莲女一个不注意,抚云已经一口鲜血呕出,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公子!我扶你回去!” “滚。”抚云还是那样的平静,却多了一丝疲惫。 “公子!你又叫我滚!雪莲女不明白,雪莲女到底做错了什么!” 抚云没有说话,自己支撑着爬了起来,还在朝水云离开的方向看着。不,现在,是月云。 “公子!你喜欢上她了,对吗!”雪莲女哭着喊了出来,他没想到,公子竟然在她离开后竟然会伤了心脉。 “胡说八道!” “雪莲女胡说了吗?公子,从最开始,盟主还没坐上盟主之位,你便独自到卷宗室翻阅盟主记录的她的卷宗!不是吗?” “只是一个女子,公子你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看?盟主把那些琐碎的事都记录了下来,可公子你,却是快要将那些卷宗翻烂了!你那时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样子啊!”雪莲女总是一想起来就会心痛,所以总是刻意的将这些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如今这样喊出来,就好像心里的伤疤被重新揭起,鲜血淋漓。 “即使公子你知道,她是盟主的,你还是喜欢她,对吗?你一直都不敢承认,对不对?就为了他,终钦门你也不过来,百花夭你也不要,盟主都成了绊脚石了,是吗?是不是!” 本以为大发雷霆的会是水云,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平日温柔知礼的雪莲女。 “公子!你是不是自己都忘记了!你叫独孤清!不叫抚云!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替代品?独孤清突然反应过来了,看着远处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清水司还在这里,她能去哪里?外面这么冷...她会不会有危险? 抚云必须要他离开,抚云要从她的世界脱身。 可独孤清不用!独孤清猛地想明白了,自己不是抚云!不需要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八节 悠悠 如何似九秋(上) 完了完了!破相了!你说说你,就靠一张脸了,现在破相了,你说怎么办?”水云看着天闲额角的疤痕,本来信誓旦旦说好要取笑受伤的天闲,可在看见疤痕时却鼻尖一酸,硬生生用嘲笑掩饰住了泛红的眼眶。 “哪里破相了!明明就很帅嘛!”天闲不服气的用茶杯里的茶水照了照,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水云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破相就破相了吧。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回来,我都不知道原来拢蛟国这么弱!之前还搞个生离死别,果然还是我想太多。” “什么啊!他们很强的!是我厉害!你还别小看我,我跟你说,这次多亏了我带他们突袭呢!” “哦?”水云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故意引出了天闲喋喋不休的话,把这段时间一路行军作战事无巨细,全都给水云讲了出来。 直到仇无泪昏昏欲睡,義赋宗的门人来提醒天闲饭已经准备好了,天闲才一拍后脑勺,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水云,走!我们吃饭去,有个人我要给你见见!” “谁啊?我不要见。”水云撇了撇嘴,毕竟现在她可不是什么人说想见就能见到的。 天闲摸了摸后脑勺,带着水云和仇无泪往餐桌走去。 “你见见呗,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哦?”天闲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厉害,水云可一点也不意外。可是什么样的人,会天闲这么想让自己见见?水云不禁也提起来几分兴趣。 仇无泪一听,也精神了,忍不住想要插话问问,本想问问是何人,却没想到开了口就变成了,“长的好看吗?” “哈?”天闲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到,“我觉得吧,不如我。不过也算好看了!” 就在这时,门口闪过了一道人影。 “他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水云朝门口看去,只见那人身着鸦青色素锦长衫,压着飘逸的滚边刺绣,显得衣袂仿佛可以无风自动。腰间系着暗青的孔雀纹腰带。一头墨发如云,眼眸幽深,气质温润如玉,好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男子一般。 “这叫不如你?”水云哭笑不得的看着天闲问到,“我说,你可真的太低估自己的自恋了吧?” 想都不要想,仇无泪早就已经控制不住了,水云习以为常的看着仇无泪咽着口水,还是好心的拍了拍她以示提醒。 “大司命,这跟在你身边,也太有眼福了吧!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好看的小哥哥!” “他可不一定是你哥。”水云忍不住白了仇无泪一眼,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上次见到唐牧时吃了一惊,是因为水云从未见过那样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男子,第一次见难免新奇。可今天这个男子这种的,比起抚云来,还是抚云好看!水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不过说起来,他确实也要比抚云看上去温暖些。抚云与生俱来的清冷,总让人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个男子,却让人有一种亲切感,忍不住的想要接近。 “坐!坐!”天闲见男子已经到了桌边,赶紧招呼着他和仇无泪坐下。 “水云,这位是烬公子。”天闲忙不迭失的介绍着,“烬公子,这位就是清水司大司命,水云。” 水云礼貌的冲着烬公子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天闲说到,“义兄,清水司的信我忘了拿了,你能不能陪我取一趟?” 刚刚出了房门,水云就忍不住问到,“什么来头啊?非要我见不可?” 天闲神秘一笑,说到,“他可是啸晋山的宝贝,识人用人天下无双!” “那你带他见我是?” “哎呦!你说他这么能耐个人,放在我这没有用武之地不是屈才了嘛!我就想着,让他去你的清水司,也能帮帮你,你就让他施展施展才华,是吧?” 还有这种好事?水云可算是没白对天闲好!这个世界上,水云现在能信得过的也就这样抚云送竹和天闲了。 清水司就需要这种知人善用的人才,自己平时不大管清水司的事务,清水司的人办事又不过脑子,总得抚云暗暗的帮衬着。现在天闲送自己这么个大礼,水云真是恨不得当场把仇无泪送出去了! “天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现在这么会来事啊?” 天闲一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说到,“你对我好,我知道!他去你那本来就是好的,你要去哪里去信?我陪你去。” 果然,天闲的笨还是一如既往的。 “哪有什么信!就是叫你出来问问!”水云不耐烦的又拉着天闲往回走,“回去啦!” 重新坐回位子上的水云,对烬公子明显客气了许多。 “大司命不必叫我烬公子的,我叫意烬。” 水云一听,笑嘻嘻的说到,“那我叫你小意好了,像你这样平易近人的翩翩公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水云并没有骗人,水云之前见到的这款翩翩公子,不是无夜那样阴险狡诈的,就是抚云那样拒人千里之外的。像小意这种平易近人,让人莫名有好感的,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大司命说笑了。” “那个,小意啊?你有没有门派啊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清水司啊?”水云还没开口,仇无泪却抢先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无泪!”水云觉得仇无泪这样说有些突然,可见到仇无泪满面桃花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出言打断,点到为止。 “无碍的。”小意温柔一笑,示意水云不要责怪仇无泪,“其实,在下此次正有此意。传言清水司大司命玲珑果决,短短几年能让江湖变成如今之状,在下钦佩不已,这才想要到清水司略尽薄力,还希望大司命莫要怪罪在下的唐突。” 听完小意的话,水云对于小意的能力一点也不怀疑了,如此谦逊有礼之人,最为打动人心。能动人心者,帮她管理清水司岂不手到擒来? 看着仇无泪抑制不住的连连点头,水云也不好再假意推辞,丢出了一张清水司令牌给了小意。 “哎?这是什么!”仇无泪从小意手上抢过了令牌,仔细的端详着令牌上“清水司”三个烫金大字,“清水司的令牌?我为什么没有!大司命你偏心!” 水云耸了耸肩,“你是我身边的人,还需要这个?” 也对!仇无泪心里平衡了,又重新流着口水看起了小意。 紧接着,水云和小意从各路豪杰聊到了江湖局势,又从门派纷争聊到了清水司日后的发展,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第二日一大早,水云便拜别了天闲,和小意仇无泪一起启程回了仙逸谷。 小意武功并不是出色之辈,大概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他出色的脑子,就不会再给他不凡的武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抚云那样受老天爷眷顾的孩子。 没办法,水云只好雇了马车,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是一路和小意聊着天,到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进了谷,水云急着安置小意,让人将暖骨散交给了雪莲女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清水殿外面,是阵法!一道阵法将仙逸谷清水殿一块划分了出来,也就是说,水云进了仙逸谷,除了清水殿,哪里都去不了了! 就连舒云谷,水云都没有办法再去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当真与自己恩断义绝了? 水云还没来得及闯阵法,清水司便派人传来了消息,说洞天客栈的人找上了门,清水司大司命拿了洞天客栈的东西,现在特来要回。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露出什么破绽了吗?”仇无泪紧张的看着水云,小心的试探着水云的意思。 “不算快了,千娇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傻子。”对于洞天客栈找上门来,水云并不诧异。到了自己的地盘,水云自然有了底气。 小意见状,从容的开了口,“不知发生了何事?大司命不妨告知,看看小意是否可帮大司命解忧。” “去请他们进来。”水云知会了仇无泪一声,看向了小意,“前几日我拿了洞天客栈的东西,现在他们过来要了。” “却是大司命拿了东西在先?”小意看着水云,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神色,“大司命准备怎么做?” “抵赖。”水云淡淡一笑,“他们没有证据。” “如此甚好。”小意一听也笑了,很快就明白了水云的意思。 洞天客栈的人来了十几号,却不见千娇娘。看来千娇的确是没有证据,并没有打算追究到底,还是给洞天客栈留了退路的。 水云将众人带进了清水殿,不动声色的坐在了高阶上的正位。 他们来要东西,水云偏不开口,也不叫人倒茶,就那样晾着洞天客栈的人。 “大司命,我们洞天客栈的暖骨散,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洞天客栈一个带头的男子有些扛不住了,终于率先开了口。 “大胆,你是何人,敢这样跟大司命说话!”仇无泪此时气势毕现,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果真给了那男子一惊。 “在下洞天客栈元宝,刚刚多有冒犯,还望大司命见谅。”元宝见清水司的确不是好说话的,立马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无妨。”水云面不改色的看着阶下的众人,“自然是有印象。” 元宝这次学聪明了,先作了个揖,才又礼貌的开了口,“当日大司命离开后,这暖骨散便不见了,我们老板娘此刻正焦心似火,说是要发动洞天客栈所有人去寻呢!” “哦?”水云挑了挑眉,“所以呢?” 见水云没什么反应,元宝只好硬着头皮又开了口,“我们老板娘想了想,大司命对那暖骨散是上心的,所以想着是不是大司命借来把玩了。若是如此,还望大司命给我们小的知会一声。” “你们这话何意?可是在污蔑我们大司命是窃贼?”仇无泪瞪着眼睛脱口喝到,手中有意无意的甩着九节鞭。 水云不得不承认,仇无泪震慑场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加上仇无泪的武功,水云还是庆幸自己没看错人的。 “不敢不敢,只是我们老板娘之前答应了大司命,鉴宝大会时将暖骨散赠予大司命。如今东西失窃,也该过来给大司命打个招呼。”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六十九节 悠悠 如何似九秋(中) 东西丢了该去巡回,这么多人巴巴的跑过来,就是为了知会?”水云扫视了一圈台阶下的人,大司命的气场尽显。 元宝一听,一时也揣摩不出水云的意思,“大司命身份贵重,我们老板娘自然是不能轻待的,这才叫多带了些人。若是大司命不喜欢,元宝替老板娘在这赔个不是。” “若是误会,各位便请回吧。清水司事务繁杂,恕我们清水司招待不周了。”仇无泪见洞天客栈的人态度软了下来,立刻下起了逐客令。 “不急不急。”元宝突然变了神色,“我们老板娘说了,既然答应了大司命,既然东西丢了,便是她的不是。我们自然得一直留在清水司,时时安抚大司命,等东西找着了,再向大司命赔看管不利之罪。” 这个千娇果然好手段啊!水云感叹着。 “放肆,你们当清水司是什么地方!这样兴师动众的,岂不告诉整个江湖,就是我们清水司拿了你们的东西?”仇无泪看元宝这样说,一时有些急了。 “无泪!”水云反倒笑了笑,出言打断到,“不碍事。给他们安排个院落,找人好生招待着。” “各位,请吧。”水云懒得再与他们废话,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不由分说让人把他们带下去了。 刚刚还硝烟弥漫的大殿,一瞬间只剩下水云仇无泪和小意了,倒是安静。 “大司命,现在怎么办啊?”仇无泪有些担忧的问到。 水云站起了身飞到了台阶下,和仇无泪小意坐在了一起。 “刚刚那么凶,现在就这样了?原来是纸老虎!”水云打趣着仇无泪,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大司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拿我开玩笑!洞天客栈都这么说了,不找到东西是肯定不会离开的了!得罪他们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你快想想怎么办吧!” “砸!”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的小意突然开了口,和水云异口同声的说到。 紧接着,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砸?”仇无泪搞不明白了,“什么啊?大司命你说清楚啊!” “无泪,等会你去把清水司贵重些的物品摆件都找出来,安排到他们的院落放着。就说我怕亏待了他们,特意布置布置。” “然后呢?”仇无泪眼巴巴的看着水云,不明白水云在想什么。 “然后去找白大哥,要几大坛好酒,就说要那种最烈的,越浓越好,最好一杯下去就人事不省的那种。” “再然后呢?” 水云笑眯眯的看着小意,示意小意来说。 小意微微一笑,双唇轻启,“等他们喝多了,就砸。” “砸?砸什么啊?”两个人这样卖关子,可真是要把急性子的仇无泪逼疯了。 “我们清水司的东西,全部砸了,桌椅,还有那些贵重的摆件,全部都砸。越碎越好!”水云眯了眯眼睛,笑眼中却闪出了寒光。 “全砸了?”仇无泪一脸的心疼,“那得多少银子啊!清水司的东西可样样都是宝贝呢!” 仇无泪快速的回忆着清水司最不值钱的摆设。 紫幽玉瓶、清瑙壶、生生回香炉、幂瑚凝珠屏风、鎏魄舢璧盏、玺鹤琉璃碗、就连烛台都是般翼莲的烛台,这都已经是最不值钱的了,放到市面上哪个不是千金难求?一下子全砸了?这么大手笔! 水云没有理会仇无泪的抱怨,转头又看向了小意,“小意,你带几个人出去放话,就说洞天客栈千娇娘答应了给我东西,却又说把东西弄丢了,不愿意给我了。我不高兴她如此出尔反尔,她便命人来闹事,我本看重洞天客栈,好心接待,她的人却砸了我的清水殿。” 仇无泪这才反应过来水云的用意,忍不住连连感慨,毕竟干坏事干的这么纯粹这么理直气壮的,仇无泪只见过水云一个而已。不过,还真就对仇无泪的胃口了,仇无泪此时真的是把水云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仇无泪突然反应过来,又开口问到,“他们要是不喝酒怎么办?” “那就天天送,找几个人旁敲侧击一下。他们在清水司没有事情做,总有一天会喝的。”小意耐心的朝着仇无泪解释到。 “倒也不用,小意,你可不要小看我们无泪喔!”水云神神秘秘的看着仇无泪一笑,“无泪,晚上摆一桌宴,你替我去给他们接风,陪着喝两杯退出来就行。” 仙逸谷后山 “神医,我找来了暖骨散,你快看看!”雪莲女激动的将暖骨散递到了活白骨手上。 雪莲女没想到水云竟然真能这么快就带回暖骨散,好在独孤清还没出来,并不知道雪莲女设下了阵法一事。 现在有了暖骨散,抚云很快就没事了,水云见设了阵法,到时候知难而退,自己离开,那时仙逸谷就可以恢复之前的样子了。 水云心气高,容不得人作践,雪莲女很清楚。她一定会离开的。 “丫头,你可真有本事,还真的弄来了暖骨散!这下可好了!”活白骨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若是没有暖骨散,盟主醒了也会失忆,倒也是个麻烦事。” “原来,这暖骨散不是...”雪莲女吃了一惊。 “救命的?”活白骨摇了摇头,“他最严重的心神,命倒是没什么大碍的。老夫让他睡着,是怕没有暖骨散,醒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原来是这样,盟主能醒来就好,雪莲女有些后悔让水云找回了暖骨散,但也没什么不好。 “那,盟主醒来就没事了吧?”雪莲女担忧的问到。 “命是保住了,不过他没了内力,气血不畅,醒来了肯定也会有一些问题。” 还有问题?雪莲女是真的不明白,那个水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从来不染烟火的抚云这样不顾性命的救他。 在雪莲女的记忆力,盟主一直是不爱笑的,平日基本上不说话。不喜欢人接近,不喜欢于人交流,把一切感情都拒之千里。 盟主觉浅,连吃饭都很少,基本上都是吃些瓜果,或是自己用些鲜花草药入膳。 这样一个宛若谪仙的人,自从他遇见了水云,开始笑了,开始变得爱说话,甚至会根据水云的喜好做些辣的吃食,自己也会陪着水云吃。 盟主心怀天下,一直心高气傲,凭借他的才能,他的武功,他完全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雪莲女真的不明白,抚云为何会疯魔至此?不仅对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武功不屑一顾,甚至连最宝贵的生命,都好像置身事外。 原先只是盟主,到了现在,自己最在意的公子,为什么也变成了这样? 自从水云来到了公子身边,爱说爱笑爱玩的公子,不说了,不笑了,也不玩了。原先公子最看着自己的,可是现在,对自己却是冷若冰霜,除了公事其余一句话也没有。 这些便罢了,雪莲女不能忍受,公子竟然会将自己关进冰窟!这么多天了,一次也没有出来过。 只要这个水云在一日,仙逸谷就永远不会安宁,只有水云离开,公子和盟主才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毕竟,是水云带回了藏蘼花救了独孤清,雪莲女是感激水云的。所以即使雪莲女有无数次机会,却始终没有对水云下手,只是想要赶走她,帮抚云和独孤清赶走她。 对于雪莲女来说,爱一个人并不需要得到,她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笑,就已经足够了。 仙逸谷清水殿 “砸了吗?”水云幸灾乐祸的问到。 “放心吧!他们一个个都醉成了死猪,我一个东西都没留!碎的不能再碎了!”仇无泪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大司命,你还真别说,这样一砸,心里还真是一下子就舒服了!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心疼,到了后面却越咋越解气!” “你有什么气?”水云笑着摇了摇头,“小意那边呢?” “大司命,你就别操心了,小意已经带着人出谷了,明日一早就会把话放出去的!你现在啊,就老老实实的养身子吧!天天挺个肚子到处乱跑,我都替你担心!”仇无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到,脸上的担忧毫不掩饰的被水云看在了眼里。 “行,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和小意了,等他们走了跟我说一声。” “啊?那你去干嘛啊?”见水云要走了,仇无泪却舍不得了。 “回去泡壶茶,喝了睡觉!” “那,我得陪你!” “为什么?” “我是你身边的人啊!”仇无泪坚定的说着,一脸真诚的看着水云。 “那也不用一直陪着我的。而且都已经回谷了,你可以自己去玩。” 自己玩?仇无泪可没什么好玩的,她就喜欢跟水云玩。虽然水云老挤兑她,可是在江湖这么多年,水云是唯一一个对仇无泪好的人。 所有人对仇无泪不是害怕就是欺负,只有水云,让仇无泪有了家人的感觉。 “不行的,身边人就是这样的,所有人的身边人都是这么做的!” “别人的身边人也是一直跟着的?”水云半信半疑的看着仇无泪,回忆了一下识愁和雪莲女,好像并没有一直跟在重缘和抚云身边啊。倒是酒尘,总跟无夜在一起,但也没有说是寸步不离,难得是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 “是的!”仇无泪无比笃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不要耽误了事。”水云没办法,还是答应了仇无泪的要求,有她帮自己泡泡茶跑跑腿其实也不错。 就是有时候话多了些,不过反正自己也没事干,就全当解闷了吧。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七十节 悠悠 如何似九秋(下) 涅华国阑珊城 这是? 淡青的帐幔上坠着流苏,随风轻动,印入眼底。 这床有些硬,不似自己常日的,即使是霖瑟馆,也铺着三四层软褥的,硌的送竹的胯有些生疼。 “姑娘!你可醒啦!”送竹抬眼看去,是一个小丫头,约莫十几岁的样子。 这里是阴间吗?阴间也这样温暖吗? 送竹点了点头,坐起了身。环顾着四周,明媚的阳光从竹窗洒下来。屋里只简单放着一个竹架,还有一个小木桌,配着两把小木椅。 这样简单,倒不像是皇宫。 “这是哪里?” 小丫头见送竹开了口,急忙答到,“这是阑珊城的福来客栈啊!姑娘,几天前一个好心人将你送来的,给了我们老板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好生照顾你!” 是?自己原来没有死?还出宫了? “外面是什么声音?” “姑娘,国师夫人七日前仙逝了,今日出丧,举国都在奏哀乐呢!” “国师夫人?”送竹心里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小姑娘。 “对啊!就是之前芜漠国和亲的那个公主,才刚刚给国师生了个女儿,这就仙逝了。听说国师很伤心,跟皇上告了好多天的假了。” 送竹有些颤抖,不敢相信虚古竟然真的放了自己。 “姑娘,若说国师,可真是个情种。天机阁到现在出了那个公主,只有龙英将军一个侧夫人,到现在了,也只有公主那一个孩子。可是国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呢!” 只有龙英一个?送竹记得,明明还有一个小妾的啊! “不应该,还有一个小妾吗?”送竹忍不住问到。 “小妾?什么小妾?”小姑娘以为送竹不知道,耐心的给送竹解释到,“国师不近女色,从来都没有什么小妾的。” 没有小妾?送竹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没有呢?难得是自己失忆了?还是,虚古从来没有让那个小妾的消息传出过天机阁? 就在这时,出丧的棺椁经过了福来客栈窗下。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马,真是让送竹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送竹走到床边向下看去,哭天抢地,看来自己死后,反而被大家想起来了。 等等! 送竹突然一个激灵,如果自己在这里,那么现在棺材里的是谁? 送竹毫无征兆的想起了那个与自己面容极其相似的小妾,脊背突然一阵发凉。 一瞬间,送竹什么也不敢想了。 自己是怎样醒来的?又是怎样离开皇宫的?为什么醒来后会在这里?送自己来这里的人是谁?送竹不关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自由了。 不再是国师夫人,不再是芜漠国公主,自己,只是送竹。 “你能,帮我找点饭菜吗?”送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吃饱了才有力气,吃饱了,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小姑娘忙着应了,开开心心跑出房去给送竹准备饭菜去了。 这时,送竹目光一顿,停在了床头的一个包袱上。 包袱?是虚古给自己的? 送竹拿过了包袱,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几张银票,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一张令牌。 没有了? 送竹不相信的翻了又翻,真的没有了。 没有信。 他没有给自己留话。 送竹点了点银票,一共三千两,即使自己开个小饭馆,也该衣食无忧了。 最后,送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令牌上,厚重的天机阁三个大字刺痛了送竹的眼睛。 原来,虚古是让自己选吗? 送竹摸着那块令牌时恍然大悟,这次,自己真的没有家了。 自己在江湖胡闹那些日子,总是有家的,皇宫一直都是自己的家啊,不是吗? 也好,以后,就能只为自己而活了。 吃过了饭,送竹雇了马车,怀着激动的心,走上了去義赋宗的路。 尽管是深冬,送竹一路上却只觉得风和日丽,甚至能感受到鸟语花香。闹市的欢声笑语,孩童兴高采烈的嬉笑打闹让送竹觉得赏心悦目。 出了阑珊城,送竹还在意犹未尽,不过很快静谧的山路也让送竹感到心旷神怡。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美好,送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自由的味道,仿佛之前轻生自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一般。 等会该说些什么呢?他会不会吓一跳?他会开心吗?自己该怎么和他说呢? “天闲!!”送竹张开口,开始尝试着练习。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太激动了,多不好意思! “天闲!”不行,这样万一再吓到他怎么办,还是温柔一点吧。 “天闲?”这样,好像还是不好。明明都去找他了,再这样岂不是太矫情了。 “天闲。”这样会不会太平淡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冷漠? “天闲...”不行不行,这样显得跟受了委屈一样,他该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然而,事实就是,当几天后送竹走进了義赋宗,见到了天闲的那一刻,这些练习全部都无济于事了。 四目相对间,时间突然开始变得缓慢,好像停住了一般。 微风轻轻拂过二人的脸颊,扬起风尘仆仆的碎发。 夕阳的余晖打在二人的身上,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步,一步。天闲终于动了,慢慢的在朝送竹靠近。 明明心里是开心的,为什么眼泪毫无征兆的滑了下来,原来喜极而泣,是真的存在的。 “你...”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不好意思的相视一笑。 “我...”又是异口同声,天闲脸上一红,摸了摸后脑勺,给送竹比了个手势,示意送竹先说。 “你...”送竹抹掉了眼泪,莞尔一笑,指了指天闲额头上的疤痕。 “哦!前些日子打仗,不小心...是不是很丑啊,哈哈哈!”怎么办,都忘了自己的疤了!送竹会不会觉得丑?天闲有些慌了,尴尬的自嘲着。 “不会,我觉得,更有男人味了。”天闲原来是去打仗了,怪不得下落不明,没有消息了。送竹放心了心,还好天闲没事。 天闲这才反应过来,送竹还站着呢,急忙招呼着送竹坐下,叫人倒了茶,拿来了送竹爱吃的点心。 “那个,送竹,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就是,还没来过義赋宗,想来看看。”送竹一时也想不出自己突然跑来的理由,总不能说,就是想来见他吧? 天闲愣了愣,鬼使神差的开了口,“那你这次什么时候走啊?”话刚出口,天闲就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人家刚刚来,这样说岂不是赶送竹走嘛! “不!不是!送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我...”送竹出口打断了天闲支支吾吾的解释,“我要是说,不走了,可不可以?” “不...不走了?”天闲快速的在脑海中反应着这段话的意思。 “不走了。” “为什么?那个涅华国,不是...” 送竹扬唇一笑,对上了天闲诧异的目光,“我已经不是涅华国国师夫人了,也不是芜漠国公主了。我只是送竹。” 这个意思是?天闲心里好像被电了一下,不敢相信的继续问到,“你以后,不用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 “真的?” “真的。” “真的不用回去了?” 送竹看着天闲一遍又一遍确认的样子哑口失笑,“如果,你想让我回去的话,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不是!”天闲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痛感袭来,告诉了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送竹,那你能去哪?” “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去哪里?” 送竹好像还真的没想过,芜漠国回不去了,皇宫回不去了,姐姐又有了自己的生活。大概以后,只要跟着天闲就好。 “我也不知道。” “送竹。”天闲挠了挠头,憋的面红耳赤的开了口,“那,你别走了吧。我,我,我...” “你?什么啊?”送竹好奇的等着天闲说完,天闲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我...我...”天闲一闭眼睛,什么都不管了,终于脱口而出,“我照顾你!” “你照顾我?”送竹不解的看着天闲。 天闲以为送竹不相信自己,也顾不上别的了,急忙解释到,“我,我已经学会做很多菜了!还有你爱吃的糕点,我都记着呢!还有那个,我现在没有再喝那么多酒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武功也强了!我之前,还帮炎懿国退了拢蛟国大军呢!还有,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天闲的嘴已经被一片温暖堵上了。送竹伸手捂住了天闲的嘴,因为眼泪又落下来了,送竹不想让天闲看见自己掉眼泪的样子。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还有一辈子,你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此时两人的动作倒是格外滑稽。 送竹流着眼泪,右手牢牢的捂着天闲的嘴。 天闲皱着眉头,伸手不断的帮着送竹擦眼泪。 “好!那我每天都给你讲。”良久,送竹止住了抽泣,终于收回了手,天闲这才有机会开了口。 “每天都讲?” “对啊!只要你想听,我每天都给你讲!” “讲完了怎么办?” “讲完了...”天闲挠了挠头,“讲完了,我就看了故事来再讲给你听!” 送竹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真的?不骗人?” “不骗人!骗你是小狗!”天闲义正言辞的说到,伸出来右手小指,“不信,我们拉勾!” 小指相勾,拇指相对,寂静安宁,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的气味。 “送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肉吃!” “看见你就不想吃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送竹想了想问到,“天闲,你为什么不娶妻呢?” “不为什么,不喜欢呗!” 送竹不相信的摇了摇头,“那你喜欢谁啊?” “你。” “可是,我已经...” “我还破相了呢,你也没嫌弃我啊!” “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我已经...” “可是还是你,不是吗?就像我有疤了,但是我还是天闲。对吗?”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送竹看着天闲的目光,忍不住开了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想...” “想什么?” “送竹,我能不能牵一下你的手...”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第七十一节 寒月无声 白云苍狗 水过 涅华国清水殿 那日后,元宝他们酒还没醒,千娇已经听到了沸沸扬扬的传言,迫不得已,只好撤走了洞天客栈的人,还给水云送来了不少物品摆件。 事情都过去了,清水司的事务被小意管的井井有条。有了仇无泪在小意身边,没有人敢怠慢的。再加上有同游坐阵,哪里还有人敢看不起清水司呢? 闲来无事,终于,水云看着清水殿前的阵法,坐不住了。 这算是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说就要了断了吗?凭什么? 就算是恩断义绝,她也要亲口听见抚云说出来,否则,她永远也不会死心的。 “咚!咚!咚!”鬼袖绫带着所有的内力,一下比一下重的向阵法砸去。 既然解不开,那就毁了! “咚!咚!”水云的鬼袖绫缠住了一块巨石,这次换巨石砸了。 “轰!轰!”越来越用力,巨响响彻山谷。 仇无泪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振动,赶忙跑过来查看,看见水云这个样子,双眼已经变得血红,自然不敢再看,忙着清走了围过来看的人,自己也回去办事了。 “轰!” “水云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雪莲女终于出现了,隔着阵法看着发疯的水云,脸上有一丝不悦。 “轰!”水云继续砸着,好像没有看见雪莲女一般。 “水云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 “叫你们盟主出来和我说话。你,不配。” “轰!” “水云姑娘,这里是我终钦门之地,你若再如此无理,便是要攻我终钦门了。” “轰!” 就在雪莲女准备出手时,一个悦耳又带着些沙哑的男声传了出来,“雪莲,你下去吧。” “公子?你怎么...”雪莲女不可思议的看着在冰窟带了这么多天的公子,没想到,他居然出来了? 百花夭的姑娘那样劝,他却纹丝不动。如今,又是为了这个水云? “这是要做什么?”抚云的目光刚好错开了水云,落在了水云身后的枯叶上。 他还是那样好看,可不止怎么的,水云觉得他完全不一样了。从前身上的清冷已经无迹可寻,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寒冰地狱般的阴寒。他好像有些憔悴,没有之前分为干净的感觉了。人,真的可以变化这么大吗? “我问你,你弄的阵法,是要干什么?” 抚云淡淡的撇了一眼雪莲女,没有解释。雪莲女突然心里一凉,她从未见过公子这样的目光,这样冰冷,陌生。虽然公子没有怪罪,可是雪莲女却知道了,公子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你说话啊!” “水云姑娘大概是忘了,这里是终钦门,你那里才是清水司!”雪莲女见水云这样质问公子,心里实在不平,还嘴到。 “滚。”还没等水云开口,抚云的命令已经传到了雪莲女二中。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却那样毋庸置疑,很显然,公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雪莲女咬了咬嘴唇,强行闭上了嘴,眼泪就那样在眼眶里打转。是怪自己平时被公子宠坏了了吧?才会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可以帮助他了。 “满意了吗?”抚云没有回头,他知道雪莲女不会再插嘴了。 “什么叫我满意了吗?我问你,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水云看着躲避着她视线的抚云,非常耐心的等着抚云的回答。 “离开。” “不可能。如果你还在怪我,我就会留下来补偿你,直到你原谅我。” 抚云突然抬起了头,直对上了水云的眼睛。 “你要理由,是不是?” 水云看着这一刻的抚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你听清楚了。”抚云再次开了口,语气平淡至极。 “你总是觉得我会离开,我让你患得患失。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只是在我要利用你时刚好自己送上了门。就让我不费吹灰之力的坐上了武林盟主。” “你自己投怀送抱,我又正好无聊,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以为,我会真的喜欢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没有感情只会权衡利弊的女魔头吗?” “你得搞清楚,是你对我死皮赖脸,所以你受了再大的委屈,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谁让你完全没有吸引力呢。你怪得了谁呢?”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我怎么会让你独自去藏蘼谷找解药?” “我怎么会任由你出去不管?我早就知道你有身孕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也太小看了我些。” “大冷天,你在外面吹着风,你真当我不会察觉?可惜我的屋里有暖炉,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若心中有你,就不会舍得让你受伤,让你难过,对你坐视不管。” “你的世界这么小,一切都是靠着别人,你当然能大言不惭的说放下一切来爱我。但是我不行啊,我的世界还有这么多美好。我还要去遇见那个让我觉得值得的女子。” “你太高估自己了,恐怕是我一直哄着你,真的让你有了错觉。” “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却自以为是的坚持着。” “做了那么多自以为证明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根本就不在意,若你不这样坚持,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从来都不是不会说话,不给你说,不给你承诺,是我已经腻了,所以连骗都懒得再骗你而已。” “我要把所有的好,所有的承诺,都留给我爱的那个女子,与她琴瑟和鸣,相守终老。” “而你,只是我闲来的消遣罢了。” “上一次你离开,你可能会难受的要死吧?毕竟你从来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但是我毫无感觉,甚至你走后就忘记了那件事。今天才想起来。” “就像今天你离开后,大概会寻死觅活,哭天喊地,或者又想尽办法发泄,可我只会觉得解脱。” “其实我心里有没有你,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吧?只是你总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给你块糖,你就掏心掏肺,比小狗还要好哄。” “若我爱你,怎么会这么久都对你不闻不问,避之不及?我怎么可能压的下心中的思念之苦?” “我这么久不见你,你还不明白吗?” “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啊。” “你真的,很麻烦。很烦。” “你不仅很烦,还很蠢。无可救药。” 冷,无尽的冷。所有的阴霾都好像朝着水云而去,水云就站在那无尽的深海中,等待着黑暗的吞噬。 “我问你。”水云麻木的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呵。”抚云突然笑了,笑的明媚,就好像初见的那个少年。 “你实在是太好笑了。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故作深情,再挤出点眼泪做出心痛的模样,告诉你我爱过?” “你若想我说也可以,等我说了,你是不是还会可笑的当真?还觉得我们能重归于好?” “你可真的能让我笑一辈子,我连嘴都不用动,你就已经被我掌控的死死的了。” “说实话你长的确实不错,其实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留下来给我当个婢女宠物也挺好的,我肯定好好待你,怎么样?” 水云正正的对着抚云的目光,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变为了一片空洞。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说的,是实话吗?最后一遍。” “你真的也太可笑了吧?这是在求我吗?求着再我骗骗你?”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我真是后悔,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像乞丐一样卑微的女人?给我当宠物都不配。” 空气凝滞了,风停了。 “轰!” 鬼袖绫飞出,带出一道开天辟地的力道,直直的击碎了那无懈可击的结界。 “你!”抚云吃惊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水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结界是为了防我,以后也不必了。”水云淡淡的开了口,“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武林盟主未婚妻水云。只有清水司大司命月云,与终钦门,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水云走了,抚云看着她的背影,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公子!你怎么了!”雪莲女一个不注意,抚云已经一口鲜血呕出,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公子!我扶你回去!” “滚。”抚云还是那样的平静,却多了一丝疲惫。 “公子!你又叫我滚!雪莲女不明白,雪莲女到底做错了什么!” 抚云没有说话,自己支撑着爬了起来,还在朝水云离开的方向看着。不,现在,是月云。 “公子!你喜欢上她了,对吗!”雪莲女哭着喊了出来,他没想到,公子竟然在她离开后竟然会伤了心脉。 “胡说八道!” “雪莲女胡说了吗?公子,从最开始,盟主还没坐上盟主之位,你便独自到卷宗室翻阅盟主记录的她的卷宗!不是吗?” “只是一个女子,公子你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看?盟主把那些琐碎的事都记录了下来,可公子你,却是快要将那些卷宗翻烂了!你那时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样子啊!”雪莲女总是一想起来就会心痛,所以总是刻意的将这些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如今这样喊出来,就好像心里的伤疤被重新揭起,鲜血淋漓。 “即使公子你知道,她是盟主的,你还是喜欢她,对吗?你一直都不敢承认,对不对?就为了他,终钦门你也不过来,百花夭你也不要,盟主都成了绊脚石了,是吗?是不是!” 本以为大发雷霆的会是水云,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平日温柔知礼的雪莲女。 “公子!你是不是自己都忘记了!你叫独孤清!不叫抚云!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替代品?独孤清突然反应过来了,看着远处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清水司还在这里,她能去哪里?外面这么冷...她会不会有危险? 抚云必须要他离开,抚云要从她的世界脱身。 可独孤清不用!独孤清猛地想明白了,自己不是抚云!不需要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水月玲珑一顾红妆老幺() 第二卷 开蒙 独孤清结局一 清风明月 且共从容(一) 纵容没有结果,自己还是可以再看看她! 独孤清忽然捂住了心口,踉跄着向前跑去。 “公子!” 雪莲女的声音越来越远,独孤清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自己要追上月云,纵容不能安慰她的痛苦,也要陪在她身边。她的痛苦,自己陪她一起承受。 天气真的很冷,独孤清看着月云一个人蜷缩在树林里,靠着树干瑟瑟发抖。 他很想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可是他不能啊。她现在应该恨死自己了,怎么会穿自己的衣服呢? 她大概是忘了,自己还会隐身吧。 独孤清在月云不远处坐了下来,月云好像很伤心,她眼里没有了从前的光芒。还是,只有见到自己,又或是说,只有见到自己的哥哥时,她才会有那样的光芒? 她好像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是,茶叶?她在吃茶叶?独孤清这才反应过来,月云好像还没有吃东西。 她是不是饿了?独孤清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指,天无绝人之路,水云头顶的那棵树,正挂着些野果。 一阵清风拂过,吹落了野果,打在了水月头上。 她为什么不吃呢? 独孤清看着月云拿起了野果,看了很久,突然转头在四周搜索着,什么都没有,月云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随手扔掉了那个可怜的野果。 月云起身了,独孤清就也跟着月云往前走。 她好像漫无目的,为什么不去找间客栈暖暖?独孤清有些后悔,当时还没来得及将月云再教的聪明些。 月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始终在山林里绕着圈子,不知道过了几个日夜,这次是真的感觉到饿了。 独孤清忽然看见月云目光一闪,紧接着一道红色飞出。 原来抓了只山鸡,独孤清笑了笑。 月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生火这么难!废了一根火折子,月云才将那堆还在发潮的枯树枝点燃,扬起了一片黑烟。 拔毛月云是不会的,干脆摸出来了一根银针,顺着已经断气了的山鸡背后划去。 独孤清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月云面无表情的隔着鸡毛一点一点剥掉了山鸡的皮。 月云随便找了根细细的树枝,强行就将山鸡穿了进去,就那样架在火上烤着。 她是不是太累了,这样也能睡着? 独孤清看着月云手上靠着山鸡,眼睛却闭了起来,脑袋一磕一磕的。 对了,她现在有孕,是会比较贪睡的。独孤清悄悄的走到了月云身边,小心翼翼的用内力操控着火势。 好了!已经烤好了!等下会焦的!独孤清有些苦恼,月云怎么还不睁开眼睛。 “哗!”一阵风吹落了一大片的树叶,月云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味道,好像很有点焦,不过不重要,反正也都一样。月云漫不经心的嚼着,她现在发愁的是,自己的茶叶没有了,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吃完了,她要睡觉了。独孤清看着月云此时恬静的脸,放心了下来,起身朝着外面飞去。 隐身术的材料快用完了,独孤清得去再买些回来。 在山林里,赭石、水碧、翠绿都要用的快些,独孤清得去买够了,这样日后就可以少离开月云几次。 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地方还开门的,看来只能再飞远一点了,独孤清想着,加快了速度。 “谁!”月云突然感觉到了危机,鬼袖绫毫不犹豫的飞出。 “大司命好大的心,这么晚了,一个人正在荒郊野岭?” 这是,洞天客栈的人? “我们洞天客栈的东西没了,日后那还会有人相信我们啊?大司命心思玲珑,不会不知道吧?” “所以呢?” “所以啊,大司命,你是留不得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冲出来四五十号人,团团围住了月云。 “怎么说?大司命,你是自己交东西呢?还是我们拿你的脑袋抵?” 鬼袖绫带着嗜血的气味在黑影中飞舞,一瞬间鲜血飞溅。 大概是没有茶叶了,月云一个失神,竟然会让那污血溅到了自己脸上。 “就凭你们?” “大司命,话不要说的太早,你看看这是什么?” 是...迷香?月云终于明白了这些人说话有些含糊的原因,想必是含着解药呢。 月云只觉得眼前一空。腿上一软,身体不禁泛起了一阵寒意,如果不是背后有棵大树,恐怕早就已经坐在了地上。 难道,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不!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即便抚云不要他,他也是自己的孩子!况且,自己才刚刚离开抚云!不能就这样惹人笑话! 一阵强烈的屈辱感让支撑着月云重新站直了身体,不论如何,她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只要自己还没死,就不能倒下。 全身的内力开始汇聚,月云好像重新有了力量似的,身体周围凝结着一层地狱的气息。 “哗!”鬼袖绫毫无征兆的割掉了打头几人的脑袋,绳镖被放了出来,银针也没有含糊,犹如天女散花般闪耀着月光。 “嗖!” “大司命,你以为,只有你有暗器吗?魄磬楼的机关暗器盒,您可瞧好了!” 猝不及防之下,水云右臂正中一镖,眼里突然一花,不知道是迷香压不住了,还是没茶叶的缘故。 “哗哗!”带着内力的鬼袖绫,明显更厉害了,吹灰间又带走了几个人的项上人头。 可是月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人太多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 又是一阵眩晕席卷而来,月云用力地晃了晃头。 月云依旧坚定地站在那里,虽然此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越来越执着。 “啊!”小腹受了一掌,强烈的疼痛让一直眩晕的月云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你们!都得死!” 疼痛麻木了,月云好像疯了,红色再也没有停下来,就那样弥漫在山林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月云没有意识了,红色停了下来,一口鲜血喷出,月云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终于彻底没了意识,蜷缩在树干下,目光空洞。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遮天蔽日的覆盖而来,剩下的黑衣人不禁身躯一震。 “叮铃铃~” 独孤清眼里早已变成了之前月云眼中的那片血红。 “叮铃铃~” 月云好像有问题,她是在发抖?她为什么不出手? “叮铃铃~” 不对!已经死了一大半的人了!她出手了!她怎么了? “叮铃铃~” 满山鲜红,此时,除了独孤清和月云,山林再也没有了其它生命的气息。 独孤清没有显出来身形,走到了月云身旁蹲下了身。 这是?糟了!独孤清看着月云身下的一片鲜红的血污慌了神。 隐身术消失了,独孤清朝月云伸出了手,想要将她抱起来。 月云缩了缩身子,本能的朝着后面躲去。 她怎么了,好像看不见东西? 独孤清伸手在水月眼前晃了晃,月云一动不动,眼里依旧是漆黑的空洞。 她不认识自己了? 独孤清忍不住了,伸手要强行的抱起来月云。月云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着。 不对,她不是看不见了,她好像,脑子出了问题? “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独孤清试探着开了口。 好像有效,她不挣扎了。 “我找个地方帮你疗伤,好不好?” 她没有再反抗,只是不停的发抖,任由独孤清抱在怀里。 附近有个山洞,独孤清记得之前看见过。 到了山洞里,月云终于安静了下来。 独孤清第一时间点起了火堆,可是月云好像不能见光,每次独孤清点起火,月云就会开始张牙舞爪的发狂,不过力气很小,火一灭也就安静了下来。 孩子没了,身上好多的伤。独孤清替月云输送着内力。 得去采点草药,独孤清围着山转了一圈,好在草药不少,给月云足够了。 很快,独孤清就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月云蜷缩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映着月光,山洞石壁上满满都是血道子。 是她发脾气,挖石壁解气? 独孤清放下草药忙不迭失的跑到了月云面前,想要看看月云的手。 这次月云是真的剧烈的挣扎着,不让独孤清有一丝一毫的触碰。 “你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 这次没用了,月云不住的缩着身体,朝旁边躲去。 “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还是那样空洞的眼神,此刻却充满了恐惧。 她,是在怪自己离开? “我去采药了,对不起。以后我出去会先告诉你,好不好?” 好像,平静了些。 “我不会离开的。不会让你一个人。” 月云不再反抗了,独孤清牵起了月云的手,几个指甲都已经不翼而飞,指甲间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独孤清摇了摇头,铺了些茅草在地上做了张床,替月云上着药。 月云刚刚小产,该熬些药给她喝,可是月云不让生火让独孤清发起了愁。 好在现在的月云很乖,一动不动,任由独孤清随意的摆弄着。 第二日,独孤清就发现了不对。 月云开始发狂,就好像着了魔。 在地上打滚,对着石壁撞去,在自己身上抓挠,一刻不停,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而且,她好像格外怕光,总是躲在山洞最里面。 这样的月云,独孤清突然有了一丝熟悉。 那天! 独孤清突然想起来,在仙逸谷那次月云就是这样发狂的。 “茶?” 独孤清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口。 听到茶字,月云的眼睛突然动了动。 糟了!她中毒了? 可是...雪莲女不是说? 独孤清明白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怎么办?什么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独孤清开始快速的回忆,从他醒了开始,到水月第一次狂躁。 没有,想不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从最开始... 自己醒来... 是她救了自己... 她去找来了解药救了自己... 她去藏蘼谷找回了藏蘼花... 藏蘼花... 等等!藏蘼花? 是藏蘼花!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卷 开蒙 独孤清结局一 清风明月 且共从容(二) 独孤清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活白骨,可当时只担心着哥哥,并没有在意。 藏蘼梦花,嗜血重生,与主合一,得花生乐,无花了了,日月相随。 独孤清追悔莫及,那藏蘼花,会让人上瘾? 可为什么水月好像从没出现过欢愉的样子?难道是,她会读心术! 藏蘼谷不是幻境谷!是梦境谷! “是我不好,别怕,只是有瘾,我帮你戒,我陪你。” 独孤清紧紧抱着已经昏死过去了的水月。 在发现月云发狂开始他就一直这样抱着月云了,月云总有办法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独孤清只能这样。 独孤清找去了从月云身上收走的银针,在月云手腕轻轻刺了下去。 唇齿间一阵腥甜,独孤清吮吸着月云的血液。 既然不能帮她,就陪她一起。 等自己花瘾发作时,就知道她的感觉了,就能想办法把她减少痛苦了。 等自己好了,也就知道怎么让她好起来了。 “别怕了,我在。” 独孤清替月云缠好了伤口,找出了干净的红裙,重新替月云换在了身上。 那天下山买颜料时,正巧看见绸缎店老板睡在了店里,顺手买下了几套,没想到如今真的排上了用场。 她若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睡着,该有多好。 趁着月云睡着,独孤清赶忙生火熬药,本来想着她若不怕光,还能带她离开这座山林,如今却是连山洞也不能离开了。 独孤清尝试过在夜晚就月云抱出山洞,可是月云出了山洞就怎么也不让独孤清抱了,嘴里支支吾吾的挣扎着,不要命的推开独孤清,要爬回山洞里去。 药熬好了,独孤清就一点一点喂着水云喝。月云犯花瘾时,他就一直紧紧的将月云抱在自己身前安慰,任由月云在他的怀里肆虐。 之前还一个不小心,被月云硬生生咬掉了小臂上的一块肉,现在独孤清也知道了要抓住月云的手,这样她会安静些。 月云总是在犯瘾后昏迷,独孤清就趁机熬药,出去找些吃的和草药回来。 从没照顾过人的独孤清,一点点知道了,药要吹凉,帕子要拧干。没几天,独孤清都琢磨出了,原来女孩子的头发是这样梳的。 指尖有些发麻,月云刚刚犯完花瘾,独孤清替月云擦拭着汗水,看着月云的白皙颀长的脖颈微微颤抖。 原来犯瘾的感觉是这样的。 **有些不可遏制,独孤清真想就那样咬开月云的血管,贪婪的汲取着月云的血液。 原来,她每日是这样的感觉。 明日会好一点吗? 会的吧,如果自己不好,谁来照顾她呢? 又是第几天了? 今天太阳有点大。 独孤清将月云抱到了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 为什么她会怕光呢?她,是不是害怕到了第二天,醒了发现孩子真的没了,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独孤清用力晃了晃脑袋,企图恢复自己迷离的意识。 月云的手就被独孤清那样握着,脉搏近在咫尺。 独孤清强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山洞里的两个人,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半人半鬼。 白衣服也太容易脏了!一点也不灿烂!真的要憋死人了! 独孤清换回了自己的红袍,感觉自己好像就是另一个月云,月云,就是另一个自己。 又过了几天了? 独孤清在水边洗着几件红色的衣裙,红衣洗出了波鳞的血水。 连自己都会发狂,更何况月云呢?也不能怪她烦人。独孤清笑了笑,摘了几个果子带了回去。 应该快好了吧?万蚁噬心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她也不怎么闹了,可是她怎么还不醒?等彻底好了,她也就没事了吧? 独孤清有点嫌弃的看着月云。她怎么又这么脏了? 再一次将月云抱到水边,替月云清洗干净。 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她自己不再作死,没什么问题了。 独孤清重新帮月云穿上了洗干净的红裙,有那么一刻,他突然自私的希望,月云就这样子,永远不要醒来,也是好的。 最后一次,独孤清抱着月云走进了山洞,在月云空洞的眼眸片刻清明的刹那,用回了隐身术。 月云醒了?她醒了。 独孤清好奇的看着水云在山洞里不停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 紧接着月云冲到了山洞门口,她好像什么也没有找到,显得有些失望。她的目光怎么突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了?她看见了吗?不可能! 她在摸肚子,她是在难过孩子没有了吗? 独孤清跟着月云走到了树林里,月云摘了些野果,她好像还是有些怕光。 “你还在吗?”月云突然开了口。 她是在问我吗?是在自言自语吧。 独孤清对自己的隐身术很有把握。月云是一定不会看出破绽的。 她今天下山了。 独孤清跟着月云下了山,看着月云买了一个小院子。不大,两个人住刚刚好。 月云又买了些种子种在了院子,有些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种子吧,所以后来挖出来土豆时,她才会是那样哭笑不得的表情。 大概是觉得冷清,月云又在院子里养了些小兔子,毕竟小兔子不会像鸡鸭那样吵。 她经常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一天就过去了。 她会去集市转转,看着热闹的人海。 她会在庙会时,也去上一柱香,她也有愿望吗? 她会在晚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她还没有看过日出,她总是睡的很晚,所以早上起不来。可是日出真的很美。金色的阳光打在她熟睡的面容上,很美。 她很喜欢去街口的茶摊坐在,看旁边小摊的老人家做糖人,可是她从来没有买过。 她有时会去茶楼听听别人说书,有时会笑。 她总是会在巷子尾的那块破木板那里放些撕碎的馒头,那样小野猫就不会饿肚子了。 她好像每天都很忙,也没有再不开心。 她,现在过得很好。 大概是这样。 “你要走了吗?” 月云坐在院子里,目光依旧定在满天的星辰上。 独孤清进步突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月云。 是啊,要走了。 他走了。 独孤清走了。 独孤清很快就回到了终钦门,看见了一堆卷宗前,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白衣男子。 “哥。”独孤清的眼神有些躲闪,走到了抚云面前。 “回来了。”抚云没有笑,也没有不开心。只是平静的抬起头,看着独孤清避开的眼。 “她,现在很好。”独孤清还是抬起了头,对上了抚云的眼。 “那,很好。”抚云笑了,尽管那样的淡。 “你去吧。她,在等你。”独孤清知道自己会心痛,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痛。比起现在,之前藏蘼花毒发时的蚀骨之痛已经不值一提。 抚云动了,他摇了摇头。从书桌后到了独孤清面前。 抚云始终没有站起来,独孤清这才发现,抚云坐着的,是轮椅。 气血逆行,所以腿废了吗? 独孤清生气了。这一次真的生气了。 “你凭什么,配拥有他的爱?” 抚云有些蓦然的看着突然开了口的独孤清。 “你知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要什么?她在想什么?” “你凭什么就这样放她走,自以为是的觉得这是为她好!” “你根本不知道她要什么!她说得对!你根本就没有站在她的位置为她想过!你只知道你自己!” “就因为一双腿,就轻易的放弃了吗?她不顾一切的坚持都算什么?” “她根本不会在意的!她要的只是你!你既然爱她,就去告诉她,去陪着她,用一生补偿她!” 抚云愣住了,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只知道自己游玩世间的独孤清发脾气。 “去吧。”独孤清走到了桌前,整理着堆满的卷宗。 “我,是个废人了。”抚云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小心翼翼。 “她不会在意的。”独孤清笑了,他想到了月云见到抚云开心的样子,那么傻,他就想笑。 抚云走了。 “抚云只有一个人!”独孤清看着走到了门口的抚云,突然大声喊到,“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 “她不会在意的。” “不,她会。” 抚云这次真的走了,独孤清知道。 一滴一滴无色的液体落在红衣上,好像是血一般。 这是最后一次了。 独孤清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会是终钦门唯一的门主,武林盟主独孤清。 再也不能花天酒地游山玩水的独孤清。 再也不能谈天说地沉迷游记的独孤清。 他没有亲人了,哥哥走了。他知道。 他没有爱人了,月云走了。她知道。 讨厌做盟主又怎么样,做多了就会喜欢的吧。 就像自己曾经那么讨厌月云,才会去看哥哥记得那些卷宗,想要想办法赶走她。 可是看多了,还不是喜欢上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独孤清飞到了后山,叽叽喳喳的青羽雀鸟好像看见了主人,对独孤清格外亲切。 艾迪娜激动的冲到了独孤清面前,眼泪就从大眼睛里噗啦噗啦往下掉。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好想你啊!” 独孤清波澜不惊的看着艾迪娜,冰冷的开了口。 “那天,我让你跑一趟。去告诉她,我没有怪罪。你去了吗?” 艾迪娜猛地一惊,看起来有些害怕,小声的说,“那天...我想先去看雪莲姐姐的伤...所以...” “所以,我让你做的事情,你没有做到,是吗?”独孤清语气平淡的问到。 “我...” “终钦门的规矩是什么?” “怠工误情者...逐出宗门...” “还需要我让别人请你吗?”独孤清语气变得毫不留情,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艾迪娜突然开始号啕大哭,哭的喘不过气,抽噎着朝独孤清求情。 “是我不让她去的。公子罚我吧。”雪莲女款款的走了出来,抬头看着独孤清的眼睛。 “哦?”独孤清犹豫了片刻,让人取来了殇情花。 “公子!不可以!殇情花毒只碰一下就会让人变成一摊脓血!你不能这样对雪莲姐姐!雪莲姐姐为了终钦门做了这么多!”艾迪娜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想要阻止独孤清。 雪莲女温柔的笑了,“公子刚刚片刻的犹豫,对于雪莲女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二卷 开蒙 独孤清结局一 清风明月 且共从容(三) 雪莲女抚摸着殇情花的花瓣,眼中变得一片释然。 “我犹豫,是在考虑,究竟什么死法能对得起月云的伤痛。”独孤清转过头开了口,不愿意看见泛着泡沫的污血,脏了自己的眼睛。 艾迪娜离开了终钦门,之后希望不会再遇到了吧,希望如此。 轮椅真的很慢,也可能是抚云并不着急,一点一点的转着扶手,向前走去。 月云不在家里,抚云按照独孤清给的地址找了一圈,发现月云真的过的很好。最起码,比她在自己身边时要好。 最后抚云在那个茶摊前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坐在茶摊上目不转睛盯着旁边做糖人的月云。 抚云没有上前打扰,他突然想起来,要打仗了。自己最后那封密函还没看完。但他知道,要打仗了。 也许日后的哪一次战争,会吞没这个温馨的小村子。 月云突然转过了头,正对上了抚云的目光,转而,又将目光扫过了抚云的轮椅,最后停留在了抚云磨出老茧和水泡的手上。 一步,一步,一步... 短短几步,时间好像凝滞了,变得那么慢,那么长。 月云走到了抚云面前。 一步。 月云走到了抚云身边。 一步。 月云走到了抚云身后。 一步,一步... 月云离开了。 月云明白了。 抚云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前方。 “公子,公子!”一个穿着草鞋,晒得黝黑的老大哥笑呵呵的叫着抚云,露出了一口的大黄牙。 “公子,刚刚有个红衣服的姑娘让我给公子传句话。” “嗯?” “姑娘说,清水司送给盟主一把琴,还有一块玉佩,在白日笑那里。还希望盟主日后多多照拂新的清水司大司命意烬。” “还有没有?”抚云呼吸有些酸楚,心里却有些释然。 “她还说,她会在这里等。谢谢您了。”男子摇了摇头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天打的什么哑迷,又是盟主又是大司命的,哪有我们种地快活呢!” 抚云明白了。 抚云回了终钦门,这次速度快了许多,手上被磨破了,斑斑血迹印在了扶手上。不知是着急,还是在逃。 “哥?”独孤清吃惊的看着抚云,瞪大了因为处理事务熬了几个通宵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抚云笑了,笑的清澈。 “你去吧,她在等你。” 独孤清一时反应不过来,揉了揉黑青的眼圈,“哥你胡说什么啊!” “她等的人是你。她一直在等你。”抚云接过了独孤清手上的密函,“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抚云走了。有独孤清照顾她,抚云很放心。 “哥!”独孤清错愕了片刻,立即追上了抚云。 源源不断的内力从独孤清手掌中传进了抚云的身体里,抚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独孤清认认真真的收拾了一遍自己,换上了一身白衣,忙不迭失飞回了原来的地方。 “出来吧。”月云对着门外喊到。 “咯吱~”独孤清犹豫的推开了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屋看着月云。 “你回来了。”月云莞尔一笑,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窝。“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独孤清被问懵了,“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知道,你在。”月云的话让独孤清有些诧异。 “为,为什么?” “你见过会脸红的墙和会流血的树嘛?”月云无奈的耸了耸肩,真不服气这个人还一直在嫌弃自己笨。 “你不会走了,对不对?”月云有恃无恐的将独孤清拉到了床边,坐在了独孤清的腿上。 “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嘛!”月云看着独孤清红透了的脸颊,在上面轻轻一吻。 “我...好!”独孤清赶忙推开水云落荒而逃。 她爱吃辣的啊。 独孤清在小厨房炒了两个家常小菜,迎合着月云的口味多放了辣椒。 独孤清并不怎么会做菜,可偏偏做辣的很拿手,他自己向来都是无辣不欢的人,终钦门却口味清淡,这才让独孤清练出了这几道菜。 “尝尝吧!”独孤清将菜端到了月云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月云。 “好吃!特别好吃!”月云尝了一口,毫不掩饰的夸着独孤清。 看着独孤清脸又红了,月云忍不住伸出手勾了勾独孤清的下巴打趣着,“哎呦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呀!这么容易害羞!要不以后就做姐姐的人了,好不好吖!” 独孤清一把打掉了月云的手,有些气恼。 从来都是他调戏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搞得那些小姑娘一个个娇羞不已,又如何能忍受一个女子如何对待自己?最可气的是,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奇耻大辱! “你!” “你什么你!”月云没好气的打断了独孤清的话,“喂,我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独孤清看月云突然认真起来,也乖乖点了点头。 月云笑眯眯的夹了一块肉喂到了独孤清嘴里,慢悠悠的讲了起来。 “我小时候,出生在芜漠国皇宫,我有一个妹妹,叫送竹。后来芜漠国起了一场大火,那是我放的,我...” “这些我都知道了。”独孤清打断到,“早就知道了!” “那就说点你不知道的,我受的最严重的一次伤,就是百鬼行伤我那次,我昏迷了好多天,那时候...” “你突然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独孤清有一次打断到,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隐隐的预感。 “因为,我这一生很短,我想把那些你错过了的,全部讲给你听。”水云一脸真诚的看着独孤清,搞得独孤清有些慌张。 “我...讲给我听...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呀!”月云笑眯眯的看着独孤清,“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月云。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独孤清愣住了,有些紧张,“独...孤清...” “原来,本尊在这里呀!哈哈哈!”月云笑了,笑的天地万物,为之动容。 “你...什么时候知道...” 月云满不在乎的吃着独孤清做的饭菜,“清水司决绝那一次,那些话句句夺心,抚云不会说。他不明白,说不出。” “所以?” “所以什么啊!你嘴那么毒!想不知道都难!”月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他自己放弃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没有结果了。我离开,是因为他不该骗我。” 月云不懂抚云,正如抚云不能去明白月云。 月云了解独孤清,如同独孤清完全懂得月云。 “那你还...”独孤清突然有些心痛,不敢再看月云。 “他有他的坚持,我不该去打扰他,对不对?”月云抬起了头,坏笑的看着独孤清,“就像你,你也有你的事。” “什么事?”独孤清有些茫然。 “咳咳!”月云放下了筷子,自然而然的钻进了独孤清的怀里,“你想什么时候娶你的小仙女做娘子呢?夫君~” 独孤清猛地一下弹了起来,心跳的飞快,差一点逃了出去,又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她现在不是我独孤清的了吗?我怕什么啊我? “哎?你怎么不跑了?”月云看笑话的调侃着,“你跑啊,我看你...嗯!” 炽热的吻堵住了月云嚣张的气焰,呼吸被夺去,柔情扑面而来,紧紧的压迫中辗转厮磨。 “你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吗?”双唇渐渐分开,月云勾着独孤清的脖子,两人鼻尖还对着,呼吸都有些低促。 “嗯?怎么?”独孤清一手搂着月云的腰,另一手在月云脑后,不让月云离开自己的怀抱。 “眼睛。”月云笑了笑,“你的眼睛和我的一样,一看就知道在打坏主意。” “哦?是吗?”独孤清早已不紧张了,家里谁说了算这件事此时已经一目了然。 “我就要让你看看,我打的什么坏主意!”话音刚落,独孤清挑眉一笑,一个回手就将月云拦腰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你干嘛啊!”月云倒在床上,抬腿就要向独孤清踹去,却被独孤清毫不费力的抓住了脚腕。 “小仙女,我可没有武功了!你要是再这么不听话,弄伤了我,就得做寡妇了!”独孤清说完,放开了月云的脚腕,附身向下压去,顺手解开了床头挂着的帐幔。 独孤清的脸越贴越近,月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独孤清看月云这个样子,手一点点的靠近了月云腰间。 到了腰间软肉那里,独孤清终于长出一口气,还是肆无忌惮的挠起了月云的痒痒。 “啊!哈哈!独孤清!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那你要做寡妇吗?每年还得大老远跑去帮我上香!” “哈哈!独孤清!你!” 好吧,其实最后的结局是,两人嬉笑打闹间,衣裙已然尽数被踹到了床下。 第二日,二人再穿好衣服出门时,已然是两抹明媚的红影,走在人群里,分外耀眼。 让月云没有想到的是,短短几天,独孤清已经变成了整个村的风云人物。 各家的大妈大婶大姐小妹总是抓住机会就遛来,要看看独孤清的脸。搞得独孤清大婚的计划连连进行不下去。 最终,独孤清和水云一致决定,去游山玩水,去六个大国以外的地方,寻找更美的风景,就当是大婚了。 两人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一片桃花岛,美到月云险些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非要在这里嚷着要独孤清给自己补一场大婚。 独孤清尽管是一脸的嫌弃,还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身凤冠霞帔,骂骂咧咧的替月云换上了。 虽然独孤清这个人十句话有十一句都是难听的,但是月云还是很欣慰,毕竟独孤清的小金库不可斗量,总能变出各式各样的礼物让月云开心。 这一天,月云正和独孤清拌着嘴,突然一阵恶心。 独孤清还思索着,怎么月云现在都开始恶心自己了? 这时,二人才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桃花岛,他们迎来了小家的第三个成员,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生命。 带着第三个小生命,喊着要游遍世间每一个角落,览尽天下美景的口号,月云和独孤清重新出发了。 夕阳的余晖中,大船悠哉悠哉的向前驶去。 “下一个地方是美人国!不许停!” “说好要走遍每一个角落的!你这是心虚,怕别人杨柳细腰比过你!” “你!好啊!你这就嫌弃我了是不是!那你去找她们去啊!你去啊!”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能反悔啊!” “你!你去!混蛋独孤清!我不给你生儿子了!你找她们给你生去!爱找谁找谁去!” “哎!哎?你干嘛!独孤清你别碰我!今天你没有亲亲了!” 一天一地,一日一月。一山一水,一石一鸟。一花一叶,一马一舟,一屋一床,一对红璧。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节 水风空落眼前花(上)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去告诉她自己和哥哥骗了她吗? 刚刚那些话对于月云来说意味着什么,独孤清非常清楚。 独孤清就那样站在风里,静静的看着。 命是哥哥换的,一切都是哥哥为自己做的,这一点,永远也不能改变。 月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飞到了一个山林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身心俱疲的滋味。 风有些冷,月云靠着树干蜷缩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为什么? 那些深深刺进心里的话,一瞬间就让月云明白了,那不是抚云。 他不是抚云。尽管容貌一样,声音一样,什么都一样。可是那双眼睛,不是抚云的眼睛。 他说的话,无一不一针见血,这些话,抚云不会明白的,可是他却知道。 他竟然这样的了解自己。 他是谁? 月云已经不在意了。 月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连起手骗自己?为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其实让自己离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抚云放弃了,就是放弃了。 再也回不去了。 心里又开始火烧火燎,这种感觉好像要将月云的灵魂抽干一般。月云从怀里摸出茶叶放到了嘴里。 这是最后一点了,吃完了,就没有了。下一次,该怎么办呢? 顾不上想了,越来越难受,月云吃完了最后的茶叶。 他会来吗? 月云知道,如果此刻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手,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跟他一在。 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她都会牵起那只手,只为这个人,在这一刻给自己的温暖。 没有。始终也没有。 身后无人,整片寂静的山林,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月云站起了身,在树林里寻找着。 她想找到一些生机,又或者,只是自我安慰的寻找一些希望罢了。 没有,什么都没用。 要吃点东西了吧。月云这样想着,吃了东西,才能有力气。 总不能让那些欺骗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笑话吧?不论如何,自己都得撑下去。 身后有一些响动,鬼袖绫飞出,收回时带回来了一只小山鸡。 问题来了,月云还没自己在外面做过东西吃。 回忆了片刻,月云想起当时抚云他们都是要先捡些柴火。 照葫芦画瓢,月云也拾好了柴火。屋漏偏逢连夜雨,废了一根火折子才点好火,偏偏又不知道哪里不多,烟特别大,呛得月云不住的咳嗽。 很快,月云又对着那只断了气的小山鸡开始发愁了。 应该先拔毛的吧?可是,毛怎么拔呢? 直接剥皮吧。剥皮月云还是可以强行来的。 月云摸出银针,划开了小山鸡的背部,隔着鸡毛一点一点的剥着,鸡血淅淅沥沥滴了一地。 差不多了吧?月云随便找了根细细的树枝,强行就将山鸡穿了进去,就那样架在火上烤着。 身心具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月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眼皮好像粘在了一起,怎么都睁不开了。 真不想睁开眼睛啊,就这样睡过去,多好。 黑暗袭来。 会做梦吗?月云突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要离开藏蘼谷? 那样的梦境,不就是自己最想要的吗? 有抚云,有送竹,有天闲,有重缘。 所有人都好。 真的很好。 “咚!” 月云急忙睁开了眼。 焦黑的小山鸡掉进了火堆里,正在被火舌贪婪的吞噬着。 “为什么!” 不争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抚云说的话在月云脑海里回荡。 “你的世界这么小,一切都是靠着别人,你当然能大言不惭的说放下一切来爱我。” 是啊,自己总是高高在上,要把别人踩在脚下。可是,自己现在的一切不都是靠着别人吗? 没了他们,自己连一只山鸡都烤不好,不是吗? 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不是吗? 痛,又痒又痛,又冷又热。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没有茶叶了,心好像被放在了火上慢油煎着一般,全身又像被寒冰包裹,一寸一寸的剥离着月云的肌肤。 没有茶叶了!怎么办! 月云紧紧攥着拳头,全身不住的痉挛着。 “茶!” 越来越难受,全身好像被无数小虫任意噬咬着。 月云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企图减轻身上的痛苦,当然,这毫无用处。非但没有帮月云缓解,还让月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怎么办?” 怎么办。 几次辗转间,月云想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千秋岁。 去千秋岁!去求重缘! 自己可以用钱换!什么都可以换!只要重缘开价! 月云踉跄的朝着千秋岁飞去。 太难受了,只要让自己不难受,什么都可以! “大祭司,有...还一件事...”识愁犹豫的开了口,不安的看着靠在软榻上的重缘。 “不重要就不要说了。”重缘眼睛都不睁,他刚刚吸完妧绥和花蝶刹的功力,花蝶刹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非要用脑袋撞墙,溅了重缘一身血,弄的重缘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不是...大祭司,这件事,比较特殊...” “赶紧说完滚。”重缘微微睁开眼,扫着识愁为难的神色。 “是...关于...清水司大司命...” “砰!” 重缘一脚踹飞了榻前的垫脚椅,“我不是说过!这个人不能再提?你也想死?” “不是!大祭司饶命!”识愁还是皱了皱眉,硬生生开了口,“大司命她,晕倒在了千秋岁门口。识愁不知道,该如何...” 识愁话还没说完,重缘瞳孔一个收缩,已经冲了出去。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仿佛天色被无边无际的厚焦墨铺满,没有星星,甚至连月亮的银辉都发不出来。 风里透着寒意,重缘看着趴在地上的月云。 她很脏,满身污泥,枯树叶子落在了红裙上,还带着山鸡的血迹。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凭什么,自己心里的太阳,要在抚云那里变成这个样子! 重缘紧紧攥着拳头,杀气溢出了眼底。 “没事了。我们回家。” 重缘抱起了脏兮兮的月云,泥巴和污血沾到了重缘的黑衣上,但是重缘好像毫不在意,好像刚刚发脾气不让提起大司命的人另有其人一般。 回了房间。重缘抱着月云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吓得面色苍白的芸儿替月云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独自在房里陪着月云。 “是不是没有茶叶了?”重缘反应过来了,在月云身上找出了空的茶叶盒。 “怎么这次喝的这么快?”重缘赶忙替月云泡了一壶茶,一点一点慢慢的给月云喂进了嘴里。 重缘检查了一圈,还好,月云除了自己意识不清时弄得那些外伤,并没有严重的伤。 最后,重缘看着月云隆起的小腹,眼里重新变得杀气腾腾。 混蛋!怎么能让月云带着有孕的身子这样折腾!如果重缘有机会,一定会将抚云千刀万剐。 可是月云没有醒,他不能离开。上一次,就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让月云险些被百鬼行所杀,受了重伤。重缘永远都不会忘。 这一次,是月云自己回来的,只要她回来,那什么都过去了。 重缘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月云的机会了。 “茶...” 月云突如其来的呢喃拉回了重缘的思绪,大冷天的,月云却一脑袋的汗。 “还要是吗?”重缘心疼的看着月云,替月云搽去了汗珠,重新倒了茶给月云喂着。 “重缘...哥哥...”月云睁开了眼,有些迷离的看着重缘。 “没事了。你放心,不会再难受了。”重缘安慰着,小心翼翼的喂着月云,生怕月云有一点点的不适。 “我到底...怎么了...” “你中毒了,这是解药。喝了就不难受了。”重缘一脸愧疚的看着月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这次喝的这么快。再也不会了。” 月云猛地一惊,自己原来是中毒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原来,是重缘哥哥一直在给自己解药? 月云有些自责,憋了半天才发出了无力的声音,“重缘哥哥...对不起。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不会。”重缘愣了愣,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被命中了,鬼使神差的开了口,“你,永远不要背叛我,答应我。” “嗯?”月云陷入了回忆,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从千秋岁出去,最后还是回到了千秋岁。 也好。 “我,再也不会了。”月云开了口,“重缘哥哥,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背叛你。以后,也永远不会。” 重缘突然感觉自己看到了一束光,曾经将自己的希望全部填满的光,又回来了。 “水云...你...” “我不叫水云了。”月云笑了笑,“月云。” “月云?”重缘奇怪的看着月云。 “重缘哥哥,以后,月云和终钦门,和抚云,再无关联。” 重缘一时反应不过来,本想问问,又觉得不必问了。 “那你还...回去吗?” 月云摇了摇头,笑着说“可能会回清水司吧,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重缘燃起了希望,眼睛都发亮了,“别...别走了,好不好?不论你叫什么,水云也好,月云也罢。你都是云儿。” “云儿,千秋岁才是你的家。回家吧,好不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节 水风空落眼前花(中) 我...”月云犹豫了,这次是真的犹豫了。“重缘哥哥,你让我考虑考虑,好不好?” 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抚云那样对她,她如飞蛾扑火般拉都拉不回了。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已经这般境地却还说要考虑? “云儿,你是不是怕清水司大司命,若与其它宗门有太多瓜葛多有不便?我可以...” “不是的。重缘哥哥。”月云打断到,“你让我想想吧。我真的,有些累了。” 累了? “云儿真的累了吗?只是让你回千秋岁,你就累了吗?”重缘眼睛开始泛起红光。 “重缘哥哥?”月云突然感觉,现在的重缘哥哥有些陌生,曾经的重缘哥哥,从来都不会有这么浓的杀气。“重缘哥哥,你怎么了?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害怕? 重缘瞬间恢复了理智,收回了凶光,重新柔和的看着月云,“没有,云儿看错了。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重缘哥哥,你好像变了...” 变了吗? 重缘自己也没有发现,有些翻天覆地都变化,都只是一瞬间的。 曾经自己对父亲一片爱重,可是父亲却只把自己当做工具。 自己对这喧闹的世间一片真诚,可是万千丑恶的嘴脸却打碎了那单纯的梦。 是自己的懦弱和对江湖最后残存的希望,导致了世界上唯一对自己真心的复闲吟在自己面前自杀。 就连自己一点点看着长大,付出了全部的云儿,口口声声说着不会背叛,却依旧毫不留情的与自己恩断义绝。 这条血路,既然已经走进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云儿,我没有变。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重缘哥哥。你早点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了。”重缘耐心的扶着月云躺好,叮嘱了月云有事情随时叫他,这才离开了房间。 “砰!哐!” “识愁姐姐...这是又怎么了?”芸儿听着屋里叮呤哐啷的声音,忍不住问到。 “唉。别管了。记住,没事千万别去招惹大司命,那是大祭司的忌讳。知道了吗?” “哦。”芸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明白重缘哥哥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发了这么大脾气。 明明大司命来了,重缘哥哥是开心的,为什么大司命又成了重缘哥哥的禁忌? 重缘摸了摸鼻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管屋里的一片狼藉,重新推开了月云房间的门。 月云已经睡着了,看起来睡的并不安慰,眉头还紧紧皱着。 重缘替月云掖了掖被角,加了个暖炉。 重缘知道,月云从小就怕热不怕冷,开始她向来体寒,现在又怀着身孕,再贪凉可不好。 明明气的要死,可是偏偏只要一看见月云,就一点脾气也没有了,重缘有些无奈,静静的坐在房里的软榻上看着熟睡的月云。 重缘真的很想立刻去杀了抚云,可是... 月云既然已经回来了,重缘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她不想月云再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生气,她开开心心就好。 重缘并不担心月云会离开,因为藏蘼花还在重缘这里。只要月云需要,他还有无数的藏蘼花,他可以为了月云取回整个藏蘼谷的藏蘼花,哪怕那些花吸干他的血。 可是重缘现在想人月云心甘情愿留下来,不是以妹妹的身份,更不是以亲人朋友的身份。 重缘现在不需要亲人朋友,他只需要,一个云儿。 第二日一大早,千秋岁的一个暗点出了事,有一个杀手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抓去刺探千秋岁情报了,重缘只能过去处理。 临走前,重缘安排芸儿照顾一下月云,让芸儿替月云送好饭,告诉月云自己很快就回去,让她不要着急。 这次重缘猜对了,月云醒来后,突然发现自己对重缘有了莫名的依赖。一看见重缘不见了,突然就开始有些说不上的不安,以至于芸儿送来的吃的,月云一口都吃不下。 “芸儿,重缘哥哥待你好吗?”月云突然开口问到。 芸儿吓了一跳,猛地想起来了识愁姐姐的话,赶紧转移话题说到,“大祭司对大家都很好,不过大祭司对您最好了。大司命,芸儿听识愁姐姐说,您以前也是千秋岁的人?” 月云点了点头,仔细的端详着芸儿的脸,继续问到,“芸儿,你为什么要从義赋宗来千秋岁?” “芸儿...義赋宗皆是男子,芸儿在那里多有不便,所以...” “这样啊。”月云看着一脸惊慌的芸儿若有所思到,“義赋宗多有不便,千秋岁就方便了吗?” “这...千秋岁有识愁姐姐照顾,所以...” “识愁姐姐?”月云神色突然微微一变,“重缘哥哥让识愁姐姐照顾你吗?” “没有没有!”芸儿急忙摇头解释到,“是芸儿笨,不懂千秋岁的规矩,所以大祭司特意让识愁姐姐教导芸儿。” “嗯,我知道了。”月云停下了追问,正当芸儿缓了口气时,月云又开了口,“重缘哥哥怎么叫你,平时都叫你芸儿吗?” “啊?”这次芸儿彻底慌了,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月云却接着云淡风轻的说到,“这个名字不好,以后叫金儿吧。” 在月云的记忆里,重缘哥哥最讨厌黄色,害怕金灿灿的阳光。所以月云一醒来就知道这里是重缘的房间,只有重缘会将房间设在这样完全避光的地方。 “咯吱~” 正当芸儿进退两难时,门被推开了,重缘带着一些冬日的寒气进了房。 看着芸儿求救似的眼神,重缘顺手将带着寒气的外披扔到了门外,芸儿急忙跑去捡起了黑色的外披,仓皇的逃走了。 “怎么了?”重缘将火炉移到了床边,坐在床尾看着月云问到。 见到重缘那一刻,月云的突然心里就安定了下来,转而笑着问到,“没事,重缘哥哥,我刚刚在说,芸儿这个名字不好。我们给她改个名字好不好?” “嗯?”重缘挑了挑眉,很显然没有想到月云会突然这样说,“为什么?” “重缘哥哥,芸儿这个名字,不好听。叫她金儿嘛,阳光灿烂,多好?”月云软绵绵的开了口,一脸期待的看着重缘。 “金儿?”重缘皱了皱眉,“不必了,大家都叫惯了。不用麻烦,一个下人而已。” “不要!”月云一想到芸儿这个名字,心里就觉得堵得慌,“一个下人而已,改个名字怎么了嘛!” “不是。”重缘见月云真的不高兴起来,急忙解释到,“你喜欢就好,我怕你累着。你说要改改就是了。” 月云这才重新开心起来,眼巴巴的看着重缘。 重缘很快就发现了桌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过,茶也还没喝,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怎么没吃饭?”重缘见饭菜凉了,出门重新叫人做了新的送来,这才端着茶递给了月云。 “我不知道,你不在,我没胃口。”月云嘟着嘴说到,“重缘哥哥,你陪着我好不好?” 月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早上昨天晚上重缘走了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她现在特别害怕一个人,也害怕看见重缘以外的人。 月云看见芸儿,很害怕重缘有了芸儿这个妹妹,自然就不需要自己了。 在抚云面前,月云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一点不好抚云就会离开了,所以这份占有欲一直被藏的很好。哪怕是雪莲女,月云也只会怪罪抚云因为雪莲女冷落了自己,也不会真的去针对雪莲女。 一来,月云不相信自己都无法温暖的抚云,会被雪莲女抢走。 二来,月云不愿意因为雪莲女,和抚云真的闹出什么矛盾,自然不会提出赶走雪莲女这种无理的要求。 三来,月云不愿意知道雪莲女和抚云真的有些什么,即使是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 可是今日见到芸儿时,月云不知怎么的,心里的占有欲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她甚至想让芸儿彻底消失,她不允许重缘身边有另一个和自己身份一样的人。 大概是月云从心里觉得,重缘不会走。不会因为一个芸儿跟自己生气。 可是尽管如此,明明知道芸儿不会有什么问题,月云还是不能容忍芸儿在重缘身边。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云儿放心。”重缘将茶一勺勺的喂进了月云嘴里,“不吃饭不行,你总不能让孩子跟你一起饿肚子。” “哎?”月云这才想起来,自己真是苦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了,“那,重缘哥哥,你陪着我一起吃吧。好不好?” 重缘点了点头,扶着月云起了身。 月云吃完了饭就又睡了,重缘这才出去处理千秋岁事务,正巧又碰见了正在整理房间的芸儿。 “芸儿。”重缘叫过了芸儿问到,“刚刚,大司命在和你说什么?” “哦...”芸儿低着头说,“大司命说,芸儿的名字不好,让芸儿改名为金儿。” “大祭司!”芸儿眼眶有些红的看着重缘,可怜巴巴的问到,“芸儿能不能不改名字...芸儿...” “罢了。”重缘拿起了识愁早上送来的密函说到,“你以后不要在大司命面前出现了。” 正当芸儿要退下时,重缘又蓦的开了口,“怎么今日叫我大祭司?” 芸儿身形一颤,支支吾吾的说到,“芸儿...怕大司命听见了...会不妥,还是叫大祭司,和规矩一些。” 重缘猛地一愣,摆了摆手叫芸儿下去了。 月云这是什么意思?重缘有些发懵,自己的心意,就连芸儿都明白,月云却不明白吗? 重缘当然不会因为一个芸儿让月云生气,可是芸儿,重缘也不会让她受到无端的伤害。 短短三天,重缘就明白了得给月云找点事情做。 这三天,月云只要睡醒,便无时无刻的需要重缘陪着,只要重缘不再,就会不吃不睡,无端的发脾气,久了还会摔东西,只有见到了重缘才能安静下来。 偏偏这几日千秋岁事务多,重缘不得不亲自处理。 没办法,重缘只好召回了管理外务的绝杀知非,让知非先带着月云熟悉千秋岁的外务,日后再慢慢让月云接手。 月云小的时候虽然是千秋岁的人,可是整日也只是在山洞里练功,这些千秋岁的事务重缘从来有没有让月云知道过。 就连知非,月云都是那日第一次见。 重缘给知非交待完,自己又急匆匆的出去了,月云带着好奇,也没有再黏着重缘,乖乖的跟着知非去了千秋岁总部的暗庄。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节 水风空落眼前花(下) 月云做梦也没想到,千秋岁的暗庄竟然是一间胭脂铺。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知非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要比沫桥那个冰块脸的大男人更适合管理总部暗庄了。 当然,月云也没有见过沫桥,这些都是知非刚刚才告诉她的。 知非说,千秋岁的衣服不论男女都是一样的,黑色的束服,加黑色的外披,黑色的斗篷,还有黑色的面具。 只要进了千秋岁,所有人都得这样穿,所以每个人除了与自己联系的上级或者下级,都不知道其他人长什么样子。 当然,重缘和识愁除外。识愁是专门跟着重缘身边,帮重缘整理内务的,所以经常需要露面,一来二去也就没那么多约束了。 到了胭脂铺,知非才换上了平日的衣服。月云原本以为,复闲吟是千秋岁最美的女子了,却没想到,重缘居然还藏了知非这样一个女子在千秋岁里。 用花容月貌来形容绝对一点也不过分,只见知非粉黛不施,环佩不著,美出天然。彩衣翩翩,顾盼生姿的面容上却是一脸的精干。 月云看着知非在胭脂铺来来回回的忙碌着,打理的有声有色,被一整条街唤作胭脂西施,还奇怪的问过知非,为什么开胭脂铺,她自己却不用,也不戴些首饰。 知非笑了笑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任务,涂胭脂水粉的浪费时间,首饰又很麻烦,若是忘记或者来不及取,一来碍事,二来容易暴露身份。 原先,月云还以为知非也会是一个冷冰冰的女子,还担心知非会对自己爱搭不理。 没想到,知非不仅对月云很有耐心,还很爱说笑,让人完全猜不到她竟然会是千秋岁一等的绝杀,还完全负责着千秋岁刺杀的外围事务。 没过多久,知非忙完了手上的活,就拉着月云进了里屋。 “大司命,你干嘛老黏着大祭司啊?说实话,我还从没见过大祭司这个做事畏手畏脚的样子呢!”知非笑呵呵的看着月云,替月云倒了茶。临走前,重缘特意嘱咐了知非,不要忘记给月云喝茶。 “我...你叫我月云就好了,不用叫大司命的。”月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在,我就觉得心慌。” “哎呀!也是正常,毕竟大祭司长的这么好看,可惜就是不爱笑!不然哪会有姑娘不喜欢呢!”知非大大咧咧的说着,手下拿着纸笔开始写起了东西。 “嗯?”月云思索着知非的话,鬼使神差的问到,“那你,喜欢重缘哥哥吗?” “噗嗤!”知非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才不会喜欢这种冰山呢!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我可不会信。” 月云听了,这才放下了心。 月云不是不知道重缘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可是自己之前一直心系抚云。如今,月云也不懂自己对重缘是什么感觉了。 月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不想重缘哥哥心里,有了一个超过自己的人。不管是妹妹,还是娘子。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吗?”月云不禁问到。 知非看了一眼月云,继续写着自己的东西,“当然有,谁会没有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啊。月云想起了抚云,让她那样肝肠寸断的抚云,终于也成了往事了。 “是啊,所谓情爱,太过轰轰烈烈,终究是累人累己。” 知非上下打量了一眼月云,摇了摇头,“所谓情爱,不只有轰轰烈烈的。” “什么意思?”月云有些不明白。 “轰轰烈烈为情爱,细水长流也为情爱。朝暮缱绻为情爱,锦书难托亦为情爱。” “那...”月云实在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口,“若是,只是不想他有了别人呢?也是情爱吗?” 知非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不好说。有的时候,占有欲会冲昏人的头脑。” “喏,拿去吧。”月云还没顾得上反应,知非已经将她刚刚写好的东西递给了月云,月云只好低头看去。 “这是什么意思啊?”只见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月云懒得细看,还不如直接听知非讲更明白些。 “意思就是呢。”知非很快就领悟了月云的意思,耐心的讲了起来,“千秋岁一共有九个绝杀,我、识愁还有让桥,我们三个负责每人带两个道口,每个道口都有一个绝杀主要负责。” “也就是说,一共有六个道口。代号以六道来命名。” “识愁掌管千秋岁的内务,带的两个道口,一个代号天人道,是芊里负责的。另一个道口代号人道,是让血负责的。” “沫桥掌管千秋岁的走活,带的两个道口,一个代号畜牲道,是钥邪负责的。另一个道口代号阿修罗道,是成蹊负责的。” “我掌管千秋岁的外务,带的两个道口,一个代号饿鬼道,是蔷薇负责的,另一个呢,代号地狱道,是小菅负责的。过几日我去布置任务的时候,就会带你去见。”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千秋岁分的这么细。”月云整理着思路,又问到,“那,内务、外务我都懂,这走活是什么啊?” “哈哈,字面意思喽!”知非笑着说,“就是暗杀或者外出的任务,都是走活的先出,等人不够了再从我外务调人,内务的一般都是最后的。” “那,每个道口都有多少人啊?” 知非耸了耸肩膀,摇着头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每个道口的人都是保密的,只有管大祭司和内务的识愁才知道。包括其它的信息,我们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下级里我也是只见过蔷薇和小菅而已。” “这样啊...”月云突然有些不懂,为什么重缘要将自己放在外务,而不是管理核心的内务。 难道,他有事情在瞒着自己吗? “好啦,你等的人来接你啦!” 月云一听,急忙跑了出去,只见重缘正在店里好奇的把玩着柜台上的胭脂水粉。 “重缘哥哥!”月云跑到了重缘面前,撒娇的挽起了重缘的胳膊,“重缘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你看这些做什么啊?” “呃...”重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月云身后的知非,摸了摸鼻子说到,“忙完了。怕晚了,你不吃饭。” “那我们回去吃饭吧!” 月云跟着重缘回了房,最近腰越来越酸,月云也觉得身子越来越重了,没飞多远的路,就已经觉得喘不过气了,还好有重缘扶着,倒是也没有累着,只是不知道重缘袖子里放了什么,有些硌到了自己。 “重缘哥哥,你多吃点,不要老看着我吃嘛!”月云夹起一块肉放进了重缘的碗里。 “我没关系。这些是专门给你做的。”重缘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月云这才发现,好像都是些滋补开胃的菜,的确是都对自己的胃口。 “重缘哥哥。”月云看见重缘还是对自己上心,连忙找机会试探到,“识愁姐姐呢?怎么这么多天我都没见到?” “她最近很忙。”重缘停下了筷子,抬起头笑了笑,“怎么了?知非不好吗?” “不是啦!”月云想了想,转了个弯说到,“就是,我想着,要是去帮识愁姐姐,还能离你近一点,是不是?” “嗯...”重缘皱了皱眉,转而又温柔的看着月云开了口,“识愁那里事情多,很辛苦的。等你孩子生出来了,身子养好再去不迟。” “没关系的!重缘哥哥,我真的没事!” “内务很麻烦,一时不好腾手,你是清水司大司命,露脸也多有不便。” “没关系啊!我也可以戴面具帮识愁姐姐嘛!”月云可怜巴巴的看着重缘,等着重缘松口。 “迟些在看吧,可以吗?”重缘躲开了月云的目光,摸了摸鼻子还是柔和的说到,“最近我都是出去忙,你还是一个人,等忙完再说,好不好?” “不嘛不嘛!我不管!我就要管内务!”月云见重缘还是不松口,更觉得重缘有事没有告诉自己,越发要去管内务了。 “云儿,听话嘛!”重缘有些没了办法,继续哄着月云说到,“云儿喜欢,那就等过段时间,我再让你去内务,好不好?不要急这几天。” “我不!”月云的火气上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是防着自己?还是要先把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东西藏好?“我不!我明天就要去!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重缘猛地一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月云。 “云儿,还是不相信我?你说了,不会背叛我。” 月云脾气彻底上来了,加大了自己的音量,“我哪里没有相信你了!那你说,你袖子里放的是什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路护着不敢拿出来!” 重缘一听,一下子变了脸色,直直的盯着月云。 “你说啊!是什么!不敢说了是吗?” 见月云越来越生气,重缘面无表情的咬开了袖口的束带,一盒小小的胭脂赫然躺在了重缘的掌心,胭脂盒上还刻了一个清丽的“云”字。 “云儿,你见了这么多人,唯独我没有骗过你。”重缘自嘲的笑了笑,“可你却唯独不信我。你答应我永远不会背叛我,是在骗我,是吗?” 月云看见那盒胭脂,一时有些发懵,又不甘心就此做罢,继续追问着,“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到底中了什么毒!解药到底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带芸儿回来!你每天都在忙!到底在忙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是在质问我?是你离开了千秋岁,现在还来质问我?”重缘眼中隐藏的寒意不经意间透了出来,带着月云陌生的气息。 “咔!”月云害怕了,不知怎么的,拿起胭脂就摔了出去。胭脂被砸在了墙上,盒子被摔开,红色的粉末撒了满地。 完了!月云慌了,失神的看着那盒胭脂懊恼不已。她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这么就这么莽撞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节 梧桐叶上 点点露珠零(上) 云儿不高兴,尽管摔就是了。”重缘突然开了口,安抚着局促不安的月云,“没关系的,若云儿喜欢,明日我再带些回来,专门给你摔。别生气了,好不好?” “重缘哥哥...”月云突然鼻尖一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哪有对不起。我都说了,你要是喜欢,我明天专门带些回来给你摔,好不好?”重缘将身子向前倾了倾,笑着说到,“别生气了,好不好。明天让你来管内务,如果觉得辛苦,就不用做到太多。” “重缘哥哥!你不要怪云儿...”月云小心翼翼的拉起来重缘的袖口,“云儿再也不乱发脾气了,好不好?” 重缘哑口失笑,无奈的看着刚刚还凶巴巴的月云,此时却楚楚可怜的样子。 “云儿,你先乖乖吃饭,我有两封密函带回来了,还没顾得上看,我先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好!”月云哪里还敢多问,急忙将重缘往房外推去,“快去吧!我等你!” 月云并不知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重缘脸上暖洋洋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发红的双眼,杀气四溢,好像一匹刚刚随时要爆发的孤狼。 “哐!咚!” “砰!砰!咔!” “哗!咔咔!” 桌椅倒地还有东西破损的声音,伴随着重缘愤怒的低吼一起传出了房。虽然识愁已经习惯了,此时看见这个阵仗,却不禁再一次愁容满面的样子。 “识愁姐姐,大祭司这次,好像比上次还要生气了...”芸儿一脸担忧的看着刚刚被重缘传话叫来的识愁,很用心的帮着识愁琢磨着让重缘消气的方法。 “人呢!滚进来!”重缘的厉声喝问传进了识愁和芸儿的耳朵里,芸儿给了识愁一个鼓励的眼神,识愁这才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明天云儿要开始管内务了,你把所有的事都平好,不要让她看出破绽。”重缘想了想,继续补充到,“能烧的就烧了,今天晚上就全部都解决干净。” “是,大祭司。” “哦对了,明天开始不要让芸儿在内务阁出现了。还有,地洞和地牢里那些,永远不要脏了她的眼睛,听明白了吗?” “是。” 重缘突然眼睛一眯,走到了识愁面前,识愁只觉得后背一凉,低着头不敢出声。 “如果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你知道后果的,对吧?” 识愁胆战心惊的点了点头,重缘看了,非常满意的出了门,“我先回去了,你找人收拾一下。” 澜襄国皇宫 “国主真的想好了?”不离皱着眉头问到,她并不相信无夜的判断,尽管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却依旧有些不甘心。 “你不该这样喋喋不休的问。”无夜勾唇一笑,“不离姑姑,看来你真的是老了。” “臣只是...” “好了!”无夜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到,“我已经说了,不论是下蛊,还是放毒用我魄磬楼的机关术,这个芜漠国,我一定要打下来。” 不离无奈的摇了摇头,“国主不是不知道芜漠国的地势,光是流沙,已经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那就想办法。”无夜舔了舔嘴唇说到,“姑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我说了,我有办法。” 不离没有再与无夜争辩,带着气愤离开了。 “真是没规矩呢。”无夜挑着眉毛自言自语到。 无夜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以相同的兵力去攻打芜漠国,就是以卵击石。 可是不离不知道,江湖中人,自有江湖中人的作用。无夜的读心术,已经可以抵得上十万兵马。 加上澜襄国的蛊术和伽散派的毒术,芜漠国已经是囊中之物。 无夜迫不及待的想象着得到芜漠国以后的场景了。 前段时间,无夜虽然计划失败了,没有打下来仙逸谷,却依旧成功了挑起来了月云和抚云的矛盾,还意外的得到了一些信息,知道了芜漠国被藏在沙漠里了的,过去的故事,所以他恨不得立即行动,打下芜漠国,将它送给一个人。 只是,还差最后一颗棋啊!无夜感叹到,随手观赏着一副虚古的画像。 “随你去玩好了,到了最后,兜兜转转,你还不得是我的?” 涅华国千秋岁 第二日一大早,月云早早的就睁开了眼睛,忙不迭失的朝软榻看去,重缘却不在房里了。 “重缘哥哥...这么早会去哪里?” 月云有些好奇,光着脚跳下了床,轻轻的打开了房门朝外头看去。 什么人也没有。 月云失望的回到了屋子里,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踹着桌子腿。 “啊!”月云控制不住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就在这时,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云儿,生气了?”重缘端着早饭环顾了一圈,将早饭先放在了软榻旁的小桌上,自己走到云儿踹翻的桌前,毫不犹豫的搬起桌子丢了出去。 “云儿别生气了好不好?”重缘看着吃惊的月云咧嘴一笑,“我和桌子都知道错了,桌子换掉了,我,可不可以再有一次机会?” “噗!”云儿一下子笑了出来,“明明就是你错了,关桌子什么事!你现在把它扔掉了,那我用什么呢?” “新的。换一个不惹你生气的。”重缘见月云不生气了,拉着月云坐在了软榻上,“云儿,咱们先把饭吃了好不好?等下我叫识愁带你去内务阁。” 月云看着重缘真诚清澈的眼眸,不知怎么,明明很想去管内务的月云,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 “重缘哥哥,我不去内务阁了。” “为什么?”重缘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 “因为,胭脂铺更好玩!而且,我很喜欢知非。” “云儿不是说,内务阁可以离我近些吗?” “那是之前。”月云歪着歪头看着重缘,“重缘哥哥,我相信你。” “嗯?”重缘手上突然一滑,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重缘急匆匆的低头去捡,正好躲开了月云深炽的眼神。 “不过有个条件喔!”月云看着重缘冒冒失失的样子,想着也许是重缘太激动了,笑着说,“我才不要每天都自己过去!我要你送我,好不好嘛重缘哥哥?” “好。”重缘给月云夹着菜,始终顾不上抬头,“云儿不要着急,我忙完了就会去接你。” 月云开开心心的吃完了饭,被重缘像送孩童似的送到了胭脂铺,交到了知非手上。 “都要做娘的人了,自己还像个孩子一样!”知非忍不住打趣到,“你看着孩子生出来,若是和你一样粘人,天天要爹爹陪,到时和你抢重缘哥哥,你可怎么办才好呢?” “啊?”月云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昨天知非会说那样的话,原来,她是把重缘哥哥当成... “哎呀不是啦!”月云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知非好像也不大想听的样子,拿出了一封密函。 “等一下蔷薇和小菅会过来,今天接了活,你可以见见他们。” 一听到有活,月云来了兴趣,毕竟月云还从来没有见过千秋岁接活,“啊?什么活啊?” “又是流渝宫的活,要三十个天杀,配一个绝杀,帮他们送一批货。” 流渝宫?月云暗暗思索着,为什么要用又?“咱们千秋岁还管走镖?这种送东西的事不能找镖局?” “噗嗤~”知非一听就笑了出来,“人家花钱,我们就得接。” “必须要接吗?” “是啊!这是千秋岁的规定。之前还有一个人包了千秋岁所有的杀手去保护同游,大祭司当时知道了,差点没被气死!”知非神色一沉,“还有上次,流渝宫花高价买了一批我们的杀手去攻打仙逸谷,你知道吧?” “啊?”月云猛地一惊。 原来是流渝宫买的杀手吗?月云一直以为是流渝宫联合了千秋岁,是重缘哥哥想对终钦门下手。 不过如今细细想来,纵然重缘恨抚云入骨,也不会用如此愚蠢的方法。 看来是有人特意布了局,知道了仙逸谷当时群龙无首,才让流渝宫转移去攻仙逸谷的。 流渝宫恐怕没有这个胆量,能这样做的,会是谁呢? 月云又想起了之前雪莲女说的内奸,越发觉得此事蹊跷至极。 这个人,能在终钦门安插内奸,又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让流渝宫攻谷,还牵扯进去了千秋岁这个冤大头。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流渝宫这次送的这批货,又是什么呢? 月云有预感,这批货里一定会有线索。如果不是至关重要,流渝宫也不会专门让千秋岁来送。 “略有耳闻。”月云开了口,“如果货没送到,会怎么样啊?” “也不会怎么样,我们只是护送。”知非摊了摊手说,“不过千秋岁的名声会有些影响。毕竟我们千秋岁一直都是安全稳妥保密的,若失败了传出去会不太好听。” “这样啊!”月云眯起了眼睛挑了挑眉,抢过了知非手里的密函,“告诉重缘哥哥,这批货我清水司要了!价格随便开!” “啊?”知非原本以为月云是自己人,很好说话,却没想到这是个小祖宗,尽给自己出这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难题。 “这...恐怕不妥吧?大祭司会不会怪罪啊?万一不小心得罪了流渝宫那边...我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 月云有重缘护着,知非却不敢渎职得罪了大祭司。重缘的手段千秋岁上下皆知。 月云扬唇一笑,“那就告诉重缘哥哥,流渝宫,我也要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节 梧桐叶上 点点露珠零(中) “这...”知非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这种话她怎么赶去传? “不过。”月云又开了口,“不着急动手,要等我先查出流渝宫打的什么算盘。” 涅华国皇宫 “国师看看,现在时机可成熟了?” 殿下的龙英秦风虚古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虚古这才开了口,“皇上,时机成熟,若我们此时出战,自有胜算。” “哼!”郭浮会冷笑一声,“大胆!朕两月前便叫你们攻打炎懿国!你倒好!身为国师,只顾小家没有大家!告假这么长时间,现在告诉朕时机成熟!时机成熟你们还有朕来问!” 殿下三人一听,齐齐的跪了下来,不敢出声。 郭浮会看了看,继续开口说到,“罢了,既然你们说有胜算,那就等你们带回捷报再将功补过吧。都起来吧,赐座!” 等三人刚刚坐下,郭浮会又开了口。 “国师,此战朕要的是必胜,你听明白了吗?朕这次一定要这炎懿国。” “臣自当竭尽全力!” “此战,你们不必下战报了。先让将士们打扮成修筑河道的工人,莫要让他们看出端倪。等到了炎懿国境内,直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朕倒要看看,炎懿国有多骁勇善战!” “这...”虚古皱起了眉头,“皇上,这多有不妥吧?” “如何不妥?” “炎懿国与辕岳国一战便已实力大减,前段时间又刚刚拼死与拢蛟国一战。我们此次已经是趁人之危了,再这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炎懿国并非我们之前攻打侵占的小国,如此怕是会失了人心。” 郭浮会听完,揉了揉太阳穴,“兵不厌诈!炎懿国一个王后掌政,民不聊生。日后归属了我涅华国,百姓有了馒头,还会没有民心?” “皇上,其他都话说,但这炎懿国向来上下一心,人口又不是小数,若当真引起众怒,也是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郭浮会笑了,笑的让人捉摸不透,“朕问你们,炎懿国一个归属国的民心重要,还是我涅华国将士的鲜血和生命重要?” “国师,你现在一句怕失了民心,就可能让我涅华国五万乃至十万将士马革裹尸曝尸荒野身死他乡!他们就不是人吗?就不是民心吗?” “他们愿意为我涅华国抛头颅洒热血,舍身赴死,难道就该死吗?身为国师,此时妇人之仁,实属该罚!” 虚古一听,急忙行礼请罪。 郭浮会站起了身,缓缓的踱步到了虚古面前,拍了拍虚古的肩膀,“朕叫你们打仗,你们就只管打仗!剩下的事情,有朕!” 过了好一会,三人终于退出了大殿。秦风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到,“国师,你说皇上如此在意百姓和将士的生死,又何苦非要打这一仗?” 虚古按了按眉心,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几株翠竹上,“六国各自而立,战争就永远也不会停。如今烽火连天,百姓苦不堪言,天下统一已经是大势所趋了。只有天下归一,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那个时候,才能真正的让世间没有战争和杀戮。才能没有无谓的死亡。” 千秋岁胭脂铺 “老板娘,要一包蔷薇硝!” “哎!蔷薇硝还没摆出来,您随我到里面拿吧!”知非朝着门外喊到,转头将二人领了进来。 月云看着,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领着一个小男孩走进了胭脂铺。 这个想必就是蔷薇了吧,月云心里猜测着。 “蔷薇和小菅,月云,你看看。”知非牵着小菅的手,给月云介绍着。 “小菅?是小孩子?”月云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会是千秋岁的绝杀之一。 “你可不要看我们小菅小,就瞧不起人家喔!”知非笑盈盈的说,“我们小菅可是很厉害的!” “能有多厉害?”月云不敢相信的看着小菅,发现小菅白白嫩嫩的,闭着眼睛越发能看出他的睫毛很长,看起来十分乖巧。 “小菅吗?”月云轻轻唤了一声,小菅便松开了知非的手,乖乖的走到了月云面前,歪了歪头说到,“听姐姐的声音姐姐定然是个美人。” “哦?为何?”月云看着小菅,当真有种人小鬼大的感觉,倒是十分有趣。 “姐姐声音轻柔婉转,说明身量纤纤,不是贪图口腹之人。声音中又底气浑厚,说明姐姐武功不弱,更不是无才无能之辈平庸之辈,自然气质也不会差。如此,姐姐自然是个美人。” “哈哈!小菅说得对,还能听出些什么?”知非走上前摸了摸小菅的头问到。 “姐姐说话底气足,但是声音不大,音调也低。可姐姐的声线却并非如此,说明姐姐可是怀有身孕?气运不稳,咽喉水肿,才会如此。” “这!”月云吃惊的看着小菅,转而说到,“小鬼,你是不是刚刚进来偷看了?女子有孕也能听出来吗?” “月云,小菅眼睛看不见。”知非摇了摇头说,“当年大祭司见他和好多野狗抢吃的,竟然全身而退,觉得他有练武的天赋,就把他带回了千秋岁。” “是这样啊...”月云不敢相信的看着小菅,伸出手在小菅眼前晃了晃,“你真的,看不见?” “啪!”一直面无表情默不作声站在旁边的蔷薇见了,上前一把打掉了月云的手。 月云吃了痛,正要发火,想了想又觉得确实是自己不礼貌了,也就没说什么。 知非赶忙圆着场说到,“小菅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是顺风耳呢,只要有我们小菅,探听情报,追踪目标就不可能出问题!” “顺风耳?”月云直到此时,才为自己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江湖中不仅不乏武艺高强之人,还有这么多的能人异士。 果然,当时自己盲目自大,还好有重缘天闲抚云等人一直护着自己,否则,恐怕自己自己已经命丧黄泉了。 “哎?月云,小菅好像很喜欢你哎!”知非看着小菅,突然说到。 “嗯?”月云听了,拉过小菅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将桌上的点心递给了他一块。 “你喜欢我吗?” 小菅点了点头,“你的声音,很像我姐姐。还有我娘,我最后一次见她,她就在给我怀着小弟弟。” 原来是这样。月云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会离开家。后来想了想,若有的选,谁不想要家人共享天伦呢?何必过这种身不由己,朝不保夕的日子,更何况小菅的年龄还这么小。最终,月云还是没有问出口。 “蔷薇,等会陪我把货上了。”知非将密函递给了蔷薇,见店里没人,独自蹲在货架上开始点起了货。 “哎?昨天不还是满的吗?今天怎么就没了?”月云忍不住问到。 “谁知道呢!昨天晚上大祭司就找人来把我的胭脂水粉都买走了,还得我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去收货!”知非一脸不高兴的抱怨着。 “啊?”月云猛地想起来,昨天重缘说的专门买些胭脂回来给自己砸,不由心里一暖,看着知非笑而不语。 “怎么今天大祭司还没来接你?”知非看着月云这么冷不丁一笑,心里也猜了个大概了。 “哎?”对啊,天都快黑了,重缘怎么还没来?知非不说,月云都没反应过来。 “来了。”就在这时,蔷薇终于出了声。 这个蔷薇和,才真的是月云想象中的杀手的样子,眼神冰冷,沉默寡言。黑色面具下,也看不清她的容貌,显得越发神秘。 “在哪呢?”月云看了看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蔷薇将手上的黑面信递给了知非,知非打开来看了看,有些为难的看向了月云。 “月云,大祭司说,他今日突然有事,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啊?怎么可能!他早上还说会早点来接我的!” 知非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这种黑面信,都是大祭司亲自发的。下午才送出来的。他是真的有急事。” 重缘有急事,就不能先跟自己说一声嘛?月云一肚子的委屈,正要发作,小菅却走过来牵住了月云的手,“姐姐,要不然你晚上和我们一起吧?如果你害怕,小菅可以陪你的。” “啊?”月云从前很讨厌身边有人打扰,总是喜欢独来独往。 自从那日与抚云恩断义绝后,月云倒真的开始害怕起了一个人的日子,此时听见小菅这样说,不由也有些心动,抬起头试探的看着知非。 “他都这样说了,你晚上就和他回去吧。”知非笑着说,“我们小菅还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呢!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到了晚上,蔷薇去出任务了,知非也说早上起的太早,要好好的补一觉,早早就关了胭脂铺的门睡下了。 月云跟着小菅回到了小菅的家,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子。 月云没想到尽管小菅眼睛看不见,还是轻车熟路的找回了家,看来他的耳朵是真的很厉害。 “姐姐,你会怕黑吗?” “啊?” “以前,我姐姐就很怕黑。可她总会保护我。”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着,以后我长大了就不怕黑了,那时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月云打量着四周,整个屋子里真的连根烛火也没有,想来小菅眼睛看不见,确实也不需要。 “然后呢?” “后来,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也就不怕黑了,可以保护姐姐了。可是,姐姐却不在了。” 月云心里突然有些隐隐作痛,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或许是月云听到了姐姐这两个字,突然想到了送竹。那颗冰封的心,有了微微的触动。 “你知道,姐姐去哪里了吗?”月云极力轻柔的问到。 “我知道。”小菅点了点头说,“姐姐死了。” “死了?” “姐姐被爹娘卖去了青楼,后来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月云深吸了一口气,问到,“小菅,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死了,就是被人杀了。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那你,杀过人吗?” “姐姐,我杀过人。”小菅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不属于孩童的沉重的笑容,“我杀过很多的人。” 月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顺手揽住了小菅的肩膀,“姐姐也杀过很多的人,你怕姐姐吗?” “我不怕。”小菅摇了摇头,“姐姐不会杀小菅的,对不对?” “如果有人要杀姐姐,小菅会保护姐姐的。” 第六节 梧桐叶上 点点露珠零(下) 涅华国義赋宗 “送竹,你真的好好看啊!”天闲忙完了事务,和送竹面对面的趴在桌上,仅仅一拳的距离,天闲细细的数着送竹的睫毛。 “是嘛?怎么个好看法?” “你就像我娘亲一样。” “...”天知道现在送竹一脸无语的样子有多可爱。 “不是,我是说,像我娘亲一样好看!” “你不是,都没有见过你的娘亲吗?” “但是我小的时候有梦见过!送竹,你的眼睛,就和我梦里的娘亲的一样,都那么温柔。” 送竹笑了笑,伸出手戳了戳天闲的脸颊。 “不过,你比我娘亲厉害。” “怎么又比你的娘亲厉害了呢?” “我娘亲用她的一条命才换了我的命,可是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了我的心。” 看着送竹泛起红晕的小脸,天闲只觉得越发喜欢了,“送...送竹...你脸,好像红了...好好看啊。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送竹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打了一下天闲伸出的手,“你说说,我怎么就拿走你的心了?” “我也不知道。刚开始,就是觉得见不到你就会很难受,老是想到你。”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就是喜欢你了。” “那又怎么样?” “然后每天,就喜欢你多了一点点。” 送竹眨了眨眼睛,乖乖的听着天闲说着。 “我的世界就那么大,喜欢你多了一点,不开心就会被忘记一点。” “后来,不管你在不在,只要想想你,我就觉得很开心。” “现在你回来了,每一次我回头,都会发现你还在!” “送竹,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开心。” “哪怕神仙要和我换,我也不换!” “神仙来了也不换?”送竹笑着问到。 “是啊!说什么都不换!” “天闲...”送竹轻轻的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 “啊?”天闲摸了摸后脑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天闲,你知道吗?我从小在芜漠国,后来到了涅华国,我看过芜漠国的大漠戈壁、雪山草原,还有薰衣草田。也看过涅华国的高山流水,日出日落。却唯独,没有见过大海。” “那?” “我想去看看海。”送竹温柔的说,“看完了海,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看海?哪里看海?” “拢蛟国吧,我想去拢蛟国,看看最美的大海。” 天闲刚刚从炎懿国与拢蛟国一战回来,提起拢蛟国还有些心有余悸,况且拢蛟国离炎懿国和涅华国都很远,若是突然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及时赶回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诸多理由,天闲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送竹,你喜欢,我就带你去。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那个...送竹,等我们回来了,你愿不愿意....” “什么?” “我是说,我只是问问,那个...” “什么啊?” “你可以拒绝的,我就是问问而已!” “你要告诉我是什么啊。” 天闲看着送竹大大的眼睛,还是鼓足了勇气,“就是!等回来了...你愿不愿意...” “嗯?” “愿不愿意做我娘子!” “啊?”送竹看着天闲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是你第二次说了。” “是吗?”天闲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那...你愿意吗?” 送竹没有说话,脸上微微的透着红晕,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天闲只觉得全世界都是花朵做的一般,阳光都是蜂蜜味的。 “真的吗?送竹,你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吗?” “明明是你问我,又来问我是不是开玩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太高兴了!哈哈!” “我知道。” “送竹!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送竹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天闲额角的疤痕,也许有了这个疤痕,送竹也确信了,自己对天闲的爱。 澜襄国藏蘼谷 完了,彻底完了。 重缘看着那片被烧成了一片灰烬的藏蘼谷,失神的坐在了废墟上。 一个月前来取时都还好好的,上次带回去的藏蘼花只够这几天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快就烧了藏蘼谷。 怎么办?重缘只觉得天昏地暗,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失去了。 没有藏蘼花了,云儿要怎么办? 月云那日晕倒在千秋岁门口的场景,重缘永远也不会忘。 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难受到极点,重缘知道,月云绝不会回千秋岁。 只要云儿能不再难受,哪怕是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搭上自己的一条命,重缘都心甘情愿。 血? 对啊!自己也中了藏蘼花毒!只是因为吸了花蝶刹和妧绥的功力,所以藏蘼花毒对自己不起作用。 如果是这样,那喝自己的血会不会是一样的? 重缘一刻也没有耽误,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去。 重缘赶到时,衣服也没顾得上换就冲进了胭脂铺,知非在忙着招待客人。 里间关着门,重缘轻轻的推开了门,见阳光撒下,月云正趴在桌上,睡的像小猫一般香甜。 听见有声响,月云微微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看见了眼前的重缘。 不知是不是月云还没有,竟然丝毫没有怪罪和发脾气,好像是忘记了重缘的不告而别一般,二话不说就眯着眼睛钻进了重缘的怀里。 “重缘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重缘被月云猛地一抱有些发懵,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就没有睡着!”说着,月云不争气的打了一个哈欠。 “云儿,对不起。”听见月云这样说,重缘心里满是内疚,“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唔,重缘哥哥...” “怎么了?” “重缘哥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月云撒着娇扯着重缘的袖口。 “说吧。”重缘笑了笑,拉过凳子坐在了月云对面。 月云酝酿了一下表情,歪着头一脸谄媚的看着重缘,“重缘哥哥...那个,流渝宫...那批货...” “什么货?”重缘想了想,好像临走前收到了信,确实有一批货,“怎么了?” “重缘哥哥,那批货...我想要...” 货吗?重缘摸了摸鼻子,“好。” “哎?”月云没想到重缘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连忙趁热打铁又开了口,“之前,流渝宫欺负我,把我困了好几天!流渝宫,我也想...” “也想要?”重缘笑了笑,揉了揉月云的头,“好。” 这么轻松?重缘甚至都不问问自己的理由?月云有些不敢相信,“重缘哥哥,你怎么不问问我理由啊?” “不需要理由。云儿喜欢就好。”重缘起身替月云倒了杯茶,看着空了的茶叶盒,心里透出一股凉气。 流渝宫重缘早有下手之意,只是一直找不到恰当的时机。释影谷群龙无首,夺灵昼是自己送上门的,百鬼行本就是靠着歪门邪道起来的门派,而且行踪诡异,自然好下手。 可是流渝宫却是正儿八经的大门派,根深蒂固,加上百鬼行释影谷一事,更是有了防范,这才让重缘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月云自己提出来,重缘自然会放在心上,重新找机会下手。当务之急,还是藏蘼花已经没有了,看看自己的血能不能代替藏蘼花才是重中之重。 “重缘哥哥,我们回去吧!”月云喝完了茶,歪着脑袋看着重缘。 重缘突然皱了皱眉,目光停在了月云的小腹上,“有五个月了吗?” “差不多。”月云点了点头,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还没来得及反应,月云已经被重缘抱了起来,一路稳稳的飞回了千秋岁。 “重缘哥哥!你的武功好像又进步了不少!”感受着重缘浩瀚般的内力,忍不住感叹到。 如今的重缘,已经练了妄庄的核心功法,又吸了花蝶刹妧绥的功力,加上百鬼行和夺灵昼那么多弟子的内力,武功长进之大,早已非当日可比。 “云儿的内力不也强了很多?如今应该也今非昔比了。”重缘笑着带月云进了屋,“云儿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月云起初还有些怀疑,生怕重缘不告而别,好在重缘真的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端了一个小药盅。 “这是什么啊!好腥!”月云见重缘药盅递到了自己面前,是要给自己喝的意思,低头闻了闻,立马变得一脸嫌弃。 “会腥吗?”重缘有些无措的摸了摸鼻子,“安胎药,云儿喝了吧,好不好?” 一听是安胎药,月云这才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毕竟,自己已经很对不起肚子里这个小东西了,若是还矫情着连安胎药都不愿意喝,就真的是不配为人母了。 不过这个安胎药好像确实很管用,喝完以后神清气爽。月云除了喝完茶会这样,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重缘有些期待的问到。 “感觉,好像喝完了,精神都变好了。不过我总觉得有一股血腥味,重缘哥哥,这是什么啊?” 重缘将手背到了身后,藏住了自己的手腕,“里面有鹿血,是补血益气的。以后每天都要喝,好不好?” “怪不得呢!”月云点了点头,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识愁的声音。 “大祭司,沫桥回来了,现在内务阁求见。” 这...重缘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门外,还是朝着识愁喊到,“让他明日再来。今日我有事了。” “没关系的...”月云今日听到了重缘答应给自己流渝宫,心情格外的好,自然大度了起来,“你快去吧,早点回来就是了,我就在这等你。” 重缘一听,犹豫的看了一眼门口,最终还是说到,“没事,明日再去。” 月云干脆直接起身,推着重缘就往门口走去,“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真的?”重缘半信半疑的问到。 “真的真的!快去吧!” 重缘这才放下了心,出了房门。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节 无桥自渡(上) 查出来什么了?”重缘靠在软榻上,不耐烦的问到。 “苍武场和御天宇已经加入了终钦门的势力,如今终钦门加上清水司和義赋宗,还有仁曲教,已经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沫桥跪在地上,对着重缘虔诚的说到。 “知道了,明日流渝宫那批货,你盯着些。不要送到,但是也不要打草惊蛇。” “是!” “就这些?”重缘眯起了眼睛,“以后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下去吧。” “是!”沫桥感受到了重缘释放出的威压,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去完成任务了。 重缘惦记着月云,急忙往房间走去,正要到房间时,却碰见了提着食盒的芸儿。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重缘看着芸儿身上的黄裙皱了皱眉。 “芸儿,来给大祭司送汤...”芸儿意识到自己换回了黄裙重缘的不悦,有些怯生生的开了口。 芸儿本就喜欢黄色,可重缘之前已经下命令的让她换了红裙,这些黄裙她自然是不敢碰了。 可是上次会月云的对话,让芸儿心有余悸,生怕撞了月云的忌讳。得罪重缘总还是要比得罪月云好些的,这才重新换回了自己的黄裙。 “怎么突然送汤?”重缘有些诧异。 “那个...”芸儿下午刚好路过小厨房,眼见着重缘做的那盅安胎药,如何能不担心重缘的身体。“这个是乌鸡汤,是补血的...重缘哥哥,你尝尝吧?” “给我吧。”重缘急着回房本想拒绝,却又见芸儿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这才伸出了手要接食盒。 “重缘哥哥,喝完了再回去吧...”芸儿见重缘伸出了手,赶忙打开了食盒将汤端了出来。 “也好。”重缘想到月云若是看见了汤,肯定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接过了汤喝了大半。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重缘哥哥!”芸儿见重缘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开口喊到,“重缘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啊!” “嗯。”重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冲着芸儿微微一笑,“芸儿,谢谢你。” 世上哪会有人,忍心伤害一颗会关心自己的心?更何况是重缘这种不被关心的人,更加珍惜这种真诚的心。 若是,她真的是她,那该有多好。 涅华国義赋宗 尽管天闲不愿意相信,可是送来的密函就是白纸黑字的在那里,黑白分明里那样的残酷。 “怎么了?”送竹见天闲神色变了,有些好奇的问到。 天闲闭上了眼睛,艰难的将信递给了送竹。 送竹脸上,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最后的失神,明明只有片刻的功夫,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澜襄国,要攻打芜漠国?” 是啊,澜襄国要攻打芜漠国了。天闲心里五味陈杂。 芜漠国,是送竹的故土。也是送竹上一次离开的理由,是送竹宁愿葬送幸福的选择。 上一次,天闲无力阻止。 这一次,天闲依旧没有办法给予送竹帮助。 送竹有些迷茫,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去找虚古。虚古一定会帮自己,让涅华国出兵,保住芜漠国。 可是... 前几日,送竹受到了一封信,署名是仁曲教。里面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画了一副大海。 是自己希望的大海。 带着幸福和蓬勃的生命力,广阔无垠。 那是,送竹想要重新开始的风景。 也是送竹和天闲的承诺。 “你...”天闲不敢再看送竹的眼睛,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挫败再一次冲击着心房,送竹从来都是那个和自己一样,为了自己的国家能不顾一切的人。 “让我,静静吧。” 送竹一个人回了房。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和天闲的心跳。 送竹靠着紧闭的房门坐在了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整个屋子一片寂静,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送竹。” 门外突然传来了天闲的声音,天闲没有敲门,也没有要进房的意思,在屋外靠着房门坐了下来。 和送竹背靠着背,只是隔着一堵房门。 “送竹,你能听见吗?” 送竹捂着嘴,尽量不让天闲听见自己抽泣的声音。 “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天闲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如果,你决定要走,我真的没有关系的。” 酸涩涌上心头,天闲感觉自己好像喝多了一样,头有些晕,说话语无伦次。 “我知道,芜漠国很重要,所以,我不想成为你的绊脚石。” “这次你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其实,只要你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其实你不做我娘子,也没有关系。你是小公主,本来我也配不上你。”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所以才...” “送竹,你真的不用管我的。我没事。” “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那样才不会有遗憾。” 心?遗憾?送竹突然眼前闪过了一阵光芒,天闲的话犹如临头一棒,敲开了送竹的心。 “咯吱~” 门口了,送竹还挂着泪水的脸上,此刻却是微笑。 自己早已经不一样了。送竹知道,自己已经选择了,就不能再一次伤害自己爱的人,还有自己的心。 这一次,是为了自己而活。只为了自己的心。 那就,不要再留下遗憾了。 “天闲,收拾东西吧。” “这么着急吗?我...”天闲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嗯,我们一起走。” “一起??”天闲诧异的抬起了头,不明白送竹的意思。 “去拢蛟国。看大海。” “那芜漠国...” “芜漠国,是公主的事了。我现在,只是送竹。” 涅华国千秋岁 重缘带着焦急推开房门那一刻,心里冷不丁一股凉意。 门口一个碎了的瓷碗映入眼帘,和洒在了地上的汤水一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糟了! 重缘硬着头皮走到了床边,“云儿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太晚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以后这个时间我再也不出去了!” “不必。”月云似笑非笑的靠在床边玩着自己的指甲,根本看都不看一脸担忧的重缘一眼。 刚刚重缘走后,月云有些无聊,想着重缘都帮自己拿下流渝宫了,自己什么都不做有些不合适,这才兴致大方跑去问后厨要了汤来,想着能让重缘哥哥开心些。 却没想到回房时正巧看见了重缘和芸儿那一幕,怎么可能还能心平气和。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重缘有些慌了,“云儿,你要是有气就发出了,别这样...” “我有气?我能有什么气?” “云儿这样,不就是在生气吗?”重缘伸出手,想摸摸月云的头安慰一下她,月云却一把打掉了重缘的手。 “她的汤那么好,也不给你发脾气!你就去找她啊!你回来干什么?我根本就不需要你!” 重缘看着月云这个样子,心里也猜了个大概,有些懊恼,“我怎么会去找她呢?明天你就来内务阁,我若是忙也会带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好不好?” “你带着我干什么呢!你是看我可怜施舍我吗?我不需要!” 可怜?施舍?这两个词蓦的刺痛了重缘的心。 是谁可怜?是谁在要施舍? “怎么会呢?云儿,你别这样说。” “云儿?”月云一听,火气窜上了头,顺手抓起枕头扔了出去,“你已经有了一个芸儿,还需要再来一个云儿吗?” “嗯?”重缘压着脾气,强行挤出了笑容,“云儿在想什么呢?我只有你一个云儿,一直都是。” “好!那我问你!”月云直直的盯着重缘的眼睛,“你答应我了给芸儿改名字,可是我刚刚听见,你还是叫她芸儿!你没改!你骗了我!” 重缘沉默了。 “你说啊!你说话啊!”月云见重缘不出声,从床上跳起了身,见桌上放着瓶子,抬手就砸了出去,“你说啊!我问你我中的是什么毒!解药到底是什么?” 还是不解气,月云干脆把桌子都掀翻了,“你每天都在忙什么!你说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都答应我了给芸儿改名字的!” “云儿,你不相信我?”重缘咬着牙开了口。 “我相信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要是真的没有骗我,你就告诉我啊!” “你的毒,和我现在做的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但是不是现在。云儿,你相信我。其他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想怎么样都可以?”月云听了下来,怀疑的看着重缘。 “嗯,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好。” “好!”月云扬起了头,“那就让芸儿走!你再也不要见她!” 重缘听了,脸一下子黑了下去,“云儿,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我哪里不冷静?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赶她走!我有无数种要她永远消失的方法!” “云儿!”重缘一把抓住了月云的手腕,“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那我应该怎么样?要么你赶她走!要么我让她离开!”月云眯了眯眼睛,“你自己,看着办。” “可以。”重缘终于抬眼对上了月云的目光,“我可以答应你,把芸儿送走。” 正当月云要确认时,重缘又开了口,“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留在千秋岁。”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节 无桥自渡(中) 我说了...我要考虑考虑..”月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要一想到留在千秋岁这件事,心里就很乱。她不想离开重缘,但是,又害怕给重缘一个承诺。 抚云带给月云的痛苦,月云还记忆犹新。承诺这种东西,若是没有了十足的把握和万分的信心,终究会害人害己。 很可惜,这个抚云一直不愿意说的道理,月云直到现在才懂。 或许是这段时间,月云看见的重缘,总让她有一种陌生和恐惧的感觉。 尽管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月云依旧能从重缘眼中捕捉到说不上的杀气。 “考虑?”重缘眼中闪过了一丝凶光,“云儿还是不愿意留下来,是吗?” 抚云一次次欺她骗她,可她一次比一次坚定,一次比一次义无反顾。如今自己即使有着解药,她也不愿意留下来? 哪怕是无依无靠,甚至是重新回到那个将她伤的体无完肤的抚云身边,也不愿意留下来? 重缘的眼睛变了,月云眼睁睁的看着重缘的眼睛开始发红,不由的下意识向身后退去。 “你...” “你留下,我什么都听你的。把芸儿送走。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不惹你生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 “你不愿意?云儿,你是不是不愿意。”重缘冷笑一声,慢慢朝月云靠近,“云儿,你又背叛了我。” 打不过!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浮上了月云的心头,月云打不过重缘,如果重缘要对她做些什么,她毫无招架之力。 就凭今日重缘抱自己回来时,那稳稳的内力流动,月云就知道在重缘手下,若是这么近的距离,她用尽全力也走不出三招。 月云害怕了,不住的向后退去。 “你说,你留下来。”重缘如同蛰伏的孤狼般,紧紧的盯着月云不安的眼眸。 “你...你要干什么!”月云蓦的靠在了身后的柜子上,已经没有地方退了,重缘散发出的寒意让月云手脚冰凉。 “云儿,你说了不会背叛我。你骗我,是不是?” 他不是重缘!月云心头一凉,面前这个阴森嗜血,眼里一片血红,全身透出尸体气味的魔鬼,怎么会是那个温暖的重缘哥哥! 她的重缘哥哥,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气息,即使是出了任务回来,也会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干干净净的带着微笑出现在月云面前。 “我...我没有...” “那你说,你不走。我只要这两个字。” 重缘一手撑住了月云身后的柜子,脸慢慢的朝着月云靠近,越来越近的距离已经让月云避无可避。 “说啊。” 月云急促的呼吸打在了重缘脸上,重缘眯着眼睛看着脸色发白的月云。这种表情重缘见得多了,只是在天不怕地不怕,冷心冷面的月云脸上出现,却是新奇。 “你怕我?”重缘挑了挑眉,微微转了转头,“你也怕我?” “没...没有...” “你不说?”重缘阴下了脸,“我有办法,让你说。” “你要干什么!”鬼袖绫从腕间划出,月云条件反射般的用尽全力集中内力,挥出鬼袖绫朝重缘打去。 “哗。” 重缘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后移三步,行云流水的躲开了月云的攻击,一反手就抓住了月云的鬼袖绫。 “换了这个吗?用的可还顺手?”重缘看到鬼袖绫,想起了曾经破碎的红绸,曾经那句,“祝大祭司,和大祭司您的千秋,岁岁百花红。”一时气血上涌,一把扯走了月云的鬼袖绫丢了出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不会离开我,不会背叛我。” 冷漠阴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月云每一寸肌肤。月云额头浮出了细密的汗珠,硬生生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是魔鬼!他不是重缘哥哥!他是谁! 月云的目光朝着鬼袖绫扫去,重缘最擅长的是近身攻击,若有有鬼袖绫,自己能与重缘拉开距离,或还有一搏之力,最起码,还有逃跑的可能。 重缘朝着月云的目光看去,扬起了嘴角,移步踩在了鬼袖绫上。 “云儿,你该不是,想要杀我吧?”重缘捡起了鬼袖绫,拿在手上细细打量着,先是找到了里面绳镖的卡扣,紧接着摸到了鬼袖绫里的银针,“还有暗器?” “哗!” 还没等月云反应过来,重缘已经挥出了鬼袖绫,划开了月云的外裙。 “你干什么!”月云按着要滑落的外裙,死命的瞪着重缘。 “呲啦!” 重缘慢慢的走到了月云面前,看起来那样优雅,一手却毫不留情的锁住了月云的双手,另一只手,正在一缕一缕的撕开月云的红外裙。 “你要干嘛!你放开我!你别碰我!”月云无力的挣扎着,重缘的内力好像将月云完全压制了,又或是刚刚挣扎的时候,不知道被重缘点了哪里的穴道,月云现在全身都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别动,伤了你就不好了。”重缘笑了,那是月云第一次见到的笑容,恶魔的笑容,“不要忘了,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重缘的目光锁定在了月云脸上,随手扯掉了月云的外裙,“还有没有暗器?” 重缘冷漠的声音,让月云犹如从头被人淋了一盆冰水,浑身颤抖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重缘怎么会变成这样?就为了一个芸儿? 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芸儿?只是要把芸儿送走,他就动了这么大的火气?自己和重缘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一个芸儿? 一句送走,就能让重缘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种眼神,月云从未有过一次,在说着爱自己的抚云和重缘脸上看见过。 原来,当真是抚云说的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原来,他们真的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喜欢上一个满手鲜血,又烦又愚蠢的女魔头。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月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反而在重缘深沉的眼神里冷静了下来,“你是怕我动那个芸儿?是吗?” 重缘一个愣神,被月云挣扎了出来。 能为了芸儿变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月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里裙,转身走到了桌前,“你这么紧张她,早说就好。以后你们两个想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与她无关?重缘觉得有些好笑。 她若真的在乎,不愿自己紧张芸儿,因为芸儿吃醋,也不会将芸儿留到现在。 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就当真如此想自己?如此不在意自己? 口口声声说着不会背叛,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 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要离开千秋岁了?又有像上次一样,恩断义绝? 重缘静静的蹲在原处没有动作,看着月云冰冷的背影,心终于硬了起来。 “与你无关?是吗?” 月云身后带着杀气的声音传来,在月云措手不及时,已经被重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到了床上。 “咚!”月云的脑袋磕到了床里的墙上,紧接着窒息感袭来,重缘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月云的咽喉。 “我把你当成自己唯一的希望,我敬你爱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把我当什么?连不背叛都做不到吗?” 重缘的话让月云有些反应不过来,咽喉火辣辣的痛带着窒息感,憋的月云忍不住想要流泪。 可不知为何,月云脸上却出现了笑意,那是月云曾经最讨厌的,嘲讽的笑。 “咳咳!你...咳...你还在说...咳咳...背叛!你这样...咳咳...这样的恶魔...能留...留得住谁?恐怕...咳...只有芸儿...才是...咳...你唯一...唯一的...心肝宝贝了吧?咳咳....” “嗯!”月云脸色一变,重缘的内力震了出来,力道直打在了月云心口,月云一瞬间疼得脸上毫无血色。却还是维持着那个刺痛重缘心灵的笑容,“呵!是我说对...咳...对了吗?大祭司恼羞成怒了?咳咳!” “啊!咳咳!”重缘手上的力道忽然的加大了,食指的戒指划破了月云脖颈上白皙的皮肤,擦出了一抹血迹。 月云有些后怕了,突然明白他已经不是重缘哥哥了,自己不该惹怒这个魔鬼,更何况是如此盛怒之下的魔鬼。 重缘觉得自己非常可笑,自己用尽全力,换来的到底是什么?就是月云哪怕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也不愿意昧着良心说句软话,还给自己的不屑的笑吗? 多少年了?自己的不顾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咳咳!重缘!你放手!我只庆幸没有答应留下来!咳咳!你这个魔鬼!根本不配说爱!”真的喘不上气了,月云拼命的挣扎着,一点点的失去了理智。 重缘盯着月云脖颈被蹭出的血迹,看着月云被憋的越来越红的脸,心头翻起来自己无法承受的痛。 她就当真这样看不起自己?就真的这么讨厌自己?明明知道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心软。她却宁可被自己掐死也不愿意留下来? 她为什么,可以无情到如此地步? 重缘的手渐渐松开了。 感觉到了新鲜空气的涌入,月云大口的呼吸着,“你不是要我死吗?这又是干什么?是要告诉我你心软了,又要说你错了,让我相信你不要背叛你什么?又要....啊!你干什么!” 月云的双手被重缘反剪到了身后,重缘咬开了自己手腕缠着的束带,将月云的双手牢牢的绑在了床头。 月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软绵绵的躺在床上,被绑住的双手指尖开始发麻,月云猛地开始想起了刚刚安胎药的味道。 “不知好歹。”重缘阴沉着脸,曾经的温柔早已一点一点的被完全撕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我说了,我有办法。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求着我,让我留下你。” 重缘捡起了地上的鬼袖绫,拍了拍衣服出了房门。 “咔嚓。” 这个声音是?上了锁?重缘在房门上上了锁?月云苦笑着朝门口看去。 重缘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刚刚不知道点了自己什么穴道,现在内力一点也聚不起来。更何况自己还被绑着。 不过若真的要逃,光锁门有什么用呢?走窗户反而更快些。 “咚!咚!咚咚!” 月云心里一紧,听着外面叮叮咚咚的声音,彻底闭上了眼睛。 重缘,这是在钉窗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节 无桥自渡(下) 拢蛟国离涅华国很远,送竹和天闲一路边玩边走,倒也不觉得疲惫。 天闲放下了手中的事务,想着毕竟终身大事,也不能委屈了送竹,这次怎么都得把送竹陪好了才是。 “送竹?你说我们会分开吗?” 星光皎洁,没几天就能到拢蛟国了,送竹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咸咸的海风拂过脸颊了。 “为什么会分开呢?”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幸福。” 马车被停在了一边,送竹坐在草地上,天闲躺在送竹的腿上,看着寂静的星空。 “哪里幸福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我们走了这么多地方,你依然在我身边。”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是啊!我很好满足的!没有战争,身边有你,義赋宗好好的,风叔身体健康,我就没有遗憾了!”天闲舒服的蹭了蹭身子,“若是,还能找到爹...” 芜漠国的城,破了。 今天早上,收到的新。即使送竹是仁曲教名义上的教主,却并不会使用自己的势力。还是安少派仁曲教的人找到了送竹传来了信。 澜襄国接着芜漠国的风势,将暗毒送进了城池,一举破了芜漠国。 送行一直知道,自己的叔叔心性怯懦,本就不适合做芜漠国的城主,刚刚得知澜襄国攻打芜漠国时,胜负就已成定局。 可真当破国一事沉淀进信里,打在送竹眼眸中时,送竹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送竹?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送竹猛地回过了神,摸了摸天闲额角的疤痕。 即便没有待过几年,尽管自己对于芜漠国的记忆,只剩下了姐姐,可芜漠国还是生自己的地方,自己的叔叔,是自己的血亲。芜漠国里的百姓,都是送竹的国人。 “我是不是,很自私?”送竹轻轻的问到。 “怎么会呢?送竹,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温柔,最深明大义的女子!虽然你不会什么武功,可是你不畏权威生死,你比那些江湖的武林高手都要勇敢!” “是吗?”送竹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什么?”天闲翻了个身,没听清送竹的呢喃。 “我说,我这一次,还是退缩了。” 天闲没有说话,送竹也没有。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都在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 “送竹!保家卫国,本就是我们男子的事!芜漠国地势和天气那么有优势,不会输的!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本就不该承担那么多!” “是吗?”送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芜漠国已经破了,送竹并没有告诉天闲。送竹不想打破天闲此刻的幸福,也不敢让天闲看见懦弱自私的自己。 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子的事? 送竹心里得到了片刻的安慰。 很快就能看见大海了,送竹想着,就在大海边上,对着大海,送竹要告诉大海,自己是天闲的娘子了。 以后,再也不会和天闲分开了。 只管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 江湖和国家的纷争,外面的吵吵嚷嚷,从此再与自己无关。 涅华国千秋岁 “你说什么?”重缘把玩着手上白玉的小药瓶,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月云。 重缘怕月云现在这个发狂的样子,容易打翻汤药,特意将血做成了药丸。 “我不走!我不走!求你了,求你了!给我!” “呵!”重缘嘴角微扬,勾起了一抹嗜血残忍的笑意,“是真心的吗?” 屋里光线阴暗至极,月云的双脚被绑了起来,急促的喘着粗气,两只手费力的交替着向重缘脚边爬去。头发散落着,胡乱的混着汗水贴在月云的脸上和身上。 身上带着月云自己抓挠的伤痕,鲜血蹭在了地面,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现在的月云,即使不绑,开着门也不会再逃跑了,重缘之所以绑住她的双脚,是怕她犯花瘾时无法忍受,会自己弄伤自己。 手上的绳子,也是重缘进来时才替月云解开的。 “是!真心的!求求你!求求你给我!” “是吗?该不会是为了解药,来欺骗我吧?云儿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重缘的声音带着笑意,月云看不真切。 若是识愁在这里,一段会吓到全身颤抖。识愁是最了解重缘的,当然很清楚的知道,红色眼睛的重缘,笑的越好看,对面的处境就会越艰难。 “没有!没有!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重缘似乎是在思考,就在月云以为重缘被自己说动了时,忽然背后“啪”的一声,重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个细鞭,不过胳膊那么长,毫不留情的抽在了月云背上。 “啊!”细鞭抽开了月云背上的皮肉,鲜红的血液一下子溢了出来。 月云现在该有什么表情?愤怒?羞耻?屈辱?委屈?应该都有。 可是月云现在什么表情也没有,全身的痛苦已经吞噬了她的理智,刚刚鞭子的抽打月云甚至觉得帮自己片刻间脱离了冰火灼心的摧残。 重缘看着月云这个样子,身上的气息瞬间一冷,“若是我是,我要去杀了抚云,你也答应?” “嗯...”月云周身的痛苦席卷而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刚刚重缘的话她根本没有办法听清。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求求你!求求你!” 重缘突然贴近了月云的耳边,气息落在了月云脖子上,竟然也是冷的。月云不禁打了个哆嗦。 “云儿果然是冷血无情薄情寡义。”重缘愉悦的笑了,“不过这样的你,和我的距离可真是越来越近了。” “啪!” “啪!” 重缘站起了身,连着两鞭落在了月云身上。 她不是说自己是恶魔吗?她大概是没见过真正的恶魔。 重缘就要让她见见,真正的恶魔,最基本的一点,就是没有同情心。 “我求你...我真的不行了!求求你了!” “我是谁?”重缘重新蹲下了身,长指挑起了月云的下巴,“睁开眼睛。” “重缘...哥哥...” “啊!”重缘一道内力打出,月云的胳膊被厉风打中,鲜血立刻透出了红裙。 “呵呵,云儿忘记了吗?我记得,我教过你?”重缘的笑声越是优雅,就越是让人不安,那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潮。 “重缘!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行了!求你!” 重缘的呼吸加重了些,看着这样的月云,本来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的心灵,猛地燃起了征服的欲望。 “你爱我吗?” 月云全身上下又麻又痒,五脏六腑又是刀绞般的疼痛,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用尽全力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爱”字。 “爱。” “我是谁?” “重...重缘...” “呵!”重缘一手捧起了月云的脸,另一手护在了月云的脑后,慢慢凑近,用自己额头抵住了月云的额头,与月云鼻尖相对,“可我不相信你了呢!云儿,你说这该怎么办?” “我爱!真的!真的!求你了!”月云不停摇着头,泪水不能控制的从眼中滑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月云忽然尖叫了一声,因为不知道哪里又说错了,被重缘一下子从怀里扔了出去。 “可我不在乎了。”重缘的声音明显又沙哑了几分,好像有些失神,还带着粗重的喘息,“与我无关。” 不过,重缘的失神也不过就是一瞬间,一瞬之后,他的眼神已经冷却了下来。 重缘拿起桌上白色的小玉瓶,好看的手轻轻拔开了瓶塞,倒出来一颗血红色药丸,蹲下身子将那个浑身是血,满脸泪水,已经晕死过去了的月云抱到了床上。 小药丸顺着咽喉滑进了胃里,重缘将月云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擦拭着月云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月云身上的伤口很多,但是都很浅,涂了药两三天就会痊愈,连疤痕也不会留。重缘小心翼翼的帮月云上着药,把血迹清理干净,又替月云换上了新的红裙。 重缘回忆着月云说爱他的样子。 眼角有泪,鼻尖还有汗珠,眼睛还是那样的话好看,那样的吸引人。 她说的该是真话,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是两眼无神,满是空洞? 重缘静静的抱着怀里的月云,一只手温柔的摸着月云的头。 月云身上还有些血腥味,尽管已经清理干净,没有那么浓烈了,重缘还是皱了皱眉。 即使月云已经晕过去了,重缘还是能感受到月云的恐惧。 “怕了,是不是?”重缘血红的眼睛已经重新变回了黑色,眸色一沉,轻轻的牵起了月云的手放在了自己唇边浅浅一吻,“我的承诺,一旦给出,就是一辈子。哪怕你不...也一定是一辈子。” “云儿害怕我,对不对?”重缘的自言自语很淡,却毋庸置疑,“为什么,你就是仗着我拿你没有办法,就是仗着我没有你活不下去,是不是?” “为什么,都已经来了我的世界,还要离开?还要一次次激怒我?你明知道我舍不得的!” “云儿,若是没有藏蘼花,其实你根本就不会回来,对不对?” “你猜对了。我真的舍不得。我就是拿你没有办法。我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云儿,黏人的从来都不是你,是我。是我不能没有你,是我放不下你,是我没办法忍住不想你不见你。” 重缘抱着月云的身躯有些颤抖,月云现在的药量越来越大,重缘放的血也越来越多,现在每天稍微动动就很容易体力不支。 “为什么会这样...云儿,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好不好?” “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相信我。不论我做了什么,都永远不会伤害你,你知道吗?” 抱着月云的身体,重缘也渐渐有了温度,月云在重缘温暖的怀里好像睡的很舒服,眉心也彻底舒展了,只是手上紧紧攥着重缘的袖口,好像很怕重缘会离开。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十节 隔尽天涯几世间(上) 澜襄国皇宫 “城主!那日大祭司特意吩咐过沫桥,不让沫桥晚上找他,所以,一直也没有办法...” “为什么不早说!”无夜挺起了身,对着屏风外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色声音喝问到。 “国主当时在攻打芜漠国!大祭司最近又盯得严,所以...真的传不出去...” 无夜随手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货呢?” “千秋岁送到流渝宫交待的地方后,已经按照城主您的吩咐送回老地方了。” “嗯。”无夜叹了一口气,“也罢。我问你,重缘现在每日都守着月云吗?” “不知道,但是大祭司的确平日不怎么露面。” 无夜玩着发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想做一件大事。” “噗~”黑衣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城主做的哪一件不是大事?” “这次不一样。”无夜扬唇邪魅一笑,“这次是那些蠢货才会做的事,我想试一试。” 黑衣人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无夜吩咐。 “你去我的魄磬楼,把流渝宫所有机关和阵法的图纸都带回去给重缘。” “这...”黑衣人有些犹豫,“大祭司若是问起来历?” 无夜难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说从终钦门的信息网劫的,独孤清最近心情不好,顾不上管终钦门。” “那个蠢货还在天天放血吗?” “不清楚,不过,大祭司这段时间脸色都不太好。” “以她现在的程度,重缘一天怎么也得放个三四碗,也真是够他受的了。到时候匕首都拿不起来,可就不好玩了。” “......” “这几天把醉心香下到流渝宫的水源里。” “那不是,会让人周身无力的迷药吗?” “没事,下几天他们不用内力感觉不出来。” “是!” “对了,那个小公主怎么样了?” “芜漠国破国的消息已经送过去了,没什么反应。国主那副海景图果然有效。” “小宝贝,是你办事越来越稳妥了呢。你先去忙吧,记得拿了赏赐再走。” 见黑衣人走了,无夜才闭上了眼睛细细思索了起来。 当日自己利用复思设计了一个一箭三雕,复思亦是布了局中局。 先利用复思的计谋,想要将月云等人一网打尽,无夜却没想到,另一边复思利用了他在拢蛟国的关系,假用亲王府兵冒充拢蛟国边界,复思知道龙英必回出战,借此引起了送竹和虚古的矛盾。 复思本以为送竹一定会去找姐姐月云帮忙,以月云的性格,必然会闹事,这样就可以引起江湖和朝廷的矛盾。清水司自然不保。 可是复思算错了,世上并不是每一个做妹妹的,都会像复闲吟一样找哥哥姐姐帮忙。 送竹并没有找月云帮忙,而是选择了自己忍下来。这才给了无夜可乘之机。 无夜放出了武林盟主被屠谷,清水司大司命受重视,副盟主下落不明的假消息,让虚古和送竹彻底闹掰了。 无夜的读心术名不虚传,一步也没有算错。 送竹离开虚古,无夜才有机会攻打芜漠国。这才以仁曲教的名义送去了海景图,坚定送竹和天闲在一起的决心。稳稳的拿下了芜漠国。 芜漠国到手了,无夜当然耐不住性子了,这份大礼,无夜可不愿意将它放凉。 所以,即使之前的计划失败,无夜还有别的方法让她来到自己的身边。 即使是下策。 偶尔任性一次,也是挺有意思的。 当一个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遇到了另一个同样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惺惺相惜是必然。 涅华国千秋岁 月云醒来时,重缘不在房里,药瓶被放在了自己枕头边。 身上好像一点都不疼了,月云险些怀疑这几次翻来覆去的痛苦都是在做梦。只是地板上渗进去殷红还在提醒着月云,那不是做梦,是真实发生了的。 魔鬼般的重缘,傀儡般的自己,都是真的。 终钦门的定亲,舒云谷的定情,常乐镇的舍身相救,澜襄国许下的死生不忘。 芜漠国的相救,千秋岁的教导,软玉香的暗中陪伴,仁曲教的悉心照料。 抚云是假的,重缘是假的。一颗不顾生死的真心是假的,十几年默默守护的真心也是假的。 月云疲惫的靠在床头,还有什么是真的? 最有意思的是,月云又开始心神不宁了,开始想要重缘回来。 月云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怕是毒已入骨了。 会不会死,月云不知道。但是想来应该是没有办法解了,毕竟自己已经吃了这么久的解药,却是越来越严重,如今为了解药,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了。 就像,现在她一刻也无法离开重缘了。 只要重缘不在,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焦躁不安。 是重缘给自己下的毒,为了将自己留在身边吗? 月云不知道。 月云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就像月云不相信,重缘会为了一个芸儿,伤害自己。可重缘的确这样做了。 月云不相信,重缘会对自己有哪怕一丝丝不悦的感觉。可现在的重缘让自己恐惧,让自己感到陌生。 月云不相信,重缘会对自己有所期满。可现在的重缘满是秘密,自己却一无所知。 月云不相信,重缘回利用自己的毒威胁自己。可重缘不但威胁了,还将自己的自尊彻底撕碎,踩在脚底。 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月云不知道。 房门没有锁,鬼袖绫完好的放在桌子上,被洗的干干净净,还带着清香。 月云收回了鬼袖绫,走出了房门,看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不曾见过的太阳。 风里透着寒凉,卷起了地上的枯叶,可阳光却是暖的,似乎想要融化月云骨头里发霉的气味。 在千秋岁里走走,也是好的。 再不动动,恐怕自己四肢都要退化了。月云心里想着,漫无目的的在千秋岁里绕圈子。 儿时只是在山洞里,这才来又总在房里和重缘在一起,出去也是直奔着胭脂铺,还从来没有好好看看这千秋岁。 月云对什么都带着新奇,这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阴暗压抑。 虽然没有什么植物动物,显示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气象,却也干净整洁,阳光普照。 直到... 那一幕,月云此生都不会忘。 千秋岁后院有一棵大树,月云讶异不喜欢植物的重缘,怎么会在千秋岁的后院留下一棵这么老的树? 带着好奇,月云走到了树下,巧合的带开了树下的落叶堆。 一个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了的地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月云没费什么力气就破了地洞上的阵法,随手打开了侧面挂着的锁。 地洞被打开了,月云考虑了片刻,飞下了地洞。 月云落了地,她发誓,若是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选择进入这个地洞。 地洞里恶臭连天,酸腐、霉烂、阴潮、发酵、血腥的浓烈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月云几乎无法喘息。 眼底是一片森白的骸骨,骸骨上,爬着上百的没有胳膊腿的人,如同蛆俎一般蠕动着,身体上遍布着尸体专有的青紫色的瘢痕,有的还咧出了牙齿,正在啃食着骸骨里的残肢残躯。 还有那真正的蛆俎,也被他们的舌头卷入口中,津津有味的咀嚼着,绿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滑进了脖子里。 月云的红裙,在这阴暗的空间本该分外扎眼,可他们一个个却都好像没看见一般,只顾着持续自己口中咀嚼的动作,专心致志,仿佛乐在其中。 这是...人? 一股凉意从月云的脚底穿过脊椎,直冲上头皮。 月云惊魂未定的逃出了地洞。 基本上当时千面魔的“千人冢”,也没有让月云有什么触动的感觉。 可这地洞,触目惊心的画面却深深印在了月云脑海,月云胃里不断翻腾着,只是想吐。 那样空洞的双眼,明明他们都没有死,可就是半分生气也没有,若说什么比死人还有可怕,大概也只有这些“蛆俎”了。 月云颤颤巍巍的回到了房中,她不敢想象,重缘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还有多少事情,是重缘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他真的是一个恶魔。可就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恶魔,月云却没有办法离开他。 如果想要活下去,依附他,是唯一的活路。 这个恶魔,是自己活下去最后的希望。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为什么连希望,都是黑色的? 难道是报应? 报应当初抚云对自己一片真心,自己却利用他把他当成挡箭牌,所以抚云最后才会欺骗玩弄自己? 报应当初重缘无条件无底线的守护着自己,自己却当成理所应当,一次次毫无感情的索取利用,他才会对抚云下手,对自己毫不留情? 明明身边这么多的人,却只有送竹和天闲可以相信了吗? 可是月云永远也不会让他们看见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怕是死,也不能有半分的低头。 月云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自己在做一个好人了啊!自己很努力的去爱身边的人了,去用心的对他们好,去接纳他们,甚至去帮助她们。 自己已经知道错了,不再滥杀无辜了!即使是流渝宫,月云也没有想要杀他们,只是想要让他们进入清水司。 曾经的错,自己那么用心的去弥补,自己现在只是想做一个好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然后慢慢学会去爱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大慈大悲的老天爷,就不愿意原谅自己?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十一节 隔尽天涯几世间(中) 这是...又晕倒了吗? 月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即使不睁开眼睛,她也知道重缘不在自己身边。 那让自己安心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嗯?这是什么味道? 月云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魅惑的幽香,猛地睁开了眼睛。 重缘绝不会有这种香味,千秋岁里也不会有! 这是...寝殿? 只见寝殿内,范金做顶,白玉琉璃做壁,水晶珍珠为帘幕,各式的玉石玛瑙翡翠宝石配合着金银,成了羊脂蟠龙殇、青玉金足樽、团花翡翠盏、九彩百鸟朝凤盘。 九尺宽的定烸瑰木阔大床上悬着烟月浮做到红色罗帐,从床上方中心蔓延,一直到了床下。帐上遍镶五彩斑斓的宝石,又搭了孔雀羽绣的凤穿百花图,流苏垂下随风轻摇,让人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榻上设着南窋罥香枕,铺着暖窈苾丝簟,叠着天蚕鼐纮衾。台基上摆着的攒丝镂金香炉流出乳白的烟,走满了整个寝殿。 寝殿正中间地里嵌着金藕,生出了一朵白玉莲,巧夺天工栩栩如生。莲心亦是吐着袅袅白烟,烟雾缭绕,让整个大殿恍若仙境。 这是哪里?该不会是自己已经死了? 月云揉了揉眼睛,即使是死,自己也应该下地狱不是吗? “呵呵~”门外传来了一声妖媚的轻笑,“我算着时辰,宝贝儿~你该醒了。” 这是? 这个声音月云太熟悉了,手心一下子泛出了涔涔的汗。 “无夜?” “怎么?不记得了吗?”无夜带着习以为常的邪魅笑意推了门走到了床边。 此时,无夜的青丝未束,狐狸眼里满是多情,一泻而下。淡紫色的纱袍衣襟半开,上身还有些微湿,纱袍贴在身上,透出了肌肉的轮廓。明明是男子,却分明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月云下意识扯过被子抱在自己身前,“我记得,我说过。我不会再帮你。” “呵呵~”无夜掀开了帐幔,坐在了床边。“我这次,可没有要你做什么呢~” “既然这样。”月云冷漠的看了一眼无夜的笑容,“我该回去了。” “宝贝儿~你要回哪去?” “我...”月云一下子懵了,她居然要急着回千秋岁?她居然怕重缘看不见自己会担心? 一定是疯了! 无夜见月云不说话,勾起嘴角一笑,就好像一只慵懒的狐狸般,“宝贝儿~你走不了了~” “你要囚禁我?”鬼袖绫滑到了手上,月云警惕的看着无夜。 “呵呵~”无夜替月云掖了掖被角,“怎么会呢?这里全都是你的,哪来的囚禁呢?” “你什么意思?” “宝贝~你现在可真是凶!” “不要再叫我宝贝!” “水云,哦不,现在是月云。”无夜挑了挑眉毛,笑的更加妖媚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妖后了~不喜欢宝贝,那就叫你妖后~” “你说什么?”月云瞪大了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 “小妖后~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的解药。你还想去哪里呢?” 解药?不是重缘才有的吗?月云有些怀疑。 “解药?你为什么会有?” “呵呵~小笨蛋~解药本来就在澜襄国,你的重缘哥哥,已经没有解药了呀~” “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无夜随手把玩起了自己的发梢,“我的小妖后~现在可还有半分觉得难受?” 嗯?月云晃了晃脑袋,的确觉得神清气爽,一点也不难受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可没有想干什么。”床幔上的珠宝反射出了彩色的光晕,印在了无夜脸上,“只是来告诉你,你是我的小妖后,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脑子坏了?月云现在非常确定无夜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她才不会愚蠢的觉得无夜会喜欢自己。突然来这么一出,不是又要利用自己做什么,就是他真的脑子出问题了。 “说吧,这次想让我做什么?”月云无奈的撇了一眼玩着发丝的无夜。 “我说了很多遍了小宝贝~”无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是来告诉你,你是我的小妖后了。澜襄国的王后。澜襄国,魄磬楼,都是你的。” “还有~”无夜突然眯起了眼睛,眼里闪耀着迷离的光芒,“芜漠国。” “芜漠国?”月云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 芜漠国?无夜怎么能给自己芜漠国?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难到? “这可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怎么样?宝贝,你有多喜欢?” 月云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芜漠国真的被无夜拿下了。只是月云不明白,芜漠国都是他的了,他到底还要自己干什么! “我不要。” “不要?”无夜眼里有些微微的失望,不过很快,那狭长的眸子又变成了玩味的笑容,“没关系~你要不要,还不都是你的?” 疯了疯了!无夜一定是疯了! 不过不得不说,无夜真的很有耐心,即使是一直重复,到现在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色,一直态度非常好的,和自己...周旋? “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你干嘛来找我啊?” “呵~她们不配~”无夜笑出了声,“你不是女人,你是我的小妖后~” 算了,他脑子坏了。 月云懒得再跟无夜计较,鬼袖绫飞出,犹如魅影般的朝着无夜飘去。 “小宝贝~原来你喜欢这样玩啊?”无夜笑着抓住了月云的鬼袖绫,借力一把拽过了月云,顺手揽住了月云的肩膀。 他武功怎么这么高了?他不是都用暗器的吗?月云猛地一惊。 不对! “我的内力!我的内力呢?” 月云慌了,内力在体内流转一周,竟然一点也发不出来。自己现在没有武功了! “呵呵~武功啊?”无夜伸出细长的手指替月云将发丝别到了耳后,“小宝贝~你用内力容易加快毒发的速度,我才专门帮你喂了药,帮你暂时封住了内力。怎么样,是不是不难受了呢~” “你别碰我!”月云心头一凉,本能的推开了无夜,“重缘呢?重缘在哪!” “重缘?他去忙了吧。”无夜悻悻的收回了手,“小妖后,你该不会是想让你的重缘哥哥替我们主婚吧?” 完蛋了。月云现在才知道,无夜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我要见重缘!” “恐怕~现在还不行。”无夜有些为难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不过等我们大婚礼成,宝贝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把重缘接来常住,他可以一直陪着你,怎么样?” 大婚礼成?月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反正自己嫁给谁都是一样,这里又有解药,何不干脆将计就计,等日后恢复了内力再找机会逃跑? 或者,也不是非要逃跑。看来无夜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他不干涉自己,自己又有了解药,也没有必要再逃跑。 毕竟月云是真的不敢激怒无夜,她也不知道无夜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子,若是再像重缘那般,她是真的吃不消了。 无夜现在披着的外皮再温柔,也只是外皮。他可是一个真真实实的魔鬼。 若说重缘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那么无夜就是在寒冰中沉睡着的鬼魅。还是不要唤醒他的比较好。 “我的小妖后~你在想什么呢?”无夜终于饶过了他那无辜的发梢,却撩起了月云散落的发丝,在指尖绕着圈子,打破了月云的出神。 “在想,我和你大婚,有什么好处。” “好处?呵呵~”无夜见月云松口了,脸上一下子荡漾出了愉悦的光芒,“一切都是你的,若你不想要,我便替你管着。宝贝儿还想要什么?只管提就是。” “我可是有孩子的人。”月云平淡的提醒着无夜。 “那,若是男孩,就做太子。若是女孩,就做小女王。宝贝儿觉得如何?” 嗯?月云现在的表情别提有多一言难尽了。 就这么把自己机关算计尽得来的一切拱手让人?不是吃错药了就一定是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不过既然现在跑不了,有这么一个给自己养胎的地方也不错。 月云心里还是有数的,既然无夜现在会花心思这样做戏,就不会轻易伤害自己。 “你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嗯?”无夜好像没有想到过这个,突然媚眼一亮,“宝贝儿是说,要和我有一个孩子?” 好像说错话了...月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正不知道如何转移话题时,无夜却自己畅想起来了。 “那就,看宝贝最喜欢哪一个。宝贝最喜欢谁,我们就把澜襄国给谁。”无夜下意识的咬着指甲,“不喜欢的话,就让他们自己出去玩好了。宝贝应该会最喜欢咱们的孩子吧?那,咱们会有很多孩子吧?” 一个头两个大大概说的就是现在的月云了,月云是真的看不出来无夜葫芦里倒地卖的是什么药了。 不过她现在很想见重缘是真的,重缘不在,月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什么时候成婚?”月云想着,知道了时间,还有机会拖拖,趁机寻寻别的后路。不过听到了无夜的回答,月云才发现真的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 “现在就可以。”无夜邪魅的挑了挑嘴角,“全部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很贴心?” “若是宝贝想叫清水司,终钦门,義赋宗,还有江湖上那些人,我现在就可以...” “不用了!”月云赶忙出声打断到。 这是动真格的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舒服,让我缓两天。” “好啊~都依你~不过...”无夜突然目光一聚,慢慢靠近了月云的脸,挑起了月云的下巴,“宝贝,我得提醒你一下,这里你跑不出去。所有,不要想别的事情。” 月云翻了个白眼,躲开了无夜的手,“我比较好奇,你的国人就由着你娶一个有孕的女子做王后?江山当做儿戏?” “这个孩子,不是我们的吗?”无夜装作诧异的样子,挑眉靠近了月云的耳边,小声轻笑着开了口,“忘了吗?五个月前,你可在我身边。” 五个月前?是了!确实是在澜襄国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和抚云还在忙着想办法让辕岳国退兵。 “我要睡了!”月云撇了撇嘴,不再理会无夜。 既然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也阻止不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是关键。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十二节 隔尽天涯几世间(下) 送竹和天闲已经到了拢蛟国海域,本该今日一起去码头乘船,却没想到送竹在客栈房间等了许久,也不见天闲醒了找自己。 送竹想着天闲这么多天了,也没休息好,便没有急着去叫。可是眼见着都到中午了,天闲还是没来,这才奇怪的走到了天闲的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没人? 送竹发现了不对,轻轻一推,房门就打开了。 “没有锁?” 送竹有些忐忑的走进了房,房里空空如也。 天闲不在? 怎么回事? 送竹打量了一圈四周,天闲的包袱不在了,刀也被带走了。但是还有些行李放在屋里,并不是完全的人去楼空。 送竹本以为是天闲出了事,可见到那些行李,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客栈就这么大,若是天闲于人起了争执,为什么自己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 若是天闲昏迷了,被人掳走,又怎么会带上自己的刀? 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里,都只剩下送竹的东西了。看来是天闲走的匆忙,捡了些自己用的到的东西带走了。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送竹全身发木,不明白天闲的不辞而别。 马车还在,马却少了一匹,看来天闲是骑马走了。 送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该在这里等,还是去找他。如果要找,送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难道是義赋宗出事了? 送竹突然灵光一现,在阵子上里里外外的打听了起来。 “大娘,最近江湖上出了什么事,您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大娘收拾着自己摊上的草鞋,看都不看送竹一样。 “大伯,最近江湖上有没有出什么大事,您知道吗?” “江湖天天都有事,我们哪有功夫管。”大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鱼干,“姑娘,让一让。” “大婶,您知道,最近江湖上出了什么大事吗?” “姑娘,您上那头问问,我这天天都忙,顾不上听这些风声。” 送竹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挨个的问着。 “不知道不知道!” “没有!” “姑娘你问问别人!” “姑娘你挡我路了!” 到了晚上,送竹有些失神的回到了客栈,坐在天闲的房间里。 今天...不是要去码头坐船吗? 在船上,就看见大海了,不是吗? 你去了哪里? 涅华国千秋岁 “人呢!废物!” “砰!” “人呢!” 只见千秋岁大殿里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乱动的。 “我问你们人呢!这么多人看一个人!还能让人跑了?” “给我去找!所有人!” 重缘脸上带着面具,即使看不见表情,没有一个人感受不到重缘此时的愤怒。 “识愁!”重缘指着地上的识愁,指甲发白,有些颤抖,“你的天人道和天道现在就这样办事的吗?自己去领罚!” “找不到人!你们都得死!” “咚!” 识愁正惴惴不安时,突然听到了咚的一声,抬头一看,重缘已经倒在了地上。 “大祭司晕倒了!” 识愁急忙喝制了慌乱的众人,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我的人跟我来!沫桥,你和知非去找人!芊里,你带着天人道现在开始轮番照顾大祭司,让血,你们人道分两批,一批和我在内务阁,另一批去帮知非先把外务顶上。” “现在就去!”识愁命令一下,大殿立马空了下来,只剩下芊里带着天人道的几个天杀等候着识愁发落。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大祭司回去好好修养啊!”识愁招呼着,和芊里一起带着重缘回了房。 “识愁姐姐,大祭司怎么突然...” “都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规矩?”识愁无奈的看着芊里,“自己领罚。” “姐姐,我错了,我不多问了!你别告诉别人!”芊里奶声奶气的晃着识愁的胳膊,“姐姐,流渝宫的人...” “先关起来,但是别怠慢了。等大祭司醒了再行发落。”识愁敲了敲芊里的脑袋,“记得传信!流渝宫的玉京当时跑了,让让血他们留下心。” “我记住了啦!”芊里揉着脑袋,面具和斗篷挡着,也看不清容貌和身材,但是个子不高,身形小小的,听声音倒是个小鸟依人的小丫头。 “去给大祭司熬些补血安神的药。”识愁担忧的看着面色苍白的重缘。 “补血?”芊里的语气有些疑惑,“哦,好的。” 芊里走了。识愁看着双眼紧闭的重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又想起了那个飞鸾翔凤,英姿焕发的男子。那个青梅竹马,自己一生挚爱的男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深深的爱着自己。 识愁替重缘盖好了被子,有些心疼的看着即使昏迷,依旧一脸担忧的重缘。 重缘手腕的束带里,藏着无数利落的疤痕。 识愁有些怀疑,重缘难道真的不会痛吗?为什么不管大伤小伤,重缘都不会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 却唯独,和云儿有关时,大祭司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会开心,会生气,会发脾气。 每一次的不要命,这样,真的值得吗? 澜襄国皇宫 “宝贝儿~你能不能不要天天睡觉~”无夜有些委屈的咬了咬嘴唇,“难道,你是想让我陪你?” 装睡的月云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瞪着装无辜的无夜,“你能不能不要吵?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还有!不要再叫我宝贝!听的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呵~”无夜扬起了嘴角,“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小妖后,装睡还能装到几何。” “你!”月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来都是她装无辜装可怜骗别人,到现在碰到了个无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叫月云恨得牙痒痒。 月云打赌,要不是现在自己内力被封武功尽失,一定会把无夜碎尸万段! “我要重缘!” “嗯~”无夜眯起了眼睛想了想,开口问到,“我的小妖后,你是因为重缘不在,感到不安,才想要重缘呢?还是你的不安,是因为重缘不在,所以想要重缘呢?”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了~”无夜抬起手咬着自己的指甲,“是没有重缘才不安心,还是不安心才想要重缘?” “你跟我说什么绕口令!”月云的脾气上来了,“明明就没有区别!” “这样啊~”无夜眼眸一闪,伸手捏住了月云的下巴,“宝贝说是一样的,那就是一样的。” 那就,用一样的方式去对待吧。 无夜脸上永远都挂着笑容,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情绪。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他!” “那就要看我的宝贝,怎么回报我喽~” 月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忍住想杀了无夜的**,“那你说说,想怎么让我回报呢?” “嗯~”很显然,无夜感受到了月云的杀气,但是无夜丝毫不在意,笑的越发张扬,“说句好听的。” “说什么!” “这就要看你自己喽~” “不会!” “这样啊~” 月云一个不注意,忽然被无夜抱了起来。一股淡淡的幽香被月云吸了进去。 “你干嘛!放开我!” 无夜没有理会怀中挣扎的月云,径直抱着月云走到了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月云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宝贝,写吧~”无夜的双手环在了月云身前,铺开了纸张,将毛笔递在了月云手上。 “写什么?”月云不自在的接过了毛笔,坐在无夜腿上,怎么样都感觉怪怪的。 “当然是写你男人的名字吖~” “你吃错药了吧!”月云情不自禁的转身想要推开无夜,挣扎间却忘记了手上还拿着毛笔,一不小心一笔浓黑的墨迹就画在了无夜脸上。 “嗯...”老天,月云真的不是故意的!月云之前一直在抚云身边,知道抚云很怕脏,所以月云一直很小心。 现在回头看见无夜被画花的脸,条件反射的心里一紧,毕竟有的时候,弄花别人的脸比要他们的命还要严重,月云深刻的明白着这一点。 正在月云慌乱时,没想到,无夜不仅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扬唇笑了,“慌什么?难道~宝贝是在期待着我的惩罚吗?” 月云松了一口气,转而恶狠狠的盯着无夜,“写你名字就好?” 无夜垂眸看着月云气愤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 月云回头随意的在纸上写下了无夜两个字,又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无夜。 “呵~”无夜满意的笑了笑,接过了月云手中的笔,在月云写的无夜下面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月云两个字。 “你这是干嘛?”月云疑惑的问到。 “宝贝你看。”无夜指了指两个名字,“宝贝不觉得,很般配吗?” “哪里就般配了?” “你看,万里无云,寂静的夜空,一轮皎皎明月,多美啊~” 无夜侧着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月云。月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个时候抬头看着无夜,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不过,还有~”无夜将毛笔重新递给了月云,握着月云的手画了起来。 很快,寂静的夜空,一轮皎皎的明月就被无夜生动的勾勒在了纸上。 “还有什么?” “宝贝~别着急嘛~”无夜轻轻在月云耳边调笑到,随手点了几下,纸上出现了一片星空。 “宝贝~你说,我们会有多少小星星呢?” “你!”月云瞬间就发现自己错了!无夜的讨厌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不论如何都是那样的讨厌! 无夜胳膊一用力,环住了怀里躁动的月云,“不好吗?就叫星儿。宝贝是不是也喜欢?” “你别碰我!混蛋!” 无夜听着月云的轻骂,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而是薄唇轻勾,笑着说到,“不喜欢也不行,其它事都依宝贝~这个嘛,得听我的~” 月云看着无夜的手,那双手真的很大,骨节分明又很修长,现在正将自己的手牢牢的握在手心里,其实,特别好看。 算了,随他吧。月云懒得和无夜计较,只要重缘来了,月云相信,重缘一定有办法救自己出去。 第十三节 过尽千帆皆不是(上) 冬日暖阳从窗下冉冉升起,送竹弱小的身形趴在客栈大厅的桌子上,依稀是睡着模样,却是眉头紧锁。 老板看着送竹的身影,摇着头走下了木楼梯,将竹帘高高地收起来,打开了店面。日光温煦,投在了送竹身上。 “姑娘?姑娘?醒醒!” “嗯?”送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猛地坐起了身,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抬起头环顾了一周,却并没有看见那个等待的少年,眼中好像有些失望。 “姑娘可是在等人?看着样子,怕...... 在确定杜伟泽安全之后,李凌飞对杜伟泽开口大骂,这简直就是拿着自己的命不当一会儿事嘛。 “哎!走吧,我们去二楼的西餐厅吃点东西吧。”兰斯劳特长叹一声,转身就离开了有点昏暗的地下酒吧,这个酒吧的气氛,虽然让两个审判所的副审判长很享受,但是对十二个圣骑士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比较大的亵渎。 在林媚娩关门的刹那,她道:“以后你要练武,我会教你武功。”说完关上门,不给墨子云一点反驳的机会。 司空毒看着花青衣,他不明白花青衣为何说这样的一句话,他能不能杀了司徒剑南,和花青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萧如玉失败退场,越来越多人开始退下长梯。 “唔……都没有。”懒懒散散的语气或许让别人觉得不像顾陵歌,但是在楚昭南面前的顾陵歌,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的。漫不经心,没有防备。 一阵骇人的咆哮之声传进他耳际的那刻,去路上突然现出多盏明亮的金灯。 “熟人?”段继志感到有点混乱,什么情况下见到熟人能够感动得都哭了?难道是债主? 原来在刚刚方万里释放出毒蜘蛛进攻姬娘子的时候他将神识打了开来,李天佑已经将神识打开,在神识扫到的范围正好查探到了丢在火堆之中的巫毒魔经。 靠着微不足道的机遇和运气,加上易云惜的帮助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虚虚地在空中操作,在屋内另两人眼里看来就是男人正在空中有节奏地滑着手指打节拍,若是有音乐就更和谐了。 晚樱困惑地看向李霖,她也不知道如意散是什么东西,服了会有什么反应。 事实上沙伦和阿蕾莎是一具身体的两个面。前者是善良,后者是邪恶。 神似老师要叫家长,结果学校要开年级会不了了之的轻松感,不由产生了些逃过一劫的窃喜。 说起成奚枫谁不认识,成氏少董事,他爸早已经退居二线,二叔一家又是政界的大佬,成氏现在真正的当权人可不就是他一人独大嘛。 话音未落,一个三米高、一米宽的巨大礼包,凭空落在了李一凡的跟前。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随着那名男主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把舞台就交给一名带着白手套的中年男拍卖师,还有此次的讲解人张德海。 “我跑了一下午,开公司基本流程已经摸清楚了,我建议咱们最好还是找一家代办公司更加省事一些。”朱恒回答道。 看着老人满脸惆怅,王风不知如何说,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想要变?难呐!天下不是一张嘴可以说出来的,它需要留血,可是没人愿意留血。 苏格完美的表情微微一变,不确信地眼神把周时衍打量了一圈,这个男人太会伪装,尤其是一张嘴,太会骗人。 着本心,难能可贵,纷纷看向王进,试图说上几句好话。却发现这位寨主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清风山三位寨主主内耗,嘴角勾起冷笑,满脸嘲讽。 第十四节 过尽千帆皆不是(中) 澜襄国皇宫 “千秋岁大祭司?”无夜懒洋洋的半依在皇位上,“重缘,好久不见。这么急匆匆,是想来找我叙旧?” 重缘站在大殿正中央,难得的在外人面前收起了自己的杀气。 “国主早已今非昔比,重缘怕不配叙旧二字。”语气带着些寒意,却十分客气,“云儿在这里?” 无夜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似笑非笑的看着重缘,“她当然在这里。” 心中送了一口气,还好找到了。即使只是找到了月云的下落,重缘也安定了许多。 “云儿现在情况特殊,不方便独自在外。还望国主让我见见她。” 大殿里金玉满堂,十二根纯金大柱尽显气派,无夜把握着手上的小暖炉,容色淡然,“她早说了,想你陪着她。没想到你这个做哥哥的这么狠心,现在才来陪她。” “既然如此...” 无夜丝毫不给重缘说下去的机会,出言打断,“如此,你理应留下来陪她,不是吗?” 向来冷静的重缘此刻胸膛猛地一跳,不明白无夜这话的意思。 无夜露出玩味的神色,“作为她的兄长,你应该也想见证令妹的大婚吧?” 手中的茶杯一瞬间无声的裂成了碎瓷块,重缘面无表情将手张开,残骸摔在了桌面上,“我要带她离开。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那恐怕不行。”无夜瞥过桌上的碎茶杯,眼里噙着耐人寻味的笑意,“她不会走。”顿了顿,“你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墨色的黑影闪出匕首的寒光,眨眼间已在半空划过一个弧线,无夜甚至连风都没有感觉到,利落的尖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呵...”无夜看着重缘黑色的瞳色慢慢变红,蓦的笑了出来,“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无夜悠闲的抬起了头,对上了重缘的眼睛,“你也没有解药。” 解药?重缘忽然空住了身形,好像不可置信般的上下扫视着无夜眸中那难辨的笑意。 “哐!” 匕首落在了地上。良久,重缘慢慢摊开了双手,全身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艰难的抬起了头,似乎在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了。 “你想怎么样?” “你可以走。”无夜抬起来头,眼角弯弯,目光却是落在了重缘身后的柱子上,“如果你忍心自己的妹妹日日心神不宁的话。” 重缘闭上了眼睛,好像耗尽所有力气,没有了杀戮和力气,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越发惨白。 他极慢的深吸了一口气,极慢的重新睁开了眼睛,往日的万人之上已经全然不见踪影,仿佛刚刚吹灰间就可取人性命的嗜血恶魔只是一场梦境。 “留下来。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无夜毫不意外的看着重缘,“你只要让我的王后安心便好。” “不过。”无夜话音一转,“大祭司武艺高强,无夜可不喜欢养虎为患。所以...” 无夜偏过头,朝重缘身后的柱子看去。 重缘明白了无夜的意思,无望的眸子冷了下去,走到了柱子后。 两根如同重缘胳膊般粗的锁链静静的躺在地上,犹如两条沉睡的,匕首所化的巨蟒,此时蓄势待发。 不用要命,不用伤残,这样也好。 重缘没有等无夜开口,自己打开了拷口,将一条锁链的两头扣上了自己的双脚。 果然,无夜不会就这样便宜自己。 重缘在准备拷起自己双手的时候就明白了,这锁链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泰山般的重量,根本就是没有打算让自己再站起来。 重缘抬不动那力勃浩瀚的锁链,只好静静蹲下身,如法炮制的将拷口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风吹的窗扇重重一响,受制于人,重缘看着无夜,似乎在等待着。 “对了,抱歉,我刚刚忘记了一件事。”无夜的笑音很轻,却好像能传遍整个大殿般在在重缘耳边回荡,“大祭司的内力,怕是也得封一下呢!” 重缘的影子打在柱子上,逆光的脸上看不见表情,隐约能感觉到他垂下了头,似乎是默认了。 无夜从桌下不知拿出了什么,慢悠悠的走到了重缘面前。 漆黑的眸子一凝,看见了无夜手上的竹帘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数根小指般粗细的钢针。 “嗞...” 钢针无征兆的穿破了衣服,深深没入了皮肉,在骨头处停了下来。 “呵~大祭司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重缘始终是那个重缘,即使此时肩胛骨被钉穿,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和额头上涔涔的冷汗暴露着重缘此时承受的疼痛。 “呼~”无夜吹了吹手中取出的新的钢针,脸上毫不改那优雅得体的微笑。 一根。 两根。 十根。 一百根。 最后一根。 “一百零八个大穴都已经封号了,大祭司,得罪了~” 重缘紧紧咬着牙,鼻息中溢着凉意。 “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小叔子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见我的王后~” “不!”重缘死寂的瞳孔骤然放大,“不要让她看见。” “既然如此~”无夜旁若无人的转过身朝着殿后走去,“小叔子跟我来吧。” “哦~我忘记了,小叔子现在起不来了。那就~”无夜理了理衣服,“爬过来吧~” 穴道全部被钉住,每动一下身上所有肌肤骨骼都在挫骨扬灰的疼痛。 七八个澜襄国皇宫最卑贱的奴才一起将绳子拴在了锁链上,拉着绳子一步一步将艰难的,向前爬着的重缘,带到了月云寝宫隔壁的房间,稀稀拉拉拖了一路的血痕。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窗很大,阳光洋洋洒洒透了进来。 重缘厌恶的别过了头,不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小叔好像不太喜欢光明呢~这样可不好~”无夜高高的系上了窗前的帘幔,刺眼的阳光一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拉上。”重缘口中终于发出了声音,尽管那样虚弱,还是带着高高在上和不容置疑。 “呵~”无夜置若罔闻的走到了重缘身后,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片冰冷的墙壁,“她就在后面,小叔需要叫她来帮帮你吗?” 一直沉寂的深潭般的眸子突然荡漾开了温柔的波澜,和明媚的阳光融为了一体。 重缘微微抬起头,极力的忍受着被撕扯的心,一点点朝着墙壁爬去。 笑意溢满眼底,无夜非常满意的离开了房间。 “咯吱~” 门开了,无夜抱着暖炉,一步步朝着月云走近。 不知为何,贴着墙躺在床上的月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是因为无夜?月云有些奇怪。 “你骗我!” 无夜掸了掸身上的冷气,嘴角扯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意,“宝贝儿~我怎么就骗你了呢?除了小星儿,什么事我没依着你啊?” “砰!” 枕头冷不丁的被月云扔出,无夜蓦的抱了个满怀。 “你说要重缘来陪我的!” “是啊!”无夜抱着枕头坐在床边,摆出了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我早就帮宝贝问过了,可是重缘说,不想见宝贝~” 不想见自己?月云眉间酝酿出了疑惑的神色,重缘居然不想见自己?是在怪自己不告而别?还是,他是认为自己是逃走的,再一次背叛了他? “不可能!原话是什么?”月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无夜,极力想用自己嚣张的气焰,掩盖说出不可能那三个字时的底气不足。 “不要让她看见!”无夜无辜的看着月云,“原话。” 月云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心里一阵酸楚,这确实是重缘的语气。 就连无条件惯着自己宠着自己的重缘,也终于被自己逼的忍无可忍了,月云也就更没有理由相信这个一直在利用自己的无夜了。 “宝贝儿~在想什么呢?”无夜挑了挑眉,“你再不说话,我可要读你了呢~” 思绪突然被打断,月云语气里带着些恼意,“我内力都没有了!你爱读随便读!别来烦我!” “宝贝儿你别生气啊!”无夜竟然放软了语气,好像是在哄着月云,“我不读你。” “为什么?”这就有些奇怪了。对于自己的工具,难道不是了解的越多越好吗? “因为...”无夜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读心术,读不出喜欢的人。” 喜欢? 月云有些诧异,忽而明白了自己从读不出抚云的原因。只是如今无夜的惺惺作态让月云感到有些别扭,既然他不想读,自己也少了好些麻烦,随他去吧。 “宝贝儿,你这样一天天窝在床上可不好。”无夜完全忽略了月云的不耐烦,得寸进尺的开了口。 月云心中发出一阵哀叹,就知道无夜来准没好事!又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折腾自己了。 “你想干嘛?” “宝贝儿,你要是不想动的话~”无夜眯起了眼睛,笑盈盈的看着月云,“我们来猜谜好不好?” “猜谜?”算了,就随他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吧。” 无夜眼中笑意更甚,越发让人猜不透。 第十五节 过尽千帆皆不是(下) “峨眉山去路千里。”无夜放下了怀里抱着的枕头,向前倾了倾身子,“宝贝儿,打一个字。” 峨眉山去路千里?月云想了想,峨去了山,不就是一个“我”字?这个倒是不难。 “我。” “我的小妖后,果然是聪明~”无夜朝着月云挪了挪身子,“下一个了喔~” “嘻嘻一笑掩口行。” 嘻嘻一笑?掩口行?嘻去了口,是喜字。不得不说,无夜的谜题是真的没什么技术含量,放在跟着暮下西读尽天下书的月云面前,简直是财神面前数元宝。 “喜。”月云有些不耐烦,“能不能换个有点难度的?” “都依宝贝儿~”无夜嘴角轻挑,“这次就难一点了喔~” “你来我往,再借不难。” 你来我往?再借不难?这个到有点意思了。月云想了想,再借不难,便为又欠?又欠,便是欢字? “欢。” “宝贝~你说你这么聪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无夜眸间酿出了浓浓的玩味,“最后一道,再答对了,有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听到有奖励,月云瞬间提起了几分兴趣。 “这个嘛~得先答对了才能说。” 随便吧,月云撇了撇嘴,“出题吧。” “春去三日夜未凉,中宵残月挂断桥。” 这个有点意思。 春去三日,去了三,去了日,岂不是个人字?中宵残月挂断桥的话... 月云琢磨了半天,蓦的想到了弦月挂着断桥中的画面,上面弯弯,下面被打断,不正是一个尔字? 人,加上尔,岂不就是一个“你”字? “你!”月云歪着头看着一脸坏笑的无夜,“对了吧?” “对~宝贝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奖励呢?”虽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月云也不想就这样便宜了无夜。 “我也喜欢你。”语速很快,声音很小,还带着些忐忑。 在月云诧异间,无夜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惴惴不安的放在了月云手心。“这个...奖励...” “这是?”月云没有看那东西,反而是看着无夜,发现无夜脸上尽有些泛红,神情如同孩童般。 月云举起那小东西,对着光线细细端详着,“这是...长命锁?” “给我这个干什么?”月云弄不懂无夜的意思。 “没几个月,你就要生产了。这个...” 这个是给自己的孩子的?月云现在的表情真的是难以言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无夜见月云不说话,下意识的缩了缩手。月云眼尖,生怕无夜藏着什么暗器,一把拽过了无夜的手。 指尖有些细小的伤痕,有深有浅,尤其是拇指食指最多。 怎么会有这样子的伤?难道... “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刻的吧?” “啊...哈哈...”无夜脸越发红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不是有点丑...我...之前做了好几个练手,结果还是刻不好看...” 芜漠国都随手就送了,怎么还会稀罕送这些小玩意?月云越来越搞不懂无夜了。 “那个!宝贝你别把它弄丢了!”无夜突然抬眼说到,虽然依旧带着笑意,这次却说不出的认真。 “不就是个银子的?有什么好宝贝的?”月云满不在意的撇了撇嘴,“丢了大不了赔给你个更大的!” “那不一样了!”无夜脸上的笑容终于松动,有些紧张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重新洋溢着笑意,耐心的解释了起来,“这个是不一样的,银山也换不回来。” “为什么?”月云险些要将那长命锁放在嘴里咬咬,看看这银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是...”无夜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是...我娘留给我的银镯子...我从小就带着...” 娘?银镯子?他是用他娘留下的银镯子,给自己的孩子重新打了个长命锁?还是自己亲手刻的? 他疯了。 月云第一反应就是,无夜肯定是日日处心积虑算尽天机,活生生给算傻了。 毕竟所有事情都要付出代价,聪明也不例外。 “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吧?”月云撇了一眼无夜,“还是那种特别无私的,能爱屋及乌的那种?” “呃...”无夜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了几个字,“其实是有三个银镯子,串在一起的那种。” “哦?” “我只打了一个。”无夜试探的看着月云,“还有两个,给我们的星儿,还有星儿的小妹妹。” 又来了!月云真的是要被磨的没脾气了,真不知道无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个恶趣味的恶作剧。 不过这个小小的长命锁,月云却细心的踹在了怀里。毕竟是自己的小家伙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礼物,自己这个当娘亲的得替他好好保管才是。 “宝贝儿~你就不能笑笑吗?”大概是感觉到了月云没了兴致,无夜急忙找话题想要逗逗月云。 “我为什么要笑呢?”月云脱口而出,转而又有些后悔。 万一真的若无夜生气了,他万一...就算他不折磨自己... 月云突然不想让无夜走了,她眷恋这种久违的心安的感觉。人总是这样,尝过了甜头就再也吃不了苦了,才会越发贪婪。 “若你今日不走了,我笑笑也无妨。”话刚出口月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禁怔了怔。自己怎么会主动留他? 与无夜的接触虽然不多,但是最开始的引诱自己杀涅华国二十万大军,再到后来利用扶自己做清水司大司命的名义明里暗里清除了那么多江湖中人,人命还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包括后来李年的事情,借自己的手毫不费力的拿下了伽散派。还有澜襄国与辕岳国一战,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这只是自己知道的,还有多少不知道的说不定更触目惊心! 一桩桩一件件事月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怎么能想到自己如今,竟然会出现不想让整个毫无感情的杀人鬼魅离开这种自掘坟墓的想法。 “嗯?”无夜起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见月云没有出言解释,耳根处泛起了一丝红意,强行镇定着调笑到,“宝贝儿~看来你可比我还要着急做我的小妖后呢~” 算了!死就死吧!月云的话都出口了,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留下来了?” 无夜耳根的红意更甚,渐渐泛滥到了脖颈和脸颊,“宝贝儿~这可是你自己不要我走的,可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无夜本想吓吓月云,让月云改口。却没想到月云果然笑了,虽然有些牵强,却是这么多天里,无夜第一次见到月云笑。 准确的说,是无夜见过为数不多里的,月云第二次次,对自己笑。 第一次是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无夜永远也不会忘。 月云的笑容经常出现,尤其是在抚云和重缘身旁时,却尤为对自己异常吝啬。所以此时哪怕是如此的强颜欢笑,无夜却无比甘之如饴。 “可以了吗?”月云的语气带着些气恼。无夜并不知道月云在气些什么,月云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气自己没出息,也可能是恼羞成怒,不过最有可能是想以此压住无夜的气焰。 很明显,没有武功了的月云不过是纸老虎,丝毫没有她想表现出的那种威严。 但结果是,无夜被死死地压制着,连目光都没有办法从月云身上移开。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呃...”无夜这才回过神来,毫无意识的出口,“我在想,如果留下来,我睡在哪里?” 嗯? 月云这才反应过来,这间寝殿没有别的软榻,总不能让无夜在桌前趴一宿吧? 要不?... 月云看了看,这床的大小,睡五六个人也不是问题,大不了,中间拿被子挡一挡?也不碍什么事。 话都说了,笑也笑了,月云一点也不甘心在这个时候放弃。 “睡床上。” 无夜这次是彻底慌了,只觉得心跳飞快,血脉喷张,浑身发木,一动也不能动。 月云这才发现无夜居然已经从脖颈红到了额头。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会是...害羞?”月云突然大声的问到,“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无夜一听,连脸上的习惯性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无夜这个躲躲闪闪的样子,月云这下确认了,他真的是害羞!他不是软玉香的老板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害羞? 还以为是个登徒浪子,没想到...月云看的心里发笑,不禁坏主意升上心头。 “怎么?不是你说要我做澜襄国的王后?国主王后同床共枕不是理所应当的嘛~”月云作势逗着无夜,伸出手就要假装亲昵的去揽无夜的胳膊。 “哎!” 在月云碰到无夜那一刻,无夜猛地弹起了身子到退了三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神色,却被此时目光如炬的月云巧妙的收入眼底。 那是,惊!恐! 月云扑了个空,却愈发提起来了兴趣。 憋屈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发现了无夜的弱点,月云哪有放过这个报仇计划的道理? “怎么?你该不会开了软玉香这么多年,还没有和女孩子单独呆在一起过吧?” “我!”无夜罕见的失了仪态,有些狼狈的看着此时带着笑意的月云,这个难得的笑容却让无夜彻底的手足无措起来。 “你什么你?你是不是害怕?”月云自顾自的玩了起来,跳下床就要去抓无夜的手。 无夜条件反射的转身后退,想要躲避月云,却不想慌忙间一不留神又坐回了床上。 此时,无夜浑身不自在的坐在床边,月云光着脚站在无夜面前,寝殿里烟雾缭绕。 月云慢慢附身,脸一点点朝着无夜凑近。 泛红的狐狸般的面容在烟云迷离间,别样的好看。月云的脸在无夜面前两拳的位置停了下来,半晌,月云轻轻抿了抿嘴。 “我突然发现,其实你这样乖乖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无夜突然忘记了自己的窘迫,惊讶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月云身上。 乖?可爱? 这两个词?能用到自己身上? 月云居然说自己乖?可爱? 简直是瞎了眼!放眼望去这天下哪还有不怕自己的人?谁不知道自己是笑面虎?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就算是武林盟主独孤清也得对自己礼让有加! 还有天下第一杀手重缘,现在就在隔壁!老老实实的成了阶下囚! 正在无夜反应之际,月云已经跳上了床,铺好被子翻身躺下了。 无夜回头看了看,见床中央用了几个枕头突兀的隔出了一条线,犹豫了片刻,这才蹑手蹑脚的躺了下来。 月云最近各位贪睡,尤其是今日重新找回了心安的感觉,很快就已经睡的香甜。 无夜却睡不着了,瞪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第十六节 已落犹成半面妆(上) 国师,有名女子拿着天机阁令牌,说要求见国师。” 女子?令牌? 坐在桌前的虚古愣了半晌,心里仿佛空了一拍,突然推开了面前的折子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一柱香后,虚古在天机阁门口见到了那个白衣女子。 不,现在可以说是泥衣女子。 她晕倒在了大门口,全身都是湿漉漉的,手中被泡的有些发皱,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也没有人知道她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虚古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好像泥巴中爬出的姑娘抱回了房里,丝毫不顾及她此刻的肮脏与狼狈,一点点的替她清洗干净,换上了新的衣裙。 太医开好了药,虚古将药炉搬回了屋中,边熬药边守着那个让他心疼至极的身影。 药熬好了,虚古总觉得不够,问过了太医这才就这人参汤,一勺一勺的喂着送竹服下。 送竹手指动了动,虚古急忙将送竹揽入怀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怀中人的变化。 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送竹醒了。 不知为何,虚古总觉得送竹曾经亮晶晶的眸子有些枯萎。 “虚古...我好累...” 累?她叫自己什么?不是国师? 虚古欣喜的仿佛不会说话了一般,“累了就再睡一会,有我。” 他今日又穿了那件袍子?那件青色的袍子,心口处精致的绣了一株竹。可是,这件袍子不是...被自己刺破了吗?怎么... “我...不想睡了...” “你想干什么?”虚古好像无法再维持往日的威严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绛儿...” “绛儿在,在!”虚古急忙朝着门外喊到,“奶娘!” 没过多久,奶娘笑呵呵的抱着襁褓走到了国师身边,正要将怀里的小东西递给虚古时,看见了床上的女子,直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我今日所救。不必惊讶。这位是送竹姑娘。”虚古见到奶娘,神色才终于平静了下来,接过了奶娘手中的孩子,“出去吧。” “送竹...姑娘?”送竹疑惑的看着虚古,虚古不知道该如何给送竹解释,只好将送竹的视线引到了绛儿身上,自己抱着送竹,让送竹抱着绛儿。 “你看看,她是不是长大了些,昨日还笑了。” 是啊,送竹看着襁褓里那肉嘟嘟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你刚刚叫我什么?”虚古依旧不敢相信,忍不住的确认着。 “虚古。”送竹抬眼对上了虚古的眼睛,“错了吗?” “不!”虚古极力忍住内心的激动,故作平静的摇了摇头。转而顿了顿,重新开了口,“你若喜欢,可以一直这样叫。” “你...怪我吗?”良久,送竹开了口。 “怪你什么?” 送竹没想到,虚古竟然笑了,尽管他的笑容依旧透着几分凉薄,可送竹已经会再不觉得寒冷了。 “怪你晕倒在了天机阁门口?”虚古抱着送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还是,怪你太像我的亡妻,曾经的芜漠国公主。” 现在应该说是,芜漠国的亡国公主了。送竹心里苦笑一番。 “国师既有亡妻,送竹该当如何?”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虚古的意思。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就得用另一个谎言来圆。 “既有亡妻,自然要续弦。”虚古对自己此刻的笑颜浑然不知,或许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怀中的人里了。 好在现在送竹背贴着虚古,此时没有回头,看不见虚古的脸。否则,送竹一定会看穿虚古差劲的伪装。 “续弦?” 空气骤然沉静了。 若有续弦,也该是涅华国威风八面的龙英将军,断然轮不到送竹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虚古和送竹同时想了起来,又同时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 “你饿了吗?”虚古终于开口打破了宁寂。 “有一点。”送竹突然想到,若自己不是公主,偶尔任性一下,恐怕也无妨,“但是我不想你走。” “不想我走?”虚古松开了抱着送竹的手,扬了扬袖,将送竹转了过来,面对面的看着自己,“那你想干什么?” “争宠。”话一出口,送竹自己都惊了一些,见虚古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转而又微微一笑。 “争宠,要做什么?” “做你的夫人。” 虚古平静下来了心情,饶有兴趣的看着送竹,“做我的夫人,又想干什么?” “替你管理天机阁。” “哦?”虚古顿了顿,“这些自有下人去做。” “那就...”送竹想了想,“占尽你后院的宠爱。” “你要独占鳌头?”虚古哑口失笑,“我若后院再无人,你要怎么做?” “那就一直争宠,让你一辈子,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 虚古牵起了送竹的上,即使满脸笑意,却还是嘴硬着问到,“你可知,国师的爱,国师的儿女情长,是是什么吗?” “你和他们不一样。”送竹丝毫不在意的开了口。 “怎么这么肯定?” “我相信你。”送竹心里一苦,不相信又能怎么办?还能相信谁呢?难道再像从前一般日日自怨自艾? “这次来了,你就走不了了。”虚古按着送竹的肩膀,“你可想好。” “既然要争宠,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呢?”送竹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姐姐了。若是自己能有姐姐那般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豁然洒脱,恐怕现在也不至于像如今这个凄凄惨惨。 “好吧!”虚古作势陪着送竹玩闹,“你叫我名字,没有尊卑,这可不能让我对你偏爱。” “国师?”送竹想着,虚古好像不喜欢自己叫他国师的。 “夫君。”虚古突然将脸凑近了送竹,眸中清澈。 “夫君。”送竹眨了眨眼睛,“明日下朝,夫君可要议事?” “要。”虚古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过,也可以不起。” “当真?正事要紧。” “当真。” “那...”送竹的眼睛转了转,“要不,你教我骑马?” “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骑马。” “夫君糊涂了,怕是又想起那位亡妻了吧?”送竹狡黠一笑,“我是送竹。” 虚古猛地一愣,转而笑到,“看来是我说错话了。” 送竹说的没错,芜漠国的亡国公主,是真的死了。人都是会变的,她也不例外。很多判若两人的改变,都只是一瞬间的。 “夫君喜欢吃什么?”送竹想了想,曾经自己的确不是个好妻子,就连自己夫君平日的喜欢都完全不知。 “怎么突然问这个?” “说了要争宠的,这些小巧自然要学学。” 虚古无奈的笑了笑,“现在学,恐怕来不及了。擅自揣测当朝国师的喜欢,可是死罪,知不知道?” “这样啊?”送竹眼睛转了转,“传膳!” 正当国师要叫人时,送竹又抢先开了口,“叫的上名字的,全部传一遍!” “你这,可是要一顿饭直接送我走?” “国师不愿意说自己爱吃什么,那就全部吃一般。看看哪道吃的最多,不就是最喜欢哪道了?” 小白兔突然变成了大灰狼,虚古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不,夫君就直接告诉我,自己爱吃什么爱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衣物。咱们也少费些功夫,是不是?” 眼看着曾经的怯生生变成了如今的咄咄逼人,虚古只觉得一切好像做梦一样,失而复得,才会越发珍惜。 “竹。” 爱竹?送竹眨了眨眼睛。 “夫君是想我叫人搬两斤竹子回来给你啃,还是,想要吃我?” “嗯?”这是出言挑衅?送竹恐怕是忘记了之前总是败下阵来吧?“自然是,要给绛儿一个弟弟了。” “若还是女儿呢?” “那就比较麻烦了。”虚古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送竹脸上变得复杂,才重新又开了口,“这样向着你的人就又多了一个,我岂不是孤立无援地位不保?” “这样啊!”送竹故作委屈的抱起了绛儿,“绛儿啊,爹爹不想要你了,爹爹说你不向着他,你说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虚古一惊,赶紧从送竹手上抢过了绛儿,熟练的抱在了自己怀里,有些嗔怪,“怎么能跟她说这些!她虽然小,也是能听见的!” “爹爹最喜欢绛儿了,绛儿乖!爹爹不会不要绛儿的!” 绛儿真的很乖,一直睡的香甜,小手指塞在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送竹看着此时的虚古,不由感叹,他这个爹,当的真的很称职。 “唉!果然是有了孩子,就不要自己的夫人了!女人如同衣服,一年四季随时可换。孩子才是香火的延续,才是重中之重!” “你!”虚古不敢相信的看着现在真敢蹬鼻子上脸的送竹,“胡说八道!” “臣妾哪里就胡说八道了呢!”送竹胡搅蛮缠到,“夫君现在可抱着绛儿不撒手,哪里还记得自己刚刚醒来的夫人呢!” “谁是我夫人?”虚古灵机一动,很快想到了对策,“我何时又有夫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哎?”果然,言多必有失,这下被虚古抓住话茬了,“那...夫君既然没有夫人的话,送竹还是改个称呼叫国师好了,免得又失了体统。” “你说什么!” 见虚古板上了脸,送竹眨了眨眼睛,“夫君,我的意思是,改个称呼!” “改什么称呼?” “以后,送竹就不叫送竹了!就叫夫人!姓夫名人,也挺好。” 虚古一下子被逗笑了,“那岂不是,你便是天下人的夫人了?” “做不了夫君的夫人,做天下人的夫人,也不算亏啊?” 虚古嗤到,“荒唐,我的夫人,岂可与天下人共享?” “夫君说什么?”送竹笑嘻嘻的凑近了虚古,“夫君说什么夫人?你的夫人?谁是你夫人?” “夫人是我夫人!” 送竹有些气恼,都这样了他也不能说句好听的!非得绕圈子气自己。 “那,送竹便当真改名啦?” “你敢!”虚古猛地用手揽住了送竹的后脑勺,将送竹的头带到了自己面前,鼻尖相,“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夫人。你只能是我的!” “若我偏不呢?” “禁足!”虚古一下子笑了,“可是还没被关够?” “你才不会呢!” “哦?为什么?” “绛儿!她会想娘亲!”送竹低头看着那小肉脸,心中不由一片柔软。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十七节 已落犹成半面妆(下) 澜襄国皇宫 人总是多面的。阳光洒落,月云睁开了眼睛。安心的感觉依旧是在的,月云知道无夜没有离开,偷偷朝着床帐外看去。 果然,无夜坐在桌前,桌上堆着小山般高的折子。 看来,帝王的辛苦也是常人所不能得知的。 不得不说,无夜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国主。这么短的时间就妥善的处理好了澜襄国的内忧外患,还开疆拓土,打下了芜漠国,引的之前支离破碎的澜襄国现在上下一心,人人敬爱这个国主。 他到底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呢?月云想都不敢想,自己的爹日日纠结忐忑,郭浮会的万般无奈,炎懿国的小心谨慎,还有拢蛟国辕岳国哪个不是诸多掣肘? 却唯独他,好像眉头都没皱过,一身轻松的就将别人一生的努力收入了袖中。而且,那些路途上的鲜血,一丝一毫都没有沾染到他。 可即使如此,月云对无夜的感觉依旧是恐惧的。毕竟所有的鲜血都是因他而起。 “宝贝醒啦~”无夜听见了声响,又带着那月云讨厌的笑容走到了床边,“睡的可好?” 月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若是没有这讨厌的太阳,还能睡的再好些。” 嗯?无夜看着洒在月云脸上的阳光,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起身拉上了窗前的纱帐,炽烈的日光一瞬间变得如同月光般柔和。 “你好像很喜欢晒太阳。”月云有意无意的开了口,“为什么?” “没有太阳~会死。” 什么?月云看着无夜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这一次无夜语气却有些无可奈何,这让月云并不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没有太阳,大地岂不就一片漆黑?还有谁能活命呢?宝贝儿你说是不是~” “好好说。”月云不像无夜那般有耐心,愿意浪费时间听他在这里和自己弯弯绕。 “呵~”无夜笑的有些生涩,“生了病而已。没什么大碍。” 生病?月云心里出了一口气,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报应还是准时降临的! “什么病?” 无夜没看出月云的幸灾乐祸,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心疾而已。” “心疾就得晒太阳?” “身上不好,看见阳光觉得有生气,也就不难受了。” 无夜的面容,一半融在温和的日光了,一般隐在床帐的阴影下。亮的那一面轻松的笑着。暗的那一面,月云也不知道。 “你不是在批折子吗?”月云觉得没意思,又想自己躲清闲。 “当然是陪我的小妖后最重要了~” “那折子怎么办?”月云有些无语,“澜襄国不管了?” “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完。” 什么玩意?那么多折子?一个时辰?骗小孩呢? “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完,你在那坐半天?你当我傻?” “宝贝儿偷看我?”无夜扬唇一笑,“确实一个时辰有点紧,不过也差不了太多。” “那你看半天是要干嘛?” “享受啊!”无夜无辜的挑了挑眉,“不多看几遍,何来国主之乐?” 好吧!信了!确实是无夜的风格! 好嘛!一个抚云无所不能,重缘武功无人能比,就连天闲都力大无穷,还有个无名的小意,能算尽天机。现在又来了个无夜,批折子管理国家大事就跟玩似的,也不奇怪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要什么什么不行,连银子都没有!就一个武功,不在这些人面前还算勉强拿的出手,结果现在也被封了。 月云险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哪次不小心揍了哪个下凡渡劫的神仙,人家渡完了劫回天上,现在天道好轮回,遭报应了。 不过,无夜有心疾,的确月云今日的一个巨大收货了。 若是日后,能利用无夜的心疾...月云想着,终于找到了无夜的弱点,只等着时机... “宝贝儿~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担心我吗?” 月云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嫌弃的瞄了一眼无夜。他用脚想想也应该知道自己恨不得他千刀万剐才好,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在担心他?真的是脑子都放在折子上了吗? “宝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无夜立马凑了过去,“宝贝儿~这个表情,会让我觉得你很讨厌我!” “我讨不讨厌你你心里没数吗?” “哎~我当然是知道宝贝喜欢我的了!我刚刚就逗逗你,宝贝儿别生气~” 什么东西?你家喜欢你的人会天天盼着你死?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你的?” “这里啊~”无夜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喜欢一个人用眼睛是看不出来的,要用这里。” 他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玩笑还开个没完了是吧? “咚!”月云一脚踹了上去,无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过月云现在没有武功,软绵绵的一脚,倒也一点都不痛。 “宝贝儿~你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我喜...我对你的心?” “什么心?” “有情心~” 什么玩意!还有情心?敢不敢再酸一点? “抱歉。帝王之情,我可无福消受。”月云冷眼看着,极力忍住想打死无夜的心。 “帝王之情?”无夜愣了愣,好像没反应过来,忽而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当真是帝王了,“对宝贝,我就不是帝王。” 这又是什么梦话?还能分裂?月云险些怀疑,无夜根本就是故意引起自己的怒火,然后揍他,他就可以借机说自己行刺,名正言顺的解决自己。 此时,涅华国终钦门。 “是啊!可不就是安宁了!” “可我还是不相信会是水云姐姐...盟主对她那么好...” “她一走,现在风平浪静,不是她还能是谁!” “真是枉费盟主的一片心!当真是...”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红色的身影打断了,“你们在说什么!” “公子...”百花夭一个小姑娘猛地一惊,“公子,我们在说...内奸...” “内奸?” “是啊公子!还是雪莲姐姐厉害,一下子就找出来了内奸!” “其实也不能算内奸,水云姐姐毕竟也不是我们终钦门的人...” “不论是不是,都不应该背叛盟主和公子!她现在的一切,哪个不是咱们终钦门给的?” 独孤清瞳孔骤然一聚,“你们说,水云是内奸?谁说的?” “当日雪莲姐姐就发现了她是内奸!她还不承认!这不现在走了,咱们终钦门才太平了嘛!” “我都不知道她就是内奸。”独孤清冷哼一声,“你们的消息倒是比我都灵通?” 三个姑娘一下子感觉到了独孤清的怒意,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公子...对...对不起...我们...” “说。”独孤清似乎是在隐忍,“这些日子,大司命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大司命,却找暖骨散...” “谁告诉她暖骨散的!”独孤清心中的寒冰好像突然被撬开了一个缝隙,连带着一片的寒冰都咔啦啦的裂了开了。 “雪...雪莲姐姐...” “雪莲姐姐当日去查内奸!她自己心虚,非要去取暖骨散证明!” 是雪莲女污蔑了月云?月云去取回来了暖骨散!独孤清只觉得五雷轰顶,自己当日只顾着一心赶她离开,却没有细想她如此坚毅执着的性格,为何又会这般无疑这般干脆决绝! “为什么没有人传!” “公子,您日日在冰窟呆着,终钦门的事务都是雪莲姐姐处理的!我们都担心您,想让你快点好起来!” “我在冰窟你们就不会来叫?我是死在冰窟了吗?我在冰窟呆几日你们就都当我不会喘气了吗!”最先有的感觉是愤怒,紧接着是内疚自责。 如同背上颓然压了一只大山,酸楚的煎熬感由心口向着全身滋生增长。 等等!若是这样!她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她不是想要静静! 她一定出事了! 独孤清脊骨泛起一阵寒意,眼前一黑,似乎都能看见月云独自一人在一个腐骨遍地,幽深阴潮的山洞里,一瘸一拐的了无希望。 好不容易太平了的终钦门突然又不太平了。 独孤清几乎是瞬移的到了雪莲女面前,一把撜住了雪莲女的领口,“你对月云说了什么!” “找回暖骨散,证明自己不是内奸。” 独孤清根本连雪莲女的表情的看不真切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去了哪里!” “公子问雪莲?雪莲怎么会知道?”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真是蠢疯了,居然会病急乱投医到跑来问雪莲女! “公子,她已经走了。你又何苦?” “何苦什么!”独孤清语气没有怪罪,这让雪莲女放下了心,“她可以因为失望死心而离开。但是不能有一丝的委屈和不甘!” 语气温和却决绝,不容一丝质疑。 “查!放整个终钦门去查!” “查什么?” “这段时间,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现在在哪里!查!通通都要给我查出来!” 独孤清忽然有些说不上的害怕,如同心里被蒙了一层瘴气,逃不开躲不掉。即便看不真切,也不自觉想要瞪大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自己忍不住的颤抖。 独孤清好像能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月云那时的心情,被污蔑,却还是用尽全力带回了暖骨散。暖骨散是什么?是洞天客栈的宝贝!她居然惹上了洞天客栈! 可得到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凶雷怒雨,劈的她鲜血淋漓,压的她喘不过气。 独孤清知道自己错了,独孤清后悔了。 后悔为何当日自己那样懦弱,不敢多听一丝一毫有关于她的消息,以至于如此失察!这样的大事自己却可以一无所知! 等我。等我!我带你回家! 心里的声音不断传出,仿佛是希望老天爷带给月云,又或者是想给自己一份勇气,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希望。 第十八节 众高鸟飞尽 几念(上) 涅华国天机阁 “姑娘这是往哪来去?” 松竹这几天,可是当真尝到了众星捧月的甜头。 虽然送竹和虚古谁也没有说,但是整个天机阁的人,谁不知道虚古心怡这个像天机阁前夫人的女子?一时间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送竹房里送,送竹走到哪都有人拥护着,恨不得一路帮送竹把花瓣都撒上。 “国师去上朝了,我寻思着出来走走。”送竹想了想,曾经自己不愿逾越,最终受尽冷脸。现在下人们如此热脸相迎,自己借机与他们打好关系,也是一件好事。 “走走好!姑娘想去哪走走?要不要奴婢给姑娘引路?” 送竹眨了眨眼睛,瞧着这个老妈妈热切的很,看着也不面生,突发奇想的试探试探。 “既然如此,就谢过妈妈了。”送竹笑了笑,任由妈妈掺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去,“妈妈可知道国师那位亡妻?” “呦!姑娘可不敢瞎提!”妈妈紧张的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而又神秘兮兮的开了口,“这事啊,国师可让我们大家伙,谁都不准提呢!” 送竹眼睛一眨,立马就明白了妈妈这是要先讨赏的意思的。见妈妈这个样子,肯定是个憋不住话的人,送竹莞尔一笑,“我刚刚来,也不知道有这些忌讳的,还劳烦妈妈日后多指点指点我。” “姑娘这话可不是见外了!日后姑娘需要,我芙妈肯定第一个在!”妈妈听见送竹抛了橄榄枝,心里有了谱,赶忙讨好到,“姑娘啊,若真说起这个前夫人,也真是个命苦的女子呢!” “如何就担得上命苦了呢?” 妈妈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吸了吸鼻子说到,“这前夫人,是那亡国的芜漠国的公主。当时芜漠国还没亡国呢,就她仙逝后啊,没多久,这芜漠国就亡国了!” 送竹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风景,和从前没什么变化,还是没有花,真没看头!天天就是绿色,送竹实在是想提醒送竹,男人身边不应该弄那么多绿色! “前夫人要进门前,国师里里外外的全都亲自布置了一遍,就连喜帐都是他亲自找人绣的,我们那时还是第一次见国师对天机阁的内务这么上心。” “可是没想到,前夫人进了门,却不怎么得宠!虽然是主母,管着天机阁内务,倒是侧夫人那时得宠些。后来不知怎么的,国师慢慢就对前夫人上心起来了,可是前夫人脾气怪,对我们下人好是好,却不喜欢我们近前伺候。” 之前的准备送竹并不在意,倒是下人的事,送竹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当时送竹只觉得他们忙,自己又有手有脚,没必要带着近身使唤的人。况且嫁为人妻总得礼让三分,送竹总怕自己行差踏错,这才不愿意身边有人。 “后来呢?” “后来侧夫人小产了,都说是前夫人做的。” “你也这么觉得?” “孩子都没了,是谁做的还重要吗?我们都是下人,哪有我们觉得的份!”芙妈一脸谄媚的说到,“不过啊,国师是不信的,还变本加厉的宠爱前夫人呢!” “如何宠爱?”送竹替这皇宫里的女人捏了把汗,自己已经如此凄惨,也能算是被宠爱过?这还是天机阁,若是皇上的后宫,还不知得有多难熬呢! “姑娘啊,你是不知道!当时国师知道前夫人体寒,特意叫人四处搜寻拢蛟国的温华暖玉,打成了玉米粒大小,专门替前夫人做成了真的粟玉枕芯,说是这样前夫人就不会头痛,睡的也能好些。” “前夫人每个葵水的日子,国师都记着,总会提前叫我们把吃喝都备好。为了怕前夫人眼馋,他自己都改了爱吃冰的的习惯,西瓜螃蟹这种寒凉的寒凉吃食,也是不碰的了。” “还有啊,国师书房里,有好多他画的前夫人的画像,国师一直有这么个习惯,闲来无事或是看政事累了,就会画上几笔。有时饭也顾不上吃,却还是能给前夫人写首小诗放着。” “国师说地上滑,前夫人总是心不在焉,容易摔倒,又叫我们把前夫人面前的地里都铺上了鹅卵石,这才放心。” 听着芙妈喋喋不休的讲着,送竹仔细回忆,却是对着些事一点都不知道,也无从回忆。但的的确确,自己总能睡好觉,门口是鹅卵石,吃食也是搭配好的。 “再后来呢?”送竹打断到。 芙妈大概是觉得送竹并不想听国师对前夫人的好,赶忙改了口,“再后来,前夫人有了身孕,有一次对国师出言不逊,就被禁足了。” “之后啊,明着是禁足,暗里国师可没少替前夫人布置。” 知道这些送竹并不想听,芙妈就跳过讲起了后面的事,“再后来,前夫人竟然和国师动起手来,国师一怒之下将前夫人送到了霖瑟馆。却还是暗中叫我们照看着前夫人。” “前夫人也是命苦,生下小郡主没几天,就病死了。” “病死了?你们看见的?”听见说到了重点,送竹也打起了精神。 “可不是,死的可骇人呢!人肿得都没样了,面部铁青,不过眉眼依稀还是能辨认出是前夫人的。我们都瞧见了!” 都瞧见了?送竹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到,“我听说,当时国师还有一个小妾?” “小妾?”芙妈表情一僵,小声说到,“姑娘说的,可是西厢房那位?” “那是国师当时抓的刘大人派来的一个细作!演场戏给刘大人看罢了!后来听说国师将那小妾秘密处决了,还惹了些麻烦!” 细作?处决?秘密?还能让你知道?送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一个关于虚古的推断。 “那是做什么?”一个急匆匆的下人的身影冲进了送竹眼中。 “哎?”芙妈直着舌头说到,“那是侧夫人昨日就叫人炖在锅子上的汤,昨夜侧夫人还盯了一宿,眼下正要给国师送去呢!” 龙英给国师煲的汤? “好端端的,送什么汤啊?” “哎呦!姑娘,这不是天凉了吗!今天我也煲些去,明儿就给姑娘送去!” “这样啊...”送竹目光一闪,“既然是给国师的,让他直接给我好了。国师下了朝就回我那里了,省的麻烦。” 拿过了食盒,送竹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随便找了个就回了房。 对面铜镜里印出了趴在桌前哽咽的那个小小身影,她含泪的眼睛,好像要钻入角落的阴影里,可又偏偏带着恐惧。 懂了。这次是真的懂了。 曾经姐姐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那不是愚蠢。 是相信。 愿意相信这个世间的美好,不愿意去揣测他人内心的阴霾。 窗杦紧闭,窗幔将所有的光线全部挡的死死地。 送竹懂了,那日天闲究竟懂了什么。这么多天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只是自己流泪的原因。 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正如同自己带回来了食盒,还细心的将汤盛在了自己找的雕了竹纹的碗中。 正如同,自己,会在此时此刻,在这里,这个位置,任由自己的眼泪肆意妄为。 真的回不去了。 “咯吱~” “哗~” 虚古推门进房,一把拉开了窗幔,如同天神般站在窗前的光芒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虚古站着,送竹坐着,错愕的抬起带着泪痕的脸,看着阳光里似笑非笑的虚古。 “你在为了谁哭?”声音有些冰冷,有些紧张,有些克制,有些期待,有些害怕,有些严厉,却又带了丝柔软。 猜的一点也没错,果然就是这么个问题。这个老掉牙的问题,他就非得问出个所以然吗? 虚古死死盯着送竹,本以为自己自作自受,自寻死路,却没想到送竹伴着两行清泪而下,微微动了动唇。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我...对不起...” 毫不意外的,光芒倾身,吞噬了桌前的昏暗。 时隔许久的吻,送竹感受得到脸颊上温热的鼻息。从未见过虚古眼角含笑的吻,或许是之前自己从来不会睁开眼睛吧。 这样的温柔耐心,循循善诱,和从前判若两人。鼻尖一酸,眼泪又不停的往下掉。 “我不是回来了,没耽搁。又哭什么?”虚古抱着送竹,让送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满怀的抱着送竹。 “我...是...我不想回来的...可我太没出息...我真的...很想你...” 回来?是说这次换身份回来?她后悔了!虚古心里一收紧,手里也情不自禁收紧。 终于,住进了她的心里。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哭鼻子...我...” “叫我什么?”虚古有些严厉的打断到,将怀里的送竹拉开些距离,送竹能清清楚楚的看见,虚古眼里那片深海,此时暗潮涌动。 送竹此时只知道,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完完整整的收回了自己的心,完完全全的把爱,给了虚古。 “夫君...” 再一次被虚古拉入怀抱,送竹收住了眼泪。 “以后,不要再忍着自己的眼泪。”虚古轻轻拍着送竹的背,“你难受,我就会来安慰。” “夫君,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我哭鼻子掉眼泪了。” “那是以前。” “有什么区别吗?”送竹将脸凑到虚古面前,眨着还带些红肿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那时的眼泪都是为了不值得的繁琐之事,浪费。” 呵。说是浪费,其实只是不是为他罢了。送竹终于看出了一次虚古的口是心非,原来他也并非那样的冰冷无情。 “哎呀!” 顿了顿,送竹突然跳了起来,打破了此刻宁静的美好。 “夫君,我还给你要来了汤呢,煲了一夜的汤呢!等下要凉了!你快尝尝!” “汤?”虚古疑惑的看着送竹,忽然想起那日送竹说的要争宠,会心一笑,不动声色的坐在了桌前,随着送竹忙活。 送竹小心翼翼的端着碗,舀起一勺汤,还细心的吹了吹才送到了虚古嘴边。 “好喝吗?” 虚古点了点头,“你的,都很好。” “那我以后,会自己学会的!就可以亲自给夫君煲汤喝啦!” “不必。” “为什么?” “我不爱喝汤。” “不爱喝汤?那夫君爱什么?” “竹。”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十九节 众高鸟飞尽 几念(中) 虚古下午一直在忙,送竹这才发现虚古脸色很不好。 炎懿国的国人性格刚烈,对于炎懿国已经被涅华国吞并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伺机作乱。 这让虚古这段时间一直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是今日,虚古却不是因为炎懿国的事情而烦心。 同样,这件让虚古烦心的事情,让送竹大吃一惊。 涅华国的大统领秦风,今日被发配流放到了涅华国偏远的拿骓山。 送竹问虚古,为什么不救秦风。 “不能救。” 虚古只是淡淡回答了这三个字,就继续开始整信件看折子了。 送竹不明白,为什么虚古作为当朝国师,基本上替皇上处理了十有七八的事务,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却偏偏不能救下秦风? 就在前几日,秦风才作为主将,和龙英副将一起打下了炎懿国班师回朝。 虚古当日尚能亲自督战,眼睁睁的看着秦风的舍生忘死,为何今日便能见死不救? 送竹不想让秦风死,不想让秦风被流放。准确的说,送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死。 “秦大统领,刚刚立大功回朝。究竟犯了什么罪无可恕的大错,非得流放不可?”送竹还是耐不住问到。 “不是非得流放不可。”虚古抬起眸子,“正因立了大功,才免了诛九族。流放,保了一条命。” 看着诧异万分的送竹,虚古在折子堆里翻了翻,抽出来两本放在了送竹面前。 送竹坐在了虚古对面,轻轻的翻开了折子。 “看得懂吗?”虚古问到。 “我可以试试。” 送竹打开了折子,没什么看不懂的。白纸黑字,非常明确。 秦风在朝堂上,置喙郭浮会此次不顾炎懿国无辜百姓的所作所为。 其中一句,“言语轻狂,居功自傲,蔑视皇权,可见对皇上早已心有不满,造反之心可见一斑。” 很明显,送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不过秦风性格耿直,在朝廷顶撞皇上的确是十分有可能的。 “怎么还能扯上造反一事呢?” 虚古揉了揉眉心,“这是吏部上的折子。” “吏部?”送竹好像明白了,此事与朝廷内斗有关,“吏部如何呢?” “少师刘大人,是王后娘娘的兄长。二人明里暗里诸多勾结,里应外合,狼狈为奸,左右涅华国朝政多年。” “所以,吏部已经被刘大人收入了?” 虚古点了点头,“涅华国的兵权,一半在秦风那里,另一半在龙英手里,也就算是我手里。秦风是皇上的人,我猜此次刘大人暗中部署,是想要另一半兵权,与我抗衡。” “兵权?”送竹终于明白了刘大人能和王后隐忍这么多年的原因,纵使将整个朝廷搅的乌烟瘴气,没有兵权,一切都是空话。 看来皇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受刘大人制衡,才分出兵权给龙英,再让龙英加入天机阁。实则是让虚古替他守兵。 “皇上...就看不出来吗?” 虚古冷冷一笑,“当然看得出来。”顿了顿,“朝堂当堂顶撞,出言不逊,蔑视皇权。看得出来又如何?罪无可恕。” “那,夫君现在...想怎么办?” “我记得,曾经教过你。”虚古云淡风轻的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瞥向窗外,“站的高,才能摔得重。将他捧到最顶端,他才会自我爆裂。” “如何捧?” 虚古好像发现了自己说的多了些,有些失言,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他想做太师。” 澜襄国皇宫 “你怎么了?” 夜半三更,刚刚无夜还好好的,突然就捂住了心口,脸色惨白。 “没事。”无夜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玉瓶,倒出了几颗药丸,放入了口中。 “这是什么?你的心疾?” “宝贝儿~你关心我?是不是?”无夜此时嘴唇都已经毫无血色,却还是能挤出嬉皮笑脸的模样,这点月云心里是很佩服的。 “到底是什么病?” “心疾。”无夜吃了药,神色缓过来了些,“宝贝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怎么突然就犯了?”月云想了想,突然有了思路,“难道是...今天...拉了帘帐?你今天没有晒太阳?” “晒太阳只是喜好。”无夜一本正经的胡说着,“关系不大。不是一定要晒太阳的。” 可惜,此时一直属于警惕状态下的月云并不好骗。 “给我看看你的药。” 无夜随手将药瓶递给了月云。 红色的小药丸。月云突然发现,和自己的小药丸竟然一模一样。 夜静十分,烛火疏离,眼前所有东西都是隐隐的,看不真切。 “你去帮我开下窗吧。有月光也是好的。” 无夜很乖,这段时间一直很乖,月云心里有把握。 “咯~”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了药丸,月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将药瓶扔回了无夜枕边。 “不吃药,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无夜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将药瓶收回了袖中。 “不会怎么样是怎么样?” “死。没什么别的大事。” 嗯!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月云忍下了这口气。 “死?还不叫大事?” “不全是。如果没有人会伤心,就不算大事。” 无夜的眸子突然映着月光微微闪动,“宝贝儿,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反正被他闹得睡意全无,听听也无妨。月云点了点头。 “宝贝儿~你知道吗?我爹,是当时辕岳国的六皇子。” 什么!?第一句话,就惊的月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月云清晰的记得,辕岳国当时的六皇子,和太子争夺那个虹倾族宫婢的故事。 “当日,我爹和现在的辕岳国国主,也就是当时的太子,关系最为亲厚。对酒当歌,谈天说地。” “却没想到,我爹和他同时爱上了我娘。我娘跟了我爹,没过多久,就有了我。” “那时,辕岳国国主就变了。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你爹娘就是那个时候...?” “不。”无夜朝月云身边挪了挪,“是姑姑救了我们。帮我们一家逃出了辕岳国。” “那时候我尚在襁褓,我爹娘逃到了澜襄国,在那里隐姓埋名定居了下来。” “很快,我爹一文传遍澜襄国,常有澜襄国官员找我爹谈论治国之策,我爹总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宝贝儿~你知道吗?我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善良,耿直,对于国事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那,后来呢?”月云看着无夜提前他爹时,眼里闪出的光芒,不禁也有些触动。 “后来,我爹不出意外的被女王中用,平步青云,成为了澜襄国的国相。” “当时我爹,破了很多大案,又帮百姓杀了好多贪官!整个澜襄国,就没有一个不说我爹好的!我爹平日里喜欢机关术,搜集了很多机关巧术的秘籍。有一次,无意间收服了一个为祸百姓的江湖门派,得到了里面的毒功秘籍。” “那时,女王手下还有一个伽散派,那是女王的心腹势力,由时好掌管。女王常用伽散派的女子,或以名利为饵,或以美色诱惑,以此笼络下臣。” “我爹看不惯此种旁门左道的手法,有一次无意间得罪了伽散派。时好便主动请命,以我爹功高盖主,会殃及女王势力为由,要调查我爹的虚实。” “可我爹是个正人君子,一心与我娘厮守,名利女色皆为过眼云烟,时好没了办法,便给我爹下了迷药。趁着我爹昏迷时,时好查到了那本毒功秘籍,一时私心难抑,将秘籍偷了出去。” “那本秘籍里的毒攻都异常阴毒,我爹怕秘籍流到恶人之手,暗中调查,终于查到是时好偷走了秘籍。” “我爹知道此时事关重大,不顾时好是女王的心腹,当即便要去告知女王时好偷秘籍一事。” “还没等我爹去找女王,当夜时好便寻来了,哭着给我爹求情,让他不要告诉别人。时好说,她不会利用秘籍做坏事,只是想要防身。” “可我爹耿直,拒绝了时好。我爹告诉时好,若她要防身,可去找些寻常功法来练。那本毒攻秘籍过于阴毒,实在不宜修练。” “时好恼羞成怒,给我爹下了媚药,欲抓住我爹的把柄,以此威胁我爹。” 无夜眸子黯了下去,“那时我仅六岁,亲眼见到我爹抵死不从,最终抢下了时好的佩剑,以死相逼。” “时好气急了,一个手误,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利剑穿过了我爹的胸膛。第二日,时好却恶人先告状,说我爹是要玷污她不成,几次强迫,她抵死顽抗才掏出了剑,我爹是自己不小心,才会死在了床上。” “后来呢?”这个故事,和月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最起码,月云没想到无夜的爹竟然会是一个好人,还是个好官。 “后来,女王怕自己的伽散派泄露出去,也就说是我爹喝醉了酒,要强暴民女,后来被民女误杀,草草了解了此事。百姓心目中的那个大清官,一夜间变成了强暴民女的大淫贼,竟然在女王抄家之时,无一站出来质疑的,只有连连叫好。” “我娘彻底没了希望,将我爹平时搜集的机关术的秘籍都给了我,自己在我爹冰凉的尸体旁边自刎了。” 月云差不多听明白了,所以无夜才会不顾一切想要伽散派,才会处心积虑得到澜襄国。一切皆为因果。 不过越想,月云越觉得可怕。 无夜,六岁便独自一人,最终建立魄磬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是如何的隐忍如何的精通阴诡算计? 那么,他打下芜漠国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开疆拓土吗?还有他的心疾,又是怎么回事?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节 众高鸟飞尽 几念(下) 那你攻打芜漠国是要做什么?” 刚刚无夜讲述故事的时候,始终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与他自己毫无关系。此时听了月云发问,表情重新变得玩味了起来。 “我说了,这是送给宝贝儿的礼物啊!” 真是要送给自己?月云还是不敢相信。可他好端端的,突然打下自己的母国,还说要送给自己?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送给自己干什么啊! “那你的心疾,又是怎么回事?” 月云等了半天,无夜也没有出声,这才凑进了看。 无夜已经面如铁色,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大冷天里,他全身涔出的薄汗已经让纱袍贴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无夜没有协奏的急促喘息着,脸上的最后一抹笑终于挂不住了,眼里也变得灰白。 “不是!你这不是刚刚才吃了药?你这药失效...比泻药发效还快呢?” 无夜好像憋的说不出话来,极力的咬着嘴唇,月云伸手想替他揉揉,碰到了无夜的指甲,冰凉渗骨,这才真的紧张了起来。 “哎!你别吓我啊!你可别死在我床上啊!你死在这,我!我真说不清了我!这别人都觉得我多猛啊!” “咳!”无夜轻咳了一声,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强忍痛苦将手朝袖里摸去,重新掏出了那个小玉瓶。 小玉瓶?对了!他要吃药! 那岂不是? 不吃药会死,是不是?他刚刚自己说的! 那...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带着喘哮震的床上的纱帐轻晃。 突然,房间里静了下来,月云差点伸出手去探探无夜是不是直接抽死过去了,还有没有鼻息。 无夜带着抽搐,艰难的打开了小玉瓶,倒出了两颗小药丸。 正在药丸即将入口,电光火石间。 “等等!别吃!” 月云在心里连着把她所知道的脏话全部都骂了一遍,天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拦下无夜,可能是真的不想让无夜死在自己的床上吧! 也可能是,刚刚的故事讲的不错,月云觉得应该奖励奖励他。或者,月云其实挺想要芜漠国的。而且,他死了,谁来让自己安心? 总之,这些都是借口。理由是,月云此刻并不想让无夜死。好像自己脑子也抽了,刚刚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换了药,此时却又不想无夜死了。 月云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药瓶,倒出了两颗药丸,捏在手里,强行塞进了无夜的嘴巴。 “咳咳...这是?”无夜缓过来了些,皱着眉有些虚弱的问到。 “还能是什么!你的药啊!”月云气的不想说话,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我的药?”无夜摸上了床头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帘帐挡住了烛火,看不见他的表情。“宝贝为什么,会有我的药?” “我刚刚好奇,把我们俩的药换着玩玩,想看看你能不能发现。”真的,月云真是要被自己的狗头气死了!刚刚明明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了!结果现在还要解释! 万一他不相信,岂不是被抓了个现行?然后自己被千刀万剐!被五马分尸!被凌迟处死!完了完了!原来真的有人是被自己蠢死的! “呵~”无夜好像没事了,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听这声轻笑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作妖了。 果然,无夜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了月云耳中,“宝贝果然是笨的,刚刚可是一个杀我的大好机会呢!不过,宝贝点到为止的玩笑,我很喜欢。” “我的药!还给我!”月云烦躁的想要终止这个黑历史的话题,没好气的抢回了自己的药。万一哪天逃出去,月云还要用这药保自己的命呢。 也不知道再去求重缘,重缘还能不能再给自己药了,月云越想越烦,脾气上来,一掌朝着无夜打了过去。 “嘶!” 无夜见横空一掌袭来,一把抓住了月云的手腕。 “宝贝~这是做什么?你该不会是伸手想拍着我哄我睡吧?” 月云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指尖,为何还是冰凉透骨?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吗?难道...还没好? “宝贝儿~太晚了,快睡吧。” 无夜轻哄着,月云折腾这么久,确实也困了。本着今日事拖到明天就可以少愁一天的心态,很快就睡着了。 无夜等了半晌,听到月云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手轻脚的撩开了床边的帐幔。 手指依旧是冰凉。这么多年了,每个没有阳光的夜晚,全身都会冰凉汲骨,无夜早已习惯了。 烛火重新投了进来,打出了无夜和月云的面容。 月云睡的很静,脸上没什么表情,无夜静静的看着,脸上带着笑意。这一次,是最温柔的笑。 因为心疾,修炼武功只能点到为止,这让无夜能更加专注的研习机关术。 偷梁换柱这种小手法,怎么会瞒得住他呢。即使不用读心术,无夜也知道月云换药是想要做什么。 第一次犯病是真,第二次犯病是假。 很庆幸,今夜,无夜和月云,谁也没死。现在都好好的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让无夜冉起了莫大的信心。无夜能拍着胸膛保证,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死。 只要自己还剩下一口气,就不会让她死。 如此... 自己... 无夜摸了摸自己微笑的嘴角,轻轻一抹,整张脸变得面无表情,好像是画皮一般,无血无肉无情。 “宝贝...”无夜轻声呢喃着,“我...不想死了...” 天下名利,国主又如何,江湖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无夜并不喜欢。没什么好可惜的。 可无夜就在自己时日无多时,却偏偏爱上了这片山河,心系着苍凉乱世。 只因这里,还有那一抹红。 心头红。 涅华国天机阁 “夫君,我还是睡不着!”送竹掀开被子角,蹑手蹑脚的爬进了虚古的被窝,硬生生将自己的小脑袋蹭上了虚古的胸膛。 虚古无奈的伸手一揽,将送竹收进了怀里。 “不必怕。”感觉到送竹冰凉的小手放在了自己腰间,虚古不由皱起了眉,“手怎么这样凉?” 为了庆祝此次攻下了炎懿国,郭浮会明天晚上要在宫里大办宫宴,明言所有大臣及其亲眷都必须到场。 龙英还惦记着秦风,心里带着气,一听到宫宴,当时就扔了手上的红缨枪,没好气的冷着脸称病了去不了。 虚古做戏得做全,送竹现在还没入门,但是好歹也是门内人,也算给了皇上和刘大人面子。 送竹心惊胆战,生怕皇上认出自己。虚古想了想,笑着在送竹眉心点了颗红痣,几次劝说,送竹才松了口。 晚上却一直吵着说害怕,非要和虚古分了被子,说这样才睡得着。谁成想才刚过了一会,又自己钻进虚古的被窝了。 “我...紧张...” “不必紧张,皇上也记不得芜漠国小公主的样貌。你平日又不出门,没有什么人见过的。”虚古将送竹抱得紧了些,任由送竹的小脑袋贴着自己的胸膛。 “夫君...他们要是问我...什么身份...” “我救回来的姑娘。最近事多,拖着没有成礼。”虚古会心一笑,“况且,他们不会问。” “对啊!”送竹这下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还不办礼!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眼下有龙英压着,虚古并不想让送竹以妾室的身份进天机阁。只要事情结束,虚古就可以明媒正娶,大红花轿抬着送竹做回天机阁的主母,虚古的正妻了。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虚古并不想让送竹牵扯进来。 “你不是还说要争宠?就这般沉不住气?”虚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威严,却说不出的温柔。 “我...”送竹一时语塞,眨巴着眼睛看着虚古。 “再不睡觉,明日我当真不必上朝了。” 第二日宫宴,送竹换上了虚古给她准备好的宫服,又等着下人啰啰嗦嗦的替她打扮好,足用了一个时辰,才跟着虚古坐上了骄子。 宫宴设在了瑜辉阁,四方檐脚上飞,殿脊两端都置上了螭吻兽,更显得端正气派。 送竹小心翼翼的跟在虚古身后,一进了大殿,第一眼就看见了正中间面北朝南设的卧龙漆金大宴桌,其余殿下若干小桌,整整齐齐。 虚古带着送竹在殿下最靠前的左侧小桌坐了下来,已经有不少人在桌前落座了。 送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尽是些高官权臣,皆带着妻女亲眷,一桌四五人,倒是刚刚好。一眼望去,倒是自己这桌冷冷清清。 “要不要吃点什么?” 皇上还没来,菜自然没有上。但桌上摆了些时令鲜果和精致的小点心,虚古还比别人多了几样干果,也是将桌子放了个满当。 “不要!”看着虚古似笑非笑的面容,送竹忿忿的瞪了一眼虚古。现在自己腿都在发软,哪还有心情顾得上吃啊! 虚古并没有在意送竹的眼神,好像没听见刚刚送竹的拒绝,自顾自的替送竹剥了一个橘子,掰下一瓣塞入了送竹口中。 “唔!”还没等送竹抱怨,虚古就带着严肃的声音小声开了口,“自然些。免得落下话茬。” 送竹这才平静下来,虚古低沉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你正前方那个长面剑眉,年过四十的,看起来面露厉色,神态张扬的,就是少师刘大人刘晟靳。” 送竹偷偷借余光瞄去,见那刘大人果然是马面长脸,看起来气势汹汹,但身形富态,倒是有些养尊处优的味道。 “果然!看起来就不像好人!”送竹学着虚古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小声说到。 虚古淡淡笑了笑,继续给送竹介绍着,“你右边那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年过三十的男子,就是朝廷的滚刀肉,工部的旦鹤大人。” “旦鹤大人正对的那个面无表情,一直黑着脸的,就是刘大人的势力,吏部的梁大人。” “我们这边再往下的那个看着脑满肠肥,中年发福的,就是礼部的春常大人。他对面那个看上去就刚直挺拔的,就是户部的风和大人。” “再往下那个贼眉鼠眼的,就是刑部的魏大人。他对面本该是秦风的,可惜。现在兵部无人管辖,想来日后还得再觅人才了。” 送竹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平时严肃的虚古,形容起人来却是...这般...生动形象?好吧,其实是嘴里没好话。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一节 朱门酒肉臭(上) 直到临近开席,郭浮会才缓缓移步到了坐前。好在宫中礼仪送竹也是从小就会了的,倒也不算突兀。 繁琐的礼节和客套话一趟下来,总算是可以上菜了。送竹这才敢抬眼看看皇上。 皇上身边左右两位女子,左边的金丝蟒袍,头戴金冠,雍容华贵,想来就是王后娘娘了。 右边那位,娇粉的软绸锦裙连绣百花齐放图,头戴攒金朱翠,虽是高贵,倒是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嗔,看上去干干净净,微笑自带,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想来就是现在最得宠爱的来贵妃了。 不知为何,送竹见到来贵妃那一刻,就恍然想起了姐姐。一颦一笑间,和姐姐相似七八。 稀稀拉拉的上了菜,送竹生怕别人瞧见她的脸,不敢再抬头。任由皇上和各个官员表面客套着,她只顾着吃虚古架在自己小碟中的菜,也懒得多听多看。 好在虚古位高权重,布菜的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见虚古示意,亲自给送竹加菜,倒是也躲了清闲。 “国师身边的姑娘,好像...并非龙英将军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送竹猛地一激灵,抬头正瞧见王后带着礼貌端庄的笑容,没安好心的朝着自己发问。 送竹求助的看了一眼虚古,见虚古面不改色,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回...回王后娘娘的话...小女...小女...” 正当送竹憋不出了所以然来涨的满脸通红时,虚古悠悠站起了身,“娘娘,这位是我天机阁前些日子救下的姑娘。龙英将军今日身子不适,卧病在床,怕给诸位过了病气,不便前来。还望娘娘赎罪。” “哈哈!即使体谅我们,又何罪之有呢!”郭浮会笑着开了口,有意无意的看着送竹,“抬起头来。” 送竹心一横,咬了咬牙,用极慢的速度抬起了头。 “朕到觉得,这样貌,似有些眼熟。” “可不是呢!”王后唯恐天下不乱的搭着话,“皇上你细瞧瞧,臣妾倒觉得,凭着印象,这位姑娘倒和天机阁前任主母,相似的紧呢!” “印象?你哪里来什么印象?总共也见不到一两次。”郭浮会的目光定在了送竹眉心的红痣上,“这眉心红,生的倒是别致。若朕见过,怕是也不能忘。” “皇上谬赞了。”虚古下意识的护在了送竹身前。 “国师英姿非凡又风流倜傥,这可是涅华国人尽皆知的。多少姑娘巴巴的求着家里,想进天机阁。可惜,素来却只闻国师不近女色。今日看来,也是个知冷暖的性情中人呢!”来贵妃温柔一笑,打趣着虚古。 来家曾是涅华国三朝老臣,只可惜到了郭浮会这,一举树倒猢狲散。倒是来贵妃,倍受皇上青睐,眼下毫无势力,又无所出,还是一路做到了贵妃的位置上。 “贵妃娘娘说笑了。”虚古嘴上回着,眼睛却看向了送竹,“不近女色,只因情根未种。得遇良人,自得珍惜。” 天呐!送竹感觉心里好像插了根筷子一般,完全没想到虚古,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说这样的话!这不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拉仇人吗! 这种话回家躺在被窝里说不好吗?皇上还在呢!还有那么多官员大臣!送竹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本想做个默不作声的小麻雀,现在到好,成了孤松顶上的出头鸟了。 “呵呵~”贵妃轻笑一声,“我瞧着这位妹妹面善,等下宴席结束,国师可舍得妹妹上我那小坐片刻?我那平日冷清的很,想与妹妹话话家常。” 郭浮会一听,自然的笑着插进了话,“贵妃那冷清,可是在怪罪朕不如国师体贴了?” “哪里的话?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哪敢耽误皇上处理国事!只是今日瞧这妹妹,臣妾心里喜欢,这才想留妹妹多说几句,皇上就依了臣妾嘛~” 娇弱的尾音让送竹心里都颤了颤,怨不得说宫里女子是传奇,就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顶得住啊! “罢了!”果不其然,郭浮会握了握贵妃的手,“你且早些,宴席结束,朕瞧完折子就去你那。” 完了,在下尘埃落定了!送竹真是欲哭无泪。要不要去贵妃那,不是应该问自己的嘛!怎么俩人你侬我侬一番,就把这事一下子给敲死了? 怎么办!送竹用眼神死命暗示着虚古,企图虚古能救自己出虎口。 可惜,虚古倒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丝毫不着急,还替送竹谢过了皇上和贵妃,牵着送竹重新坐了下来。 这叫什么事!送竹恶狠狠的瞪着虚古,分明就是在用眼睛告诉虚古,“你今天不要睡床上了!” 虚古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纤长的指尖不留痕迹的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拢”字。 拢?虚古...这是要自己趁着今夜...拉拢贵妃? 想来,今日这么多女眷,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贵妃依旧求着皇上要与自己交谈,恐怕也有向天机阁抛橄榄枝的意味。 不!应该说是,是迫切想要虚古的支持! 送竹整理了一下思路,联系着昨日虚古说的刘大人。若刘大人计划成功,且皇上和虚古落不着好,她肯定会是第一个下场凄凉的人。 同在一个后宫,就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足够让刘大人的胞妹王后娘娘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千刀万剐以此泄愤。 这也就是说,贵妃都已经沉不住气了,可见事态发展越来越严峻了。 送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不在焉的吃着碟中的小菜。期间郭浮会还专门给虚古赏了一道八宝桔爻鸽子蛋,送竹也没心情吃,直惦记着等下该如何与贵妃周旋。 事实证明,贵妃是个很温柔很好说话的人。以至于送竹回了她半天的话,还真的就是在唠家常。 “呃...那个...贵妃娘娘,您如此盛宠,为何如今还没有子嗣啊?”送竹急着回家,只好主动将话题往过引。 “盛宠?”贵妃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笑容变的有些苦涩,“本宫孤立无援,哪及的上王后娘娘,容姿天然,盛宠不断。” “娘娘若不是在说笑,便是谦虚了!纵容娘娘没有母家势力可以依仗,如今不也是皇上恩宠不断的贵妃娘娘?” “恩宠?”贵妃神色微微一变,“这恩宠给你你要不要?” “啊?”送竹吓了一跳,刚准备跪下来,贵妃转眼又笑了出来。 “瞧把你吓的!本宫与你投缘,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只当这里是自己的家,本宫只是家姐,这样便很好。” 把贵妃娘娘的阑华宫当成自己家?还把贵妃当成自己的家姐?送竹抖了抖,恐怕只有不要命了才会相信这种鬼话。不过说实话,现在在送竹心里,贵妃可没有自己的姐姐可怕。 “小...小女身份卑贱,不过一个孤女,哪敢与娘娘攀亲带故?娘娘如此厚爱,小女实在...感恩戴德!” “呵呵~”贵妃见送竹小心谨慎的样子,伸出手将送竹拉到了自己身旁,“孤女?本宫倒还不知,妹妹是孤女呢!” “曾经是孤女,如今也是我涅华国国师的心尖宝了!妹妹何苦自降身份呢?本宫并非玩笑,若妹妹愿意,便将本宫当成自己的家姐,你我姐妹,岂不多了许多乐趣?” 又让自己做她妹妹?送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委婉的在让自己成为她的母家势力嘛!天呐,这后宫的女人说话,可真是表一分留九分! “若妹妹不愿,便只当是本宫今日冒失了。”贵妃见送竹不接话,转而说到,“本宫来日再向你们的天机阁请罪。” “不不不!愿意愿意!小女就是...只是...太过受宠若惊!谢谢娘娘美意!”送竹连忙接到。看来这个贵妃还真的不是机缘巧合才坐到这个位置的,果然,后宫女子勾心斗角,可不是夸夸其谈。 贵妃听了,立马浅笑盈盈,“既然妹妹愿意,那本宫的阑华宫可就...”贵妃顿了顿,“与妹妹的天机阁,是一家了。”话音一转间,贵妃还特意加重了天机阁三个字。 送竹看了看天色,想着时间马上就要来不及了,若这再这样弯弯绕下去,下次见贵妃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索性咬牙开了口,“娘娘...哦不,姐姐,姐姐想要送竹做什么呢?” “哦?”贵妃双眸一亮,似乎没想到送竹会如此直爽,“倒也不必做什么。” “你我阑华宫天机阁日后相互照应,便是极好的。”贵妃话音落下,目光不经意的在送竹身上打量着。 怎么这么看自己?送竹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顺手从头上随便取下了个金钗,递到了贵妃手上。 “妹妹今日只想着宫宴,出门的匆忙了些,没什么敬礼,若姐姐不嫌弃...这钗...”送竹嘴上强颜欢笑,实则心里已经骂死了这个拖拖拉拉绕来绕去拐弯抹角的贵妃了。 如今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自己还没定下来,这个贵妃还真是狐狸,一直把自己压的死死的。送竹开始暗暗抱怨虚古给自己下套,回去可要好好收拾他才是! 贵妃接过了钗,终于卸下一口气。 送竹刚刚准备在开口,便听外面小宫女传话,皇上快到了。 “快走!”贵妃突然神色一变,牵起送竹的手朝门外走去。 “妹妹若是闲来无事,可常常进宫,与本宫把把闲话,倒也有趣许多。”贵妃拍了拍送竹的手,“今日天色已晚,妹妹也该回去了。” “天凉,贵妃娘娘也要注意身体才好。妹妹便不叨扰娘娘休息了,这就退下了,改日再来拜会贵妃娘娘。” 天晚了,后宫是不让男子停留的。可是国师不一样,至于为什么国师能不一样,这送竹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皇上素来知道虚古不近女色,所以顺水推舟给虚古送了人人情? 反正不论为什么,此刻送竹出了阑华宫,第一眼就看见了一直在门口等着自己的虚古。这种感觉,简直春风拂面!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二节 朱门酒肉臭(下) 送竹一坐上骄子,就直接瘫在了虚古怀里。等出了皇宫,送竹才将自己冰凉的小手伸进了虚古的袖子里。虚古伸手去握,正摸见送竹手心一个被冷汗浸透的纸条。 虚古不动声色将纸条收了过去,搂紧了送竹的肩膀。 “辛苦了。”虚古见送竹这个样子,又想到昨夜送竹几乎一宿不睡,不由心疼至极,后悔自己把送竹牵扯进来。 澜襄国皇宫 “宝贝儿~你真的想嫁给我吗?” 经过了几天的仔细思考,月云慎重的考虑了一系列的利害关系。 若是此时答应了无夜嫁给他,澜襄国芜漠国就都是自己的了!还有魄磬楼!加上自己的千秋岁,那自己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此也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自己看不起自己了! 抚云看不起自己,这次就非得打打他的脸,让他看看,自己没有了他,只会站的越来越高! 但是要是现在不答应...月云打了个冷战,自己武功尽失,还依附着无夜的解药。不要说逃不出去,就算是逃出去了,重缘已经和自己断绝联系,没有解药自己也活不下去。 更何况,从这段时间看来,无夜并不会随意的就要了自己的性命。也许他把自己放在身边,只是想要一个能制衡终钦门和千秋岁的人。 虽然不太说的通,但却是月云能想到的最正常的理由了。想来想去,嫁给无夜是眼下最好的出路。等日后解了毒恢复了武功,一切都还可以脱身,此时自然应该将计就计。 “不然呢?” 无夜想了想,挤出来了一个为难的笑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守寡...” 守寡?那可太好了!月云听的一阵欣喜,这是多大的好事?睡觉都能乐醒好吗! 无夜默默注意着月云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宝贝儿好像...宝贝儿该不会是...在高兴...吧?” “啊?什么?”月云急忙控制住了内心的喜悦,“这不是快大婚了?我不能高兴?” 无夜这才没有回嘴,定定的看着月云的眼睛,“宝贝儿,你不嫁我,所有东西我也会给你。” 哦?月云愕然抬头对上了无夜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眸子。 若...月云有些犹豫了。若当真没有了无夜,自己真的有能力站在那个位置吗? “我知道宝贝儿在想什么。”无夜尽力挑起来嘴角,“我会帮宝贝的。会一直,到宝贝根基深种。” “你图什么?”月云反应过来了,再次警惕的看着无夜。 “图...享受呗~”无夜随意的笑了笑,懒懒的靠在了床头。 原先只顾着想要得到她,绕了这么多圈子。如今当真得到了,无夜才开始认清了现实。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一年?也许好的话,还有好几年,那样最好,还能多看看她。 只是...若她当真嫁给了自己...日后... “那不行!”月云一口拒绝了无夜的胡说八道。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自己做了王后,无夜再怎么样明面上也得给自己过得去。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天他突发奇想弄死自己,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总之还是那句话,嫁给谁都是一样。只要不是那个人,那就谁都一样。 “非要嫁给我?”无夜玩味一笑,“我怎么记得,宝贝儿刚开始可是很不情愿的呢?” “今时不同往日!”月云不耐烦的瞥了一眼无夜,“我想开了,现在喜欢你了,想嫁了,不行吗?” “行。”名义上的也好,无夜想了想,世上的方法还有很多。 “我们大婚,会有很多人来看吗?” 无夜笑了笑,“宝贝想要多少人,就可以有多少人。” “那还是免了吧。”月云撅着嘴,“我肚子这么大了,不好看。” “好看。”无夜扫了一眼月云的小腹,“宝贝的脸就摆在这,谁敢说不好看?” “喂...”月云忍不住了,“你用读心术吧,反正都要大婚了,咱俩今天谁也别骗谁了,摊开了聊聊行不行?” “我可没骗过宝贝~” “行!随便。”月云无奈的开了口,“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知道我想杀你吗?” “宝贝想杀我?”无夜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怎么会呢!谁杀我,宝贝这么喜欢我,也不可能杀我啊~” “少来!别跟我装了!”月云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除了利用,还是有些喜欢的?” 无夜耳根猛地泛起了红意,“何!何出此言!”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给我送长命锁。也没必要每天陪着我。如今目的达到了,更没必要给我好脸了。本就是各取所需,何苦浪费那些心力。” “所...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感情?” “没有!”无夜攥紧了拳头,矢口否认,“你们这些女孩子,动不动就往感情上想。” 见月云依旧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无夜继续补充到,“各取所需,强强联手。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情。玩玩便很好,若是当了着,才是作茧自缚。” 是...这样子的吗?看来自己之前猜的果然没错。月云心里想着,可当真听进耳朵里,却忽然有些说不上的感觉。 月云自嘲一笑,果然现在开始依赖人的这个坏习惯真的非常不好,一定要改! “小心!” 有时世间的事真的,就是凑巧,就是命中注定的。 窗外一只飞镖向着月云急啸而去,没了武功的月云还丝毫没有察觉时,正被扑来的无夜好好的护在了身前。 “你!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呢,飞镖猛地刺进了肉里,血一下飞溅开来,犹如红梅怒雨,染红了无夜今日淡鹅黄色的纱袍。 “是谁!”月云跳下床忙不迭失的就要追出去,却被无夜一把拉了回来。 “没有武功,宝贝要去送死?” “你怎么不躲开啊!”月云停下了动作,有些恼火的看着无夜后背上已经没如了皮肉的飞镖。 “躲了,才没伤到要害。” 月云气的要死,“你怎么不打开啊!替我挡什么呢?我受伤都是常事了没关系的!你这万一死了怎么办啊!” “心疾犯了,这两日内力聚不起来。”无夜尴尬的笑了笑,“暗镖来的太快了,没有办法。” “你真是!”月云压下了脾气,担忧的看着无夜的伤,“这怎么办啊!怎么弄出来?” “咳咳!”无夜极力控制着疼痛影响的呼吸不匀,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帕子,“后背而已。那个柜子有伤药,将伤药倒在帕子上。拔出来,被帕子压上去。会吗?” 就这样?月云还真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处理伤口的。就连天闲,不是都知道应该打个绷带的吗? “就这样。” “真的不会死吗?” “呵呵...”无夜转过头,不让月云看见自己苍白的面色,“不会。没有心疾疼。” 月云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柜子前。说是药柜,里面真的除了一小瓶伤药,还有一卷纱布,什么都没有了。 毕竟月云也不是傻子,自己也没少受过伤,还是拿起了伤药和纱布走回了床边。 “会很痛喔...你忍一下...” 无夜背对着月云,解开了自己的纱袍,趴在了床上。 此刻那枚飞镖就埋在无夜后背右肩下三寸处。然而,月云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那丑陋的伤口上,而是无法控制的在无夜赤裸的后背游走。 比女人还要光洁细腻的皮肤,配上背肌流畅有力的线条,月云顷刻间就想到,要是仇无泪在这,鼻血肯定当时就喷出来了! “宝贝儿,害怕吗?” “啊!没有!”月云这才反应过来这样多有不妥,定了定心神,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啪嗒一声将自己拔出的飞镖扔在了地上。 果然帕子是屁用都没有的,月云死命用帕子压住伤口,血还是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涌出来,溢出了月云的指缝。 还好拿了纱布,要不然恐怕今天就要牺牲无夜的被子了。 月云将纱布一圈圈紧紧缠住了伤口。 嗯,有点丑。月云打量着自己缠的纱布,不过管他呢!止血就行了呗!要那么好看干嘛! “呃...”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无夜的袍子是穿不了了。月云倒是没什么打紧的,倒是无夜,惨白的脸色硬是变得通红,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月云多看。 “呃...你衣服都放在哪里的?”月云无奈的问到。 无夜想了想,实在是痛,不想爬起来,最终还是扯过被子改了起来,捏着被子角,安全感慢慢当当。 “疼不疼?”月云有些于心不忍的关心到。 “嗯?”无夜刚刚一直看起来比较平淡的神色突然一变,哭丧着脸,“宝贝儿~真的好痛啊!你帮帮我好不好~” 什么玩意?刚刚还没吵吵呢!一问就开始嚎?算了,考虑到无夜是为自己才受了伤,月云压下了气,好言好语的开了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要不?”无夜一下子来了兴致,脸上的血色都回来了,“你给我弹个琴吧?” “弹琴?”月云想了想,还真的好久没有弹琴了,也不知道现在手生到什么程度了。 “琴在哪?” “我去给宝贝儿拿!” 能拿琴?穿衣服的力气省着拿琴?算了!忍!忍!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三节 愿付一梦换倾城(上) “弹完琴了你要看跳舞!跳完舞了你又要听讲故事!现在要看我舞鬼袖绫??你过分了吧!”月云恨不得再把刚刚拔出来的飞镖给无夜插回去!还是插好多个的那种! “我是病人啊~宝贝我都受伤了!好痛!” “你痛个屁!我痛你都不痛!” “那你给我喂药吧?我不看鬼袖绫了。”无夜乖乖的开了口。 他还宽宏大量上了?算了算了,喂药就喂药吧!谁让自己欠他的呢。 月云从桌上端起了药碗,走到了窝在被子里的无夜面前。 “你为什么不叫人把那个刺客抓住啊?”月云一直想不明白,都刺杀到国主的寝宫来了,怎么无夜还这么沉得住气。 “宝贝想知道吗?”无夜狡黠一笑,“自己猜猜喽~” 月云翻了个白眼,将勺中的药喂进了无夜口中,“这么说,你知道刺客是谁?” “大概知道。” “大概?”这玩意还有大概,“那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几个。还不确定是哪一个。” “几个?”月云鄙夷的瞥了一眼无夜,“还有多少想杀你的人?你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 无夜突然眸子一沉,“宝贝儿,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我。” 什么东西?又来了? “我倒是想离开你!我出的去吗?” “也对。”无夜悻悻一笑,“那个刺客,不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意思?月云突然后背一凉,“你是说...他是来杀我的?” 飞镖?难道是?魄磬楼用飞镖,千秋岁用飞镖!魄磬楼是无夜的人,怎么可能行刺?难道是...千秋岁? “别想那么多。”无夜从被子里伸出了手,轻轻握接过了月云端在手中的药碗。 “你干嘛?不要我喂了?” “不是...”无夜为难的笑了笑。 “那是嫌弃我笨手笨脚?” “不是...”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会在药里下毒吧?” 无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宝贝儿,你喝药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喝的?” “哎?” 无夜淡淡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甜的。” 甜的?月云疑惑的拿起药碗闻了闻,分明是苦涩的味道。 “你不会是,飞镖有毒,味觉错乱了吧?还是脑子坏掉了?”月云有些担忧,伸手就要摸无夜的额头。要是无夜现在傻了,她一切计划就都泡汤了。 无夜笑着打开了月云的手,“因为是宝贝儿喂的,所以是甜的。” 好吧,意料之中。这次月云没有生气,只是,忽然想起来,刚刚无夜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枚飞镖啊?” 嗯?无夜一时语噎,仔细回忆,当时居然什么也没想,条件反射的就扑上去了,甚至都忘了自己可以用武功直接打开飞镖这回事。 “你不是说,各取所需,随便玩玩?”月云歪了歪头看着无夜,“需要舍命相互?” “嗯?”无夜大脑飞速运转,“宝贝若是死了,谁和我强强联手?” “命都没了,哪来强强联手?” “呃...若救宝贝一命,宝贝自然对我感恩戴德!”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月云撇了撇嘴,“说实话!” “就是,快大婚的王后,突然在寝宫被刺杀,暴毙而亡!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啊?宝贝你说对吧?” “少来!”月云看着无夜又憋的有些发红的脸,“你不愿意,不愿意让我死,对不对?” 无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心里空落落的,竟然鬼迷心窍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愿意我死?”月云突然凑进了无夜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无夜的眼睛。 无夜心里一惊,睫毛闪了闪,“你...现在死了...岂不一尸两命?” 是因为这个吗?那一尸两命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无夜可不是救世主。这话要是抚云说出来,月云还是信的。可是无夜嘴里说出来,月云除了想笑以为,一个字都不会当真的。 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在被需要时的所有付出,都很容易被感受到。无夜的付出不例外,月云的感受也不例外。 “说实话。你心悦我,对不对?”月云的脸又凑进了些。 这么近近的看,无夜还真好看,皮肤又细又嫩,现在脸上还有些粉色的红晕,眼波流转,估计男人看了都会喜欢的。 “我?我怎么会心悦别人?”无夜失口否认到,“我只会爱我自己。别忘了,我们是一样的人。” “是吗?是一样的人?”月云莞尔一笑,“可是,我现在学会爱人了。你呢?” “我不会。我只会看别人爱而不得。” “这样啊~”月云神色一转,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哎呀!好痛!毒...” “怎么了!哪里痛!毒?什么毒!!”无夜腾的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伤口重新裂开,鲜血溢出也浑然不知。 “不知道...好痛...” “哪里?是心口吗?我看看!”无夜赶忙握住月云的手腕,想要替月云号脉。 刚刚握住月云手腕那一刻,无夜就发现自己被骗了。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月云已经反手抓住了无夜的胳膊。 “你紧张我?”月云笑眯眯的看着无夜。 “我...” “你前几天不是天天说着喜欢我吗?怎么现在反口了?” “我...” “还是说,你是在骗我?” “对,我当然是在骗你!” “那句骗我呢?”月云再次一点点靠近了无夜的脸,几乎能感觉到无夜此时变得有些急促了的鼻息。“喜欢我,是骗我?还是,不喜欢,是骗我?嗯?” “你...你想干嘛!”看着月云的脸越来越近,无夜这才真的慌了。 “我?”月云突然睁大了眼睛,“我现在,想亲你。” 月云没有骗人,她真的突然有想要亲近无夜的冲动。可能是无夜太好看了?也可能无夜刚刚奋不顾身的救了现在落魄狼狈的自己一命? 也可能真的没有理由,就是想亲亲无夜。自己喜欢无夜吗? 月云也不知道。毕竟自己就是被无夜囚禁在这里的。可是马上都要大婚了,还要去喜欢别的谁呢? 也许,喜欢无夜,并不是一件坏事? 无夜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月云很慢很轻,朱唇落在了无夜现在没有血色的唇角。 很久。很久。 无夜没有推开月云,月云也没有离开无夜。 一动不动,心却跳的飞快,明明万籁俱寂的空间,却忽然变得沸腾喧嚣。 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拥抱终于到来,隔着柔软的被子,月云依旧能感觉到无夜有生命的体温。 “是你先说喜欢我...” “是你...不相信我我喜欢你。” “是你...说要我做你的小妖后...” “是你,招惹我在先!” 你可知,一见钟情。并非一眼便钟爱,而是一眼之后,想忘,便再也不能了。 月云抬起了头,靠在了无夜**的肩膀上。没有想想中那样的娇弱,反而是宽厚的,有力的。 “我如何招惹你?我都没怎么对你笑过!” “你为什么不对我笑呢?”第一次这样抱着一个女子,可这次,无夜却好像不那么紧张了。 对啊?自己为什么不对无夜笑呢? 月云想起来了,因为无夜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一样冷血无情,罔顾他人性命的人。所以自己讨厌他。就如同别人讨厌自己一般。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每一次,都有对你笑。” 是吗?月云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无夜总是挂着笑容,可之前月云只觉得无夜是笑面虎,对他的笑容只有诸多厌恶,甚至都忽略了,原来无夜长的这样好看。 “所以,你一直都喜欢我?对不对?”月云极轻的开了口,好像生怕打破此时的安宁。 无夜沉默了很久,月云看不见他的表情。其实月云很想抬头看看,无夜现在是不是依旧带着笑容的。可是月云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让自己依靠的肩膀。 “你答应我,不要喜欢我。好不好?” “如果我说不好呢?” “那我就没有喜欢你。一直都没有。”无夜的语气很平和,声音却有些发涩。 “可以。那你答应我两件事。” “所有事情都可以答应你。” 月云笑了,在这个舒适的怀抱里蹭了蹭。 “第一件事,永远不要告诉我理由,还有曾经的故事。” “好。”无夜抱得又紧了些,伤口的疼痛已经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了。 “第二件事。”月云顿了顿,“永远不要用读心术读我。” “...不可以...” “为什么?”月云语气有些不悦,“是你说,什么都答应我的!” “除非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喜欢上我。” 月云忽然懂了,这段时间无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就如同忽然懂了,当时抚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变化。 “如果我答应你,你可以不离开我吗?” “不可以。” 月云愣了愣,无夜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但是我可以答应你,永远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如果,你死了呢?”月云终于有了底气,问出了那句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 无夜忽然支起来身,双手抓着月云的胳膊,坚定的看着月云的眼睛。 这是月云第一次,见到如此认真,如此闫肃的无夜。 “如果我要死了,记住,在我咽气前,亲手杀了我。” “你有病啊?” “宝贝儿,我只能死在你的手里。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承诺。记住。” “那要是我一下刺偏了,没杀掉你呢?” “那!那肯定就是刀的问题!没关系!那不怪宝贝。是刀有问题。” “死就一次!好不容易弄点仪式感,结果我还没杀掉你,让你自己死了,岂不是很亏?” “那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提前把一切准备好,都怪我。” 月云心里一酸,歪过了头开玩笑到,“那尸体呢?也要埋在一个我找的到的地方?” “随便。宝贝可以做个皮鼓?或者,风筝。还有骨链,骨环,还是想一直放在冰棺里,只要宝贝喜欢,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只有一点。” “哦?什么?” “永远不要难过。” “把你放进冰棺,你不就不能投胎转世了?”月云想开开玩笑缓解自己此时一触即发的泪水。 “不怕生死一别经年,只怕死后无魂无魄不可再说梦。若能让此心此缘不化为轻烟随风湮灭,无间地狱,也是你的温柔缱绻。” “骗子。” “如何骗你?如何就是骗子?” 人间本无寄,此一生也再无归程。 月云笑了,笑的灿烂,又叫人心酸,“我不喜欢骗子!你说你是不是骗子?” “是。宝贝是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十四节 愿付一梦换倾城(中) 涅华国天机阁 虚古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好在即使他回来的很晚,也绝不会不回来。送竹一直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直到... 送竹总觉得,该等虚古回来一起睡,这样才比较体贴。况且那日也是真的睡不着,夜半寂静,月影疏离。送竹走进了后院的竹林,看着竹影交错,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好心情也是在那时和月光竹影一起破碎的。 夜半三更的时辰,虚古从龙英房里走出,朝送竹的房间走去。 虚古是什么时候回到天机阁,送竹尚不知道,而送竹也分明的记得,虚古早上走时,自己替他换上的也并不是现在的这件衣袍。 细细想想,虚古回来时经常不是同一件衣袍。而巧的是,这种情况总是在虚古回来晚时发生。 虚古的身影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破碎的空间。送竹走出来竹林,也拐了个弯,空留一片寂静夜色。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虚古还未换寝衣,威坐在桌前,有些焦急的质问着。 “睡不着...”送竹眨了眨眼睛,从背后伸出手,将食盒放在了虚古面前。 “小厨房只有汤了,夫君饿不饿?” 虚古神色一晃,牵着送竹的手将送竹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一起喝吧。” 虚古格外的温柔,送竹格外的乖巧,这是让人想不到的。 美好的一夜很快就过去了,虚古一如既往的早起上了朝。 国师回来的少了,送竹面前围的人也散了,这一切都有因果联系,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送竹无聊间,才想起来今日该去领炭火了,散着步到了炭火房。 “哎呦!姑娘可是来领炭火的?” 好在下人有些眼色,依旧是巴结的表情,并不敢因为虚古最近事务忙而怠慢了送竹。 “姑娘差人来说一声就是!上好的银丝炭,我们这就给您送过去!” “不必了,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也不要太辛苦。”送竹的深明大义让下人好感倍增,麻溜的就取出了送竹的两筐银丝炭。 “侧夫人的呢?” “侧夫人?”下人从柜后摸出了一块布子,抹着手上的炭灰,“侧夫人的一筐炭火就在门口放着呢!” “为何她只一筐?” “姑娘,国师说姑娘怕冷,身子又不好,这才叫给姑娘添了炭!”下人脸上堆出了谄媚的笑容,“姑娘受国师恩宠,可不是谁都能有如此的好福气呢!” 这样啊...送竹眸子微微一转,“侧夫人的炭,你们什么时候送去?” “哎呦!这我们可是不敢拖的,那房的估计一会就要来取了!” “既然这样,也不必麻烦了,叫芙妈来替我和侧夫人送一趟吧。”送竹微微一笑,随意的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下人哪敢懈怠,不到一柱香就叫来了芙妈。芙妈力气真是不小,轻轻松松的挎上了三筐炭火,跟着送竹出了门。 “姑娘,咱们何苦替那侧夫人跑一趟?”芙妈实在想不通,这姑娘也未免太过善心。 “本就是一家人,应该的。”送竹笑了笑,“辛苦芙妈一趟,将这三筐炭火都送去侧夫人那!” “三筐?” 怨不得说姜还是老的辣,芙妈一瞬间就领会了送竹的意思,笑么呵的就送炭去了。 正事办完,送竹神清气爽的回了房,胃口大开,中午吃了不少,下午就开始犯困。 只是屋里火炉没了炭,还是有些凉意,被子裹紧些,倒也不碍事。 也许是虚古想着这几日冷落了送竹,今日特意回来的早了些,推开门的瞬间,正看见龙英将午睡的送竹从床上拖了起来。 “这是闹哪一出?”虚古一个快步,分开了拉扯着的二人,将送竹从地上扶了起来。 “姐姐是觉得,我常日在房里窝着,对身体不好,想叫我出去走走。”龙英还没开口,送竹已经替龙英解起了围。 “你!” “是这样吗?”虚古厉声问到。 “是啊!”送竹微微一笑,“国师怎么这样凶,好像我们做错了事一样!” 虚古有些心疼的坐在了送竹身边,“龙英,你先回去吧。以后不必带她出门,她喜欢在房里就在房里。” 龙英见这形势,很快就明白了确实是自己动手在先,现在讨不到半分好处,冷着脸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虚古担忧的替送竹暖着手,“是不是冷?” 送竹依在虚古怀里,有意无意的看向了火炉。 “今日怎么没人送炭火?”虚古朝着送竹的目光看去,见四个火炉今日只点了一个,就那一个里面的火光也是病怏怏的,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送了的!”送竹赶忙解释到,“放心嘛!我又不是小孩子!夫君怎么今日这样早就回来了?下午不要议事吗?” “还有些折子没看。”虚古想了想,“刚刚怎么忽然叫我国师?” “龙英姐姐不是在嘛!”送竹满不在意的说到,“那国师快去吧,早点弄完,今日早些休息。” “她在又如何?” “怕姐姐多想嘛!” 虚古忽然神色一变,“她如何多想?是有人在,我便不是你夫君了?” “这是什么话啊!我这不是怕龙英姐姐不开心嘛!”送竹撒着娇说到,“她要是不开心了,我夫君还得去哄,我才不想你去哄她呢。” “哄她做什么?” 送竹掰开手指,一五一十的算着,“夫君你看,龙英姐姐是将军,上朝要一起,还有兵事的事情,也要一起讨论!天天见面的,要是她不高兴了,你办事都不方便了,对不对?” 虚古愣了愣,没想到现在送竹还能想到这些。 “所以呢?” “所以啊!你就快去看折子吧!”送竹说着就起身将虚古向外推去,“你都多久没好好休息了!快去忙完,咱们晚上一起陪着绛儿玩一会!她肯定都想我们了!” 虚古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拍了拍送竹的肩膀,这才出了房门。 刚刚听见房门关上,虚古就以光速变了脸,压着声音朝旁边的手下问到,“姑娘的炭今日可送了?” “听下人说,姑娘的两筐炭火,还有侧夫人的一筐,一共三筐,今日都被侧夫人领回去了。” “好端端的,龙英要她的炭做什么?” 手下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国师,这可就是家事了。” 虚古点了点头,“去,找人重新给姑娘把炭火送去,不要声张。” 好不容易等到虚古离开,送竹特意换了身衣裳,找了不少虚古给的首饰戴在了身上,这才往着龙英房里去了。 门是半掩的,倒是排除了龙英闭门不见的可能,毕竟送竹并没有敲门的打算。 “咯吱~” 门突然被打开,龙英猛地抬起了头,看见了盛装打扮的送竹,目光落在了送竹眉心的红痣上,不屑的笑了笑。 “姑娘现在不是该和国师花前月下吗?跑我这来做什么?怎么,国师去忙,放着姑娘一个人了吗?” “他是国师,自然正事要紧。”送竹自然而然的坐了下来,“龙英姐姐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可是有事?” “你今日眼巴巴叫人送来三筐炭火,是什么意思?” “天凉了,妹妹送些炭火来关心姐姐的身体,又有何错之有?” “若你叫人给我加炭,我是该感谢你。”龙英礼貌的替送竹倒了杯茶,却并没有递给送竹,“可你将自己的炭送过来,便是要告诉国师,我抢了你的东西,暗地里欺负你。” “哦?”送竹自己拿过了茶杯,“姐姐又是如何知道,那不是给你准备的炭火呢?” “整个天机阁,只有你一个人用的是国师特意找回来的银丝炭。” “原来是我大意了。”送竹抬眼笑了笑,“不知道国师原来连炭也随着亲疏分的明白。” “是呢。向来,无用的病秧子便该多得些关照我的,国师这一点做的也是格外妥帖些。” 送竹并不理会龙英的冷嘲热讽,“既然如此,姐姐刚刚又为何不说?”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国师与我生出嫌隙?”龙英侧眼瞥了一眼送竹,“我们之间的经历和感情,是你想象不到的。莫说是你一个替代品,就是真的前夫人,也插不进半句。” 你们之间?送竹心里一沉,“前夫人软弱,你便自己滑胎小产嫁祸于她?” “嫁祸?”龙英挑眉看了一眼送竹,“这些下人,如今倒是也学会嚼舌根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哦?那妹妹倒是想听听,姐姐和国师究竟有什么死生契阔的经历和故事。” 龙英眼里突然流出了异样的光芒,直直的盯着送竹的眼睛,“你被国师救过吗?即使国破家亡,依旧被他带回了自己的国家,还想办法让自己成为了将军,让自己在他国有了一个立足之处。” “你上过战场吗?知道踏在尸体上相互扶持,一起走出战鼓号角的死亡那一刻的对视吗?” “你能做解语花吗?帮助他扶持他,替他排忧解难,在最危险的时候给他一个支柱。” “你知道朝廷险恶步履维艰吗?他会在危机关头第一个想到你吗?他会顾及你的感受,即使自己身处囹圄,也不愿意将你推出风口浪尖吗?” “你只是一个毫无用处一事无成的替代品,有什么好小人得志的?” “既然如此,姐姐今日又为何失了仪态,跑去我房中?”不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敌人,看见自己的失落。送竹早已学会了这个道理。 “我本想去杀了你,很可惜,国师救了你。” “杀了我?”送竹笑了笑,“你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你以为国师一定会选择你吗?” “若姐姐这么说,妹妹当真想试一试。” 话音刚落,送竹眼疾手快的抓起了桌旁的红缨枪,朝着龙英刺去。 没有半点意外,红缨枪当然是会听主人的话,一抬手就被龙英夺了回去,刺进了送竹的肩膀。 和送竹猜的一模一样,下人们冲了进来阻止了这一切,虚古将送竹抱回了房间。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五节 愿付一梦换倾城(下) 澜襄国皇宫 这场大婚虽然仓促,却远比月云想象的隆重的多。月云不得不怀疑,无夜是暗中准备了许久,这才能将所有贵重的东西都搬到了喜宴上。 大概是在房里待久了,今日突然和无夜一起出门,还是检查自己大婚的布置,这让月云感觉到了许久不曾感受了的惊慌失措。 整个皇宫全部铺上了刺着祥云图的红毯,这是月云完全想不到的。尾长近十步的凤冠霞帔,刺绣精细无比。宴桌从殿里摆到了店外,发出去的喜函都是漆金的。 每桌都摆着以月云和无夜的样子做的糖人,所有的菜品都是无夜亲自挑的,洋洋洒洒写了几百个菜名,皆与月云有关。 “这么一场大婚,你是真要我当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月云打量着四周,已经能想象到明日的大婚会有多么的令人难忘。 “我的宝贝不本来就是我的小妖后嘛~”无夜有些得意的扬唇一笑,“你知道吗?当国主或是叱咤江湖,对我而言都没什么挑战。” “我知道,谁不知道呢?你哪个脑子,我想不知道都难!”月云讽刺着无夜。 无夜好像丝毫没听出月云话里的恶意,兴致高昂的又开了口,“这一生,都没有什么事情让我觉得难以忘怀。而此次,我找到了让我难忘的事。” “什么事?” “与宝贝的大婚。我会倾尽一切,做一件我这辈子做的最恢宏的事!足以让所有人惊艳!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宝贝儿是最好的,也值得天下最好的一切!” “哦?什么时候决定的?”月云半信半疑的瞥了一眼此时正在兴头上的无夜。 “宝贝儿亲我的时候!” 月云脸上猛地一红,“臭不要脸!你记错了!我什么时候亲过你!” 无夜不以为然的转过了头,带着月云又去了行礼的大殿。 一切都是那么无可挑剔,这让月云的心里防线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非常难得的是,无夜说要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先送月云回了房。 无夜默不作声的绕到了月云寝殿后门的房间,推开了房门。 灿烂的阳光蓦地爆了开来,洒满了无夜一身。 重缘随意的靠在墙壁上曲腿坐着,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阳光将他冷峻的面容照的非常清楚,眼中只剩下了孤独的温柔。 “看来小叔过的还不错~”无夜笑盈盈的开了口,今日无夜明黄色的纱袍在阳光映衬下仿佛会发光一般,让重缘想无视也做不到。 “难得,你还记得我。”重缘自顾自的冷笑了一声,“若你是来刺激我的,大可不必。” “小叔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来落井下石呢?”无夜几步移到了重缘面前,蹲下了身,“我来是想告诉小叔,明日就是我和她的大婚了。” 半晌,重缘的目光一点点爬过了地上的锁链,眸色冰冷森寒,“难道,你还差我的恭喜?” 屋里变的异常的安静压抑,无夜和重缘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谦让半分,好像现在就偏要用眼神决出胜负一般。 “呵~”无夜还是先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幼稚,提前收回了目光,“我今日是来给小叔贺喜的。” “何喜只有?” “等我们大婚后,小叔就可以离开了。” “不必。” 天知道重缘此刻的坚定是从何而来,大概是真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才会宁愿靠着那片冰冷的铁墙,也不愿意回去做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大祭司。 或许重缘自己都忘记了,藏蘼花的药效是相互的。纵然不必受花瘾的痛苦折磨,可花与花之间无形的依赖相附,亦是无法避免的。 虽然对重缘来说,这种感觉很淡。但却足够能让重缘在这日复一日的阳光下,静下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若是小叔的命,和她的命,小叔会选哪一个呢?” “你什么意思?”重缘不自觉的要杀气横出,可是现在只是眼中流出了凶光,身上一百零八个大穴被封,哪还有什么杀气。 “意思就是。”无夜淡淡的笑到,“救她,或是不救她,小叔自己选。” “怎么救!” “小叔不知道吗?”无夜装出诧异的模样,“忘记了吗?小叔的内力。” “准确的说,是小叔吸取的夺灵昼的功力。” 夺灵昼?妧绥的功力?重缘想明白了。 “内力给了她,她就会好,是吗?” “按道理说是这样,但小叔会不好。” “如何不好?” “没有夺灵昼的内力,自然压不住花毒了。”无夜说的风轻云淡,重缘听过后,笑的更加风轻云淡。 “若你让她受了半分伤害,我必化为厉鬼,或借尸还魂,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我王后的兄长,若是不想死,谁又敢动他分毫?” 重缘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很轻,谁也不知道那笑容里含了多少东西。 没有内力了的重缘,会是什么? 一辈子待在澜襄国皇宫,让无夜庇护?再日日看着无夜和她的琴瑟和鸣? 回千秋岁被踩在脚下?到江湖上任由他人报复? 无夜离开了,这次离开前替重缘拉上了窗前的帐幔。 月云很乖的在床上坐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的阳光驱散了无夜骨子里的阴寒,现在周身舒适异常。 “怎么了宝贝?怎么没精打采的?” 月云也说不上怎么回事,就是回房后没多久,就觉得心里隐隐作痛,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就是非常压抑,却还带着一些释然。 “是不是明天大婚,宝贝紧张了?”无夜轻轻勾起了嘴角,“宝贝要是还没准备好,过几日再...” “哪有这样儿戏的!”月云没好气的接话到,“女子一辈子就这么一场大婚,这样中途变卦,算什么啊!” “呵呵~”无夜听完,将胳膊伸到了月云面前,“默默看,里面有什么?” 月云疑惑的瞥了一眼无夜,见无夜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伸手摸进了无夜的袖口。 “这是?”月云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犹豫着慢慢拿了出来。 “夜明珠?”月云好奇的问到,“给我这个干什么?” 无夜得意的眯着眼,“宝贝,这个是你的嫁妆!” “嫁妆?”月云的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嫁妆是该你准备的吗?你怎么这么多戏呢?” 无夜一听,立马无辜的抬起来头,“我不帮你准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呢?” 嗯...这个逻辑...这样说好像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那宝贝明日大婚的时候,就要在礼成后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月云越来越鄙夷,难得这货是想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嘚瑟一下,自己也是很在意他的?那不就是换汤不换药的拉仇恨吗?! “我就想明天要嘛!好不好嘛宝贝~” “行了行了!可以可以!你给我好好说话!”月云被酸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一脚踹开了现在恬不知耻的无夜。 “那你明天会给我送什么呢?” “我当然什么都不送了!那么多人看着呢,给一个女子送东西,多不好意思!” “那你就让我送?”月云眼中的无夜一瞬间就变得面目可憎,“我不要面子的吗?” “互利互惠,合作共赢,对吧!”无夜心平气和的劝着月云,“有的时候啊,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要学会分清主次!”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算了,反正也争不过他。 月云其实很庆幸,在自己这个样子的时候,是无夜朝自己伸出了手。 现在的自己,哪怕是个魔鬼朝自己伸出手,自己也会跟他走的吧? 当然无夜也是魔鬼,不过是比较听话的魔鬼,所以还是应该小小的庆幸一下的。也不要自己的命,不过就是送个珠子,多大的事? “就只是送个珠子?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只是送个珠子。” “当真?” “当真。” “好吧。”月云将夜明珠揣在了怀里,突然想逗逗无夜。 “哎,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 嗯?无夜突然脸上一红,紧张的看着月云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吗?” 无夜不敢说话,猛烈的连连点头。 “真的?” 一阵更加猛烈的点头。 趁着月云没有质疑,无夜抢先夺走了发问的话语权,“那宝贝呢,宝贝第一个喜欢的...” 很快,无夜就意识到自己嘴瓢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月云好像并没有生气,还真的在认真的回想着。 “我第一个喜欢的人...那是我四岁的时候。”月云看了看无夜,“他说他喜欢我。” “后来呢?” “后来他就和照顾我妹妹的小宫女天天在一起玩。” “然后呢?” “然后?”月云嘟了嘟嘴,“他就死了。” “咳咳!” “还有没有...” “还有的话...”月云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那就是涅华国的平亲王吧。” “这个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无夜无奈的笑了笑,“不仅他死了,他带的二十万大军一个活口都没有。” 下一个就是抚云了。正当无夜考虑要不要继续再问下去的时候,月云却突然反问到,“你说我是不是克夫?” 嗯... 天知道此刻无夜的脸变得能有多快! “怎么可能呢!我宝贝明明就是旺夫!那都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没有取仙女的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六节 一生孤注掷温柔(上) 涅华国天机阁 疼还是很疼的。送竹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以前就算是划破手指,都是很少有的。 虚古坐在床边上,手微微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君...”床边被虚古搬来了小桌,送竹坐起来身子,左手也学着虚古的样子撑在桌子上。 虚古抬起了头静静的看着送竹,映着烛火的眸子如同深海般莫测。可惜此时的送竹已经不再害怕了,正正的对上了那目光,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夫君,我是不是闯祸了...对不起...” “是她太莽撞了些,今日是不是害怕了?”虚古将茶杯喂到了送竹嘴边,送竹点头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还想...晚上陪陪绛儿...” “是我不好。” 送竹有些诧异,不太明白此时虚古的自责从何而来。 “你都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我却没有保护你。”虚古的脸上充斥着内疚,这种表情还是送竹第一次在虚古脸上见到。 “她为什么要动手?”虚古忽而问到。 送竹立马意识到了虚古此刻的怀疑,想来也是今日自己思虑不周,毕竟龙英好歹也是个将军,从来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动过手。 眼睛一转,送竹低下了头,“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了?” “她说...你们的感情和经历,是我想象不到的...你救了她,让她当将军。你们俩一起上战场,她是你的解语花...” “还说...朝廷步履维艰,你也不愿将她推上风口浪尖。而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哪怕是真的前夫人,也无法明白你们两个的感情...” “然后呢?” “她说她想杀了我...我一时没忍住...就出言激怒了她...” “说了什么?” “说...我倒是...真的想试试...然后她就...” “哼!”虚古冷哼一声,“不怪你。” 顿了顿,虚古神色微微一变,“她的话,你信了?” 送竹不再看虚古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虚古捏住了送竹的下巴,强行让送竹抬起了头,与送竹目光相对,极其认真的一字一句说到,“记住,我的儿女私情,只有你和绛儿,再无旁人。” 送竹只见红烛摇曳,织出淡淡的光晕弥漫在静悄悄的屋子里。大概是还有星光和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投在了入迷似幻的纱帐上。这让送竹及时的联想到了皮影戏,一场戏里只有一个男主角和一个女主角,他们终将旁若无人的死生契阔,白发偕老。 “真的...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 “真的?” “我此生一条命,只会为了涅华国。而心,皆为你。” 送竹忽然笑了,看的虚古有些茫然。 “明明是这样好的话,夫君干嘛这样严肃?害得我白白紧张一场!” 突然被这样破坏了气氛,虚古有些无奈,握住了送竹的小手。 “夫君长的这样好看,多纳几个小妾也无妨,省的...” “省的什么?” “省的人家说我善妒,好东西不懂得分享,破坏了人家姑娘的美梦!” “什么美梦?” 送竹眨了眨自己天真的大眼睛,“夫君不知道吗?我在外面那几日听的可清楚了!人家都说,涅华国国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所有涅华国的姑娘都眼巴巴的想往天机阁来呢!” “胡说八道。” “哪里是胡说呢?夫君明明就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可惜夫君不爱笑,总是板着脸,看起来凶巴巴的,从小就这样!” “以前不凶一点,你怎么能背下那些书?”虚古被逗笑了,带着些宠溺的看着送竹。 “那现在呢!我都不用背书了!” “现在?不是要惯着你,不叫你胡作非为?” “我哪里就胡作非为了!” “喏!”虚古微微一笑,指了指送竹受伤的右肩。 送竹不高兴的转过了头,“夫君不喜欢我胡作非为,那就去找那些听话的姑娘嘛!反正她们也眼巴巴的等着进天机阁呢!” “当真?” “当真!” 看着送竹这个样子,虚古哑口失笑,“那你觉得,几个才好呢?” “随便你!堂堂国师,想要多少美人不都手到擒来?就让我一个人人老珠黄!反正我还有绛儿!以后绛儿就没有爹爹了!” “那可不行!”虚古搬回了送竹的小脑袋,“绛儿是我的,她更喜欢我些。” “怎么会!她是我生下来的!当然最爱我了!” 虚古一听,一把将送竹揽进了怀里,“是啊,那我们就一起陪着绛儿长大。只有我们两个。相信我,这些事很快就会过去。” 澜襄国皇宫 这是月云这辈子,第一次花这么长的时间来打扮自己,月云发誓,自己这辈子打扮时间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的多。 天还没亮,月云就已经起来了,最开始是现在身上细细的敷了一层玫瑰腻子,再沐浴更衣。 等月云开始被七八个宫婢围着打扮的时候,无夜才笑眯眯的重新走进了房中。 “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答应你了!”月云说着,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任那些小姑娘在她的头发上捣鼓着。 “宝贝儿,你要是现在后悔了,也还来得及~”无夜笑眯眯的趴在床上,看着月云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倒是觉得极其享受。 “得了吧,我起都起来了,现在后悔多亏啊!”月云瞥了一眼无夜,疑惑的问到,“不是说大婚前都不能见新娘子吗?你在这干嘛?不用沐浴更衣的?” “我不着急啊~我的小妖后美就够了,我得在这陪着你。” 果然,男人还真是省事。 “你现在在这,那可不合礼法。” “要什么礼法?”无夜眯了眯眼睛,从铜镜里看着月云惺忪的睡眼,“在这里,我就是礼法。” “得了吧,我看你是紧张,不敢一个人待着。”月云如法炮制的眯着眼,从铜镜里看着无夜那从容面孔下无处安放的手脚,不禁微微一笑。 “紧张?笑话,我会紧张?” 月云点了点头,朝着镜中无夜有些发软的手努了努嘴。 “呵呵~紧张又怎么了?我这也是第一次大婚,还有那么多人看着,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噗嗤~”月云被逗笑了,也精神了许多。“我也是第一次,怎么就不紧张呢?” “那不一样!” “哪里就不一样了呢?” “你是情势所迫!我是喜...” “嗯?”月云见无夜停了口,赶忙追问到,“你是什么?” “我是迫于威压!” “你?就你?还迫于威压?”月云哭笑不得,“谁敢给您威压啊国主?天下都是您的,您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可不是嘛!”无夜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宝贝压迫我!我都是迫于无奈。” “是是是,您是迫于无奈,都是我逼着你大婚的。”月云有些无语,“要不,这大婚,咱退了?” “退了?”无夜猛地坐起了身,“我人都请了,银子也花了,哪有现在退的道理!” “既然如此...”月云狡黠一笑,“国主,您该去沐浴更衣了。” 无夜抬头看了看窗外,见太阳快出来了,时辰也差不多了,给宫女使了个眼色,一路宫人立刻排着队端着无夜的一干衣物走了进来。 “你要在这里收拾?” “不然呢?”无夜挑了挑嘴角,从床上坐起了身,走到了月云身边。 “可是这里只有一面铜镜啊!” “哪有什么不好办的?”无夜玩味一笑,直接就抱起了月云往椅子旁边挪了几寸,自己坐在了月云身旁。 “宝贝分一半给我,不就好了吗?” 嗯...月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铜镜里嬉皮笑脸的无夜,反复的告诉自己,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现在不能死! 很好,月云压下了心里的气,重新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宝贝儿~你们女孩子的首饰还蛮有意思的,你要不要送给我一个?” 送首饰?月云鄙夷的看了一眼无夜,“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你喜欢哪个随便拿不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送的和我拿的,当然不一样了!” 我可真是谢谢你全家!月云心里暗骂到,明明这些东西都是无夜给的,现在还非要让自己送!一大清早就一直喋喋不休,真的是烦都烦死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学会安静一点呢? “拿去!”月云随手从妆奁内取出来一枚攒金珠花扔到了无夜面前。 无夜笑着将珠花又放回了妆奁,“这个不好,这个你等下还要带呢,现在给我,你大婚怎么办?” 好吧,就看在你长的好看的份上!月云看了看铜镜里的无夜,又从妆奁内摸出了一支红玉翠羽簪子放到了无夜面前。 “这个也不好,没有心意!宝贝儿,你要用心一点~” 月云真就不明白了,无夜为什么总是要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好好活着不好吗?自己不生气的时候,难道很丑吗?就非要这样找刺激? “那你说,你要什么?” 无夜淡淡一笑,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在月云发间摸了一下,称月云不备间,已经取下了月云的一小缕发丝。 “你干嘛!”月云摸着自己的头,此时的眼神已经足以将无夜千刀万剐了。 “宝贝儿又没有别的东西,我只好取一缕青丝了~” “你拿什么割的!” 无夜无辜的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从袖间拿出了一枚小小的暗镖。 该死!月云竟然忘了,无夜是魄磬楼的楼主,自然会随身携带着暗器。同时,月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反应过来了,无夜若是真想取自己的性命,那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易如反掌。 月云抬眼一看,无夜正从桌上找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盒,将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盒子里。 “你自己的不割一绺放进去吗?”结发夫妻这个道理,月云还是明白的,本着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掉头发的心态,月云朝着无夜怂恿到。 “我不要。” 哎?没想到无夜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月云有些不高兴了。 “那不公平!不是结发夫妻吗?” “谁要结发夫妻?”无夜笑了笑,开始老老实实的闭目养神。“宝贝儿赶紧歇会吧,等下有的辛苦了!” 现在知道让我休息了?月云直恨得牙痒痒,气冲冲的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只等着大婚结束再好好收拾无夜。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七节 一生孤注掷温柔(下) 吉时已到。比无夜想的来的快了些,比月云想的来的慢了些。 第一步是祭天礼,无夜被迫的听从了司礼大人的安排,暂时的和月云分开了。 世间女子哪个不盼着一场大婚?可是说实话,这大婚还真是一个苦差事,也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 十米开外的凤冠霞帔,加上满头的金饰珠宝,将近有近三十多斤的重量,让月云这才意识到了孕妇的诸多不便。 还要分出力气稳住身形,想来这样一场大婚,自己还腆着肚子,实在是会叫人永生难忘。 不过好在无夜叫人赶制的这件凤冠霞帔剪裁的极好,从胸下便下缀流苏百褶,红锦用金羽丝勾勒,倒是看不出什么笨重的样子。 神坛上立着一座栩栩如生的女娲像,将近有五米多高,好笑的是,无夜做了澜襄国的国主后,硬是在女娲像旁新塑了一尊更气派的伏羲像,硬是比旁边的女娲像高了两个头,倒是有天作之合的意味。 为了这场大婚,无夜还特意叫人为这两尊神像塑了金身,看起来倒是专为了姻缘之事而建。 一人一头,无夜正在另一边和月云对视着。 看见自己平日厌恶的笑容,心里突然间就有了勇气。 月云挺直了腰板,尽力极其端庄威严的走到了神像前,和无夜并排站着。 无夜的大红婚袍有些耀眼,配上无夜的面容,一时间竟然让月云误认他才是今天的新娘子,自己只是个办礼的花童罢了。 长的这样好看的男子,若是真的生成了女人,恐怕这六国都得灭了吧?就像那个祸国殃民的苏妲己,还有烽火戏诸侯的褒姒。看来无夜就算做了女人,也当不了好人。 月云心下暗想着时,司礼已经将金盆端到了二人面前,拿着一个月云不知道是什么的镂空雕绘伏羲女娲图的金球在盆中转了转,这才示意让二人净手。 不就是洗个手?还真是费劲!不对!敬个神还要洗手!费劲!月云站的有些腰酸,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不过转头一看,无夜好像比自己还要不耐烦的样子,不断的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用专门的帕子讲究的擦完了手,司礼将香递到了二人手上。 三尺长的高香啊!月云两手窝着香柄,计算着着香到底能烧到哪年哪月,兴许自己肚子里的小东西出生了还能看见。 司礼独自絮絮叨叨的读了半天念白,月云和无夜这才点了香,又三跪九叩完,一起朝着喜宴的大殿走去。 寒风还是会透过喜服钻进皮肤贴进骨头里,这样下去,手指很快就会僵硬了。踩在红毯上能隔绝地里的寒气,可这丝毫不能让月云感受到半分的温暖。反之,无边的的红毯让月云条件反射的腿上一酸。 一路上看着前方遥远的路程,月云不好开口,只能使劲使眼色向无夜抱怨着,无夜会意,悠悠的开了口。 “王后身子不便,九马二十人伴十八童的仪驾花车,迎王后进喜殿。”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那不早说?白害自己走了这么多步! 月云狠狠的蹬了一眼无夜,转头又乐呵呵的跟着无夜上了马车。 “你后悔吗?”趁着此时无人,月云轻轻开了口。 “宝贝后悔吗?”无夜今日的笑容格外明媚,好像所有的阳光,都是为他而生。 后悔吗?月云不知道。 “宝贝儿,夜明珠带了吗?”无夜忽然问到。 月云点了点头,“饮完了合卺酒后,送给你,对吗?我记得的。” 无夜松了一口气,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笑意,“宝贝,你害怕了吗?” 月云愣了片刻,“你不怕了吗?” “忽然就不怕了。” “为什么?” “宝贝儿今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 月云低头一笑,“天下美人无数,那还有你寻不到的?” 无夜摇了摇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宝贝儿说的美人,是用眼睛看的。我说的美人,是用这里。” “我现在可读不出你。”月云低声一笑。 寒梅馥郁,松竹萋萋,露珠玎泠。 “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对不对?” “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打回了无夜到了嘴边的话语。 月云看着无夜,嘴角抿成了一个半弯不弯的弧度,“是你教我的,不是用眼睛看,要用心看。” 无夜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你看错了,还看出了什么?” “还看出了,这句话,是在骗我。” “为什么?”无夜笑的有些无力。 “因为用心。”月云看着花车上的百花,不知如此冬日,无夜究竟是用何种手段让这些娇嫩的鲜花如此怒放,始终不凋。 不止鲜花,还有一整套吉服,全部都恰好的合适。 月云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无夜自己衣服和鞋子的尺寸。 此时的恰好,便是当真的恰好。 恰好的遇见,恰好的用了心,恰好的温暖了一颗心,恰好的拯救了一颗心。 恰好,强强联手各取所需能成为正儿八经的理由。 恰好,赶上了这样一场大婚。 浩浩荡荡的队伍大半天才到了喜殿,月云和无夜执着手下了马车。 天知道月云现在没有了内力,是多努力的直着腰板让自己摆出仪态万千的模样走在无夜身边。 若是个身形猥琐的老国主也就罢了,可身边却又偏偏是无夜这个令人羡慕的美男子,月云要配得上他,只能在心里叫苦不迭。 行完了繁琐的礼节,月云总算是跟着无夜坐了下来,在大殿高位上俯视众人的感觉,月云也是头一次尝试的这样淋漓尽致。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不错。 还差最后一个行酒礼。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在听完司礼再啰啰嗦嗦的说完他的一大段词后,月云和无夜执手而起,喝下交杯的合卺酒,这就算是礼成了。 无夜留了个心眼,提前就命人将月云的合卺酒换成了清水。计划赶不上变化,月云又偷偷找人将酒换了回来。 自己中毒都没事,想来一杯酒也没什么大碍。毕竟是自己的大婚,月云不想留下遗憾。 金壶中的酒缓缓流出,月云和无夜交缠住了胳膊。 杯至唇边,仰头即饮。 阳光透过门窗,打的殿内一片金碧辉煌,红的喜气洋洋,掀起来一片招摇的浪涛。大概此时,无一不会艳羡这对璧人的了。 如此美景美人美食美酒,都在提醒着众人,殿上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幸福。 “且慢!” 一声清冷却急切的男声传入了大殿。 月云回头一眼,整个大殿好像沉入了一片雾霭。金色的桌椅摆设变为了寒冬中的残枝枯叶,红色的帘幔地毯变为了下仗三尺的积雪,弥漫着寒凉的气息。 耳边静的可怕。没有了喧嚣,树定风止。 一抹红影沉雾而来,一步一步,踏着月云刚刚的脚印,走到了殿前阶下。 是那个,月云深深放在了心底的熟悉面容。 是那个,月云不曾有所感知的陌生气息。 是他。 “姑娘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是谁?” 久违的声音重新想起。月云双腿有些发软,大脑里一片空白,浑身发冷,嗓子发涩,一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做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不...记得...”语气有些哽咽,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能发出声音。 “一曲定情的白衣男子,许下死生不忘,姑娘当真要抹个通透?” 发抖,不知为何会一直不争气的发抖。 “昔日,我听着如此感人肺腑的说词。今日,我依旧听见了这句动人心弦的说词。” “如今,抚云不是那个抚云,而水云,早已变成了月云。桃花不复,物是人非,谁还会记得?” 大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打断二人,包括,月云身后有些默然的无夜。 “夜幕深沉里,熠熠生情的星,我记得。” “日出星落,世间一缘,不辜负便好,难得一生。云聚云散,总该戒了无畏的伤感。” 眼中的雾霭渐渐退去,红衣男子独自站在殿下,显得有些单薄。 “既然戒不掉,那就就此沉沦,一生无悔。” “人总是这样,会对失去的东西,开始怀念着迷。” 向来如此,漫漫长生总是诸多无奈。所有的生离,皆因放弃。若有放弃,便有遗憾惋惜。所以,世间才总会有意难平。 “正是不愿失去,才会不问千山万水,不问前路沉塵。” “那日有人以六铃重击,教会了我世间一切所爱钟意等事,凡有当合和必将疏离。月云一生不敢忘怀。” 声音在大殿敲碰回荡,溅起那么多颗心里的层层波澜。 无夜的手指突然动了动,这一刻,他突然希望她对自己回眸,他想紧紧抱住身前的女子,哪怕一切付诸东流,亦无怨无悔。 可他,又盼着她坦然离开,此去一别,再不回头。 情和理就像两条恶龙,一水一火争斗不休,水火交融间生出了满天温雾,闷的无夜一丝一毫的气都透不过来。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的无夜的双肩生疼。 无夜的希望成了真。 月云回头了。 回头蓦的看着无夜。 回眸一笑,寒冬冰雪消齑,暖意盎然心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无夜结局一 夜半月明 卿望一方(一) 这一瞬间,无夜知道自己完了。 理智被彻底吞噬,毫无知觉的伸出了手,伸出了因为紧张有些冰凉发抖的手。 仅仅是一个伸手的小动作,月云波澜的心终于回归了海底,安稳平静。 “盟主这是来替谁恭贺月云的新婚?一人带二人的礼,月云在此谢过。” 转身,牵起无夜的手,台上一对璧人情意溢于眼底,举手投足无一不流露着恩爱缠绵。 “合卺酒?”月云笑着提醒司礼大人。 “对对!该合卺酒了!” “合卺酒!” 一饮而尽,这次,礼成了。 再回头,红影消失了。也也许是月云看不见了,此刻眼里只有那个永远对自己带着笑容的男子。 “该宴席了!国主,您该请酒了。” “等等!”月云忽而高呼,“司礼大人,再等一下。” “嗯?王后...” 夜明珠从掌心拖出,白日中依旧光华耀眼。 “我的丈夫,是世上最好的男子。今日赠明珠一颗,远不能及夫君万分之一的光芒。” “谢谢你,为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谢谢你救我,给我安慰,办了这一场大婚。” “谢谢你,对我伸出了手,给了我这个家,让我纵然前生几度辗转流连,此后可再不相忘于尘世间。” “流云万千,亦尽数沉沦于夜空,皎皎明月,赠予夫君。” “此夜,有云有月。日后,夜月星河悬天。” “即使有日一别永年,凡当相见,一眼望却,依然是那个初见的眉眼。” 从未有过的悸动,无夜甚至怀疑是自己又犯了心疾。心跳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接过了月云掌心的明珠。这一世的生命,仿佛是此刻,才刚刚开始。 所有的执着灰飞烟灭,从此的执着,只为一抹心头的朱砂红。 “无夜!你给我滚进来!” “来了来了~”无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控制着摇摇摆摆的脚步进了房。 “洞房花烛夜!沐浴这么长时间!磨磨蹭蹭干嘛呢?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这不是大婚...高兴嘛!宝贝儿别生气~”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一个人坐着!”月云拽着无夜的衣领,手指搬着无夜的眼皮,“你看看!就这里!我就在这里一直坐着!等了你将近一个时辰!” “啊?”无夜一脸的委屈,“宝贝怎么不吃点东西,或者叫人去唤我...” “我不!我就想等你!我想和你一起吃!” “那,宝贝想吃什么?我给宝贝儿端过来!” “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月云一个白眼翻了过去,“换衣服去!一股酒气!难闻死了!” “哦...”无夜可怜巴巴的抱起了寝衣,乖乖的走到了帘后换好了衣裳。 “好...好了...”红色的掠影绸贴在无夜身上,隐约的透出了无夜的身形。 月云一恍神,今日大婚还是第一次见无夜穿红色,只是礼服繁重,倒也不觉得什么。如今寝衣随意的抚在身上,这种美景,倒是让月云不知不觉红了脸。 “宝贝儿...我...换...换好了...” “我又不瞎!”月云指了指桌子,“喏,去喝了。” “这是?”无夜走到了桌前,看见了桌上一个小碗。 “蜂蜜水调的醒酒汤,我以前常给酒尘调的。”月云撅了撅嘴,“还好我会做,以后可就没了!下次就喝死你!” 她没有离开,她大婚了,她真的成了自己的王后,一切的美好都不是在做梦。 无夜捧着那碗醒酒汤,半天舍不得入口。 “行了,快喝吧!”月云不耐烦的催促到,“以后我要是心情好,还是会有的。” 蜂蜜很甜,是往心里去的那种甜。 “宝贝~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月云歪了歪头,笑眯眯的看着无夜。 “就...给夜明珠的时候...说的...”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宝贝怎么会突然说那么一段话...” “你让我送你夜明珠,不就是要面子吗?怎么?现在面子给够了,你倒是婆婆妈妈起来了!” “不是...”无夜鬼迷三道的开了口,“我就想问问...宝贝儿当时说的,是真的吗?” “嗯。”月云意味深长一笑,点了点头,“是真的啊。” “呃...”无夜有些慌了,“宝贝儿不是答应过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喜欢我...” 红影突然在眼前放大,月云猛地扑到了无夜身前,双手勾住了无夜的脖子。 “那是之前。”朱唇靠近无夜的耳朵,呵气如兰,“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小妖后了,你已经跑不了了。” 身上猛地触碰到一片温柔,无夜意识一空,竟然也忘了推开。 “砰!”眼前猛地一黑,月云软绵绵的躺了下去,一觉好梦到天明。 “你就不能轻一点!?” “她的防范意识比你想象的要强的多。” “那她明天醒来,会不会痛?” “不会。” “那现在,怎么弄?放在床上吗?” “你抱着就好。” “功力突然大增,她会不会吃不消?要不还是慢慢来?” “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她没有练身法,心法会了也意识不到。就是内力大增而已,不会有问题。” “那...今日...” “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 “保护好她。我说了,她若受到半分伤害,我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要是以后找你...” “你没有办法让她不找我吗?” “你今天...话变多了。” “你今天倒是话少。” “你...” “对了,当年炎懿国对涅华国一战,藏了你一条玉腰带,算我欠你的。” “我就说腰带怎么不见了,为何偷我腰带?” “告诉她你去和姑娘洗澡了。” “你!!!” “谁让你那时老是对她暗送秋波。” “你!!!算了,我好像不讨厌你了。” “我也不讨厌你了。” “为什么?” “一起说?” “因为...她喜欢。” “因为,她喜欢。” “那来世?” “我们俩要下地狱,没有来世。” “那地狱里见?” “嗯,地狱兄弟。” “那她怎么办?” “那时该是我的了。” “那不行,她不能下地狱。” “那我也不下了。” “你!!那她还是我的!” “那就不一定了。” “不可能!她最喜欢我了!” “你能不能闭一会嘴?我在办正事。” “哦...” “祝你和她幸福。” “祝你...” “祝我的愿望成真吧。” “要走了吗?” “嗯...” “来生再会。” “来生...再...再会...” 天空大亮,无夜起身替月云拉上了窗帐。 “天凉了?”月云听到声音,突然睁开了眼睛,“天怎么就亮了!?我...我睡着了?” “嗯。”月云笑眯眯的钻回了被子里,“宝贝儿太累了,就睡着了。” “不对!我怎么可能!我的洞房花烛夜!” 无夜脸上一红,“宝贝儿,女孩子家家,怎么老是洞房洞房的...” “那我跟我夫君还不能说洞房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就睡着了!” “呃...”无夜尴尬的笑了笑,“宝贝儿,你运运功...试试?” “运功?”月云提起气,内力流转一圈,竟深远浩瀚,功力长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这是?” “宝贝儿,武功给你了,你可以离开了。” “离开?去哪?” 无夜苦笑一丝,“去宝贝儿想去的地方。毒已经解了,宝贝不必再怕束缚了。” “我想去的地方?”月云想了想,“真的可以走了?” 果然吗?真听见月云问出口,还是不可避免的疼痛。原来...当真只是走不了,并非不愿意。 “真的。” “太好了!” “那宝贝...想什么时候走?” “当然越快越好!现在就最好!” 无夜低下了头,曾经习惯的微笑,终于坚持不住了。 “你就不问问我,想去哪里?”月云忽而一笑,钻进了无夜的被窝,近近的看着低着头的无夜。 “我...可以问吗?” 月云点了点头。 “那...宝贝儿...想去哪里?” “回清水司,去终钦门。” “哦...”果然,和自己想的没什么差别。既然早已猜到,又何必问出口,听到答案自取其辱?何苦... 月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伸出手强行端起了无夜的脸,“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去?” “怎么去?” “坐马车去。” “哦...”为什么要坐马车?现在武功恢复了,用轻功不是可以更快些?不对,为什么自己还要跟着她问?非要再刺激自己?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要坐马车?” “为...为什么?”该死!还嫌自己死的不够透吗? “因为,我要和你一起去?” “一起?”无夜一愣,突然没了思绪。 “所以,你就不问问我去干什么吗?” 干什么?无夜现在多想冷笑啊。刚刚让别人看完自己大婚,现在自己就要去看别人恩爱了吗?果然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这次还问吗?再问就是孙子!打死也不问了! “干什么?” 好吧,孙子就孙子吧。死也得死个明白。 “去...”月云凑进了无夜,悄无声息的挤进了无夜怀里。“去找活白骨,替我夫君医好心疾。” 完了!死了!这次真的死了!呼吸呢?怎么感觉不到了?心跳呢?这还是我的心跳吗?怎么这么快! 无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要替自己治病吗?还是不是男人!别怂!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心疾还没死,就要活活被吓死了! 不行!稳住!控制情绪!不要吓到她了!很好!就这样!呼吸! 不对!这是什么?她怎么在我怀里?她什么时候进我被窝的!啊!呼吸!稳住!别慌!淡定! “去...医我?” “对啊~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试的嘛!” 无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宝贝儿~若是他们...不愿意救我呢?” “嗯...”月云将脑袋枕在无夜胳膊上,细细沉思着,“我想想办法嘛!会有办法的。想来,他们应该不会不帮我的。” “那现在?” 无夜结局一 夜半月明 卿望一方(二) 回清水司呗~” “这么着急?” “回去养胎嘛!我都想无泪她们了。也不知道小意现在怎么样了。到时候反正清水司离得近,见机行事!一有机会我就去找活白骨!” “小意?那个...风流才子...意烬?” “对啊!厉害吧!他可是我清水司的人呢!” “不许看他!”无夜突然胳膊一用力,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月云紧紧的箍在了怀里。 “哎?你吃醋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吃醋!幼稚!” “就是你!你刚刚就是吃醋了!你还说你不喜欢我!明明就是吃醋了!” “没有!” “有!” “不可能!” “你刚刚明明就是!你看!你还抱着我!” “宝贝!”无夜不动了,就那样静静的将月云抱在怀里。 “为什么...要留下来?” “你啊!就是...我也不知道你图什么吧...”月云乖乖的用额头贴着无夜的下巴“反正,你有王后了,我也有个人陪了。最后不管怎么样,大不了好聚好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对不对?虽然你现在说不喜欢我,说不定,以后就日久生情了也说不定呢?” “哎哎!你干嘛!你轻一点!” 无夜翻身用尽了力气,恨不得将月云揉碎在自己身体里,那样纯粹的拥抱,好像是抱着一整个世界。 “是你不走的。我给过你机会了。以后再想走,可再也不能了!” “啊?” “宝贝~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月云淡淡一笑,“以后也不会忘了。”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屋中暧昧的气氛,破坏了月云一个近在咫尺的吻。 “咳咳!” “我可真的是!谁!”月云一个怒喝拎着枕头就要腾身而起。 无夜尴尬的按住了月云,“何事?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吗?” “国...国主,是王后...王后有一封信...” 信?月云疑惑的看了一眼无夜。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自己的信? 无夜理了理凌乱的衣袍,起身开了门,将信放在了月云手上。 熟悉的字迹,清清楚楚,黑白分明,无一不在向月云确认着内容的真实性。 “怎么了?”无夜轻轻一唤,叫醒了呆在原地的月云。 月云缓过了神,将刚刚不小心捏皱了角的信递给了无夜。 “重缘...千秋岁...千秋岁入了清水司...重缘说,千秋岁加入了清水司,他...他走了...让我再也不要见他...” 无夜静静的看着那封信,过了一会,将那封信好好的收在一个木匣中。 “你这是干嘛?” “故人之信,既不再见,自当惜而留之。” 月云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重缘离开了千秋岁,就再也不用做不喜欢的事情了。或许那样,他就能回到初见的重缘哥哥。 “这样也好。” “哦?哪里好了?”无夜替月云抱来了衣裙,轻轻放在了床边。 “这样,回清水司不就更理直气壮了?好歹有个理由了嘛!” “宝贝儿回自己的地方还要理由?”无夜哑口失笑,也不知该怎么说月云这个当的稀里糊涂的大司命了。 “那怎么办呢!”月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谁让清水司在仙逸谷呢,每次进谷不就是敲终钦门的家门?我能怎么办!” “好嘛~以后有我了,宝贝儿不喜欢,把清水司移出来就是了。”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我们要先回去。” “现在就走?” “不然呢?” “要不...再缓两天?这不才刚刚...” 月云眯着眼睛看着支支吾吾的无夜,突然开口打断到,“你该不是紧张吧?” “没有!” 月云丝毫不理会口是心非的无夜,“哎呀!你怕什么?这都已经大婚了,臭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对不对?” “不是...主要...我...” 月云不再给无夜任何解释的机会,“行了!以前一天天老是神秘莫测的样子,现在怎么这么怂?” “我没有...” “那赶紧走啦!” 眉飞色舞的月云拉着不情不愿的无夜上了马车,一路上,月云一直兴高采烈,无夜却只觉得忐忑。 几天后,二人终于回到了清水司。阵法还是那个阵法,终钦门和清水司中间各种的阵法也没有了,这让月云的计划实行起来更方便了。 “这是...宝贝儿的房间?” “不然呢?”月云白了一眼无夜,可以说,无夜是月云身边话最多的男子。不过这样也好,月云转念一想,这样老了也不至于无趣。 “宝贝儿的床?” “不然呢?” “哦...那我睡哪?” “我的床上!” “哪宝贝儿睡哪?” “你旁边。” “啊!我...” “啊什么啊!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打包送武林盟主床上去!” “哦...”无夜吓得不敢出声,好半天才小声憋出来了几个字,“他...不好龙阳...” 月云拉着无夜到了清水司大殿,基本上所有的事务都被小意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千秋岁,现在留下一大摊子的事。 “嗯...”月云看着桌上堆满的卷宗,眼睛一转,悠悠的开了口,“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帮我把这些事务处理了。” “宝贝,我选第二个!”无夜脱口而出。 “第二个,陪我去终钦门,找盟主求见活白骨。” “咳咳咳!我刚刚选的,是我不要的。这些事务没问题!宝贝你放心,就等着回来检查吧!保证妥妥当当的!” “嘁,什么嘛!”月云嘴里嘟囔着,一转眼就飞进了终钦门。 月云在终钦门大殿门外,男子在大殿门内。隔着一道门,映出两人的剪影。 “姑娘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求见活白骨。” “姑娘可有哪里不适?可在后山稍等片刻,我便去请活白骨神医。” “不是,是替我夫君医病。” “夫君?”一声冷哼传出,“澜襄国可是没有医者?还专门跑来我终钦门医病。” “不是!他有心疾,只有活白骨能救!” “神医行踪不定,现已游山玩水去了。姑娘另请高明吧。” “医者圣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盟主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叫我什么?”男子蓦然一愣。 “盟主,不对吗?” “不救。姑娘请回吧。” “救!你救!我拿什么换都可以!” “呵...姑娘还有什么呢?” “清水司,拿清水司跟你换,好不好?” “不必。在下并无觊觎清水司之意。” “那...”月云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等我下次再来!” 月云回来时,无夜正撑着脑袋在桌前打盹。果然,所有卷宗已经贴好了标识,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柜中。 虽然话多,不过真的好用!月云心满意足的感叹到。 月云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桌前,撑着脸颊看着无夜的睡脸。 怎么能这么好看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难道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月云忍不住伸出手指,在无夜面前的空气里勾画起了无夜的轮廓。 “宝贝儿~你偷看我!”无夜忽然睁开了一只眼,朝着月云戏谑一笑。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什么时候,有说我睡了?” “好啊!你骗我!” 无夜笑着躲过了月云飞来的腿,“宝贝,虽然我武功差,但也没有那么不堪吧?你的香味我都闻到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有人?” “你!”算了算了,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 “喂,等我生产完,你陪我去终钦门。” “去干嘛?”无夜猛地一惊。 “给你治心疾啊!难道真给你送过去?” 说实话,小意和同游关切的目光,还有仇无泪激动的拥抱,着实是让月云感动到了一下。 虽然这种久别重逢的美好很快就被仇无泪看着无夜时流出的口水打断了。 当然,无夜是吓得不轻的,想尽办法躲在月云身后不敢探头。 提到生产这个问题,天知道月云是怎么好言好语的将无夜找回来的整个涅华国的产婆又一个一个差人送回去的。 火气的酝酿其实很简单,当然,月云也发现了一个无夜的好处。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耐打是真的。 虽然无夜每一次都在极力的强调,是因为他的暗器都太贵,他舍不得用。但这并没有让无夜的家庭地位得到一丝一毫的提高。 毕竟,有的人的温柔并不是天生的。是要无数次的经历打磨后,依旧不动摇自己的选择,才能为心头的朱砂红量身定制而成的。 没过多久,月云生产,月云只觉得自己掉了半条命,无夜却踏踏实实掉了大半条命,月云的痛苦,无夜可一点也没少体会。端茶倒水任打任骂都已经是极为平常的事了。 当然,白白胖胖的小女儿呱呱坠地后,月云是很开心的,无夜是超级开心的。 估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想到那个满手是血蹲在床边,乐的跟个二傻子一样的男子,会是当日高高在上笑里藏刀神秘莫测的国主吧? 刚开始是不顾月云一身的汗水,一直抱着月云呢喃着“宝贝没事...太好了...没事了...”然后,就抱着孩子高高兴兴的玩去了。又是喂奶又是逗乐,奶娘都插不上手。 好在,月云毕竟是习武之人,恢复的极快,短短两个月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功力更甚从前。 “好了!你能不能让她自己安静一会?”月云真的要被整疯了,无夜大晚上非要给小家伙唱歌,小东西的哭声还没吵死自己,自己倒先要被无夜烦死了。 “哦...”无夜收回了泛滥的笑容,闭起了嘴,委屈的将那个小家伙抱去给了奶娘。 月明星稀,暖风和煦,嫩叶新冒头角,春天到了。 “喂,你过来。”月云突然将无夜拉到了床边,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宝贝...怎么了...我又...?” “没有。”月云看着无夜的眼睛,将所有的情绪藏在了眼底。 “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我想象不到,自己还会有明天。”月云轻轻的开了口。 “宝贝...” “然而,奇妙的是,我自暴自弃的蜷缩在阴暗里得过且过。我以为,就这样了。” “可你却突然带着阳光来到了我的世界,坐在了我的身边。” “不要分开了好不好?这次...”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吻终于到来。闭眼藏住泪光的月云,还有一脸错愕的无夜,落在了同一个空间。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无夜结局一 夜半月明 卿望一方(三) 我...” “别动!不许躲了!” 飞起的裙裾衣袍若彩蝶翻飞,没有烛火,只一颗夜明珠在屋里,流光溢彩。体温交互,点燃了整个房间。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你能不能自己...” “不...不是...” “不是?!!” “不是,我是说...宝贝...” “什么?” “下来!” “啊?”.......“啊!” 浮世繁华,车水马龙,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繁花似锦,琴瑟和鸣,万籁俱寂,弱水三千,一时间都经历了一遍,方明白人世间还有一个人,原来这样美好。 “谁是男人?” “讨厌!” “宝贝不说?” “嗯...” “以后听谁的?” “嗯....”......“啊!” “现在呢?” “听你的就是了嘛!” 日上三竿。 “不要!我就要抱着!” “我去看看喂奶了没有!万一在吐奶...” 月云死死的抱着无夜,“不行不行!你是不是喜欢她都比我多了!你陪我!” “好好好!陪宝贝~那我们今天?” “今天有正事!” “什么正事?”无夜轻轻吻了吻月云的额角,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的缱绻。 “去见活白骨。” “啊?” “啊什么啊!” “哦。”也好,若真能治好...无夜笑了笑。其实见上一位也没那么可怕,反正月云都是自己的了。 “穿衣服!走吧?” “不行,宝贝你等等!” “你不会又要耍赖吧?” “不是!”无夜有点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那你要干嘛?” “我...穿哪件最好看?要不...最贵的行吗?” “噗嗤~” 笑眯眯的看着月云和无夜,这还是月云第一次看见活白骨,倒是觉得,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去吧,我回房子等你。” “啊?喔...”无夜有些失落,“那,宝贝你回去了注意安全喔...” “注意安全?”月云瞥了一眼无夜,“咋,你还搁我房里安了机关?” “嗯...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快去吧!” 门关了。 后山树下,一双红影,煞是耀眼。 “我觉得...” “不需要你觉得。我喜欢就值得。”月云微微一笑,喝下了他递来的茶。 这就算是,冰释前嫌,最后一次相见了。 “其实倒是有趣,这么快,你就是别人的了。” 月云见他苦笑,回了个淡薄的轻笑。 “快吗?我一直在等。” “一次,两次。你并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哪怕在大婚当日,我依旧在等。” “我去了。” “可最终是他对我伸出了手。” “呵...原来是输在了这里,倒是有趣。我自问第一懂你,却偏偏在最后忘记了懂你。” “既然懂我,你就该知道,我不会一直等待。” “没有人会一直等。我在一点点的忘记,纵然很慢...” “但很坚定。不容置疑。我知道。”他笑了,一如既往。“也好。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月云起身,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活白骨的房外,坐在门口静静的等着。没有无夜在旁边,还真是挺没意思的。 后山树下一抹红影,终是没了笑容。 “公子...咱们回去吧?” “不急,今日天色不错。” “公子当真...” “我可从来不是圣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 “呵...你明白,她却不明白。” “这样...” “这样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意料之内的,无夜非常惊喜,月云在门口等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云总觉得现在的无夜每天都蹦蹦跳跳的,跟以前...就是很不一样。 开开心心吃完了饭,快乐总是短暂的。 当月云回了房间,无夜找借口去小解,紧接着月云在屋里听到了一声杀猪的声音后,月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闺女呢!!” “呃...”月云想了想,“她觉得闷,然后说要出去转转。” “出去转转?四个月?” “嗯。她是这么说的。”月云尽量一本正经的说着。 “她还是自己说的?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可能要去闯荡了。让我们不要找她。” “哦?哈哈哈!闺女呢!闺女呢!!” “好吧。”月云无奈的抬起了头,“我给终钦门了。” “给终钦门了?” “好歹...” “行了。不用说了。” 意料之外,无夜没有生气,也没有再絮絮叨叨的多说。嗯,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这么几天,无夜的家庭地位有了提升,也就适当的在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给月云提出来一个建议。 “啊?跟你去魄磬楼?” “不可以嘛...”无夜有些小心翼翼,“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宝贝得给我回我那...” 也对。建议没有太大的问题。月云很愉快的答应了下来,开开心心的和无夜回了魄磬楼。 当然,到了魄磬楼以后,月云真正明白了刚刚的开心和现在的开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魄磬楼真的是,太好玩了! 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机巧玩具,会飞的小木鸟,能游的小铁鱼,还有眼睛能发光的铜蛇。 虽然无夜一遍遍的告诉着月云,这些虽然都不是活的,但是是魄磬楼的信息联系情报网,不可以欺负它们。 最后,无夜还是心疼的重新修好了被月云拆开的那些小东西。 当然,最开心的事情,要数一个月后了。 大清早的,月云摸了摸身边,发现无夜不见了。 紧接着,一声刻在心头的啼哭声传进了耳朵。 “这是!!” 生她的时候也没掉眼泪,怎么现在鼻子就酸了?都送走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大白天也能做梦,真是见了鬼! 月云冲进了院子,吃惊的看着笑眯眯的抱着小家伙的无夜。 “你怎么...” “我宝贝的宝贝!就是我的小小宝贝!谁敢抢?”无夜一脸温柔的将小东西递到了月云怀里。 “可是,我都没有来得及找奶娘...” 月云话刚出口,看见无夜一个会心一笑,就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停!打住!”月云小心翼翼的试探到,“这次,你又准备了几个?我告诉你无夜,真的,多一个你今天就去跟那个奶娘睡好吧!咋,我闺女这么小你还想给她换不同口味是怎么的?” 无夜不好意思的躲开了视线,“就...三个...” “三个!?” 无夜赶忙解释到,“这不是怕奶娘辛苦嘛,换班!奶娘也是人!” 好吧,可以接受。 很快,无夜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不显山不露水的将其余几十号的奶娘打发走了。虽然每人给了一两银子,好歹月云没生气,很划算。 “宝贝,闺女还没名字呢...” “嗯...对喔...”月云想了想,“你带回来了,就叫星儿吧?” “不好!” “那你说叫什么呢?” 无夜慎重的琢磨了很久,笑嘻嘻的抬起了头,“叫今念吧?” 今生一念?还挺好听的。 “什么意思?”月云好奇的问到。 无夜扬唇一笑,“宝贝,你念这个名字,看看是不是会笑?” “今念?”哎?对喔!月云试着念了一下,果然发现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怎么念都会嘴角上扬。 “你是想,让我每次叫她,都会笑,会想起我是你的今生一念,对吗?你是想告诉我,你一直在思念着我,是不是?” “宝贝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无夜浅浅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银项圈。 “这是什么?” “嘿嘿~不还剩了两个银镯子?我给念儿打了个项圈,她长大了也能一直带着!” “啊?”月云有些气恼,“她都有长命锁了!哪你的小星儿怎么办?” “那我觉得他不用。”无夜委屈的拽着月云的衣袖,“我等不及了嘛!” 好吧好吧!他开心就好。反正自己也不亏。 晚上,无夜忽然又咳嗽了起来,搞得月云担心的要命,不明白怎么都给活白骨看过来,还会有事情。 后来无夜才笑眯眯的告诉月云,不要紧张,风寒罢了。当然代价就是,无夜好几天都没办法见念儿,直到月云确认了无夜已经没事了,这才让无夜抱了一会念儿。 当然,月云也意识到了,这样一直在外面带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决定和无夜一起回澜襄国。虽然比不上外面逍遥快活,不过反正有无夜在,也差不了太多。 颠颠簸簸几日行程,到了澜襄国,无夜才想起来自己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忽略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宝贝儿,你回来了,清水司怎么办?” “呃...”月云一本正经的说到,“清水司,没事...那个现在情报网特别发达!在哪都一样的!” “宝贝儿,你骗我。” 好吧,看着无夜真诚的眼睛,月云有些抱歉的说到,“我...把清水司给小意了...” “为何?是因为到了澜襄国,会有不方便吗?” “不是啦!”月云生怕无夜再给自己把清水司弄回来,“我不想管那些事了。我现在,就想太太平平的和你和念儿在一起。其它的,没意思。” 末了,月云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你...不会怪我吧...你那么辛苦给我弄来的...” “这有什么~”无夜自认为极其潇洒的一笑,“本来就是弄来给宝贝玩的,不喜欢咱就换~宝贝喜欢什么生活,咱们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回了澜襄国后,无夜突然变得忙了起来。毕竟将原先每日一个时辰看折子的时间延长到了一个半时辰。到底是少陪了半个时辰。 月云其实也不是特别生气,不过无夜还是深刻的检讨了自己,并且给念儿找来了澜襄国最好的绣娘,替念儿从现在到十八岁,一年四季十二套衣裙,全部做了个遍,这才肯原谅自己的过错。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无夜结局一 夜半月明 卿望一方(四) 宝贝~我是又哪里做错了吗?”无夜看着面前的三盘苦瓜,强行扯起了嘴角,但是还是掩盖不住眸子里比苦瓜还要苦的眼神。 “你不是总说我天天吃辣的,你都上火了吗?”月云怒了努嘴,“喏,吃吧!都给我吃完!一点都不许剩!” “哦...” “你不开心?” 无夜猛地一抬头,“怎么会呢!这宝贝专门给我准备的!我都开心的舍不得吃了!” “所以?”月云带着杀气的眼神刚刚出来,无夜便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不一会三盘苦瓜就见了底。 过了一段时,准确的说,是在念儿所有衣裙都做好了以后,又替月云做了数不清的衣裙首饰后,无夜突然宣布了一件大事。 “这又是要干嘛?大清早的,你今天不要上朝吗?”月云极其不情愿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我好困啊!你昨天晚上也不让我睡!一大早也不让我睡!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昨晚?无夜轻轻偷笑了一下,俯下身亲了亲月云的眼睛。 “宝贝儿~现在能不能睁开了?”无夜轻轻在月云耳边开了口,“我今天,不用去上朝了。” “啊?为什么啊?”月云迷迷糊糊的,半点也不想理会无夜,“那你先去看折子嘛!乖,看完再回来叫我!” “也不用看折子了~”无夜趴在月云身边,随手玩着月云的发丝。 “那你就把明天的折子看了嘛!加个班!” “明天~也不用看了~” “为什么?”月云极其不耐烦的揉了揉眼睛。 “因为~我不是国主了~” “啊?”月云突然睁开了眼睛,“怎么就不是了?为什么啊?” “宝贝好像不喜欢当我的小妖后,好像不喜欢皇宫。” “所以呢?” “就给不离了啊!以后就再也不用因为上朝和折子耽误陪宝贝了!” 老天爷!也就是说!以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睡回笼觉了吗? 无夜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觉总是特别少,好像根本就是不用睡觉的,也不知道一天在捣鼓些什么,反正总是有忙的,一天天也闲不下来。 “不过魄磬楼还是我的。” “哦?”月云不解的瞄了一眼无夜。 “宝贝儿不是很喜欢里面的机关鸟嘛?还有那些玩具,也要留给念儿!” 也是哈!想想那些好玩的小东西,一下子都没了,也怪可惜的。 “不过...宝贝可别再拆它们了...以后拆坏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月云撅了撅嘴,“不就拆坏你几个玩具嘛!看你那小气劲!大不了我以后不欺负它们了就是!” “那我们以后去哪?”月云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很快,当无夜指了指桌上堆的满满当当的房契和地契的时候,月云就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多虑了,对无夜的作妖简直是一无所知。 最后,月云挑了一片寂静的茶园。空气清新,对念儿的成长很有帮助。 嗯,现在的月云家庭地位直线下降,毕竟调戏无夜已经没有用了,随便调戏最后还是自己比较惨。所以不得不为念儿考虑一下。 茶园的景色真的是比月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只是站在梯田前,就已经觉得心旷神怡了。 “宝贝,万绿丛中一点红,真好看?” “那以后,我老了,你还会觉得我好看吗?” “宝贝永远也不会老的!宝贝最美好的样子,全部在我心里。” “蝴蝶!”月云兴高采烈的指着蝴蝶,“我要蝴蝶!” “好嘞~宝贝等着~” “野兔!你看还有野兔!” “得嘞宝贝~这就来~” “那是什么?蛐蛐哎!还可以逗蛐蛐哎!” “没问题~宝贝别着急~” “你看!那边....” “宝贝!”无夜忍不住打断到,“以后念儿长大,不会像你这个样子吧?” “噗嗤~”月云看着无夜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是我的闺女,自然像我啊!” 噩梦总是来的猝不及防,没办法,自己大婚三跪九叩娶回来的小祖宗,跪着也得宠完! 正当月云信誓旦旦的想要下田时,月云又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茶农的数量,不允许月云实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愿望,所以每天的生活也就是磕磕瓜子,晚上带着茶农锻炼锻炼身体,武功也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茶农和采茶女人都很好,一个个又朴实又勤快,还能经常陪着月云说笑。 也有年轻的小伙子会喜欢上单纯的采茶女。那是月云最感兴趣的事情了。 月云总会偷偷的送个花送个信。有时候有两口子吵架的,月云还会威逼利诱的去劝个架,虽然当时效果并不明显,但是事后,两口子还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时间长了,月云倒是凑成了不少好姻缘。 念儿一天天长大,从会蹒跚学步,到开口喊娘亲爹爹。再到现在,会自己偷偷跑去农田里抓蝴蝶蜻蜓,会追着野兔到处跑。 不过好在,念儿也不完全像月云。还会帮大家采采茶叶,下雨时大家手忙脚乱的收茶叶,念儿也能搭把手。 总的来说,念儿虽然调皮,倒也懂事,综合起来还是非常讨人喜欢的。若说有什么让月云头疼的,那就是太聪明了,脑子转的快,害的月云不得已要在一些关键事情上耗尽心思和念儿斗智斗勇。 钱是不用管账的,毕竟无夜留下那么多的房契地契,随便怎么造,几辈子靠收租也能吃穿不愁了。 当然,衣服首饰本来就不用愁,现在无夜给月云和念儿准备的衣服首饰已经堆满了好几个屋子。 反正,月云也没有管账的心,没有发愁的事,倒是乐得自在。 一切都很好,每天都有新鲜的茶可以喝,简单,安逸,平静,幸福。 “哦~原来爹爹是这样子的人啊!”念儿奶声奶气的爬到了月云腿上,“娘亲,你会想爹爹吗?” “想?”呵呵...很多东西,已经刻进了骨血里。永远不会忘记,又何来想念?这个道理,念儿还不懂。月云也希望,她永远不会懂。 “娘亲~那后来呢?” “后来?”月云揉了揉念儿的小脑袋,“没有后来了。念儿,爹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记住了吗?” 念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是,念儿都见不到爹爹,娘亲也见不到爹爹...爹爹会不会把我们忘了?” “不会。永远不会。”月云非常有底气,“爹爹,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的。爹爹会一直爱着念儿的。” “哦~娘亲,念儿明白了!爹爹也一直爱着娘亲!” “宝贝...对不起,我的一辈子,终究不是你的一辈子...” “我还有半辈子,替你过完这一辈子。” 那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夜晚。没有任何的不同。有云有星星,也有月亮。 没有骇人的吐血,没有止不住的咳嗽,没有耸人听闻的泣血泪,甚至头发都没有掉一根,指甲上还有代表着健康的白色小月牙印记,无夜依旧还是带着微笑的。 无夜笑着说,本来不想耽误月云的,可是想了想,他不耽误,万一别人耽误了,岂不是到时候都没地方后悔去了?所以才情不自禁,耽误了月云这一辈子。 活白骨没有救回无夜,这是月云没有想到的。那日无夜并没有告诉月云。 后来,因为无夜藏的很用心,月云也没有看出来。不过,月云也不会因为这个小小的隐瞒怪罪无夜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喜欢了这么多年,即使最后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也已经此生无憾了。 当然,还有的人,总能让人很快的喜欢上。尽管在一起的时日并不多,也足够回味一生了。 “宝贝~”,无夜笑着说,“你骗了我,你喜欢上我了。所以我只能,让你毫无顾虑的开开心心过每一天。总不能,还没死就已经开始让宝贝儿伤心了吧?” “宝贝明明很厉害,所以以后都不要再害怕,宝贝要记得,还有念儿。” “记得今念是什么吗?叫一次念儿,便是我在思念宝贝一次。所以宝贝...要笑,记得吗?还有灿烂的阳光,那是我最喜欢的。都...留给宝贝了...” “宝贝儿,其实...我本想让你提前杀了我的,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突然...舍不得了。” “我想再看你一眼,再多一眼。就这样一眼又一眼,拖到了现在。” “宝贝儿,其实我最喜欢看你跳舞了...可是我现在,好像看不太清楚了。我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宝贝...给我弹个曲子吧?算了,琴在里屋...我不想...” “有的。有曲子。”月云扯下一片叶子,放在了唇边,“我不走。” 无夜,这个名字真好。乍听起来神秘莫测,用心感受,完全赠予后,便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从此一生,再无黑夜。 一曲悠扬,有苍澜复漠,有明月夜空,有星河烂漫,还有,一个在渐渐被人遗忘的故事。尽管日后会不再被人提起,却依旧是故事中的两个人,最美好的回忆。 今念,不是无夜的思念。是无夜在告诉月云,今生世上,还有一念。为了这一念,要好好活下去。月云明白了。 茶香温绻,承欢膝下,宁静安然。 最终,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十八节 何尽一生情(上) 来不及反应,红影已经不顾一切的嘶声喊了出来。 “药石之躯,何以爱人!” 月云猛地一个回头,怔怔的看着那抹在大殿上毫不突兀的红影。 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在下不才,空剩一腔悔疚和一厢情愿。今日红了眼,只愿日后还能与姑娘谈笑风生。” “好在,兄长临终前将嫂嫂托付于在下,要让在下护嫂嫂周全,莫要趁一时之快。在下,幸不辱使命。” 药石?嫂嫂?临终?周全?一时之快? 月...... 司马绍早已经将烧烤店规划好,命人在城内的空地处挖出一块土,木匠瓦匠等工匠已经按照司马绍的规划在这里建好了烧烤铺子。 五指并拢,“咻!”的一声,彼岸剑破开大理石地面朝自己的主人飞去。 而这也使得旱魃和赢勾实力大减,估计着没个一年半载很难复原。 月牙大概猜到是谁了,仔细看了看绣布上的痕迹,凑近闻了闻,这气味有些独特,除了凌云司秘配,世间无有。 现在要认识司马绍的人多了去了,故而这等酒宴司马绍也并不是太在意。 男人一脸懵逼,只不过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挂断声,他终于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死于非命,气宗可不好向死者家人交代。 一掌落下,激荡千里,只是不可思议的是,眼前男子,一步未退,硬接这金刚印。 而这五年对于苏千雪来说,只是漫长的生命周期中转瞬而逝的一个阶段而已。 哎哟我去,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人家反派都是在干掉主角前要飙一大段嘴炮,最后自己给自己拖时间等到主角的队友前来救援,往往是死于话多。 藏宝图的背面是这样写的:水颜本刚烈,难做委身奴,只为先夫后,苟且赖以生,伴虎十七载,忍泪十七年,终得仇以报,何做亡灵身,平冤昭雪日,此生无憾时,魂随夫君去,黄泉在做妻。 说着话秦俊熙就看了一下青青,意思是他不能够陪着她们俩个了。 指甲划过,几根黑色细长的发丝飘落,林海惊了一身冷汗,只差那么一毫,他的脖子就会被齐根斩断,身首异处。 云晓没有用肖云这个假名,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眼前这满身血腥之气的男子,其为人并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 “刚才出手的应该是潜藏的血宗强者。”雷羽一挥手,将一个靠近,想要偷袭他的强者震得吐血倒退,接着手指一弹,寸芒闪过,夺其性命。 不多时,半空中已经汇聚出了大量的银色雷霆,当这些银色雷霆的量达到顶峰之际,云晓终于停止了输出,他满头大汗,面色有些苍白,这等强度的雷霆输出,也是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可就在这时,云晓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气海处一阵翻腾,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玄气就好像是炸了锅似的,变得异常紊乱,狂躁无比。 两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中,各种讪讪的躺回床上去,等到这护士离开,袁凯才开口道。 这个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了,光凭他们人力已经很难将火扑灭,南野杏月跑到父亲身边,惶恐的低声喊道。 云晓可不认为曹奸是受了云统之命来通知云熙的,因为曹奸那人巴不得自己一家人死了才好,又怎会上门来好心的提醒云熙呢?而云熙的失踪必定和曹奸脱不了关系。 "盖亚"的身上蓝光一闪,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长相与狂战一族的族长有五分相似的刚毅精灵。 第二十九节 何尽一生情(中) 涅华国天机阁 院里的假山石被冬日的刺风吹的发白,又下着小雨,到显得四处有些灰蒙蒙的。 今日虚古没有议事,下了朝就到了送竹的房间。 当然,这并不是虚古怠慢国事,而是事出有因。 世间一切事情都有因果循环。 就比如,如果一开始,送竹没有拿走龙英送给国师的汤,龙英就不会故意留国师在夜里依旧商讨国事。 如果龙英不留国事,也不会被送竹意外的在夜里看见虚古从龙英的房中走出。 如果送竹没有看见虚古在半夜从龙英房中走出,也就不会故意将自己的炭火送去给龙英。 龙英没有被陷害,也就不会大发雷霆跑去送竹的房间兴师问罪,被虚古抓了个现行。 那样送竹也不会信心满满,再跑去龙英房间使那出苦肉计来夺取虚古的心。 也就不会有龙英的怒火中烧。 这样,在今日东窗事发时,龙英也不会违背虚古的旨意。 后续郭浮会也就不会觉得虚古狂妄自大,消极懈怠,功高盖主,从而对虚古产生怀疑酝酿杀心。 当然,后续就是后话了,至少现在虚古对这些还是浑然不知的。 虚古今天来送竹房间,是为了东窗事发的那件事。 自从涅华国打下了炎懿国后,炎懿国的国人不愿意服从涅华国的管辖,国民诸多怨怼。虚古接连忙了那么多日,民愤好不容易有所缓解,可昨日却偏偏发生了暴乱一事。 没有组织,没有计划,大概就是随机凑足了几百号人,疯了似的冲进了原先两国交界处的小村落,毫无人性的对村民展开了屠杀。 虚古派兵镇压,却因为龙英不愿意见虚古,导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最后还是衙门的捕快阻止了那一场混战。 紧接着,炎懿国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比如涅华国对于安防的懈怠。于是第二次,也就是现在,正在预谋一场有组织,有计划,大规模的谋反。 所以... “夫君的意思,是让我去给龙英姐姐道歉?”送竹诧异的看着虚古。 虚古没有回答,大概是此次事出突然,又很棘手,所以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如若拖的再久些,等皇上自己派兵,问题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见虚古半天也不出声,送竹心里真的委屈至极。到了,还是输在了无权无势没有利用价值上。 “我去。”送竹吸了吸鼻子说到,“本来也是我不好。不应该惹龙英姐姐生气,是该赔礼道歉才是。” 虚古有些吃惊,他本来只是想给送竹说说今日之事,却没有想到送竹竟然愿意去给龙英道歉。 “不去!” 好歹是个男人,也是当朝国师,哪里有让自己女人替自己低头的道理?这种事,虚古并不愿意去做。 细雨绵绵,这让送竹没有办法看清虚古的表情,对于虚古的心思也就无从猜起了。 不过,送竹总也不能因为自己而为难国师,受委屈,也不是第一次了。 “夫君,我要去!” “我说了。不去。” 无理尚且要征三分,更何况是国师的夫人,有理为何还要低头? “夫君!”送竹有些急了,“我怕的从来都不是跟着你受委屈,我怕的是我连为了你受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她能陪你上战场出生入死,能陪你在朝廷周旋做你的解语花。” “我也可以。你让我试试吧,好不好?” 虚古有些愣了。 这个傻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这让虚古前些日子所有的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去。” 越是这样,虚古便越不能让送竹为了自己受哪怕一点点的委屈。这是虚古能为松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 当然,同理,如果你要让一个人不去做什么事,要做的应该是闭口不谈,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就比如,如果你要让一个小孩子不去吃苹果,那应该做的是自己不吃苹果,也不买回来苹果。而不是一再的跟孩子强调,这个是苹果,这个不能吃。 所以结局可想而知,送竹去找了龙英。毕竟送竹知道,虚古总有不在的时候,而龙英已经连着几日称病没有去上朝了。 “送竹,为什么回来?”虚古非常难得的能放下国事,问问送竹其它的事情。 “需要理由吗?”送竹眨了眨眼睛,一时到不明白虚古的意思了。 “不需要。”虚古看着送竹,“可我想知道。” “那,夫君当日,为什么送我出天机阁?” 虚古会意,淡淡一笑,“需要理由吗?” “需要。我想知道。”送竹挪到了虚古身边,笑盈盈的看着虚古。 “没有理由。” 好吧,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好在送竹已经习惯了。大概虚古最好的一点,就是从来都不会啰嗦,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为数不多的话里,也没有几句是好听的。 “但是你有理由。”虚古又开了口。 嗯...送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赶我走吧?” 送竹也不算是骗人。无家可归,感觉被全世界遗弃的那段日子,的确是不好受的。尤其是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送竹来说。 “就因为这个?” “还有绛儿。”这个是真话。血浓于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可能放得下。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送竹感觉到了虚古好像并是只想问个理由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阴谋!送竹很快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一个虚古骗送竹说好听的的阴谋! 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因为我想你了,我喜欢你,我感觉再见不到你我就撑不下去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送我走,好不好!” 痛快。虽然语气并没有太走心,不过应付应付不解风情的虚古还是不妨事的。 “我答应你。” 啊?他...当真了? 意外之喜,无心插柳柳成荫。送竹这才发现,原来虚古这么好说话! 不过也不算欺负他,送竹现在的确是离不开虚古了。如果没有了虚古,也许送竹会真的撑不下去。 大概这一点的主要表现,就是送竹每次都会觉得,和虚古在一起,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就像现在,感觉才刚刚天黑钻进了虚古的被窝,一转眼他就已经去上朝了。 既然虚古走了,送竹也就可以安心的执行自己的小计划了。 “咯吱~” 送竹推开房门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愧疚自责或是委屈的感觉。相反,是高高在上的,是趾高气昂的。尽管极其不熟练,倒也有几分像样。 “你是来找死的?这个时辰国师可不会回来。”嘴上是讽刺的说着,可龙英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龙英侧眼瞥了一眼送竹,“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来抄家的。” “可我的确是来道歉的。”送竹坐在了龙英旁边的位子上。这几次的事情,包括见了贵妃,送竹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有耐心。 “你真当我只会舞刀弄枪,便不是女人了吗?”龙英不屑的反问到,“有的时候,内疚和感动,比爱情还容易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龙英倒是比送竹想象的要直率的多,并且并不像送竹想的那样粗枝大叶。 “姐姐既然知道,又为何不做?” “因为我,不屑。”龙英加重了不屑这两个字的语气,可脸上却是轻描淡写,这让送竹很快就意识到了,龙英是真的不屑。 “哦。我明白了。”送竹漫不经心拿起了面前的茶壶,准备倒一杯茶。 手腕一折,茶水潺潺流出,“姐姐不屑我这种愿意为了国师这种儿女私情,可以跟一个与自己抢丈夫的人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人。” “所以姐姐高风亮节,置涅华国边界村中数名百姓的生死安危于度外。不顾国师朝堂为难,让虎视眈眈的刘家有了可乘之机。枉费皇上所付的将军之职,辜负百姓们敬出一句龙英姐姐的信任。” “对吗?”送竹淡淡一笑,将刚刚倒好的茶推到了龙英面前。 “这又与你何干。世人怨我,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将军果然就是将军,其实和男女的关系并不大。这样的嘴硬认死理。 “我一个废人,尚有不必要的天下之心。没想到作为一国将军的姐姐,倒是喜欢独乐乐。”送竹丝毫不恼,“原先还把姐姐当成敌人。现在看来,原来是我多虑了。姐姐与我,本不是一类人,没有可比性。” 送竹硬是没有喝自己杯里的茶,“既然如此,我在这里向姐姐赔罪。原是我当日想多了,误会了国师。” “你什么意思!”龙英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怒目死死对着送竹。 “姐姐这是做什么?”送竹不气反笑,“怎么?姐姐现在发什么脾气呢?” “有这个力气,倒不如省着到时候东窗事发,皇上怪罪国师一个渎职之罪,派着人来抄家封天机阁的时候,对着那些搬东西的下人发去,岂不更威风?” “你!” 看着龙英这次是真的要爆发了,送竹当然明白点到为止,毕竟这次可不是为了苦肉计而来。 任务已经完成,送竹身心愉悦的回了房。 只是,当日贵妃的纸条里,到底写了什么呢? 送竹猜不到,索性琢磨起了其它的事情。 没有势力终归是势单力薄啊... 江湖势力不能与朝廷勾结,这是大罪。 不过... 的确是很久没见过姐姐了,而且,仁曲教... 送竹这时才明白了姐姐的用心良苦,只是后悔当日的自己竟然如此愚钝,只当那是麻烦。 江湖排名前五的仁曲教,自己是名副其实的教主,怎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现在才想起来,还真是可惜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节 何尽一生情(下) 涅华国终钦门 一觉醒来了。还没有死。 月云多想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哪怕有一件好事,是平静的事都好,也能让月云稍微缓一缓,再重新开始继续生活。 可是,没有。当月云发现小玉瓶里最后一颗腥甜的药丸也被自己吃完了时,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趣的是,老天爷偏偏就是不想要让月云死。 感情这种东西,压抑的越久,爆发时便会越炽烈。思念在脑海中冲撞着,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让独孤清毫无理智的在这个时候冲到了月云的房门口,撞开了月云的房门。 在鬼袖绫缠上房梁,月云踢掉板凳那一刻,独孤清分毫不差的将月云抱了下来。 当时的月云是绝望的,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感激。 想通总是和成长一样,都是一瞬间的。 还没见到无夜,月云有些就不死心。 主要是心里拗着的劲上来了,凭什么因为两个骗子丧命? “你疯了吗!”独孤清低吼着,语气满满都是焦急和愤怒。 “我...试试鬼袖绫还能不能用...” “试鬼袖绫!脖子吊房梁上试?” 很显然,独孤清好像并不相信月云随口编出的鬼话。 “其实,我是想看看这个房梁,结不结实。”月云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这个房梁如果不结实的话,就容易塌方。这个塌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云吓了一跳,不禁打了个激灵。 独孤清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吓到了月云,语气缓和了些,“不可以死。知不知道?” “啊?”月云急忙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会死?我不死,现在死了岂不是让你们看笑话!” “当真?”独孤清半信半疑的看着月云。 “你突然来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月云突然反应过来了,立马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独孤清一时语塞,“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会有多丑。” “你是在盼着我死?” “你无所谓。但是孩子是终钦门的。” 孩子?呵...现在想起来了孩子?自己连一个没出生的孩子都比不过。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月云突然就不想说话了。没有理由,也不是生气,也没有失落。 就是觉得真的很累。不想死了,也不太想活着。 “你把我关在这,是要干什么?”末了,月云还是开了口。还是得撑下去,不是吗? “以免你去澜襄国。” “凭什么,就不能去澜襄国?” “想知道?”独孤清信誓旦旦的看着月云,仿佛这个问题正中下怀。 不想。月云是真的不想知道,但也没有说出口。无所谓了吧。 “因为,无夜当时利用你。”见月云没有开口,独孤清还是慷慨的全盘托出了。 “一开始,他利用了重缘对你的感觉,让魄磬楼获得了千秋岁的支持。加上你意外的出现,让他毫不费力的帮酒尘守住了炎懿国。” “后来,无夜利用了你,将他为酒尘炼牵心蛊的解药的那些尸体,嫁祸给了千面魔一醒大师。” “再后来,他利用了你掳走了时好,成功的得到了伽散派。 “紧接着,他对着复思的利用将计就计,骗你和我哥去了澜襄国。借你们之力成功的坐上了国主之位。” “是他对你下了蛊毒,将你置于囹圄。他早猜到我哥会替你换蛊,早早就计划好了要将你劫去澜襄国。” “置于劫你去澜襄国的理由,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知道吧?除了感情,什么都有可能。” 是...他... 是他...下的毒? 为什么...会是他... 什么都可以,怎么利用都可以。为什么要害抚云?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是谁都可以,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要是他!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重缘是假的!郭浮莫是假的!抚云是假的!独孤清是假的!无夜,也是假的! 都是谎言,都是欺骗。 原来真正的崩溃是悄无声息的。真正的心死,是归于平静。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自投罗网。” 呵...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别人最后的希望踩在脚下,还能带着高高在上摆出一副为了自己好的圣人模样。多可笑啊。 “谢谢你。” “你说什么?”独孤清不敢相信的看着月云,几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谢谢你。”月云抬起了头,“我不去澜襄国了。” 独孤清晃神了,愣愣的看着现在和自己想象中表现完全相反的月云。 “不用这样看着我。没什么好奇怪的。”月云平静的说到,“但是我想自己静静,可以吗?” 静静?当然可以。只要不去找无夜,怎么样都可以。 “好。” “别让你的人发出声音。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几天。” “好。” “你先走吧。” 独孤清走出了房门。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不了解月云了。按道理来说,月云不是该大发脾气,或者去找无夜拼命吗? 罢了,她想静静也好。 冲动和紧张,让独孤清没有办法静下心去体会月云在想些什么。 甚至,让独孤清没办法理解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 “公子,我们现在...” “去冰窟。” “什么?” “去冰窟。” “怎么公子突然又去冰窟?不是...” “我想看看我哥。跟我哥说一会话。” “是...” “这几天不要让人吵我了。终钦门事务去找雪莲女。有急事她会找人告诉我的。” “是...” “哦,对了。” “嗯?公子还有何事?” “把月云的人都撤了吧。每天定时送饭放在门口就好。不要去打扰她。” “是。” 果然没有人打扰。 夜深人静,月亮有些惨白,带着寒银的光晕,一片寂静无声。 月云推开了房门,一个人也没有,大概是鸟都睡了吧。 去哪里呢?月云不知道,只要是没有人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没有欺骗,没有谎言,没有隐瞒。也没人嘲笑,没有人看热闹,没有人怜悯。那就是月云现在的天堂。 没了武功,月云这才知道原来终钦门是如此的大。原先半柱香都要不了的路程,月云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整整走了一夜,这才刚刚走出仙逸谷。 首先,月云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要先去一个不会被独孤清他们找到的地方。 山林也好,山洞也会。其实世界这么大,真的想藏的话,也是很简单的。 月云想着,找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自己绑起来。以免毒发时自己会失去意识,又到了千秋岁或者澜襄国皇宫。 周而复始,陷入死循环。 然后会怎么样呢?毒发丧命? 也好,悄无声息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怕他们看笑话了。 涅华国天机阁 成功劝说龙英去平定暴乱的送竹其实是沾沾自喜的。她一直是满怀期待的等着虚古今日下朝回来的。 微风轻荡,树枝轻摇,阳光柔柔的铺在屋里,桌上送竹为国师要来的汤,还在扑着浓白滚滚的雾气。 送竹趴在桌上,歪着嘴酝酿着等下虚古回来,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样子。该内敛写,还是表现出理所应当?还是,开开心心的找他讨赏? 总之虚古一定会很开心的。会对自己有求必应。这一点,送竹是深信不疑的。 “啪嗒,啪嗒。” 国师回来了! 听见了脚步,送竹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门口迎接虚古。 “咯吱~” 嗯? 门开了。门口不是虚古。这个人送竹记得自己见过,是虚古的心腹手下。 “是你啊...国师呢?”送竹心不在焉的打着招呼,眼睛不住的在他身后寻找着。 “姑娘别瞧了。国师差小的来给姑娘带一句话。” 看来是今天又要忙,又要回来的晚了?送竹有些失望,不耐烦的应付着,“什么话。说吧。” “国师让小的给姑娘传话,请姑娘跟着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是虚古准备了惊喜!送竹脸上突然一红,“这是干嘛!他自己怎么不来,还是要你们传话。” “回姑娘的话,国师这阵忙,抽不开身。姑娘这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送竹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就跟着他出了天机阁。 “国师今天在忙什么啊?是还在议事吗?” “......” 对了,国师的行踪是不可以问的。送竹想了想,继续问到,“国师今日用膳了吗?用的可还好?” “......” 对喔,国师用膳也不能问的,时间和菜品都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哎,真是麻烦。 “国师...让你来带我去哪?” “......” 怎么还是不说话?去哪总是可以说了吧! “你怎么不讲话?你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 “......” 算了算了,虚古身边的人跟虚古一样沉默寡言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天机阁的下人是不能和主子过多交谈的,送竹也无意为难于他。 穿过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闲宫,送竹愣住了。 冰凉肃穆的铜墙铁壁,没有气息温度的黑洞,和其它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这是...天牢!”送竹有些想不通,“你带我来天牢干什么!”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一节 几度何苦 落雪满头颅(上) 姑娘跟我进去吧。”虚古的手下终于开了口。 这是要干什么?送竹有些疑惑,但还是提起了裙角跟着他走进了天牢。 穿过刑具发着寒光的大堂,一间间带着铁栅栏的牢房在眼底,最后,送竹停在了一间封闭的牢房前。 “这是?” 虚古的手下依旧没有说话,上身微微下倾,对着送竹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难道,是国师!?送竹猛地一惊,推开门就冲进了牢房。 还好还好,国师不在。不是国师。隔着铁道的天窗射进了如血的残阳,染的眼里发红。 “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到了也不说理由,送竹这次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 “哐!咔!”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送竹眼睁睁的看着他转头就出了牢房,将门锁的死死的,没有多余的一个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老天爷并没有让送竹疑惑太久,很快,大概不到一个时辰,送竹就看见了贼眉鼠眼,留着小山羊胡,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送竹记得,那日宫宴上虚古给自己介绍过他。 刑部的魏大人。 “你...魏大人?” “姑娘好记性啊!”魏大人笑呵呵的走到了牢房口。 “你...让人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国师应该已经回天机阁了,我得回去了。” “国师?”魏大人忽然提前脸上的肉挤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姑娘为什么在这里,心里没数吗?我涅华国天牢岂是你想走就走的?” “你,你在说什么啊?”送竹越发一头雾水,这一刻突然特别特别的想念虚古。送竹想着只想扑进虚古的怀里,告诉虚古自己有点害怕。 “我看你是个姑娘家,要是识相的话呢,自己把事儿招了,签字画押。倒也免了皮肉之苦,姑娘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招什么?还要签字画押!送竹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自己做了什么啊!不就是暗里诬陷了一下龙英吗?这也要进天牢吗? “你在说些什么?我是念你与国师同在一朝为官,才对您客气有加。魏大人若是识相,还是尽早送我回去。时间久了,倘若国师怪罪下来,我也救不了大人了?” “你...这...”魏大人突然一只手指着送竹,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这一笑让送竹更懵了,心里一直念叨着虚古。 虚古!你这个大坏蛋!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救我啊!我都被关好久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天机阁啊! “姑娘,莫不是记忆不好?要不我帮姑娘回忆回忆?”魏大人笑的直捂着肚子,这阵好不容易才收了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 魏大人捻着自己的小山羊胡子,悠悠的开了口,“姑娘可真是我见过的嘴最硬的细作。别的细作一来,腿都软了。像姑娘这样到现在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下官还真是第一次见!” 细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自己是细作?笑话! 送竹底气更足了,挺直了腰板喊到,“魏大人这是何意!细作?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细作?证据呢?” 魏大人突然就不说话了,抿了抿嘴看着送竹,手上依旧捋着他的小山羊胡子。 “说不出来了吧!魏大人突然掳走我,又诬陷嫁祸于我,这可是要与国师为敌,与天机阁为敌?” “咳咳!”魏大人似笑非笑的咳嗽了一声,“姑娘可别再一口一个国师了。看样子,你这细作,倒是对国师还是痴心一片呐!”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是细作,拿出证据来啊!”送竹有些生气了,眉头不知不觉的聚在了一起,口气也控制不住原先的礼貌得体了。 “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魏大人又笑了,“国师抓的细作从没错过,这些年国师抓的细作也不止你这么一个了。” “有把证据吞到肚子里的,还有装疯卖傻的,还有在这自杀的,结果呢,最后还不是一趟刑下来全都吐了口了?” “所以我说啊,姑娘若是识相,还是利利索索的招了。我这少了好些功夫,姑娘也省了皮肉之苦,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国师抓的细作从没有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你说我是细作,那我受命于谁?在谁的身边埋伏?任务又是什么?” “姑娘果然记忆不好啊!”魏大人此刻倒是加大了音量,加快了语速,一下子气势大增,“姑娘受炎懿国余党之命!在国师的身边埋伏!任务就是从天机阁打探情报,好帮助他们实现复国大业!” 这魏大人,分明就是胡说八道!瞎编乱造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送竹反应过来了,没必要和他在这里打嘴仗。 “我要见国师!” “哎呦,姑娘!国师日理万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魏大人抿了抿嘴说到,“之前几个姑娘,哪个不是像你似的,吵着嚷着要见国师。” “上次那个姑娘啊,就是国师前夫人还在的时候,进了天机阁那个细作。来了我们这啊,非要见国师!国师也有意思,给了那姑娘把琵琶,说弹的好了就见她!” “我们也不敢拦着啊,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姑娘是个指甲盖都弹没了,还在弹,那琵琶上啊,全是血!最后还不是活活饿死在了牢里,被国师带去乱葬岗烧了?” 难道?就是之前那个小妾?送竹打了个激灵。 “我要见国师!” “哎呦,姑娘我说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好话呢?”魏大人没了耐心,“行,你不招,就在这里等吧。这可没吃没喝,也没个桌椅没个床的。姑娘愿意等,那就等着吧!” 看来自己记得没错,送竹想了想,涅华国的律法,犯人进了牢房,三日之内是不能用刑的。这样,自己就有三日时间。 三日,虚古一定能找到自己,救自己出去! 此时,月云已经彻底在一片山林里迷了路。这里离终钦门不算太远,不过这已经是月云的极限了。 天公不作美,山林里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月云走不动了,趴在地上,就如同泥沼中快要熄灭的火焰。 泥巴和枯叶滚在了身上,豆大的雨点一刻也没有停下过对月云的欺辱,密密麻麻的毫不留情的朝着月云砸着,红色越来越稀少微弱,看起来很快就要跟这片会吃人的山林融为一体了。 月云看起来好像是在生生熬着疼痛,也可能只是累了,没力气爬起来了而已。谁也不知道。 月云没有哭,她突然用力的张开了一半的眼皮,这是她现在能睁开的极限了。她好像突然有了力气,胳膊肘向前够去,吃力的挪到了正前方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下。 很可惜,冬日的大树都是自身难保,只剩下涩恪的树干和颓败的危枝,完全没有能力为月云遮风挡雨。 但也不是毫无作用,最起码,能让人心里舒坦些,觉得好歹有东西可以靠靠了。 当然,心理作用有时候非常强大。就像这个时候,月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一点意识,从怀里心口的位置摸出来了那枚长命锁。 月云歪着头看着长命锁,脏兮兮的手指在上面细细摸索着。上面刻了祥云,还有飘逸的“长命”二字。 其实刻的非常精细,完全不像无夜说的那么不堪。大概他是魄磬楼的楼主,所以对自己手工的要求才会那么高。 这样的一个长命锁,就单单说精细程度,最少也要一天一夜。更何况白天无夜总是陪着月云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熬了几个通宵。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月云丝毫不在意这些了。她只是在想,肚子里的小东西,还没有来这个世界看一看,还没有带过这个长命锁。 她突然很想看看那个小东西会是什么样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应该是个男孩子吧,毕竟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女孩子早都生气了,只有男孩子才能撑到现在。 应该会长的很好看吧?毕竟抚云那么好看,就算自己可能会拉低抚云的水平,好歹也不至于不堪吧? 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习文,还是喜欢习武。也许会文武双全,就像抚云那样,那么聪明,那么善良,又无所不能。 呵... 月云突然挤了挤自己的嘴角。 谁说没有人爱自己的? 明明还有啊! 现在不就在自己肚子里吗?自己要多么愚蠢,才会想要他和自己一起去阴曹地府散步。 不管发生什么,他肯定会跟自己站在一起的!毕竟他救了自己这么多次,而且一直陪着自己走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啊,月云现在连抱着树干爬着坐起来都已经非常吃力了,更别说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大冬天的,雨水透冰,汲骨而去,不过这些月云已经习惯了,倒也没什么难熬的。 关键是大冬天的,这个鬼地方,又是这个鬼天气,不要说野鸡野兔了,连个野果也没有。 月云总觉得,其实要是有,自己撑撑还是能爬起来的,毕竟不必自己一把,谁也不知道希望的力量能有多大。 可是,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过希望的力量的确是强大的,因为这让月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新的活路。 就在眼前,月云一眼就看见了。 树皮。树皮是可以吃的。据说味道也是不错的。这是小时候在暮下西哪里看的书上记载的。 当时月云觉得这个人若不是太过无聊,就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专门挑着树皮的口感和味道来做研究? 现在看来,那个人着实是神机妙算,大智若愚,极其有先见之明的。 也不知道下次毒发会是什么样子,反正这一日,月云一直处在半梦半醒,浑身发木发麻的状态。 痛觉降低,视觉听觉嗅觉什么的一概减弱,弱到聊胜于无。 赌一把也比坐以待毙的好,月云终于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振作了起来,研究起了面前的大树。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二节 几度何苦 落雪满头颅(中) 澜襄国皇宫 在哪!她去哪里了! 重缘出不了房门,也没有告诉他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月云不在自己旁边了。 按道理来说,昨日大婚结束后,他就能见到月云了。 可是,没有,到现在都没有!月云不在自己身边,重缘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不可能不回来,如果她不在他身边,连觉都没有办法睡好! 一定是出事了!她不能一个人出去太久。 “砰!” 铁链坠着手,身上穿着铁衣。拔不出封穴道的针,不代表摔不出来。 重缘手撑着地,硬生生将身体向下砸去。 “砰!” 翻身砸下,后背的针已经没入肌理。 只要摔出一根,重缘就能流转内力,震出所有的针,就能震碎铁链离开这里! 心里又信念的人,是不会记得自己身体状况的尴尬的,正如同此时的重缘。 “砰!” 胸中泛起甜腥,一个不小心,鲜血从口中呕出。 还差一点。 “砰!” 又是一口鲜血,已经快了,胸前的一根针已经摔出了大半。 “砰!” “砰!” “砰!” “哐!哐啷!” 一次次猛烈的撞击,胸前的银针一点点从肉里褪了出来。 巨大的痛意和怒意交织后产生的力量,属于超出了自然范畴的一种异能,往往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一根针飞出的同时所有银针尽数被震出,铁衣在一股巨大的内力冲出中,在重缘身上破碎开来,碎片在空中爆开,稀稀拉拉的掉在了地上。 “哗啦啦!” 铁链从拷手脚的地方开始碎裂,恍惚间一阵风扬起,在闷压的空气中贴着重缘的身体化作了齑粉。 “咚!” 重缘捂着心口一脚踹开了房门,不顾又从心口反出的一股鲜血。 前些日子连日的放血,加上封穴道的一百零八根小指粗细的针,让重缘已经力不从心。 然而重缘不知道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自己完全不在意,依旧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 无夜在哪! 重缘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在隔壁的房间找到了无夜,又轻而易举的拽起了无夜的衣领。 “她在哪!” 看见无夜一个人在房里,重缘一刻也忍不了了。 “呵...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无夜似笑非笑的抬起来头,正对上了重缘血红的眼睛。 “我在问你最后一遍,她!在!哪!”重缘松开了无夜的衣领,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冰冷的吐出。 “大婚当日。”无夜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独孤清把他带走了。” “独孤清!”重缘咬着牙念道,身形一瞬间已经移到了门口,突然又回过了头,“你等着!” “你的匕首在桌上。”无夜还是开了口。 等着吗?无夜看着重缘离开时带起的哑风,自顾自的苦笑了一下。明明没有犯心疾,可心痛却是这样真实。 “出来吧。”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带着黑色面具的人从帘后走了出来。 “国主,大祭司他...” “重缘要是不走,谁去替她解毒呢?”无夜自嘲的笑着,“流渝宫那批货现在怎么样了?” “回城主,现在长的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无夜勾了勾唇角,“你现在说话倒也吞吞吐吐了,可是因为我没有叫你宝贝?” “属下不敢!”黑衣人身形慌乱了一瞬,“只是,属下不懂,国主既已烧了藏蘼谷,又何苦将藏蘼花都移到皇宫里用自己的血再重新种起来?” 无夜无奈的笑了。所有不理智的行为都会付出代价,这一点无夜从小就明白。所以他所有的计划向来都会留后手。 可偏偏这一次,是自己退缩了。 他本想借助流渝宫运藏蘼花那批货,让重缘发现,再去劫花。等那批花用完了,重缘自然会心甘情愿的将月云送到自己身边。 可没想到月云到了重缘那里,脾气阴晴不定,让重缘不得已不让沫桥在晚上去找他,这就耽误了沫桥情报的上达。 加上后来芸儿的事,又连着放血,让重缘更脱不开身顾及千秋岁的事了,没有发现藏蘼花,这才让计划失败,逼的无夜不得不冲动,联系自己在千秋岁的内应直接将月云劫到了澜襄国。 至于藏蘼花,无夜断然不会真的让藏蘼谷化为灰烬。不论如何也要为月云留一条后路。 留下重缘,不是为了让月云心安平静。无夜知道,因为有心疾,才意外能中了藏蘼花毒却不受毒性影响的自己,依旧能让月云心安。 可,能够抑制月云体内毒性的,只有重缘的内力。只要重缘将内力给了月云,月云就再也不会受藏蘼花的折磨了。只要大婚结束。 事与愿违,最终无夜也没有办法阻止月云离开。 “宝贝~你现在倒是对我的事情上起心来了呢?”无夜戏谑一笑,直直的看着黑衣人面具后的眼睛,“为什么那日要刺杀她?” “噗通!”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属下不敢!此事不是属下所为!” “哦?” 那就有意思了。的确不是她干的。读心术从她的眼睛里看的清清楚楚。 “你看看你~我又没怪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无夜挑了挑眉,“起来吧,藏蘼花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重缘先不用管,你回去盯紧千秋岁。不要让千秋岁出乱子。” “是!” 黑衣人走后,无夜悠哉游哉的到了大殿。 同样的大殿,早已没了那日喜殿的布置。冷冷清清,好像空气都在讽刺着这空旷的大殿的孤独。 殿下跪着一个女子,带着斗笠,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可是等的无聊了?”无夜坐在了国主的金椅上,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了殿下。 女子见无夜到了,站起了身,眉眼中满是怨气,“国主就这样放了重缘?” “呵~宝贝今日脾气倒是不小啊~”无夜随手玩起了自己的发梢,漫不经心的回着,“不放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国主好不容易将重缘控制住,就这么轻易的又放了?” “宝贝~”无夜淡淡一笑,“这个世界上,能困住重缘的,只有他自己。” “可国主是有办法留住他的!不是吗?”女子的声音越发带着气。 “可是我平日惯着你了?”无夜眯起了眼睛,女子一听,立马变了神色,不再开口。 “你那边什么情况?” 女子行了个礼,重新开口说到,“国主猜的没错,公子带她回去后,就将她关了起来。她现在武功尽失,是逃不掉的。” “呵~”无夜的笑容中带了几分不屑,“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也能用出囚禁这种不礼貌的手段。这些正人君子,表面风雅,不过如此。” “国主说的是!属下回去会继续盯着的!” “宝贝~”无夜突然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女子,“终钦门有没有怀疑你呢?” “没有!他们不会怀疑到我身上的。” “那就好。”无夜顿了顿,“我在想,宝贝如今是终钦门的内奸,会不会有一日,也做了我的内奸呢?” “属下不敢!”女子微微一愣,急忙解释到,“属下永远不会背叛国主!” “哦?是吗?”无夜的狐狸眼微微一转,“在我眼皮子底下杀我要的人,就是你尽忠的方式吗?” “属下没有!”女子斗笠垂下的轻纱开始微微的颤抖,“国主!属下是什么样的人您是最清楚的啊!” “正因为我清楚。”无夜的笑容变得深邃莫测,“下不为例。下一次,你知道我会怎么样的。” “属下...” “好了!”无夜有些没了耐心,一想到月云,无夜就会开始烦躁,“你下去吧。盯紧独孤清,她若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汇报。” “是...”女子的声音有些委屈,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大殿。 出了皇宫,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终钦门。 刚刚飞出澜襄国,女子转了个弯,到了涅华国常乐镇。 “姑娘打尖啊,还是住店啊?”这个时候,洞天客栈向来是比较冷清的。千娇低着头拨着算盘,这种散客,她没兴趣好言好语的招待。 “千娇娘,可以时间坐坐?” “嗯?”千娇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末了还是礼貌的走出了柜台,带着女子进了一间雅室。 “不知姑娘,想与我谈何事?”不以真面目示人,这让千娇对眼前的女子没办法提起交谈的欲望。 “我来,是想帮你。” 语气有些居高临下,千娇对这样的语气素来没有好感。不过多年周旋于人际关系,千娇也不会让女子对自己的不满有分毫的察觉。 “哦?姑娘到说给我听听?” “听闻洞天客栈与清水司大司命不睦,不知此事可当真?” 千娇瞥了一眼女子,“我们小客栈,开门做生意的,哪里敢跟清水司作对呢?” “千娇娘不必在我这里虚与委蛇。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哦?怎么帮?姑娘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女子直起了身,“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不要钱的消息,我千娇还真的不敢要。” “你讨厌的人,和我讨厌的人是同一个人。那我们,就是朋友。” 千娇微微一愣,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姑娘说吧,什么消息?” “千秋岁大祭司重缘,是清水司大司命的兄长。现在大司命中了毒,只有大祭司重缘手里有解药。” “那又如何?” “大祭司如今受了重伤,又独自落单在外。若他活不了了,千娇娘觉得,没了解药的大司命,还能活几时?” “呵呵~姑娘的意思,是让我趁机除了那千秋岁大祭司重缘?”千娇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女子,“重缘的武功和手段,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就算受了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姑娘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借刀杀人,的确是个好方法。不过千娇一个武功平平的弱女子,能在江湖上混到现在这种程度,自然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洞天客栈一直在找传闻中的织魇仙子,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呢?”女子突然开了口。 织魇仙子?传闻,织魇仙子能随意入他人梦境,亦能织梦将他人困于梦境,杀人于无形。洞天客栈寻找此人多年,可是一直无疾而终。 “织魇仙子的下落,换千秋岁大祭司一条命。千娇娘自行权衡。” 第三十三节 几度何苦 落雪满头颅(下) 涅华国皇宫天牢 虚古始终没有出现过。 小天窗始终能打进混浊的光影。也许这光在外面会是明媚的,可到了这里,这个阴暗潮湿的四方小笼,也会跟着希望和生命力一起被黯潮吞噬。 耳边时常能传来叫骂声,求饶声,还有尖锐的惨叫和哀嚎。有趣的事,有了人的声音,送竹反倒是不害怕了。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靠墙盘腿坐在牢房后正中间的位置。 虚古出事了。 送竹并不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让她感到憋闷不安的,是虚古。 在所有人眼里,虚古是高高在上只手遮天的国师,在朝堂中翻云覆雨,他的话,哪怕是皇上也得听。 可送竹却知道虚古的谨小慎微,明白虚古的机关算尽,眼睁睁的看着虚古的寡欲自制心怀天下不求回报。 如果虚古到现在也没有来,那么,只能说明,虚古出了事。送竹隐隐有预感,这件事与那日虚古说的刘大人脱不了关系。 可惜自己不会武功,当日若能认真的学学...送竹在心里暗暗懊悔着,如果是姐姐,恐怕现在早都已经出去了吧。 不过,逃狱可是大罪。送竹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吱~”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此事的寂静,送竹抬起头,只见牢房的门开了,又是魏大人悠悠的走了进来。 送竹低下了头。她并不想跟这个魏大人做过多无意义的交流。 “姑娘,可考虑好了?这供,招是不招?这罪,你认还是不认?” 送竹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才面无表情的将目光定在了魏大人身上,“我要见国师。见不到国师,我不会认罪。” 两个手下替魏大人搬来了座椅,其它几个,连着撩开烙铁一类的一系列刑具,成套的抬进了送竹的牢房。 “姑娘已经三日没吃没喝了,喝点水吧。”魏大人捋着自己的小山羊胡,侧靠在椅背和扶手之间。今日他的右手上还多了两枚白玉菩提胆,正有节奏的盘着。 喝水?送竹当然不会拒绝,自命清高以身试法这种蠢事,只有以前的送竹才会干。现在的送竹,一定要活到见到虚古那一刻。 喝完了水,送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刑具上。 “姑娘勾结乱党,隐瞒身份,探取天机阁情报,欺骗皇上和国师,又犯了欺君之罪。姑娘,本官在问你最后一遍,你招,还是不招?” 魏大人好像变了个模样,一时间言辞之凌厉让送竹不禁心里一怔。这让送竹马上意识到了,他们是真的要动刑屈打成招了,这一切并不是开玩笑的。 一动了刑,就彻底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见不到国师,我死也不会认。”害怕当然是害怕的,送竹其实怕的要命。但是气势不能输,送竹硬是压下一口气,顶住后腰,这才不卑不亢的开了口。 “好吧。”魏大人不再与送竹纠缠,“这烙铁和银签,姑娘挑一个吧。” 送竹当然不会愚蠢到真的自己开口挑一个,只是淡淡的看着魏大人。 魏大人冷笑了一声,“这银签啊,就是就姑娘的指甲缝里穿进去,穿过手指三个骨节,最后穿到手腕。一手五根,那时轻轻一挑,银签破皮而起,白骨森森,姑娘这手,往后可就废了!” 废了吗?听起来...就很疼...可是... 果然,患难见真情。送竹摇了摇头,很无奈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虚古对自己来说如此重要。 “我说了,不见到国师,我不会招的。” 不招大不了废一双手,招了,怕是死都没个痛快,非得凌迟或者五马分尸那样才行了吧? 送竹不想死,她还想再见虚古。她还没认认真真的虚古说过一次,她很喜欢他。 还有绛儿呢,绛儿已经失去过一次娘亲了,送竹不会让绛儿再失去一次。 再疼,也得撑到见到虚古,留住一条命,才能见到绛儿。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棒的选择。 就是现在告诉魏大人自己是芜漠国的亡国公主本人。那么皇上必然不会这样让自己死在这里,最起码,能证明自己不会和炎懿国余党勾结在一起。 然而,送竹不会说的。 若是说了,虚古就是欺君大罪。 看来,是有人利用自己要陷害国师,若是自己招了,如今酿成了大祸,国师怎么也得有个失察之罪。 送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选择拿自己下刀,但是送竹知道,既然下了,必然是向虚古的要害刺去的。那就更不能招了。 自己死了就死了,虚古要是死了,绛儿就真的完蛋了。 猝不及防,送竹已经被绑在了一个冰凉的铁凳上。好久没有碰过凉东西了,原来是虚古一直将自己照顾的很好。乍的一坐,送竹全身一紧,不由打了个激灵。 一个行刑的下人手脚利落的就将送竹的双手固定在了铁凳的扶手上。扶手上各钉有五个小铁环,一根手指进一个铁环,还真是刚刚好合适。 “姑娘,你若再不说,我们这银签可是不会心疼人的!到时候真进去了,姑娘也别跟我们着后悔!” 送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魏大人。 魏大人见送竹不说话了,心想也许是她怕了,接连又开了口,“姑娘,若你现在招了,未必就是死路一条。等受了刑,姑娘扛不住了,结果都是一样,又何苦呢?” 好歹魏大人当日在宫宴上亲眼见了国师对这个姑娘的照顾,真要动手时还真是觉得不好下手了。万一日后国师怪罪,或是针对于自己,也够自己吃不消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魏大人还真的不愿意用刑。 只可惜,送竹不识抬举。魏大人手中的两个旋转白玉菩提胆忽然停住了,魏大人摇了摇头,给行刑的下人比了个手势。 “啊!”惨厉的尖嚎吓了魏大人一跳。 突然刺进指缝的银签毫不留情的朝着送竹的肉里钻去。送竹本就是从小怕疼,也没受过什么伤的人。一个猝不及防就叫了出来。 殷红鲜血贴着银签一汩汩的往外冒,顺着送竹的指尖流到了扶手上。越积越多,几近将送竹的手浸泡。从手指连到心中的揪心疼痛,一直蔓延到四肢,脊椎,送竹开始本能的颤抖,头脑空白。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银签已经穿过了第一个指关节,钻进了第二个指关节。 送竹甚至可以感觉到银签在自己的骨头上摩擦,一点点向前,带的骨肉分离。 还没等到最后一个关节,送竹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昏死了过去。 曾经自己的书法也是千金难求,以后,恐怕再也提不了笔了吧。送竹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啊!”才刚刚昏死过去,送竹又被一阵剧痛惊醒,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银签已经穿过手背到了手腕,就埋在自己的皮肤下面。送竹都可以看见,手背里不和谐的鼓起,那是包裹着银签的一个丑陋的形状。 下人见了,偷偷的跑到了魏大人身前,指着送竹铁青的脸色附在魏大人耳边小声问到,“大人,还继续吗?这姑娘看着好像已经快不行了。万一真死在这,这押还没画呢!” “这...”魏大人想了想,都已经动了刑,现在停下了也是前功尽弃,干脆咬了咬牙,“继续!我到要看看,她的嘴能有多硬!” 很快,第二根银针如法炮制的钻进了送竹的指甲缝。撕心裂肺的尖叫充斥着整个牢房。 魏大人听着这尖锐的声音久了,有些头疼,“姑娘,本宫再问你一遍,你是招呢,还是不招呢?” 为什么要招!本来就没有做过! 送竹嘴里不停倒吸着凉气,企图缓解这翻天倒海的疼痛。 见送竹还是不说话,魏大人又摇了摇头,手上的白玉菩提胆越转越快,“继续吧。” 第三根...第四根... 送竹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宁愿受刑也不要死的想法究竟有多愚蠢。 死了可真好,就不用忍受这种疼痛了。 鲜血已经沿着铁凳边一点点流到了地上,铁腥的气味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 第七根...第八根... 快结束了吧?总不能十个手指都插满了,还能再变出十个手指吧? 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送竹默念着,嗓子已经嘶哑,发不出声音了。 第九根... 正当最后一根银签要穿进送竹指缝时,忽然传出了一个冰冷的男声。 “住手!” 这个声音是? 虚古! 刚刚那么疼,硬是咬牙忍下来了的送竹,却在听到虚古声音的这一刻泪水滂沱。 终于来了!终于等到了! “国师?”魏大人赶忙点头哈腰的起身,示意让国师坐下来,“国师,您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呢!” 虚古对着魏大人点了点头,示意无妨,坐在了魏大人刚刚坐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样铁凳上奄奄一息的送竹。 “还没招?”虚古微微皱了皱眉,加大了音量,“你是招,还是不招?” 什么?是在问自己?是...虚古...在审问自己? 送竹突然睁大了眼睛,不敢想象的看着虚古,“国师!你在说什么!你让我招什么啊!” 带着哭腔的声音好像并没有打动虚古分毫,虚古冷哼一声,“看来是刑用的轻了?” “你说!我要你亲口说!我何罪之有!” “嗯?”虚古似笑非笑的看着送竹,依旧是那张印在心里的脸,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的那个陌生的人。 “身为前炎懿国乱党,还与炎懿国江湖门派有所勾结。此其罪一,你可认罪?”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四节 踢翻尘路 千凉只作一歌(上) 认罪?送竹不可思议到了极点,震惊的看着虚古,“如何是炎懿国乱党?又如何与江湖门派勾结?” “哼!”虚古不屑的转过了头,“姑娘进天机阁前在炎懿国的義赋宗耽搁数日,最后一次与義赋宗宗主交头后,便出现在了我天机阁的门口。你认,还是不认?” 什么?原来...他都知道? “认。”送竹缓缓的开了口。 “仗着自己的一张脸,企图博取我的信任,妄图获得我的感情,还诬陷构害我的侧夫人龙英将军,撺掇我二人反目,你认,还是不认?” “如何就诬陷枸害她了?又如何能让你二人反目?” 虚古的眸子冷了下来,“夺汤送炭此类小事已经不必详述,就光又激将法陷害她刺伤你,足以定罪。你认,还是不认?” “认。”送竹突然有些想笑。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自己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此次暗中替炎懿国乱党送信,又暗中拖住龙英将军,导致上百的百姓无辜丧命,你认,还是不认?” 拖住龙英?原来...他是要让自己为龙英这次的渎职当替罪羊? “不认!” “不认?”虚古突然挑眉看了看送竹。 虚古一个手势,猝不及防,最后一根银签直接从指尖穿到了送竹的手腕,干脆利落。 “啊!”破音了的哑嘶让虚古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厌恶。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以为,我天机阁会容得下一个叛徒?”虚古冷笑了一声,“从你晕倒在天机阁门口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知道你的来意了。莫要说你只是与我的亡妻面容相似,即便是我的亡妻,我也不会将感情给一个不识好歹的人。” 都是假的?都是装的?只是一场戏?他早已想好会在什么时候利用自己了。 此次将自己推出去,一来替龙英揽下了渎职之罪。二来,向皇上证明了自己为了涅华国可以毫无感情的衷心,消除了皇上的疑虑。三来,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轻而易举的就又挖出来了一名内奸。 当真好计策。当真好笑。 也是,他这种人,怎么会容忍一个曾经那样背叛他的女子呢? 一不留神,送竹真的笑了出来。 “笑什么?”虚古厌恶的瞥着送竹。 “我。不会。签字画押的。”送竹笑意越来越浓,“我不会让你和她心想事成的!” “你们还有什么刑法?来吧!就算被折磨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送竹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如此怨毒的话,但是,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合常理。 “是吗?”虚古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替送竹松了绑。 银签还穿在手上,送竹没了绳子绑着,一个吃不住力才铁凳上滑了下去,摔在了自己刚刚落在了地上的殷红里。 “我不想用刑了。我的侧夫人今日身子不太好,连带着,小郡主也跟着病怏怏的。此时用刑,怕是冲着了她们。” 小郡主!?绛儿!绛儿?他这是在用绛儿威胁自己?送竹简直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 “小郡主年龄还太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不要!”送竹这下真的慌了,恐惧袭上了心头,张乱的用胳膊肘撑着地,想要往虚古身边爬去,“不可以!你不可以!不可以!” “有何不可?” 这般凉薄的笑,仿佛射出来了千万把刀,彻底击垮了送竹最后的坚持。 “不要!我求你!只要你不...我招!我全都招!” 一盏茶后,天牢大堂。 “还是国师厉害啊!下官审了这么多日,银签都穿了,她就是不吐口。国师进去就这一会功夫,那个女奸细就全招了!国师高明啊!”魏大人一脸谄媚的给虚古摆着糕点。 虚古此时的眼神已经能杀人了,大概是因为魏大人对于天牢不适合吃糕点这件事还没有足够的意识。 “国师,那这个女奸细,我们?” “流放拿骓山。”虚古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眼下局势不好处决,尽快将她流放吧。” “是!国师英明!” 涅华国终钦门 “你说什么!”独孤清心头一惊。 “公子,是真的。重缘的诛杀令已经在江湖上放出去了。”雪莲女眉头微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水司那边怎么说!” “清水司...他们...”雪莲女面上有些为难的神色,“清水司,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难道是月云自己放的?可是月云为什么要对重缘放诛杀令呢? “还有...” “还有什么!” “月云姑娘...已经不在终钦门了。” “什么!”独孤清猛地坐了起来,“她跑出去了!” “公子...”雪莲女小心翼翼的开着口,“是,送饭的姑娘说,门口的饭菜都没有动过...刚开始还以为是月云姑娘没胃口,也没敢打扰。后来连着几天,这次担心月云姑娘不吃饭不行,推门一看,人已经没了。” 独孤清只觉得自己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开来,独孤清好像依旧意识不到一般,锋利的碎瓷片边角被压进了手掌,粘稠的血液通透进了撒出的茶水中,慢慢和冷却的茶水融为了一体。 为什么还要跑呢?从前她是最识时务的人了。为什么现在宁愿命都不要了也要跑呢? “公子...我们现在...” “找!”独孤清的瞳孔没有聚焦,可声音带着巨大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那...诛杀令一事?” “现在有人接令吗?” 雪莲女咬了咬嘴唇,“重缘武功高强,又...所以还没有人接明令。但是重缘素来劣迹,早已引起了江湖的公愤,现在借此机会,其它各大门派已经暗中聚集,准备围剿重缘。” “千秋岁呢?” “千秋岁里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重缘并不在千秋岁。” “既然是月云的意思,那重缘的事,就让千秋岁自己去处理。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公子...你当真不觉得,此时突然出现诛杀令有些蹊跷吗?月云姑娘虽然喜欢意气用事,可是绝不是荒唐行事之人,怎么会这次连给清水司都不打个招呼,就下了诛杀令?况且,重缘与月云姑娘的关系有...怎么会就...” “好了!”独孤清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耐烦至极,“我说了不用管你听不见吗!现在我要的只是把她找回来!” “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找回来!”所有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登时和懊悔一起袭上心头。自己被这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折磨了这么长的时间,为的到底是什么? 独孤清不知道。 但是独孤清现在非常确信,自己一定要把月云找回来!一定!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公子!”一个姑娘突然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怎么了?这里你们不能进来啊!”雪莲女有些不悦,急忙走上前在冰窟门口拦住了那位冒失的姑娘。 “不是!雪莲姐姐!公子!不好了!” “什么事,说吧。”雪莲女见独孤清没有吱声,这才示意那个姑娘可以开口了。 “那个!千秋岁大祭司重缘,现在堵在谷口了!说是找月云姑娘,要不要开谷?” 重缘?说曹操曹操就到。独孤清忽然转过了头,“不开。“ “那...” “我去会会他。” 独孤清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朝着谷口走去。重缘没有想象中那样凶光毕露杀气腾腾,一看起来就来者不善的那副模样。 相反,独孤清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敢确定,重缘身上,的确是曾经从未出现的狼狈。 在独孤清的映象中,重缘一直是孤狼一般独来独往杀伐果断的存在,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又傲视群雄的存在。 他有温柔的笑容,也有蚀骨的冰冷,还有双眼血红的杀戮。但相同的一点是,独孤清知道,重缘这所有不同,都只是为了月云。 为了月云得罪整个江湖,这种事只有重缘干的出来,也只有重缘敢干。 “你?” 独孤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重缘抢了先。 “云儿在哪!我要见她!” “云儿?”独孤清挑了挑眉,如今的重缘,倒是让他提起了莫大的兴趣。“大祭司赶路前来,路程倒是不远,怎么弄的如此风尘仆仆?” 重缘此刻真的想一瞬间用自己的匕首了解了面前看笑话的独孤清,但是他不能。 只有他知道云儿的下落,并且,重缘没有力气了。不要说杀了独孤清,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在透支了。 “我问你,云儿在哪!” “大祭司急什么?怎么也是千秋岁的主人,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沉不住气?”越是如此,独孤清便越不想随了重缘的心意。 “没时间了!我问你云儿在哪!”重缘已经急得脑子有些发晕,他一点也不敢想象月云现在毒发会是什么样子,只要想想,他就已经觉得五内俱焚,比毒发在自己身上还要痛苦万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独孤清似笑非笑的看着重缘,身形稳如泰山,和面前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去了的重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耐心到达了极限,火气上头,重缘猛地抽出匕首,同时迈步冲了上去。 不知是重缘太慢了,还是独孤清太快了,只一个回手,重缘就被独孤清的袖风抽倒在地。 一个仰视,一个居高临下,不知为何,仰视的眼神中的力量却死死的压住了居高临下的那个。 “你告诉我,你在急什么?急着着她算账?还是要她放你一马?” “你在说什么!” “哦?大祭司不会不知道吧?月云已经放出了诛杀令,现在整个江湖,大祭司你可是上了诛杀令的红人了。” “你说什么!”云儿...要杀自己? 为什么! “不管因为什么,大祭司还是省了这份心吧。”独孤清转过了身,慢慢朝谷里走去,“她不在仙逸谷了。大祭司请回吧。” 为什么!她对自己已经憎恨到了这种程度?不仅有了必杀之心,还下了诛杀令?让自己成了整个江湖整个武林的公敌? 会不会...不是她? 可整个江湖,除了她,还有谁能有诛杀令呢?重缘趴在地上,苦笑了一下。 其实趴在地上挺舒服的,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歇歇了。真的...有点累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重缘结局二 黯月重重 永溺无悔(一) 阴沉沉的天,寒冬的风好像夹着刀子,最起码对于现在的重缘来说,足够要命。 “这个傻瓜,想要我死,直接告诉我就好了。这样放出诛杀令,万一,波及到你自己...那时...我该怎么保护你...” 爬起来,到底需要多大的决心,多大的勇气?逆风而行,身上一百零八个血洞到底有多疼?没有人知道。 就像没有人知道,重缘会什么时候再次倒下一样。但是,但凡有心之人,也许都能看出,或许心里的一段信念,还能帮他支持很多的时间。 “她...没有武功...走不远...” 重缘一点点从仙逸谷往外找去,他知道,身上有藏蘼花,只有距离不远,是可以感受到的。 非常抱歉,重缘这一次,真的很抱歉。他没办法再帮云儿杀掉云儿不喜欢的人了。如果他现在死了,就没有人替云儿放血解毒了。 前方一片渺茫,潮冷的风似乎在向重缘浑身是血的重缘倾诉着自己的不欢迎。 连着几天大雨,土地还是湿润的,这样的大雨,足够拥有冲刷一切的能力了。疏离的清新赶紧的气味,就好像在告诉重缘,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是,重缘不死心啊! 一步一步的寻找着,一个一个山头翻过去,一棵一棵数的摸索,甚至徒手翻开了荆棘丛,生怕他的云儿掉了进去。 若是老天爷给机会,重缘这种不要命了的信心,早该找到月云了。可偏偏,月云藏的好,老天爷最近又很忙,所以就非要再折磨一下重缘。 或许是真的感动了老天爷吧,最后老天爷还是看见了。没找到月云。但是,重缘在矮树丛上发现了一小块红色的残锦。 虽然已经经历了风雨的洗礼,但是已经是万绿包罗的山林中,确确切切的一点红色! 仿佛获得了莫大的信心,重缘更加坚定不移,好像蹒跚的老人,一步一坚定的寻找着,还得捂着胸口护住自己心房,以免内力透支太多,一不小心随时就会暴毙。 这时,只有天才晓得,重缘有多么感谢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伤。若不是常年带着各种大大小小的伤,早就坚持不住倒下去了。 就凭着这么多年习惯性的忍耐,其实,重缘现在感觉也还好,甚至还感觉自己,能再撑上个好几日。 还是命不该绝,重缘没有暴毙,月云也没有。当重缘突然感觉到心里传来异样熟悉的安心感时,登时舒了一口气,全身一软,摔了下去。 “还好没事!”重缘眼睛突然就红了,不是杀气的红,是第一次,心酸的红,哽咽的哭腔冲破了喉咙,“云儿...你吓死我了...” 重缘忙不迭失的爬到了已经被枯叶埋没了的月云身前,她很安静,很乖。 还有鼻息,这样很好,这样就不会难受了。重缘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 重缘揉了揉眼睛,替月云擦干净了满是泥泞的小脸,还是那张印在心里的脸,重缘非常欣喜。克小脸上了无生气的惨白,让重缘忽而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 月云下身被一片血红包裹着,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平坦的小腹已经告诉了重缘,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种什么感觉?大概是...上头?重缘顷刻间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充满了力量,没一会就连滚带爬的找回来了所有的草药,替月云生了火熬了起来。 褐色的液体在火上咕噜咕噜的冒着白泡,升起股股的轻烟。极其熟练的划开手腕,鲜血缓慢的一滴一滴打落进了药中。 药?重缘有些为难的看着熬好的汤药。 荒郊野岭,没有勺子喂药,对于现在来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并没有太久的思忖,重缘端起了被自己粗略的凿成了碗状的石块,淡淡抿进了一口汤药。 苦劣生涩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扩散开来,顾不上太多的考虑,重缘俯下了身。 唇齿相依,苦涩的味道,从一个人的心里,转移到了另一个的嘴里。一时间,竟为两个奄奄一息的人续了命。 自己都站不起来了的重缘,此时,抱着月云找到了一个能遮蔽风雨的山洞,连带着草药草药火堆,举家倾移。虽然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却不会再倒下了。 很快,看着睡梦中的月云,重缘做了一个大胆的,愚蠢的,不要命了的决定。 没错,重缘觉得自己的云儿永远都应该是干干净净高高在上的,所以,重缘下了山,要去给月云买几件红裙。 还有,糖果。重缘记得,月云怕苦。 还有干粮,要买些鸡和排骨替月云补补身子。 最后,重缘并不想让月云看见自己尴尬狼狈的样子,所以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才重新回了山林。 世界总是这样,人不可能一直倒霉。 重缘没碰见想接诛杀令要杀自己的那些人,这是重缘已经回去了以后,才反应过来了自己劫后余生的。 杀人剐肉卸骨,重缘尚可眼睛都不眨一下,却在为月云换衣服的犯了愁。 上一次...仁曲教...重缘猛地想了起来,那一次,蒙了眼的。 这一次... 还要洗血污和淤泥,还要上伤药,还有,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了。大概吧? 红了脸也许就只是一个瞬间而已。收拾一个时辰,悸动一整天。喂了药又喂了汤,重缘终于趴在干干净净又香喷喷的月云身边睡着了。 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睡梦中都是女子连绵不断的哭声,重缘猛地惊醒,才惊觉这不是做梦,月云醒了。 毫无防备的一掌正中重缘的心口,好在月云没有武功了,只不过打的重缘一阵咳嗽。 “你为什么要来!你来干什么!”有些无助的哭喊,重缘从没想过,月云这时竟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孩子,也许是,她在孩子时,从没真正明白做过孩子。 心口吃了痛,重缘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的将月云一把抱进了怀里。 终于醒了!终于没事了! 温热的怀抱,好像是一记助燃的火药,顷刻间点燃了月云所有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救我!你凭什么救我!你让我死啊!为什么我想死都不可以!” 撕心裂肺的嚎哭,着实让重缘有些手足无措,重缘除了帮月云拍拍后背,一时间竟然什么都做不出了。 “你为什么...”哭喊持续了很久,这样在安心踏实的怀抱慢慢平静了下来,“为什么...才来...” 才来?重缘一时语塞,紧紧攥起了拳头,“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的孩子没了!”抽噎依旧连绵不断,“我的孩子没了!孩子没有了!” “对不起...”话音刚出,肩头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月云毫不留情的一口下去,会不会掉一块肉那只是看心情的事,重缘一动不动,任由着月云发泄。 对于重缘来说,只要月云不逃出自己的怀抱,怎么发泄怎么闹都可以。除非,月云要杀了自己。这是不行的。重缘不能让自己的血,弄脏月云的衣裙。 嘴还没有松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咬掉那块肉,可是月云却瞪大了眼睛,诧异至极的盯着重缘。 嘴唇缓缓离开了重缘的肩头,月云满嘴的鲜血,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你...”月云好像又要哭了,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你...你的血...” 重缘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肩头,不过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着实为时已晚。 “解药...你的血...是你!”月云终于知道,自己解药中腥甜的味道究竟是什么了。 “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千秋岁的内务,就是不想让我看见,地洞里的百鬼行?” 重缘神色复杂的看着月云,天知道他有多后悔自己竟然在一片温柔中,忘记了血是解药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每天偷偷摸摸出去,不让我看见,是为了放血替我解毒?” 重缘没有说话,他现在真的恨不得打死这个没出息的自己。 “所以,你才一直瞒着我,不愿意告诉我我到底中了什么毒,解药是什么?是不是!”月云突然意识到,原来是自己错了。 错的人一直都是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付出,默默的对自己好。 原来他,所有的欺骗所有的隐瞒,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那个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爱发脾气的自己! “为什么!”月云扑进了重缘怀中,“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重缘咬着牙,好半天只能挤出这三个字而已。 “重缘!你混蛋!”月云突然又开始掉眼泪了,这让重缘不得不怀疑,女人的眼泪其实都是有定量的。如果之前没有掉眼泪,那可能就是在酝酿,等积攒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再一次性的爆发。 “你混蛋!你为什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咽越发的委屈起来,“他们都欺负我!你知不知道!他们欺负我!” “不会了。”重缘听的心都碎了,皱着眉头替月云抹着眼角的泪珠。 “我找不到你了!无夜说,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看见你!”月云吸了吸鼻子,紧紧的抱着重缘,情绪总是能够在眼泪中得到宣泄,“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啊!我不是逃走的!真的!” “我一直在找你啊!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对我!” “他们都骗我!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没有!”重缘突然脱口而出,“永远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我的孩子没有了!”眼泪再一次喷薄而出,重缘却不似刚刚那边的手足无措了。 “都过去了。”重缘轻抚着月云的脸颊,“都会过去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再也不会了。” “你这个大混蛋!你为什么不说!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说啊!” “我不想...”重缘咬了咬牙,“只要你开心就好。其它的,有我。”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重缘结局二 黯月重重 永溺无悔(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月云的伤一点点的恢复,重缘的伤也慢慢养了起来。 月云没有武功的好处就是,毒发的时间被延长了不少,这对重缘来说虽然无所谓,但是对月云来说是好事。 月云爱发脾气,没武功了的小拳头还老喜欢打在重缘身上嘚瑟。按道理来说,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是非常不对的,这属于恩将仇报。 不过,看起来重缘好像很享受的样子。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种事。 当然,有时候,女孩子太惯着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重缘又做了一件不顾脑子的事。月云刚刚睡着,重缘非常意外的听见了山洞外有异响。 武功都开始恢复了的重缘,还能是那日的重缘吗?凭借着多年的经验,重缘很快意识到,外面有野禽。 考虑到现在出一次山洞,就会多一些危险。毕竟重缘现在并不是一个人,若是那些要杀他的人再找到月云,那就不好了。 那么,多打一些倒霉的野禽,就能给月云多补补身子。所以,重缘转身就朝着声音找去。 一身武功,恢复了个三四成,能飞能跑还是非常实用的。虽然其他的还需要时间,不过总会好起来的的,重缘坚信着。 不到片刻,重缘就提着那两只比他还要时运不济的野兔重新回了山洞。 当然,现在不济的时运已经从野兔身上转移到重缘身上了。 可以想象到,突然感觉不到重缘了,在睡梦中猛地惊醒,发现重缘真的不在了的月云,充分爆炸下的状态。 排山倒海般的怒火朝着重缘打去,而且,不得不说,月云现在真的很喜欢哭鼻子。 “你还回来干嘛啊!”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你要走就走嘛!我才不需要你呢!你走啊!” “我不走。”重缘有些无奈的放下了兔子。 “你走啊!你留着是要干嘛!你可是大祭司,留在这个破山洞里干嘛!” “我不会走。”重缘带着温柔又委屈的笑容,走到了月云面前,双手一摊双眼一闭,示意月云可以随便揍了。 “哇!”月云嗷的一嗓子就哭出来了,正好扑进了重缘的怀里,“我以为...你又不要了!我以为,你烦我了!” “永远不会。”重缘睁开了眼睛,帮月云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是不是很不懂事...老是欺负你...” “这样很好。”重缘眼中满是温柔。 曾经担心之前做的事,还有月云的毒,会被她发现。那么月云的粘人的确是一件让人非常头疼的事情。 可是现在,月云都已经知道了。那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重缘巴不得月云就一直巴在自己身上,再也不离开了。 “那你会不会烦我!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 “咳咳!”重缘脸上突然有些尴尬,“对不起...” 好吧,真的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会欺负你,你会信吗?想想也知道不会信的,所以重缘当然没敢说出口。 “现在才道歉!黄花菜都凉了!”月云撅着嘴角,不高兴的说着。 “那...我也...给你...?”重缘快速的思索着此劫的脱身之法。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雄性的求生欲是共通的。 “绑吧!”条件反射般,重缘已经双手相扣,送到了月云面前。 “那你还打我呢!” “云儿随便打!”这种话,晚回一秒就是致命之灾,重缘当然比谁都明白。能在月云这个小姑奶奶手里撑到现在,其中经验不说八九,也是摸了个七八了。 “那你还不给我解药!” “那...云儿也下毒!也不给我解药!” “那你还说,问我爱不爱你,还逼着我说,爱你!” “我爱你。” 嗯?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老天爷!嘴瓢了!重缘突然从耳根开始泛起了红意,脸上的表情就那样凝固在了原处,看起来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你说什么?”月云突然安静了下来,歪着头看着重缘。 “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 “不是。”月云突然打断重缘的语无伦次,“我想再听一遍。” “我...”重缘大脑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了。 “我也爱你。”月云莞尔一笑,“对不起,后知后觉,来的晚了些。” “没!没有!不是...” “缘起是你,缘末也是你。”月云轻轻的贴在了重缘的胸膛上,“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再也没有别人了,好不好?” “好不好嘛!”看重缘不说话,月云自然知道重缘脸红害羞,撒着娇的诱导着重缘。 “云儿...”重缘无声的将手环到了月云身后三寸处。 “怎么了?” “砰!”看着怀里软绵绵晕过去的月云,重缘将月云扶好,轻轻抚了抚月云的头发。“乖,睡一觉吧。” 事实上,这又是一个新的因果循环。 也就是说,如果重缘那日没有下山去买东西,也就不会被接了暗令合伙围剿他的江湖中人发现行踪。 那么,今日就不会带着人包围这座山头。 如果今日他们没有包围这座山头,重缘也就不会突然感知到了威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打晕月云了。 结果就是,情到浓时被突然打断的重缘,现在非常愤怒。 重缘想了想,熄了山洞里的火堆,又找了枯木和石块堵了洞口,最后又给山洞设了隐匿的阵法,这才朝外面飞去。 打,是想都不要想的。打不过!重缘是动武不怕死,但是不是傻子。听着声音至少三十来号人,现在的重缘,能打过两三个已经是上天恩德走了运了。 他出来,当然不是硬拼的。而是要引开这些烦人的家伙,以免他们惊扰到了月云。 这几天的时间,让重缘无比的确信,诛杀令一定不可能是月云下的!就算是,只要月云自己没有说起,重缘还是会习惯性的把她解决所有的不和谐。 毕竟,此人对自己下诛杀令,那就肯定不会对月云安什么好心。不管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此时到此为止就好,不能牵扯到月云。 现在的轻功,跑,应该问题不大。 重缘算了算,只要自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飞出去,那他们就会朝下一个山头追去。倒时自己再用轻功抄小道绕回来,就没事了。 好在找月云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的路都翻遍了,发现了不少没人知道的小道,此时倒是正好。 月云从迷离中醒来时,已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要发脾气,可环顾了一圈才发现,有些不对。 为什么...洞口被堵了? 火也没点...重缘今日好像...没有熬药? 他...去哪了? 大概是因为被宠着有恃无恐的关系,月云在重缘身边虽然乖张霸道脾气大不讲道理,可是离开了重缘,却是逻辑清晰思维流畅条例明确的。 就比如现在,重缘是真的没有回来,月云反倒是不觉得是重缘不要自己了,而是毫不犹豫的推测出,重缘出了事。 可是...会有什么事,能为难到武林杀手第一人,千秋岁大祭司重缘呢? 月云从几根枯木中间的缝隙钻出了山洞,天色还尚早。 嗯?一钻出来,山洞就不见了,只变成了一片死路。这些月云终于开始紧张起来了。 阵法都用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在月云之前也没少在这个山林里折腾。树皮都扒着吃了,也没发现有狼来吃自己,这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也就是说,只要重缘没跑出这座山,哪怕都死的只剩骨头了,月云也能给他刨出来! 当然,出了这座山就不行了。 可是,月云非常确信,重缘一定不会离开这座山。他知道自己在等他,所以就算是要死,也会挺到回了这座山再死。 这么多年了,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 就像,月云从未怪过重缘的心狠手辣,重缘也从未怪过月云的蛮横霸道。 所以说,老天爷一定还是有眼睛的,天道好轮回是存在的。 当初重缘是怎么一寸寸摸爬滚打找到的月云,如今月云就是怎么摸爬滚打一点点的找到了重缘。 从日出到日落,再从日落到日出。月云险些毒发,终于在毒发前的最后一刻,找到了一身伤还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的重缘。 那时,月云好像突然明白了,重缘为什么不带自己离开山洞的原因。 原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如今的月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极善于伪装隐藏的小姑娘了。她终于明白了,那些无用的伪装,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耽误时间的莫大的笑话。 一个缱绻的吻落在了重缘染血的唇角,很轻,很慢。尽管重缘不知道,却依旧包含了月云此刻倾尽全力的执着和勇气。 当然,月云毕竟是重缘带大的,所有愚蠢并不是独有的。两个人同样傻的冒泡,才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会采药,没有生存能力,现在也扛不动重缘了的月云,做了和当初重缘一样的决定。 下山买药,这样才能让重缘醒来。 当然,月云是计算过的,自己现在走下山,买完药回来,一路跑着的话,最多要一天。月云相信,重缘还能再撑一天。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重缘结局二 黯月重重 永溺无悔(三) 月云比想象中回来的慢了些,也许是累着了,疲惫的脸上纵然是看见喝了药的重缘慢慢睁开了眼睛,也还是挤不出一丝笑意。 “云...儿...” “没事了。”月云抱着重缘的上身,双腿微曲垫在下面,好让重缘能舒服些。 “为什么?是谁要杀你!” 重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即使说了,除了带给月云烦恼,并没有其它的任何用处。这让二人一度陷入了沉默。 “不想说,就算了。我信你。”半晌,月云终于开了口,“能不能走了?我扶你回去。” 看着今日的月云格外的好说话,重缘点了点头,支撑着爬了起来。 冬日干枯贫瘠的山林里,一红一黑两个身影,摇摇晃晃,一步一蹒跚,却是点燃了一片寂静的,最美的生气。 “你还知道回来?”月云打趣着问。 “不能...咳咳...让你找不到我...” “尸体也是算找到了?” “尸体...也是回来了...”重缘语气中带着些坚定。 “是。尸体也是我的重缘哥哥。” “嗯?” “重缘。” 没人知道重缘是怎样奄奄一息回来的,也没有人知道月云是怎样毫无武功救回重缘的。 一个没有问,一个没有说。终于,二人达到了之高无上的默契。 当然,生活重新回归了愉快和平静。 上次那个被打破的话题,重缘没有再问,月云也没有再提起。 好像是被忘记了...也好像...是已经不需要语言的答案了。 那么,重缘又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一如既往不带脑子的决定。 毕竟,月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山洞里。病好了,就该出去走走玩玩。 所以,在重缘听见,月云想吃常乐镇的糖葫芦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不是现在。 重缘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月云的毒,还没有解。 也许,这次回去,就回不来了。重缘想着,云儿,也该好好的过自己的人生了。 钻进山洞的细风卷的火光摇曳,内力缓缓的流淌,经过重缘的手心,流进月云的心口。 月云睡的好像并不踏实,眉头微簇着,好像在做着什么不知名的梦。 天色大明,重缘牵着顾好的马车回来了。 一路颠簸,月云很开心,那是重缘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的笑容,眉眼弯弯,两个若有若无的小梨涡,一切,都如同初见。 糖葫芦比想象中的还要甜,尤其是月云喂的,可是吃进心里,就变酸了。 酸楚反了出来,一下子打的重缘眼里泛出了红意。 是真的,好想,再听她唤一声,重缘。 “好吃吗!”月云笑眯眯的问到。 “好吃。” “好吃你多吃一点嘛!”月云一脸的天真无邪,“喏,我再喂你吃一个!” “怎么今日这么乖?” “你不喜欢嘛~”月云撒着娇的挽起了重缘的胳膊,“这不是...有求于你嘛~” 重缘破天荒的答应了,让月云一个人去街上转转。毕竟,现在有他陪着,月云才会真的陷入危险。 而且... 在月云的身影,消失在了闹市中时,重缘离开了。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带着慷慨赴死的决心,武功丝毫不剩的骑着高头大马,在回千秋岁的路上招摇过市。 涅华国终钦门 “公子!知道了!有消息了!”雪莲女拿着信,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哪里!” 天知道独孤清这几日究竟是怎样守着情报网不眠不休的熬过来的,鹰都快熬死了,独孤清却还觉得自己能再熬熬。 “常乐镇!常乐镇!” “走!”独孤清一刻也不耽搁的朝着常乐镇飞去。 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人呢!”独孤清简直是想杀了终钦门的废物,常乐镇挨着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坏透了的红衣女主。 “公子...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 “嗯!”独孤清猛地抬起头,朝着雪莲女指的方向看去。 洞天客栈? 独孤清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食指和拇指交互摩擦着,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洞天客栈。 “盟...盟主!?”千娇吓了一跳,赶忙将独孤清迎进了雅室。 “盟主?今日屈尊前来...是?” 独孤清此刻惦记着月云,丝毫没心思在这和千娇冠冕堂皇的兜圈子,“清水司大司命,在哪?” “这...”千娇神色微微一变,思忖了片刻,索性抬起头,大大方方的回答了起来,“清水司,前大司命,自尽身亡。”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就静止了,带着所有美好的记忆,被永远的封存在了这个冬末。 “你说什么!”纵然是此时拍案而起,独孤清内心也并不相信千娇的话。 “盟主,请你稍等。” 没多久,千娇拿回来了一个木案,案子上摆着三件东西。 “盟主,大司命临死前交待了,若是盟主前来,便将这个桃花玉镯相还。若是澜襄国国主前来,就把这个夜明珠与这个长命锁一道相还。” 独孤清的脏话险些脱口而出,这三件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话!” “大司命...没留话...” 恍然大悟,她这是,什么都不愿意给自己留下了啊!倒是,一分一毫都不相欠了。 “大司命拿了你们洞天客栈的药,你千娇就拿了她的命!这生意,可真是会做!” 千娇忽而笑了,反而挺直了腰板,“盟主可别这么说,都是做生意的,谁也不能坏了规矩。就是皇帝老儿,也没有强买强卖的理可不是?” “那日是大司命自己找上门来,说是赔我一条命,让我叫停了那枚诛杀令。她说第二日就赔命,可我当即就停了那诛杀令!” “大司命豪气,还没等第二日,当晚就回来了,眼都不眨就将那毒酒一饮而尽了!这盟主要是怪罪,可实在就不讲道理了!这可是大司命自己的选择,您说是不是?” 是?还是不是?还有用吗? 即便赔了命,她,也再不会穿着一身红衣踏月而来了。不是吗? “尸体呢...” “大司命特意叮嘱了我们,让我们把她的尸体烧了,骨灰啊,随风扬了。她说,她爱自由,不愿意死后,再受束缚了。” “当真...什么话都没有了?” “盟主,是真的没有了。不过大司命那天就住在东街那个客栈,来的匆忙,可能会留下些什么东西,不如盟主你上那瞧瞧?” 世事总是无常。就像,本该死的月云并没有死,反而让没那么无辜的重缘背了锅。 又在所有人,包括重缘自己都认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月云又重新站了出来,承担了这拖延了多日的死亡。 而这一切,重缘都不知道。也算是,月云死的如愿了。 掌柜的安安静静看着账本。 “老板,前段时间有个姑娘,红衣的,大概...这么高...”独孤清手下笔画着,“掌柜的可还有印象?” “有的有的!她那日还留下了一封信,迟迟也没个人来取,我这才收到了今日。想来这位爷就是来取信的吧?”掌柜的非常慷慨的从柜台下找出了信封,客客气气的递到了独孤清手上。 “吾兄重缘 承蒙兄长所救,又得兄长多日关照,小妹不胜感激。只是,再回喧嚣,小妹方觉尘世潇洒之好。兄长,还是往日那个兄长,小妹,却不是往日那个小妹了。 云儿,早已成了月云。今日一别,是去寻曾经梦寐的自由了,兄长若当真祝福小妹,便切莫再寻。今日一别,再无相见。小妹,望兄长事事顺遂,一切安好。勿念。 令妹月云” 最后一封信,也是给重缘留的!独孤清不顾一切的拿着信朝千秋岁冲去,他要将这封信拍在重缘脸上! 他要让现在风生水起的千秋岁大祭司亲眼看看,这个红衣女子,究竟为他付出了什么! 事情的起因,就在月云为重缘买药的那一日。 依旧是那个因果。 如果重缘没有为了保护月云,而孤身引开那些人,就不会受重伤,在逃回山林的路上就昏迷不醒。 那样月云就不会为了救重缘而下山买药,也就不会知道,重缘上了诛杀令,被江湖围剿。 之后,月云也就不会为了救重缘,故意说自己想吃常乐镇的糖葫芦,骗着重缘和她到了常乐镇。 月云说,想自己去街上逛一逛,重缘破天荒的没有阻拦。正好,月云走进了洞天客栈的大门。 也许这个世界上,知道是谁下的这张诛杀令的,也就只剩下月云了。 千娇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月云一命换一命的要求,这让月云心中是十分安慰的。 月云想了想,还是说要第二日再死,重新回了客栈。 是真的,还想再见重缘一面。 太阳渐渐落山了,月云没有等到重缘。月云突然想到,如果见到了重缘,也就不能再有机会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不重要,月云知道,已经不会再有人对重缘下手了。他是安全的,就什么都好了。 月云留下了一封信,回了洞天客栈,永远,消失在了洞天客栈。 “重缘!你给我滚出来!”独孤清怒不可遏的冲进了千秋岁,曾经的风度翩翩早已荡然无存。 “盟主?”识愁有些吃惊的看着独孤清,“盟主,大祭司不见人,您...” “不见?不见我就打到他见!” 大概是盟主的身份,独孤清来势汹汹的冲进去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着,愣是一个敢拦的人都没有。 最后,独孤清终于在最里面的屋子找到了重缘。 “盟主,要不,你先把信收着?”识愁在门口拦下了独孤清,好像生怕独孤清会惹了重缘,“这是大祭司给大司命的信。还要拖您带去的。”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好说的!独孤清恶狠狠的打开了信。 “吾妹云儿,见信如晤 吾此一生,罪恶无数。千错万错,业障缠身。所有恶果,该由吾一人承担。云儿的心意,吾愧不敢当。 只愿,从此离开江湖,远离喧嚣,再不必违心顺世,肝肠寸断。此去一别,莫要再寻,今日便手书一封,将千秋岁交于云儿的清水司。还望吾妹,多加费心。 望,吾妹,身体康健,日日展颜。 兄长重缘” 独孤清愣了,轻轻的推开房门。 灿烂阳光映在了少年微笑着的面容上。 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 也许是透支的太厉害了,也可能是,功德圆满,今生,再无遗憾了。 书信太短,记不尽来日方长。常乐镇到千秋岁的路程太短,走不到白发苍苍。 总归,守了初心,惟愿他好,离别,了无遗憾。 第三十五节 踢翻尘路 千凉只作一歌(中) 让送竹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死。手上的伤被粗略的处理了一下,就套上了沉重的镣铐。 送竹还没来得及自嘲,如今自己这样不套镣铐也是跑不了的了,就又已经被压上了囚车。 本以为是要押去问斩的,没想到走出去好远,也没到行刑场。 “国师仁慈,把你流放拿骓山。” 送竹这才知道,原来是流放。 如此说来,自己倒还真是深得国师“厚爱”了。山水迢迢,还有囚车可以坐。虽然不能遮风避雨,倒是不用自己长途跋涉,倒也省了力气。 短短几日,好像过了一个元年一般。 曾经的一切,如同过眼烟云,梦境了了。 为什么虚古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自己?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送竹想跑,可是已经废了的双手,就算是拿上了囚车的钥匙,也打不开囚车的门了。 送竹渴望着有一个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救下自己。不过一如既往,上天对她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眷顾,除了一路上频繁的雨水和寒风,再没有任何肯光顾这破落的囚车了。 荒芜过境,枯叶婆娑,赤裸的土地贫瘠的饥黄,时而有藏匿在孤山的野鸟诉出哀鸣。一眼忘去,前路绵延,望不见边界。 一路上,送竹倒也没有饿死。 四个官差总会在送竹快要一命呜呼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些干硬的馒头,拌些烈酒咽下肚,倒也吊上了一条命。 毕竟,涅华国流放的要犯,若是真的死在了路上,他们也实在担当不起。 但若是当真有穷凶极恶枉费性命之人,痴心妄想欲要劫囚车,那就另当别论了。 官差可不想还没回去领罚,就先行死在了在寸草不生的荒郊野岭。 就这样,囚车哐啷哐啷的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个头。 涅华国山林 月云醒来了。刚刚毒发时自己撕心裂肺的挣扎,还有触目惊心的伤痕留在自己身上。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毒发了,这几次,一次比一次猛烈。月云不知什么时候甚至拿树撞了头,大概是想让自己昏迷过去,从而逃避这惊涛骇浪席卷而来的痛苦。 那时到底有没有昏过去,月云不记得了。但是现在额头丑陋的还往外溢着鲜血的伤口,倒是生疼。 月云爬起身,看着被自己肆虐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斑斑血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忽而想起,有一种极善于侦破凶杀之人,会一种神乎其神的技能,叫做侧写。 他们可以通过罪案现场留下的痕迹,侧写出这里当日当时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月云突然很想找一个会如此技能之人,看看自己没了意识的时候,到底有多么疯狂。 好像...抚云就会?月云突然下意识想了起来,从前查仁曲教一案时,抚云就和天闲侧写出了欲无被杀当晚所发生过的事情。 好像做梦一样。 月云笑了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长命锁。 到头来,还是忘不掉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是忘不掉吗? 月云何止是嘲笑自己没有骨气。 就算是被欺骗,就算是他放弃了自己,让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本不该承受的苦难。可那个始作俑者,为什么还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 是为了那个淡淡的笑容?还是那如气泡一般一触即破的温暖? 沧海一刹,早该死了,却还想为他护住这个孩子。 也不知道,下一次毒发会是什么时候。月云看了看这些天被自己剐掉的树皮,越发觉得有意思。 其实...也不能怪他。月云知道,抚云从没给过自己什么天长地久不离不弃的承诺。 一直是自己...不要命不要尊严的纠缠,他一直是那样,遗世独立,容不得他人亵玩的模样。 可自己,偏偏就是爱他那个模样。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月云终于敢重新正视自己埋在心里最深的伤口了。 纵然不能在一起,那又如何呢? 命都快没了,这辈子要结束了,总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吧? 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再怎么藏,再怎么忘记,最终还是会记起来。毕竟对于一个死人来说,那些,都不重要了。 涅华国千秋岁 “大祭司!您终于回来了!”识愁一脸担忧的架扶着重缘往屋里走去。 重缘以前,总是一身伤留着最后一口气回千秋岁,识愁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一次,识愁着实吓了一跳。 重缘受这么重的内伤是从前绝无仅有的,加上失血过多,扶上床的瞬间已经昏迷不醒了。 识愁并不敢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现在江湖上重缘上了诛杀令。 在千秋岁,好歹还能保护重缘,识愁非常庆幸重缘还能回来。若是此次他还不回来,恐怕真的生死难料了。 让识愁没有想到的是,重缘醒的非常快,透支的昏迷就好像打了盹一般,很快就爬了起来。 “大祭司!”识愁赶忙冲到重缘面前,想要扶着重缘重新躺会床上。 “去!找!咳咳!”重缘捂着胸口靠在了床边。 “找什么?” “云儿!整个千秋岁!全部去找!” “大祭司!”识愁变了脸色,一下子跪倒在地,“您现在上了诛杀令!江湖上那些人随时都可能围剿千秋岁!” “不妨事!去!找云儿!”重缘好像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大祭司!您!” “我说了!不妨事!”重缘顿了顿,“流渝宫的人呢?” “在...地牢...”识愁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大祭司没回来,识愁不敢自行处置。” “带过来。” “大祭司!流渝宫内力阴毒!可能会...” “我说了!带来。”重缘似乎已经没力气发出更大的声音了,“你也不听我的了吗,” “这...”片刻,识愁还是咬了咬嘴唇,“是!” “先等等!” “嗯?”刚刚起身的识愁听见重缘又叫,急忙重新回身单腿跪了下来。 “无夜那边,现在有什么风声?” “他...”识愁越发搞不懂重缘的心思了,“澜襄国传出风声,要攻打辕岳国。” 攻打辕岳国?重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着实想不到无夜这是何意。 “为何?” “不知道...”识愁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原先,澜襄国自从那日与辕岳国建交以来,两国便一直交好。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澜襄国突然出兵占了辕岳国的两个城池。现在已经明着宣战了。” 无夜丝毫不留心月云的情况,反而还去攻打辕岳国,为自己开疆扩土,这是重缘完全没有想到的。 当然,没有任何人猜的到,一场血雨腥风,马上就要被掀开了。 “我知道了。”重缘眯起了眼睛,“云儿,你亲自带人去找。找不回来,你们就都别回来了!” 涅华国终钦门 “雪莲姐姐...我们这样...”艾迪娜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公子醒了...会不会怪我们?” “出了事有我。”雪莲女拍了拍艾迪娜的头,“千秋岁大祭司都回千秋岁了。此时,月云是在风口浪尖上的。公子不能再淌这趟浑水了。” “可是...公子让我们去找月云姐姐的时候,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啊...” “我不是说了,有我。”雪莲女抬起了头,“若是千秋岁大祭司不急着回千秋岁,我们尚能一寻。可大祭司已经回了千秋岁,倘若那些江湖中人为了杀重缘接诛杀令而死伤惨重,我们公子到时就要和清水司一起担当这些人命。” “现在月云不知所踪,我们大可以全都推到清水司私自下诛杀令,并未与盟主协商之上。若是现在依公子之命将月云找了回来,终钦门这是引火烧身!” “可是...”艾迪娜还是有些不忍心,“雪莲姐姐,你就让公子这样睡过去,他醒来了怪罪下来...” “就是搭上这条命,能护住终钦门,也是值得的。”雪莲女似乎很清楚,独孤清醒来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想来,公子段不会为了一个月云,置整个终钦门于水火之地。上次百花夭损失大半,我们终钦门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此时再不能养精蓄锐,恐怕终有一天立不住这第一宗门之位了。” “那怎么办啊?”艾迪娜一脸的担忧。 “那就...”雪莲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准备开始武林大会。就看清水司那边,会不会和我想的一样了。” 此时,清水司 清水司大殿一如既往的井井有条,小意坐在殿下的位置上,正在处理那枚莫名其妙不知来源的诛杀令的后事。 意烬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张诛杀令肯定不是许久没管理过清水司事务的月云下的了。 只是,何人还会有诛杀令,意烬想破天也猜不出来。 不过,看着架势,就是朝着清水司来的。既然是冲着清水司来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摊浑水,搅的再混一点。 江湖各大榜单更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名利当前,谁还有心情注意到,清水司一次诛杀令的失察呢? 一手祸水东引,不动声色的保护了月云,将矛头全部打到了那些跃跃欲试的武林中人身上,何乐而不为呢? 江湖名人榜 一、终钦门独孤清 二、义赋宗魏沧风 三、神医活白骨 四、千秋岁重缘 五、御天宇淮宴 六、清水司月云 七、苍武场十三叔 八、终钦门百花夭雪莲女 九、魄磬楼无夜 十、真玉观子舒 江湖风云榜 一、千秋岁重缘 二、终钦门独孤清 三、清水司水云 四、千秋岁识愁 五、苍武场唐牧 六、清水司赤练罗刹仇无泪 七、洞天客栈千娇娘 八、义赋宗天闲 九、清水司黑面醉鬼白日笑 十、流渝宫玉京 十一、精炎堂文元 十二、九霄花神想容 十三、天巧郎宿星 十四、鸳鸯公子不凉 十五、清水司同游 宗门排行榜 一、终钦门门主:独孤清 二、千秋岁大祭司:重缘 三、義赋宗宗主:天闲 四、魄磬楼楼主:无夜 五、仁曲教教主:顾送竹 六、苍武场帮主:唐牧 七、御天宇师尊:淮献 八、精炎堂堂主:文元 九、真玉观道长:子舒 十、火磐会盟主:古阙 武林盟主:独孤清 武林副盟主:天闲 清水司大司命:月云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六节 踢翻尘路 千凉只作一歌(下) 苍武场 “帮主,您说,清水司怎么这个时候更新了江湖各大榜单?” “呵,清水司,这是要明着让我们站队了。” “明着站队?” “清水司的大司命,可不是一个傻子。现在放榜,不就是明着告诉我们,这个诛杀令不是月云所下,让我们掂量清楚自己的份量,要不要和她清水司作对。” “那我们现在?” “明着别声张,叫我们的人乔装打扮一下,看着情况,暗地里护一下千秋岁。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动手。” “这样,岂不是会引起那些门派的公愤?” “所以我说,这是要月云要看看,江湖到底是谁要和她作对。明着让我们站队选,我们苍武场自然要帮着清水司。” “只是...这大司命现在行踪不明,武林盟主好像也没有着急要找的意思,看来是想对此事脱手。” “他再脱能脱到哪去?我的铁血戒指还没找回来,一日找不回铁血戒指,就要随时防着帮内各个舵主的内乱。现在依附盟主和清水司是最好的选择。” “之前,咱们帮助终钦门,虽是落着了好,可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了。” “他终钦门独孤清的确是别有用心,可这月云不一样,倒是有点意思,可以一赌。” 精炎堂 “堂主,这榜单都下来了,我们的计划还继续吗?” “继续?怎么不继续!她清水司下诛杀令,又把千秋岁捧到了最顶端,我都要看看,这千秋岁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堂主,这事蹊跷的很!你说会不会是清水司故意想找出与自己作对之人,这才放出诛杀令,准备杀鸡儆猴?不如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以免成了下一个流渝宫?” “荒唐!她堂堂清水司,怎么敢拿诛杀令开玩笑!上次同游被大司命收入了清水司我们动不得,我就不信,这次千秋岁也要归入她清水司!” “可是...千秋岁的实力...” “怕什么,双拳难敌四掌,咱们还有千娇娘那聚集的各路豪侠,加上火磐会,还有偃月阁、戊心山庄、烮魂府那么些门派,还怕等不到重缘离开千秋岁落单的时候吗?” “堂主说的是!那时咱们精炎堂也算出头了!” “何止是出头!倒时叫他们去拼命,咱们只管捡一个现成的,我到要看看,接了这天下第一杀手的诛杀令,他武林盟主日后要将我置于何地!” 火磐会 “盟主,来了来了!下来了!” “大惊小怪的,什么下来了?” “榜单啊!新榜单!” “哦?”古阙目光定格在了榜单上,“有意思,名人榜和风云榜竟然一点我火磐会的影子都没有!这宗门,我火磐会竟然也能如此之后了!” “盟主息怒!” “哼!这清水司分明就是不把我火磐会放在眼里!我倒还从来不知道,历届清水司大司命里竟然有不重视我火磐会的!” “那...盟主,咱们现在?” “现在?把人都给我盯好了!这次,就算他重缘长出翅膀来,我也定要让他插翅难逃!” “可是千秋岁...” “怕什么!只要他敢离开千秋岁,我定要让他人头落地!不是与清水司关系密切吗?我倒要看看,这千秋岁报错了腿,那时悔不悔!心凉不凉!” “咱们这样,不就是...彻底,与清水司...” “那又如何!江湖武林,能者上位,天经地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借着时机才能坐在清水司的位置上,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嚣张够了!等我请回九霄花神想容,我看看她还还能不能坐的住!” “清水司现在也有赤练罗刹,黑面醉鬼,还有那个狡猾的意烬和之前来路不明的同游,加上之前归顺了的释影谷,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那又如何!等我们请回了九霄花神,自然要她看看,这江湖,可不是她们家一家独大的!” 玉骨塔 “易水姐姐,您说,这清水司大司命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不管有什么意思,我们看着便是了。我们玉骨塔没落已久,如今只剩下咱们几个了,经不起他们折腾了。” “可是,寒心姐姐说,您早有打算了。” “如今局势,你们还看不明白吗?江湖说的上话的门派,哪个不是绕着清水司的?此次这是在告诉我们,清水司,要朝我们抛橄榄枝了。” “那我们,是接,还是不接?” “自然要接!我玉骨塔重回江湖,就看这次了!只是,万万仓促不得。既然盟主已经安排了之后的武林大会,那时便是最佳时机了!” “武林大会?像上次一样?” “上次?”易水不屑的笑了一声,“上次哪里叫武林大会?谁不是兜着实力上去的逗乐子的?整三日连个带血的没见到,不过是给朝廷演场戏罢了。” “那这一次?” “这一次,我们可得好好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清水司大司命究竟有几分实力,到底值不值得我们玉骨塔鼎力相助。” 偃乐阁 “阁主,这榜单都下来了,咱们当真还要帮着洞天客栈他们围剿那千秋岁大祭司吗?” “柳雾啊,咱们偃月阁的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一心为了名利的?只是憋屈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那玉骨塔与我们作对了这么多年,此次倒是按兵不动了,阁主,你说她们这是何意?” “她们?”杨赫娘轻笑一声,“她们这是向着那清水司去的,看见那赤练罗刹现在风生水起了,觉得现在清水司是块肥肉。” “她们觉得是肥肉,那咱们?” “咱们?自当是要好好斟酌了。等时机成熟,哪头风高就去哪头,我偃乐阁的人可不是蠢货,会为了一个区区洞天客栈卖命。” “可是,咱们的人不已经帮着他们围剿千秋岁大祭司了吗?” “那又如何?想让我们这些人少的小门派给他们当出头鸟,他们可当真是找错了人!我杨赫娘这辈子就没为他人做过嫁衣!” “那,阁主现在是想?” “有扬名立万的机会,自然要上。只是这若败了,可与我们偃乐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是快要武林大会了吗?我就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小门派,自有小门派的妙处!” “既然如此,阁主何必还要兜那么一个圈子,我直接带人去迷晕了他们,取了那大祭司的脑袋岂不干脆?” “放屁!那不就是当面得罪了清水司?百鬼行夺灵昼他们的下场你又不是没看见,这迷药,给他们可用不得!” “咱们偃乐阁的人,哪个出去武功不是一等一的?偏偏说我们见风使舵,被江湖不待见这么久,可真是憋屈!” “不急,眼下终于等到机会了,你倒是沉不住气了!” “等!等就等!不就是武林大会吗?我看看那时擂台上谁还敢压倒我们偃乐阁头上来!” 烮魂府 “主上,新的榜单下来了,江湖已经乱成一团了。” “乱就对了。他们不乱,我们哪有冒头的机会?” “主上说的是,他们越乱,咱们越要沉住气!” “同样是杀手,他千秋岁把整个杀手圈也垄断的太久了,我们烮魂府的影子,终于熬出头了。” “是啊,他千秋岁的杀手武功再高,也没有我们烮魂府的影子听话啊!” “你认魉觅盯紧风声,有什么消息即刻向我汇报。此次诛杀令一事,咱们撇的越干净越好。” “是!现在精炎堂火磐会他们已经和清水司杠上劲了,咱们自然不能像他们一样。” “他们?那是熬灭了其它门派,好不容易冒了头,小人得志。” “是啊!我这还说呢,他们啊,就是练武练傻了,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知道就好。咱们只要留着力气,等那武林大会,就知道花在哪家开了。” “这花左开右开,还不是最后得往主上这开?” “你现在倒是会说话。对了,那请花神之事,有什么消息没有?” “有有有!那九霄花神已经放出消息了,过一段时间会举办花神会,那时自然就是好机会了!听说啊,火磐会也在等着这次花神会呢!” 戊心山庄 “大哥!这榜单都下来了,你说你怎么到现在一点都不着急呢!” “是啊大哥!咱们兄弟四人,空有一身武艺,为何要一直在这里做缩头乌龟!不说那名列前茅的宗门,就看看那火磐会,那是个什么东西!灭了他们也就是大哥一句话的事!干嘛还要忍气吞声?” “好了!你们几个,有这个志气,到时候武林大会的擂台上见分晓!还有,那诛杀令!谁让你们跟着洞天客栈掺和的?” “大哥!你也知道,那千娇一说软话,我还哪有骨头拒绝啊!” “是啊大哥,虽说二哥这次是莽撞了些,可咱们山庄的那些防甲,哪个不是千娇娘给的?若是此事都不帮,岂不是太不够义气?这让人家千娇以后怎么看我们?” “罢了罢了!就你们有理。此时你们自己把握着分寸,点到为止。还有,下不为例!”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七节 一钩残月 不过犹在寻常(上) 拿骓山和送竹想象的并不一样,说是山,不过是一块栅着铁栏的荒原罢了。 里面的犯人不多,不过百余号人罢了。送竹心里想到时,忽然觉得不多不少,正好够开一个宗门,想到这里,不由微微扬起了嘴角。 一个回眸,耳边秀发随风轻舞,脸上还带着笑的送竹突然愣住了。 就在这个贫瘠的荒原,土地好像受潮了的锅巴,生着稀疏斑离的一小块一小块草根,就好像巴在地皮上的藓,毫无美感可言。 送竹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看见了一个依旧雄姿英发的熟人。 “秦...秦大统领?” 秦风自然一眼就看见了送竹,将那在拿骓山第一次看见的微笑照单全收。 没了铠甲,粗布麻衣的秦风,只是将头发在头上简单的束了起来。 没了往日的威风,瘦了不少,好歹是军队出身,身姿挺拔,倒是更显出了英俊潇廓的面容,在这面黄肌瘦的人群中,倒是格外乍眼。 “你是...那个国师救回天机阁的姑娘?哈哈,果然是像!若不是眉心的红痣,我还真也分不出来!”秦风走上了前来,“姑娘莫要再叫统领了,如今的秦风不过流犯一个,莫要再折煞我了!” “啪!”一个凶神恶煞的官差见着二人停留,不由分说一鞭子重重打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黄尘,“怎么着!当着是哪?还是皇宫?还不赶紧干活去!” 送竹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跟在了官差身后。 送竹的双手废了,这让官差对她的做活发起了愁。 在这里,女流犯只有几个,都是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舂米,天亮了就开始染布。 一开始,先将布放在一个及胸高的灶上的大锅子里煮上,煮好后就下染缸。 每口染缸上,都放着一块叫担缸板的木板。这些人先要从染缸里把布捞出来,再放在担缸板上沥水。 每个染缸后面,都埋了一个一光滑的木桩。要把沥了水的布套在木桩上,另寻一根短木棍插进去,这才能拧绞去水。 等好了,最后要将布晾在两人高的竹竿架上,这才算好了。等晾干了,收回来叠好,送去官差头子那,这才能领五个馒头。 至于男子,有的去种地,有的去放牛羊,送竹也分不清具体的,只大概记了个七八。 送竹现在的双手,恐怕出来前包的纱布已经长进了肉里,外面满是干涸的血迹。 加上一路上的雨水灰尘,这么多天也没换过纱布,里面化脓什么的已经想都不用想了,送竹自己都没有勇气叫人打开纱布看看。 最后,官差决定了,让送竹每日负责送饭送酒就好。不送饭的时候,就去帮着那些男子放牛羊。 虽然不用动手,但架不住熬人。送竹每日鸡一叫就得起床,快速的收拾完就要先跑去灶房等着,等饭好了,送竹就要用肩膀夹着食车去给官差房送饭。 刚刚送完,就得用最快的速度折回来,取了饭给最远的放牛羊的流放去送饭。 好在,其它人离得近,都是自己去领馒头的。下午因为路远,送竹也不必折回来再送,就留在那边跟着他们放牛羊,晚上再推着食车回来,也不算麻烦。 听起来不算是难,可是送竹很快就发现了,推食车怎么都得碰着手,实在是苦不堪言。而且,放牛羊基本上要走出去四五里的路,再推着食车,真的是要了送竹半条命。 好死不死,这日还挂了大风,送竹一波三折,这才艰难的到了他们放牛羊的地方。 “饭来了!快快!” 送竹累的坐在了地上,看着二三十号大男人饿狼般风卷残云的解决了食车上所有的吃食,不由有些巍巍叹气。 “你饿不饿?”突然,一只拿着馒头的手从送竹身边伸了过来。 “嗯?”送竹猛地一惊,回头一看,正看见了面带微笑的秦风。 “秦大...秦大哥?” 秦风又伸了伸手,示意送竹接过去。 “这...”送竹尴尬的笑了笑,其实送竹没什么胃口,手上火辣辣的疼的都不想活着,“这是你的,你快吃了吧。” 秦风并没有收回手,非常坚决的让送竹接过去,这时,秦风低头,扫到了送竹手上丑陋的纱布。 “你的手?” “没什么。应该是废了。” “他们,用刑了?”秦风吃惊的看着送竹,“你这姑娘也是傻,到头来结果都一样,白费了一双手!” “咳咳!”送竹会意一笑,“看来,秦大哥当日,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了!” “那倒没有!”秦风咧嘴一笑,“他们连用刑的机会都没给我,直接就给我流放了。” “噗!”送竹忍不住笑了出来,“秦大哥还真是豁达,这班委屈也能如此轻描淡写诙谐幽默。”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秦风坐在了送竹身旁,将馒头掰了一小块,举到了送竹嘴边。 “秦大哥...我真的...”刚一说话,秦风便趁机强行将馒头塞到了送竹嘴里。 “在这啊!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才能有一天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知不知道?” 嚼着嘴里的馒头,送竹突然觉得,荞麦馒头原来这么好吃。 刚刚咽下去,秦风便不由分说又塞了一块到送竹口中。 就这样,一块接着一块,一口接着一口。 眼泪蓦然的噗啦噗啦砸在了秦风的手背上。 委屈。怎么能不委屈?难过。怎么会不难过? 人都是这样,越发恶劣的环境,就会越发坚强。反倒是一点点的温暖,就能让所有的情绪爆发。 “没事。在这,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秦风对于送竹突如其来的眼泪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安静的坐在送竹身边,恰到好处的安慰着。 将头埋在胳膊里,蜷缩着的送竹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感觉到昏天黑地,这才渐渐收起了眼泪抬起了头。 他...竟然还没走?送竹有些诧异。 “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见送竹抬起了头,秦风笑了笑。 “送竹...” “好名字。”秦风想了想,“竹儿。” “竹儿?” “送竹太文了,在这里容易受欺负。”秦风想了想,伸出手拉过了送竹的手腕。 “你干什么!”送竹吓了一跳,她有点害怕别人看她的手,毕竟里面的惨烈情况,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接受。 “我帮你看看,我随身带着伤药和纱布的。这比不得外面,受伤是难免的。” “不用了!” “你这样,到时候感染了,蔓延上去可就不好了!” 感染?早就感染了吧!都已经这样了,何苦还要让他看见自己丑陋的手!“不用了!秦大哥,真的不用了!” 没有多余的话,送竹也没办法反抗,秦风已经强行扯开了纱布的小角,一点一点慢慢的揭开了那和泥土血液一起凝固了的纱布。 “会有点痛,忍着点。” 痛?十个手指都被穿了,还会再怕痛?送竹点了点头。 很快,送竹就为自己刚刚对于疼痛的不屑付出了代价,就在送竹刚刚咬住嘴唇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缠好了干干净净的纱布,也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对不起啊,刚刚怕你忍不住,这才打晕了你。” “啊?”送竹有些哭笑不得,打都打了,纱布也换完了,现在说对不起? “你的伤很严重!恐怕日后...” “手废了。”送竹淡淡一笑,“我知道。” “也不至于。”秦风一句话,突然燃起了送竹的希望,“恢复的好的话,动动还是可以的。不过需要很长时间。” 没废!还会在意时间久吗?送竹终于发现老天爷对自己不薄了一次。 这才想起来,秦风是上战场的人,自然会处理伤口。 “我不怕等。谢谢你,秦大哥。” “没事。”秦风轻描淡写的说着,“你很像一位故人,也算我对她聊表心意了。” “这可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送竹打趣道,“秦大哥说的,可是天机阁,国师那位苦命的亡妻?” “哈哈!是啊。”秦风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她,的确是苦命。” “秦大哥,与她交情甚深?” “不深。”秦风靠在了身后粗糙的树干上,“只见过几面。她是从前芜漠国的小公主,从小就养在了我涅华国皇宫里。到死,除了芜漠国公主和国师亡妻之外,连个名字也没有。” “她没有名字吗?”听一个不熟悉的人缅怀死去的自己,这种感觉,不亲自体验一下永远也不会明白。 “肯定是有的吧。也许国师会知道,反正我们,只知道她是芜漠国的公主,是国师的亡妻。” “既然秦大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何苦为了她,及福于我?” “同为天涯沦落人。总该尽尽心才是。”秦风笑了笑,“就像你,虽然流放此地,也比她幸运的多。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可是她,却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送竹眨了眨眼睛,“活着,就是幸运吗?有时,只道是生不如死呢!” “是这样。”秦风好像一点也没有生气,“对别人是这样,但对竹儿来说,不是。” “哦?为什么?”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就不一样?” “因为,你会活的很好。以后相夫教子,儿孙满堂。” “为什么?” “为什么?”秦风突然坐了起来,笑着打了一下送竹的头,“因为是我说的!” 哎? 很快,送竹就发现了,说是放牛,其实自己和秦风好像什么都不用做。 而且,其它的犯人好像都很听秦风的话,一口一个大哥,巴结的紧。 “我们...不用干活的吗?”送竹有些不解。 “有人爱干就去干。他们干了活,就有饭吃,我们不必和他们抢。” “啊?”送竹很快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那你不要吃饭的吗?” “要啊!”秦风满不在乎的回到,“没人会饿着我。” “啊?为什么?” “因为这的官差头子,以前是我的一个副将。被贬来这里看犯人了。” 这...果然,天无绝人之路。送竹还是相信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会照着一个人往死路上逼。 “那,秦大哥,你怎么不逃出去?” “逃?我为什么要逃?”秦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了起来,“我逃了,不就是告诉别人我真的有罪?而且,我逃了,那些官差怎么跟上面交代?” 也对,送竹同意了秦风的想法。不过,如果可以,她是一定会逃的。 “走吧,该回去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八节 一钩残月 不过犹在寻常(中) 最后一次毒发时,下身的鲜红彻底击溃了月云的心里防线。 没有人知道月云究竟经历了什么,也许,也不会有人真的想要知道。甚至月云自己,也不想知道了。 孤山上有一抹孤红。 孤山不动,孤红也不动。 孤山没有生机,孤红也没有生机。 原来,孤山只是在冬天睡着了。 那么,孤红只是睡着了。 月云好像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人猜,她会梦见自己变成了肚子里那个无助的孩子。 也许猜的没错,也许月云,只是想真正设身处地的在感受一下,给了她一场空欢喜的那个小生命,曾经的感觉。 也许,也有些自己的感觉。 有些,这个时候,她从真正的和自己那个曾经的孩子融为了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云醒了。 人的生存能力是非常强悍的,这点并不出意外。当然,也许每个人,包括月云自己,也知道自己会醒过来。 就像那个离开了她的孩子一样,月云也得离开自己的梦。 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事。 月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 她记得,自己叫顾红妆,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叫顾红妆。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千秋岁,却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去的千秋岁。 她记得,自己在软玉香待过,却不记得自己怎么去的软玉香。 她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那是住在她心里的少年,那天微风细雨,伴着琴音入眠,他说,他叫独孤清。 月云不记得那个少年的容貌了,也不记得声音,但是她记得,那个少年,叫她水云。 她忘了重缘,忘了送竹,忘了天闲,忘了无夜,忘了所有的人,也忘了抚云。不,确切地说,是忘了独孤清。 她不记得自己手上曾经的鲜血,也想不起了曾经的泪水。或许,是一件好事。 当然,还有一件不算好事的事,她好像想要找什么东西。她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月云在地上闭着眼睛躺了好久,最起码对于她来说,真的很久。 最后,月云爬了起来,朝着一栋金玉满堂莺歌燕舞的楼宇走去,上面挂了个牌匾,烫金三个大字,写着,凤栖阁。 凤栖阁里面有个寻妈妈,月云告诉她,自己不就水云了,叫顾红妆。 寻妈妈留下了红妆,好像这本来就在红妆的意料之中一般。 红妆记得自己会武功,会弹琴,会跳舞,懂诗书,还会读心术。 可是,武功施展不出来,读心术也没有用,这让红妆觉得,自己大概是记忆出现了问题,也没有再去多想。 她只想,快些赚够银子,好去找那个被自己弄丢了的东西,还有记忆中的那个人。 红妆在凤栖阁认识了一个叫星月的女子,那个女子很好看,还喜欢喝酒。 刚开始,红妆对她毫无感觉,可是慢慢,红妆总觉得她很熟悉,好像曾经,也遇见过一个爱喝酒会跳舞的女子。 她告诉星月,自己知道了,这里是炎懿国的凤栖阁。 星月笑着敲了敲红妆的脑袋,告诉她,“你啊!胡说八道!哪里还有炎懿国了呢?这里是涅华国的康阳镇!你可别出去乱说了,叫人砍了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样啊...红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一次上台一舞的时候,红妆知道寻妈妈花了几千两银子请来了不少贵客,又重装饰了大殿,其实是有几分忐忑的,毕竟她现在,真的没有银子还给寻妈妈。 不过,在琴音响起,红妆从台上缓缓飞侠时,看着寻妈妈的眼睛,红妆便知道了,自己不用还钱了。 一舞作罢,众人皆称,凤栖阁新来了位红姑娘,宛若瑶池仙子,惊鸿一舞,倾国倾城。 接下来,红妆出了一些小问题。她身子出了一些问题。 体寒盗汗多梦,而且,浑身都很痛。这就不得不养病了,好在星月照顾,恢复的很快。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修养了足足一个月,才准备了第二次上台。 红妆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但是有人记得。 有的人记得,从她彻底没了消息那一日,到现在,已经从寒冬到过了大半的春日。 也有人记得,从她彻底离开那日,到现在已有了九十九个日出日落。 还有人记得,从她消失那一人,到现在,已经攻下了一个辕岳国。 还有很多的人都记得,那一天之后,江湖掀起了腥风血雨,往日太平已经不复存在。 九十九天,这是一个好日子,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日子。他在今天,难得的笑了。 因为,他一直在昏迷的哥哥,今日终于醒了。尽管,哥哥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但是足够了,唯一一个亲人,没有永远的离开他,那就非常好了。 抚云醒了。 没有了武功,是自己早就已经知道了的事情,没有什么好缅怀的。但是,抚云对着自己没有了知觉的双腿失了神。 非常快,恰莎就为抚云准备好了一个对他正正好的轮椅。 抚云坐上了轮椅,一切都在慢慢习惯。 活白骨说,这能好,不过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些机缘和运气。 抚云没有认真听,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心出神。 手心里,深深的,连着心,镌刻了一个并不美观的图案,“云”。 她... 她... “她...”抚云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她...还好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天知道抚云听见不知道这三个字时,配合着独孤清有些无力的神情,是多么的绝望。 “怎么会不知道!” “哥...”独孤清就好像一个犯了滔天大错的孩子,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靠在抚云轮椅上的双腿,“哥...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她...我把她,弄丢了...” “弄丢了?” “我...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了...” 什么也没准备,甚至药也没有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的时间,抚云毫无意识的转着轮椅冲了出去。 速度并不快,但这是抚云所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了。 凤栖阁里今日异常的美,整个舞台都被换成了一个桃花形的琉璃台,到处都插满了桃花,就连红妆,都不由得赞叹寻妈妈的审美。 镇上的人都说,红姑娘一舞千金难求,就连别的镇子上的人也挤破头,宁可倾家荡产,也要一见这惊鸿一舞。 红妆早早的就在打扮了,也许这一次演的好,下次就能赚的再多些。这样,很快自己就能离开了。 可是,该怎么去找呢?从哪里开始找起呢?月云不知道。 当然,也可能是没时间再想了,时辰到了,该上台了。 红妆紧紧攥着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袖绫,借力荡下,飞到了舞台中央,就好像传说中的红衣瑶池仙子落在了栩栩如生的桃花蕊中一般。 那时,红妆有了第一个绰号,桃花仙子。 如果那时,有人知道这个桃花仙子,和后来的桃花血魔是一个人的话,恐怕也就不会觉得红妆有这么美了吧? 乐出舞起,红袖招出,满天桃花瓣徐徐落下,就在那花瓣雨中,突然一个不速之客冲进了大殿。 那是一只雄鹰,附身盘旋进了桃花雨中,发出了一声清厉的鸣啸。 红妆一惊,抬头望着那古怪的鹰,那鹰却也不飞走,见红妆停了下来,便大胆的落在了红妆的肩头。 满堂宾客正说着,就连鹰也被桃花仙子所倾倒时,突然,一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转着轮椅,慢慢进了大殿。 “这个姑娘,是我的。”清雅的声音从男子口中传了出来,飘进了众人耳中。 红妆和所有客人一样,都还没反应过来,寻妈妈就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哎呦~这位爷怕是还不知道我们这红姑娘身价吧?今儿各位贵客都是花了银子来看我们红姑娘跳舞的,您怎么也得等我们红姑娘先跳完啊!” “我说了,她是我的。”语气很淡,抚云嘴角微微上扬,看见了这个身影,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砸场子?” “就一个瘸子,红姑娘还能看上他?” “保不齐啊,带回去了也就只能看着!” “哈哈哈哈!” 所有的声音已经充耳不闻,抚云眼里,只有重回桃花下了的这个红衣女子。 “这位公子,可是不愿意看小女一舞?”红妆疑惑的开了口。 “非也。”抚云转着轮椅,到了桃花台下,“姑娘一舞,今日不能为旁人。” “哦?为何?” “因为,你是我的。”抚云缓缓的摘下了面具,极尽温柔的抬起了头,正对上了红妆有些错愕的眸子。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红妆是真的吃了一惊。不,不能说是吃惊,应该说,是震撼! 她...这是什么眼神?抚云也吃了一惊。 很快,抚云重新开了口,打破了这僵局,“三百两黄金,妈妈觉得可好?我再” 三百两?黄金!! 寻妈妈一瞬间眼睛都放光了,真的没想到红妆竟然是这样大的一棵摇钱树。 红妆还来不及反应,其它客人也没来得及反应,寻妈妈便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将红妆和抚云送进了房。 红烛摇曳,纱帐叠影,红妆坐在抚云面前,只顾着看抚云的容貌。 “没见过?”抚云开了口。 “没...”红妆正出着神,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对着抚云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你...长的太好看了...所以我刚刚...对不起啊...” “好看?”抚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叫什么?” “顾红妆。”红妆想了想,“叫我红姑娘就可以了,她们都这么叫我。” 红妆?抚云细细思索着,突然心里有些发酸。 “为什么在这?” “啊?”当然是为了钱啊!红妆显然没有想到抚云会问这个问题,诚实的回到,“自然是为了钱。” 钱?抚云皱了皱眉,“缺钱?” “对啊,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公子一样,随手就能为了一个烟花女子一掷千金。” “要钱干什么?” 红妆突然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花了三百两黄金,就是为了拉着自己问东问西? “不瞒公子,我想找一样东西。”红妆顿了顿,“还有,公子能不能别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觉得有点别扭。” 嗯?抚云笑了笑,“找什么?” 又来了!可惜,收了人家的钱,怎么也得陪个笑脸才是,红妆耐下了性子,“不瞒公子,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之前受了伤,醒来后就这样了。所以,我也不记得我要找什么了。” 是...这样的吗?她...忘记了? 抚云有些发懵。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抚云结局一 一周目 又逢君(一) 忘记了...忘记了吗? “你...”抚云的眼眸变成了包罗万象的夜空。 没有语言,只有屋里昏黄的摇曳烛影在证明在时间并没有凝结。 “不记得,怎么找?” 见抚云重新开了口,红妆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有心,总会想起来,总会找到的。” “我帮你。” “啊?”红妆吃了一惊,“你帮我?” 这个人真奇怪,花了三百两黄金,只是跟自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现在又毫无征兆的说要帮自己找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是很无聊吗? 见抚云点了点头,红妆赶忙开口到,“无功不受禄,小女与公子萍水相逢,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我现在只是烟花女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你想走,没有人会拦你。” 没人拦?红妆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没人拦呢?我若要跑,恐怕还没出这条街就会被抓回来!” “现在起不会了。” “不会?”红妆半信半疑的问到,“为什么?” “你可以试试。” 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红妆细细想来,一晚上能花三百两黄金的男子,而且长的这么...一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买下自己这么一个风尘女子,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离开了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而且...我也没有钱...” “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妈妈要。”抚云突然明媚一笑,“然后,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红妆突然警惕了起来。 “我说了,帮你找。” 天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红妆差一点就要弹起来摸摸抚云的额头热不热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子的好人!还真的能被自己碰见! “可是...公子为什么,要,帮我?”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红妆急忙点了点头,好像生怕抚云会反悔,“那我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抚云。” “抚云?” 抚云眨了眨眼睛,示意红妆没有叫错。 “抚云?”红妆有些诧异的又呢喃了一遍。 “抚云...”突然,红妆眼前一亮,抚云一见,忽然也眼前一亮。 “抚云!这个名字!好好听啊!” 就因为这个? 红妆并没有注意到,抚云刚刚熠熠生辉的眸子暗淡的有多么的迅速。 还以为... 不过没关系。抚云淡淡一笑,她不喜欢那些记忆,自己帮她记得就好。 原先两个人最珍贵的记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也好,自己没有忘,就足够了。 “走吗?”抚云风轻云淡的问到,仿佛刚刚所有的波澜,从未发生。 “啊?”红妆有些吃惊,“现在?” 抚云点了点头,转着轮椅朝外走去。 “哎?”红妆一看抚云都走了,急忙起身追着,“抚云公子,你等等!等等我!” 红妆倒也是个会做人的,虽然当时跟寻妈妈说的是一个月给她三千两,不过还是留下了二十两黄金,这才跟着抚云离开了凤栖阁。 “抚云公子,剩下的钱,还给你。”红妆捏着银票,递到了抚云手上。“还有二十两黄金,我,慢慢还给你。” 还?抚云没有拒绝红妆递来的银票,淡淡的开了口,“不必。” 什么意思?这是让自己不用还了?虽然...确实是不想还,不过红妆还是清楚,自己已经很麻烦这位抚云公子了,贪心可是落不着好的。 “那不行的!我已经很麻烦你了!”红妆走上前推着抚云的轮椅,“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是你相信我,我会还的!” 抚云重新带上了面具,答非所问道,“去转转。” 转转?红妆对这里也人生地不熟,抚云也不说想去哪里转,最后,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集市上。 不得不说,这里被涅华国占领了后,被治理的很好。这么短的时间里,曾经炎懿国的衰败已经不知所踪,反而是现在这样,灯火通明,夜夜笙歌。 集市大小摊贩吆喝着,人群接踵而至,热闹的紧。 抚云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尤其是现在,需要被红妆推着。 不过,倒也很好。她开心,就很好。 红妆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对眼前所有的花花绿绿都充满着好奇。 “抚云公子,你看那个灯笼!还有兔子形状的!” “你看你看!那边的糖人竟然有人捏出了个金鱼!” “抚云公子!那边有卖桃花首饰的,你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个桃花的荷包好不好?” “抚云公子!那边有说故事的!我们去听听吧!” 抚云突然觉得,这样很好。从前,抚云会把刚刚红妆说的所有东西都买下来。可是抚云刚刚突然发现,她好像,需要的并不是这些。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 “好。” 红妆一听抚云同意了,立马穿过了重重的花灯彩纸和风筝,眉飞色舞的推着抚云到了那个说故事的老人面前,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抚云身边听那老人绘声绘色的讲着。 “呦呵呵,你们猜接下来怎么着?这李家少爷啊,竟然为了救那刘家小姐,硬是毁了婚约,亲手将自己的心上人,一架大红喜骄送到了张家少爷府上!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形同陌路,可惜,可叹啊!” 老人讲着,到了用情至深处,竟还真真切切的掉下了几滴清泪,看的红妆有些诧异。 “他为何会哭?”红妆不解的向着抚云小声问到。 “情触,自然落泪。” “为何会触动?”红妆越发不解,“明明是那男子有错在先,有何触动?” “哦?”抚云微微扬起了嘴角,“错?” “是啊!那男子不分青红皂白,只觉得自己要救她,便能狠的下心将她交给别人!” “那又如何?” “说是为了救她,其实是毁了她的一生啊!他若当时肯坦然的和那姑娘说清楚,也不必待到最后二人含恨而终!虽然是他救了那个姑娘的命,可也是他杀了那个姑娘的心!这个悲剧的故事,他是最可怜的那个!也是最可恨的那个始作俑者!” “爱的深挚,不能为了自己的情,要了心上人的命,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月云歪着头看着抚云,似乎是没有想到抚云会说这么多的话。 “可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她,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个姑娘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若是我,我不会怨怪旁人,一切皆因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嗯?抚云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突然下起了大雪。一切皆因他?永远不会原谅他?说的,不就是自己? 自己从前,总觉得为她着想,可却从没想过,为她想一想。纵然此时抚云从未后悔,可终于明白了,是自己错了。 “走吧。”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啊?这就走了爱...”红妆有些意犹未尽。 “还想做什么?” “嗯...”红妆有些失落的起身推着抚云向前走去,“没什么,本想看看星空。只是今日,偏巧一颗星星也没有出来。” “日后会有的。” 红妆推着抚云随意的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虽然才刚刚认识这位抚云公子,可是红妆还是发现,他似乎很爱干净。 凡是放在外面的东西,他都是不碰的,红妆哪来好玩的,他也不接,只是远远的看着。得体,却也将自己怕脏展露的一览无余。 到了放门口,红妆本想先去抚云房中替他打扫一下,结果刚推开门便被抚云拦了下来。 看来,这个奇怪的公子,也不喜欢别人替他收拾。是觉得自己收拾的也不干净吗?红妆悻悻的回了自己的房。 可算是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红妆伸了个懒腰,倒头就栽在了床上。 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那只鹰飞进大殿时,红妆就已经开始觉得在做梦了。毕竟之前那么狼狈,就说明老天爷并不眷顾自己。 可是...今日的抚云公子... 其实,老天爷还是待自己不薄的!本想着自己是红人,这样出来肯定又不少风言风语,可那抚云公子不知跟寻妈妈说了什么,竟然一点乱七八糟的话都没传出来,倒是耳根子清净。 他到底是什么人?看这样子,肯定不是普通人! 能有这么大能耐,又这么财大气粗,还相貌不凡,难道说皇室中人? 不对不对! 红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皇室中人,生来诸多掣肘束缚,不会像他这样潇洒悠然。 难道,是江湖中的高人? 可他不会武功,而且双腿... 生意人就更不可能了!红妆一眼就知道,他那种清冷是与生俱来的,若是生意人,总是迂回谈笑间,像他那样傲凛,肯定是赚不上钱的。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难道,真的是天上下凡来帮助自己的谪仙? 带着好奇和疑惑,红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抚云结局一 一周目 又逢君(二) 没有人叫门,安安静静让红妆睡到了日上三竿。 糟了!他该不会是生气了,自己走了吧!确实是有些不礼貌了,红妆鞋都没顾得上穿,跳下床就忐忑的冲到了抚云的房门前。 “咚咚咚!” 嗯?刚刚敲完门,红妆有些吃惊的发现了,门居然没有锁。 “咯吱~” “抚云公子...”红妆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寻找抚云的身影。 嗯?他不在?红妆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抚云不在房间。 果然...他是走了... 红妆笑了笑,垂头丧气的转过了头,一道白影冲入了眼帘。 “你!”红妆不可思议的看着刚刚从外面转着轮椅回来的抚云,“你...没走?” “为什么走?”抚云看着红妆光着的脚皱了皱眉头,退出了房间。 红妆正不明白时,抚云已经拎着红妆的鞋子回来了。 “坐。”话音虽轻轻出口,但是红妆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听话的坐下了。 天呐!他这是!在给自己穿鞋子!?他...不是怕脏?红妆心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我!我自己来就好!脏!” 抚云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替红妆穿好了鞋子。 “咚咚咚!” “客官,您要的东西好了~” 抚云退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再回来时,红妆看见了抚云手中的桃花琉璃盏。 “这是?” “饿了吧?”抚云将琉璃盏放在了桌上,去旁边净了手才回到了桌前。 “这是什么啊?” “桃花糕。” 桃花糕?配上桃花琉璃盏?他从哪里来的?红妆可不觉得这间客栈的老板能有这种品味。 抚云轻轻捏起一块淡粉色的,制成了桃花形的桃花糕,举到了红妆嘴边。 这是?要喂自己?红妆低头咬住了那糕点,猛地一惊。 真的太好吃了!而且,总有一种,说不出都熟悉的感觉。 “慢点。”抚云端起了茶杯,“晚了一些。” 晚了? “拖老板找琉璃盏,久了一下。” 所有,他刚刚出去,就是去忙着准备这个? “那个,这个是你的吧?你快吃吧!这么好吃的东西,等下被我吃光了,你就没有了。”红妆不好意思的抬起了头,推开了抚云又喂到了嘴边的桃花糕。 “这是你的。”抚云淡淡道,重新将桃花糕喂进了红妆口中。 这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天知道红妆是多么的受宠若惊。 “那个...”红妆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我能问我,这个是哪里买的吗?” “嗯?”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红妆看抚云神色微微一变,急忙解释到,“我就是觉得,这个很好吃!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样以后,我想吃,也可以自己去买。” 熟悉?会有熟悉的感觉吗? 抚云淡淡笑了笑,曾经她爱吃辣的,可最爱吃的,却是这小小的桃花糕。 “想吃跟我说就好。”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在...” “再也不会了。” “啊?”红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抚云的意思,就已经被抚云重新打断了。 “去哪里找?” “呃...”去哪里找?这个...自己还真是一点数都没有,不过,红妆突然想到了那个人。 对啊!抚云这么厉害!他肯定会认识那个人的吧?就算不认识,也很有可能听说过!就算没听说过,他那么神通广大,有他帮忙打听,肯定也能省了不少的功夫!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要找什么了...但是,我还记得我要找一个人...” 红妆歪了歪头,见抚云没有打断,便继续说到,“他叫...独孤清...你认识吗?” “独孤清?”抚云心里一惊,不自觉的黯下了眼眸,“为何记得?” 为什么记得?那我要知道!还需要找吗?红妆有些无语,“呃...我记得,那一天他弹琴,他说,他叫独孤清...” 弹琴?抚云微微一愣,忽然扬起了嘴角,“为什么要去找?” “呃...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他了。”红妆撇了撇嘴,“我想起他,心里就会发酸。我觉得,他是我的心上人。” “不要找了。” “为什么?”红妆有些着急了。 “他不配做你的心上人。” 抚云的语气很淡,可红妆却有些生气了,“为什么!你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就不配了呢!” “既是心上人,便不该任由你流落至此。自然不配。”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红妆急忙辩解着。 “这么多日,他也不曾管你,实则无情无义之人。不值得。” 这次红妆真的生气了,“你懂什么啊!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如何就好了?” 红妆突然一时语噎。如何好?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可是红妆的直觉就告诉自己,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容不得他人半分亵渎。 “你不记得,他也不管你。或许本就是他害你沦落这般,你却一心寻他,不知道。” 红妆这次真的生气了,丝毫没想到抚云竟然会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而且!还都是在说自己的心上人的不是! 气血上涌,红妆抑制不住的骂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啊!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心上人!你肯定自己就没有心上人,才会这么揣测别人!也对,你不过就是一个瘸子!哪会有人想要和你厮守终生!” 完了完了!话刚一出口红妆就悔的肠子都青了。好歹他帮了自己,是自己的恩人,以后还要靠他去找人呢,自己怎么能这样骂他!还说他没人爱!还说他说瘸子! 这下死定了!红妆咬了咬嘴唇,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低着头甚至不敢多瞄红妆一眼。 抚云也没有说话,因为他懵了,被骂懵了。为什么,就连只能记起一个名字,也要这样护着他? 抚云突然觉得心里特别特别的疼,他再也不舍得打破红妆心里的任何一点点美好了。 “我带你去找。” “哎?”在下换红妆懵了,没想到,抚云居然好像一点都没有生气,还要带自己去找? 而且,他好像,很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真的认识?是不是真的有戏了!红妆有些雀跃。 “那个...刚刚对不起...”红妆感觉趁机道歉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刚刚太着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走吧。”抚云平静的转过了身,转着轮椅朝外走去,红妆赶忙跟上前,替抚云推着轮椅。 刚刚出了客栈,红妆就发现已经有马车在楼下等着了,就连抚云的行李也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马车上。 这就让红妆有些不好意思了,作为一个女孩子家,不光连个包袱都没有,而且两袖清风的出来,银子也没有。 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也就是袖子里一条长长的绣着鬼袖绫三个字的红绫,还有手腕上的一个桃花玉镯。怀里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银子的长命锁,和一颗看起来是所有东西里面最贵的的一颗夜明珠。 这些东西,都在向红妆证明着,其实有记忆的时候,她很有可能是一个有钱人。 红妆跟在抚云身后上了马车,红妆惊奇的发现,抚云的轮椅下别着两个把手,抽出来就是两根拐杖,这样抚云就可以自己支撑着上台阶了。 真是,他宁愿自己用拐杖,也不愿意让别人扶他吗?看着几个人将轮椅也抬上了马车,红妆终于可以出发了。 一路上,抚云都没有再开过口。红妆也不敢打扰他,只是自顾自的看着风景。 这里曾经是炎懿国的土地,多草原,多山谷。 到了晚上,抚云停下了马车,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终于第一次开了口,“可以,帮我把轮椅...” 红妆愣了愣,看着现在就算是拜托自己,也依旧不会让人有半分觉得窘迫的抚云,不禁心里已经确认了,他一定就是老天爷派来帮助自己的谪仙了! 轮椅出乎意料的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红妆扶着抚云下了马车,重新坐上了轮椅。 “天色不早了。你回马车睡吧。” 哎?他居然...是...为了让自己休息才下的马车?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在哪里休息啊?” “你见过行走江湖的男子睡马车的吗?” 哎?他居然...会开玩笑?红妆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抚云了。莫名其妙的帮自己,莫名其妙的对自己这么好,会不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我还不困。”红妆推着抚云到了旁边一棵树下,“要不我陪你坐坐吧?” “陪我干什么?” “要不,我们看星星吧!”红妆灵机一动,可是一抬起头瞬间傻了眼。 棉被似的云雾将夜空堵的密不透风,哪有半颗星星的样子啊? 看着红妆的傻样,抚云一不小心笑了出来,“我可以弹...我可以吹笛子给你听。” 笛子?他会吹笛子? “好啊!”红妆明显一副小妹妹迷恋大哥哥的样子,立马就捧着脸眼巴巴的等着了,“你说,你这么好看,有出手阔绰,还会吹笛子!又心地善良,得有多少女子为了你神魂颠倒啊?” 抚云不动了,不是愣住了。而是抚云发现,这个时刻,好像当年...抚云不忍心打破,只想让时间停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抚云公子,你有没有心悦的女子啊?能被你心悦的女子,她得有多幸福啊!” “有。” “有?”原来真的是有啊!红妆真的是羡慕那个姑娘羡慕到了骨子里,有这样的如意郎君,才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你回马车上睡觉。我吹笛子给你听。”抚云好像是在下达命令,可语气一点也不让人讨厌。虽然还有些依依不舍,不过红妆还是听话的上了马车。 一曲悠扬婉转,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可有想不起是哪里熟悉。 红妆闭眼听着,很快就打起了瞌睡,朦朦胧胧的就睡了过去。 夜里偶尔有些叮铃哐啷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碎响,红妆知道是山林里的平常,也没有多管,一夜睡的踏实无比。 自从抚云出现后,红妆每天都睡的很好,当然,也只有两天而已。 不过两天是红妆这段时间睡的最好的两天了。 没有恶梦,没有惊醒,没有失眠,也没有鬼压床,一觉天明。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抚云结局一 一周目 又逢君(三) 这是?今天,红妆起的到算是早,下马车一看,发现土地湿润,满是清新的草腥味。弯叶上还挂着珠露。 糟了!红妆猛地一惊,看来昨天夜里,是下了不小的雨!那抚云! 赶忙转头找去,一个弹指间,红妆着实已经惊都目瞪口呆。 目光所定之处,赫然立起来一座树屋,正是在昨日抚云坐的那棵大树下。 这是?红妆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树屋的门,只见里面已放好了一张木床,还有桌椅,石锅灶木碗筷一应俱全。 坐上还放了一盘精致的桃花糕。 抚云不在房里,红妆找了一圈,这才确定了。 他去哪里了? 红妆有些不放心,毕竟抚云行走不便,坐在轮椅能去哪里? 红妆开始朝着山里找去,一点点的寻找着,找了一个时辰多,红妆终于走不动了,还是没有看见那个白色身影,红妆有些丧气的回到了马车前。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抚云正抱着一把琴,安安静静的坐在树屋前擦拭着。 “抚云公子!你去哪里了啊!”红妆立马就不累了,急着跑到了抚云面前。 抚云淡淡一笑,指了指树屋前新刨的一块土地,“种了一棵桃花树。” 啊?他是...去找树种了? 那...桃花糕...和树屋...都是他做的!? “你...还会建屋?”红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做这些啊!” “我弟弟很喜欢。”抚云转着轮椅进了屋,将琴放在了窗下的一张小桌上。“没吃东西?” 哎?好像刚刚的确没顾上吃,红妆不好意思的坐在了桌前,拿起了一枚桃花糕。毕竟是抚云做的,也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可是,抚云公子,我们不是要去找人吗?那这个树屋...不是白做了?” “留下来。” “啊?” “三个月。”抚云抬起了头,好像有些探寻的意味,“如果你还是要去找,那我陪你。” 三个月?也可以...红妆想了想,如果没有抚云,恐怕自己三个月也没办法在茫茫人海找到一个人。也许等三个月后,有了他帮助,一天就能找到那个人。 红妆并没有发现屋里刚刚洗干净的白衣。抚云也不会让红妆看见自己刚刚接好的腿骨,还有包扎好的伤口。毕竟没了武功,只能靠轮椅,还是会有诸多不便。 好死不死,这座山的桃花非要开在崖边,若非如此,抚云也不会单种几棵桃花在屋前了。 由找变成了等,红妆也慢慢在这样悠然的生活中静下来心来。 红妆发现,好像自己每天什么都不用做,抚云总会把一切都替她悄无声息的准备好。就连衣裙也是,都是自己喜欢的红色,还都神奇的刚刚好合身。 若不是红妆问起那把琴,抚云只说自己并不会抚琴,红妆当真会将抚云和独孤清当做一个人了。 在红妆的感觉中,抚云和独孤清好像都是一样的感觉,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清冷。有他在,真好。 “抚云公子...这是?” “教你画画。” “画画?”的确,现在一天天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但是,为什么要教自己画画? 算了,他想教,自己学就是了。 红妆的乖巧,让抚云总算做了这件曾经承诺给水云的事情。 红妆学的很快,抚云也教的很用心,三个月转瞬即逝。 树屋里不知不觉已经添了好多的东西。精致的梳妆台上有一个木雕的妆奁,里面各种各样的木簪木镯,雕的花纹巧夺天工。虽然是木头的,可是红妆怎么都舍不得戴。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红妆想不明白,为什么抚云可以用花叶入菜,还能好吃到让人掉眼泪,不知不觉,竟然还胖了不少。 这一天,抚云做了很多菜,还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两坛酒,为红妆倒上了。 “吃吧。” “抚云公子,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是因为...”红妆想起来了,“咱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抚云依旧是淡淡的,替红妆加了一块肉放在了碟中,“还要找吗?” “找啊!怎么能不找呢!” “如若,他是坏人呢?” 坏人?红妆笑了,天下之事,岂是好坏就能评判的?就像老鼠,对人来说,就是偷东西。可对于它们自己,那叫觅食,不是吗? 人人皆有立场,红妆的立场,就是心底的那个人。 “那也要找。反正...” “什么?” “抚云公子,你答应过我的,三个月一到,就会带我去找他!” 抚云替红妆添了一杯酒,缓缓的开了口。那样平静,让红妆感觉不到一丝波澜。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心上人?” 红妆点了点头,立马来了精神,认真的看着抚云。 “她很普通,和所有人一样。” “嗯?普通?” 抚云眼里流出了温柔,“她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尽全力,才能一点点得到的。她并不是天赋异禀,也没有人帮助她。所以,只能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 “所以,她也不平凡了。” “她有着独一无二的执着和倔强,还有无限的勇气。总是让人心疼。” 红妆静静的听着,不得不说,心上人总是有无限的魔力。能让自己如此锲而不舍,亦能让沉默寡言的抚云也变得喋喋不休。 “可是,我做了一件错事。” 嗯?错事?红妆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询问的看着抚云。 “我放弃她了。在她最爱我的时候。” “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依赖我。我却没有为了她,多考虑一点。” “放弃?”红妆有些没听明白。 “我让她离开了。”抚云的眸子暗淡了下来,“我以为,放她离开,她就会去找自己的人生,她会过的很好。没有伤心难过,不必为儿女情长牵肠挂肚。” “所以呢?”红妆突然有些微微的颤抖,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底席卷而来。 抚云也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爱已经深入了骨血。 曾经的一切执着的一切再不必提,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自己的爱了。包括,他自己。 这一次承诺了,再也不会。再也不会离开她了。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 “对不起,骗了姑娘。”抚云对上了红妆此时有些发凉的目光,“若姑娘喜欢,这琴,在下尚可为姑娘一弹。” 心头一颤,几乎是毫不犹豫间,酒杯连同里面半杯灼烈的酒,随着红妆扬起的手,重重的砸在了抚云的心头。 “滚!” 歇斯底里的怒吼,饱含了太多压抑了的情感。 抚云微微一愣,拍了拍身上的酒痕,轻轻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错愕间,抚云已经离开了树屋。 怎么办?红妆不知道。抚云真的走了。红妆无力的跌在了地上。 有点同,这让红妆条件反射的蜷缩在了一起,而这丝毫不能缓解心里深入骨髓的疼痛。自己又何尝不是情深入骨? 诺大的树屋,一个小小的红影,被摇曳的烛影衬的越发单薄,越发形单影只。 不住抽搐的肩头,就知道,她是在哭。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老天爷总是喜欢造化弄人,月老的红线总是不结实。 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烛烧尽了,泪好像流干了。心口一阵疼痛,腥甜毫无征兆的反了上来,一个不注意,红妆殷红从红妆的嘴角绽放开了。 红妆抬起头,抹了抹自己嘴角的鲜血,也猜不到自己是什么表情,踉踉跄跄的走到了门口。 也许,还会残留着抚云的印迹,红妆想再看看,只再看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是? 滔天骇浪再一次吞噬了理智,一次次,皆是为他。 心底的白再一次映进了眼眸。 他,竟然没有走? 他,在门口待了一晚? 红妆浑身一软,再一次向下摔去,正被眼疾手快的抚云接在了怀里。 “给你。” “嗯?” “从前你怨我不予你承诺。”抚云淡淡一笑,“这个给你,等最后一片花瓣凋零,我就离开。” 红妆一看,是一朵娇嫩的桃花。 是一朵,娇嫩的,木雕的桃花!栩栩如生,悄然绽放。 正当红妆气血攻心,想要将那桃花再次摔出去时,被抚云轻轻拦了下来。 抚云指了指树屋,红妆顺着抚云指的地方转头看去,那一刻,红妆就知道自己完了。 整个树屋,被雕满了桃花,争相竞姸,缤纷满天。 “每一天早上你醒来,都会有一朵,属于你的桃花。我答应你。” 还有什么面子自尊傲骨?都变成了废纸一般,任凭撕扯,纸屑纷飞,只求博你一笑。 红妆的泪水很快就沁透了抚云胸前的衣衫,红妆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了。 抚云,再也不会让自己掉眼泪了。 “我...饿了...”良久,红妆抬起头,依偎在抚云温暖的怀抱中,“昨天晚上,就没吃饱。” 抚云微微扬唇,不需要多问,她爱吃的东西,早已经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脑海。 不必红妆动手了,抚云像从前一样,熟练的喂着红妆。看着红妆吃的香喷喷的,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的事情? “昨天晚上,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红妆突然开了口。 “你想听,我可以慢慢给你讲。” “我不想听了。”红妆顿了顿,“但是我知道结局。” “哦?” “结局就是,抚云,我又喜欢上你了。” 曾经发生过什么,红妆想不起来了,也不必去执着了。心上人在眼前,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 红妆莞尔一笑,“叫我水云吧。我可能,现在更喜欢这个名字。” “嗯?” “你叫抚云,是为了我,对吗?” 抚云有些意外,微微点了点头。 “你掌心,刻了一个云字,是为什么?” “不重要了。”抚云没有骗人,现在是真的不重要了。自己没有忘记她,她现在过的很好,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了。 “你会怪我吗?”水云想起昨晚自己发的脾气,现在才真的感觉到了心有余悸。 “你会怪我吗?” 一个反问让水云有些茫然,“怪你什么?” “什么都可以。”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切都刚刚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桃花弥留着淡淡的清香,你我还如同初见,一眼万年。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抚云结局一 一周目 又逢君(四) 风雨加身又如何?刀山火海,也愿翻越情路崎岖千山万水,南柯尽头共度朝夕,此生,不悔。 天气开始转凉了,水云有些无聊,嚷着要和抚云一起去采野菜。 水云发现,抚云好像是吃素的,不过也没有多想,毕竟抚云这样子的人,不爱荤腥也是正常。 不过,抚云也是醒来后才开始这样的。从前抚云从不信鬼神一说,那日突然想起,茹素是积阴德。 反正也没什么大碍,抚云便想帮水云积些阴德。不管是真是假,福佑身侧也是好的。 水云替抚云推着轮椅,一路开心的不行。夏末的什么都是好的,树叶也没有落下,诱人的果子马上就成熟了,一切都让水云感觉非常舒服。 “你看,我都没有乱跑,我是不是很听话?” 抚云愣了愣,突然狡黠一笑,“你以前很乖。” “啊?”水云想了想,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抚云这么好,肯定不会喜欢一个脾气暴躁又蛮横霸道的女孩子。 “那,有多乖?” 话音带着笑意,“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啊?水云若有所思的琢磨着,“那你,到底是怎么会喜欢上我的啊?因为我乖吗?” “当然不是。”这句话是真的,抚云当然不可能因为水云的“乖”而心悦于她。 “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我爱慕了你很久,后来一直缠着你,时间久了,你便属心于我了。” 什么!!? 居然!是!抚云先喜欢的自己!?何德何能! 水云险些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是你,喜欢我!?” “不。”语气依旧是那样淡淡的,“你也喜欢我。” “为什么啊!” “我第一次见你那日,你站在一棵桃花树下。” “怪不得,你会弄来这么多桃花!” 抚云微微颔首,“那时候,你眼泪都在眼眶里,还是能带着笑的。” “啊?”水云开始好奇了,“那,然后呢?” “然后,你骂了当时最受重视的王爷一顿。” 啊?水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哭笑不得的收场。 不过听起来,自己从前好像还蛮厉害的样子,连亲王都敢骂。 蹦蹦跳跳的回了树屋,这段时间,水云总是喜欢捣鼓些香料。 抚云做着饭,水云就会拿着香料琢磨。每天都是异香扑鼻,好像真的变成了桃花仙子。 当然,抚云见状,不动声色的替水云编了好多花环,水云带着,这才发现抚云调的香比自己的好闻多了。 水云每天都会在晚上帮抚云按按腿,水云总觉得,抚云这么厉害,老天爷不会忍心就这样让他一辈子做轮椅的。 这么长时间下来,虽然抚云的双腿还是没有知觉,可是心里却是满满的甜。 叶子开始黄了,其实水云最喜欢秋天了。不冷不热,不急不躁,硕果累累,所以,一定要好好的感受这个秋天。 “抚云,你过来!” 水云挥了挥手,示意抚云附耳上来。 抚云微微倾身,偏过了头,等了半天,水云什么都没说。 正奇怪时,一回头,脸颊碰到了一片柔软。 带着桃花的香甜,水云酝酿了所有感情的一个吻,猝不及防的落在了抚云的脸颊。 时隔太久,恍若隔世。水云眼里满是喜欢,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年。 抚云浅笑的摸了摸水云的头,“是不是冷了?鼻尖都凉了。” “不冷!不冷!”水云还红着脸,急忙摆了摆手,“我想...喝点酒,可以吗?” 关键的日子,总要喝点酒才能尽兴吧?这好像已经成了水云的本能。 “好。” 正在抚云转过轮椅去拿酒时,水云又试探着开了口,“那个,今天有星星了!我们可不可以去看星星啊!之前都...” “好。” 这点要求还要询问自己,这让抚云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有点后悔,不应该骗她说她曾经很乖。还是那样嚣张跋扈爱欺负人的时候会更容易快乐一点吧? 抚云拿着两坛酒,水云推着抚云,到了树屋门口的大树下。 正对着就能看见抚云种的桃花树苗,已经钻出了萌芽,想来,明年春天就能长高不少了。 “你...可不可以陪我坐坐?”水云依旧是试探的询问着。 不到片刻,抚云便明白了水云的意思。 拐杖一撑,抚云已经离开了轮椅,行云流水的坐在了树下。举手投足透漏着仙气,竟让水云想都不敢想曾经的抚云会是何等的遗世独立。 水云立马高高兴兴的坐在了抚云身边,抚云的胳膊一直伸着,只等水云自己钻进自己怀里。 这是现在的水云,第一次这样靠在抚云的怀中,原来,竟然会这么令人眷恋。 “你看,星星好美啊!” 终于让水云如了愿,这些星星好像生怕自己会被水云冷落了似的,争着倾尽全力的闪烁,好吸引住水云的目光。 “不及你。” 这么美的话,就一直在水云心里回荡。水云举起酒坛咽了一大口,不知是暧昧的气氛升腾,还是上了酒气,温软的话悠悠从口中飘出。 “抚云,我爱你。” “我知道了。” 抚云没有回自己一句爱,当然水云现在更想听的,偏偏是一句知道了。 “抚云,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抚云帮水云撩开了额角的碎发,眼神中已满是宠溺。 “我们,一人说一个对方的优点,比比说说的多,好不好?” “好。” “那我先来!”水云靠在了抚云的胸膛,“你,长的特别特别好看!天下最好看了!” “你,古灵精怪。” “你,你一尘不染!” 抚云微微扬唇,“你,敢爱敢恨。” “你,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桃花糕。” “你是一舞倾城的桃花仙子。” “你...一直宠着我,照顾我,陪着我,包容我每一次的无理取闹。谢谢你...” “你会温柔的照顾我,也不嫌弃我是个废人,谢谢你。” 什么嘛...什么废人...这些所有东西不都是他做的吗?他要是废人,自己成什么了?水云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你什么都会做...还会给我雕簪子,编花环逗我开心...” “你会跟着我学画画,很聪明,也很认真。” “你...会...耐心教我...” “我会一直耐心教你!你什么都好!你,愿不愿意做我娘子?” “嗯?什么...” “做我娘子!好不好!” “笨...蛋...” “答应我!快点!” “...想...再....” “快!答应我!”抚云抱着水云的胳膊越发紧了些,“快!来不及了!娘子!” “忘...” “娘子!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 “答应我!不要拒绝了!我知道错了,好不好!” “...” “我真的知道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走了!” ...... “你不拒绝,就是答应我了,对不对?” ......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相信我。” ...... “我也爱你。我,爱你。” ———————— “只见啊!这天空忽然风起云涌,带起一片,呵,彩霞烟云!” 四方茶楼的说书先生讲的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奇景。 “然后呢?” “然后~这二人自然是化作了比翼鸟,双双朝着那仙境飞去了!一红一白,翅羽浅交,缠绵悱恻~这才成就了这段传奇故事,流传至今啊!” “唉,先生,故事虽好,却是太悲情了些!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这啊,客官们是听客,只道悲苦。可对于故事里的二人,咱们又如何知这便不是一个圆满呢?” “世事向来如此。” ————————— 那一天,水云突然就发现,自己原谅抚云了。 因为,同样的时间,在知道自己死亡的时间的时候,那一刻,水云做了和抚云相同的决定。 摔出的酒杯,并没有打碎抚云此次被爱装的沉甸甸的心。 已经会开始吐血了,那天水云自己擦干净了嘴角,看见抚云所赠的桃花,终于不再害怕了。 哪怕,多一刻,也是好的。 水云相信,抚云是这样想的。 吐血越来越频繁,水云想着办法日日隐藏在各种香料下,隐藏自己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可惜,抚云的嗅觉一直很好,见水云为难,也想方设法的制出了最适合她的香。戴着花环,也不怕香气消散了。 她喜欢秋天,抚云一直都知道。 只是,还以为能过完这个秋天... 也好,就全部停留在这个秋天吧。停在她最喜欢的时间。 有情人滋养的桃花树,会不会开的更灿烂些? 抚云又弹起来那首曲子。那首,水云最爱的曲子。 琴在火光中慢慢消失了,这样,抚云还能带着琴,再伴着水云安慰入眠。 有体温暖着,水云依旧没有冰冷。只是脸色不红了,可尽管如此,依旧是抚云最爱的那个水云。也可能是月云,或许是顾红妆。都好,是她就好。 桃花树苗旁,时间静止了。 红白交融,安安静静的被蝴蝶般的红尘落叶盖起。 其实,天地间很多东西,是要闭上了眼睛,才能看见的。譬如,爱。 这一次,是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再也,不会分开了。 每一个清晨,月亮坠落。 最爱的人,依旧是你。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抚云结局一 二周目 君再来(一) 忘记了...忘记了吗? “你...”抚云的眼眸变成了包罗万象的夜空。 没有语言,只有屋里昏黄的摇曳烛影在证明在时间并没有凝结。 “不记得,怎么找?” 见抚云重新开了口,红妆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有心,总会想起来,总会找到的。” “我帮你。” “啊?”红妆吃了一惊,“你帮我?” 这个人真奇怪,花了三百两黄金,只是跟自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现在又毫无征兆的说要帮自己找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是很无聊吗? 见抚云点了点头,红妆赶忙开口到,“无功不受禄,小女与公子萍水相逢,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我现在只是烟花女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 “你想走,没有人会拦你。” 没人拦?红妆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没人拦呢?我若要跑,恐怕还没出这条街就会被抓回来!” “现在起不会了。” “不会?”红妆半信半疑的问到,“为什么?” “你可以试试。” 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红妆细细想来,一晚上能花三百两黄金的男子,而且长的这么...一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买下自己这么一个风尘女子,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叮当 “可是...离开了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而且...我也没有钱...” “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妈妈要。”抚云突然明媚一笑,“然后,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红妆突然警惕了起来。 “我说了,帮你找。” 天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红妆差一点就要弹起来摸摸抚云的额头热不热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子的好人!还真的能被自己碰见! “可是...公子为什么,要,帮我?”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红妆急忙点了点头,好像生怕抚云会反悔,“那我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抚云。” “抚云?” 抚云眨了眨眼睛,示意红妆没有叫错。 “抚云?”红妆有些诧异的又呢喃了一遍。 “抚云...”突然,红妆眼前一亮,抚云一见,忽然也眼前一亮。 “抚云!这个名字!好好听啊!” 就因为这个? 红妆并没有注意到,抚云刚刚熠熠生辉的眸子暗淡的有多么的迅速。 还以为... 不过没关系。抚云淡淡一笑,她不喜欢那些记忆,自己帮她记得就好。 原先两个人最珍贵的记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也好,自己没有忘,就足够了。 “走吗?”抚云风轻云淡的问到,仿佛刚刚所有的波澜,从未发生。 “啊?”红妆有些吃惊,“现在?” 抚云点了点头,转着轮椅朝外走去。 “哎?”红妆一看抚云都走了,急忙起身追着,“抚云公子,你等等!等等我!” 红妆倒也是个会做人的,虽然当时跟寻妈妈说的是一个月给她三千两,不过还是留下了二十两黄金,这才跟着抚云离开了凤栖阁。 “抚云公子,剩下的钱,还给你。”红妆捏着银票,递到了抚云手上。“还有二十两黄金,我,慢慢还给你。” 还?抚云没有拒绝红妆递来的银票,淡淡的开了口,“不必。” 什么意思?这是让自己不用还了?虽然...确实是不想还,不过红妆还是清楚,自己已经很麻烦这位抚云公子了,贪心可是落不着好的。 “那不行的!我已经很麻烦你了!”红妆走上前推着抚云的轮椅,“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是你相信我,我会还的!” 抚云重新带上了面具,答非所问道,“去转转。” 转转?红妆对这里也人生地不熟,抚云也不说想去哪里转,最后,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集市上。 不得不说,这里被涅华国占领了后,被治理的很好。这么短的时间里,曾经炎懿国的衰败已经不知所踪,反而是现在这样,灯火通明,夜夜笙歌。 集市大小摊贩吆喝着,人群接踵而至,热闹的紧。 抚云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尤其是现在,需要被红妆推着。 不过,倒也很好。她开心,就很好。 红妆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对眼前所有的花花绿绿都充满着好奇。 “抚云公子,你看那个灯笼!还有兔子形状的!” “你看你看!那边的糖人竟然有人捏出了个金鱼!” “抚云公子!那边有卖桃花首饰的,你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个桃花的荷包好不好?” “抚云公子!那边有说故事的!我们去听听吧!” 抚云突然觉得,这样很好。从前,抚云会把刚刚红妆说的所有东西都买下来。可是抚云刚刚突然发现,她好像,需要的并不是这些。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 “好。” 红妆一听抚云同意了,立马穿过了重重的花灯彩纸和风筝,眉飞色舞的推着抚云到了那个说故事的老人面前,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抚云身边听那老人绘声绘色的讲着。 “呦呵呵,你们猜接下来怎么着?这李家少爷啊,竟然为了救那刘家小姐,硬是毁了婚约,亲手将自己的心上人,一架大红喜骄送到了张家少爷府上!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形同陌路,可惜,可叹啊!” 老人讲着,到了用情至深处,竟还真真切切的掉下了几滴清泪,看的红妆有些诧异。 “他为何会哭?”红妆不解的向着抚云小声问到。 “情触,自然落泪。” “为何会触动?”红妆越发不解,“明明是那男子有错在先,有何触动?” “哦?”抚云微微扬起了嘴角,“错?” “是啊!那男子不分青红皂白,只觉得自己要救她,便能狠的下心将她交给别人!” “那又如何?” “说是为了救她,其实是毁了她的一生啊!他若当时肯坦然的和那姑娘说清楚,也不必待到最后二人含恨而终!虽然是他救了那个姑娘的命,可也是他杀了那个姑娘的心!这个悲剧的故事,他是最可怜的那个!也是最可恨的那个始作俑者!” “爱的深挚,不能为了自己的情,要了心上人的命,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月云歪着头看着抚云,似乎是没有想到抚云会说这么多的话。 “可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她,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个姑娘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若是我,我不会怨怪旁人,一切皆因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嗯?抚云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突然下起了大雪。一切皆因他?永远不会原谅他?说的,不就是自己? 自己从前,总觉得为她着想,可却从没想过,为她想一想。纵然此时抚云从未后悔,可终于明白了,是自己错了。 “走吧。”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啊?这就走了爱...”红妆有些意犹未尽。 “还想做什么?” “嗯...”红妆有些失落的起身推着抚云向前走去,“没什么,本想看看星空。只是今日,偏巧一颗星星也没有出来。” “日后会有的。” 红妆推着抚云随意的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虽然才刚刚认识这位抚云公子,可是红妆还是发现,他似乎很爱干净。 凡是放在外面的东西,他都是不碰的,红妆哪来好玩的,他也不接,只是远远的看着。得体,却也将自己怕脏展露的一览无余。 到了放门口,红妆本想先去抚云房中替他打扫一下,结果刚推开门便被抚云拦了下来。 看来,这个奇怪的公子,也不喜欢别人替他收拾。是觉得自己收拾的也不干净吗?红妆悻悻的回了自己的房。 可算是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红妆伸了个懒腰,倒头就栽在了床上。 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那只鹰飞进大殿时,红妆就已经开始觉得在做梦了。毕竟之前那么狼狈,就说明老天爷并不眷顾自己。 可是...今日的抚云公子... 其实,老天爷还是待自己不薄的!本想着自己是红人,这样出来肯定又不少风言风语,可那抚云公子不知跟寻妈妈说了什么,竟然一点乱七八糟的话都没传出来,倒是耳根子清净。 他到底是什么人?看这样子,肯定不是普通人! 能有这么大能耐,又这么财大气粗,还相貌不凡,难道说皇室中人? 不对不对! 红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皇室中人,生来诸多掣肘束缚,不会像他这样潇洒悠然。 难道,是江湖中的高人? 可他不会武功,而且双腿... 生意人就更不可能了!红妆一眼就知道,他那种清冷是与生俱来的,若是生意人,总是迂回谈笑间,像他那样傲凛,肯定是赚不上钱的。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难道,真的是天上下凡来帮助自己的谪仙? 带着好奇和疑惑,红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水月玲珑一顾红妆老幺() 抚云结局一 二周目 君再来(二) 就比如,举个例子。药可以恢复伤口,但不能让坏掉的地方破镜重圆。药可以治病,可以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扼制死亡。可是,没有药能让人死而复生。 但是,信念是可以的。 如果红妆恢复了内力,自己周转,或许,是可以有奇迹发生的。 但是现在的前提就是,红妆要先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的前提显而易见,就是失去现在的宁静和快乐。 并且,她如果... 抚云突然懂了,彻底明白了。 如若她的生命时限已经寥寥无几,那么,她也许会像自己一样放手。 抚云知道了,红妆所有的愤怒和无助的源头。 无论如何,也要陪她到最后一刻。这一次,绝不放手。 红妆好像醒了,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黑色的墨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脸颊上,可爱的紧,惹得抚云忍不住暗笑。 还是那样宁静。真好。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要到三个月的时限了。 抚云越来越忐忑,越来越没有底气,以至于再不似从前那般气定神闲。 好死不死,红妆不知道突然来了什么兴致,抚云一个没看住,她就已经爬到了树屋旁的那棵树上了。 “这是干什么?”抚云很快意识到了红妆不见了,这才哭笑不得的在树下抬头望着红妆。 “我...”红妆看起来自己也有些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怀里一只不过两个拳头大小的小野猫,“它...下不去了...” “我接着。” 空间中出现了一个有些仓促的弧线,不过结局是好的,小野猫稳稳的被抚云接在了怀中。 它好像吓坏了,一直拿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抚云的胳膊。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 “我...我也...下不去了...” 刚刚踏上来的树梢,好像不小心被自己踩断了...红妆有些懊恼,伸出脚在下面探寻着,果然没有了落脚之处。 先自己玩一会吧?抚云温和的看着那只小猫咪,用眼神跟它交流着。 小猫咪好像看懂了,舔了舔抚云的手背就从抚云腿上跳了下去,两下就跑到了树前,和抚云一起抬头看着红妆。 “我接着。” “啊?”他还坐着轮椅呢!红妆有些不敢相信,迟迟不敢跳下。 “别怕。” 好吧!反正死就死了!跳就跳! 红妆一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咔!” 稳稳的被抚云接在了怀里,红妆突然感觉,这种感觉异乎寻常的熟悉,让自己毫无感知的就沉沦了进去。 “什么味道?”一股妖冶的幽香充斥着自己的嗅觉,红妆这才反应过来了刚刚那个突兀的破碎的声音。 “啊!”红妆一下子从抚云的怀抱跳了下来,“糟了!” 地上躺着红妆一直带着身上的那颗,不知从哪来的夜明珠,如今,已经碎的四分五裂了。 抚云突然定在了原地,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这里面是是什么?” “啊?”红妆摇了摇头,“不是夜明珠吗?” “里面不是。”抚云细细的嗅着这挥之不去的气味。 “这里面是澜襄国的奇宝,叫回香髓。万年生一次,幽香扑鼻。” “回香髓?”红妆也吃了一惊,“干什么用的?” “回香髓的再生能力极强,只要曾经有的,基本上都能恢复如初。通过气味进入体内,滋养人体。” 再生能力极强?红妆一时也反应不过来,不过反正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碎了就碎了吧。 抚云本想再问,又想了想,也问不出什么,只好默默的捡起了地上夜明珠的残骸。再一回头,红妆已经开开心心坐在地上和那小野猫玩了起来。 从这天以后,抚云突然变得风生水起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那只小野猫再被红妆救下来以后,就说什么也不肯走了,而且抚云走到哪,它就跟去哪。 红妆想和小野猫玩,小野猫就会跳到抚云怀里,这样,红妆为了和小猫玩,就得乖乖的跑到抚云身边,和抚云一起逗那小野猫。 后来,二人一致同意,留下了那小野猫,还给它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桃子。 终于,该来的总会来的,三个月的时限到了。 这一天晚上,抚云做了很多的菜,想了想,又拿出了两坛酒,替红妆倒进了杯中。 “吃吧。” “抚云公子,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是因为...”红妆想起来了,“咱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抚云想了想,替红妆加了一块肉放在了碟中,“还要找吗?” “嗯...”红妆顿了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见抚云没有拒绝,红妆缓缓的开了口,“你的心上人,你还爱她吗?” “爱。”不假思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抚云正对上了红妆的眼眸。 “那....”红妆好像有些紧张,“你可以不离开我吗?” 嗯?出乎意料,抚云点了点头。 “不找了。” “为什么?” “你会离开吗?” “不会。”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找到了。” “什么?” 红妆笑了笑,没有再回答,今天抚云做的菜格外好吃,她可舍不得浪费。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起找人的事情,仿佛三月之约,就这样过去了。 如同思乡的孤鸟,日夜不分飞蛾扑火般的想要回到自己的旧巢。带着全部生命启程,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红妆会陪着抚云去采野菜,陪着抚云吃素,每天晚上都会帮抚云按腿,两人一起逗着桃子。有的时候,也会一起下山去集市逛逛,看看欢声笑语的人群。 不知不觉,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叶子开始黄了,其实红妆最喜欢秋天了。不冷不热,不急不躁,硕果累累,。 “抚云,你过来!” 红妆挥了挥手,示意抚云附耳上来。 抚云微微倾身,偏过了头,等了半天,红妆什么都没说。 正奇怪时,一回头,脸颊碰到了一片柔软。 带着桃花的香甜,时过境迁的一个吻,猝不及防的落在了抚云的脸颊。 抚云浅笑着摸了摸红妆的头,“是不是冷了?鼻尖都凉了。” “不冷!不冷!”红妆歪了歪头,“我要喝酒!” 正在抚云转过轮椅去拿酒时,红妆又开了口“你陪我看星星!” “好。”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还好今天星星肯赏脸,红妆暗暗窃喜着。 抚云拿着两坛酒,红妆推着抚云,到了树屋门口的大树下。 正对着就能看见抚云种的桃花树苗,已经钻出了萌芽,想来,没几年就能开一树桃花了。 “我要你陪我坐!”红妆狡黠一笑,还带着些撒娇。 抚云明白了红妆的意思,拐杖一撑,已经离开了轮椅,行云流水的坐在了树下。 红妆立马高高兴兴的坐在了抚云身边,脑袋一蹭,就钻进了抚云怀中。 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那么水到渠成,没有初次暧昧的尴尬和羞涩,只有无尽的熟悉与默契。 “你看,星星好美啊!” 这些长脸的星星好像生怕自己会被比下去似的,争着倾尽全力的闪烁,好在红妆面前争个头筹。 “不及你。” 红妆举起酒坛咽了一大口,不知是暧昧的气氛升腾,还是上了酒气,温软的话悠悠从口中飘出。 “抚云,我爱你。” “我知道了。” 抚云没有回一句爱,话中意味红妆却已了然于心。 “抚云,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抚云帮红妆撩开了额角的碎发,眼神中已满是宠溺。 “我们,一人说一个对方的优点,比比谁说的多,好不好?” “好。” “那我先来!”红妆靠在了抚云的胸膛,“你长的特别特别好看!” “你,古灵精怪。” “你,你一尘不染!” 抚云微微扬唇,“你,敢爱敢恨。” “你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桃花糕,还会做房子,会做衣服,什么都会!” “你是一舞倾城的桃花仙子。” “你一直宠着我,照顾我,陪着我,包容我每一次的蛮横霸道。” “你会温柔的照顾我,也不嫌弃我是个废人。” “你,所有的承诺都会做到,教了我画画。” “你会跟着我学画画,很聪明,也很认真。” “你会耐心的教我。” “我会一直耐心教你。你什么都好。你,愿不愿意做我娘子?” “嗯?什么...”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红妆心里猛地空了一拍。 “做我娘子,好不好?” 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等到,红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很久没喝过酒了,现在已经醉了。 “你说什么?” “做我娘子。”这次不是询问了,抚云突然将怀里的红妆打横抱起,朝着屋前一块空旷的草地走去。 红妆吃了一惊,在旁边打盹的小桃子也猛地抬起了头。 “你!你的腿!” “好了。” 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红妆立刻竖起来眉毛,“好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还坐在轮椅上!害我东西!抚云你太坏了!我生气了!” “才好。我想彻底好了再告诉你。”抚云轻轻放下了张牙舞爪的红妆,在红妆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一切都能被这一吻平复,红妆的心情亦是如此。 “这是要干什么?”红妆撅了撅嘴,只要好了就行,说不说的,以后再收拾他。 “拜天地。” “啊?”红妆看了看四周,“怎么拜啊?” “有月亮就够了。” 心跳越来越快,红妆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你...不后悔了?” “不后悔。” “这么着急干什么!” “怕你又丢了。”抚云对着月亮跪了下来,“日后,一定会补给娘子一场大婚。” “你以前不都...” “什么?” “没!”红妆在抚云身旁跪了下来。月色高洁,这个月亮,红妆这辈子也不会忘。 “月亮在上,抚云今日,便在此与红妆合婚结发缔堂,从此良缘永结,立白头之约。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日后螽斯振羽,瓜瓞绵绵,抚云除红妆一人,再无其它。此誓,永不背弃。”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抚云结局一 二周目 君再来(三) 三年后 “哪里来的小毛贼,敢在你姑奶奶的地盘撒野!我看你们是都活腻了!”话音刚落,两道红影飞出,眨眼功夫,鬼袖绫已经将领头两人甩了出去。 只见那头活活三十来号山贼,各个五大三粗身材魁梧,身上还印着五花八门的刺青,手上拎着大刀,凶神恶煞的瞪着红妆。 “一个小丫头片子!狂话连篇!现在跟我们老大道歉,我们老大就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放你一马!”后面一个光头的汉子走上了前来,对着红妆喊到。 “少废话!就凭你们几个?一块上吧!”红妆单脚稳稳的落在了树梢上,漫不经心的玩起了自己鬼袖绫,“让你们多少招好呢?” “你!”一个大汉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头看向了那个被换作老大的独眼大汉,“老大!这小娘们太嚣张了!你看我去怎么收拾她!” 一时间,三十个大汉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起来,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红妆,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影缓缓从天而降,恍若谪仙下凡般落在了红妆和那些大汉中间。 “呀!”红妆惊叫一声,立马掉头就跑。 “回来!”白衣男子一声令下,面具后的眼睛还带着一丝怒意。 红妆立马停住了,晃了晃脑袋,挤出来一个无比讨好的笑容,慢吞吞的走到了抚云身后。 “夫君...” “怎么?这是还搬了救兵?黄毛丫头话大,今儿我们哥几个就要教教你怎么做人!”眨眼将,三十个大汉就挥着刀朝着二人灰压压一片冲了过来。 脚下一空,红妆已经被抚云用轻功带起,一个翻身,强行坐在了树梢上。 再一转眼,抚云已经坐在了树下的琴前,面带微笑的看着那些愣住了的山贼。 “我的夫人,何时需要你们来教了?”话音轻起,两道内力已经随着悠扬的琴音劈了出去,正打在了为首的独眼山贼面前。 “夫人想怎么玩?”抚云抬起了头,宠溺的看着树梢上晃着双腿看好戏的红妆。 “嗯...”红妆想了想,“先点穴!把他们定住了!” 几声弦音起,三十多号大汉真的就面面相觑的一动都不能动了。 有的还举着刀,有的嘴还没闭上,气的半死,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模样好笑至极。 “哈哈哈!再猖狂啊!你们不是厉害的很吗?哈哈!” 红妆忍不住了,笑的捂着肚子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了那些山贼面前。 “说啊!你要教谁?”红妆拽拽这个山贼的耳朵,点点那个山贼的鼻子,笑嘻嘻的问着,“叫谁姑娘呢?怎么跟你姑奶奶说话呢?” “咳咳!”抚云无奈的看着嘚瑟的红妆,咳嗽了一声提醒着。 红妆一听,笑容一收,乖乖的回到了抚云身后。 “夫君...” “玩够了吗?”抚云没了刚刚的笑意,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够了...”红妆委屈的拽了拽抚云的衣袖,“夫君~你好凶啊~” “凶?”抚云哼了一声,“你跑出来干什么?” “这不是...最近闹山贼嘛!”红妆撒着娇挽住了抚云的胳膊,“我就想着,你看,那些百姓多可怜啊~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结果现在又闹山贼,我就想着~” “这是你支我去买酸梅,然后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理由?” “哎?”红妆立马挤出来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夫君买到酸梅了嘛!我想吃嘛~” 抚云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了一包酸梅,替红妆打开了外面的封纸,取出一颗喂进了红妆嘴里。 “你不是答应我了,这段时间会乖乖的吗?” 红妆咂了咂嘴嚼着酸梅,假装听不见抚云的话,笑眯眯的又指了指抚云手上的酸梅,示意还要。 抚云叹了口气,又喂了红妆一颗,目光落在了红妆的小腹,“都快当娘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要是...” “要是磕了碰了可怎么办啊!女子这个时候是最需要注意的!稍有不慎就会落下病根!万一你出点什么事!巴拉巴拉!每天都是这些!”红妆不耐烦的打断到。 “我发现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啊!不就是抓个小毛贼嘛!我三招都不用就能把他们全治的服服帖帖的!那就至于这么操心了!” “你啊!”抚云皱起了眉头怒目对着红妆,手下却又给红妆口中塞了一颗酸梅,“还嘴硬?” “好啦!错了嘛!”红妆蛮不情愿的咽下了嘴里的酸梅,随意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土石子站起了身。 “哗!” 沙土石子被内力打出,挨个打在了那些山贼身上,须臾间竟是分毫未差。 “算你们走远,姑奶奶我今天心情好,还不快滚!”红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干这种作奸犯科之事,下次再犯在我们桃花双侠手上,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桃花双侠?!一伙山贼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马就噗通跪了下来。 为首那个独眼山贼狠狠叩了个响头,“我们兄弟不知,这里竟然是桃花双侠的地盘!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谢姑奶奶不杀之恩!” “还不快滚?”红妆看了看还板着脸的抚云,瞬间没了兴致,只急着赶紧将他们打发走。 山贼一听,如释重负,毫不犹豫掉头就跑,哪里还敢多回头一眼。 一瞬间,原先还站了个满当的山头,一下子就只剩下红妆和抚云了。 “嘿嘿~夫君~”红妆谄媚的钻进抚云的怀里,眼巴巴的看着抚云。 “回家!”抚云压着火气,一阵清风扬起,一手抱着琴,一手揽着红妆,一柱香就回到了树屋。 如今的树屋的已经精致无比,比起独孤清那一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用篱笆围出了一个大院子,里面种满了桃花,还多了一间放满了小东西的房间。 摇摇车,拨浪鼓,各式各样的小衣服小玩具,都是抚云趁着红妆睡着亲手做的。 红妆有些不满抚云不陪自己睡觉这件事,想随便买些回来就打发了。 可抚云却非要说,这种东西自己做才有心意,硬是顶着红妆的威压,偷偷的全都做齐了。 ———————— 十年后 “爹!你快来评评理!”远处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白衣小男孩气冲冲朝院里跑来。 “爹!你看!我昨天才帮小鸟补好的巢,妹妹今天又把里面的鸟蛋偷走了!” 一个略比小男孩矮一点的红衣小女孩委屈的挪到了抚云面前,“爹~久久不是故意的嘛~久久就只是好奇...” 抚云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小男孩,“常儿,鸟蛋呢?” “你问妹妹!”常儿指着久久道。 “我...我给娘亲了...”久久可怜兮兮的看着抚云。 “常儿,为父平时教你什么?”抚云最受不了久久这样的眼神,一伸手就将抱了起来,看向了常儿。 “呃...爹爹说,要照顾好妹妹...还要保护妹妹...妹妹做错了要教她,不能凶她...” “嗯。记得就好。”抚云又看向了臂弯里的久久“久久,爹爹教过你什么?” “爹爹说...”久久撅起来小嘴,奶声奶气的开了口,“女孩子要善良...不可以欺负别人...也不可以欺负哥哥...不能偷鸟蛋,那是小鸟的,不可以学娘亲...” “咳咳!”抚云脸色突然一变,“最后那句不用!” “好了,去玩吧。”抚云放下了久久,转头朝着屋里走去,丝毫没有发现久久脸上狡黠的笑容。 “咯吱~” 抚云推开门,红妆正坐在桌前写着东西。这段时间,红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迷起了话本故事,结果这几天非要自己动手,吵着要写一本《武林盟主爱上我》,硬生生冷落了抚云好几天。 见抚云进来了,红妆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小桃子也从红妆腿上跳了下去,歪头看着抚云,“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吵!” “你啊!”抚云坐在了红妆身边,将揽腰将红妆抱在了怀里,“两个孩子也不管管!” “他们都大了,有什么好管的!常儿现在的轻功比我十几岁的时候都厉害了!你教的书背的比我都熟!” “那久久呢?昨天又下山偷了人家的鸡,还把人家说书先生打了一顿!” “哎呦!”红妆撇了撇嘴,“那个说书先生说的本来就不对,非要说当年武林盟主给清水司大司命退婚了,久久听不下去才出的手嘛!” “娘子,久久才不到七岁!女孩子怎么能这样粗!” “那又怎么啦!我闺女天赋异禀,学武功就是快!怎么了?” 抚云暗暗叹了口气,不敢再争辩。真不知道,明明是同胞龙凤兄妹,一胎出来的,怎么性格就差距那么大。 ———————— “只见啊!这天空霞光万丈,流光溢彩,呵!和那桃花林融为了一体~” 四方茶楼的说书先生讲的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奇景。 “然后呢?” “然后~这桃花双侠就一直隐居在了那片山林,过上了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唉,先生,故事虽圆满,倒也少了快意恩仇啊!空有一身绝技,可惜了!” “这啊,客官们是听客,只道喜乐。可对于故事里的二人,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 “世事向来如此。” ———————— 不算突然,红妆没想到自己带的夜明珠里竟然是回香髓,不仅治好了自己的隐疾,也替抚云医好了腿,而且,抚云的内力一点点恢复了,红妆的武功也回来了。 果然,回香髓能让一切恢复如初,果然名不虚传。结果,红妆现在还是打不过抚云,这是一件让人丧气的事情。 不知不觉,红妆和抚云就有了长长久久这两个小家伙。 最终,二人商量了一下,没有选择回去驰骋江湖,而是在这里停留了下来。 偶尔红妆会出去行侠仗义一下,抚云总会及时出现,一来二去,二人也就成了百姓口中行侠仗义的活菩萨桃花双侠。 当然,谁也不知道红妆还是抚云的小水云,这个爱称,除了抚云,红妆谁也不让叫。 有人会问,红妆的记忆到底有没有恢复啊? 答案就是... 你说呢? 这样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很好。 以后,就是长长久久的故事啦! 抚顾常。抚顾久。 第三十九节 一钩残月 不过犹在寻常(下) 我是谁?” “啊?” 看着红妆发愣的表情,抚云确定了她并不是开玩笑的。 没了得体的风度翩翩,抚云不容置疑的拽过了红妆的手腕,搭在了红妆跳动的脉搏上。 气血两亏,脉象虚浮,穴道滞涩。 抚云的眸子沉了下来。 抚云根本猜不到红妆到底经历了什么,内力已经被封死了,心脉全都被震碎了,竟然到现在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这个身体,分明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不知道在靠什么支持着,内里已经如同蝗虫过境,一处完好都没有了。 救她!她不能死! 这是抚云现在唯一不停在脑海中盘旋的念头。 “跟我走!” “啊?” 红妆错愕的看着别的有些奇奇怪怪的抚云,“去哪里?” “回家。” “啊?” “对不起,我来晚了。”抚云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像红妆的身体一样,支离破碎,空剩一具傀儡,“我们回家。” 没等红妆反应,已经迷迷糊糊的跟着抚云上了马车。 马车哐啷作响,红妆慢慢反应过来了。 “这位公子...你说,回家?可是认识我?” “能想起来自己要找什么吗?”抚云忽然答非所问的反问到。 红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我还想找一个人。” “人?” 红妆点了点头,“他...叫独孤清。公子可曾认识?” 独孤清?抚云皱起了眉头,“为何记得?” 为什么记得?红妆突然紧张了起来,开始怀疑面前这个男子其实是有什么疾病,想要骗自己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是我的心上人...我能感觉到...” “心上人?” 红妆撇了撇嘴,有些懊恼。明明是自己问他,他去把自己问了个清清楚楚,这实在有些不公平。 “嗯...我觉得,那夜,有琴音相伴,他说,他叫独孤清。” 琴?抚云愣住了。 “你可能想起,我是谁?”抚云平静了下来,凑近了红妆,对上了红妆有些紧张的目光。 “你...”红妆见抚云突然靠近,不由往后躲了躲,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叫抚云。” “哦...”红妆有些失望,他并不是独孤清。 “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告诉了你,我叫独孤清。” 什么?红妆突然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会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算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 “夫人若喜欢,回去便已经抚琴伴你入眠。” 空荡荡的心房顷刻间被春日和煦阳光下的云朵填满,伴着暖意,让红妆有些窒息。 太多的问题涌上了心头,“你...为什么...我会不记得?” “对不起。” 红妆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话音变得有些涩楚,“为什么...我好像...哪里都在痛...” “对不起。” 眼前多了一层雾气,视线变得有些朦胧,“为什么,你不在...我会想要找你...” “对不起。” “啪嗒!” 一滴泪水打在了红妆的红裙上,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可眼里却越发酸楚,证明着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发生了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对...不起...” “我醒来...就躺在山林里...浑身都是血...”带着抽噎,红妆浑身一软,正被再也忍不住了的抚云接在了怀中。 “我真的...好害怕...”红妆紧紧的攥着抚云后背的衣服,泪水好像断了线,尽数掉在了抚云肩膀上,“我真的...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抚云轻轻的拍着红妆的后背,好像安抚着一只受伤的被遗弃的小猫,那样轻,那样温柔。 “别怕了。很快就没事了。” 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不知过了多久,揪心的抽泣从终于越来越弱,到现在终于已经寂静无声。 大概是太累了,红妆不动了,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抚云挪了挪,将红妆抱在了怀里,看着她睡熟了的脸颊,眼睛有些微微发肿。 抚云将自己冰凉的指尖轻轻敷在了红妆小兔子一眼的眼睛上。 遮住了眼睛,不可遏制的,抚云再藏不住了自己发红的眼眸,雾气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和刚刚,除了人不同,再无区别。 郁郁葱葱的山林,马蹄自顾自的发出哒哒声。日月交替,太阳变成了一个柔和的光影,带着和红妆相同的温度,似乎也在心疼着红妆,想要替她适应这一次新的生命。 缓缓睁开眼睛,干干净净的白色打进眼中。 他...竟然...就这样抱着自己?一整夜? “醒了?”抚云微微一笑,春暖花开。 “抚云?”红妆咬了咬嘴唇,伸手想要摸摸抚云的脸颊。 “你便是,我的心上人?” “不。”抚云握住了红妆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你是我的妻。” “妻?”原来,不止是心上人啊... 抚云轻轻扶起怀里的红妆,微微活动了一下发麻僵硬身体,这才叫人停下了马车。 轻车熟路的替红妆梳洗完,抚云轻轻开了口,“夫人,饿不饿?” 红妆摇了摇头,的确是不饿,没什么胃口。以前的自己红妆并不知道,红妆只知道,醒来后到现在,自己就从来没有感觉到饿。 有的时候,多吃两口便会恶心,肚子一涨,连着几日都不舒服。 从旁边的包袱里掏出来了些糕点。 “等到了,我做你最爱吃的。”抚云说着,将糕点喂到了红妆嘴边。 好吧,总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虽说...自己是他的妻子,肢体间的默契也骗不了人,可红妆对抚云还是有些疏离。大概是没有记忆,此时也是陌生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 看着红妆吃了自己喂的糕点,抚云温柔的替红妆抚着后背,“我知道,你的胃不好。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难受了。” “你...怎么知道?” 抚云脸色依旧一片平静,心中却再一次经历了刀山的洗礼。 脾虚湿盛,气血不足,而且恐怕是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吃饭,肠胃当然不能够幸免,和其它地方一起坏的一塌糊涂。 见抚云没有说话,红妆乖巧的吃着糕点,也不再吭声了。 红妆贪睡,刚刚醒来没多久就又要睡了,抚云只替她盖好了被子,让她好好的休息。 就好像是瓷娃娃一样,也可能是纸风筝,抚云珍视无比,生怕一点点不对,红妆就磕坏碰坏了。 他不能,不允许,红妆再有任何一点点的意外。 马车很快就到了仙逸谷,抚云撩开了车帘,自己赶着马车带红妆回到了终钦门。 不出意外,和上一次如出一辙,红妆再一次折服于了仙逸谷那片迷阵花海。 不过还有区别,就是,这一次红妆没有那样生机勃勃的不过脑子的冲进去。 抚云也没有能力再拦住那样来势汹汹的女子了。 过去的场景一点点的在眼前重现,那样的熟悉,又那样的陌生。 与其说失去记忆,倒不如说是重生。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可纵然是新的生命,依旧逃不过抚云这个情劫。 他总是能让人这样轻而易举的喜欢上。红妆不知道曾经的水云究竟有多爱这个白衣少年,但是她现在可以确信,不过短短几日,不,是第一眼。 第一眼,就再也忘不了他了。 自己,喜欢他。 水云也好,红妆也好,都喜欢他。 感情就是这样,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不讲前因后果,没有先来后到。 喜欢,就是喜欢。 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铺满白狐地毯的屋子,时过境迁,可屋里依旧干干净净,看来是有人每天都在认真打扫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完好如初。 “这里好漂亮啊!” 抚云已经下了轮椅,换成了双拐带着脱了鞋的红妆踩在了地毯上。 “这里是你的。” “都是我的吗?”红妆想起自己竟然因为没钱而进了凤栖阁,不由觉得有些想笑。 抚云没有说话,撑着双拐进了小厨房。 红妆好奇的在屋里摸索着,看着那数不清的红裙有些出神。 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被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这样精心的爱着,想来,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可是为什么,每每去想,心里总会隐隐作痛? 红妆不愿意再去纠结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自己喜欢的人,也在喜欢着自己,这样就很好。 只是...自己的身体... 红妆不由苦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所有的征召,都在证明着自己命不久矣。 若是...能多活一段时日... 红妆不想死,她才刚刚见到抚云,她还不知道,抚云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没过多久,抚云便端着一碟桃花糕放在了桌上。 没办法再抱起红妆,这让抚云有些不适应,好像两个身残志坚的人抱团取暖,这种狼狈,让一向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抚云觉得有些狼狈。 红妆走到了桌前,仔细端详着那精致的桃花糕,不由放入了口中。 沁人心脾的清香充斥在了唇齿间,抚云终于开了口,“这是,你曾经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吗?果然,现在的自己依旧喜欢。 “吃完,我们去医病,好不好?”抚云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曾经红妆的偏激还在抚云脑海中根深蒂固,生怕触了红妆的哪个敏感的思绪。 意料之外,红妆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个知礼温婉的女子,到让抚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了。 “你会陪我吗?”红妆突然开了口,好像有些紧张。 “会。”没有一丝犹豫,“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医不好...” “不可能。” “你的腿...”红妆这才反应过来,屋里一切,都不像一个一直行走不便的人布置的。这就说明,抚云曾经并不是坐在轮椅上的。 “会好的。”无比的坚定,“我们一起好起来。” 好起来,重新开始,真好。 红妆并不知道抚云此时的信心究竟来源于何处,可心里却也不由的安定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为是他。 他想要自己好起来,这就足够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节 欲无还有 参差难又(上) 神农室被移到了终钦门,那是一个简单却清雅的小茅舍。门前有一片药园,药园里各式各样的草药争相竞长,还有一些妖冶的花。 活白骨悠哉游哉的躺在院里一个竹制躺椅上,旁边就是一个小炉,里面不知熬着什么药。 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火,活白骨看起来快睡着了的样子,白胡子和白眉毛一起微微颤动,脸上还带着笑容。 看起来,是个非常慈祥的老人。红妆没那么紧张了。 “来了?” 刚刚走进院里,活白骨就开了口。红妆一惊,这才发现他只是在假寐,并没有真的睡着。 抚云没有说话,回头看了红妆一眼,示意红妆不要怕。红妆吸了一口气,推着抚云到了活白骨面前。 “这次又怎么了?”活白骨似乎早就猜到抚云会来的样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给她看。” “哦?”活白骨睁大了眼睛,正正打量着红妆,“这丫头?不是...” “给她看看。” 活白骨扶额看着抚云,似乎眼里有些怪罪,“一个还没好,又来一个?她不是已经好了?” “神医,有劳了。” 天知道活白骨现在有多不想说话,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以为他很闲的吗?隔几天就要倒一个,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无奈过后,活白骨还是本着医者圣心的想法,把住了红妆的脉搏。 好吧,活白骨并不是什么有圣心的医者,他只是一个爱玩贪图名利,追求当天下第一名医,喜欢钻研疑难杂症,又有把柄在独孤清手上的一个老顽童而已。 “怎么样?”见活白骨半天也不开口,抚云担心了起来。 活白骨依旧没有说话,是真的不想说话了。 脉搏游走,活白骨这次是真的想骂人了。做了这么多年神医,活白骨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全都支离破碎,而且,好像是受了刺激,心智也出现了问题,可人居然还活着!她到底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要说把这红妆留下来研究,活白骨是一百个乐意的。但要说治她,活白骨是真的一万个不乐意。 “你小子跟我进来一下。”良久,活白骨终于放开了红妆的脉搏,起身朝屋里走去。 红妆有些怯怯的抓住了抚云的衣角,抚云拍了拍红妆的手,安抚了一下,跟着活白骨进了房。 看着那关上了的房门,红妆突然有些委屈,还有些害怕,无措的坐在那熬着药的小炉前,烦躁的看着那悠闲的小火苗。 房里安安静静,活白骨捯饬着桌上一些别致的瓶瓶罐罐,有意无意的瞥向抚云。 抚云很快意识到了,活白骨是在等着自己先开口,“神医,说吧。” 活白骨想了想,这才幽幽开了口,“老夫先问问,你小子,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嗯?抚云被问懵了。 曾经觉得最重要的,似乎在红妆面前,都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了。 “记忆。”沉思片刻,抚云答到。 这个答案似乎完全在活白骨的意料之中。治了抚云这么多年,抚云什么心思,活白骨恐怕比谁都明白。 “救不了。” 听着活白骨毫不犹豫的回答,抚云顿时心里一凉,“怎么会?傀儡散你都能治!” 活白骨扶额看着抚云,“我是个医师,又不是神仙!治病可以,你当真以为我能活白骨?” “神医都叫了这个名字,自然是可以!” 活白骨摇了摇头,“省省吧。有这功夫,去准备准备,比什么都强!” “准备什么?”抚云好像突然看见了希望。 “鲜花,贡果,棺木,还有灵堂。”活白骨笑了出来,“还有丧服,也别怠慢了人家姑娘。” “神医!”抚云生气了,眼里充斥着怒意。 “唉!”活白骨也不再开玩笑了,“真想救?” “无论如何,一定要救!” 无论如何?活白骨摇了摇头,开始怀疑这些年轻人就是专门生来和自己作对的。 “你小子,知不知道自己每天吃的药丸是什么?” “什么?”抚云一愣,下意识摸出了袖中的小药瓶。 “那里面最重要的一味药,是暖骨散。” “暖骨散?” 活白骨点了点头,“我记得,我教过你。” “暖骨散,火山下的绮熔晶所研磨,配天材地宝无数,还要按着各个时节依法炼制,其中九九八十一个工序,缺一不可。”抚云顿了顿,“绮熔晶难得,凑齐制作的时节机遇更难得。若全部集齐,制出怎么也得至少三年的功夫。” “不错,看来还没忘。” 抚云看着活白骨,丝毫不明白活白骨的意思。 “若你还有内力,尚可维系心智,不至于痴傻,但这记忆,恐怕也保不住了。” 活白骨摇了摇扇子,继续说到,“可是,你现在内力全无,全靠这暖骨散,维系着心智和记忆。如今已恢复了大半,心智已经不碍事了。” “神医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这剩下的药,你去给那丫头吃了,她还能撑一口气!至于撑多久,估计也不过两三年。好一点四五年,不过会有什么后遗症,老夫就不知道了。” “就这样,就可以?”抚云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两三年也好,即便只是多一年,抚云也一定要试试。 “还没说完!”活白骨打断到,“只是这药,给了她,你就没了。” “会怎么样?”抚云已经丝毫不在意了,自己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救红妆,自己的命不值一提。 “会,失去你现在觉得最重要的东西。”活白骨好像没心情再卖关子了,“你的记忆。你可想好。” 记忆? 抚云愣住了。 暖风轻拂,青羽雀鸟自在的在枝叶间穿梭,时而发出清脆的悠鸣。 红妆出神间,那茅屋有些破旧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抚云带着浅笑,转着轮椅到了红妆面前。 “回家。” 一路相对无言,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小厨房每天会有饭菜送来,知道吗?”抚云突然开了口。 红妆有些诧异,轻轻点了点头。 “去拿吧。” 红妆虽然觉得抚云有些奇怪,还是去小厨房端出来饭菜,放到了桌上。 “吃吧。” 嗯?抚云没有再喂自己,红妆突然有些不适应。不过想来,抚云这样清冷的性子,也断没有一直照顾一个人的道理。 饭菜很好吃,不过和桃花糕比起来,也就变得普通了。 “以后,要记得吃饭,还有吃药。”抚云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放在了桌上。 “好。”这就是说,自己有救?红妆心里一喜,乖巧的点了点头。 “记住,你是清水司的大司命。如果有事情,可以去清水司,他们都是你的自己人,会护你周全。”抚云再一次开了口,只是这次没了笑意,有些严肃起来。 “清水司?”红妆似懂非懂的看着抚云,“在...哪里?” 抚云想了想,转着轮椅到了他的小桌前取出了纸笔,“会有图纸,日后,找不到可以看图纸。” 不知为何,红妆感觉抚云好像不一样了,又变回来那日第一次在凤栖阁见到的样子,容不得他人靠近。 “还有,之前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谅解。”抚云依旧在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之前是为了救姑娘出风尘之地,骗姑娘说是在下之妻,实在冒犯了。” 人就是这样,第一次做了一个决定,第二次也会做同样的决定。不管再有多少次,这个答案始终不会改变。 “不可能!你不是说?” “姑娘多心了。在下为武林盟主,姑娘是清水司大司命,诸多联系,当日见姑娘落魄,段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那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本身就是姑娘的。姑娘是尽职的大司命,有些从我那里拿的卷宗也是情理之中。”抚云提笔沾了沾砚台中的墨汁,“如今姑娘已无大碍,不必再忧心。日后...要照顾好自己。” 不必再忧心?红妆只觉得,自己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骗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自己,却真的心有所属了。 他到底是不是独孤清,红妆不知道,可独孤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红妆喜欢抚云。 看见他笑,红妆就安心。看见他还在,红妆就什么烦恼也没了。 可他,只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友人,好像对自己,并无他意。 或许,是有的? 好吧,不重要了,这样也很好。红妆想要慢慢接近他,慢慢走进他的世界。 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要离他进一些。 红妆拿起来了桌上的小药瓶,取出一颗就着茶水吞了下去。 要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才可以在他身边。 抚云走了,没有再多留下一句话,就那样出了房门。 红妆走到了桌前,桌上放着刚刚抚云画下的仙逸谷图纸,墨迹未干,详细至极。 终钦门,清水司,望舒瀑布,舒云谷,神农氏,还有后山,就连冰窟都画的清清楚楚。 他会在哪里?红妆撇了撇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对了!清水司! 红妆突然想起来了,抚云刚刚说自己是清水司的大司命! 可是清水司是什么?红妆不懂,但是红妆知道武林盟主是什么。 武林盟主就是掌管整个武林的人,那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既然如此,清水司能和武林盟主在一起,肯定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 那就说明,清水司一定能找到武林盟主的下落!而且,刚刚抚云说了,清水司和武林盟主有诸多联系,那自己有事务找他商议,他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红妆认认真真研究着那幅图纸,心下暗暗打算,这些地方,总要都去一遍才好,要全部都记住,这样以后就可以更快的找到抚云了。 自己会是清水司大司命,红妆并不吃惊。她清楚的感觉的到,自己是会武功的,至于为什么现在用不了,大概就是受伤的缘故吧。 可是,为什么抚云毫无内力,而且还双腿...却能坐上武林盟主?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红妆越发觉得,自己要先去清水司。 毫不拖沓,红妆带着图纸,朝着通向清水司的小道走去。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一节 欲无还有 参差难又(中) 涅华国天机阁 青袍男子坐在竹林的小桌前,目光停留在了郁郁葱葱的竹丛中,思绪,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个宫宇并不华丽,说是安置,倒不如说是囚禁。 那个白衣女孩子,还那样小,什么都不懂。 那一年,虚古第一次去芜漠国游说王后放弃城池,却无意见见到了小小的送竹。 她的姐姐,好像不大爱搭理她,她却好像很喜欢姐姐,眼巴巴的跟在姐姐身后。 姐姐的红衣很耀眼,几乎盖去了她所有的光芒。可她的芬芳却如此浓郁,只一眼,想忘,却再也也不能了。 那一年,送竹不到五岁,虚古只十岁。 他是小皇帝的心腹,是小皇帝的发小,是天才,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虚古陪着皇上蛰伏,陪着皇上坐上皇位,帮皇上得了芜漠国十几个城池,吞并了虹倾族,灭了周边四五个小国。 那时,他只想做一件事。 一件,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做错了的事。 那一年,虚古告诉郭浮会,拿了芜漠国的割地,便需要制衡。 所以,需要质子。 芜漠国只有公主,虚古清清楚楚。 本该是大公主,虚古知道,所以虚古偷了当日在王后屋外的一个不知哪来的小女孩。 若是大公主,虚古便杀了,将那个小姑娘带出来,告诉国主他们耍炸,这样,小公主就能和自己回去。 后来,被带到虚古面前的竟是小公主,这是虚古意料之外的。 至于那个小女孩,当然是杀人埋尸了。虚古是天才,断然不会犯下给他人留下把柄这种愚蠢的错误。 从此,小公主就住在了那个宫宇,一晃,已经这么多年。 除了虚古,根本没有人会在意那个芜漠国的小公主。她只是一个筹码,一个没那么重要的筹码。 她很害怕,总是哭鼻子,虚古在门外听着,有些手足无措。 或许,是可以教她读书识字的。这样,就有理由,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送竹恐怕都不记得了,第一次见到虚古时,哭着说虚古是大坏蛋,怎么都不肯开门那个场景。 是啊,虚古的确是大坏蛋,是他,让送竹离开了父王母后,还有姐姐。 人都是会饿的。贪生怕死,这是本能。 除了虚古,没有人会再给她送来吃的,送竹很快就意识到了。 那天,天寒地冻,那是涅华国最冷的一个冬天。 涅华国不会下雪,可潮湿的阴冷,却更让送竹招架不住。 虚古透过窗缝,看着里面裹着被子坐在小小的火炉前的送竹,鼻尖通红,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她很怕冷。虚古记住了。 小孩子总是很好哄,一块糖,就能开心很久。 那样的笑容是非常有感染力的,很容易让虚古产生错觉,误以为,送竹也是喜欢他的。 日复一日借着教功课为名,才敢多看她一眼。 直到,送竹说,她想去天机阁。 那时的送竹太小,只知道皇宫和天机阁,并不知道外面,还有另一片天地。 可虚古,却当了真。 很多人都好奇,国师这样英俊,为何不娶妻。 都以为,虚古一心为涅华国鞠躬尽瘁,却不知,他是在等心上人长大。 等她长大。 她很快就会长大了。 可,她走了。 她被劫走了。 皇上的寝宫起了火,虚古必须要救。即使,他知道,那些江湖中人,正在劫走送竹。 火就下来了,皇上龙体无碍,送竹离开了。 小宫宇空了下来,她什么也没带走。 江湖都在揣测,国师会整肃江湖,会剿除千秋岁。他们想了无数应对之法,虚古觉得很好笑。 最后,虚古只是让平亲王去打探了江湖的消息,仅此而已。 虚古不能确信,那些江湖中人,会不会情急之下伤害送竹。所有,一点险都不能冒。 郭浮莫带回了一个和蓦阑极其相似的女子,这是虚古的想象不到的。 这个女子,是郭浮莫得到皇上信任的最佳棋子。 那样,虚古有了郭浮莫的协助,手上就有了郭浮莫户部的支持,便可以抵挡国舅刘大人了。 虚古错了,虚古低估了感情的力量。 皇上迫切的想要打胜仗,郭浮莫一时大意全军覆没。 不得已,一拖再拖,一忍再忍,终于等到了机会。 皇上同意了和亲。 送竹回来了。 送竹变了。 虚古很快就明白了送竹的眼泪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男子。 为了这个男子,送竹喝了黄粱梦。 为了送竹,虚古第一次,做了一件对不起涅华国的事。 国玺,天脊,化之,可解烈毒。 鹤顶红都能解,更何况黄粱梦。 虚古,涅华国国师,偷了国玺。 虚古这一次,真的失去送竹了,虚古知道。 可是,送竹回来了。 带着爱回来了。 她会吃醋了,会争宠了。会粘着自己,会不喜欢自己对别人好。 就好像一个一个怕被丢掉的孩子,捧着自己的一颗心,问虚古,能不能不要赶她走。 那么,虚古就不能再撇清关系了。 上一次,救了她。这一次,依旧。 虚古回过了神,放眼望去,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天机阁。 原先所有东西都被搬空砸碎了,剩下满天的白封条,时不时被落井下石的细风扬起,卷在天空中,生怕虚古看不见一般。 龙英被押入了天牢,不用想也知道,是会受刑的。 虚古暂时收押在天机阁,等事态稳定下来再行发落。 好在,皇上念及旧情,将绛儿接去了郡主府,虚古也就放心了。 郭浮会能坐上皇位,自然有别人所没有的魄力。 天机阁现在,除了虚古和龙英,已经全部在法场人头落地了。 一个不剩。 一切,都是因为伴君如伴虎,因为帝王凉薄。 密谋造反,勾结炎懿国余党,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并不是送竹的。 是虚古的。 若是不提前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演一场让自己都相信了的戏,送竹如何能逃过此次灭门。 也许,最大的罪,是功高盖主?没人知道,也没有人过多纠结。 大家只会在意自己想看到的,即便满肚子委屈,让人知道了真相,不过唏嘘几句,又能如何呢? 涅华国王后寝宫 “哥哥如今做了太师,果然大不相同了!”王后笑着开了口。 “这才到哪?”刘太师微微仰起了头,“这么多年了,终于除了虚古这个眼中钉!” “哥哥除了虚古,现在终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一人之下?”刘太师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后,“我为什么要稀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后,你不要忘了,自己...” “哥哥!”王后急忙出言打断到,匆匆推开门环顾一圈四周,这才重新关好了门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哥哥,当心隔墙有耳!这里比不得家里!” “是,哈哈!”刘太师笑了笑,“果然,还是王后谨慎些,我倒是疏忽了!” “哥哥,妹妹常年身处后宫,自然深谙后宫之道。”王后顿了顿,“后宫常有一句话,哥哥可曾听过?” “哦?说来听听。” “花无百日红,老树无常青。风水轮流转,登高必重跌。” “王后,此话是何意!”刘太师突然目光一炬,警审的盯着王后。 “此事如此轻而易举,哥哥有没有想过,或许会有...” “会有什么!后宫你懂,朝堂你可也懂?”刘太师向来看不惯王后这婆婆妈妈的性子,“你可知,正因花无百日红!皇上,岂能容下一个功高盖主之人在自己身侧?” “可哥哥,如今不就是现在的功高盖主之人?” “所以...”刘太师舔了舔后槽牙,“我们下手,要比那郭浮会更快!” 王后没有说话,转身拿了个苹果放在了刘太师面前。 “对了,上次那个人怎么样了?” “青隶?”王后回忆了片刻,“已经招呼过了,是个懂事的。现在已经跟着梁大人进了吏部,前几日梁大人还传了信,说他很好。” “怎么就好了?” “梁大人说,前些日子那些和虚古素日有些关系的官员,这些日子送了不少东西进门,现在加起来已经近一万多两纹银了。” “哦?这是为何?”刘太师一听,脸上立马皱出了一个热切的笑容,“我倒不知道,现在朝廷上居然都这么明白了!” “还不是那个青隶嘛!”王后找出了梁大人的信件,放在了刘太师面前,“哥哥你看看,事出当晚,青隶挨家挨户跑了一趟,说是去完善信息事务,回来时这些纹银就像雪花一样送进了梁大人府上。” “银子呢!” “都在梁大人府上呢,放的好好的。哥哥等他们换了银票,自然就送过去了。” 刘太师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还真是个会做的!你叫梁大人对他多用点心,这个是个人才,务必要拿紧了!以后有他发挥的时候!” “这还需要哥哥说啊?”王后笑到,“哥哥现在,就把自己的太师之事先做好!剩下的,急不得!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是啊!兵权,现在皇上还没收回来。” “怎么还没收回来?” “那个龙英,嘴硬的很!她不吐口,没法定罪,自然收不回兵权。” “没用刑吗?”王后提醒到。 “怎么没用?踝骨都卸了!好歹现在虽说没了官职,却还拿着兵权。魏大人那边不好动手。” “踝骨卸了也没松口?”王后低头想了想,“要不,咱们用别的试试?” “哦?如何试?” “听闻,那龙英在嫁入天机阁前就对虚古钟情已久。”王后抿了口茶水,“不如,就告诉她,要卸了虚古的髌骨,哥哥再看看,她是不是还是如此嘴硬。”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二节 欲无还有 参差难又(下) 涅华国仙逸谷 “那个...我想问问,这里...是清水司吗?” 清水司现在被管的井井有条,这些清水司中人都是小意收拢来的心腹,见到红妆急忙将红妆带进了清水殿,自己下去通报了。 红妆怯怯的在大殿里独自坐着,有些不安的看着四周。 本来,是想要活下去。 后来,变成了找丢的那样东西。找独孤清。 现在,变成了,离抚云近一点。 越想要,越容易让人别的小心翼翼。 第一天进凤栖阁时还带着煞气,可今日,那还有半分乖张? 就好像,被扔掉一次的猫。 在回到家时,总会无比乖巧听话。 因为不确定,这种事情,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后殿里仇无泪百无聊赖着。 同游去练功了,现在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仇无泪也打不起精神来。 “无泪!快出来!”小意刚刚接到通传,便急着赶了过来。 “怎么了?大下午的,什么事这么着急?”仇无泪见有人来了,立马来了精神,抬头看着小意。 “走!大司命回来了!” “什么!”仇无泪一下从软椅上跳了起来,“在哪!快带我去看看!我都想死大司命了!” 可不是嘛!自从进了清水司,仇无泪有了花不完的银子,每天也不需要做什么正经事,每次想干什么活,好都被同游和小意强了,闲的快要长虱子了,不想红妆才怪。 “你先等等。”小意拦住了激动的仇无泪,“大司命她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刚刚下人打听了几句,她说她叫红妆。”小意皱了皱眉头,“而且,她好像,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什么!”仇无泪惊的大叫了出来,“大司命不会把我忘了吧!”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小意无奈的看了一眼仇无泪,“应该是谁都不记得了。” “那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要去看大司命啊!” “你等等!”小意再一次按住了躁动的仇无泪,“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你快点说行不行!” “大司命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小意顿了顿,“我的意思是,那些让她受刺激的事,我们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了。” “什么意思?什么刺激?” 仇无泪想了想,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说,盟主!” “还有其他的。”小意补充到,“之前的事,大司命若是不问,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那问了呢?” “搪塞就好。”小意耸了耸肩,“你应该也不想大司命再受一次刺激吧?” 当然红妆离开终钦门的样子,仇无泪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加上当日独孤清那些话,仇无泪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无条件接受了小意的建议。 “放心吧,我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快走吧!我真的等不及了!”仇无泪拉起小意就朝着外面冲去。 “但愿...” “你说什么?” “我说!在大殿!” 仇无泪还是高高的束着自己的马尾,一袭黑紫的锦衣贴在身上,波澜壮阔的身姿一览无余。 小意则是一身雅兰的素袍,看起来干干净净,却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红妆看着这二人一起风风火火的进了殿,突然一阵紧张,还没来得及反应,仇无泪已经冲上前来抱住了红妆。 “大司命!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红妆吓了一跳,任由仇无泪抱着,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小意。 “无泪!” 仇无泪听见小意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红妆,转手又挽住了红妆的胳膊。 “小意,见过大司命。”小意走到了红妆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哎?”自从进了清水殿,红妆就处于了一种心神不宁的神游状态,刚刚下人问话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懵着的状态,再加上刚刚被仇无泪吓了一跳,更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起...起来吧...” 看红妆这个样子,小意已经大概明白了,笑着为红妆解释了起来,“大司命,我叫小意。” 看着红妆好像放松了些,小意继续说到,“这位是仇无泪,我们都是您的人。” “这样啊...”红妆转头看向了还黏在自己身上的仇无泪。 “大司命!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最喜欢的无泪啊!” “呃...”红妆脸上更尴尬了,“抱歉...” “啊!大司命你真的不记得了嘛!”仇无泪瞪大了眼睛,“你好好看看啊!你以前对我最好了!你最喜欢我了啊!” “这...”红妆突然觉得仇无泪还是蛮可爱的,“怎么好了?” “你...”仇无泪认认真真的想了想,“你给了我好多好多银子啊!” 这...红妆突然感觉有点无语,自己以前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还有还有!是你把我救回来的!你还照顾我!然后咱们一起去了好多地方!” 这还差不多。感受到了被欢迎的感觉,红妆慢慢平静了下来。 “大司命,清水司事务我已代管多日,明日起,还是大司命亲自过目才好。” “啊?”刚刚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一下子又被小意打回了原型,“事...事务...” 看着小意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红妆发出了哀叹,“可是...我不会啊...” 嗯...这让小意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红妆居然忘的这么干净了。 “那,明日起,我和大司命一起处理事务。大司命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可以随时问我。” “好!”红妆一口答应了下来,转念一想,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个...你们...知道武林盟主,在哪里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门外稀稀拉拉的风声。 “不知道吗?” 仇无泪求助的看着小意,小意这才缓缓开了口,“盟主他,一般行踪都不让外人知道。所以,我们也无法得知。” “这样啊...”红妆有些失望,忽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清水司,不要跟武林盟主联络的吗?” “要!”仇无泪脱口而出,话音刚出口那一刻,仇无泪只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那怎么联络呢?” 小意无奈的看了一眼嘴上把不住风的仇无泪,不情愿的又开了口,“一般都是盟主与我们联系。若是大司命有事,我们会帮您送信的。” “哦...”算了,总会有机会的,也不急这一时,红妆又开了口,“清水司,是做什么的?” 一听红妆转移了话题,仇无泪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咱们清水司啊!就是...就是...对了!下诛杀令!” “诛杀令?” 小意笑了笑,“清水司,就是辅佐武林盟主监督江湖各大门派的动向,帮盟主稳定各大门派。其中作乱引起公愤者,大司命您可以下诛杀令,发动整个武林除之。” 见红妆似懂非懂的样子,小意继续解释到,“我们还可以下榜单,让江湖中人知道自己的江湖排名。以此让他们相互制衡。” “这样啊...”红妆明白了。只是失忆了,这并不会影响红妆用脑子。不过短短几句,红妆已经明白了十有七八。 “那现在,江湖局势是什么样子?” 小意见红妆开窍了,立马拿出了现在的所有榜单,铺在桌上展了开来,等着红妆过目。 终钦门?千秋岁? 红妆一个个看了过去突然抬起了头,“这些都是上了榜的,我明日看看卷宗是不是就可以了解了?” 小意点了点头。 “那我想知道没有上榜的。”红妆歪了歪头,“我想知道,大多数,和特殊,是什么样的。” “这...”小意想了想,回柜中重新抱了几卷卷宗回来。 “大多数的话,其实也是卧虎藏龙。榜上有名的宗门都是势力庞大,却不见得武艺高强。每个宗门都有不一样的优胜之处。”小意将卷轴递给了红妆,重新开了口。 “特殊的话,倒是有几个可以一看。” “偃乐阁,阁主叫杨赫娘。听闻杨赫娘相貌丑陋,所以一般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什么事都是她手下,心腹柳雾去做的。” “那有什么特殊?”红妆好奇的问到。 “偃乐阁里的人,若要形容,便是一个杂字。他们全都身怀绝技,武功更是诡异。有的会腹语,有的会唇语。还有琴棋书画的大家,更有唱戏的,会戏法的,让人捉摸不透。而且,每个人都是追逐名利的唯利是图之人。” “倒是有意思。”这样一个门派,红妆是真的好奇,他们究竟会什么样的武功。这种人,若是派出去混迹在各种各样的场合,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如有神助。唯利是图,也就意味着可以为我所用。 “还有,玉骨塔。”小意继续讲到。 “玉骨塔,里面全部都是女子。” “女子?” “不错。”小意点了点头,“被情所伤的女子。她们厌恶男子,对负心的男子下手十分狠毒。” “玉骨塔上下所练的是一种叫玄冰功的功法,阴毒之极。不过因为很难突破,玉骨塔的塔主易水如今也只是修炼到了第七重而已。不过即使是第七重,也已经深不可测了。” 红妆点了点头,很快明白了小意的意思。小意现在这样说出这两个门派,肯定是在暗示自己有机会招揽。细细想想,这也让红妆对着两个门派留意了起来。 “还有一个,叫烮魂府,大司命该多注意些。” “哦?” “烮魂府,和千秋岁一样,都是杀手组织。可是他们却狠毒非常。他们的杀手全部都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考验,应变能力极强。” “除了他们的主上魑羿,下面还有三大护法,分别叫魅狸、魍粲和魉觅。剩下的杀手都统称为影子。” “这些影子,都是为了自己追求的东西,和主上签订了契约的。或是让主上替他们报血海深仇,或是为了名利出卖灵魂,或是寻求烮魂府的帮助,总之现在全都变成了杀人工具,没有半分自己的情感了。” “若是有影子一旦懂了私心,他们的手段都是惨绝人寰的,所有,这些影子为了不那样生不如死,宁可成为烮魂府的傀儡。” “剩下的还有很多。”小意笑了笑,“大司命不在的日子,我又重新放出了各大榜单。如今武林肖烟四起,等日后我再给大司命细细讲来。”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三节 迢迢尽 向人依旧(上) 涅华国拿骓山 “秦大哥,你累了吧?”送竹抱着水袋走到了正在练武的秦风身前。 拖秦风的福,这些官差对送竹都很客气,偶尔对送竹的一些小错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秦风每日为送竹换药,送竹的手现在也慢慢好起来了。 虽然不能恢复如初,没那么痛送竹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秦风停了下来,接过了送竹怀里的水袋。 “竹儿,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饭做好的快些。”送竹笑着转过身,准备去收拾那已经便空了的食车。 刚刚走出去没进步,秦风突然跑到了送竹身后,正将错愕的送竹从后面拦腰抱住了。 女子独有的秀香扑面而来,送竹的墨发如长缎般隔在了二人中间,却依旧不妨碍那温柔入怀。 “秦大哥!” “别动。”秦风松开了手,出言阻止着送竹。 虽然没有再被抱着,但是,送竹清楚的感觉到了,身后的秦风正在,解衣服!! 送竹猛地转回身,秦风的外衣正好已经被脱了下来,一个反手,秦风过膝的外衣已经搭在了送竹身上。 “噢~秦大哥,我们是不是要改口了!” “改口什么?”秦风朝着那帮酒足饭饱的家伙喊到。 “嫂子啊!” “嫂子好!” “大哥,嫂子这么漂亮,你可真厉害!” 秦风没有再理那些油腔滑调起哄的家伙,低头握住了送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披上衣服,跟我来。” 送竹茫茫然的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衣服边,跟着秦风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秦风四处回望了一圈,确认了没有人会来,这才有些抱歉的笑了笑,“那个...你的衣服...” 衣服? 送竹取下了秦风的外袍,拽起自己的身后的白麻外裙一看,已经蹭上了红迹斑斑。 天呐!怎么这个时候来葵水了!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呀!”送竹一瞬间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没事的,没有人看见。”秦风从袖里取出一方帕子,给了送竹,“在这里等我一下。” 看着秦风的背影,送竹还没从刚刚的窘迫中缓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突然,送竹就回想到了刚刚那个怀抱。 那个,有些陌生,还带着些别扭,却格外温暖的怀抱。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秦大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送竹自言自语着,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没过多久,秦风就回来了。 “给你。” 送竹借过秦风的包袱,打开一看,是一件干净的白裙,好像,还是新的。下面居然是葵水条,也不知道秦风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秦风放下东西,笑了笑就转头离开了重新回到了食车前。 “大哥!回来啦!嫂子呢?”大家见秦风回来了,立马挤眉弄眼的围到了秦风面前。 “她刚刚衣服脏了,换衣服去了。”临了,秦风才反应过来了不妥,一眼瞪了过去,“别乱说话!” “哎呦!这么快怎么衣服都脏了!哈哈哈!” “砰!” 秦风一拳挥了过去,“都不想吃饭了是不是?还不赶紧干活去!” 涅华国仙逸谷 天色见晚,短短半个月,红妆已经能自己上手清水司的事务了。 闲来无事,红妆想起了抚云做的桃花糕。 他是不是喜欢桃花? 红妆回忆着,抚云画的那张图纸,舒云谷上的图案好像是桃树,那里,现在可能会有一片桃花。 鬼使神差的,红妆就朝着舒云谷走了过去。 舒云谷有些远,红妆将近走了一个时辰,从夕阳西下走到了夜色迷离。 全当做散步了吧,这段时间坐的久了,也没怎么动动。 没有任何理由,红妆就是想看看那片桃花。 或许,他曾经去舒云谷时,走的也是这条路。 他也曾没有理由的,想要去看看那片桃花。 舒云谷的桃花都是淡粉的,没有外面的那样红的娇嫩,倒也不会因为发白让人觉得凄凉,反而是一片天真烂漫。 花瓣随风散落,还在空中摇曳的,温柔的在红妆面前打着转,这座小谷,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抚平人心中的情绪,为了让人舒怀而存在的一般。 这些桃树永远不会开完,落了便长出新的,不论风雨,不论四季。 当然代价就是,它们永远不会结果。哪怕百年千年,也没有结果。 这是抚云让人准备的。独孤清为了让这些桃花常开不败,研究了很久,才能培出这样永远恍若仙境的舒云谷。 红妆走进了桃花中,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人总是贪心的。 本来只是想看一看,舒云谷究竟是不是有桃花。 后来变成了,要好好看看这些桃花。 最后,又不愿意失去了。 红妆爬到了树上,想折一枝桃花带回去,这样明天早上睁开眼,还是能看见。 “盟主,这么晚了,公子临走前交待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呢!”恰莎有些无奈的推着抚云走到了舒云谷。 抚云没有开口,只专心看着眼前的美景,心旷神怡。 “有人!”恰莎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警惕的看着前方。 抚云伸出手,示意恰莎不必慌张,恰莎这才缓缓的退后,重新扶住了抚云的轮椅。 抚云隔着重重的花枝向前望去,只见树上有一个红衣女子,正在毫不留情的摧残着那楚楚可怜的桃花。 抚云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和厌恶,“让她离开。” “这...”恰莎很明显也看见了树上的人,有些为难的开了口,“盟主...这...” 抚云没有收回话的意思,恰莎咬了咬牙,“这是清水司的大司命,这样赶走,怕是多有不妥。” 清水司?确实,该以礼相待。日后还长。 “咚!” 正在抚云想着时,红妆却一个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 手肘和膝盖都磕破了,红妆好像没看见一样,急忙捡起地上的桃花,轻轻吹了吹。 见桃花没事,红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不会武功?” 抚云突然开了口,吓了恰莎一跳,恰莎看着抚云冷冷的眼眸,叹了口气解释到,“原先是会的。只是生了病,现在是病人,武功都用不了了。” 恰莎顿了顿,“盟主,您若不喜欢,明日我说一声,用阵法把这里封起来就是了。” “病人?”抚云没什么表情,依旧看着那坐在地上的红衣女子。 “不必了。回去吧。” 恰莎一下子明白了抚云的意思,推着抚云原路返回。 “盟主,您不必太过忧思。神医已经说了,您现在换了药,虽然以前的事想不起来了,但是之前的毒已经全解了。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见抚云依旧没答话,恰莎继续补充着,“盟主这几日试着练功,内力不是也已经可以修炼了吗?盟主的身法和心法都还在,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抚云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总是始终一言不发。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听见了,毕竟恰莎毫无感到意外的表现,似乎对于抚云这样的清冷寡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路回到了抚云的冰窟洞口,抚云自己转起了轮椅,没有回头,洞门一带,将恰莎关在了外面。 恰莎笑了笑,盟主还是老样子,回身要往自己屋里走去。 “盟主这是,刚刚回来?”突然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恰莎抬头一看,雪莲女踏着树梢飞到了恰莎身边。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恰莎无奈的耸了耸肩,“盟主现在天天都要去舒云谷转转,今天刚刚服了药,又说要去,这不就才回来。” “盟主,现在怎么样?” “和以前一模一样了!”恰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忘了。就恢复之前的样子了。” “这样也好。”雪莲女咬着嘴唇,似乎在想写什么,“盟主可有再见过她?” “今天在舒云谷见到了。” “怎么样?”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没什么反应。” “唉。”雪莲女叹了口气,“若是这样,盟主是好了。只是那红妆...” “红妆怎么了?” “她本来精神好像就出了问题,如今为了续命,吃了盟主的暖骨散,恐怕...” “恐怕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可能。”雪莲女和恰莎并排往回走去,“可能会错乱。” “错乱?”恰莎吃了一惊,“那不就是精神分裂?” “嘘!”雪莲女急忙给恰莎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大晚上的,别把人都吵起来了。” “这只是可能,况且白骨神医也没说,想来也不会怎么样。” “不对啊!”恰莎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你说,为什么盟主吃了暖骨散就可以维系意识,红妆姑娘就会错乱?” “盟主是因为傀儡散,会慢慢心智缺失。暖骨散有开神之效,便能帮他维系心智。红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不是失忆了吗?” “她只是受刺激失忆了,并非没了意识。而且,白骨神医说她奇经八脉全部支离破碎,暖骨散是用来吊命的。所以加上这开神,恐怕...” “那怎么办?”恰莎皱起了眉头,“没有什么药可以治吗?” “药?”雪莲女摇了摇头,“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暖骨散也最多只能再帮她吊个几年的寿命而已,说不定,就算是真的会错乱,还没等到呢,她就已经...” “这...”恰莎觉得心里有点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别担心了。”雪莲女拍了拍恰莎的肩膀,“白骨神医已经在找解药了,想来,总会有办法的。毕竟盟主当时那么严重,不也被白骨神医救回来了?” “也是。”恰莎点了点头,微微对着雪莲女想了想,“回去睡觉了!明日还要帮着盟主处理事务呢!最近江湖乱成了一锅粥,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知道啦!”雪莲女留下话,就朝着自己的屋子飞去了。 公子...你到了吗? 一路,可曾有什么辛劳? 北方多严寒,要记得加衣... 盟主现在很好。 她...也很好。 如果,你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了吧。 我...可以想想你,就足够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四节 迢迢尽 向人依旧(中)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很多的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就比如今天。 红妆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舒云谷。 今天是个阴天,乌云密布,倒是不冷,却甚是闷潮。 与那日不同,今日的舒云谷,环绕着行云流水的琴音,如鸣环佩,余音袅袅,围着每一朵桃花穿梭荡漾,不绝如缕。 能弹出这样好听的琴音,该是个高人吧?红妆想了想,高人大概都不喜欢被打断。 为了不破坏这天籁之音,红妆坐在了一棵桃花树下,安安静静的听着。 那天摔得伤口已经结疤了,丑丑的,红妆觉得自己很好笑,不由笑了出来。 最近江湖很不太平,清水司也忙碌了起来,偶尔这样躲躲清闲也很好。 只是...还没有见到抚云...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红妆歪了歪头,他该是个很善良的人吧?否则,也不会这样帮自己。 可他又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目的达到了,就恢复了自己往日的清冷。 该...怎么样才能见他一面呢? “哎?” 老天爷喜欢破坏气氛,喜欢给人浇冷水,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点也不稀奇。 好不容易跑出来一次,竟然下起了雨来。 本是微雨,不知不觉竟然越来越密,淅淅沥沥下了个不停。 红妆没了办法,提起裙边朝着谷里跑去,正见重重桃花后竟然有一个桃木所制的小回廊,上面还有桃花,看起来有些神秘的美感。 红妆急忙跑进了回廊,扶着廊壁大大的喘了两口气。 “嗯?” 琴音戛然而止,红妆猛地反应了过来,莫不是,那抚琴之人正在此处? 鞋袜都打湿了,有些不舒服。红妆脱下了鞋袜放在了廊下,光着脚提起裙边朝里一点点走去。 回廊比红妆想象的还要长,走过了两个拐弯,到了最后一处转折,红妆突然停了下来。 恐怕,那抚琴之人就在这里了吧?自己一探头,就能看见了? 红妆咬了咬嘴唇,在靠着廊壁坐了下来。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好了... “既然来了,何不露面?”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红妆猛地弹了起来。 心脏突然开始加快,这样的天气,本就沉闷,红妆更觉得喘不上气了。 怎么办?是抚云!是抚云的声音! 红妆一咬牙,探出了头,走进了最后一段回廊。 抚云就坐在回廊最里处,面前正放着一把七弦古琴。 “你...你怎么在这里?”气氛太尴尬了,红妆等了半天,好像一只淋了雨的落汤鸡,狼狈的站在那个干干净净超凡出世的白衣男子面前,实在是有些呆不住了。 抚云静静的坐在,不温不火的看着红妆,良久,将目光移到了廊外的雨景中。 “这里是终钦门的内谷。” 对啊!红妆简直是觉得要被自己笨死了,明明就是自己偷溜进了人家的谷,居然还问人家怎么在这! 气氛更尴尬了,红妆小心翼翼的又开了口,“刚刚,是你在抚琴?” 抚云点了点头,见抚云不说话,红妆在廊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廊檐很宽,雨水一丝一毫都落不进来,这到让本来还想玩玩雨水的红妆没了办法。 “你可以,再弹一曲吗?” 沉默。 沙沙啦啦的雨声显得更庞大了。 看样子,抚云是拒绝了。不,不是看样子,是他根本就是拒绝了! “那个...怎么突然就下起雨来了?哈哈!” 锲而不舍,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尤其是现在,竟然让抚云又开了口。 “赏雨也好。”唇齿轻砰,依旧没有表情的脸上,还是那样的清冷。 “呃...对啊!”红妆已经拼命的绞尽脑汁的想要找话题了。可惜,紧张的人总是容易江郎才尽,这种时候,总是容易变成没话找话,“你,经常来这里抚琴吗?” 抚云出乎意料的好像当真的想了想,“上次,大司命也在。” “哎?”红妆有些吃惊,“我?我也在?” “在摘桃花。”语气有些疏离,大概,还比刚刚多了一丝厌恶。红妆能清晰的感受到。 “抱歉!我...对不起,我...没忍住...”红妆立马紧张起来,“对不起啊...我以后不会了!” 抚云重新变回了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万物有灵。” 这次换红妆不说话了。没话可说,确实是自己溜进了人家的内谷,还摘了人家的桃花,也没有跟人家知会一声。 红妆突然委屈的很想哭,可明明就是自己错了,没什么好委屈的。 “怕我?” “没!没有!”抚云突然的出言,到吓了红妆一跳,赶忙解释到。 “怎么不说了?” “呃...我在想...该怎么给你道歉...” 怎么会不怕?红妆明明就是很怕抚云,却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永远都带着一种悠然的感觉,不温不火,好像永远都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上心或是生气。 可是,他又是那样的清冷和疏离,拒人千里之外,让人想尽办法也没有机会靠近半分。 红妆害怕,也许,自己哪里有一句不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为何道歉?” “呃...我,不应该偷偷跑来这里,还摘了你的桃花...” 抚云抬起来眼眸看着红妆,那一刻,抚云发现这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好像也有一点点的不同。 就像世界上所有女子一样,这个大司命温婉,含蓄,喜欢花,还会像那些俗人一样将花折下占为己有。 可是,没有武功的女子,却会爬上树去,只为了折花,即使摔下来,却去先看花有没有事,有些奇怪。 明明是清水司的大司命,并不比武林盟主第一头,反而是相互制衡的关系。 可她去好像非常小心,谨慎紧张,甚至显得有些胆怯,她为什么会当上大司命?为什么会害怕自己?有些奇怪。 她不会武功,从清水司过来一趟至少要走两个时辰,不为意境,也不为琴棋书画,她来做什么?有些奇怪。 这样一个胆小怯懦女子,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话?害怕自己,难道不是应该躲着才是吗?可她却迟迟不走,为什么?有些奇怪。 或许,她是对自己有心? 正在这时,廊中传来了脚步声,半晌,恰莎撑着伞到了抚云面前。 “盟主,你怎么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抚云没有说话,沉眸又看了一眼红妆。 恰莎一看,没忍住开了口,“大司命,此处是我终钦门的内谷。清水司随与盟主休戚相关,但终钦门毕竟不归清水司管辖。日后,还是提前分清些好。” 红妆听懵了,失神的点了点头。 雨好像小了些,这样,自己的心跳就能听的更清楚了。心里有些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被这天气闷着了的缘故。 这个女子是谁?原来抚云的身边,还有这样好看的女子。看起来就潇洒利索,很聪明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落魄狼狈,连清水司的份内事务要,没有小意帮忙都做不好。 所以...自己...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世界。 恰莎绕到了抚云身后,推着抚云朝廊外走去。 “不必。”到了拐角处,抚云忽然开了口,“你可以来。” 恰莎和红妆同时愣住了,抚云抬了抬手,恰莎回过了神,继续推着抚云拐过了转角。 到了回廊出口,抚云突然看到了回廊边的一双鞋袜,有些若有所思。 出了桃花林,离开了舒云谷,恰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盟主,怎么让清水司大司命来我们的内谷呢?” “无碍。” 本以为抚云不会回答,没想到竟然淡淡的开了口。 恰莎默默叹了口气,盟主的意思,永远不会有人违背。 雨点滴滴答答的打在伞上,有些嘈杂,却也是别有一番悦耳。 “盟主今日可有淋雨?看来今日这雨,还要再下一阵呢!”恰莎有些担忧到,“盟主下次可别再这样自己出来了,万一再像今日一样,淋了雨受寒可不好了。” 还要再下一阵?会受寒吗? “去知会清水司一声。” “啊?” 看着抚云的背影,红妆在廊里坐了很久。 在廊边坐的有些不自在,红妆靠着廊壁抱着腿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自己可以再来? 那,自己以后也可以来这里了!他好像,也没有怪罪自己折了他的桃花! 可是,他好像很讨厌自己,总是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一次...还会碰见他吗? 太阳渐渐落山了,雨停了。 好像刚来时的余音还在耳边,还带着桃花的清香。那把琴还放在桌上,被月光照的有些白蒙蒙的。 下了雨的天,星星总是比往日更亮些。 不知过了多久,红妆听见了一个匆匆忙忙的声音。 “大司命!你在不在啊?” 不到半刻,仇无泪皱着眉头急切的脸就出现在了红妆眼睛里。 “大司命!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啊!这里好偏啊,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 “我...”看着仇无泪这个样子,红妆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出来散散心。” “哎呦!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红妆坐的有些腿麻,扶着廊壁踉跄的站起了身。 仇无泪大惊小怪的惊呼再一次传进了红妆的耳中,惊碎了那时的余音。 “大司命!你怎么没有穿鞋子啊!” “外面都是湿的!你身体还不好呢!这样会受寒的!” 红妆还来不及解释,仇无泪就已经脱掉了自己的鞋袜,强行套在了红妆脚上。 “走啦!明天不是早上还要看处理事务嘛!大司命你困不困啊?要不要我背你?你先睡一会?” “不用啦!” 话刚出口,红妆已经措不及防的被仇无泪背了起来。 “我用轻功,这样会快啦!我都困死了!之前找了你好久呢!” 风声在耳边呼啸,这种腾空的感觉,让红妆觉得非常自在,甚至听不清仇无泪都在喋喋不休些什么了。 “大司命!你下次可不要这样了!要不是今日终钦门传了话,你自己走回去都要半夜了呢!” “这怎么这么多泥啊!” “你身子还不好,要多休息啊!你以前武功可是特别厉害的呢!要快点好起来才行,我还想跟你学轻功呢!” “大司命?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先眯一会吧,很快就到了。” “哎?大司命你的屋子是在东边还是西边来着?” “好像是西边...” “哎?走错了吗?” “......”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五节 迢迢尽 向人依旧(下) 几乎一夜没睡,红妆一大早就到了清水殿,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正当红妆趴在处理卷宗的小意旁边打盹时,清水司来了一个人。 来了一个,非常意料之外的人。 小意等了片刻,直到看完了内线送来的此人情报,才开口向红妆询问。 “大司命,有一个人,想要投奔清水司。” “什么人?”红妆强行打起了精神,睁开眼睛看着小意。 “这个人,有些特殊。” “如何特殊?”看见小意此时有些严肃的神情,红妆也认真了起来。 “此人,是先去了玉骨塔。可是玉骨塔没有收她。” 玉骨塔?红妆回忆起来了,就是那个只收女子,铲除天下负心人的那个,练玄冰功的宗门。 “为何不收?” 小意皱了皱眉,“她...是个残疾..” “残疾?那为什么要来清水司?” “她...”小意顿了顿,“她是涅华国现在那个正在风口上的将军,龙英将军。” “龙英?”红妆茫然的看着小意。 “她原先是涅华国周边小国裕驰国的公主,裕驰国上下皆为裕驰族族人。裕驰族被涅华国灭族后,她便做了涅华国的将军。” “那怎么?” “大概是冤案,说她联合国师,一起牵扯了炎懿国乱党暴乱谋反一案,被押入了天牢,用了刑,现在两个踝骨都被卸掉了,脚是废了。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 “那...她怎么会从天牢出来?”红妆更是觉得奇怪了。 “她之前一直暗中联络着虹倾族的族人,此次是逃狱出来的。” 看来,若是草草留下她,便是包庇重犯,要与朝堂为敌了。 “那她,为什么要来清水司?” “这个...”小意笑了笑,“人就在外面,我们何苦再揣测?何不先叫进了问问?” 也是,听完再分析或许能省下不少事。 红妆点了点头,“叫进来吧。” 坐在轮椅上的龙英缓缓的进入了清水殿,看见轮椅,红妆的心头忽然噗通一跳。 再而看去,直到确认了龙英的面容,这才定了神。 “你...” “龙英见过大司命。”还没等红妆开口,龙英倒先行起了礼。 “你想加入清水司?”红妆打量着龙英,“为什么?” “清水司侧面掌控着整个武林,需要有统揽全局的大局观念。况且,听说大司命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想必,不会让白壁蒙尘,也不会见死不救。” 白壁蒙尘?见死不救?说的还挺严重,好像真的煞有其事的样子。红妆不由笑了出来。 “你可知,你现在是朝廷的重犯,包庇逃犯这一条罪,便够我清水司有的吃的。” 小意不动声色的推来了一张纸条,红妆淡淡一瞄,正中一个端正的大字,“留。” “传闻大司命胆量过人,有勇有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到婆婆妈妈,没了往日的果断利落了?” 往日?果断利落?红妆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激将法! 既然是激将法的话...“好!你留下吧!” “啊?”龙英和小意同时愣住了。 红妆耸了耸肩,“看我干嘛?你激将法都用了,我要是不留岂不很没面子?” 这...天知道小意有多无语,还以为红妆这次能妙语连珠一下。果然,当日玲珑心机的大司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就...因为这个?”龙英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有没有错了。 “也不全是。”红妆撇了撇嘴,“疑人不用,疑人不用。你是个人才,我又不把那皇上放在眼里,又为何要拖泥带水?倘若因此措施人才,岂不得不偿失?” 总算说了句正常人的话,龙英放下了心来。 “既然如此,大司命是女中豪杰,我也不含糊了!”龙英突然从轮椅上腾身而起,“昨日玉骨塔目中无人,龙英方可遇大司命如此伯乐!龙英在此,愿携裕驰族全族加入清水司,生死为大司命效力!” 红妆吃了一惊,直直的盯着龙英的脚踝。“你的脚踝...” “此乃我裕驰族秘术,若非如此,当日我族被涅华国灭族时,也不能存活至此。” 秘术?红妆心下大喜,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那,那你下去好好休息吧,我让他们给你找个亮堂的院落,日后,你们就负责清水司的护卫吧。” “护卫?”龙英心下纳罕,为何红妆当真如此信任她,第一天竟然就将护卫一事毫无保留的交给了自己,“大司命...就没有别的问题了?比如,我为何要来清水司?” “啊?哈哈,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红妆笑了笑,“不过,我倒是的确还有一个问题。” 果然,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可信之人。龙英心里有些不屑。 “那个,你想要什么?”红妆歪了歪头,“既然来了清水司,我可以帮你。” 想要?她居然是要帮自己?龙英彻底愣住了。 女人就是这样,不管多坚强,也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在碰到柔软时,都会选择感情用事。 “我,要虚古死!”龙英眼里泛出了凶光,还带着从心底里溢出的坚定,“我要涅华国灭国,我要他们亲眼看见,自己费尽一切得到的,都一点点的被摧毁,被践踏!” 龙英的话让红妆不由有些发毛,红妆并不是不想问个究竟,只是因为现在实在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几次差点直接睡过去,却还要装出精神抖擞的样子,实在太过辛苦。 反正人都是自己的了,日后总有机会知道来龙去脉的。而此刻,红妆只想回屋好好补一觉。 草草安排小意去负责安置龙英和虹倾族人了,红妆一秒也不耽搁的冲进了屋子倒头就睡。 吹进屋的风有些瑟瑟,红妆就这样从上午蒙被大睡,一觉起来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没有点烛火,静悄悄一片。 在红妆睁开眼睛那一刻,发现,自己果然是成功的着了风寒。 头比山还沉,鼻子堵堵的,又口干舌燥。红妆再一摸自己的脸,不仅肿得像发面馒头一般,还冒着热气,这次还真的成新鲜出炉的了。 有点好笑,红妆扯了扯嘴角,还没有笑容,确是眼泪先掉了下来。 是清水司大司命啊。 可是,自己不想啊。 半夜三更的醒来,没有烛火,是真的害怕。 或许,每个人都会怕感受这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吧。 或许,红妆的世界很小。那支持她当日醒过来的那个人,便是她的全世界了。 那个人...如今已经不知从何时起,和抚云重合了。 抚云不是那个人。红妆知道,抚云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如今却已经成了红妆全部的精神寄托,若非此刻,可能红妆很久都不会明白。 睡过去吧,睡过去就好了。 没有力气了,那就干脆不要动了。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终钦门舒云谷 “盟主,明日再抚琴吧,今天已经太晚了!您的身体...”恰莎坐在回廊边上,哈欠连天的劝着。 抚云天不亮就到了舒云谷,看了卷宗便开始抚琴,到了下午喝了会茶,便一直抚琴到现在。不过仇无泪怎么劝,抚云始终一句话都不说,只管弹自己的。 琴音中道而止,抚云好像低头在想些什么。 “盟主!咱们要回去了吗?”恰莎一下子坐直了起来,“您得好好休息!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倘若...” “只会说身子吗?” “啊?”恰莎愣了愣,“盟主...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您得身子啊!您快点好起来,我们才能...” “我的身子已经废到这样就不行了吗?” 恰莎突然感觉到,抚云好像有了一丝愠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抚云是没有生过气的,最起码在恰莎的印象里,抚云总是淡淡的,大概是因为过于清冷,所以连火气都不曾有过。 为何今日还没说什么,竟然动了气!难道是觉得自己说他的身子,是在讽刺他? “盟主!你别生气!是我不好,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回去吧。” 夏季深夜虫鸣甚多,一路上吵得抚云越发烦躁。这种感觉,很陌生,很不舒服。 抚云当然不会因为恰莎关心自己的身体便生气。抚云现在是个弱不禁风的废人,他当然知道。可是没有人能估计抚云的毅力,即便是没有机会,抚云都会硬生生打出一片奇迹。 就好像当年,即便中了傀儡散,依旧顽强的醒了过来,不仅活下去了,还练了绝世的武功。 抚云的焦虑,源于自己的不安。 不知为什么,那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清水司大司命,总能给抚云一直很不安的感觉。 抚云刻意的想要去回避这种感觉,却总是会想起那个红色的身影。 明明是想让她消失,想要远离她,可抚云偏偏坐在舒云谷一整日。 她始终没有出现,为什么? 她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抚云讨厌这种自己想要逃离的感觉。 越是讨厌,越是惧怕,越是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抚云重重的拿起笔在那幅不知什么时候画出的桃花红衣女子像上肆意破坏着,最后那幅画像被卷成了一团,丢进了香炉中,散发出了发呛的气味。 抚云讨厌她。 抚云不喜欢任何有人接近的感觉。 抚云厌恶与人接触,厌恶身边有任何人的靠近,现在,也包括独孤清。 抚云喜欢一个人,享受所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这才算抚云想要的。 那,她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去舒云谷? 她那日,是怎么回去的? 夜深人静,抚云转着轮椅离开了冰窟,慢慢的转着轮椅。 冰窟和红妆的房间是两个反方向,中间便是舒云谷。 一点点转着,一点点朝前移着。 要远离!要远离! 离冰窟越来越远,月亮很亮,照的抚云越来越清醒。 桃花映入眼帘。 抚云停了。 抚云静静的看着舒云谷,粉色的谷,总是容易让人心安。 或许,可以再去抚一曲琴? 抚云想了想,好像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指尖因为抚了一日琴带来的痛楚。 转身,抚云重新朝着冰窟转起了轮椅。 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抚云不知道。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再见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六节 独起人 夜凉分(上) 弹琴是可以静心的。舒云谷的琴音很早就飘了出来。 抚云不喜欢在人前弹琴,所以若不是特殊情况,也没有人会在旁边打扰。 这样很好。 江湖中事,已经做完了。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原先,是为了帮独孤清。 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独孤清离开前那日,和抚云聊了很久。 从二人一起出生,到抚云失忆,他一直是一个好哥哥。 现在,腻了。抚云早就腻了。 没有了内力的抚云,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游刃有余的控制自己的读心术。 纵然能保证自己听不见那些不想听的话,却依旧可以感受到欺骗和隐瞒的痕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独孤清为什么会有隐瞒和欺骗,抚云并不在意。 至于那些内容是什么,抚云也丝毫不想知道。 明明抚琴是静心的,抚云的思绪却已经乱七八糟。 表面的风平浪静,往往只是为了掩盖内里的暗潮汹涌。 红妆病了三日,中间起来喝了粥,本以为很快就会好了,没想到越发难受。 又是半夜惊起,这几日都是昼夜颠倒,昏昏沉沉,如今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脑胀,难受的要命。 没有丝毫的察觉,一条清凉的帕子已经盖在了额上。 红妆吓了一跳,赶忙看去。 这才看见一个黑衣男子,隐匿在月光触及不到的地方,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你?”红妆条件反射的想要躲闪,“你是谁?” 黑衣男子好像愣住了,英朗的面容出现在了月光下,红妆这下子看清了,是一个长的很俊逸的男子。 可他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有些发红,有一种让人恐惧的感觉。 “你是在怕我?”感受到了红妆的不安,男子开了口,“你也怕我?” 不知为何,红妆感觉,他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好像对自己很温柔,“我...半夜三更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应该是个人都会怕吧?” “陌生人?”男子脸上露出了诧异。 “难道,我们见过吗?” “是没有杀掉我,连我都忘记了吗?” “啊?”红妆有些反应不过来了,难到是自己以前要杀他?还没杀掉?那他是自己的仇人?“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看着红妆一下抱起了被子缩在了床里面,男子心里咯噔一下,“重缘,你不记得了?” “重缘?”红妆摇了摇头,“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找你报仇?” “不是吗?”也对,如果是要报仇,干嘛还要给自己敷凉帕子,红妆微微放松了些,“那你来干嘛?你是怎么进来的?” 重缘的目光突然凝了下来,“你不记得我了?” “呃...”既然不是要杀自己的,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我...有一天醒来,就好像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抱歉,我不知道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 忘记了?她失忆了?为什么!到底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她不是还下了诛杀令?怎么会失忆! “那个...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见重缘迟迟不说话,红妆探寻着开了口。 看看他怎么进来的,日后要让龙英她们加强那里的防卫才行!要不然再多来几次,那是时自己什么时候脑袋没了都不知道! “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重缘看了看四周,“你生病了,知道吗?” “喔...”废话!这么难受自己能不知道?不知道还在这睡什么觉?他刚刚说...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千秋岁。”重缘正正的对上了红妆的眼眸,“千秋岁大祭司,重缘。” 千秋岁大祭司!?天呐!就是现在在诛杀令上那个!整个江湖都动他不得的那个!第一杀手重缘! 红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重缘看了一眼窗外,“来时外面有人,我要先走了。” 看自己?外面有人?什么嘛! “记得吃药。”话音刚落,重缘已经变成了一道黑影,清风拂过窗口,重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什么啊...不过,好像的确该吃药。 他好像不是什么坏人... 他刚刚说,是来看自己?看自己干什么? 他说自己要杀他?难到,真的是自己下的诛杀令?可是为什么呢?他是祸乱江湖的坏人吗? 看起来,他不是好人!千秋岁也不是光明磊落的好地方! 可是...他刚刚,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那,还是该吃药! 算了...明天再吃好了... 红妆感觉全身都没力气,再一次睡了过去。 红妆并不知道,应该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有一个白衣男子在舒云谷抚了三日的琴,弦断音垮,男子独自离开了舒云谷。 很久后,和轮椅一起停在了一个窗口的树下,一直静静的看着那个无声无息的屋子。 窗户是开着的,抚云的眼睛很好。 直到那个黑影离开。 抚云始终都是淡淡的,无悲无喜,不温不火。 当红妆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天知道她再一次看见那个黑衣男子时究竟有多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红妆就会觉得危险,此时也不由的缩进了被子里。 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她醒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将药碗递了过去。 “你!你怎么又来了!” 男子突然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红妆警惕的看着那碗药,她现在非常有理由相信,药里下了剧毒,一口下去就会一命呜呼!说不定死相还会惨烈至极!说不定死时还会变成猪头! 见红妆没有接过药碗,男子的目光变得冰冷,缓缓收回了药碗,举至唇边,轻轻仰头。 红妆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又重新风轻云淡的将药碗递到了自己面前。 红妆突然觉得,这个重缘和昨天的有些不同。虽然没用说话,却没有了那些杀气,而且...他自己都喝了,看来药里没毒,红妆也没有理由不喝。 毕竟生病也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不至于就死了,但是难受还是真的难受! 红妆接过药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重新将药碗递给了重缘。 重缘接过了药碗,却没有起身去放,而是将药碗放到了地上,重新从地上的盆里拧了湿帕子,递给了红妆。 红妆疑惑的接过帕子敷在了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舒适感让红妆一瞬间心情大好,也不愿意去管那个莫名其妙的重缘了。 “那个,我要出去走走!”红妆顿了顿,“我已经躺了好多天了,你走吧。” 重缘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红妆,似乎是不明白如今发着热,她要去哪里。 红妆当然懒得给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解释那么多了,爬下床就开始自顾自的梳洗了起来。 还是很难受,不过并不碍事,红妆还是能站起来的。 重缘一直静静的坐在原处,看着红妆旁若无人的梳洗打扮,她的脸还有些肿,不过看起来好像顾不得那么多了的样子,没一会就匆匆忙忙的出了门。 红妆发现,果然生病的人就是麻烦,才没走多远就开始喘不上气体力不支了。 眼前发黑,坐坐歇歇,走走停停。 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红妆从哪提上来了一口仙气,就一直撑着自己到了舒云谷。 除了没有琴音,舒云谷一切都还同往日一模一样。 不知该说是桃花学了抚云,还是抚云学了桃花,总之都是一样的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 红妆绕着圈子,从小就方向感不好这个短板,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有所改善。总之这个可能是先天不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打破红妆的耐心,但最起码现在,红妆是非常想骂人的。 深吸一口气,红妆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凭借着刚刚吸的那口红妆自认为的仙气,红妆继续兜着圈子。 缘分这个东西是很奇妙的,红妆怎么也想不起来,上次究竟是怎样无意的一跑,就到了那个回廊。 日头高照,撒了一地的灿光。 功夫不负有心人,红妆重新找到了那个回廊。 “嗯...”红妆犹豫了片刻,确认了思念要比紧张更难受后,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回廊。 其实红妆也不知道抚云会不会再这里。 在没有听到琴音时,红妆已经大概能知道,他不会在的。 毕竟是武林盟主,很忙的。怎么会像自己这个半吊子大司命一样,有空大白天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桃花。 其实,看看他待过的地方,也好。 红妆每一次走在仙逸谷的路上,都会认认真真的感受着四周。 花草树木,亭台楼阁,红妆都记得那样认真。 房间到舒云谷需要走很久,可是红妆却很喜欢。 好像每走一遍,就能离抚云再近一点。 红妆每次走过,都会想,或许,这就是他曾经走过的哪条小路吧? 可惜,老天爷总是喜欢捉弄人,就比如现在。他当然不会让红妆知道,从前的抚云,都是用飞的。他才不会用脚一步步的走呢! 意料之中,红妆看着孤零零在桌上的琴,静静的走了上前。 还从没认认真真的看过抚云的琴,今日他不再,红妆突然想借他的琴弹一曲。 红妆悄悄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正准备试试琴音,恍若发现,原先的七弦古琴,已然变成了六根。 断了一根弦? 红妆顺着这把古琴岳山上的弦眼找去,果然拽出了那根断弦。 红妆打量着那根断弦,只见断口处有些红迹,看起来是血。 “他受伤了?” 他...竟然会练琴到如此程度? 想来,他还该是个琴痴吧? 红妆按着徽,拨弄起了剩下的琴弦。 琴音缭撩,这把琴,真是好琴。在红妆现在所有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这把琴,是她见过最好的一把琴。 红妆有一些没一下的挑着琴弦,突然发现,好像分明都是他在帮着自己。 把自己带回来,带自己见了神医,还给了自己药,最后还画了图纸,怕自己找不到。 明明一直在被保护的都是自己,可是,自己却还怪他冷漠疏离? 这样想来,的确是自己的不是了。 红妆调头返回,这一次走的可比来时慢了不少。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可是,红妆却比来时看起来开心了不少,脸上还挂着笑容,不知道在期待着些什么。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七节 独起人 夜凉分(中) 红妆回到房间,重缘已经不在了,桌上还放着一碗温着的药。 红妆喝了药,换了件衣裳又匆匆出了门。 没有休息,红妆到了清水司。 当然不是为了处理事务,红妆绕过了大殿,直接锁定了内殿。 仇无泪正在内殿里统计裕驰族的花名册,看见红妆进来了,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大司命!你来啦!你是来看我的吗?” 说实话,这样的仇无泪是非常容易让人感动的。虽然她没办法在从前的红妆面前出什么小九九,可是现在的红妆,确是当真把她当做了现在跟自己最亲的人。 当然,仇无泪也不会伤害红妆,也不是全无真心。红妆的确是她非常重要的人,同时又是能带给她名利唯一的人,所以做些刻意的事,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呃...”红妆看仇无泪一脸期待的样子,有些尴尬,可也不好骗她,只好支支吾吾的开了口,“我...我想找个东西。” “找什么啊?大司命我帮你找!” “找...”红妆四处望了望,“我想找雪蚕绒丝...” “雪蚕绒丝?”仇无泪有些疑惑,“找这个干嘛?” “做琴弦。”红妆轻描淡写的回答着,手下已经找到了清水司物件册翻找了起来。 “雪蚕绒丝的话...”仇无泪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没有...只有冰蚕丝,可以吗?” 红妆摇了摇头,“冰蚕丝性太寒凉,比不得雪蚕绒丝温软细腻,音色也能更浑厚些。” “这样啊...”仇无泪似懂非懂的的点了点头,“哎!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会有!” “谁啊!”红妆立马丢下了目测,炯炯有神的看着仇无泪。 “白大哥啊!”仇无泪得意一笑,“白大哥什么奇奇怪怪的材料没有啊!雪蚕绒丝肯定也会有的!” “白大哥?”红妆想了想,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不过看样子以前大概是认识的,“那...我可以去要吗?” “当然可以了啊!您可是大司命啊!”仇无泪解释到,“当日,就是你把白大哥带回来的呢!他可是如今天下能工巧匠第一人!你的鬼袖绫也是他做的!” 鬼袖绫吗?原来还真的是自己的兵器啊... 红妆不在的日子,仇无泪可没少做功课,她对红妆的用心可一点也不必红妆对抚云的少。 仇无泪一直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比从前的红妆想象的还要聪明。她非常明白自己保住现在的一切,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讨红妆开心。 与清水司上上下下全部都打好了关系,足以证明了她的能力。清水司的人,或许会对小意阳奉阴违,却没有一个人敢怠慢仇无泪布置的活计。 “他...在哪里啊?”红妆又开了口,“我能去找他吗?” “当然可以!大司命我带你去!”仇无泪不由分说又要背起红妆,这次却被早有防范的红妆躲开了。 “不用啦,我们...用走的吧?” “走的太慢了吧...”仇无泪思索片刻,“哎!要不我们骑马吧?大司命你会骑马吗?” 当然,红妆是会的。她曾经在潜伏与郭浮莫的涅华国营帐时,专门和郭浮莫学过骑马。 更当然,红妆完全不会想起来这些事了,“呃...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不过...我可以试试...” 话刚出口,仇无泪已经飞出了内殿,“大司命!你在门口等我,我去牵马,很快就回来!” 果然,仇无泪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 红妆才刚刚喝了杯茶走到门口,仇无泪已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回来了,身后还带了四匹马,一共五匹,各不相同。 “大司命!你喜欢那匹?这些是咱们清水司最好的马了,每一匹都万金难求呢!” 红妆看去,一匹是通体墨色的骊马,身量高大,一看上去去就很威风。 一匹周身深紫色的騟马,腿长蹄厉,看起来就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跑起来估计都能带起紫色的幻影,想想就很好看。 第三匹一眼就吸引住了红妆的注意力,红妆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匹赤红的骅马了,通体没有一根杂毛,看起来张扬潇洒,眸子带着些冷漠傲然。 见红妆一直盯着这匹马不放,仇无泪赶忙下马给红妆介绍到,“大司命是不是喜欢这一匹?它叫浮翼影。” 红妆好奇的看着这匹被唤作浮翼影的马,马鬃和马尾随风微扬,远看就好像是燃烧了的红云一般,漂亮至极。 “大司命,浮翼影刚生下来的时候,性子就特别烈,硬是踹死了母马,险些没饿死。后来长大,每次驯马时它都是最认真的,别看它没有剩下的马大,它可是最厉害的一个!不过脾气爆了些,现在还没有人驯服呢!” 脾气爆?红妆的目光定在了最后一匹马上面。 那匹骢马安安静静的立在边上,浑身白玉般晶莹剔透,好像能融进日光中一般。 红妆轻轻走上了前去,那匹马向后退了一步,眨了眨眼睛看着红妆,眸子清澈至极,却让红妆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大司命,这匹马叫玉光影,它...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了?”红妆歪了歪头问到。 “它特别聪明,平时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我们说的话,它都好像能听懂一般。不过性子孤僻,总是单独待在远处,平时也不理人。” “玉光影?”红妆想了想,“它脾气大吗?” “不大!它很温和!”仇无泪答到,“不过,现在还没人能驯服它。” “为什么?” “呃...”仇无泪有些为难,“它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而且就永远都冷冷的,就总是会让人不自觉的就不想驯服它了。” 这样啊...红妆重新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浮翼影,指着玉光影开了口,“我要就要它了。” 仇无泪一听,重新上了她那匹额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金马,带着剩下三匹马回去了。 “大司命,我先把马带回去!马上就回来!” 红妆听着仇无泪的喊声,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浮翼影,走到了她的玉光影面前。 红妆潜意识里一直都对红色情有独钟,可是,这一刻,红妆不经意的想到了,抚云好像喜欢白色。 他总是一袭白衣,大概,也只有白色才能配得上干干净净的抚云了吧。 没有多余的话,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红妆歪着头看了看玉光影,玉光影偏过了头,看着旁边的树丛,好像对红妆毫无兴趣的样子。 “你很讨厌我吗?”红妆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会跟一匹马说话。 很显然,玉光影依旧不想搭理红妆,随意的坐了下来,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 红妆又往前挪了几步,在玉光影面前蹲了下来。 玉光影突然转眼看向了红妆,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好奇。 大概,是还从来没有人会蹲下来,跟一匹马说话。 “如果,我温柔一点,你可以试试喜欢我一下吗?” 红妆的话音很温柔,不过显然,玉光影又重新转过了头,看着原处的风景,并不想再理睬红妆了。 “我可以摸摸你吗?” 红妆只是询问一下,还没伸出手,玉光影便条件反射的抬眼有些警惕的看着红妆。 直到确认了红妆不会突然袭击,玉光影才重新又看起来了风景。 “这里有草啊,你为什么不吃呢?” “你不喜欢吃草吗?” “我可以带你去转转...” 当然,玉光影是不会回答的。它甚至...觉得红妆有点吵。 玉光影好像很喜欢安静。 显而易见,它并不喜欢红妆,或许是不喜欢所有无知的人类。 不过很奇怪,它也不讨厌红妆,大概是因为,红妆是第一个没有把它当做畜牲的人吧。 仇无泪很快就骑着马回来了,红妆看了一眼仇无泪,继续向玉光影问到,“你要去散散心吗?是不是平日里都没有办法散心啊?” 很显然,玉光影明白了红妆的意思,有些漠然的站了起来。 这并不是玉光影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了,总有人企图驯服它。 当然,玉光影也总会有办法的让每个有这种企图的人,另寻高明。红妆也不例外。 不过出乎意料,红妆并没有想要骑它的意思。 看见玉光影站了起来,红妆觉得看来它的确是想要散散心了。 “走吧。”红妆对仇无泪说到。 “好嘞!大司命,我扶你上马!”仇无泪说着跳下了马,准备去扶红妆。 “我可以,和你骑一匹马吗?” 啊?仇无泪有些诧异。她分明记得红妆是最讨厌与人接触的,而且对她尤其的脾气大没耐心,平时都跟自己保持着距离,否则仇无泪也不会牵这么多马回来了。 “那它呢?”仇无泪指着玉光影问到。 “它也去...”红妆有些为难,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仇无泪解释,“它...想去散散心,我要带它去。” “那就骑上一起走呗!” “不是啦...”红妆歪了歪头,“它只想去散散心...” “哦。那上来吧!”仇无泪一把揽着红妆的腰上了自己的马。 没有多问,反正红妆做什么仇无泪也不会反驳。而且,红妆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八节 独起人 夜凉分(下) 没有牵玉光影的缰绳,红妆回头看了一眼玉光影,“那我不牵你了喔,你饿了或者想要干什么,就过来给我点点头喔。” 话音刚落,仇无泪一夹马腹,二人连人带马已经飞驰而起,带起一路烟尘。 “你慢一点啊!哎!”红妆紧紧闭着眼睛抓着仇无泪的肩膀。 “哦哦,好。” 感觉到速度满了下来,红妆也渐渐适应了起来,睁开眼朝后看去,那玉光影真的跟在她们身后,长鬃飘扬,就好像云雾在身侧缭绕,四蹄不沾地般的轻盈,不论快慢都是那样的平稳。 它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说话的样子,好聪明啊。红妆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匹玉光影了。 或许,是红妆不牵缰绳,而且还温柔的关心这个举动,让玉光影看起来更悠闲自在了。 看来,玉光影对红妆的好感,多了那么一点点。 骑马果然比走路要快多了,没一会二人就到了白日笑的铁室。 “你先自己玩一会,我要去做正经事了喔。”红妆对着在自己身侧停了下来的玉光影说到,“你不要跑远好不好,要是想要去玩,那就早一点回来。要是我出来你还没有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喔。” 仇无泪非常耐心的看着好像在做梦一样的红妆,当然,对于玉光影会乖乖跟过来这件事,仇无泪也着实被震惊到了。 毕竟,玉光影是马场公认的老大,对谁都是不理的。让它做什么它也都会去做,但是那样做的后果就是,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找不到它了。 像这样自己乖乖跟过来的,仇无泪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等着红妆和玉光影说完了话,仇无泪这次带着红妆走进了白日笑的铁室。 红妆对于铁室这个称呼,表示了无比的怀疑。 哪里是铁室!分明就是个酒窖嘛!到处都是酒坛子,空的满的,红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红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酒糟鼻的老醉鬼的模样。 仇无泪倒是见怪不怪的朝里走去,红妆小心翼翼的跟在仇无泪身后。 很快,红妆就明白了到底什么才叫做别有洞天。 五米多高的铁炉中滚着炭火,映的屋里一片通红。 正中间一张贯穿整个房间的大铁桌,红妆大概能猜到,这是打铁用的。或者,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别的金属,红妆并不认识。 周边架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刀枪棍棒钩叉剑戟应有尽有,每一件兵器都别具匠心精妙绝伦,不光外形精致,就连作用都是改良过的。 还有几面墙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珍宝材料。珠宝玉石,丝绸锦线,看起来是装饰兵器用的。 旁边还有一间内室的门开着,红妆探头看去,只见里面放着数不清的木材,还能闻到散发着的浓厚的木香。 剩下两个门是关着的,红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过仅仅如此,红妆已经充分有理由相信,这个传说中的白大哥会有她想要的雪蚕绒丝了。 “白大哥!你睡醒了没有啊!”仇无泪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到,“快起来啦!大司命来了!” 静悄悄。 “白大哥!太阳晒屁股啦!等下大司命要不高兴了!” 静悄悄。 仇无泪有些尴尬。 再一再二不再三,红妆扬起了嘴角,拉着仇无泪的衣袖替仇无泪开了口,“白大哥,酒来了!” “砰!” 屋里传来了声响。 “大司命!你怎么知道白大哥爱喝酒啊!还是你有办法!”仇无泪一脸崇拜的说到。 红妆笑了笑,外面都被弄成酒窖了,而且这个时候还不起床,那不肯定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嘛! “咯吱~” 门开了,红妆愣住了。 原来白日笑不是酒糟鼻的醉鬼老头,而是一个,很英俊的中年男子。 皮肤黝黑,衣服贴在身上,透出了里面有爆发力的肌肉,褐色的头发微卷,面容轮廓清晰,气质里带着野性和洒脱。 这样的男人,不论多少岁都不会缺少喜欢的女子的。尤其是这样的乱世,女子更为喜欢这种充满着阳刚气息的男子。 “大司命?”白日笑随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抱歉,昨日多喝了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红妆突然发现,自己见一个人就就要解释一遍自己不记得了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麻烦,所以索性,装装好了。 “好久不见。”红妆笑了笑,“白大哥最近可好?” “好啊!大司命这的美酒果然是应有尽有!尤其是那留心酒!现在,你就算是轰我离开,我也不乐意了呢!” “那就好,若是白大哥还有什么不自在的,记得随时告诉我!” 仇无泪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二人,居然就这么聊上了! “白大哥!大司命今天是有正事的!” “哦?可是需要兵器?”白日笑从腰间取下了一把蒲扇,随手扇了起来。 “那倒不是...”见仇无泪已经挑明了,红妆试探着开了口,“我来...是想要问问,白大哥这里,有没有雪蚕绒丝?” “雪蚕绒丝?”白日笑想了想,摊开了双手,“这个我这还真没有。” “啊?怎么会没有呢!你这不是应该什么材料的会有的吗?”仇无泪嘟起了嘴,看起来比红妆还要丧气的样子。 “丫头,我这是做兵器的啊!”白日笑回身坐在了贴桌上,“雪蚕绒丝太软,入手轻柔,做护具防御力又不够,我不需要。” “这样啊...”红妆失落了片刻,立马又眼睛一亮,“那白大哥,你知不知道哪里会有雪蚕绒丝啊?” “这个嘛...”白日笑想了想,“原先流渝宫是有的,他们专门放丹药的锦囊,都是雪蚕绒丝做的。还有一个地方,花神岛,也会有。” “花神岛?”红妆有些疑惑。 仇无泪赶忙提醒到,“就是那个,榜上那个,九霄花神!” “九霄花神想容!”红妆想起来了,没想到九霄花神住的地方就叫花神岛。 流渝宫...红妆回忆了片刻,想起来了流渝宫已经被千秋岁吞并了。 那,千秋岁是不是会有雪蚕绒丝?红妆突然想到了这几日的重缘。 或许,可以问重缘去要?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留着流渝宫的雪蚕绒丝。 红妆再没心思和白日笑多说几句,匆匆告别了白日笑,就带着仇无泪出了铁室。 出乎意外,玉光影居然没有跑,而是安安静静的窝在铁室外的一棵树下,悠闲的看着风景。 仇无泪去牵她的马,红妆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了玉光影面前,“哎?你没有去散心啊?” 这样莽莽撞撞的行为好像引起了玉光影的不满,宛若白玉雕成的马头微微往后移了移。 “你想要吃东西吗?或者,我带了水,你要不要喝一点?” 玉光影眨着眼睛看着红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妆却觉得,玉光影是在眨眼告诉她,她很蠢!漫山遍野都是草坪,怎么会缺吃的!还有水,明明旁边就有个小溪,还需要等她的水? 好吧,红妆悻悻的重新开了口,“我们要回去了喔,你要不要再散散心?我可以陪你的。” 红妆歪了歪头看着神色淡淡的玉光影,突然,出乎意料,玉光影居然站起了身!对着红妆摇了摇头! 红妆惊的嘴都合不拢了,“你!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 玉光影没有再看红妆,轻抬马蹄,哒哒的走到了仇无泪的马后。 “大司命,走吗?”仇无泪牵着马朝着红妆走了过来。 红妆点了点头,就被仇无泪又带上了马背。 “那,要回去了喔!”红妆回头温柔的朝着玉光影说到,紧接着,仇无泪一振缰绳,小金马再一次飞驰而起,带着二人朝红妆的屋子奔去。 天色已经晚了,红妆赶走了仇无泪,将玉光影安置在了门口的树林中,这样红妆只要从窗口探出头,就可以看见玉光影了。 看见桌上又温了一碗药,红妆心里窃喜,只要等重缘来了,就可以要雪蚕绒丝了。 只是,红妆并不知道重缘什么时候会来,而且又实在有些体力不支,所以果断决定先睡一觉。 一反常态,不知道今天红妆是太激动了,还是发热睡不着,三更半夜就觉得口干舌燥,醒来找水喝。 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红妆想起来了玉光影,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没有看见玉光影,红妆有些不甘心,走到了窗边再次向外看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着实吓了红妆一大跳。 只见重缘悄无声息的坐在窗下,黑色的斗篷将他坐的位置盖的严严实实的,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本书,正衬着月光静静的看着。 “你!你怎么在这?” 按理说,重缘应该起身,或者回头看着红妆。 然而此刻,重缘却只是微微一愣,又继续将目光停留在了书页上。 片刻,听到红妆好像离开了窗口,重缘突然开了口,“不要出来。” 哎?刚刚到了门口的红妆停住了脚步,又默默的回到了窗前。 不知为何,这种语气就让人有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情不自禁就按着话照做了。 “你...不要睡觉的吗?你困吗?” 重缘没有回答,这是红妆意料之中的。大概是有抚云做先例,红妆已经习惯了这种爱搭不理的态度。 “那个,你是千秋岁大祭司对不对?” “嗯。”轻轻的回答传入了红妆耳中。 “那...你那里有没有雪蚕绒丝呢?” 重缘眼里闪出一丝疑惑,“干什么?” “你有啊!太好了!我想要一些!”红妆瞬间亢奋了起来,“白大哥说,只有流渝宫和花神岛才有雪蚕绒丝!还好你有,可以给我一些吗?我可以用别的跟你换!” “没有。” 平静的回答,打破了此刻红妆的憧憬。 没有?没有问什么干什么!红妆有些无语。 “是不是,你不愿意给我?我真的可以用别的跟你换的!冰蚕丝?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没有。” 再一次坚定的回答,让红妆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去花神岛。”重缘突然又开了口。 花神岛?可是,花神岛很远,红妆并不知道去花神岛的路,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等你好起来。” 嗯?重缘这句话突然给了红妆莫大的信心,等自己好起来这些天,找地图准备东西也差不多够了,到时候也不难受了,正好出发! 夜里总是比白天凉些,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 重新进入梦乡的红妆,窗下看书的重缘,树林里望着星星的玉光影。 宁静安然。 第四十九节 雨落月明两不知(上) 终钦门后山 “这个时候把一一她们叫回来?现在她们调动岂不是前功尽弃了?”雪莲女不解的看着恰莎。 恰莎摊了摊手,表示对于此事也无可奈何。 雪莲女想了想,找出了百花夭现在最新的名册。 “一、雪莲女:织魇仙子化名 武艺:上 轻功:上 暗器:无 内力:上 独门:造梦、医术 现于终钦门,辅佐门派事务 二、女雅:玄音仙子化名 武艺:上 轻功:中 暗器:无 内力:上 独门:音波功(玄音笛) 隐居江湖,暂留他用 三、汀泠:云中仙子化名 武艺:下 轻功:上 暗器:无 内力:中 独门:当今轻功第一人,可驾云而起 现于终钦门,暂留他用 四、羡慈:千姿仙子化名 武艺:中 轻功:中 暗器:无 内力:上 独门:化形术(千面魔后唯一习得者) 现安插江湖 五、简:幻馥仙子化名 武艺:下 轻功:中 暗器:无 内力:中 独门:制香第一人,可用香制衡人心 现于终钦门,暂留他用 六、一一:原落雨门门主之女 武艺:中 轻功:上 暗器:上 内力:中 独门:落雨针 现安插江湖 七、微方:天棋娘子 武艺:中 轻功:中 暗器:中 内力:下 独门:天下棋术第一人,所布珍珑棋局至今无人可破。 现隐居江湖,暂留他用 八、恰莎:故人鞭唯一传人 武艺:上 轻功:中 暗器:无 内力:上 独门:故人鞭 现于终钦门,辅助盟主事务 九、听惢:天下第一林艺天师之女 武艺:中 轻功:中 暗器:无 内力:中 独门:毒术,可培育天下植物 现于终钦门,暂留他用 十、远子:曾芜漠国皇宫礼仪教引姑姑 武功:上 轻功:中 暗器:中 内力:中 独门:知晓天下礼仪,八面玲珑 现安插江湖” 看到名册,雪莲女不禁摇了摇头,“这个艾迪娜,也不知道多用些心。公子和盟主如此器重与她,她这是恃宠生娇。” “女雅教她的笛子她也不好好练。”恰莎叹了口气,“算了,她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也好。就让她一直这样开开心心的吧。” 雪莲女点了点头,又犯起了愁,“盟主这么大阵仗,看来是对那九霄花神势在必得了?” “看起来是这样。盟主这几天都不见了,突然又说了这个事,看来这几日就是一直在忙这个事了。” “这怎么调啊?盟主可真是...”雪莲女叹了口气,“现在的盟主,倒是像公子一样了。老是这样突然出难题。” “不用明调。”恰莎解释到,“盟主的意思是,安插就好,反正咱们百花夭的女子也不会进不去花神会的!” “噗嗤~”雪莲女一下子笑了出来,“是啊,也不知道那九霄花神到底是什么心态,入花神岛参加花神会的标准,竟然是容貌!” “我要是有那么好看,也看不起那些长的不好看的人。”恰莎笑着回到,“我还真的想看看,那九霄花神到底长什么样子!” “还是先想想盟主的身体吧!”雪莲女抽出信函,不知道写起了什么,“舟车劳顿,别让盟主吃不消了。” “想来...这个若是小心一点,应该也无碍。倒是...”恰莎微微变了脸色,“盟主这次,还想将江湖那些不安稳的暗箭,都翻出来。” 雪莲女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恰莎,在确认了恰莎眼中深深的担忧时,沉下了眼眸,在刚刚的信函下面又添了几个名字。 一连几日起来,红妆都能在桌上看见温着的药,不知不觉,风寒已经好了大半。 红妆每天都会去找玉光影说说话,当然,红妆是找不到玉光影的。 玉光影总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待着,这是一匹喜欢安静的,有个性的马。 当然,除了不搭理红妆这一点,其它的红妆还是都非常满意的。 “你今天想去散心吗?”红妆突然想到,地图已经取回来了,应该等明天就会出发了,或许可以去给抚云打声招呼。 过了一会,玉光影缓缓的从树林中穿了出来,看见红妆抱着腿坐在树下,便在红妆身侧几米外卧了下来。 “哎?”红妆看见玉光影出来了,有些喜出望外,“你想去散散心,是不是?” 玉光影安安静静的看着红妆,好像是在若有所思。 “那,你想看桃花吗?我带你去看桃花好不好?”红妆从地上跳了起来,跑到了玉光影身前蹲了下来。 这次没有躲,过了片刻,玉光影站了起来。 “要走了吗?”红妆也站了起来,朝着舒云谷的方向迈起了步子。 “那个...其实,我走的比较慢,你要是想自己玩,就在正前方,你可以先去的。” 玉光影耳朵微微动了动,还是保持着原先的速度走在红妆身侧三步的位置。 “嗯...你不想先去吗?”红妆想了想,“那你想和我说说话吗?我可以陪你说说话的。” 玉光影将头歪到了另一面,看起来,不是很想听红妆讲话的样子。 “好吧...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而且,你喜欢安静。”红妆讪讪的收回了笑容,“我也可以不说话的...” 玉光影忽然看了红妆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尾巴,不知怎么的,红妆竟然觉得,玉光影眼中有一丝,对自己的,无奈!? 正当红妆吃惊时,玉光影忽然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走到了红妆面前,抬眸看着红妆。 “你是要我和你一起跑?”这是什么意思?红妆试探着问到,“可是我跑不动...” 玉光影耳朵微微一动,又重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最后在红妆面前半卧了下来。 “这是?”红妆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你是说,你带我去,是吗?” 玉光影眨了眨眼睛。 “可是...”红妆大喜之余,又为难了起来,“我好像,不太会骑马哎...我会不会弄痛你?” 话音刚落,玉光影已经用嘴强行将红妆揽到了自己身侧。 好吧,被一匹马嫌弃自己拖泥带水,红妆本着不争面子争口气的心态上了马。 玉光影稳稳的站起了身,丝毫是怕颠簸到红妆,只是不快不慢的朝前走着,真的好像是悠闲的散心。 “哎?”红妆发现,原来自己是会骑马的,而且,完全没想到骑马竟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什么就可以了。 当然,红妆是感觉不到玉光影心中的暗笑的。 确实是没选错,有一匹这么会照顾人的马,要比那匹性格爆裂的浮翼影要适合红妆的多。 若是换了浮翼影,还真不知道红妆要摔下来几次才是个头。 尽管玉光影没有跑起来,却还是很快就到了舒云谷,微风和煦,桃花依旧。 红妆跳下了马背,犹豫的摸了摸玉光影的头,当然,玉光影还是下意识的躲开了。 “呃...那,你去散心吧,我先去忙啦!那个,谢谢你...” 玉光影愣了愣,转头朝着舒云谷里走了进去。 红妆再一次到了回廊。 这一次,比上一次走错的次数少了几次。 抚云还是不在,廊下落了不少花瓣,还有花瓣被风吹到了那把倍受冷落的断弦琴上,看起来,这里好几天也没有人来过了。 他...为什么不来了? 红妆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着缘分和巧合。 等到回来,大概要很多天了。那就要很长时间也见不到他了。 回廊的小桌上放着纸笔,红妆想了想,走到了桌前坐了下来。 该写些什么呢?红妆咬着笔杆,认认真真琢磨着。 告诉他自己要走了,让他不要担心? 嗯...他好像本来也不会担心... 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不会来舒云谷了? 嗯...感觉,他会不会多想? 想了很久,红妆最后什么也没写,随手拿起纸张折了一只千纸鹤,起身放在了廊外的树枝上。 该回去了吧...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不过,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做呢。还不知道,一路上会怎么样。 看着带着玉光影的红影离开,抚云摇着轮椅,缓缓从廊后的桃花树下移了出来。 轮椅非常慢,似乎用了很久,才到了廊下低垂着延伸进廊内的那棵桃花树下。 抚云淡淡的看着那个粗陋的千纸鹤,停了很久。 绕进回廊,抚云按着刚刚红妆走过的路,看了看自己那把断了弦的琴,最后停在了放着纸笔的桌前。 不温不火的拿起纸张,轻轻松松几下翻折,一个精巧的小千纸鹤就出现在了抚云指尖。 嘴角忽然微微一扬,抚云取下了树梢上的千纸鹤,将两个千纸鹤放在了一起。 “红晓花重落不扫,妆楼待默归迟遥,不燥。” 抚云轻轻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风中好像还带着红妆的发香,这个有些意思的,让抚云看不透的女子,让抚云下意识的总是想要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却又不愿靠近。 她本来这样平凡普通,可偏偏又让人难以琢磨。 抚云是知道她对自己有意的。当然,卷宗上也清清楚楚的记着,她曾经与自己有过婚姻,可是自己退婚了。她又与千秋岁大祭司一直相爱相杀,与澜襄国国主大婚这些秘事过往。 她做事情好像没有目的,可是又如此刻意。 若说她目的明确,抚云又着实看不出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抚云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即便,抚云对她心悦自己这件事有些反感,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留意于她。 抚云从袖中取出来苍武场的信函看了看,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是胸有成竹了。 九霄花神想容的花神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抚云知道,自己可以趁此机会,彻底看透那些不轨之人。日后,也可一劳永逸了。 恰莎她们都以为抚云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人,有他在,终钦门有了无数的辉煌事迹。 其实并不是。 抚云的沉默寡言欺骗了所有的人。 其实抚云从来都没有计划,只是想做便去做了。每一件事都是如此,包括,此时去花神会。 原先不喜欢,不想去这样嘈杂吵闹的地方。 现在,想去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节 雨落月明两不知(中) 涅华国拿骓山 意料之外,让送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看见了一个... 故人? “小雪!”送竹坐在树下看着秦风练功时,小雪从树上一跃而下,正落在了送竹的怀里。 送竹忙不迭失抱起小雪亲了一大口,现在的小雪,胖的好像一只小猪,而且,毛色又白又亮,一看起来就是小日子过的很不错的样子。 “小雪!这么远的路,你是自己找来的吗?” “啾啾!” 送竹有些心疼的捏起了小雪的小脚反复检查着,确认了小雪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放下了心来。 “哎?这是什么?” 只见送竹刚刚放开小雪,小雪就咬断了自己脖子上的绳圈,叼着放在了送竹腿上。 “给我的?”送竹疑惑的拿起项圈,只见上面一圈玉珠,晶莹剔透,每个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一圈下来一共十颗。 “这是什么?” 小雪看起来有些着急的模样,在那珠子上闻了闻,又拱了拱送竹缠着纱布的手,拼命给送竹使着眼色。 “这是?” 秦风这时也注意到了小雪,放下了刀,走上前来。 “这是药。”秦风笑了笑,拿起了那个断了的小绳圈细细端详着,“珠子里是药。很多人都会把药放在珠子里运送。” “啊?”送竹揽着怀里的小雪,“你是来给我送药的?” “啾啾!”小雪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个,是治我的手的吗?” “啾啾!” 看来是了,送竹突然心里一阵感动。 “它...是小白貂?”秦风突然好奇的问到。 送竹因为小雪一下子心情大好,灿烂一笑,“是啊,它是雪狐貂,叫小雪!” “小雪啊?”秦风看起来很喜欢小雪的样子,“我可以摸摸它吗?” “你得问问它,它会伤人的。” 秦风微微一笑,坐在了送竹身边,微微倾身凑近了小雪,“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雪抬着头看了一眼秦风,凑近秦风的手前闻了闻,又回过头眼巴巴的看着送竹。 送竹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它不想让你摸,但是又不好拒绝你。” “这个小东西!”秦风咧嘴一笑,浑身摸了摸,发现一无所获,“我今天该带些吃的。” “它不随便吃别人的东西的。”送竹笑眯眯的解释到。 “它这么远过来,忠诚的紧,我不是给它吃的。”秦风换了一种劝慰的语气,眉眼间,正被送竹捕捉到了丝丝奸诈,“晚点我找好吃的给你主人吃,你给我摸摸,好不好?” 哎?好像真的有用!送竹看着自己怀中的小雪一副极度纠结的模样,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两只小爪子伸了出来。 “来吧!”刚好,秦风伸出双手,顺着小雪的两个前腿根一架,就将本来只想给秦风牵牵小手,却一不留神已经被架了起来的错愕的小雪抱在了怀中。 正当小雪准备生气时,秦风又快速的开了口,“两份!给她吃两份!” 就这样,委屈的小雪吸了吸鼻子,牵强的瘫在秦风怀里,被那只大手揉个不停。 嗯,那只是刚开始,很快,小雪就变得一副很舒服的样子了。 送竹吃惊的看着,不由哑口失笑,“秦大哥,你可真有办法!” “这有什么啊!你这小雪实在是太聪明了,我也喜欢。” 没过一会,小雪就已经舒舒服服的在秦风的怀里睡着了,看着小雪睡的这么踏实的样子,送竹突然心里一紧。 小动物的直觉是最敏锐的,总是能轻易的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很显然,秦风完全不具备这种气息。 “秦大哥,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被流放到这里啊?”送竹眨了眨眼睛,“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坏人?”秦风春山如笑,指了指正放着牛羊的人“坏人又怎么样?还能比那些更坏?” “说不定呢?” “哈!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嘛!”秦风轻轻抚摸着小雪的后背,“温柔刀,的确不可小觑。” “那,秦大哥为什么还要这样帮我?”送竹抬起了头,“只是因为,我像秦大哥那个故人吗?” 秦风摇了摇头,“是个男人,就不会放着一个姑娘不管。今日若是没有我,他们也一样会帮你的。” 可是,他们不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吗? 送竹突然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好像当真没有绝对的善恶。 就像重缘哥哥,身为杀手,可送竹也亲眼见到了重缘哥哥在大雨天冲进雨里,就是为了救一只掉进了泥坑的小野猫。 那对自己最好的国师,却又能对自己如此残忍。 送竹想着,只念着国师能照顾好绛儿,她也就没有什么好再缅怀的了。 “可是,你本可以不必帮我...” 秦风再一次破颜而笑,“说实话,这鬼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子,又是这样的绝色,我一个大男人哪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啊?送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的确,这样的绝境,很容易让同甘共苦的两人互相产生依赖和好感。 “秦大哥,我想...” “想什么?” “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秦风笑了笑,“我没什么故事。” “不过你想听,我也可以讲讲。” 送竹点了点头,听着秦风慢悠悠的娓娓道来。 “我五岁就跟着我父亲上战场了。虽然整日也只是躲在营帐里,却也耳濡目染着沙场的硝烟和号角。” “当年,我爹是拢蛟国的常胜将军,那是,拢蛟国的国主还是定海王,我爹帮他打了无数胜仗。” “后来,定海王做了国主,我爹又成了第一攻城,赐了拢蛟国的国姓。” “后来呢?”送竹听着,只觉得传奇。 “后来,国主被一个横空出现的女魔头杀了。下一任国主登机,忌惮我爹的势力,找了个理由,灭了我家。” 就...灭了?说的可真是!简单干净! “哈!”秦风看着送竹吃惊的样子笑了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已经过去了。我爹娘付出生命才将我救了出来,我若一直沉浸悲伤,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苦心?” 送竹有些难过,皱着眉继续问到,“那,秦大哥,你是怎么去的涅华国啊?还当上了将军?” “我那阵年龄小,我爹的手下拼尽全力,也只能将我送出拢蛟国而已。我没地方去,迷迷糊糊的就到了涅华国,见在征兵,就加入了军营。这不才一点点过来的。” 一点点,在军营过来的? 送竹已经可以想象出,现在说的云淡风轻的秦风,是怎样在一个个沙场的刀枪中滚出来的了。 和自己一样,他也早早就没了父母,干什么都得靠自己。和自己不同,自己当时还有国师照料,可他,确是真刀真枪从沙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秦大哥...那个时候,你不怕吗?” “不怕!我还真没怕过!”提前打仗,秦风眼中闪出了不一样的光芒,“我第一次上战场,到现在为止,每一次!号角吹响那一刻,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 “要先不畏生死,才不会被打败!这还是我爹教我的!要是仗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开始想自己要死了,你说,这还哪里来的士气?” “小时候我不懂,现在想想,我爹真的是个非常棒的将军!我到现在,也没彻底学到他的精髓。” 送竹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懂打仗,但是既然是秦风说出的道理,送竹就会深信不疑。“那,秦大哥,你打过败仗吗?” “打过啊!”秦风极其平常的开了口,“胜败乃兵家常事,沙场之人谁还没打过败仗呢!” “那,你都是什么时候打过败仗啊?” 秦风想了想,“那是很久以前了,还是那时我还是小兵,自从我当上将军后,到的确是没再打过败仗了。” “那后来呢?” “后来,涅华国战事变少了,我就被调成了皇宫护卫统领。再后来,又来了龙英,我就一直老老实实的负责皇宫的护卫了,很久没再上战场了。” “这不,前段时间刚刚胜了炎懿国一战,偏偏摊上了事,这不就到这来了吗?” 虽然秦风说的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送竹听了,却替秦风委屈的不行。 “秦大哥,你就真的不觉得冤枉吗?明明是打了胜仗,还要被诬陷!那皇上身处庙堂,哪里能明白沙场风餐露宿,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冤枉啊!怎么不冤枉?” “那你为什么还要认啊!” “不认,他们就会用刑。”秦风定了定眸子,“若是用了刑,我可能日后,就再也不能上战场了。若是我不能上战场了,那岂不是又要多了无数枉死沙场之人?” 这...送竹完全没想到,秦风居然会有这么清奇的想法。 “可是,涅华国皇上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帮他打仗呢?” “春风不度玉门关,春风是春风,玉门关是玉门关。”秦风笑着摇了摇头,“正因为春风不度,玉门关才更需要帮助。我若因为皇上不公,就放任我手下那五十万大军不管,那我那五十万大军何其无辜?” 五十万!?都说涅华国的兵权,是秦风和龙英对半掌管的。 可是送竹清晰的记得,龙英手上明明只有二十万兵力,看来,皇上一直是对龙英和国师留了手的。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一节 雨落月明两不知(下) 如果,喜欢过一个人,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比如将世界上很多平凡普通的事情都赋予诗情画意。 再比如将那些平凡普通的琐事都灌输上特殊的情怀。 或许,是脑子一热,就做出一些付出与回报并不对等的事情。 比如,红妆。 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雪蚕绒丝,不顾山高水远长途跋涉的离开了仙逸谷。 她想做一套琴弦,却从未想过抚云会不会用。 她并不知道抚云的习惯,比如,从来不用别人做的琴弦。 两份固执己见的感情,最后总会无疾而终,这是大部分人都会得到的结果。 可能是怀揣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红妆变得有些感性泛滥。 就像现在这样,宁可硬生生自己走,也不愿意坐上玉光影。 美其名曰,不愿意让玉光影做它不喜欢的事情。 事实上红妆完全可以再带一匹马,骑着那匹马,带着玉光影。 然而,此时却觉得在玉光影身边骑马,是对它的一种挑衅。 所以,腿就吃了苦。尤其是对于一个常年不怎么走路的人。毕竟红妆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是用飞的。 花神岛是终钦门以南的一座开满鲜花的小岛,红妆看着地图推算,如果走的话,怎么也得两个月。 所以用了几乎一整天才走出仙逸谷的红妆,果断决定顾一辆马车。 “哎?你干什么?” 玉光影突然在红妆面前半卧了下来,就像上次一样。 最后的结果,当然还是玉光影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红妆一起朝着花神岛出发了。 在一匹绝世好马面前顾马车,这个想法玉光影是何等的噬之以鼻。 在红妆慢慢适应了后,才发现玉光影的速度已然越来越快,一日便行了自己需要走五日的路程。 “哎?那个,天色已经晚了,我们休息休息,明天再赶路吧?”红妆轻轻拍了拍玉光影的脖子,示意着要下来。 事实上,红妆并不想休息,她巴不得早些到了才好。 只是天色已晚,为了抄近路,又走的是山林。红妆怕晚上看不清路,山路又多石子,会伤了玉光影的马蹄。 玉光影很快就会意的停了下来。 非要说的话,红妆骑马一定是世界上最省事的。 不仅马鞍鞯缰绳等一系列工具全无,而且,骑马都是人家玉光影考虑红妆的感受。红妆全程只需要坐着就可以了。 骑的快的时候,红妆就抱着玉光影的脖子,玉光影跑的又稳,睡一觉都不成问题。 “你累不累啊?跑了一天了...”红妆有些心疼的将上好的草料放在了玉光影面前。 玉光影的草料是最挑的,都是清雅的花草,必须是生在野里的,若是沾了半点烟火气,玉光影只闻一闻就知道了,那就不会吃了。 “你知道吗,我想为他做些什么事情,你说,他会喜欢吗?”看着卧下吃草的玉光影,红妆下意识的问出了口。“我想...给他做一套琴弦。” 玉光影顿了顿,蓦然看一眼红妆,淡淡的摇了摇头。 “不会吗?”红妆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呢?” 玉光影没有再理红妆,淡淡的吃着草。 为什么呢...可自己...真的很用心了...红妆没有问出口,她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二天,考虑了一下,为了玉光影不会太过辛苦,红妆决定走回官道。 虽然慢了一些,好歹好走,一路上喧嚣热闹,也不错。 “哎哎!”这个时辰,街上人不多,到了一座桥玉光影跑了起来,一辆马车却正从对面急速而来。 眼见马上就要与马车相撞了,玉光影一下调转马蹄头,两蹄悬空这才刹住了。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红妆定了定神,这俩马车金镂坠锦绸,一看就不是平凡之人。 “这般速度,阁下这是过桥,还是要送在下去过奈何桥?”男声悠悠从马车中飘出,听起来声音很悦耳,该是有礼的样子。嗯...如果他说的话没有这么刻薄的话...红妆是会这么认为的。 “我!明明是你们快了!如何只说我?” “女子?”马车中人微微一愣,掀开了车帘欲下马车。 那男子刚刚下马车,抬眼看见红妆的片刻,忽然就定住了,仿佛身旁的一切都静止了。 红衣白马,原来,是那样好看。 “看什么啊?明明是你们惊了我的马,不说赔礼道歉,还要怪我的不是!”红妆有些不满的下了马背,心疼的检查着玉光影有没有受伤。 “你说话啊!”红妆看都不看那个男子一眼,担忧眼神毫不吝啬的全都落在了淡然的玉光影身上。 “宝贝...这是要去哪?”声音有些不坚定的出了口,跟刚才笃定的语气好像判若两人。 宝贝?红妆打了个激灵,这才回头看向了那个男子。 一袭鹅黄纱袍在日光下,看起来各位温和,可是这男子长相却妖冶,墨发垂下,一双狐狸眼让人有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 “我们...认识吗?”红妆有些懊恼,自己以前到底都干过些什么!难道这样也能碰见熟人?!还叫自己宝贝?! “呵~宝贝还真是健忘~”无夜顿了顿,“这就把夫君都忘了?” 夫君!?红妆只觉得透顶一道惊雷劈过,“你说什么!” 无夜又愣住了,眯起眼睛打量着红妆,半晌,缓缓走到了红妆身前。 “你!你要干嘛!”红妆条件反射的倒退三步,想要躲在玉光影后面。可惜,玉光影不喜欢掺和这种事,默默的走到了旁边。 “宝贝~你这个玩笑,确实是有点意思。” “什么宝贝!什么玩笑!”红妆慌张的看着已经走开的玉光影,“你别欺负我不记得了就乱说!” 不记得?无夜眸子一闪,一把拽住了红妆的手腕,“你不记得了?” “哎!你干嘛!你放开我!” 无夜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似笑非笑的眼睛里闪出了一阵怒意。 还是没有武功?试探了一下,无夜确认了。 “宝贝要去哪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别过来!”红妆甩开了无夜的手。 等等...她的肚子!无夜目光停在了红妆小腹上。 孩子没了?!无夜忽然觉得心里一凉,似乎已经能够猜到红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姑娘没有武功,一路上,就不怕有来无回?” 哎?红妆想了想,的确,还不知道花神岛是个什么样子,看起来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恶意,现在问问也好。 “我...我去花神岛...” “花神岛?”无夜眼中微微一亮,脸上的笑容重现,“正巧,一路,我正要去花神岛,姑娘要不要与我一起?” 见红妆有些犹豫,无夜再次开了口,“姑娘这样,恐怕是去花神岛参加花神会的吧?这样去,恐怕姑娘一人,连岛都上不去。” “花神会?”红妆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要去找九霄花神的。” “那正是了。”无夜笑了笑,“姑娘要见九霄花神,边要到花神岛参加花神会,到时,九霄花神会在花神会最后一个环节,花神宴出现。” 这的确是实话,九霄花神的确是在花神宴才会出现。可是花神岛,却不需要无夜带着才能上。 花神岛的规矩,是只容貌好看的人才能上岛,但花神会,还需要名人才能参加。最后,九霄花神会出题。只有答对的人,才是与九霄花神心灵相通的,这才能留下参加花神宴。 “一路而行,也可以。”红妆沉思片刻,“可是,你与我迎面而撞,不是反方向吗?” “现在不是了。”无夜比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红妆上马车。 “不了不了!”红妆看了一眼玉光影,“我骑马就可以了。” “官道太远,山路能省不少路。”无夜扬起了嘴角,“姑娘不怕自己的马儿奔波劳顿?” 纵然不记得了,可是红妆还是红妆,无夜总有办法能让她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这...红妆想了想,走到了玉光影身边,“你想不想和他一起?” 玉光影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看来是觉得无所谓。 “好吧,那走吧。”红妆拍了拍玉光影,跟着无夜上了马车。玉光影悠闲的跟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姑娘去找九霄花神做什么?”无夜半依的坐在红妆对面,依旧是带着笑容的模样。 “我...想要雪蚕绒丝...”红妆歪了歪头,“那个,你不要叫我姑娘了,我叫红妆。” 红妆?无夜眸子一凝,好像想到了什么。 “要雪蚕绒丝做什么?” 区区雪蚕绒丝,虽然稀罕,可是没什么特殊的用处,也需要这样专门大老远跑来? “我就想要...难道不可以吗?” “哈哈!当然可以!在下只是有些诧异。”无夜语气变得玩味了起来,“花神岛随机而开,这么多年开一次,红妆姑娘却只是奔着雪蚕绒丝而去,这让在下有些诧异。” 怎么又叫红妆姑娘了?算了,他喜欢就好。虽然这样叫让红妆有些不自在,不过也懒得与他再争辩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九霄花神那里有雪蚕绒丝。” “只想要雪蚕绒丝?” “对啊!”红妆点了点头。 无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红妆,“那,到时候你便跟着我进去,只要说是我的人,便没有人敢拦你。” 看来是有戏了,红妆有些窃喜,“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啊,我叫无夜。” 无夜!?魄磬楼楼主!澜襄国国主?红妆现在对那些名录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这些信息基本上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同步而出了。 “啊?” “很奇怪吗?”无夜看着红妆吃惊的样子,不禁轻笑。 无夜并不知道红妆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红妆这个样子,足以证明,独孤清并没有将她照顾好。也没有能力将她照顾好。 这个秧子,无夜算是彻底和独孤清结下了。 就算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她,也断然不会再将她送到一个照顾不了她的人手上。 不过既然红妆不记得了,无夜反而没有什么禁忌了。现在,无夜只想帮红妆拿到雪蚕绒丝。 当然,花神会,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无夜之前就听说了,很多的门派和名人都会去,看来,自己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二节 多无题 生锦瑟(上) 红妆做梦也没有想到,堂堂国主,居然这么年轻!这也罢了!为什么话这么多?难道不应该是那种寡言威严的吗?这没话找话是什么情况? 刚开始还礼貌的答着,后来实在是无聊,心里又想着花神岛,红妆也就称累了,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红妆想了想,看来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最起码,与武林盟主,千秋岁大祭司,还有这个魄磬楼楼主这些江湖风云人物看起来都是有些交情的样子。 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失忆? 自己曾经,与抚云只是点头之交,该如何再接近他? 千秋岁大祭司说自己要杀他,可他为什么又要来看自己? 还有这个神神秘秘的无夜,为什么说是自己夫君?真的只是戏言吗? 曾经...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越想头越疼,红妆索性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马车很舒服,没几天就到了花神岛。 红妆这才发现,花神岛来了很多人。看来是无夜说的花神会的关系。 到了路尽头,便是一片水域,过了水域就能上岛了。车马都是要留在这里由专人看管的,水域前站着两个花衣女子,正挨个接待着这些要上岛的客人。 说是接待,倒不如说是审核。 想上花神岛,便要由她们两个亲自送上九霄花神准备的花舟。 能上花舟的客人,都是容貌异常出众的,哪怕只是良好,一律都被这两个女子请了回去。 红妆跟在无夜身后偷偷探出头看着,暗自庆幸还好当时没有拒绝无夜,否则,自己可能还当真上不了这花神岛了。 “牡丹姑娘,这么久不见,又漂亮了不少啊~”说话的正是排在最前面的三个男子,为首的一身黑色锦衣,一绺头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就有些轻浮的样子。 “呦!这不是我们焚情岛的岛主吗?您那一院子搜罗的那一院子绝色美女,还能记得我曾经的容貌?”牡丹朱唇微扬,在名册上记着名字。 “牡丹姑娘不在我的后院,那我这小院哪里还有绝色美人?” “东駱岛主赏脸,花神岛可真是蓬荜生辉,可别再这吹着风调侃牡丹了,我带岛主上花舟。”牡丹身旁被唤作海棠的姑娘笑盈盈的扶着那焚情岛的岛主上了花舟,后面跟着不少焚情岛的人,不一会花舟便满了。 红妆想了想,看来一叶花舟便是一个门派了,怪不得这里会停着这么多花舟。 看这个花舟的大小,大概每个门派,最多也只能去十几人上岛而已。 “牡丹姑娘性子好,若我,可不搭理那东駱!”一个相貌英朗非常,又带着些桀骜的男子走到了牡丹面前,笑着开了口。 “你的熟人。”无夜忽然回头对着红妆开了口。 熟人吗?红妆立马认真的看了起来。 “哎?唐帮主?没想到您还肯赏脸来参加我们的花神会啊!”牡丹一下子亮起了眼眸,“唐帮主可别再打趣牡丹了,可不是这天下所有男子,都是像唐帮主这样的正人君子!” “唐帮主?”红妆疑惑的看着无夜。 无夜点了点头,“苍武场的帮主,唐牧。现在也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了,以前跟你有些交情。” 这样啊...红妆暗暗记了下来,再一回头,唐牧苍武场的人已经上了花舟。 “哎?这不是我们烮魂府的尊上吗?可真是好久没听见你们的消息了!”牡丹继续在名册上记着。 “无需客套。” 红妆看着这个男子,一袭墨蓝色长袍,神色冷漠,看上去就杀气很重的样子。容貌,倒也没有那么出众。 “他为什么也能上花舟?不是容貌上上乘的才能上花神岛吗?”红妆好奇的像无夜问到。 “这是烮魂府的尊上魑羿,你仔细看看他的眼睛。”无夜卖关子的回答着。 哎?红妆看了看,没有什么不妥。 看着红妆还是没发现,无夜笑了笑,“他的眼睛是阴阳瞳,一红一蓝,天下独一的。” 阴阳瞳!红妆心下吃惊,再想细看,烮魂府的人已经都上了花舟。 “牡丹姑娘,海棠姑娘,好久不见啊!”一个古铜肤色面部轮廓分明深邃的红衣男子笑呵呵的走了上去,随手将两个包裹递了上去,“这是百花糖糕,我们大哥亲自找人做的,你们吃着玩玩!” 红妆好奇的看着,见为首是四个男子,容貌皆有相似之处,除了刚刚说话的红衣男子,他身旁的蓝衣男子看起来要稳重些。剩下两个一个黄衣一个紫衣,都是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就很热情随和。 “这是?”红妆又朝着无夜问到。 “这是戊心山庄的四兄弟。蓝衣服那个就是他们的庄主轨龙。红衣服的是老二虬龙。黄衣的是老三蟠龙,紫衣是老四肆龙。”无夜顿了顿,“戊心山庄倒是有意思,都很仗义,也不怎么掺和江湖之事,怎么今日倒是来这花神会了?” 这是在问自己?红妆当然不知道了,也不再理无夜,继续看着,只见一个面容秀美至极,宛若女子般的绣袍男子走了上前。 “牡丹姑娘~我们偃乐阁的人,可否讨你块百花糖糕尝尝?”那男子一颦一笑都仪态万千,倒有中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偃乐阁的柏姩,是戏子。”还没等红妆开口,无夜已经解释了起来,“不少人为了听他唱一曲,都不惜倾家荡产。” “戏子?也能做偃乐阁的阁主?”红妆皱着眉问到。 “偃乐阁的阁主叫杨赫娘,相貌丑陋,一般都是她的心腹柳雾替她出面。这个柏姩是副阁主,你可不要小看他,他的手段,可不必唱戏差。” 红妆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再一看,还有最后一个门派就到无夜了。 “不知尊者来了,牡丹有礼了。”牡丹突然神色一变,看来这个被称做尊者的人,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主。 那男子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的就上了花舟。 之前只能看见背影,到了花舟红妆才能看见正脸,是个带着几分疏狂的冷面男子,冰冷的眼眸似乎没有聚焦,有几分阴暗的气息。 “这是临血域的尊者血心,是个冷面人,几乎不怎么说话。”无夜解释着。 “楼主!楼主您怎么有空来了!”牡丹刚刚还带着几分严谨,一看见无夜瞬间变了个人似的,说不出的亲昵。 “这不是想我的宝贝儿了吗~”无夜伸出手点了点牡丹的名册,“宝贝儿~手酸了吧?等我去我那,我找人给你寻羊脂膏,好好润润这纤纤玉手~” 宝贝儿?红妆听的一身鸡皮疙瘩,感情这家伙是见谁都叫宝贝的! “这么些个人,就楼主最知道心疼人!”牡丹视线微微一扫,突然就落在了红妆身上,“这位是...” 无夜一看牡丹生疑,顺手一揽,搭在了红妆的腰间,“宝贝~早说了要你们别只知道窝在这花神岛,也要多出去看看~这可是清水司大司命,还不认识?” 牡丹一听,立马凝了凝神色,“大司命!可真是牡丹刚刚走了眼,竟不知道大司命居然如此年轻貌美,还望大司命莫要怪罪!” “无妨。”红妆还没开口,无夜已经替红妆笑着出了口。 红妆不瞒的瞥了一眼无夜,也没耽搁,跟着海棠就上了花舟。 总算是到了花神岛,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整个岛屿花香馥郁,果然,花神岛,名不虚传。 迎面无数奇异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这座岛上一切的东西,好像都被鲜花包围着,哪怕是座椅宿舍,无不遍布鲜花。 红妆回头一看,看起来无夜好像很享受很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你很喜欢这里?” “那是自然,鲜花遍地,美人相伴,哪会有人不喜欢呢?” 呃...确实,男人的本性。“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看起来那个牡丹她们好像很欢迎你的样子。” “这~”无夜卖了个关子,“宝贝就不懂了~” “哦?怎么就不懂了?” “会腻的~”无夜忽然深深看了一眼红妆,“仙女温婉善良,千篇一律。乏味。” “仙女?还乏味?”红妆有些无语,可真是够挑剔的,真不知道他还想要什么样子的女子。 “楼主!”还没走出去多远,一个蓝衣女子就带着一阵扑鼻的幽香跑了过来,“楼主,且慢!” “哦?”无夜挑了挑眉,停下脚步看向了那个女子。 女子喘了口气,这才有些抱歉的开了口,“不好意思,楼主,刚刚忘记问了。三日后花神会,这几天,您与大司命,是要安置一间房,还是两间?” “咳咳咳!”红妆差点没喷出来,极其惊讶的看着那女子。 “呵~铃兰姑娘~你是想我们要一间房,还是两间呢?”无夜忽然玩味一笑,本就揽着红妆腰的手下一用力,将红妆拉到了自己怀里。 “这...”铃兰一下子发起来愁,看这个样子,一时还真不知道这二人是个什么意思。 红妆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了无夜,大声到,“当然是...” “当然是两间~”红妆话还为说完,就被无夜抢了先,“铃兰宝贝儿~我若和她一间房了,你们可怎么办呢?” 铃兰一听,脸上微微一红,竟还真的眉目流转的看了一眼无夜,这才又跑回去准备了。 红妆看的一愣,“这!什么意思?” “宝贝~你说什么意思?”无夜笑意更浓,深邃的狐狸眼里发出了让红妆捉摸不透的光芒。 “没什么意思。”红妆有些嫌弃的朝前走去,不愿意再搭理无夜。 “宝贝~你这,是不是吃醋了?”无夜赶忙追了上去,死皮赖脸的问到。 “吃醋?”红妆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原先只是觉得无夜风流,现在才发现,无夜不只是风流,他还自恋! “没事~宝贝吃醋了,我就不理她们~我就只看宝贝一个人~” “你有病吧?”红妆骂了出来,“谁吃醋啊?你爱找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不要老宝贝宝贝的叫我好不好!”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红妆赶忙跑了起来,追着铃兰到了她们准备好的房间。 大门一关,世界都清净了。 累死了!红妆踢掉鞋子不顾形象的往床上一摊,终于能休息休息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三节 多无题 生锦瑟(中)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 红妆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已然到了黄昏。 或许,现在可以试试能不能找到九霄花神?红妆有点不喜欢这么多人的场合,这里让她感觉不太自在,而且,又担心玉光影。 早些拿到雪蚕绒丝,就能早点回去。 红妆想着,收拾了一下就出了房门。 晚上人不是很多,最起码比刚来的时候安静多了。看来大家一路风尘仆仆的过来,都累了。 红妆漫无目的的逛着,突然听到一处好像有些吵闹,下意识的走了过去。 “我到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一个男子高呼着,红妆一听武林盟主这四个字,立马心里一慌,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抚云依旧坐在轮椅上,左腹中了一把剑还插在他的左腹,大片的鲜血已经将那白衣染红。 “啊!”红妆惊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到了抚云身前,见那最前面的男子正是无夜之前给自己介绍的老熟人,唐牧。 “你们干什么!这是武林盟主!”红妆朝着人群喊到,企图制止这些蠢蠢欲动的人。 “这不是大司命吗?”火磐会的盟主古阙突然冲到了前面,“怎么,大司命也想给我们露两手?” “大司命!冒犯了!还请你让一让!”烮魂府的魑羿突然站出来开了口,“这武林盟主名不副实,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如何能统领江湖?” “胡说!谁说他是废人一个!”红妆伸出双手护在抚云身前,生怕被他们看出端倪。 “大司命,武林盟主刚刚中了唐帮主一刀,却毫无招架之力,又坐着轮椅,难道还不能证明吗?”古阙又悠悠的开了口。 “慢着~我怎么瞧着大司命今日也怪怪的?”偃乐阁的柏姩突然出了声,“大司命,好像也没有武功!” 这!红妆心头一紧,“谁说的!” “是啊!我刚刚就发现了,大司命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一点内力波动都没有!”临血域的两个手下添油加醋的补充着。 “胡说八道!”红妆双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却还是半分都不肯让开。 “大司命,我们敬您这些年为武林做了不少事,还请你让一让,此时我们也就不提了。”魑羿想了想,开了口。 “胡说!谁没有武功了!我看你们谁敢动他!”红妆咬着牙喊了出来。 “是不是胡说的试一试就知道了!”火磐会的古阙突然凶光一现,一个加速,带着生风的拳头就要挥来。 “啊!你干什么!” 只见唐牧右臂一勾,左膝正抵住了古阙的小腹,拦住了古阙的攻击,“古盟主,您这一拳,可是冲着大司命去的?” “唐帮主!我们已经一再给这大司命台阶了!是她自己不识抬举!”古阙恶狠狠的看着唐牧,“不光是武林盟主!这大司命也没有武功!如何能配做大司命!” “嗖!”正在这时,一道暗镖不知从哪飞了出来,直冲红妆的额心而去。 “铛!”不知从哪又出来一枚飞镖,速度奇快,竟然就这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落了刚刚那枚飞镖。 “呵~这里还有玩飞镖的?可是不知道我也来了?”无夜忽然笑眯眯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怎么,是想与我魄磬楼的暗器较量较量?” 红妆看见无夜来了,突然就感觉踏实多了。 无夜不动声色将地上那枚飞镖捡了起来,收在了袖中。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要护着这个废物!”古阙的怒喝再一次传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又飞出一枚飞镖朝着红妆刺来。 原先一直不温不火的抚云忽然一扬手,立马大风扬起,同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出,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画香,众人只觉得睁不开眼睛。 再一睁眼时,抚云和红妆都已经消失的无迹可寻了。 红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过去了,再一醒来,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了。 床边坐着一个素白长裙的女子,净得有些乍眼,眼神却温和凛然。 “你醒了?”女子扶着红妆坐了起来,红妆这才感觉到左胳膊上一阵生疼。 “抱歉,我们慢了些。”女子看了看红妆包扎好的伤口,“不过不重,已经上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你是?”红妆有些紧张,不过看起来,这个女子也不是坏人。 “我叫简。百花夭的人。”简平淡的开了口,“刚刚用香让你睡过去了,这是盟主的意思,抱歉。不会伤害你的身体的。” 盟主?红妆突然反应过来了,“盟主!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我记得,他受伤了!” “盟主的伤不重,没有关系。”简顿了顿,“大司命,你好了就回去吧,别在花神岛逗留了。这里现在不安全。” 怎么可能回去!山高路远,来都来了,雪蚕绒丝还没拿到,而且,抚云竟然也在这里!抚云还受伤了! 红妆一下子抓住了简的袖口,“盟主在哪?我去看看他!” “这...”简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盟主他...不见大司命...” 不见?为什么不见?红妆回忆了一下,看来是抚云带自己回来的。可是,既然都救自己回来了,为什么又不见? “不行!我要去问问!”红妆不管不顾的穿鞋下了床,伤口扯的生疼,红妆一手捂着伤口,眼睛都不眨就冲了出去。 “哎呦!”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恰莎拦住了。 “你?”红妆看见恰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当日推着抚云的那个女子,“我记得你!” “记得便好!”恰莎丝毫不给红妆多开口的机会,将红妆推进了屋里。 “大司命这么着急,是要去找盟主?” “是啊!我...” “找盟主做什么!”恰莎毫不留情的再一次打断了红妆,“莫不是,大司命对我们盟主,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红妆猛地听恰莎这样发问,忽然咬了咬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恰莎本来也没有要红妆回答的意思,继续开着口,“大司命,我们盟主虽然一时武功没有恢复,却并不代表他会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修养一时,便依旧是武林最顶峰的那个人。” “能恢复啊!那太好了!”红妆一听,立马绽开了笑颜,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可是大司命你呢?你的武功尽失,如今还剩下什么?”恰莎定了定眸子,“从前,便一直是盟主帮助你。你没有了盟主什么都做不了。你一次次无理取闹,做了那么多得罪武林的事,还不都是盟主给你擦的屁股?” “好不容易,你能安静下来了,今日又突然出现打乱了盟主的计划。大司命!如今盟主已经自身难保了,算我求你,不要再纠缠他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恰莎水灵灵的大眼睛,很漂亮,可是,红妆只感觉无尽的寒冷和恐惧。一句句话,就好像拿自己心来开刃的尖刀,见血越发兴奋,越发肆意妄为。 “我...我担心他...我只是想去看一看...” “你担心?大司命,您凭什么担心他?”恰莎忽然凑近了红妆的脸,直直的盯着红妆的眼睛。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平时都会做什么吗?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他放弃过什么吗?你知道他都受了多少伤死过多少次吗?” “你知道,一个极度自尊,极致隐忍,永远都理性,又无限温柔的人,曾经都经历过什么吗?” “你永远不会想要知道的。” “所以,我恰莎今天求求你,放了盟主吧!好不好?算我求你!” 是...这样的吗?红妆看着恰莎黯淡了下来的眼眸,只感觉,心里的星星,突然松动了,变成了一颗颗小小的流星,毫不犹豫的划过天际,只剩下一片无边的阴霾与黑暗。 恰莎走了,带着红妆的魂牵梦萦一起,离开了这个也不属于红妆的屋子。 简也离开了,空落落的,只剩下红妆一个人。 “恰莎呢?” “恰莎姐姐去...”艾迪娜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抚云忽然蹙紧了眉,摇着轮椅往门外去了。 “盟主!你的伤!你...” “咚咚咚!” 红妆失神的抱腿坐在窗下的地上,忽然听见了一阵敲窗户的声音。 “谁?”红妆有些疑惑,正准备起身,忽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声音。 “是我。不要出来。” 重缘的声音。红妆很乖的重新坐了下来。 忽然有一刻的失望,红妆摇了摇头,很明显,着个失望本就是必然。 “你怎么...来了?”红妆有些无力的问到。 沉默... 半晌后,“你怎么了?” 自己怎么了?红妆也说不出,自己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声音过了一会,又传了进来,“你今日,为何要救武林盟主?”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 红妆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就连自己为什么要做一件事情的理由都不知道。 “不知道。” “你...”声音有些轻,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开口,“不必将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红妆抬起了头,刚好看见了简刚刚留下的些许香灰,“什么意思。”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四节 多无题 生锦瑟(下) 别人的话,并不重要。”话音不轻不重,传入红妆耳中正好。 “那...什么才重要?” 什么才重要?窗外的人好像被问到了,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谢谢你来安慰我。” “你,想要什么?”两人忽然同时开了口,莫名的气氛开始升腾。 想要什么?红妆想了很久,其实,自己只是想要那雪蚕绒丝做一套弦而已。 “我...只是想要雪蚕绒丝...” “如此很简单。”声音顿了顿,“何苦被他人所扰?” 嗯?红妆眼前突然一亮,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 自己想要的,不过送他一副琴弦罢了。没有拖累,没有打扰,又何须如此劳心伤神自怨自艾? 红妆开心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朝门外跑去。 总得当面谢谢他才是! “咯吱~” 红妆四处往去,没有人,连脚印也没有。 真是奇怪,红妆想不明白。 第一次见重缘,他有很重的杀气,那是从骨血中透出来的,藏不住的。尽管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可还是让红妆忍不住想要逃离。 第二次见重缘,却没有了杀气,眼神很清冷,话很少。从头到尾,红妆也没有看见他站起来过,更不可能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第三次见重缘,只是匆匆在窗口一眼,他始终一动不动的看着手中的书。 这一次,连面都没有见上。可是,红妆却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有些想要靠近。 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为什么,第一次,和这一次,会有这么不一样的感觉。 “盟主,你的伤!”恰莎急得眉头紧簇,推着抚云进了房门。 伤口又开了,渗出新的血迹,从白衣中透了出来。 “以后不要见她。” “什么?”恰莎看着面无表情的抚云,心里忽然一沉。 “你以后,不要让她再见到。” “盟主!我...”恰莎只觉得一阵委屈犯上心头,“我哪里说错了!若不是她今天突然出现,我们本来是可以将那些人,还有终钦门的内奸一次性都揪出来的!” “盟主就为了保护她,又终止了计划!内奸没抓出来,您白挨了一刀!您还护着她!” 为什么护着她?抚云并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刚刚没有武功,那样弱小无助的红妆,刚刚却毫不犹豫的护在了自己身前。 有些,这是世界上,第一个没有目的,会不顾性命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人。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自己甚至没有对她多说过几句话,她便能以命相护。 敢爱敢恨这种让人醉生梦死的情感,从来都不能在抚云身上出现,抚云用尽全力也不敢触碰的情感,红妆却获得的如此轻而易举。 这个女子,不太一样,很有意思。 “叫简来。”抚云想了想,“让雪莲女和艾迪娜明日就回。” 恰莎紧紧攥起了拳头,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抚云让恰莎下去,换简照顾,这是第一次。恰莎非常明白,这是抚云对自己的警告。 叫艾迪娜和雪莲女明日便回,难道不是怕红妆再听见什么话吗?到这一刻,还在护着她。 那么多个不眠不休照顾抚云的日日夜夜,这么多年的细心辅佐,终究抵不过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红妆。 红妆不懂他,不知道他要什么,甚至摘了他的桃花,可他还是护着红妆,哪怕没有了记忆。 恰莎终于明白了,即便当时抚云没有遇见红妆,再来一次,也依旧如此。 此时,无夜房中。 “宝贝儿~你还真敢来啊?”无夜眯起了眼,扬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国主唤我,不敢不来。” “这会倒是乖~”无夜神色忽然一变,“上次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 女子一下跪的更低了,“还请国主明示!” “哦?不说?”无夜眼眸变得深邃,“那我问你,今日的两枚镖是怎么回事?” “属下实在不知!” “哐当!”无夜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飞镖扔在了女子面前,“还要我再问吗?” 女子一见飞镖,脸色立马变得惨白。 “城主!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是想帮城主一举除了独孤清!没想到...” “独孤清?”无夜轻笑了一声,“我怎么记得~这镖当时可不是冲着独孤清去的呢~” “属下!是属下技艺不精!还请城主责罚!” “哦?”无夜慢慢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一点点朝着那女子靠近,“宝贝儿~你说,这么近的距离,我要你的命,需要几秒?” “三秒?” “两秒?” “还是一秒?” 女子吓得有些微微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第二枚镖,被她带回去了~”在仅仅距离女子一拳的位置,无夜忽然重新立起了身子,眸子中变的一片冰冷,“如果你带不回来,宝贝~知道后果吗?” “是!属下一定将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呵~”无夜懒懒的靠在了软榻上,“宝贝儿~告诉我,为什么要她的命?一而再再而三?” “属下...” “还是,你想让我废了你的功法,然后自己读?” “不要!”女子一惊,咬了咬嘴唇,“属下...属下怕有她在独孤清身边,会破坏了城主的大计!” “哦?”无夜玩着自己的发梢,“我尚不知,我对独孤清还有什么大计~” “属下...” “你明白,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吗?” “属下明...” “滚。”没等女子说完,无夜转过头收起了笑容。 听着那女子出了门,无夜闭上了眼睛,嘴角勾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最后一次。” 无夜搬着手指头佯装的数着,“可惜,已经用掉了呢~” 抚云的伤口已经被简包扎好了,不知是简点了什么香料,还是抚云想到了什么,竟然也不怎么觉得痛了。 “盟主,您别生气。”简推着抚云到了书桌前,“盟主,其实我们这次收货还是很大的。” 抚云拿起桌上的信函看了起来。 “盟主,这次,火磐会、烮魂府的狐狸尾巴我们都已经拽出来了。其它几个门派的心思也已昭然若揭,其实,是胜了。”简想了想,“盟主,别怪恰莎,她性子急,一向如此,没有恶意的。” 抚云脸上依旧是不温不火,“我知道。” “盟主,恰莎就是平日太随着您了,您看看您这个身子。”简再次开了口,“您自己的身子,您不爱惜,我们也不能替您恢复啊。这么久没见,您可还知道自己当日一人退百人时的模样?” 抚云沉默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忽而开了口,“今日,有谁善镖?” “镖?盟主可是想查今日对大司命下手之人?”简想了想,“今日在场众人,唯独只有魄磬楼的无夜。只是...” “不会是他。”抚云淡淡开了口。若是无夜,他自然不会众目睽睽再自导自演救下红妆。并不是他不能做到,而是他当时的眼中的担忧,证明了他不会这样做。 除了无夜,再无人会镖?总不会是见了鬼?为什么要对红妆下手? 抚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清水司现在是他们最好的庇护所,若能投奔清水司,得到清水司的庇护,他们便一举可扬名立万。再怎样都胜过如今的籍籍无名。 那么,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抚云随手摸索着自己袖中的飞镖。 那是一枚私镖,是独门的,无法查到来源。 今日那个距离和角度,还有以这样的力度和速度,准确的朝红妆的额心刺去,足以说明这是一个高手。没有十五年以上的功力,断然不能做到这样的精准。 内奸。 抚云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只是,这内奸究竟图什么呢?若是想要对终钦门下手,此次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可是这次计划却没有半点的泄露,唯独对着一个突然出现的红妆下了手。 若是想要杀红妆,她没有武功,为什么偏偏要挑这种时候下手? “你下去吧。”抚云淡淡开了口。 简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她对抚云的性子也是非常清楚的。 添了香炉中的香,简替抚云将桌上的卷宗稍稍整理了一下,回身出了门。 房门轻轻的关上了,抚云取出了袖中的飞镖出了神。 红妆无畏的眼神还印在抚云的脑海中。 她真的好瘦。抚云回忆起了当时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隔着红裙也能透出骨头的印子。 她不是不喜欢动吗?为什么会这样瘦? 她好像总是不按时吃饭。为什么呢? 抚云翻遍了所有的卷宗,也没有找到关于红妆之前的任何一点记载,只能说明她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子。 可是今日众人叫大司命的样子,好像又没有那么简单。 她以前是会武功的。抚云想起来了,恰莎说过,她的武功是生病了,所以没有了。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个病人。 她说,想来花神岛去雪蚕绒丝。 她要雪蚕绒丝做什么呢? 不知不觉,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红衣女子。 月影疏离,烛光曳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五节 渐人行 怕天明(上) 一眨眼,就要到第三天了。 这两天,对于红妆来说,是非常平静的两天。 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红妆知道了今天晚上九霄花神回去花神湖赏花,就兴冲冲的出了门。 早点拿到雪蚕绒丝,就能早点离开这里了。 当然,红妆并不是没有打听抚云的消息。只是抚云带着百花夭,就像铜墙铁壁,一点风声也传不出来。 知道恰莎她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红妆也不好再去惹人心烦。 花神湖并不难找,红妆拿着一张详细的图纸,很快就找到了花神湖。 这张图纸,还要告诉红妆今日九霄花神会在花神湖的信纸,都是今天早上就放在了红妆的门口的。 看着夕阳西下,红妆百无聊赖的坐在湖边,满心都是九霄花神的雪蚕绒丝。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看来,没有人知道九霄花神今日会来这里,红妆看着天色渐晚,也不禁开始怀疑起了那封信的真实性。 最后,红妆还是没走。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是舍不得错过的。 当然,结局是好的,两个时辰漫长的等待,红妆终于见到了一个身影。 不,准确的说,是三个。 九霄花神,是坐在花车上的。身后一个女子推着花车,还有一个女子跟着。红妆记得这两个女子,推车的便是铃兰,跟着的那个,是牡丹。 花车垂着纱帐,红妆看不见她的容貌,不过能有这个待遇的,肯定是九霄花神想容了,错不了。 “九霄花神,你是,九霄花神想容吗?”红妆欣喜的跑了上去,堵在了花车前。 “大司命?”牡丹最先喊了出来,“大司命,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啊哈哈...”红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不能将自己提前知道了情报的事情透露出来,否则,不光自己会惹她们生气,还会牵连那个帮助自己的人,“我觉得这里很好看,正在赏月,就看见你们了。” “这...”牡丹和铃兰对视一眼,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想容...我可以...” “花神会明日才开始,大司命,请回吧。”红妆话未说完,一个略带沙哑,有些低微的女声便从花车中传了出来。 声音很好听,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魔力,可是,红妆却总感觉很没有精神的样子,一点也没有鲜花那样鲜活的朝气。 “那个!你等一下!”红妆伸出双手,用拦着花车的样子冲到了花车前,“想容,我不是冲着花神会来的!我来只是是想找你要雪蚕绒丝!” “雪蚕绒丝?”牡丹走到了红妆身边,“大司命是,专门为了雪蚕绒丝而来?” “是啊!”看着她们停住了,红妆一下子燃气了希望。 “区区雪蚕绒丝而已,我们多的很,只是...”牡丹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猛地回头看向想容。 “只是,今日,我不能给你。”想容的声音轻飘飘的转了出来。 “不能?”不是说有很多嘛!“为什么!我可以跟你换的,你开价,或者...”红妆想了想,“我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你可以随便说!” “我不要你的东西。”想容的语气有一丝轻蔑,“大司命,请回吧。” 不要?为什么?如果很多的话,这难道不是举手之劳吗? “不是!我真的可以用很多东西跟你换的!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可以找回来!”红妆有些急了,跑到花车前蹲了下来,隔着纱帐看着里面想容的身影。 “大司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价值的。”想容顿了顿,“今日,我说了不换,便是不换。便是明日花神会后的花神宴,您得了魁首,可以让我答应您一个要求。那也要除了这个。” “什么意思?”红妆有些没听懂。 “意思就是,明日大司命即便赢了,我今日说了不换,明日也不会换。即便是得到了我的一个许诺,也要除了这个。”想容的语气很平淡,可是拒绝的却毫不留情。 “为什么!”红妆越发想不通,自己难道不是大司命吗?为什么她这么果断?难道真的不把清水司放在眼里? “没有为什么。”想容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我不想。大司命,您是自己让开,还是我请别人带您离开?” “我...”红妆刚刚想再开口争取一下,忽然发现有东西拽住了自己的裤脚,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小狗。 “牡丹铃兰,走吧。”想容的声音越发没有力气了,“今日扫了兴,我不想赏花了。” “哎!你等一下!”红妆被那小狗咬着裤脚,没发追想容,小狗太小,红妆又怕伤了它,只好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你啊,这么小,怎么这么凶呢?” “汪汪!”小狗见红妆不追了,急忙送开口摇着尾巴朝着花车追去了,半分都没有再看红妆。 “唉...”红妆默默叹了口气,毕竟人家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确实也不好再追了。 折腾这么大一圈,还是没能拿到雪蚕绒丝,红妆有些沮丧的踢着小石子走到了湖边,静静的坐了下来。 树后一个白影缓缓的摇着轮椅转过了身,消失在了月色中。 后面突然传来了声响,红妆一回头,正看见无夜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走了过来。 “宝贝儿~我找了你半天~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来了啊?”无夜抚住衣摆坐在了红妆身边。 “我刚刚...来找想容的。”红妆撇了撇嘴,转回来头,失落的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 “宝贝见到想容了?”无夜有些吃惊,“怎么样,要到雪蚕绒丝了?” “没有...”有的东西,越想越不甘心,“她不给我。” “不给?”无夜疑惑的问到,“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红妆下意识的抱起了腿。 “没有为什么啊...”无夜想了想,“明日花神会后有花神宴,花神宴会有试题,得了魁首的人能获得九霄花神的一个许诺,宝贝何不明天拿个魁首?” 原来是这个意思,红妆这下才明白了。越发无奈起来,“她说了,即使我明日拿了魁首,也不给我。” 魁首也不给?无夜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也不明白九霄花神为何拒绝的如此干脆。 红妆想起来这段时间的期待,忽然化成了泡沫,忽然心里一酸,眼框慢慢红了起来。 “哎!”无夜一看红妆眼框红了,一下子有些无措起来,“宝贝儿!你怎么眼框红了,不是要哭吧?” “哎!宝贝儿你别哭啊!这有什么的!”无夜想了想,“宝贝!我忽然想起来了!我们澜襄国有雪蚕绒丝!我给你好不好?你别难过!” “什么?”无夜有雪蚕绒丝?那为什么不早说,红妆有些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无夜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取!” “那不行!”无夜的眼睛闪了闪,“我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等明日花神宴结束,宝贝,你说是不是啊?” 花神宴结束吗?好像也可以理解,反正也就最后一天了,前功尽弃那就太可惜了。 “好吧。”红妆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无夜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样子,“宝贝~看你这么在意这个雪蚕绒丝,是要那来做什么啊?竟然会如此紧张?” “这个嘛...”红妆神秘一笑,“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无夜有些哭笑不得,“宝贝儿,你可别忘了,现在这雪蚕绒丝可是在我那!” 这...红妆还第一次见这么无力的威胁,想了想,好歹这次真的是无夜帮了自己的大忙,这才开了口,“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 红妆笑了笑,“我想做一套琴弦。” 琴弦?的确,雪蚕绒丝做琴弦是极好的。无夜想起了,红妆是会抚琴的,而且抚的很好。想要一套雪蚕绒丝的琴弦也是情理之中。 “琴弦而已,小问题!宝贝儿~等回去我就给你取雪蚕绒丝,陪你做一套琴弦。” “你会做琴弦?”红妆有些诧异,毕竟,红妆自己是不会做琴弦的。 她居然怀疑自己不会做琴弦?无夜挫败至极,身为魄磬楼的楼主,说起制作这些精巧的物件,还从没人敢怀疑他的。 “我当然会!” “那你教我吧!”红妆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你教我,然后我来做!我会学的很认真的!” 无夜愣住了。 第一次看见红妆这样子的眼神,那样专注认真,充满期待。 这样的眼神,怎么能够让人拒绝。 “好。如果宝贝学不会,我会帮你。” “不要你帮我!我一定要学会的!”语气笃定异常,似乎就是要和这琴弦死磕到底了一般。 “好~那我,一定把宝贝教会~” “还有!”红妆偏过头看了一眼无夜,“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宝贝了?很别扭哎!” “那叫什么?” “红妆!” “好的宝贝~” 红妆越发无语,“你叫所有人都是宝贝,再这样叫我我很难受的!”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以后只叫你一个人宝贝儿~”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六节 渐人行 怕天明(中) 第二日下午,无夜很准时的出现在了红妆面前。 花神会,便是赏花。 若不是如此高雅的场合,红妆还当真无法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伤春悲秋之人,至少对那些奇异的花草是没什么感觉的。 让红妆觉得比较有意思的,反而是这些前日还要杀了抚云和自己的人。 花神会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禁锢住了这些躁动不安,蠢蠢欲动的心。让一切都变得彬彬有礼。 “他们...怎么今日,好像看起来都很友好的样子?”红妆拽了拽无夜的袖口,“那天他们不是这样的啊...我记得...” “呵~”无夜察觉到了红妆对鲜花的无感,带着红妆提前朝花神宴的座位走去,“他们后悔了。” “后悔了?”红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后悔什么?” “武林盟主设了一个苦肉计,一下子把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全都试出来了。”无夜妖媚的扬起了嘴角,“那些蠢货,全都上当了,现在正担心受怕呢~” 苦肉计?上当了? 红妆忽然明白过来了,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这是计谋!是设计好的!” “对啊~” 总算知道为什么恰莎要说那些话了!红妆懊恼不以,自己还真的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脑子,为什么要冲上前破坏抚云的计划! 要是当时沉住气,再旁边多看一会就好了...红妆越想越内疚。 那岂不是...是自己破坏了抚云的计划? 红妆苦笑的看了一眼自己还扎着纱布的左臂,该去给他道歉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红妆猛地意识到,抚云和自己想象中的好像并不一样。 他那样清冷又高高在上的模样,居然也能做出这样一出苦肉计? 让别人轻贱他,刺伤他,以此找出那些对立之人,宁可挨上一刀? 不止清冷和不容亵渎,还有隐忍,克制,红妆知道了。 “宝贝想喝酒吗?”无夜带着神游的红妆坐了下来,递上了一个雕花琉璃盏,“花神岛的花露酒,别具一格,可以尝尝看~” “哎?花露酒?”红妆有些好奇的看着盏中无色的花露酒,点了点头。 “诺~尝尝看~” 红妆接过了琉璃盏轻抿了一口,登时清甜涌入,口齿溢香。 “好喝!”红妆歪着头舔了舔嘴唇。 “好喝也不要喝太多,这个酒后劲是很强的~”无夜笑眯眯的看着红妆。 “哎?你怎么坐下来了?不去赏花的吗?听说等会有曲水流觞,还有茗茶和飞花令呢,你不要去玩玩吗?” “宝贝儿不是不想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去?”红妆忽然察觉到,这个无夜好像真的对自己很了解的样子。 “宝贝儿不喜欢那些人。”无夜狡黠一笑,“而且这些游戏对你而言太简单了,宝贝又不想出风头,所以不去,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红妆皱了皱眉,“难道,你真的是我夫君?” “咳咳咳!”无夜只恨当时逞口舌之快,还未知道红妆失去了记忆,就将这些事脱口而出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红妆歪了歪头看着无夜,“难道真的拜天地了?” “没有!”无夜突然提高了音量,“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这样的吗?还好还好!红妆喘过一大口气。虽然他不是什么坏人,不过,一看起来他身边的女人就不在少数,红妆可不想跟那些女人争成个冤大头。 况且,最主要的是... “宝贝儿~怎么不说话了?”无夜忽然凑近了红妆,“是不是有点失落?” 失落?红妆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已经一脚踹了过去,当然,结局是以被无夜抓住脚腕而失败告终,但这并不影响红妆对自己身手速度的惊叹。 “你放开我!”红妆怒目盯着无夜,不安的环视着花神会上形形色色的人,好在,并没有人在此刻注意到他们。 “我放了,宝贝儿再踹我,怎么办呢?” “我不踢你了。” “当真?” “当真。” 无夜放开了红妆的脚踝,突然间,发现红妆变得乖巧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有点...没意思。 无夜悻悻的收回手坐好,眼睛一转,重新意味深长的扬起了嘴角。 很遗憾,对于无夜来说,就是喜欢治各种不服。 乖巧容易受欺负,这样不好。 那么... “宝贝儿,你会生气吗?” “嗯?”红妆匪夷所思的看了无夜一眼,隐约感觉到了,他好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你要干嘛?” 无夜突然玩味一笑,随手摸起盘里的一个果子,手指一弹,电光火石间打在了前方一个男子胸前。 “谁!”男子猛地一惊,眼中浮出怒意,再一回头发现无夜正盯着他,忽然就变成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过来,赏你的。” “楼主今日好兴致!怎么还赏果子?”男子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桌前。 “这是你们大司命赏的,过来磕个头,谢谢你们大司命。”无夜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男子,目光重新专注的落在了,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红妆身上。 “谢谢大司命!” 红妆被那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的男子吓了一跳,连忙开了口“啊!不用,你喜欢吃果子就都拿去吧,快起...” 来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被无夜来势汹汹的目光瞪了回去,“听见了没,大司命今个有兴致,瞧着你懂事,果子拿去吧!” “谢谢大司命!谢谢大司命!”男子连连扣了几个头,直到无夜不耐烦的把他打发走,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红妆全程诧异的看着,完全不明白无夜这是在唱哪一出。 “你这是要干什么?” “帮宝贝儿立威啊~”无夜笑盈盈的将自己的果子递给了红妆,“宝贝儿,这满堂,就是武林盟主都得让你三分,你倒是成了最紧张的了,多不好看?” 这...红妆这下才明白,原来这武林中人,也是拜高踩低,柿子挑软的捏的常态。 终于,太阳落山,花神宴开始了。 一时,所有人都在这个露天的宴场坐了下来。 每张桌都缠满了鲜花,正中间铺着花毯,九霄花神就坐着花车,由牡丹缓缓推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上。 红妆注意到,今日的花车比昨夜看见的要大了不少,依旧是垂着纱帐的,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想容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将给我们露露脸?”坐下一人突然喊了出来,红妆下意识看去,没见到那个喊话的人,倒是看见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声音。 简推着抚云,挑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抚云淡淡的看着前方,脸上无悲无喜,好像一且都与他无关,可又偏偏带着一阵强大的磁场,无形中让大家忍不住想要靠近,无声无息却成为了中心。 “是他!”红妆不小心叫了出来,回头指给了无夜看。 “武林盟主前日已经露面,今日参加花神会有什么稀奇?”无夜笑意中忽然带起了一丝不屑。 “那个,我想坐过去...”红妆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那天...是他救了我,我还没有谢谢他呢...我怕下次见不到他了,就没机会了...” “谢谢他?”无夜眸子黯了下来,忽然嘴角一勾,抬高了音量,“武林盟主倒是多清闲,让在下好找!” 不顾红妆要吃人的眼神,无夜继续开了口,“我们大司命,想趁此与盟主道一句感谢,还望盟主莫要推辞!” 死了死了!这么多人看着!丢死人了!抚云肯定要生气了!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红妆怀着必死的心情,偏过头谁都不敢再看了。 “既然如此,大司命何不过来亲叙?”抚云不急不躁的话音忽然悠悠的传进了红妆耳中。 什么情况!?他居然说话了?他居然说了这么多的字?!他没生气?还叫自己过去!?红妆愣在了原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坐好!”无夜压低了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转眼,无夜又抬起了头,话音带着五分笑意三分杀气,“盟主这不声不响,怎么突然就要亲叙了?话已带到,盟主这可是要抢人了?” 这是什么情况?红妆有点凌乱,完全跟不上二人了。 “楼主是忘了,清水司本就是我的手下,如何有另坐他处之理?”抚云脸上不知不觉带出来淡淡的笑意,却依旧是那样不温不火的模样。 “手下?”无夜笑了出来,“难道是我记错了?清水司难道不是与武林盟主相互制衡的吗?何来手下一词?盟主的意思,便是高过了我们大司命一头?” 不对啊!这气氛为什么越来越尴尬了!红妆心惊胆战的抬起来头,使劲用眼神提醒无夜,不要再激怒抚云。 “楼主说的正是,即是制衡,大司命在你身旁,如何再制衡与我?” 说实话,红妆做梦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听见抚云说这么多的话,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场合!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七节 渐人行 怕天明(下) 此次大司命不过出来散心玩乐,江湖之事,又何苦再劳心伤神?”无夜扭头看着红妆笑了笑,“盟主总不会,这点自觉也没有吧?” 完了!红妆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开始发凉。 “既然是散心。”抚云抬眼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红妆,“该让她选。楼主,僭越了。” 什么?自己选!?这怎么选!这两个人都已经掐起来了!要是去抚云那,无夜不给自己雪蚕绒丝了怎么办!若是不去,那不就...可能雪蚕绒丝拿到了,琴弦也没得送了... 红妆求助似的四处环顾着,可是满堂竟无一人再开口,似乎对这样的好戏,不是津津有味就是见怪不怪了的样子。 “盟主恐怕不了解大司命,大司命性子善良,不愿意伤害别人,盟主难道不知道吗?”无夜悄无声息的捏碎了手中的核桃。 “大司命善良,却也不喜欢为他人所困,楼主难道不知道吗?”抚云语句依旧很轻,可是语气却越来越重。 天呐!红妆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无夜,又看了看不悲不喜的抚云,就发现自己今日来这里,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不是出来玩的吗?怎么倒是玩出火药味了...”红妆弱弱的开了口。 “哦?”无夜笑意渐浓,“我与盟主玩笑罢了,何来火药味呢?” 抚云端起茶抿了一口,“大司命多心了。”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红妆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子。 “大司命可是要过去,可要想好?” 哎?这... “大司命不必为他人所忧。” 喂!要不把自己劈成两半吧!红妆现在非常有理由怀疑,这个无夜就是来故意搞自己的! “大司命!”一个有些不羁的男声突然打破了僵局,“大司命前些日子还说与在下有要事相商,怎的今日好不容易一见,大司命却光顾与盟主和楼主谈笑,我苍武场可是倍受冷落了呢!” 苍武场?对对对!无夜说了,这个唐帮主是自己的老熟人了! “哈哈!哪里哪里!是有要事!”红妆顾不上再看二人,赶忙溜之大吉,头也不回的就躲到了唐牧身后。 众人一见没得看了,又将目光落在了想容身上。 “花神!快出题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只见牡丹立马换了一张笑脸,“我们花神的题目不难,却讲究一个心字。” “牡丹姑娘!这是何意啊?别再卖关子了!” 牡丹笑着吩咐人给大家发了纸笔,“各位,将我们花神现在在想的,写在纸上!等会,看看各位的,与我们花神写下的相似最高的,便是今日的魁首!” 还有这样的玩法?红妆有些头疼,随便将纸折了折。 “大司命,好久不见。”唐牧很认真的在纸上写着。 “啊...哈哈,是啊!” “大司命,有些不一样了。”唐牧回头看了红妆一眼。 “啊?哈哈...是吗?哪里不一样啊哈哈!” 唐牧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纸折了起了,连同红妆的一起交了上去。“大司命,多了不少女子的温婉。” “啊?这样啊!哈哈,谢谢!” 等等!什么叫多了女子的温婉?!还不少?那自己以前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眼见着大家都陆陆续续交了纸,牡丹带着几个姑娘去统计了,大家也都吃喝了起来。 不少人好像都兴致勃勃信心满满的样子,红妆偷偷瞥着抚云,抚云有些无所用心的样子,倒是饶有趣味的研究起了面前的花露酒。 大司命,要不要尝尝?”唐牧看了一眼抚云,倒了一杯花露酒递给了红妆。 “不用不用!”红妆忙摆了摆手,“我刚刚尝过了,你喝吧。” 毕竟,红妆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今天这里这么多人,还是不要出丑了比较好。 “我就不喝了。”唐牧放下了杯子,“这种酒,小巧,我喝不惯。” “谢谢你替我解围啊...”红妆想了想,还是应该写过唐牧的。 “小事。”唐牧忽然一笑,“没想到大司命也有这样的时候。” “啊?”红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正在这时,牡丹笑盈盈的开了口,“各位,魁首出来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红妆开始怀疑,其实她们根本就没有好好看这些人写的答案。 当然,红妆也并不关心魁首这件事情,只是开开心心吃着眼前的食物,反正混过今天,明日就可以去拿雪蚕绒丝了。 直到...红妆听到了,大司命和盟主这两个词,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牡丹。 自己不是交了张白纸的吗?怎么就魁首了!是不是弄错了! “不是,牡丹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红妆硬着头皮问到。 “怎么会呢?”牡丹笑着举起了花神的那张纸,果然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天呐!红妆忍不住的捏起手指,想要算算今天是不是什么倒霉的日子。 “只是...”牡丹犯起了愁,“看来,大司命得与盟主再比一轮了。” “不必!”红妆立刻喊了出来,“我是因为巧合!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花神也是这样想的,现在自愿退出!盟主才是与花神心意相通,魁首当之无愧。” 说完,红妆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那,今日魁首,便是...” 还没等牡丹说完,便被抚云如玉的声音打断了,“不。” “嗯?盟主,这是何意?”牡丹不解的看向了抚云。 “无字,只因无心猜花神之意,并无其他。” 牡丹一下子脸都绿了。想容此次花神会,就是在等人抛橄榄枝,欲要重出江湖。最属意的便是盟主的终钦门,本见抚云得了魁首,是心下大喜的。 可是抚云一时当众拒绝,不要说期待破灭,就是面子也没有地方放了。 “无妨。” 红妆听见想容那无力的声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仅仅听声音,红妆已经能感受到想容此刻的脸色了。 “想容一向说到做到,盟主既已得了魁首,想容愿意和盟主回终钦门,辅佐盟主左右。” 还真是...红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觉得心中突然有些酸酸的。 抚云有意无意的朝着红妆的方向望了一眼,“不必。” 一时间,满堂都变了脸色。尤其是火磐会的人,脸上都浮出了怒意。 “花神!盟主不领情,我们火磐会可不会亏待您!虽说不是魁首,但是您若肯来我们火磐会,我们定是以您为尊的!”古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此言差矣,花神是想要与之心意相通之人。那自然是我们戊心山庄最懂的花神的心意了!虽然此次并非魁首,可日后,我们定是最愿意为花神考虑的了!” 开口的红衣男子,红妆还记得,就是戊心山庄的二当家虬龙。 这一下子,各个门派你一言我一语,竟然都争了起来,花神宴登时人声鼎沸。 正在牡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时,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混乱。 “咔嚓!” 无夜手中的杯子一不小心滑落在地,花酒飞溅。 “哎呦~抱歉,牡丹姑娘,我手滑了,无妨吧?” “没事没事!”牡丹赶忙派人收拾着。 “这是?”铃兰上前清理碎片,突然喊了出来,“这还有一张纸!” 还有一张纸? 牡丹走上前去,果然看见无夜桌上的答纸,一字未写,空白一片。 “这...”牡丹就好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楼主,这答纸,可是刚刚未交的?” “哦?”无夜佯装着诧异,“没有交吗?看来是我大意了。” “果然!那楼主,您也是魁首了!您能说说为何一字未写吗?” “呵~”无夜轻笑一声,“花神什么也没想,自然无从下笔。” 牡丹简直都要对着无夜磕头了,“那楼主,可对我们花神有收拢之意?” “牡丹姑娘~这话说的岂不是无趣?”无夜把玩起了自己的发梢,“满堂各大门派,有谁不是为了我们花神而来的呢?” 没错了!牡丹再不给无夜任何反口的机会,立马行了个礼,“日后,我花神岛便自愿入魄磬楼,为楼主差遣!” “牡丹姑娘~这样就见外了~”无夜眯起了眼睛,“不过,现在却又一事,不知我可遣不遣的动你们呢?” “楼主但说无妨!” 无夜一扬嘴角,勾了勾手指,示意牡丹附耳过来。 没一会,不知无夜说了些什么,牡丹就吩咐铃兰下去了。 众人有些沮丧,红妆看着无夜已经完成了任务,也不想多留了。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红妆小声朝着唐牧问到。 “这个...”唐牧看了看各怀鬼胎的众人,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大司命若是不喜欢,等会见有人离场,悄悄走了便是。” 话音刚落,抚云便被简推着,正大光明的离开了宴席。 见抚云离开了宴席,红妆也就没怎么耽搁,找了空溜回了房间。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八节 不闻 窗迥侵灯冷(上) 盟主,今日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要九霄花神了?”简按照抚云的要求,慢悠悠的推着抚云在花神湖边散心。 “盟主,若我们能得九霄花神,这信息便更不在话下了,当真是如有神助的。”简摇了摇头,“怨不得恰莎说现在猜不透您了,何止是她,我们都猜不透您了。” 猜不透?抚云看了一眼简,“这样不好?” “噗嗤~”简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盟主这个问题,是想要我怎么回答呢?” 是啊!抚云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曾经,自己可是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的。 可是...女孩子...都不会喜欢猜不透的人吗? 抚云微微皱起了眉头。 “盟主,您还没说呢,为何今日不要那九霄花神,倒让魄磬楼捡了便宜。”简的语气向来平静,不急不躁,也不会生气责怪,这大概就是抚云一直对她多加重用的原因吧。 抚云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简不会喋喋不休。 为什么不要九霄花神?因为抚云不喜欢。 不喜欢想容不给红妆雪蚕绒丝。也不喜欢红妆听到想容要进终钦门时的表情。 想容特意给终钦门透露了花神湖的信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大司命,看来,的确是容易发脾气的。 花神湖依旧是那样心旷神怡。 “回。” “盟主,现在就回吗?”简有些无奈,“那个花露酒...” 抚云点了点头。 红妆没有喝这里的花露酒,抚云一直看着,无夜动了手脚,无妨。 无夜房间 “楼主,雪蚕绒丝都在这里了。”牡丹搬完所有的雪蚕绒丝,已经是香汗淋漓。 “很好~辛苦啦~”无夜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些雪蚕绒丝,“现在就找人送回澜襄国,别被人瞧见了,知不知道?” “啊?好的...”牡丹实在是有些纳闷,这个楼主要雪蚕绒丝做什么,还要这么多,真是一点也不见外。 而且,明明一道带回去就可以了,还要偷偷摸摸提前送回去,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对了~”无夜忽然眯起了自己的狐狸眼,“花露酒?” “抱歉!楼主!”牡丹神色一变,“我现在就为楼主解毒!” “不必~”无夜意味深长一笑,“那个火磐会和烮魂府他们~惹我心烦,不必给他们解了~” 想容准备的花露酒里,加了些软骨散。一般不会有事,但若是拿想容的花香一烘,即刻便会生出效力。 无夜当然可以理解,这是以防他们在这里撒泼闹事,伤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自然,这点小伎俩骗骗那些花痴傻子还行,骗无夜,是断然不可能的。 给红妆喝的,是无夜自己酿的花酒。听到红妆说好喝,无夜还是满满的成就感的。 虽然无夜讨厌抚云,但是,火磐会烮魂府也的确惹红妆不高兴了,怎么也得吃点苦头才是。 “是。”牡丹费劲的应承了下来,退出了无夜的房间。 这一趟,还真没白来。不仅有意思,还弄了个想容回去。 无夜粗略的算了算,这次本是想要回魄磬楼完善一下情报网,自从得到辕岳国后,情报网就出现了断层。 虽然现在的澜襄国,已经得到了芜漠国和辕岳国,成了现在的第一大国。可是辕岳国暗潮涌动,始终是心腹大患。 就那个二皇子楠松,就是第一个不服。 虽然无夜最擅长的就是专治各种不服,不过这样多了也的确是很烦。 现在空有第一大国之名,实则几次大仗,早已虚有其表。实则兵力不足,国库空虚,人丁稀少。 要真再打起了,涅华国实则是必胜之战。 如今有了想容,情报网的疏漏迎刃而解。无夜不得不承认,红妆真是他的小福星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后也容易了不少。 浩浩荡荡几日,红妆跟着无夜到了澜襄国。 澜襄国和红妆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皇宫金碧辉煌,一看起来,无夜就是个昏庸奢靡的国主。 “宝贝儿~雪蚕绒丝~” 红妆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几大箱子的雪蚕绒丝,一再确认了无夜欲求不满昏庸贪婪的事实。 “这么多?你是要包了我几辈子的琴弦吗?” “嘿嘿~”无夜得意的看着红妆,“我这不是,怕宝贝不够吗~” 红妆突然又觉得,无夜又不像看起来那样讨厌了。有的时候,还挺像个小孩子的。幼稚。 对!就是幼稚! “怎么做?” “这样~”无夜指甲捻起两根蚕丝理顺,一点点搓拢在一起,细心的给红妆示范着。 “哦!”红妆照葫芦画瓢的学着。 “为什么我搓的没有你的匀?” “宝贝~你的力度要稳啊!” “哦。” 红妆认认真真的学着,一点点的将蚕丝汇聚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可以靠用心来弥补先天不足的,红妆就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 “宝贝~我们打个赌吧?” 无夜看着红妆专注的做琴弦的模样,有些闲不住了。 “什么赌?”手上又酸又麻,也稳不住了,红妆放下了蚕丝,刚好休息休息。 “宝贝~你做完了,就要回去了是不是?” 红妆看了一眼无夜,“不然呢?” “哦~”无夜若有所思的开了口,“可是我我不放心你回去,怎么办?” 红妆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眼神中的鄙夷,“你要干嘛?” “宝贝你看,你又不会武功~这里离清水司那么远,就靠一匹马,我怎么能放心呢?” “说重点。”红妆惦记着琴弦,有些懒得和无夜兜圈子。 “宝贝~我们赌赌看,盟主会不会来接你回去吧?” 说不上为什么,无夜总觉得这次见到抚云,有些怪怪的感觉。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抚云对红妆是有心的,这点让无夜说不出的厌恶。 可是,红妆的反应却很奇怪,很显然,她自己并没有发现抚云对她有心。 试探试探,对日后总没坏处。毕竟,无夜不能照顾红妆,也绝不会让一个无心之人再毁了红妆。 “这个赌,有点无聊。”红妆歪了歪头看着无夜,嘴上说着,心里却莫名有了一丝期待。 “无聊吗?”无夜讪讪一笑,“宝贝就不想知道,盟主会不会来吗?” 应该是不会的。准确的说,是肯定不会的!红妆心里清楚,可是,却又有了一点点的不甘心。 “赌什么?” “这个嘛~”无夜想了想,“如果盟主来接你了,我就放心让你回去。如果他没有来,你就留在我澜襄国,好不好?” 啊?这个赌,好像有点大了。留在澜襄国算什么?红妆摇了摇头,“我不要。” “那~”话都说了,无夜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那就留三个月,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恢复武功,好不好?” 恢复武功!?红妆眼睛亮了起来。这样,怎么也不亏啊!三个月,也不久!若是真的能恢复武功...红妆觉得,也许那样会让抚云另眼相看。 “好!我答应你!赌就赌!” “成交~”无夜兴冲冲的找来了纸笔,“宝贝儿~写信吧!” “哎?”红妆皱着眉头看着纸笔,老半天不知该如何下笔。 好像,的确没有理由让抚云来接自己... 就这样一封信没头没尾的过去,抚云说不定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你写吧!”红妆丧气的将纸笔推到了无夜面前,“我不知道怎么写。” 无夜玩味一笑,接过了纸笔,行云流水的勾着。 “武林盟主亲启 清水司大司命现于我澜襄国皇宫,身为女子,武功尽失,回程恐凶险,还望盟主亲自接回。 澜襄国内礼仪繁琐,盟主需一人进城,若有他人,恐引国人多疑,生出嫌隙。 若盟主应允,我澜襄国自当欢迎盟主到来。若不允,还望盟主回书一封,我好再做打算。 澜襄国国主无夜” 没等红妆看,无夜已经封好了信,命人送了出去。 “宝贝儿~你猜猜,他会不会来呢?”无夜看着红妆没抢到信气馁的样子,赶忙没话找话到。 “这个?”红妆果然安静下来了,“我不知道...” 红妆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吧...” 刚刚还有期待,现在细细一想,红妆觉得自己简直是吃错药了。 平时,自己见都见不到抚云一面,又怎么会觉得他会来接自己?说不定,信都不会回。不!是连信都不会看! 确实,这个做法,真的很无聊。 但他如果来了...又会是什么意思呢...红妆越想越乱,失神的看着窗外。 “宝贝儿~是想让他来?”无夜察觉到了红妆的异常,试探着开了口。 “我...” “宝贝儿,你喜欢他?” “什么啊!”红妆一听,脸上一下子泛起了红晕。 “是不是?” 喜欢他吗?这算是喜欢吗?是喜欢吧... 纵然知道,自己没可能配得上他... 可是还是忍不住会去想他... 这应该就是喜欢了吧?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十九节 不闻 窗迥侵灯冷(中) 琴弦快要做好了。红妆没有等来抚云的回信。 等待是真的挺难熬的,索性,红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做琴弦上。 没什么难的,也不会受伤,就是磨人了一些,需要耐着性子一点点来。 涅华国终钦门 “盟主!来信啦!澜襄国的信!”艾迪娜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抚云抬眸一看,淡淡的接过了信展开。 澜襄国怎么会来信?简在旁边用眼神询问着艾迪娜。 艾迪娜眨巴了眨巴眼睛,双手一摊,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嗯?盟主居然...笑了!?简震惊的看着抚云,虽然笑容极浅,可那样的眉眼,已经是让简大开眼界了。 “盟主?”简疑惑的看看抚云又看看信,突然就特别好奇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去澜襄国。”抚云收起了信,悠悠开了口。 “啊?”简和艾迪娜同时大惊,艾迪娜急着开了口,“这不是才回来吗?怎么又有事情啦?” “盟主,我去通知她们。”简向抚云询问着。 “不必。”抚云忽然又开了口,“我自己去。” “什么!?”依旧是二人异口同声,这次比刚刚还要诧异。 “盟主!好端端的,跑去澜襄国干嘛啊!”艾迪娜越发皱起了眉头,“而且还自己去!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坐马车都不方便,我们怎么可能放心你自己去嘛!” “是啊。”简有些无奈,“盟主,你要告诉我们去干什么才是。否则,就是恰莎问起来,我也不好交待。” “与澜襄国国主有事相谈。”抚云被艾迪娜咋呼的有些头疼,只想快点打发走她们,好得清净。 “那也不用自己去啊!”艾迪娜跳到了抚云面前,“盟主,我们陪你去吧!万一这一路上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要我自己去。”抚云平静的开了口,“一个人。” “啊?!这怎么可以!”艾迪娜一下子叫了出来,“盟主你怎么知道那城主安的什么心?这万一是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 “说什么呢!”简哭笑不得的打断到,“有这样说盟主的吗?” “哎呀!”艾迪娜吐了吐舌头,“我就是那个意思嘛!有什么事要谈,还不能带人的!” 抚云被吵得心烦,摇了摇头,摇着轮椅出了冰窟。 最终,简决定,带着百花夭跟着抚云。等到了抚云进城,再在城门口等着抚云出来也不迟。 最起码,进了城,想来那无夜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上了马车,抚云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 为什么红妆会和无夜在澜襄国,抚云不知道。 不过细想想,恐怕是无夜拿到了想容的雪蚕绒丝,红妆才会跟着无夜回澜襄国。 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接?是无夜的意思,还是红妆的意思?抚云不知道。 为什么会去,抚云也不知道。 就是想去。仅此而已。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好几日,琴弦已经做完了,红妆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忽然有些失神。 他...不会来了吧...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宝贝儿~”无夜忽然没敲门就推门进来了。 “干嘛!”红妆猛地一惊,对于无夜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有些不满。 “要出来吗?” “去干嘛?”红妆趴在了桌子上,试图重续刚刚的思路。 “你赢了。”无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能听出,声音很低。 “什么?” “他来了。” 红妆不敢相信的看着无夜,“你说什么?” “他来了。” 还是不敢相信,红妆再一次确认着,“谁来了?” “他来接你了。” “砰!”红妆想都不想就捏着琴弦冲出了门,一秒也不停的冲到了大殿前。 是了,没错了。 是抚云,云淡风轻的摇着轮椅,一点点从宫门口靠近着大殿。 一袭白衣,不温不火,带着那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 红妆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却又好像是在看风景。 他竟然真的来了!他为什么来! 红妆顾不上想,就要冲抚云冲去,却被无夜一把拽住了袖口。 红妆被拦住了,抚云停了下来。 “既是要将人接回,盟主想来也不在意多走这么几步吧?”无夜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抚云顿了顿,继续摇起了轮椅,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啊!不要!”红妆突然惊呼,拽住了无夜的衣袖。 可是红妆速度慢了,眼见着一枚飞镖已经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朝着抚云呼啸而去了。 红妆几乎是用尽力所有的力气朝着抚云跑去,心已经跳了出来,气都没有时间再喘。 “哐当~” 飞镖在抚云身侧突然停住了,无力的落在了地上。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功力,才能将暗器控制到这种炉火纯青的程度。 抚云笑了。这是红妆第一次见到,抚云竟然笑了。笑的,让人心里发凉。 抚云淡淡的从身旁捡起了那枚飞镖,静静的端详着。 “你!你没事吧!”红妆喘着气跑到了抚云面前。 抚云迅速的收起了笑容,淡然的朝后退了几步距离。 呃...红妆停了下来,差点忘记了,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大司命,既已有城主相护,在下的确不便久留。” 话音悠悠,伴随着抚云转身的背影。飞镖还捏在手里,随着轮椅把手的摩擦,割出了冉冉血迹,留在把手上大片红痕。 “不是!不是的!”红妆急忙跟在抚云身后,“不是的!他不是要伤害你的!” “哐当!”抚云毫无停顿,头也没回。只有刚刚那枚暗器掉在了红妆面前。 红妆看着那染上了斑斑红迹的飞镖,突然心里抽着一疼,“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来...我不是要伤害你的!” 会不会来? “大司命已经知道了。”抚云加快了速度,丝毫不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红妆。 抚云知道,只要出了城,自己的人就可以拦住红妆了。 “你干嘛!你放开我!”红妆一把推开了拦在自己身前的无夜。 “你等等!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抚云突然停住了,似乎在等着红妆解释。 “我...”红妆赶忙跑了上去,“你...我以为你不会来的...对不起...我不是要伤害你...” “盟主~”无夜的声音飘了出来,“我看看盟主究竟有没有照如约只身前来,以镖一试无可厚非,盟主何苦迁怒旁人?” 试? “并非赴约。我也不是来接大司命的。大司命本与我无关。”抚云始终没有回头,一路出了城门。 “玉光影!我的玉光影!”红妆忙不迭失的回去寻找着玉光影。 红妆后悔了,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大错特错。 他来了,不论因为什么,抚云都来了。 那样一个对什么事都好像云淡风轻的人,真的坐着轮椅从终钦门千里迢迢的来了。 可是迎接他的是什么?是飞镖,是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他命的利刃。 为什么会相信无夜!红妆懊悔至极,她早该知道无夜对抚云不会有善意的。 玉光影似乎已经与红妆心意相通了一般,不需要红妆开口,一上马背,玉光影就加快了速度,带起一阵清风朝着城门驰去。 红妆并不知道抚云会走哪条路,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回仙逸谷,她要在第一时间,让抚云原谅自己。 赌注吗?抚云在飞镖落地的片刻间就明白了。 可笑。抚云发现,自己真的特别可笑,居然真的会觉得,有一个人会不一样。 “盟主!你的手!”简一眼就看见了抚云还在淌血的手。 上了马车,简静悄悄的提抚云包扎着,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啊!”玉光影突然停下了。 无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拦在了玉光影身前。 “你让开!” “宝贝,你没听见他说,他不是来接你的吗?” “那又如何!”红妆急得额头上浮出了细密的汗珠,“跟你有什么关系!让开!” “呵~”无夜忽然自嘲一笑,冷下了眼眸,“宝贝,当真这么喜欢他?” 他这样对红妆,甚至连一句解释也不愿意听。这样冷言冷语,为什么红妆还要这样?无夜想不明白,抚云究竟有什么好。现在不过是废人一个,站都站不起来,凭什么值得红妆这样?凭什么能对红妆置若罔闻? “我说了!与你无关!” “宝贝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无夜眯起了眼睛,“没看见他根本不想搭理你吗?现在追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吗?” “那也总比你这个冷心冷肺的人强百倍!”红妆真的生气了,心里的怒火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你这个骗子!你满意了吗?让开!” “嗖!” 眼前一黑,怒火和内疚一起消失了,红妆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无夜闪身到了玉光影身跑,抱起了软绵绵正滑下马背的红妆,大步朝着寝殿走去。 玉光影看了看,没有拦着无夜,也没有去追抚云,只是静静的回了马厩。 有趣的是,人世间的事,有事,一匹马尚能看清,可人,却深入迷局,无法抽身。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节 不闻 窗迥侵灯冷(下) 喂!你这是干嘛!我怎么了!”红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这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红妆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动不了了! “宝贝儿~你醒啦?”无夜笑眯眯走到了床前,“宝贝,你可不太乖呢~这样不好~” “你要干什么!”红妆懊恼至极,“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你这个坏人!大骗子!” “呵~”无夜一下子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无夜是个彻头彻尾的妖魔,只有你,以前还觉得我会是个好人~宝贝~我是该感谢你呢,还是该说你天真呢?” “你!你现在要干什么!” “别急啊宝贝~我得靠你,从盟主那要一个举手之劳来~”无夜挑了挑眉毛,“宝贝,我们再来打一个赌吧~你说说,盟主会不会为了救你,帮我这个小忙?” “什么忙!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当然现在还不能告诉宝贝儿了~” 红妆动弹不得,又被气的语噎,干脆一句话也不说了。 终钦门的马车有着百花夭,断然是劫不住的,可是... “盟主!有信!”艾迪娜大呼小叫的跑到了马车旁边。 简撩开帘子,有些不满的看了艾迪娜一眼。 盟主心情不好,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却又被艾迪娜惊扰了。 “拿来吧。”抚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简摇了摇头,接过了艾迪娜的信递给了抚云。忍不住问到,“什么人的信,半路上也能送过来?” 抚云淡淡的看着信,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简疑惑的看着抚云。 信纸干干净净的在抚云手上,抚云好像并没有纠结,也没有什么犹豫。最起码,还并未迁怒到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盟主,怎么了?”简试探着问到。 “等人。” 等人?简一项清楚抚云的性格,看来,要在这里待很久了。 茂密的山林,到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简无奈的为抚云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开脱着。 “去请活白骨。”抚云淡淡对着马车外的艾迪娜开了口。 “啊?”艾迪娜提高了声音,“现在?请来这里?” 见抚云没有回答,看来是没错了。 简无奈的看着抚云抽出拐杖下了马车,赶忙摆好了轮椅。 这个时候请活白骨,简越发猜不透。不过好在,简也不是刨根问底之人。 相反,简此刻闻着树林中的草腥味,清爽怡人,让人心旷神怡,突然对自己的香又有了新的想法。 无夜的信是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传到抚云手上的,现在抚云完全不关心。 用红妆威胁抚云,他要活白骨替他医病。 这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抚云。 明明刚刚才当着无夜的面不再回头,无夜却还觉得,红妆在抚云这里是个软肋和逆鳞。 当然,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抚云还真的停下了,停在皇宫和终钦门的中间,等活白骨,也等无夜。 为什么要答应?抚云不知道。 大概是,不愿意去想,如果自己不答应,无夜会对红妆做些什么。 即便,抚云能感觉到,无夜不会真的伤害红妆。 可是,万一呢?凡事都有万一。 即便抚云自己不愿意承认,可用心所共生的担心,是藏不住的。担心的本能,便是开始注意到所有的万一。 因为,她救了自己一次,自己理应还她,从此两不相欠。这是抚云自己的自欺欺人。 他需要给自己,还有终钦门百花夭一个交待。 一个自己不曾动心的证明。 对情爱本能的抗拒,对红妆本能的躲闪,又偏偏要控制不住的去想。 老天爷不给一个解释,也不教抚云怎么制止,就是非常不厚道的一件事。 综合反应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抚云有毛病,老是做些让人匪夷所思又莫名其妙的事情。 而老天爷的不厚道,不止偏爱于抚云一人,同样还有无夜。 如果不利用红妆,无夜就治不了心疾,便不能与红妆在一起。 可治好了心疾,能同红妆在一起时,也就恰恰证明了无夜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也就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造化弄人这个词非常的贴切,国家,江湖,人生,本就是棋局一张。 你我皆为棋子,半点不由人。 活白骨出发了,红妆也被无夜抱着上了马车。 无夜看着红妆的睡颜,露出了罕见的手足无措。 他当然知道,怎样帮红妆恢复武功,怎样帮红妆恢复记忆。 可他不想了。 现在这样很好,无夜不想让红妆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无夜了解红妆,可凭着这微不足道的了解,无夜并不能猜到,红妆恢复记忆会做些什么事情,这让凡事必须有把握的无夜非常不踏实。 当然,也不是绝对不可以。至少,要在自己有能力保护她,不会突然离开的时候。 无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宁愿推开红妆,也要保护她的这种行为,有多么无私。 相反,他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他自私的想要将红妆维持在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上,没有考虑过红妆到底想要什么样。 马车哐啷作响,一路上的景物被日光照的发亮,两辆马车,从两个相反的方向,一点点朝着中心点靠近。 显然,简没有想到,这一等,会是这么多天。 跟着抚云,所有人的耐心都在迫不得已的变好,这点简不得不承认。 就连艾迪娜,都强行学会了静下心来。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活白骨到了,无夜也到了。 抚云看着无夜金闪闪的马车,有些出了神。 抚云开了口,活白骨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医治,虽然会在心里骂骂咧咧,但活白骨到底是好哄的。 马车里的红衣女子,此刻是什么样子,抚云很想知道。 吃了活白骨的药,无夜的确是变得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哪不一样,大概是做起坏事来更有底气了。 “多谢盟主,大司命此刻中了药,动弹不得。盟主若喜欢,现在便可带回去。”无夜意味深长一笑,“这毒,还得盟主用些心了。不过盟主有活白骨这个神医在,想来,也费不了多少心神。” “不必。”抚云顿了顿,摇着轮椅到了活白骨身边,“城主喜欢,留着便是。” “哦?”抚云的回答,是无夜完全没有想到的,“既不要人,盟主又为何要救人?” “救人是行善,与他人无关。”抚云用眼神示意了简,紧接着,回身,收轮椅,上马车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再耽搁。 无夜不会再伤害她,抚云确认。 既然如此,她再不出现,便很好。 从此无她,便再不会受那些无端的困扰。 大起大落几次,最后竟然还是无夜带着一直睡的迷迷糊糊的红妆回了澜襄国。 抚云这一出,无夜是真的没弄懂。 但是红妆的行为,却一点也不出乎意料。 “放我回去!”刚刚替红妆解了药,红妆一见自己能动了,立马随手抄起了桌上的剪子举到了自己咽喉前。 “宝贝儿~你先把剪子放下~”无夜无奈的哄着,不禁开始头疼,还好是自己,若真的是一个想要她命的人,她这样威胁,一定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你不让我离开!我就死给你看!”无夜猜着,红妆下一句一定会说这个。 果然,“你不让我离开!我就死给你看!”半个字都没猜错。 无夜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红妆恶狠狠的盯着无夜。 “没!宝贝很可爱~”无夜摆着手到退了三步,“宝贝,你把剪子放下,我就让你走~” “嗯?”这么轻松就答应了?红妆半信半疑的盯着无夜。 “宝贝儿~别这样盯着我~我没骗你~”无夜摇了摇头,忽然快速移步上去,电光火石间就翻手夺走了红妆的剪子。 虽然知道红妆只是做做样子,不过看见一把剪子横在那,无夜还是不太舒服。毕竟,谁知道红妆会不会真的一失手就戳到自己。 “啊!你!” “宝贝儿~真的没骗你~”无夜心满意足的看着仓惶的红妆,“不信,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玉光影就在门口等你呢~” “嗯?玉光影!”红妆歪了歪头,计算了片刻,果断选择了相信无夜。 “呃...”红妆跟着无夜到了门口,看了看玉光影,又看了看无夜,迟迟没有上马。 “宝贝儿,怎么了?我没做手脚!”无夜有些无辜的摊开了双手。 红妆当然不是担心他会动手机,想了想,开了口,“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什么?”无夜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无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飞快,不知是不是心疾医好了的缘故,“如果宝贝想的话。” “哦...”红妆歪着头看着无夜,“那是什么时候?” 还没等无夜开口,红妆又出了声,“虽然,你是一个讨厌的人,不过...”顿了顿,“谢谢你。” 谢谢?无夜认认真真回忆着,丝毫想不出红妆在谢自己什么。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一节 怅佳期 和天也瘦(上) 一码归一码,毕竟,陪着自己折腾了这么大一圈,雪蚕绒丝是无夜给的,琴弦也是无夜教自己做的。 “谢谢你教我做琴弦。”红妆开了口,“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无夜愣了愣,忽然笑了。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 红妆没有再回答,一跃身上了玉光影的背,一路加速,马不停蹄的回了清水司。 第一件事,红妆没有回房间,直奔舒云谷而去。 舒云谷是个神奇的地方,明明很久没有回来了,却让人感觉到自己从不曾离开过一般。 无比的熟悉,可每次来,又像是第一次。 红妆一再怀疑,这个舒云谷,曾经一定发生过一段惊心动魄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这样的谷,本就适合谈情说爱。如果只是用来赏景,就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玉光影悠哉的绕进了桃花林中,红妆怀揣着忐忑,走进了那道回廊。 当然,在红妆心中,并不认为自己和无夜打赌的举动有什么错误。 所有的错误,都是无夜那一镖,足以让红妆此生再也不见无夜。 看起来,这里真的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断弦琴上零零散散落了不少的花瓣,好像无形中哭诉着自己的孤独。 “没关系了,我来陪你了。”红妆安慰着,抱起了那把孤零零的琴。 抚云没有来。 抚云很久没有来过了。 红妆感觉的到。 红妆一根根的将自己的琴弦换了上去,又将抚云原先的琴弦整整齐齐的收了起来,包括那根断弦。 上面还有抚云的指印,也能让红妆觉得,自己离抚云进了一些。 换完琴弦,已是半夜了。月明星稀,心旷神怡。 涅华国拿骓山 “小雪!多亏了你!”送竹开心的亲了一大口怀中的小雪。 “那我呢?”秦风有些不关心的凑到了送竹面前,手上还拿着刚刚给送竹换下的纱布。 “哎?”送竹莞尔一笑,“当然是最谢谢秦大哥了!若是没有你帮我换药,小雪带了药,我也用不了的,那不就浪费了。” 小雪带来的的确是神药,十颗用完,如今已经大好了。 虽然,日后是不能舞刀弄枪了,好歹平时日常拿东西,写写字什么的,是没有什么大影响了。 “感谢,我就不要了。”秦风笑了笑,“你的手虽然纱布是取了,不过还是不能用力。到底是伤到了骨头的,还是要小心些。” “我知道的!”送竹心里一暖,“秦大哥,今日练功练的怎么样啦?” “我觉得很好。”一听到练功,秦风立马认真了起来,“其实,在这里这段时间,没那么多约束,武功反倒是长进了不少。之前在皇宫,每天琐事无数,我倒没什么精力练功了。” “这么说起来,流放还是好事喽?”送竹眨了眨眼睛,不得不佩服秦风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 秦风点了点头,“又要变天了。” “什么?” “只可惜,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秦风叹了口气,“竹儿,你想回去吗?” 回去? 送竹愣住了。 还能回去吗?之前送竹不敢想,如今秦风问起来,还好像做梦一样。 “这是我想就有用的吗?”送竹无奈的苦笑着。 “如果有呢?你想回去吗?” 如果...这个问题,对于送竹而言,不就是等于问自己会不会原谅国师。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送竹始终想不明白,虚古为什么要对自己恨到这种程度。 就是回去了,又能怎样呢? 回不去了。 可是...绛儿... 送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可即使如此,还是会在天冷降温或者各种突然又不经意的场合,想起小小的绛儿。 真的很难选,如果不到那个时候,送竹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送竹摇了摇头。 “那,竹儿若是离开了这里,想做些什么?”秦风忽然换了一种问法。 做什么?这个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我想,先好好玩几天!” “好。”秦风笑了起来,“竹儿想玩什么?” “哎?”送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个很无趣的人,就连想玩什么都想不到。“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秦风想了想,“你喜欢吃什么?女子是不是都喜欢吃些甜软的东西?” “涅华国有个小摊,专做冰碗的,平日我们这些宫里的人都爱吃。” “冰碗?”送竹瞬间眼前一亮,不过很快就习惯性的黯淡了下来,“可是我体寒,吃不了寒冷之物。” “这样啊...”秦风顿了顿,“想来不会碍事的,一次两次而已。” “体寒,就该医好,若是一生怕这怕那的养着,多憋屈啊?” 还没等送竹开口,秦风又说了起来,“等出去了,我替你寻最好的太医,再带着你练练功强身健体,定能将你这体寒医好。” 不得不说,送竹被说动了。准确的说,送竹本就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 “好!” 看着送竹笑了,秦风又开了口,“还有糖糕,烧鸡,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带你去!” “就光吃啊!”送竹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哈哈!”秦风咧嘴一笑,“我们都是打仗的粗人,吃的是最重要的!要是吃不好,就没力气!” 也是,送竹完全可以理解,这也正中了送竹下怀。 送竹一直是个没什么要求的人,唯一喜欢的,就是吃好吃的,尤其是贪甜贪凉。 从前虚古管着,没有办法,渐渐自己都忘了。如今秦风提起,倒像是给送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秦大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拖这里的福。”秦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若不是来了这里,我可能还不会和一个女子说这么多的话。” 这是大实话,皇宫里,秦风哪敢跟那些宫里的女子又半分的接触。沙场上,又哪里来女子。就是龙英,也始终是跟在虚古身后的。 拿骓山这些时日,秦风和送竹说的话,比这一辈子和所有女人说话加起来还要多出好几倍。 “秦大哥,就没想过成家吗?” 成家?这个词对于秦风来说,好像是一个特别遥远又陌生的词。 “以前没想过。”秦风倾了倾身,抱起了送竹怀里的小雪,“一来啊,我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说不定哪次就回不来了,这样,岂不是拖累了人家姑娘?二来啊,我这个人啊,喜欢自由,不喜欢约束。试试束手束脚,实在憋屈,你看看国师...” 秦风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闭上了嘴。 “没事啦,都过去了。”送竹微微一笑。 国师?他束手束脚?他可完全没有半分束缚!送竹有些愤愤不平,至少,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国师哪里因为自己而受到了制衡。 “那,竹儿呢?”秦风轻轻的开了口,“竹儿,该寻个好人家,夫唱妇随,承欢膝下。何苦去做他人的替身?” 有一种苦,真的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像送竹,她又这么能说,自己原原本本始终都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被大家认为是痴情人的国师,毫不心软伤害的,正是那个大家都羡慕的国师亡妻。 所有人都觉得送竹是一个替代品,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虚古对送竹做任何事情,都是情理之中。 他们只会去关心那个亡妻,只有秦风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替代品。 “夫唱妇随,承欢膝下,谈何容易。”送竹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不难。”秦风的语气坚定了起来,“尤其是对于竹儿来说。” “竹儿,没有心悦之人吗?”见送竹不说话,秦风又开了口。 当然有。送竹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承诺要陪她看海,要娶她做娘子的那个初见的少年。 “灼灼岁月,仅凭心悦,支持不了百年。” 秦风似乎没想到送竹会突然发出如此伤感的感慨。“看来,竹儿也曾为情所伤?” 为情所伤?已经称不上了吧...送竹已经不知道,究竟那些才是伤害,那些又是救赎。 害了自己一生的是虚古,保护自己的也是虚古。救自己一命的是虚古,毁了自己将自己流放拿骓山的也是虚古。 让自己终日内疚痛苦的是天闲,给了自己支撑下去的光芒和勇气的也是天闲。让自己明白何为情爱的是天闲,最后大义凛然坚决果断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也是天闲。 “情伤,倒是算不上。”送竹眨了眨眼睛,“我只想好好活着。” 秦风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如同冰雪刚刚融化的春山,生机勃勃,阳光灿烂。 “只要竹儿有这份心,就没人能要了你的命。” “我不相信。”送竹可是真的丝毫不相信,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大起大落了,其实再来点什么,估计自己也能波澜不惊了。 “有我在,谁能再欺负你?”秦风开了口。似乎不是在反问,而是在承诺。 一个自己其实并不给的起,送竹也要不起的承诺。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二节 怅佳期 和天也瘦(中) 一天,两天,红妆也记不得多少天了。 抚云真的不来舒云谷了。 尤其是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总是格外的漫长。 换了弦的琴,就一直放在那里,如同被亲人抛弃了的孩童,红妆日日看着,日日心酸。 “大司命!你真的在这!”仇无泪兴冲冲的跑到了在桃花树下睡着了的红妆面前。 刚刚进入睡梦就被摇醒,红妆还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怎么...突然找我?” “大司命!今天是花灯节!”仇无泪兴冲冲的开了口,“小意让我来问问,大司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节?” “哦...花灯节啊...”红妆糊里糊涂的听着。 等等!花灯节!红妆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花灯!” “怎么了?”看着突然一下眼前一亮的红妆,不知道为什么,仇无泪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花灯节,是很重要的节日吗?” “那倒没有。”仇无泪撇了撇嘴,“不过,花灯是诉情之物,我们都觉得挺有意思,也想凑凑热闹。这段时间清水司事务多,刚好今天放松放松。” 诉情之物! 没有丝毫拖拉,红妆立马来了主意,“帮我买些花灯回来。河灯,要别致的。” “嗐!多大点事!”仇无泪舒了一口气,这些都是小问题,“买多少?” “全部!” “咳咳!”仇无泪差点一口心头血喷到红妆脸上,果然,永远不要小看大司命才是正道。 “快点啊!”红妆补充到,“现在就去,黄昏前我就要看见!” 傍晚,明明已经太阳落山,本该是寂静深沉的时刻。 抚云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热闹的紧,忽然觉得冰窟有些憋闷,独自摇着轮椅到了后山。 淡淡的,抚云只朝着人群嬉闹的声音相反处散着心。抚云并不知道她们因何事而欢声笑语,也并不好奇。 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气氛,让抚云觉得很舒服,很放松。 不知不觉,抚云已经到了后山的山顶,就着津白发蒙的月光,并不能真切的打亮这个黑夜。 可正是这样不怎么中用的月亮,一瞬间就让抚云明白了,百花夭是因为何事如此欢欣雀跃。 今日这景,抚云发现,足够值得自己一记。 整个仙逸谷的环谷溪中,飘飘荡荡放满了桃花状的河灯,点点灯火,映的整个谷都宛如黄昏时的彩霞皓然。 花灯节。 抚云看了看对比之下无力的月亮,很快就想到了今日是花灯节。 很有趣,这么多花灯,看来放花灯之人,澄澈之心倒有几分别致。 抚云就这样静静看着,不知不觉,逸玉绝世的容貌,忽然就打破了曾经的平静。 那一抹笑容,就好像飞进无人之境的花绿风筝,如同寒冬深夜忽然一场回温的大雪,那是梦中的心上人,忽而的温情软语,如沐春风,万物消融。 “大司命!还放啊?咱们歇歇吧!”红妆兴致大发,这可苦了仇无泪,跑断了腿才买回来了全城的花灯,又老老实实从太阳一落山放到现在,现在浑身酸痛,肚子又饿,满脸都是委屈。 “九百九十九个了...”红妆一个一个数着,“罢了,剩下的明天再放。” “好!”仇无泪如释重负,“不过,大司命,咱们干嘛不再多放一个,凑个一千整数,多好听。” “不要。”红妆歪了歪头看着那些花灯,“圆满了,明天就没有盼头了。” “哦...”仇无泪似懂非懂的看着红妆,“那,大司命为什么只在花灯中放了空字条,许愿,自然要写上愿望才能作数的啊!” 许下的愿望,并不是愿望。这花灯本身,才是愿望。仇无泪当然不会明白。 “咕噜噜~” 红妆忍不住笑了笑,听着仇无泪的肚子不争气的抱怨,终于有些于心不忍起来,“饿了就去吃东西吧,我再待一会。” 虽然仇无泪喜欢黏着红妆,不过这种时候,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当然还是要溜之大吉的。 小意和同游还说了叫上白大哥一起吃火锅,估计现在还在等自己呢。 “那...那个...” “怎么了?” “嘿嘿~”仇无泪的笑容一秒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个,大司命...花灯的银子...” “去找清水司批就好。” “好嘞!那大司命!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啊!”脚底抹油的速度,跟仇无泪此时比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了。 看着仇无泪走了,红妆这才能安安静静的享受一会此时的宁静。 三千花灯,刚好够三天,和一个思念的晚上,最后放灯三盏。 红妆也想不到,这些花灯随波逐流,会跟着这溪流到哪里。只是管中窥豹,只见眼前一斑,便已觉得美不胜收。 如果,抚云能看见,也许就能明白自己的诚心,知道自己的心。 如果,抚云看不见。那就陪他过节,用自己的方式,不让他错过这个花灯节。 即使他一灯未放,可这三日不断的三千明灯,每一盏,皆是为他。 一袭白衣在山顶,一袭红裙在山下。 山上不知山下,山下不知山上。 红裙思念白衣,白衣被灿若星辰的灯火,映的满眼,只剩下了缱绻的红。 这是一件很无意义的事情,可红妆就是想做。 沉迷于这种无意义的费财费力劳神劳心,红妆自得其乐。 这一年,是让人没有记忆的一年。 这一年的花灯节,是让人永远不会忘记的花灯节。 或许是红妆懵懵懂懂,就那样不拘小节的睡在了河边一日未归,让每天晚上在窗口看着红妆的玉光影觉得有些不适应。 于是,在第二日,红妆都还没醒,玉光影自己离开了这里。 有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场景。在冰窟的窗口,抚云在里,玉光影在外。 远远相隔,玉光影能看见桌前淡然的抚云,抚云也能看见那匹卧在树下的玉色白马。 为什么会有一匹马? 抚云摇着轮椅出了房门。 目光相对,抚云平静淡然,玉光影不动声色。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好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一模一样的清澈悠静。 目光就那样静静的对上了许久。 抚云天生就能读心,不知道对于一匹马,读心还有没有用。 玉光影能知晓人意,不知道,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抚云,它能不能知晓。 抚云忽然移开了目光,玉光影埋头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是困了。 不知是怕自己吵到玉光影,还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抚云慢慢摇起了轮椅。 的确,是很久没有再来舒云谷了。 抚云以为,两不相欠,自己已经可以将这里忘了。 可是鬼使神差,似乎冥冥之中都是早已注定好的。 桃花开的灿烂,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被有心之人折去。 今天不会下雨,看这云,就知道了,抚云抬头看了看。 今日的雨,也不会是曾经的雨。这世上所有的雨,都只有一瞬。 抚云慢慢进了回廊,好在,舒云谷满地亦是桃花,不会留下脚印。 否则,抚云一定轻而易举的就能发现满谷被绕的乱七八糟的脚印,那是一个愚蠢的没有方向感的证明。 调皮的穿进回廊生长的那折花枝,抚云看了很久,想起了自己桌前的两只千纸鹤。 如今,这花枝倒显得孤零零的,没有上次那样意趣盎然了。 抚云坐到了桌前,下意识的摸起来了一张纸,眼眸一侧,忽然定住了。 是... 琴? 琴不一样了。 抚云放下纸摸上了自己的琴。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根琴弦,一根不少。 明明断了一根弦的。 抚云摸着曾经断了的三弦,不用费工夫就发现了跟从前自己做的那根弦的不同。 不对,不止是这一根弦。 所有的琴弦,都不是自己原来的了。 抚云不禁皱了皱眉,自己从不用他人所做之弦,百花夭和终钦门所有的人都知道。 可是,这弦... 触手微微发凉,却又温润细腻。 抚云想了想,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 泠泠作响,厚远悠扬。 这不是恰莎她们换的琴弦。 这是得天独厚的雪蚕绒丝,经过翻、缠、并、熏、煮、晒等多达几十道工序悉心所制,方能如此细腻坚韧,柔中带刚。 先用十五根细丝拢出原弦,再经过那几十道工序,织成六十六根丝组成的子弦。 再继续往上缠,变成中弦,再缠,变成老弦。 繁琐的工序,只要一步出现偏差,全都得重新再来过。 一百零八根蚕丝缠成的老弦,需要怎样的沉心耐心静心。 第一次,有一个人,会像自己一样,如此用心,只为做几根琴弦。 琴,还是那把琴,弦,却已不是原来的弦。 不知,换了弦的琴,和从前会有些什么不同。 有了不同,那还是从前的那把琴吗? 抚云没有弹奏,之前这把琴的琴弦,是抚云几番周折寻来的月渊丝所制。与这雪蚕绒丝相较,不知哪个更胜一筹。 不过这并不重要。 抚云抱起了琴,缓缓的离开了舒云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三节 怅佳期 和天也瘦(下) 一,二,三。 红妆轻轻数着,还剩最后三盏花灯。 留着,以后再放好了,算是,留个念想,也不至于圆满换来失落。 三千花灯放了三日,桃花灯流飘了三日,抚云在山顶看了三日,心,乱了三日。 “盟主...” 恰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忽然被打断思绪,抚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的确,已经晾了恰莎很久了。 抚云没有出口赶走恰莎,继续看着那花灯潺潺而下。 “盟主...已经在这看了三日了。”恰莎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盟主是喜欢这花灯?我去替盟主寻了一盏来。” 花灯? 抚云回了眼眸,静静的看着恰莎。 看见抚云看自己了,恰莎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抚云终于消气了,赶忙将自己从溪中捡出的花灯捧到了抚云面前。 不过是城里最寻常的花灯罢了,抚云细细端详着,粉嫩的桃花姿态,普普通通,却纯真好看。 这是什么?愿望吗? 花灯里折了一张纸条。 想了想,抚云还是打开了那纸条。 抚云素来不喜欢窥探他人的心思,尤其是愿望。可这一刻,却着实想要知道,究竟是何人,会如此费心的连放三日花灯。 指尖一拨,纸条打开了。 竟然,空空如也?没有愿望吗?什么也没有写。 情字难落墨。 懂了。抚云懂了。 是她。是她,在给自己过花灯节。 不是感动,不是欣喜,抚云心里忽然没由来的一疼,说不出理由,疼的有些发冷。 不自觉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上面深深刻下的云字。 这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刻下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心里会疼? 她是谁?自己...是不是,和她...见过? “放回去。”抚云重新将花灯递给了恰莎。 “嗯?再放回河里吗?” 抚云点了点头。 除了第一日,第二日太阳刚落山起,第一盏河灯飘出时,抚云便一直望着,一盏也没有错过。 九百九十九盏花灯,一盏不多,一盏不少。 她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抚云现在明白了。 想要为自己留一步,抚云开了口,“不要让放灯之人,再多走一步。” 很明显,恰莎完全没有听懂。不过还是丝毫不敢怠慢的飞下了山,在自己捡花灯的地方重新将那花灯放了回去。 偏爱孤独,却又置身与喧嚣中。 可究竟,何为喧嚣,何,又为孤独? 抚云的心里从来都不是冰凉透骨的,一往的淡泊,只是无所指引。 何为指引?三千明灯,足矣。 “你怎么又来了?”红妆刚刚躺在床上,却看见了窗外摇曳的烛光,重缘的身影在窗户纸上映的清晰,丝毫不需要再次确认。 “花灯,很好看。” 嗯?重缘竟然也看见了自己的花灯?没想到,这么弱不禁风的小花灯,居然能漂那么远。 “哦,你来干什么?” 沉默。黯然的沉默,反而衬的仿佛烛火唏簌声都在耳边作响。 “你,如果不喜欢孤独。”窗外的声音顿了顿,“可以找我。” 孤独?找他?红妆没忍住笑了,玩笑似的开了口,“找你?怎么找你。” “若你有心,我便会在。”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很熟悉。 是从心底里呼之欲出的依赖。 “你...”红妆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同时心悦于两人?” “也许会。” “可是,不是都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眼里有了爱,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一人一世一双人? 窗外的人没有回话。 “为什么,你总是隔着窗户和我说话?我想见你。” “既已在身边,何苦要见?” 已经坐起身的红妆突然踌躇了起来,最终,还是没有出门。 或许是害怕,自己真的爱上了两个人。又或许,只是害怕自己的好梦清醒,真的不是他。 “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一眼就可以喜欢上?” 窗外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好像夏季到冬季,总是要熬过一个漫长的秋,可冷却是突然的。 清醒到南柯,总要历过一个绵稠的迷离,可睡却是突然的。 铭记到遗忘,总要渡过一个离殇的覆水,可爱,却是突然的。 “也许,前生有缘。” “这便是佛家说的因果缘分吗?”红妆喃喃的品着。 世上永远有缘,琢不透,算不出。 明明生死相拥,却承情深不寿。 有缘相会,为何无缘相伴。 有缘相爱,为何无缘相守。 有缘相见,为何无缘相念。 有缘相聚,为何无缘相知。 红妆只是凡尘过往中,和所有渺小的人类一样的棋子,如何能明白,既生缘,何生孽。 “我很想他。”红妆不由自主的开了口。这么多日子呼之欲出的话,终于宣之于口。 “那便很好。”窗外再次传来了声音。 “我真的,好想再见见他。” “为何要见?” “难到想念,不应该相见吗?”红妆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想念,就要相见吗?”窗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想念,已经足够了。” “什么意思?”这次红妆真的不懂了。 “你看过云吗?” “哎?”红妆歪了歪头看着窗纸,“怎么了?” “你喜欢云吗?” “喜欢。”这个红妆是知道的,自己喜欢看云。 “喜欢便足够了。”声音顿了顿,“云,是带不走的。” 的确。红妆的思路好像被他带着走了。 他是想说,云带不走,可依旧有人喜欢。 即便永远带不走,可依旧不影响自己的喜欢。喜欢云,本就是一件让人心满意足的事情。 不过很快,红妆思路一转,回过了神来。 “你喜欢抚琴吗?” “喜欢。”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既然喜欢抚琴,自然是要用心练习,心怡时便抚来。” “嗯?” “难道不是吗?哪有口口声声说着喜爱抚琴,却又不闻不问,任那琴乐冷亭独叹的道理?” 窗外没有回答,红妆却不依不饶起来,“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却又无所作为,这都是空口白话。既然喜爱抚琴,就应该将它放于心,日日相抚,方才不枉一场喜欢。” 这次,是窗里窗外都安静了下来。 窗里人想着抚琴,窗外人念着浮云。 抚琴之爱是为爱,浮云之爱,也为爱。 纵两不相依,依旧皆为爱。 人总是这样,喜欢习惯性的去做一件事情。 花灯放完了,晚上睡不着又没事情做,到底也没舍得放那最后的三盏灯,最后,眼睛一亮,红妆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哎?大司命你来啦!”仇无泪一见到红妆,立马扔下了手中的红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噗嗤~”红妆一下子笑了出来。 虽然只见了几面,红妆好歹也是从小意和仇无泪那里听了不少同游的故事。 这个武痴同游,曾经还不知死的一人独至涅华国,给各大门派都下了战书挨个上门挑战。 最气人的是,竟然还一次一次的赢了过去!最后气的各大门派联名给清水司上书,给他下了诛杀令。 就这样一个人,此刻居然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仇无泪身边,在陪着仇无泪玩...翻花绳! 女子闺房的小游戏,红绳一翻一绕,小巧至极,哪有男人会玩的道理,更何况是同游这样子的铁汉。 然而,事实就是,现在同游真的就是在玩着,而且,听话的像只小猫。 见红妆诧异的看着同游和那红绳,仇无泪大大咧咧的同游挥了挥手,“你先去练功吧!我要陪大司命了!” 同游给红妆打了招呼,不敢再打扰仇无泪,按着仇无泪说的就练功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红妆越看同游唯唯诺诺的样子,越觉得好笑。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红妆含笑问到,“他怎么看起来这么怕你的样子?” “啊?欺负他?”仇无泪立马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可能欺负他呢!他武功这么高!不欺负我都算不错了好吗?” 红妆笑着指了指桌上留下的红绳,“哪有叫人家大男人陪你玩这个的道理?” “这个啊~”仇无泪撇了撇嘴,“是他自己说会的啊!我叫小意陪我玩,小意老是说忙,那我没办法啊!这会太无聊了嘛!” 无聊,红妆眯眼一笑,“无聊?那正好!” 完蛋了。看见红妆这个眼神,仇无泪都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里的咯噔一声。 “干...干嘛...” “去帮我买点东西回来。” “花...花灯?”仇无泪是真的买怕了,上次自己挨家挨户的买,好不容易才凑了三千盏,别人还以为自己是打家劫舍的! “不是。” 还好不是,仇无泪放松了下来,“那就行,这次是买什么?” “孔明灯。” “......”果然,大司命让办事,就没好事! “还...还是...三千?”仇无泪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红妆是真的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这就算了,现在无年无节的,恐怕也凑不齐这么多。” “一百便可。”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四节 困倚危楼 过尽飞鸿(上) 这次是真的,一千明灯将仙逸谷照的恍若白昼。 之前的花灯是向着下流,这次的明灯却是向着上飘。 上一次,是在眼下。 这一次,是在眼前。 一盏一盏孔明灯悠悠的在夜空飘荡,很轻,好像载着满心的美梦,朝着天际淡去。 抚云抬头看着,一盏一盏数过去。 九十九。 九十九盏。 抚云笑了。 嘴角轻扬,空山冰雪融,星华覆夜生。 “不好了!不好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此时的宁静美好。 笑容忽然收敛,抚云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种时候被打断,抚云是真的有些烦。 “盟主!” 抚云不满的回头看着恰莎,眼眸冰冷。这种神情,让恰莎一瞬间就想到了憋着火气的公子,突然就心里一紧。 “盟...盟主...”恰莎犹豫了起来,“对不起...” 抚云吸了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前。 恰莎一看抚云神色暖和了,赶忙咬着牙开了口,“盟主...那个...走水了!后山已经烧起了好大一片了!” 抚云眼睛忽然睁大了些,瞳孔猛地一收。转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孔明灯,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盟主?”恰莎吃惊的看着抚云反常的神情,难道看着烧了后山的孔明灯,不应该是深恶痛绝吗?怎么居然笑了?难道盟主失忆了,就出现了表情错乱? “盟主!”恰莎再一起出声叫醒了走神的抚云,“盟主,汀泠轻功好,我叫她去把这些孔明灯都打下来!” “不。”抚云依旧带着笑意看着恰莎,淡淡的摇了摇头。 “不打下来?”恰莎匪夷所思的看着抚云,“不打下来,等它们落下来还会再烧起来的!这太多了!” “烧起来,灭了就好。” “啊?这么多怎么灭啊!”恰莎晃了晃脑袋,还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后山还有好多公子的花草呢!万一给烧了怎么办?” “用水灭。”抚云云淡风轻的回答着,“找汀泠带人护着他的花草。” 这!算了,盟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恰莎想着,盟主应该是很喜欢这孔明灯的,今天居然都笑了,不想破坏也勉强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有了上次的教训,恰莎是真的不敢再违拗抚云的意愿了。与其企图让抚云改变想法,还不如赶紧找汀泠去把公子那些宝贝的花花草草护住比较实在。 “大司命!大司命不好了!”仇无泪气喘吁吁的跑到了红妆的屋外大喊着。 红妆刚刚放完孔明灯,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刚刚准备睡觉,就被仇无泪的鬼叫吵了起来。 “怎么了?”红妆撇了撇嘴,“我要睡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哎呀!大司命,您那,那孔明灯!把终钦门的后山给点着了!刚刚火势好凶呢!” “什么!”红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真的!”仇无泪总算是叉着腰喘过了一口气,“不过,没人知道孔明灯是大司命您放的,应该没事。” 这当然不是是谁放的的问题了!红妆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快,叫我们的人去帮他们灭火!” “啊?”仇无泪忽然低下了头,“不要了吧...这不就是告诉他们,是我们点的孔明灯了...” “本来就是我不好!”红妆有些急了起来,“是我不知道不能这样放孔明灯,闯了这么大的祸,现在还不去帮忙,我成什么人了?” “可是...”仇无泪依旧是万分不情愿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加大了音量,“大司命,他们已经把火灭了的!我们不用去帮忙了啊!” “灭了?”红妆半信半疑的抬起了头,果然,天上已经没有了那点点光斑。算算时辰,已经过了这么久,想来孔明灯也是都落完了。终钦门这么厉害,灭火,肯定也等不到现在了。 “好吧。”红妆叹了一口气,“你回去休息吧。” 内疚和自责一齐涌上了心头。 明明... 自古世上,无心之失往往最是要命。 红妆心里忽然万分委屈,可是今日...重缘并没有来。 突然抑制不住想要倾诉,红妆已经困意全无,也不管夜深人静了,骑上玉光影就到了舒云谷。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已久的琴音,传入了耳畔。清幽深远,那是红妆深入骨髓希望与期待。 抚云!他在这里!他来了! 红妆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样忙不迭失的跑进了回廊的,思念的太久,这让哪怕多一秒的等待都好像历经了一个元年。 琴音戛然而止,抚云抬起头,看着错愕的站在回廊前的红妆。红妆的一缕碎发垂在了额前,能看得出,是刚刚跑的仓促,还来不及收拾齐整。 “你...”红妆刚要跑到抚云身边,就被简礼貌的拦住了。 哦...红妆有些懊恼,又忘记了抚云不喜欢与人距离太近这回事。 “你...对不起...你还在怪我吗?” “大司命说的的是什么?”抚云云淡风轻的开了口,“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这是原谅自己了?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我...你是原谅我了吗?”红妆心一横,“对不起...今日,若不是我...” 抚云忽然抬起了眸子,眼睛微眯,似乎实在示意,想要阻止红妆说出下面的话。 不过很可惜,红妆并没有看懂抚云的内疚,还是继续心虚的开了口,“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放孔明灯会...真的对不起!” 啊?简吃惊的看着红妆,转而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看来,盟主不让汀泠打下来孔明灯是有原因的。 简无奈的摇了摇头,心疼着到现在还在接着那些落下的孔明灯的仇无泪她们,也不知道最讨厌虫子的汀泠,现在守着公子那些花花草草,有没有身心俱疲。 很明显,抚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本不想让百花夭知道的,她去自己全盘托出了。真不知道这是真诚,还是傻。 “即是无心,那便无妨。” 无心便无妨?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气愤,红妆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石头打进水里,银针戳进棉花里,好像自己拿抚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就真的,如此不在意自己?哪怕给自己,只要一点点的回应,那都已经足够了。 红妆有些失望,猛地抬起头,目光锁在了抚云刚刚弹奏的那把琴上。 这把琴...是鼒珃木琴!这不是自己帮他修好的那把琴!他换了一把琴! “琴!”红妆下意识惊呼,“你...你的琴!” 看着抚云略带疑惑的神情,红妆有些着急的换了一口气,“你换了琴!” “有何不可?”抚云淡淡的开了口。 “你之前那把琴!弦断了!” “我知道。”抚云不轻不重的回答着。 “我...可是,弦已经换好了!为什么要换了那把琴!” 听到这,简就明白了。虽然简并不知道琴弦的事,但是也大概知道了,应该是之前盟主的琴断了弦,是大司命帮盟主接好了。 简也不知道该说红妆什么好,带着劝慰的开了口,“大司命,我们盟主一直有个习惯,素来不用他人的琴弦。并非是对您,而是一直以来,盟主的琴全都是自己做的,包括琴弦,也是非自己织的不可。” 是...这样的吗?那自己这些天,都算些什么呢?红妆忽然笑了。没有理由,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素来不用他人的琴弦,自己一直都是个外人。所有的坚持,其实什么都不是。不,应该说是,除了给别人添麻烦,剩下的什么都不是! 抚云很快注意到了红妆的变化,给简使了个眼色,示意简下去。 这种微妙的气氛,简并不是恰莎,自然不会当那个靶子,一秒也不耽搁就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你,你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很讨厌我?”红妆讪讪一笑,“你是翩翩公子,自然不能亲口说,可是你心里,早已经要烦死我了,对不对?” 嗯?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抚云忽然没有反应过来。 抚云只是觉得,今日她若知道后山失了火,恐怕会来舒云谷。 抚云以为,红妆听到琴音,就会明白,自己并没有怪罪。 看着抚云沉默了,红妆越发确信了自己从来都是那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包袱。 “盟主,你足智多谋,耳通目达,神机妙算,颖悟绝伦。我为了盟主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盟主其实都看在了眼里,如何就不能知道我的心意?”红妆深深的看着久别重逢的抚云,依旧是一袭白衣,神色平静,好像外界风起云涌,都与他并无半分干系,“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一直自欺欺人。将盟主的婉拒,真当做了盟主的不知。” 这算什么?就好像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活在了自己的梦里。就像个戏子,自编自演了一场大戏,实际上,只不过是哗众取宠,感动了自己罢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五节 困倚危楼 过尽飞鸿(中) 抚云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是觉得,自己是一个这样的人吗?原来,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只为了自己的目的。 原来,她口中的爱,就是这样的自私和占有。 原来,自己又错了。她真的就是万千世俗中那个不出意外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意外。 抚云想起了冰窟里自己舍不得弹的那把琴。曾经还怕,她笨手笨脚,做的弦会容易损坏。 这一切,不过是她演的一场戏罢了。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打动你!”红妆忽然觉得头很痛,搅着的疼痛,不知什么样的记忆好像和此时的心痛交织在了一起,眼前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红妆不知道,抚云却看的很清楚,那双突然变化了的眸子,生出的是戾气,是无边的,炽烈的戾气。 “你就是乍暖还寒时,那檐上的残雪,我永远都只能看着,但凡我只要碰一下,就会永远消失!” 抚云脸上变回了一如既往不悲不喜的模样,他想听听,这个藏的这样好的女子,此时还能说出些什么。 “我没办法与你一起触摸日色,更不要说是一道踩踏山水!我把自己所有的骄傲踩在脚下,我假装我毫不顾忌,我为了你强迫自己变成像你一样风轻云淡的样子!我以为这样就能打动你!” 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可你呢!永远都是不卑不亢!半生不熟!你就看着别人这样你很满足,你很得意!对吗?” 抚云挑了挑眉,一言不发的看着此时虚情假意自导自演的红妆,确实,说不出的厌恶涌上眼底。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真挚,就能够被你看见!可这算是什么!那么多个个漫漫长夜我就念着耐心这两个字硬生生的熬着!所有的希望,是我自己亲手剪碎的!都是为了你!可你呢!”红妆脸上浮出了一抹带着杀气的笑意,眯起了眼睛,“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是不是还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我在为了你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颗心,你在干什么?我内疚自责,为了你迁怒旁人,你在干什么?我一次次费尽心思,你又在做什么?” 人,是感受不到自己的。 人只能依靠,在一系列的经历里,撞上什么,反弹回来,才能知道自己。 而此时的红妆便是如此,即便没有记忆和过去,可是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撞上南墙,红妆本能的发现,纵然自己亲手撕碎了自己的骄傲,但自己能摧毁一切的自尊,决不允许他人践踏! “你说!你爱不爱我!” 抚云忽然变得浩瀚的眸子中倒映出了红妆此时的模样。不知是突然打通了哪里的经脉,煞气冲天的内力一瞬间开始伴随着红妆的戾气环绕,红妆原先那空白的眼眸,已经变成了发暗的血红。 她,突然变了一个人?抚云静静的看着红妆的变化。看起来,她刚刚说的好像不是假话。为什么她会一下子变成这样? 现在的样子,分明是一个女魔头。可这样的女魔头,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这样熟悉? 她...到底是谁? 不对!是自己!自己...到底是谁! “咚!”红妆忽然浑身一软摔在了地上。浑身剧痛,内力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破体而出,在体内毫无章法的四处流窜。 猝不及防,心头一堵,一口鲜血从红妆口中反了出来。 受伤了?是被内力反噬了吗?抚云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摇着轮椅到了红妆面前,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红妆。 “我问你!”红妆紧紧捂着剧痛的心口,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我问你!你到底!你到底爱不爱我!” 抚云淡淡的摇着轮椅后退了些。 爱?这个字,抚云不会说。从来没有说过。也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不会说,说不出来。 “你爱不爱我!”红妆忽然腾身而起,带着那升腾的戾气一把扑到了抚云面前拽住了抚云的衣襟,“你爱不爱我!” “啊!”煞气冲天而起,带起来一阵巨大的异风,震落了一片桃花,“你是不是不说!” 惊天动地的嘶喊,仿佛已经震碎了红妆的那颗心,同样,也能震碎抚云的心。 一个恍惚,舒云谷的桃花间出现了一红一白合并的一道光影,一路回到了红妆房间,只剩下了一把空荡荡的轮椅,还孤零零的留在了原地。 浑身上下好像都在被熊熊烈火烧灼着,红妆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的轻功竟然能如此厉害,不到片刻就带着抚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抚云并没有大惊失色的样子,反而是平静的坐在房里的白狐毯上,不温不火的看着红妆。 红妆眯起眼睛,在房间里四处审视着。抚云没了轮椅,跑不出去。再确认了房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住到抚云后,红妆打开了屋外的阵法,这才出了门。 “大司命!这么晚了!你怎么...”仇无泪惺忪的睡眼忽然一下子瞪的老大,条件反射的因为恐惧闭上了嘴。 这样的大司命!就是原先盛怒之下的大司命啊!不,不对,应该是,比之前盛怒的大司命还要可怕! 因为此时的红妆,眸子中还有着从前所没有的变幻无常诡异莫测。 仇无泪完全不会怀疑,现在的大司命毫无理由就这样扭断自己的脖子,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你去,让龙英带着整个裕驰族设下阵法,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我清水司!没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放出去!哪怕一只蚂蚁,也不能让他们趁乱爬进我清水司!”红妆眯起了眼睛,“还有,去传给终钦门一声,盟主被人劫走了,清水司大司命受了重伤,谁都不见。” “现...现在?”仇无泪哪还敢问理由,现在多说一句话,就是在找死。 “现在。” “还有!”红妆忽然又叫住了正仓惶往外逃去的仇无泪。 “什么?”仇无泪猛地一惊,浑身僵直,谨慎的看着红妆。 “我的武功好像回来了。”红妆想了想,“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若是终钦门问起盟主,便说我被打伤了,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 “还有。”红妆好像还是有些不放心,“若终钦门要找人,你就叫小意挑些闲人去帮终钦门。他们若问起阵法,你便让小意告诉他们,我受伤你们不放心,这才加强了防范。” “好的。” “剩下的事情你和小意自己处理好,这段时间我谁也不见,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好的。” 红妆又反复的想了想,确认没什么不妥后,冲着仇无泪摆了摆手。 仇无泪收到指令,一个箭步就弹了出去最快的速度,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了!这条命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仇无泪可心疼的紧。 当然,仇无泪听到刚刚红妆这样说,虽然没有敢多问,还是七七八八猜到了个大概。 看来,大司命武功恢复了,还劫回来了盟主! 仇无泪倒吸一口凉气,她当然知道应该怎样给龙英和小意说,不仅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还会对此事当真上心起来。 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份疏漏。仇无泪可不想因为他人的疏漏,见到盛怒之下变成罗刹魔头的红妆。 仇无泪一走,红妆立马支持不住的靠在了门槛上。 浑身依旧是火烧火燎的疼,刚刚飞回来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现在已经飞不动了。 红妆挑起唇角一笑,想起了屋里的抚云,随手抹掉了嘴角再一次溢出的鲜血,深吸一口气重新支起来腰,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屋里走去。 “你想好了吗?”红妆跪在白狐毯上,双手撑着身体,慢慢靠近了抚云的的脸,“你爱不爱我?” 不知为什么,抚云忽然想起了不少志怪故事中,那些企图魅惑圣僧的魑魅魍魉。而自己,恐怕离那些圣僧,也就只差了个双手合十了。 抚云稳稳的盘腿坐着,双手自然的放在膝上闭起了眼睛。 并不是抚云真的想做圣僧,而是不愿意再看红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万分的凶煞,却又熟悉至极,好像有自己很恐惧的一段故事。一旦接近,抚云就会本能的抵触。 “还是没考虑好?”红妆的朱唇凑近了抚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说爱我,我立刻就送你回去。” 抚云的呼吸非常均匀,对身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就名副其实的像志怪故事中那些高僧入定一般的波澜不惊。 “不说?我再给你三秒的时间考虑。”红妆忽然妖冶一笑。 “一。” “二。” “三。” 眸子一瞬间冷了下来,“时间到了。我改变主意了。” 红妆重新凑到了抚云面前,想要强行逼着抚云睁开眼睛。 忽然打在脸上的鼻吸,让抚云终于有了表情变化。 眉头微微一簇,抚云偏开了头,躲掉了红妆凑近的脸。 “砰!”红妆忽然一道内力飞出,打掉了旁边桌上的一个白玉画盘。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六节 困倚危楼 过尽飞鸿(下) 什么都不在乎是吗?”红妆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白玉画盘忽然笑了。 内力带出的风还在荡漾,烛火一时间簌簌摇曳,照的红白两色忽明忽暗,阴风阵阵。 “哗!” 没有人能想到,红妆暴风疾雨般摸出了自己的银针,毫不犹豫的在自己胳膊上深深拉出了一条将近一掌长的口子。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银针入肉三寸,对于如今身上几乎没什么肉了的红妆来说,似乎已经是刺骨而过了。 “不说话是吗?什么都不在乎是吗?”红妆就任那鲜血肆意淌出,嘀嗒嘀嗒的落在柔软的白狐毯上。 “意难平!我才不要什么意难平!再难都要平!”红妆死死盯着抚云,“就算是鱼死网破,我也要一辈子做你忘不了的那个人!” “武林盟主是吗?正人君子是吗?”红妆冷笑容一声,“你一天不说,我就在自己身上划一道口子,我倒要看看,你救,还是不救!” 重缘没有再来。的确,红妆不意外。龙英带着裕驰族设下了结界,想来,重缘也进不来了。 太困了,头痛欲裂,浑身都很痛,痛的刚刚受的伤都没有感觉了。 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昏迷,反正红妆就那样闭着眼睛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三日后,终钦门后山。 “你们,谁见到盟主了吗?”恰莎神不守舍的跑到了雪莲女面前。 “盟主?这几天都没见了啊?怎么了?” “盟主不见了。”恰莎有些无助的开了口。 “不见了?怎么会呢?”雪莲女想了想,“是不是自己又出去了?” “不是啊!”恰莎跌坐在了地上,“我和简全都找过了,全都没有!” “是不是出谷了?” “轮椅...轮椅还在啊!” “放心吧,盟主不会有事的。”雪莲女安慰的摇了摇头,“轮椅在,想来就更不会有事了。花神岛的时候盟主的腿就已经能站起来了,只不过还是需要养着。从澜襄国回来后就已经彻底没事了,前几日轻功都恢复了不少。想来,是自己出谷了,我让她们都去找找。” “可是...”恰莎还是说不出的有些担忧,“我觉得不是啊!简说,最后一次见盟主,盟主和清水司大司命在一起...” “大司命啊!”雪莲女笑了出来,“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啊,盟主现在武功一点点恢复了,大司命现在武功尽失,连只鸡都不一定能抓住,还能拿盟主怎么样呢?” 看着恰莎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雪莲女又笑着开了口,“放心吧,盟主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谁还能进终钦门伤盟主呢?” “我们...要不我去清水司问问吧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又忘了上次?”雪莲女突然收起了笑容,“盟主上次说什么来着?” 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恰莎当然不会忘记。言下之意,就是不让百花夭再和她有任何来往。盟主想要保护她,恰莎一直都知道。 “你的意思是...盟主在...”恰莎大概猜出来了雪莲女的想法。 “还能在哪里呢?”雪莲女叹了一口气,“这没了记忆,又是如此。盟主的意思,谁能拦得住呢?” “你原来可不是这样想的!”恰莎站起了身,转身坐在了雪莲女面前的桌子上,背对着雪莲女,不让雪莲女看见自己的表情。 “原来,大司命不是这样的人。”雪莲女默默的移开了恰莎旁边的砚台,“现在她武功尽失,又没了记忆...” “是!但是...” “但是,你能拦住盟主吗?”雪莲女何尝不是没得选择,只是这种东西,从来也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 如果盟主依旧没有和红妆在一起,公子,该当如何?也许时间久了,公子放下了,总归是会回来的。 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又何苦,再一波三折。 “你吃一点,好不好?”红妆端着饭菜,趴在三天没吃东西的抚云面前软软的劝着。 “你别不吃东西啊!”红妆无措的看着抚云,“你不喜欢吃,我去换别的来,好不好!你吃一点嘛!我求你了!” 抚云忽然抬眸对上了红妆的眼睛,那样的束手无策,那样的委屈可怜。 其实不是现在,那日红妆起来后抚云就发现了。红妆的精神,有些不正常。 她会做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像不受控制,又好像是故意而为。她好像完全不会感觉到痛,偏激敏感,转而却又变得没有任何安全感,楚楚可怜。 “你吃一点好不好!”红妆见抚云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感觉好像抓住了希望,“求你了,你吃一点,你不吃会死的!” 怕自己死吗?抚云慢慢滑下视线,目光落在了锁骨上那道伤口上。 她自己都不怕死,抚云移开了视线。三道伤口,一道在手臂,一道在大腿,一道从锁骨连到胸前,一道比一道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红妆很快就察觉到了抚云在看自己的伤口,“我不划了!你吃饭,你吃饭我就不划了好不好!” 缓缓的抬起了手,抚云拿起了食盒里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吃了!他吃了!红妆突然笑了,笑的好像吃到了糖果的孩子,阳光灿烂,天真无邪。 她笑了?抚云淡淡的吃着,没有再看红妆,转而将视线投到了窗外。 光锁门有什么用呢?窗子还开着,抚云也不知道该说红妆是傻,还是真的不担心。 窗外?红妆顺着抚云的目光看去,忽然眸子一凝,脸上一瞬间变得阴冷,“你看外面!你看外面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出去!” “咚!”鬼袖绫飞出,重重的打上了那无辜的窗杦。 “你要出去!你为什么要出去!” 又来了。抚云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放下了手上的半个馒头。 他又不吃了?红妆一下子就好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小猫一样,眼框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你吃!对不起!对不起!” 委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委屈,眼泪多一秒都憋不住了,红妆就那样抱着腿,将头深深的埋进了臂弯中。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话音因为抽泣别的有些难以识别,“不要走...我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 “啊!”刺耳的尖叫,好像是正被驱魔人迫害的在魂飞魄散的千年厉鬼。 红妆挥舞着手中的鬼袖绫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卷起了内力,在抚云的白衣上重重落了下来,一改刚刚楚楚可怜,狰狞的面容,身上又因为发力又开始冒血的伤痕,活脱脱像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逃出一般。 抚云依旧从从前那般从容不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鬼袖绫打在身上,只是划破了放在膝上的手指罢了。 她的内力不稳,时灵时不灵,抚云现在知道了。 “你流血了!”红妆一下子慌了神,好像刚刚那个凶神恶煞的始作俑者不是她一般,一把抓住了抚云被划破了手指的手。 忽然触碰到红妆冰凉的双手,抚云浑身忽然一僵,居然条件反射的握住了红妆冰凉的指尖。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本能?抚云愣住了。抚云知道,从来都不喜欢人靠近的自己,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自然反应的。 红妆只顾着看着抚云的指尖,皮都被鬼袖绫翻开了,还在不停的流血。几乎毫不犹豫,那只手中已经被红妆含在了红唇中。 这么小的伤,有什么好在意的?抚云看着红妆,红唇很软,轻轻的吮吸着,一点点的将那微不足道的疼痛全部带走了。 感觉到血不再流了,红妆才放过了抚云的手,郑重其事的踉踉跄跄冲到了床头的柜子里,叮铃哐啷的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很快,柜子被弄的一片狼藉,红妆又转头到了桌前的大立柜里如法炮制。 宛若蝗虫过境一般,红妆一个一个聚集点祸害过去,最后终于在床底下舒了口气。 原来是在找伤药和纱布。 抚云看着红妆冒冒失失的拿着伤药和纱布给自己严肃认真的包扎着,险些笑了出来。 她真的是个疯子吗?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红妆现在是这样样子,不过,以她的精神,并不能排出她下一次再突然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方说,砍下抚云的脑袋。如果房间里真的有斧子的话,这是一个发生的可能性非常大的一件事情,抚云比谁都明白。 “好啦!”红妆心满意足的看着被自己缠的大大的纱布,上面还系了一个可爱的小花结。 “这样就不会痛了吧?” 确实是不会痛了,除了行动不便以外,也不知道本来不严重的伤口,被这样捂着会不会反而变得严重起来。 “我好困啊...”红妆面对面的抚云坐在白狐毯上,上身趴在椅子上,“你别走...我睡一会...”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七节 空一水 几味愁(上) 澜襄国皇宫 “独孤清失踪了?”无夜半倚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着跪在殿下的女子。 “是。我偷偷问了清水司,他们说独孤清被人劫走了。” “清水司?咳咳咳!”无夜忽然脸上一片惨白,不住的咳嗽,“咳咳咳!她..她怎么样?” “她很好。”女子当然不会说出红妆受了重伤一事。只是见到无夜这段时间心疾发作,还如此惦记着红妆,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无名之火。 “不必管了,咳咳!独孤清与我们无关。”无夜颤抖的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你回去,咳咳,继续盯着终钦门。咳...要是,咳咳咳...清水司出了,咳咳...出了什么事,及时,咳咳...给我传信,咳咳咳!” “是。” 传信吗?女子出了门,立即换了一副脸色。上次诛杀令一事失败了,如今大好的时机,自己怎么可能再放过。 火磐会是第一个,接下来,烮魂府,洞天客栈。 紧接着玉骨塔、戊心山庄... 很快,江湖上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清水司大司命武功全无,劫走了武林盟主。 天大的消息,清水司大司命竟然敢劫走武林盟主!而且还武功尽失! “她一个丫头片子!本就无才无能掌管清水司!如今真是大逆不道!我看这诛杀令,就应该给这大司命下了!” “如此十恶不赦之人,如何能担当清水司大司命一职!你知道吗,听说之前百鬼行释影谷一事,其实暗中都是她策划的!” “这样虚伪的一个人!居然还能再我武林风生水起?她何德何能!” “眼下救出盟主才是最要紧的!听说她武功尽失了,看来,这是个好机会!” “谁不知道清水司是块肥肉啊!让她独占了这么久,还真是可惜了!眼下可是个好机会啊!” “此事来的突然,会不会有什么蹊跷?万一这是大司命设下的局,我们倒是岂不是正中下怀?” “她嚣张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大可打着救盟主的旗号,若是倒时有什么不妥,只说是武林盟主不惜肝脑涂地,还能留个好名声!” 江湖中人各怀鬼胎,再互相没有相见之时,便已经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有了共识,一时间,千秋岁都清闲了,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商量着如何征讨狼心狗肺的清水司。 没有武功了,这让大部分的人都开始有恃无恐。最后,这些江湖中人一直决定,直接联合起来杀进清水司,量她清水司就算高手再多,也抵不过这么多门派。 这一次,就非要让恶名昭著的大司命,给整个江湖一个交待。 红妆睡的很沉,丝毫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应该说是,这段时间,她都是这样一直处于睡不醒的状态。 偶尔清醒一下,也是不太正常的状态。梦中生魇时,也会有一些有攻击性的行为。 比方说忽然内力就爆发而出,鬼袖绫不小心划破了抚云的脸颊。然而抚云定睛一看时,红妆只是睡着,睡的好像很不安稳的样子,眉头紧缩,对一切都浑然不知。 在下可破相了。抚云无奈的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拿起了身边的伤药。 若是...破了相... 这样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女魔头,应该尽早除之。留到日后,定然会为祸江湖。抚云不用多想,就已经能猜到结果了。 毕竟是个疯子,也不能让人真的去怪罪什么。也许死,对她来说,会是一种解脱吧? 抚云静静的看着双眼紧闭的红妆。 那天,她忽然爆发出来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而且没有理智的状态下,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不怕疼,不怕死,没有软肋。若她真的想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 那么,倘若她离开了这里,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会遭殃? 抚云的目光越来越沉,现在这样的红妆,似乎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地取走她的性命。 罢了。 抚云叹了一口气。 自己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想来终钦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妥,很快就会找到自己了。到时她们自会看出大司命的不妥。 杀一个女人,抚云到底还是不愿意做这样子的事情。 “盟主!”恰莎忽然出现在了窗口,扔给了抚云一个香囊,“盟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盟主,都是我不好,是我失职了!”恰莎跃身从窗口进了房中,一眼就见到了还没有醒过来的红妆。 “盟主!她?”恰莎刚回头看向抚云,这才注意到了抚云脸颊上的伤痕,“盟主!你的脸!” “走吧。”抚云下意识的稍微偏了偏头。 “盟主!那她呢!”恰莎一下子急了眼,“盟主!你可知道现在江湖上都知道了她劫走了你一事!清水司现在守的特别严!此次若不是简的香料,我根本没机会进来!” “盟主!你就任由她这样不管!那要是下一次呢!这次已经伤了脸!下一次呢?要命吗?” 抚云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沉下眸子看着红妆。 “江湖上都知道了?”抚云忽然开了口。 “是啊!”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最开始释影谷屠谷一事,就是她所为。到后来百鬼行灭门,流渝宫尽数消失,其实都是她做的!” 抚云忽然挑了挑眉,“我记得,千秋岁大祭司重缘上了诛杀令,用的也是这些理由。” “是啊!都是她的授意。” 抚云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又低下了头把玩着恰莎刚刚扔来的香囊,“简用的什么香?” “这个啊?只是天明尽。让清水司的人睡过去而已,不会有大碍的。”恰莎回忆着,“清水司的人现在光顾着注意那些阵法,都没发现这些香,现在全司上上下下应该都睡着了。” “但是...”恰莎有些不解的看着闭着眼睛的红妆,“香囊可以解了天明尽的效果啊...她这是...” 她当然不是因为香才昏睡不醒的,抚云没有管恰莎,扶着桌子站起了身,朝着门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阵法的时候,抚云就本能的随手解开了,好像...好像这个阵法,本身就是自己设的一样轻松。 解开的刹那,抚云又回过了头,最后看了一眼红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抚云没有开口,恰莎当然不敢给清水司的这些人解了天明尽。几声鸟叫响起,从清水司各个地方出来了十几个百花夭的女子,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香囊。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温水煮青蛙才最是致命。 一直在仙逸谷这个几乎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论再怎么强调,清水司还是会本能的在一些地方懈怠。 就凭借着这一味香,今日若是被赶尽杀绝,恐怕都浑然不知。 江湖的魔头,就交给江湖去处理吧。抚云不紧不慢的回了冰窟,坐在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几天一直在红妆那里,无事分心,抚云的功力倒是恢复了不少。虽然抚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那个她们口中自己从前的样子。不过,好歹,现在也是能出手了。 “咚咚咚!” “盟主...”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一项是最不心急的,若是抚云不让她进来,恐怕她在门口等一天一夜也是有可能的。 “进。” “盟主...”简提着一个小盒走了进来,目光锁定在了抚云一进冰窟就带上了面具的脸上。 “盟主...恰莎说,您受伤了...” 沉默。抚云似乎是不想再开口,只是平静的坐在原处。 “盟主,我给你带了药。”简打开了盒子,不由分说拿出了许多瓶瓶罐罐摆在了桌上。 “盟主啊,您这张脸,可是世间独一无人不爱的,若是现在这样,多可惜呢?”让抚云上药,得用哄的方式,这么多次简早就发现了。一旦是语气强硬了些,抚云就可能会更强硬。 抚云受伤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喜欢别人碰,所以一般只要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都是自己上药的。 自己上药,就会出现对别人爱搭不理,就是不上药,对别人的话置若罔闻这种情况。折腾一整天,到了还是没上药。 不仅是上药,还有喝药,每次都是能逃就逃。 简回忆着,虽然清水司大司命总惹麻烦,但是她在的那段时间,的确是盟主最乖的一段时间。否则,如果不是快死了的情况下,盟主绝不会这样认真的配合着养病。 “可惜?”抚云忽然开口反问着。有什么可惜呢? “世人皆有爱美之心。这容貌,可不止是女子需要爱惜呢。”简笑着答到。 女子容貌...抚云想到了,女为悦己者容。 男子会在意女子容貌,所有...简的意思就是,女子也会在意男子容貌? 从前,抚云是丝毫不在意的,他厌恶那些以貌取人之人。 不过,今日... “下去吧,把药留下。”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八节 空一水 几味愁(中) 没有铜镜,食指轻点,在脸上隐隐发痛的地方拂过,带过一丝清凉。 现在这个样子,会很丑吗? 抚云起身,想去寻一个铜镜,一转眼就瞧见了单独放在镂空木柜中那把琴。 琴? ....... “砰!” 抚云的拿着药瓶的手忽然松了,药瓶冷不丁就被摔在了地上。 清水司全都睡了,各大门派联合,对付红妆一人,这并不会是一场血战。相反,轻而易举。 也许,不到一个时辰。不,一盏茶的功夫,或是一柱香。 从此,大司命,再不是那个红衣的疯子。 世上,再无红妆。 那么面容,还要给谁看呢。 恰莎刚刚送来的卷宗还放在桌上。 下蛊谋划自己的生父,用迷情香陷害自己的生母。放火烧了皇宫,设计自己的亲妹妹成了涅华国质子。 勾引涅华国将军郭浮莫,沸油火烧屠戮涅华国二十万大军,暗害拢蛟国一醒大师,伽散派时好,还有恩人复闲吟。 结合千秋岁,先后屠了大半释影谷。夺灵昼,百鬼行,流渝宫。这些人至今下落不明。 过河拆桥,又一枚诛杀令发动江湖围剿千秋岁大祭司重缘。 的确是个女魔头,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也算是天道轮回的报应了。 可是,还会有什么,能让她受刺激。 抚云重新带上了面具,走出了冰窟。 澜襄国皇宫 “咳咳咳!”无夜憋的脸上有些发红。心疾是治好了,无碍于性命,可是难受,还是真的难受。 手上的密函被捏的皱成了一团。 江湖联合征讨清水司大司命,红妆可不是重缘,还有一个千秋岁可以藏身。 清水司的人,没有一个是千秋岁那样的亡命之徒。各大门派但凡打进去,红妆根本无力抵抗。 “失...策...了...” 无夜无意识的咬紧了牙关。 “贱人!” 是她!不用猜,无夜一下子就知道了此事到底是谁所为。 那么上一次... 稍加联系,无夜很快就想明白了,究竟是谁用飞镖企图暗杀红妆,后来又让红妆轻而易举的离开了仙逸谷。 嫁祸红妆给重缘下诛杀令,在花神岛又企图趁乱要了她的命。 还有这一次,竟然还放出了消息,直接将红妆一招将死。 是自己不好!是自己疏忽大意!是自己低估了她,才会将红妆推到了这样一个险境! 没有任何的犹豫,无夜捂着心口就冲出了皇宫。 机关马车,若没有意外,最快的速度只要一天就能赶到涅华国! 涅华国千秋岁 “你再说一遍!”重缘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 “大祭司,现在这些门派已经联合,看着时间,不到一日,就已经可以打上清水司了!”识愁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看盛怒之下的重缘。 “我们的人呢!都调回来!”重缘眼中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大祭司!您不能去!”识愁有些急了,“各大门派汇聚,您是诛杀令上之人,况且你的武功到现在也只回复了不到七成!” “我问你人呢!多久能全部调回来!你听不懂吗!”重缘不受控制的吼了出来,双手忽然间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找了那么长时间,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见到她一面,她却失忆了!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那样弱小那样无助。 怎么能!怎么可以!她不可以出事! 明明才刚刚回来!自己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她不可以出任何的事!哪怕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她掉一根头发丝! “现在调回来,最少也要一天!”识愁硬着头皮算着,“沫桥他们赶不回来!” “天黑!”重缘的眸子冷了下来,双眼微眯“天黑之前,要是还有人没有回来,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大祭司!”识愁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大祭司要大司命,我们去就可以了!属下千刀万剐,也定将大司命护好,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重缘抬起眼眸看了识愁一眼,似笑非笑的开了口,“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就凭他们?重缘可不会放心的。就算是他们真的能护红妆周全,重缘也一定要在旁边亲眼看着。 只要涉及到了红妆,重缘便谁也不会相信,不论是谁,不论他有多强。 “是!”识愁知道了,重缘这个时候已经听不得任何的劝说了。 “等等。”重缘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流渝宫的人呢?再带十个给我!” 十个?识愁心里一凉,“大祭司!不行了!您吸的太多了!您的伤一直没有好,全靠吸的内力挺着,流渝宫的功力和其他的还没办法融合,您这样,会走火入魔的啊!” “我不是在问你。”重缘似乎已经用尽了耐心,低吼着开了口,“把人带过来!不要再让我重复!” “是!”无奈?那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人能阻止他改变他的想法,向来如此。 若他不是这样一个人,也许就也不会到了现在这一步了。识愁摇了摇头,退出了房门。 “如果因为他们回来的慢了,让她有了分毫的闪失...”重缘的话音传到了门外,“你记住,所有人!我要他们所有人!给她殉葬!” 该来的总会来的,迷迷糊糊的红妆被聒聒噪噪的畅叫扬疾吵醒。 四处环顾一眼,曾经那个白衣男子所坐的那块地方空空如也。 抚云? 红妆揉了揉眼睛,依旧没有抚云的身影。 不在了?怎么会呢... 红妆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在屋里一点点的寻找着。 他走不了的。他没有轮椅了,站都站不起来。 小厨房没有。 静室里没有。 纱帐后没有。 柜子里没有。 床底下也没有。 “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了空间,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为什么!” “砰!砰!砰!”周围几个花瓶不知是被着尖叫声迫害,还是受到了红妆爆体而出的内力震荡,同时碎裂开来,残骸飞散,七零八落的落在了白狐毯上。 红妆好像是没有知觉了,光着脚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碎片被踩在脚下,这次真的是走出了一条血路,这并没有给现在没有什么感知了的红妆带来任何表情的变化。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走...” “我那么爱你...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离开...”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刚刚走出门的那一刻,红妆忽然停住了。 本该是一个平静安宁的夜晚,可红妆眼中看见的,却是面目狰狞的无数凶神恶煞的刚刚冲出无间地狱的厉鬼,带着无数坟墓棺冢呜咽着咆哮着,合着万丈惊雷,夹杂着千里暴风。 细细去听,那刺耳的嗡鸣是笑,猖狂的笑,讽刺的笑,心满意足的笑。 数百号人看着红妆就这样目光空洞,一身红的光着脚,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衣衫凌乱,青丝飞舞,嘴角还有刚刚溢出的血迹,加上清水司竟然无一人看守,安静异常,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生怕是一出空城计,其中有诈。 一轮青月带着昏暗的光晕悬在浓墨渗透的夜空,看起来,明天是个要下雨的日子。 从红妆站的位置为中心,一股莫名的气息开始扩散,就好像藏匿在黑暗中的冤魂,发出阴风阵阵。 四周传来的一股一股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着,打头的几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的打了个激灵,面面相觑。 “她...是人是鬼?”火磐会一个弟子忽然有些颤抖着开了口。 “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大对啊?这大半夜的,连个烛火都没有,也没人啊!”后面一个矮个子的听见有人开口,赶紧接话到。 “我听说,那鬼城酆都,就是这个样子啊!夜里不点烛火!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你看她,看她那个样子!你们看!看她的眼睛!”一个精瘦的男子出言提醒到。 众人一听,都将目光移到了红妆的眼睛上。 满眼血红,一片空洞,没有聚焦,甚至不能够分辨出她到底在看哪里。 为首那几个弟子看的最真切,恐惧是会传染的,一瞬间几人的心纷纷狂跳不止,从鼻尖上滑下几颗豆大的汗珠。 “你们这些窝囊废!一个没有武功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火磐会的古阙忽然怒喊了出来,不顾前方阵阵阴风传来的夹击,隔空一掌聚集内力朝着红妆的方向打去。 “哗~”红妆忽然飞身而起,单脚立在了屋顶上。 迎着风,红裙和墨发在空中飘舞。红妆闭上了眼睛抬头对着月亮张开了双臂。 红妆还没有彻底清醒,在她眼里,那无力的月亮好像是一道门,抚云就在门里面。 舒云谷!对!舒云谷! 红妆忽然想了起来。 穿过这些恶鬼!到了舒云谷,就可以重新见到抚云了! 他就在舒云谷!他一定在舒云谷! 他现在,就在舒云谷!他就躲在舒云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六十九节 空一水 几味愁(下)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常理能够解释出来的感知与默契,但是,它的的确确就是存在着的,就好像爱情。 “鬼啊!”看着红妆飞身而起飘到了屋顶,人群中立马有人尖叫了出来。 “鬼什么鬼!大司命善轻功这是江湖皆知!你鬼叫什么!”烮魂府的魑羿忽然开口骂道,一瞬间给大家撞了胆量。 “可是...”后面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剧烈的颤抖着,“可是...大司命...不是...武功尽失了吗...” 鸦雀无声。 这么小小的一块地方挤下了数百人,却一点人的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极其紧张戒备的死死盯着红妆。 忽然,怒号的阴风崩溃而出,整个空间好像都变得扭曲,红妆随着风朝着人群飞去。 穿过他们!只要穿过他们!穿过他们就可以见到抚云了。 要把抚云抓回来!要卸了他的腿!要杀了抚云!他死了,就再也不会跑了!他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此时红妆脸上那诡异妖冶的笑容,那是冤鬼厉鬼杀人索命时得逞了的笑容,那是阴间了无生气的笑容。 “是人!是人!”呼喊声穿透而出,“我刚刚碰到她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啊!不是没有武功了吗?好生厉害!” “当心她的红绫!” “别硬碰硬!这妖女不知练的什么功法!” 终钦门舒云谷 琴声戛然而止。 “盟主,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抚云当然知道有人来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声音,抚云又不聋。 今天过后,世界就安静了。 忽然,抚云眼眸一凝,停留在了前方。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阵风迎面忽来,强烈的拍在了抚云身上,穿身而过,猛地扬起了抚云垂下的青丝。 周围一切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抚云眼睛里,只能看见那双眼同衣裙一样血红的女子。还光着脚,一路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脚印,新鲜的血液顺着裙摆嘀嗒嘀嗒的打在脚下的桃花上,急促的呼吸,可眼神,却没有了空洞。取而代之的激动,是欣喜,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丢失的宝物,又好像是,饿得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看见了一个馒头。 她...是...自己冲过来的? 红妆的衣裙已经破烂不堪,各种各样的刀痕不仅将衣裙划得支离破碎,同样伤痕累累的,还有红妆的全身。 粘稠的血液已经将整个红裙全部重新浸染了一遍,那是沉重的,阴霾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流失着生命的颜色,散发着浓浓的甜腥味,让人恐惧,令人作呕。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是来索命的冤魂。 抚云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红妆面前。 索命,那又如何。 抚云喉咙底忽然一阵发酸,没有躲闪,任由着红妆撞进了自己怀中,完全无视那些血迹肆无忌惮的玷污着自己的白衣。 面具下的脸上沾了湿润,粘粘的和面具摩擦着。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流眼泪?直到抚云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才终于敢相信,自己,居然落泪了。 各大门派的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这样一个桃花纷飞的美景下,一男一女,一红一白紧紧相拥,这样的干净简单,这样的宁静美好。 “混蛋!是哪个王八蛋告诉老子!这妖女武功尽失,还掳走了武林盟主的!” “这是掳走的样子吗?这下好了,不仅得罪了清水司!连武林盟主都得罪了!” “且不说掳走!就这妖女不要命的架势!哪里就是武功尽失了!我看她不仅没有武功尽失,还磕了仙丹!” “现在怎么办?万一到时候盟主怪罪下来...”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看看局势!若那妖女有半分不轨之意,立马要了她的命!就咬死是为了盟主!莫要让人留下话柄!” “是啊!若是那妖女迟迟不动手,就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活不过三天了,咱们将所有都推到那传话之人身上,这盟主也不能怪罪我们什么,说不定啊,还得奖赏我们英勇仗义呢!” 一瞬间窃窃私语议论着,不到片刻各大门派就再一次达成了一致。 当然,红妆是听不见的。 所有,满心满眼,所有的感官,此刻都是为了抚云一人。这种不要命的痴狂感觉,没有经历过,永远都不会真的明白。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红妆笑了,灿烂至极,“你知道吗!我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抚云确信了,她真的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疯的非常彻底。 “我真的好爱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太想你了!我不能没有你!”红妆的眼泪大颗大颗的透进了抚云胸前的白衣里,混合着血迹,好像要直直的往抚云的心口钻去。 红妆的哭喊有些沙哑,带着声嘶力竭,抚云已经完全能感受到,刚刚她到底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可是...”红妆忽然双眼一冷,与刚刚判若两人,“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鬼袖绫毫无征兆的缠住了抚云的脖子,越来越紧,“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是离开我...”杀气一瞬间溢出,“我就杀了你!我和你一起死!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这就是她的爱吗?还是一个疯子的爱?口口声声说着爱,又要亲手杀了自己。抚云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这没什么关系,毕竟带着面具,红妆是看不见的。 鬼袖绫越来越紧,抚云脸上有些发红,尽力的忍住了想要咳嗽的感觉。 一道寒光闪过,在黑夜里有些刺眼。 抚云看着正对着红妆后脑勺蓄势待发的那枚飞刀,缓缓的抬起了手。 “把红绫松了。”抚云的手抚住了红妆的后脑,“我不离开。” 红绫轻飘飘的晃在了地上,就好像和红妆脱力的坠入了抚云的怀抱一样。 她活不了了。拜自己所赐。抚云抱着红妆一起摔在了地上,看着终于闭上了眼睛的红妆,抚云忽然觉得很冷,从脊柱扩散出的抑制不住的冷。 为什么,她会是这样。这张脸,明明是这样天真烂漫。她真的做错了吗?可她的爱,是真真实实映在整个眼眸中的。是藏不住的。 这一次,真的是自己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吗?为什么这样熟悉?为什么所有的动作,都刚刚好? 舒云谷的人越来越少,这些门派里的人没有傻子。这个时候还不跑,若是武林盟主真的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似乎没有人回去注意现在究竟还有谁在这里,直到... “啊!”一声惨叫穿破了此时的宁静。 “艾迪娜!”恰莎眼尖,一眼就冲到了被一枚飞镖正中心口的艾迪娜面前。 “你干什么!”恰莎一把抱住了正在往下跌落的艾迪娜,死死的盯着飞镖射出的方向。 “我干什么?”无夜眼角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恨意翻腾的恰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干什么,你得问问她~” 恰莎一愣,疑惑的看着自己抱着的艾迪娜。 “我...”一口鲜血从艾迪娜口中,无夜的暗器可谓是当今江湖第一人,又快又准,百步开外的距离,依旧不差分毫的直接没入了艾迪娜的心口。 “你们百花夭前十的女子,居然没有她,可真是睁眼瞎~”无夜轻笑到,“你们得先问问,她是如何在你们面前藏住了自己的武功,又是怎样骗取你们的信任,将着一条条的情报都送了出去~”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恰莎脱口骂道,忽而,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艾迪娜。 “恰...恰莎姐姐...我...” “不会的!不会是你的!”恰莎忽然双眼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知道!不会是你的!”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白骨神医!没事的!会好的!别怕!” “不...”艾迪娜忽然抓住了恰莎的衣袖,大概是,无夜的飞镖实在太准,一下子就让艾迪娜进入了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也就不意外了。 “恰莎姐姐...对不起...”恰莎哭的有些抽搐了,艾迪娜反而鼻尖都没红,“你不要...不要...怪城主...是我不好...” “恰莎姐姐...你教...你教我的...我全都学会了...”艾迪娜用力的伸出了不听使唤的手,想要替恰莎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我...不值得...” “是我...用息功散...骗了你们...” “不可能!”恰莎不愿意相信,极力的想让自己忘记,小时候艾迪娜学武功是极有天赋的这件事情,“你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我们一起来的百花夭!不会是你的!” 第七十节 知何似 回首归重(上) 我...”艾迪娜将目光缓缓的投到了背身正看着红妆的无夜的背影上,“城主...” 无夜没有回头,准确的说,无夜压根不愿意让一个沾着血污濒临死亡的女人,污了自己的眼睛。 “恰莎姐姐...你...你扶...扶我过去...”似乎回光返照快要过劲了,艾迪娜越来越无力,“我想...再看看他...” 恰莎早已泪如泉涌泣不成声,颤抖的抱着艾迪娜到了无夜身后一步的位置。 “城主...” 低沙微弱的声音刚刚传出,无夜毫不犹豫的朝着红妆的方向走去,步伐很轻很快,甚至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他是在嫌自己脏。不愿意污了眼睛。艾迪娜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个弥留之际,艾迪娜当然已经想不起来,那个欺骗他伤害他的红妆,此时比自己脏了不止一百倍。 艾迪娜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告诉无夜,她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违逆他了。 没办法了。已经说不出来了。 恰莎只觉的,原先抱着的那个娇小的身躯,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温度还没有散去,可是这具躯体,却再也不会动了。 那年初见,没有香花微雨,只有天明风清,那个带着笑的少年,万分好看。 也许是自己的报应吧。艾迪娜最后一刻,只想到了报应二字。 背叛了对自己真心真意的姐姐们,背叛了一直信任整个着自己的公子和盟主,背叛了教自己武功,将自己养大的终钦门。最后,还背叛了自己最爱的人。 是自己错了。这是报应。 城主并没有做错。只希望老天爷,不要为他加一份业障。无夜,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艾迪娜死了。终钦门那个埋藏多年的内奸终于被抓出来了。 很奇怪,为什么,好像并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盟主!”汀泠忽然飞到了回廊外,“盟主!千秋岁的人打进来了!” 抚云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回答,一动不动。 抚云没有反应,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有反应。 直到,那个和之前的红妆几乎一模一样双眼血红的重缘,从抚云怀里报出红妆时,简和其它姑娘才发现,抚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没有费什么功法,重缘就这样抱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红妆离开了仙逸谷。 这一次,又没有保护好她。 那些走的慢的门派,自然不会放过重缘。 然而,重缘已经看不见其它人了。千秋岁的杀手自然不是吃白饭的。 兵器乒乒乓乓的响着,重缘能感觉到身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 那是难躲的暗箭,只可惜,重缘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带着红妆回去。 她要死了。 重缘杀过很多的人,若是连是不是快死了都感觉不到,也配不上自己手上这么多条人命了。 快到千秋岁了。 后背一阵刺痛,重缘本能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重缘想帮本来就禁闭着双眼的红妆捂住眼睛。若她突然睁眼,重缘不想她看见混乱的厮杀,也不想红妆看见自己嘴角的鲜血。 可是抱着她,腾不出手。那就只能再快一点,回了千秋岁就好了。什么都过去了。 事实难料,在重缘最后一步就要踏进千秋岁的大门时,一箭射了过来,正中重缘的右膝。 “噗通!” 一下子,重缘,连同着重缘怀里的红妆一同失去重力摔在了地上。 “啪!” 好像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已经进了千秋岁,已经安全了。 救不了她了...重缘试了试,真的没力气睁开眼睛了。 没事了... 若她要死,自己陪着,她也不用再害怕了。 重缘不知道已经受了多少伤了,已经安全了,那么,执着的意念也就无法再支持住透支的身体了,昏过去,本就是很久之前就该发生的事情了。 好香啊...是她的香味吗? 没有来得及多想,世界已经变得一片黑暗。 终钦门冰窟 “盟主...您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汀泠大大咧咧的咋呼让恰莎猛地一惊,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曾经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小妹妹。 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你啊!盟主刚醒,你就不能小声一点?”雪莲女摇了摇头,走到了床边拍了拍恰莎的肩膀。 “盟主醒了,我激动嘛!”汀泠满不在乎的给雪莲女让了位置,自己退到了后面。 “你就不能像你的名号一样清冷一点吗?”简打趣的开了口。 “我怎么了?我哪里就不符合自己的名号了!”汀泠不服气的回着。 “看来,他们是在你不说话的时候起的名号。”雪莲女无奈的回着,转而看向了睁开眼睛的抚云,“盟主,您看看哪里不舒服?白骨神医来看过了,说您身上是无碍的,也不知道为何就昏过去了。” 不知道吗?抚云缓缓伸出了手举到了眼前,在指尖定住了自己的目光。 “那双手,我曾经牵过。” “啊?”几个姑娘听着抚云着冷不丁的一句话,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许只有恰莎是能明白的,只可惜,现在的恰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早就出了神。 “大司命...”抚云开了口,“她在哪?” “她...”简有些为难的看着抚云,“大司命被千秋岁救走了。” 救走了? 救走了又要什么用?救走了,也医不好了。 心里再一次传来说不出的痛。 “我不明白。”抚云打破了宁静,没有看向那些担忧的眼睛,抚云闭上了双眼。 “不是说,不得到,就不会失去吗?”抚云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个都不敢接话。 “我忘了什么?” 再一次的夺命发问,让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我是爱她的,是吗?” 再沉默下去,恐怕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雪莲女狠下了心,小声开了口,“不是的...盟主,您以前没有...” “可我现在...”抚云似乎根本不是在索要答案,“爱上她了。” 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包括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哪怕她是个女魔头,哪怕他是个疯子。 淡淡的风卷起了轻飘飘的窗纱,冰窟里向来清冷,今日,明明还有风透进来,却好像有些发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曾经,是什么样子?”抚云又开了口。 今天,抚云的话格外的多,好像有许多的问题,憋了太久,非得一次性问明白才肯罢休。 “盟主,您...”简叹了口气,“您别想太多了。您曾经最是洒脱的,如今,何苦自己受累。” 洒脱?的确。抚云知道,自己的性格,自然会洒脱。至少,自己醒来后从来也没有纠结过为何自己会失去记忆,又究竟,都忘记了些什么。 “盟主!”雪莲女眉头紧缩,忽然忍不住开了口,“您以前,爱一人爱到了疯魔!” 汀泠一听,吓了一大跳,急忙从后面戳了戳雪莲女的后背,雪莲女却依旧不管不顾的开了口,“为了她,您一次次不顾性命。最终,为了替她多续一两年的寿命,不惜将自己的药换给了她,这才会失去记忆!” 话音刚落,雪莲女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手指甲已经因为攥拳攥的太紧,深深扎进了掌心的肉里。 不顾性命吗?抚云忽然浅浅的笑了。 如何不顾性命,比她还甚吗? 用记忆换了她一两年寿命,又亲手断了她这条命吗? “是她吗?”抚云本着最后一丝希望开了口。这一刻,是多么希望她们并不是一个人。那个自己刻骨铭心的爱人,并没有死。她还有一两年的寿命,能等着自己去寻找,能等着自己找到机会,再为她续一次命。 “盟主...节哀。” “节哀?” “盟主...您昏迷了三天了!”汀泠实在看不下去了,抢着开了口,“大祭司当日那个样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还能再撑多久!恐怕现在...” “汀泠!”简忽然厉声打断到,不让汀泠再说下去。人都已经没了,何苦要用这样的方式,让盟主白白伤心。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从头到尾,从第一次开口到现在,抚云始终是无比平静的,没有一次的意外,一切早已了然于心的模样。就好像黎明时的海滩,不急不躁,云淡风轻。 抚云看着掌心的那个不和谐的云字,终于明白了。 她原来,是叫云的。 是自己最喜爱的云。 刻在手上,恐怕就是会怕自己忘记吧。 可惜,终究是忘记了。终究,是自己,负了自己最爱的人。 抚云淡淡的离开了床,走到了书桌前。 简立马明白了抚云的意思,伶俐的将这段时间的堆积的卷宗替抚云码好,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桌上。 过去,已经不重要了。 自己再一次爱上了那抓不住的浮云,这是命中注定好了的。 云是不会散的。 即便是万里无云,只要曾经出想过,就永远会浮在心中。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十一节 知何似 回首归重(中) 涅华国千秋岁 地狱是什么样,红妆不知道。红妆只知道,这人间,是折磨。 身上好像...不疼了。 这并不是红妆现在觉得折磨的原因。 此刻如锉刀般研磨着红妆内心的,是一幕幕应接不暇让人目不暇接的回忆。 全都想起来了。 红妆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那个苦命的孩子。 是那个救了自己无数次,最后一次用自己的生命引领着自己走出了绝望的那个孩子。 那个,和自己在寻找的人,共同的孩子。 结束了吧。到此为止。 希望,他能忘记自己是个女魔头,是个疯子。 红妆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自己,不是挺乖巧的吗?明明,是装的很好的啊... 孩子没了,自己,该去找谁偿命呢? 是他们。是他们所有人。 芜漠国有雪山,在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个道理,红妆从小就明白。 是自己不好,一直追求的要站在顶峰,不让任何人能够践踏。见了抚云,一切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白白害了自己无辜的孩子,无端轻贱了本该傲视群雄的自己。 从此,再也不会心慈手软。无论对谁。 红妆醒来后,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日。不论人在门外怎么唤也一声不出。 终于,直到重缘准备强行撞开那扇门时... “咯吱~” “为什么要救我?”红妆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重缘,眉头紧缩一脸担忧,可是看起来,精神好像很好的样子。 “我...” “我那样依赖你。”红妆朱唇轻碰,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痛苦的神色,“为什么,连见一面,你都不愿意?” 片刻间,重缘就明白过来了红妆究竟是说的何事。 原来,澜襄国不愿意一见,她全都想起来了,一直记到了现在。 “我要回清水司。” 没有丝毫的犹豫,红妆飞身而起,一路毫不停顿的回到了清水司。 路上熟悉的风景一幕幕从眼前掠过,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仿佛,时过境迁,宛如隔世。 不是说,守护芜漠国的两个公主,是自己的使命吗?红妆冷笑着,将自己的自尊踩在脚下,又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为什么要来救自己? 红妆没有杀了重缘。 毕竟,是重缘为自己捡回来了一条命,即使自己万分不情愿。 至于为什么能恢复的如此迅速,以至于甚至很快就能超过曾经的自己,红妆没有心思再去多想。 清水司里所有的人都震惊的看着红妆,想都不要想就知道,这些迟迟醒来错过了一场大戏的人,此刻已经全部听说了那日所发生的事。 包括烮魂府的夺命钩穿着大司命的锁骨而过。 玉骨塔的玄冰掌就毫无阻隔的拍在了大司命背上。 偃乐阁的飞刀硬生生从大司命大腿上拉下了好大一块肉,阴阴白骨都露了出来。 还有各大门派,你一刀,他一剑,招招致命,根本没有想让大司命活下来的样子。 “大...大司命...”仇无泪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你...是人...是...” “鬼?”红妆轻笑一声,走了上去,“怎么,我没死,很失望?” 没死?仇无泪匪夷所思的掐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肉,确认了自己是疼的,真的不是在做梦。 “大司命!”仇无泪一把扑了上去,正要将红妆抱住的时候,红妆轻轻一个转身就躲出去了老远,撇了撇嘴看着仇无泪。 “什么时候惯的你这个臭毛病?” “啊!”仇无泪惊讶的看着身手敏捷的红妆,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大...司命...你的武功?” “彻底恢复了。”红妆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还有以前的事,我也想起来了。以后再跟你算账。” “别啊!”仇无泪发出了一声哀嚎,“大司命!你想想我替你做了多少事啊!还有什么账要算啊!” “谁让你碰我的?”红妆转过了头,看着刚刚恢复了神色的小意微微一笑,“小意,辛苦你了。我什么也没做,却要你如此劳心劳力,我全部都记下来了,日后必偿,这是我欠你的。” “啊!大司命你偏心!”仇无泪欲哭无泪,“凭什么他那就是感谢,我这就是算账啊!我明明做了好多的事呢!” “大司命,说这些便是见外了。起初,我不管只是想找一处得以施展才华罢了。如今,清水司早已成了自己的家,护惜自己的家,哪有还要偿还的道理?”小意会心一笑,“倒是无泪,的的确确是忙里忙外的,还愿意陪着变成了孩子的大司命瞎胡闹!” “哎?”红妆会心一笑,“少不了她的,当真是觉得我会忘吗?” “大司命!我不要补偿!”仇无泪忽然开了口,“大司命我就一个要求!” 红妆歪了歪头看着仇无泪,示意仇无泪继续说。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走了!就算是要走,那也要带上我啊!”仇无泪越说越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有多担心你啊!你性格又爆!最容易出事惹麻烦了!我...” “我性格怎么了?”红妆微微倾身,佯装出来一副没有听清的模样。 “嗯...性格棒!特别棒!”这种时候,自然是命比较重要了,“就大司命这个性格!万里挑一的好啊!人家嫉妒,那就容易出事!” “行了。”红妆打断着,“我记得,我刚回来那段时间,收了龙英,是不是?” 看着红妆忽然开口问到了正经事,小意赶忙点了点头。 “大司命不仅收了龙英,还有龙英带来的整个裕驰族,现在都在我们清水司名下了。现在以龙英为首,和裕驰族族人一起负责我清水司的护卫。” “喔...”红妆眯起了眼睛,一点点回忆着,“我就这么把护卫交出去了?你们也不拦着点?” 谁敢拦啊!仇无泪叫苦不迭,小意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反应。 “大司命自己说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实属知人善用。”小意不动声色的拍着马屁,这让红妆着实开始对小意刮目相看。 “我记得,龙英以前,是个将军?干什么的来着?” 记起来从前的事是一回事,当时就没用心听又是另一回事了。 仇无泪可算是抢上了话,赶忙开了口,“那个龙英,是涅华国的将军,之前手上有足足二十万的兵马呢!” “将军?”红妆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女将军?” “对啊!不只是将军呢!她还是涅华国当朝国师虚古的测夫人呢!”仇无泪可算是聪明了些,“想来,皇上就是为了牢牢控制住这个龙英,才会让她嫁入国师的天机阁!这就说明,龙英曾经真的也是有些能耐的!” 国师?是了。红妆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是答应过龙英,要帮她杀了国师虚古的。 虚古...那个最开始自己本该从软玉香接近的人,就是国师虚古... 国师... 等等!虚古! “你说什么?国师!”红妆忽然惊呼到。 仇无泪吓了一跳,立马放软了语气,“对啊...怎么了?国师...有什么不妥吗?” “国师夫人呢!”这么久没听见那个黏人的小丫头的消息,猛地想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合。 “国师夫人?”仇无泪想了想,确认了自己没有留意过这个消息,有些抱歉的摇了摇头。 “大司命,是想问国师夫人?”小意轻轻的接过了话。 “是啊!” “清水司曾经收到了消息,国师夫人曾经假死离开了天机阁,与義赋宗宗主走的甚近。”小意回忆着,“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那国师夫人又换了身份重回了天机阁,没多久就被发现与炎懿国乱党勾结,现在已经被发配流放到拿骓山了。” “流放!”忽然一阵杀气升腾,红妆眼眸开始发红,“是谁要流放!” “听说,是国师。” 红妆的双拳自觉的攥了起来。以仇无泪对红妆的了解,很清楚的明白了,红妆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会做一些让人叹为观止的事情。而且,这一次,似乎更为严重。 “大...大司命...”仇无泪弱弱的开了口,“大司命...你想做什么?” “劫人!”红妆双唇轻碰,毫不犹豫的从口中蹦出了这让人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劫人?”果然,大司命就是一刻也不能消停下来的,仇无泪有些无奈,“大司命,我们好端端的,去劫那国师夫人做什么?那可是涅华国的重犯!” “大司命慎思!无泪这次说的没错。”小意也迎合着开了口,“如今江湖混乱,这个节骨眼,我们清水司实在不适合再与涅华国朝堂为敌。” “为什么?”红妆下意识咬住了牙关,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因为,她是我妹妹。” “啊?”仇无泪忽然瞪大了眼睛,从没听说过,大司命还有一个妹妹。 “亲妹妹。”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十二节 知何似 回首归重(下) 涅华国皇宫 “皇上,如今江湖中人如此嚣张,臣请命,替皇上您去平复武林!”刘太师一板一眼的说着,语气恭恭敬敬,可态度却有些趾高气扬。 郭浮会用手撑着额头,半含着脸,背着光,瞧不真切他脸上的神情。 “平江湖?”郭浮会的语气平平,听起来好像只是在跟自己的大舅子闲话家常一般,“你带兵?” “这...”刘太师见郭浮会语气松动,赶忙将语气放的谦卑了起来,“皇上知道,臣甚少带兵,这经验自然是比起秦大统领和龙英将军差了不少。” “不过...”刘太师话音一转,“如今秦大统领...这龙英将军又造反逃狱!实在是罪不可赦!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皇上有命,臣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万死?那可不行。”皇上说笑般的又开了口,只是始终没有抬起脸,一直是打盹的样子,“你可是皇后唯一的亲人了。你若是出了事,皇后可要怪罪于朕了,朕可担当不起。” “哈哈哈!”刘太师发出来一串爽朗的笑声,“皇上与皇后娘娘如此伉俪情深,实则我刘家蒙受皇恩,如此皇恩浩荡,臣更该为皇上和涅华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哦?”郭浮会的手动了动,微微抬起了头,那依旧撑着额头的手的手指伸了出来,挡住了半张脸,“国舅当真这样想?” “臣今日所言,日月可鉴!”刘太师一看皇上这样问,立马抓住机会跪了下来,“为以示此言,臣此处愿亲自请命,为朝廷平复江湖!捉回叛臣龙英!为皇上分忧解难!” “啧啧啧~国舅怎么就跪下了呢?”郭浮会嘴上说着,却丝毫没有什么在意的样子,“国舅,朕不是说了,你与他们不同。现如今,又做了太师了,今日只有你与朕二人,不必跪。” 刘太师一听,不仅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是将头压的越发低了,“皇上!您是君,臣是臣,臣哪有不跪君的道理呢!” 若是今日,虚古在这里,或许不必虚古,秦风、龙英或者是皇后贵妃之类的任何一个人在此,都能看出来刘太师此时的用意了。 如此咄咄逼人,这是吃准了郭浮会不会当面否了他,这才敢步步紧逼,让郭浮会无法不答应。 郭浮会顿了顿,无声的叹了口气,可出口的话音却是带着笑意的,“国舅这样说,可是要与朕见外,不把朕当做亲人了?” “臣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见外?还是不敢将自己当成亲人?郭浮会挑了挑眉,总算放下了扶额的手,直起来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国舅,想要多少兵力?”郭浮会随和的笑着,没有半点君王的架子。若不是此时刘太师还跪在地上,倒是当真让人瞧不出这两个人,究竟是谁比谁高一等了。 兵力?听见郭浮会这样挑明了问,刘太师已经胸有成竹,不禁松了一口气。 想来,涅华国兵力一直是龙英和秦风一人一半。龙英手上有二十万兵马,那么现在涅华国的可用之兵就是四十万了。 刘太师在心里计算着,只要能要来二十万大军,自己有了兵力,加上自己这么多年的两三万府兵,便已经有了能与郭浮会对抗的实力了。 “回皇上的话!”刘太师抬起来头,露出来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江湖啊,这么多年没有整肃了,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什么蛇虫鼠蚁的那是遍地横生啊!” 刘太师细细给郭浮会清点着,“皇上您看看,最开始,这江湖中人劫走了我们这里一直关着的芜漠国质子,那是虚古软弱,一直就没有追究!结果呢,不仅又出来了个混进宫了的江湖间谍,还让江湖中人算计,活活白损失了二十万大军!” “这几年啊,那些江湖中人,那是仗着自己有些无关,无恶不作!根本就是无视我朝廷!且不说他们一个个自立为王的那个架势!就说他们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我们也断断是再容不得了!” “唉~”郭浮会有些不愿意浪费时间再听刘太师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假装着担忧的叹了口气,“国舅,朕又何尝不知呢?只是,现在朕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江湖凶险,若是你再出了什么事,那朕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刘太师神色一转,趁此机会字正腔圆的加大了音量,“还望皇上能允臣带二十万大军整肃江湖!臣定当不辱使命!替皇上重振一片太平盛世!” 二十万?能有这样狮子大开口的底气,这野心还真是不小呢。 “国舅这是要去整肃江湖,还是想要去征讨几个周边小国回来?”郭浮会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刘太师起来,“朕记得,那年虚古便是带着二十万大军,打下了龙英的整个裕驰族。” 刘太师刚刚站起来,又猛地一慌,也不好再跪下,只能强行说辞着,“皇上,这江湖中人与普通兵马不同,且不论他们一个个武功高深莫测,就光暗器下蛊这些下三滥的计量,就已经让人防不胜防了。若是此时,我们不予以重视,只怕倒是损失惨重啊!” “损失惨重?”郭浮会看此时刘太师不敢看自己,极力忍着没有笑出来,“只要国舅无事朕便安心了。” “那...这出兵一事?” “就依国舅所言,朕明日清点一下,让兵部给你分出二十万大军。” “那兵符?” 兵符啊。看了这次真的混不过去了,此时不将这二十万大军彻底送给刘太师,想来他再出别的幺蛾子恐怕会更加棘手。 “明日,国舅去兵部一道领回就是。此时不必再向朕询问,国舅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便是。朕信得过你。” 前朝之事斗得不可开交,后宫,自然也没有片刻的清闲。 一大早上的,贵妃娘娘就跑到了厨房做着小食,一直忙活到了现在。 “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香?”皇后午觉刚醒,觉得身上有些腻烦,这才现在出来走走,到了御膳房附近,正闻见了一股香气。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御膳房传来的。”皇后的母家陪嫁丫头初儿急忙答复着。 “御膳房?今日是做了什么?往日可没见送去我那的有这样的厨艺,莫不是换了新人?”皇后微微一笑,探头朝着御膳房一望,朝着御膳房迈开了小碎步,“走,我们去讨讨,看是什么好吃的。” 那皇后带着初儿踩过了一片青石板路,这才到了御膳房,从窗往里一瞧,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怒气。 哪里是新人,明明就是贵妃卸了首饰,换上了布衣,还屏退了下人,自己在厨房忙活着。 “你好大的胆子!”皇后抑制不住的冲进了御膳房,正到了此时满头大汗的贵妃面前,“怎么?贵妃不在自己宫里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皇后娘娘?”贵妃吓了一跳,赶忙行了个礼,“贵妃娘娘,我是想着,近日快要入秋了,想做些月饼给您和皇上送去...” “月饼?”皇后冷哼一声,“即是好意,叫御膳房做了送去便是,你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贵妃莫不是在宫里待久了,反而忘了规矩?” 皇宫向来是有规矩的,除了御膳房的人,其他人是不得随意进出的。一来,是怕人来人往的摸走了吃食,二来,也是防范不轨之人,杜绝他们的可乘之机。 不过后宫争宠,平时宫里人偷偷摸摸来做个小粥小菜的,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还真没有敢像贵妃一样如此明目张胆的屏退他人,自己跑过来做月饼的。 “这...”人赃并获,贵妃好像并没有担心皇后的责罚,反而是有些不安的看着那刚刚做好的几个月饼。 “这是什么月饼?”皇后顺着贵妃闪烁的目光看去,看见那月饼,自然多了不少的猜测。 “这是...酒桂月饼...”贵妃咬了咬嘴唇,“这个时候的桂花最好,用酒入月饼,醇香更甚。” 酒?还有桂花...怪不得会这么香。皇后忽然对着小巧的月饼提起了兴趣。 皇后素来爱酒,只是碍于身份,不能贪杯。加上自己母家之事,生怕会饮酒误事,干脆一杯都不喝了。但是平日见着,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加上桂花,这是自己最爱的花。香而不艳,只是桂花香气太过浓郁,皇后怕有人混入其他的什么香进去,自己反受其害,这才不得不避着些。 “这是,要给皇上送去?”纵然是被那月饼吸引,皇后一想到贵妃如此手段争宠,心里还是窝了一把火。 “皇后娘娘若是喜欢,臣妾做完,全都给皇后娘娘送去!”贵妃不敢擦那额角的汗珠,此时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滑倒了下巴上,“还请皇后娘娘,莫要生气,伤了身子便是臣妾的大错了!” 这样的语气,让皇后的气也慢慢消了下来。贵妃得宠,若是此时真的罚了她,皇上恐怕明面上没什么好说的,暗里还不知该如何冷落自己呢。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十三节 怎忍辜 耳边轻呪(上) 如今只有初一十五才能见上皇上一面,皇后娘娘自然不愿意再将皇上推远。 “罢了。”皇后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做了,一片心意也不能枉费。这几个便可以了,剩下的就不要再做了,赶紧回去吧,本宫只当今日没有来过便是。” 皇后没什么心思再逛了,回了宫有意无意的静静望着自己宫里的松柏出神。 同样是女子,同样进了宫。 她可以任性妄为,赏花赏月,毫不顾忌,没有母家的束缚,还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为什么,自己就偏偏只能对着院里的这几棵老松柏出神,连个鲜艳的颜色都没有,自己看着都闷,更别说是皇上了。 就如同今日,她就敢堂而皇之的买通下人,在御膳房大大方方的做月饼。 而自己,连多说她几句也不敢。 她就能光明磊落的去讨好皇上,而自己... “这是什么?”出乎意料,初儿从宫外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是贵妃娘娘今日做的月饼,刚刚贵妃娘娘亲自给您送过来了,奴婢想着娘娘今日动了气,就称您乏了,让她回去了。” 月饼?怎么给自己送过来了?难道这么怕自己吗? “好。下次也这么回。”皇后随手端起了食盒,轻轻揭开了上面的雕花木盖。 香气扑鼻,果然是之前的月饼。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装进了食盒中的月饼,又被贵妃细细装饰了一遍,旁边还放了几个桂花酥。 手可真巧。 皇后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又心灵手巧,会讨好人的,还和自己心中挚爱容貌相似的女子,想来,就算是自己也是无法拒绝的。 只想...让他平安无事啊... 想来,自己唯一的亲人,要杀自己最爱的人,这件事谁都不会舒服的。 得过且过吧。 仙逸谷清水司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江湖中人都认为那枚诛杀令是我下的喽?”红妆眯起了眼睛细细回忆着。 虽然那时迷迷糊糊,时梦时醒,很多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但是红妆非常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再那种情况下还有能力下出诛杀令。 “是啊!加上这次,这些门票围剿您不成,您这还有龙英!龙英还是涅华国的重犯!”仇无泪不甘心的继续尝试着想要说服红妆,“咱们现在不能再那样了!韬光养晦多好啊,别着急!” “不着急?你妹妹在呢你也不急?” “不是!大司命,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嘛,肯定是要救的!但是咱们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一拍脑袋就去劫人家了!这次是朝廷发配拿骓山的重犯,我们得好好计划计划啊!朝廷啊!扯上朝廷就不一样了啊!” 也对...红妆慢慢平静了下来,将这段时间的事努力的在脑海中串联着。 诛杀令...是谁... 对了!洞天客栈! 红妆猛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用诛杀令换了屈龙典回来。可是,诛杀令这么重要,下给重缘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用再细想了,红妆已经能确定了,洞天客栈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好过。恐怕这个江湖所有人,等的就是自己没办法好过! 既然如此... “无泪,放出话去,就说我,顾红妆,回来了!” “啊?”这是怎么个意思呢?不是说韬光养晦吗?怎么现在还要放出话去?万一那些江湖中人再想作什么妖,不是一下子就找上门来了吗! 本来,仇无泪和小意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红妆回来了这件事。现在江湖中人都以为红妆死了,就算没死也是奄奄一息,都不会有什么动作。 刚好,红妆和清水司都可以趁着机会喘口气,韬光养晦这个词也是小意教仇无泪的。等到后面需要的时候,再让红妆出来一鸣惊人,这样便是最好。 “就告诉她们,我顾红妆回来了!有谁不服,大可来我清水司试试,看看我那诛杀令顶在头上,脖子凉不凉!”红妆再一次开了口。 “这...大司命...这是想做什么?”仇无泪挠了挠头顶,“我怎么想不明白呢?” “想不明白就对了!”红妆笑着敲了敲仇无泪的脑袋,“再去告诉他们,千秋岁以后,好了坏了,我清水司必然鼎力相互!我可不管那诛杀令,谁要是敢再打着诛杀令的名声要动重缘,就让他来找我说,我看是他的诛杀令硬,还是我的诛杀令多!” “啊?这样不好吧...”仇无泪很快就在这看似合情合理的话语中,找到了致命的错误,“不行啊大司命!您这是偷梁换柱啊!” “怎么了?” “您怎么能用这个威胁他们啊!下诛杀令是要和武林盟主商议的,若非十恶不赦之人,是断然不能硬下的!这是江湖的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红妆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现在在这个江湖,我还是清水司大司命,我就是规矩!”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的的确确,江湖规矩全是清水司下出的,只是... “可是...若是武林盟主怪罪...”仇无泪小声开了口,“那时盟主带头声讨清水司,要求重令清水司大司命的话...” “让他来!”红妆刚刚满不在乎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讥笑,“我倒是真想看看,他要怎么征讨我?比武吗?”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我就是这江湖的规矩!我这个人,脾气爆,最是爱记仇的!让他们都把尾巴给我夹紧了。上次诛杀令之事是我疏忽,导致诛杀令落入外人手里,所以此次重缘一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眼睛里,还容得下第二次!” “不是啊...”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红妆,不知为什么,仇无泪本应该陷入深深的担忧的,可是现在,却是忽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大司命,那你为什么要帮重缘呢?” “为什么?”红妆撇了撇嘴,收回了笑容,重新摆出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是你说,要想办法的吗?我让重缘去替我劫人,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这个...简直是...最好的方法了啊! 仇无泪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大司命护着重缘,所以即使重缘犯了错,别人也不敢来怪罪。 当真是大不了的错的话,大司命大可直接将重缘推出去,反正事是千秋岁干的,与清水司无关。难道,大司命保护人也错了吗?这天下当然没有这样子的道理。 “什么什么?”红妆瞥了一眼仇无泪。 “没有!我的意思是!”仇无泪伸手比出了一个竖着大拇指的动作,“大司命!你是这个!” 红妆当然不会在意贫嘴的仇无泪了,想了想又开了口,“你去,让龙英带着人,亲自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的把重缘给我请来清水司。” “啊?好的!”仇无泪迎喝着,转而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大司命,他们若是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杀了就好。出了事来找我。”红妆说的有些口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自从红妆清醒过来,有了之前藏蘼花这个心理阴影,看到茶总是会觉得心里有些膈应。喝水又太淡,还是酒好些,轰轰烈烈。 当然,今日红妆这些话,当然不是因为她喝多了才在这里大放厥词。 江湖中人拜高踩低,如此自己这么受他们关注,要是再畏首畏尾,那么闯入清水司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无数次。 为了一次性清净,红妆选择了最快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怀疑她,满心想着怎么将她推下,她便偏偏要这个没人敢接近的朝廷逃犯将被下了诛杀令的武林公敌重缘,请回清水司。 红妆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那么多门派联合起来也没有弄死的自己,现在,有多强大。 江湖,根本没人让红妆担忧,更别说涅华国那个草包皇上的。 是的,红妆现在如此嚣张,并非没有精神失常还没有恢复,而是,自己的伤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恢复之后,红妆发现,自己不光内力大增,般若密经还突破到了第八重。 果然,算是天道轮回了吧? 抚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来是之前独孤清告诉自己的那场大病。 反正现在,抚云这个武林盟主的功力恐怕是一点都拿不出手的,若是没有百花夭,红妆可能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带着清水司把他的终钦门给夺走。 没了武林盟主制衡的清水司,就是江湖当之无愧的王者! 现在的清水司,有释影谷,有同游,小意,仇无泪,有龙英和整个裕驰族,对了!还有白日笑! 红妆可不相信,再自己如今的状态下,这样威逼一番,还会有不要命的真敢再闯进清水司来。 “记得提前告诉他们,我这个人懒得很。”红妆笑着又开了口,“别到时候好心好意大老远跑来给我送人头,我可懒得回礼。” 第七十四节 怎忍辜 耳边轻呪(中) 仙逸谷终钦门 “回来了就好。”抚云坐在桌前,淡淡的看着桌上的卷宗。 “盟主...我们还以为...你会...”简有些复杂的看着抚云。 “我不会如何,日后不必避讳。”不知为何,简蓦然感觉到,抚云这句话虽然是面无表情的出口的,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那...”简走到了抚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盟主,你在想什么啊?大司命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瞧见了,都已经命悬一线了。结果现在不仅回来了,还一下子就摆出来了震慑武林的气势。” 还能想些什么?她没事,就很好。抚云这次是真的微微扬起了嘴角,宛若春山冰雪消融,尽管脸上还带着一道淡淡的疤痕,“祸害遗千年。” “啊?噗嗤~”简一下子被抚云逗笑了。抚云自己说的不用避讳,还不抓紧时间多探探抚云的意思,“那...盟主,清水司现在这样,我们真的不管吗?” “管。”抚云风轻云淡的抽出来了一卷卷宗,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这才将卷宗推到了简面前,“让清水司重新发出来一卷。” 这个?简拉过卷宗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个!不是之前的江湖规矩!盟主你上任了这么多年,还没改过呢!” “噗嗤~盟主,你这可真是要让清水司立规矩了啊?” “她武功恢复了吗?”抚云没有理会简的打趣,忽然答非所问到。 “这个...江湖上倒是没传出风声。”简压低了声音,偷偷凑近了抚云一些,小声回答着,“不过我们终钦门的情报,说听见过清水司的人议论过,大司命武功不仅恢复了,甚至还更甚从前。” 更甚从前?抚云当然也不知道红妆从前究竟是什么样子,“比我如何?” “啊?比起您?”简老老实实的回答着,“大司命从前的武功戾气过重却内力不足,自然是比不上盟主。如今盟主的屈龙典练的已经大有所成,不过,盟主您还是要注意身子不能太过伤身,恐怕与大司命,拿个平手是不成问题的。” 抚云好像若有所思的在想些什么,半晌,忽然抬起了头,“去传,三月后武林大会。” “哦,好的。” “这次,立个规矩。”抚云眸子一闪,再次开了口,“每个宗门,都必须至少上擂一次。” “啊?那要是没有上擂呢?” “如果他们不怕我在江湖名册上销宗门,也不怕丢人,随他们去。”抚云不温不火的回答着。 江湖中人要创建门派,都要经过武林盟主的辅助,才能立宗门入名册,否则,就是没名没姓的小组织,没有了武林盟主的庇护,很快就会被那些饿狼似的宗门瓜分殆尽了。 销宗门,也就意味着,武林盟主不承认江湖上还有这么个宗门,那别的宗门自然也不会承认。有能力的大宗门还好,尚可有自保之力,若是籍籍无名的小宗门,后果可想而知。 “盟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公正啊?”简弱弱的劝阻到。 “弱肉强食,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的吗?”抚云云淡风轻的在纸上写着什么,“他们要的江湖,强即为正。” “也是...盟主早就该立威了。若不是之前...哪会拖到现在。” 抚云忽然微微一愣,有些下意识的问出了口,“她以前,喜欢什么?” “啊?”简晃了晃神,立马就明白了抚云在问些什么,“这个...我也不清楚,盟主您以前会带她来和我们百花夭一起练功,不过后来她就也不来了,我也不清楚大司命都喜欢什么...” 这样啊...抚云想了想,忽然眼底泛出来笑意,“去买十盏孔明灯回来。” 孔明灯!简现在猛的一听见孔明灯三个字,就会条件反射的想起上次,不由有些心有余悸。 “孔明灯?十盏?做什么啊?” “放。” 得了,白问。不放还能干什么?简舔了舔嘴唇又开了口,“为什么是十盏呢?” “好灭。” 仙逸谷清水司 “大司命,龙英带着千秋岁大祭司来了。”仇无泪走进大殿对着红妆问到,“让他们等一会?还是直接请进来?” 红妆看着窗外有些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你说,为什么重缘总是喜欢在晚上露面呢?” “这...”仇无泪耸了耸肩膀,“那,要不我去安排一下,明日咱们再见?” “哎呀,算了算了,来都来了。”红妆撇了撇嘴,“去请进了吧,别耽误了救我妹妹。” “好的。” “哎,你等等!”仇无泪刚刚迈出门槛,便又被红妆叫住了。 “大司命,怎么了?” 红妆伸出了手,神神秘秘的给仇无泪勾了勾手指,“过来过来!” “干嘛...”强烈的不详的预感让仇无泪不太想靠过去,可是又不敢违抗红妆的意思,最后,仇无泪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挪了过去,“怎么了...” 红妆眨了眨眼睛,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你看,看见了吗?” “什么啊?”仇无泪使劲看了半天,终于看见了夜空中有几个隐隐约约的小光点。“这个,怎么了?” “看见啦?”红妆莞尔一笑,“去,都给我打下来,别弄破了,我晚上就要见到。” 什么?就这?打下来?仇无泪来不及埋怨,赶紧先开始许愿等会千万不要刮风。 仇无泪的轻功跟红妆的根本没法比,想追孔明灯,的的确确是要花大功夫的,还不能弄坏了,确实,这个任务对仇无泪来说非常不友好。 “这个...大司命...” “怎么了?听不懂?” “啊不!听懂了!我现在就去!”还能怎么办,还不如抓紧时间,在孔明灯还没落下山前找同游帮忙比较有活路。 没一会,重缘就披着一袭黑斗篷进了大殿,径自走到了坐在窗边的红妆面前。 “来了?”红妆头都不转一下,自顾自的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空,“坐吧。” 重缘看了看红妆对面的位置,解下了斗篷随手扔在了地上,这才坐了过去。 “云儿找我,想要什么?”重缘轻轻一笑。 说实话,重缘每次见到红妆时的笑容,都和那个带着杀气的他非常的违和,却又因为红妆,而变得那样自然。 “果然,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了解我。”红妆撇了撇嘴,“我得先告诉你,我用清水司保下了你,并不是不想你死。” 重缘依旧那样温暖的笑着,似乎是在告诉红妆,不论她怎么说自己也不会信的,不过又不忍心不让红妆憋着不说,这才会陪着她,让她自说自话。 “第一,你的诛杀令不是我下的,我不喜欢,有什么草包出来越俎代庖。” “第二,他们要你的命,他们想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我就偏不给他们机会。” “第三,你要是死了,岂不是在打我脸?” 重缘忽然笑着打断了红妆的话,“第三,我听不懂。” “听不懂?”红妆忽然眸子一冷,“除了我,我不允许任何人杀了你。听懂了吗?” 重缘笑着替红妆倒了一杯茶,“云儿想杀我吗?” “不想。”红妆如实的回答着,“没了你,谁还能帮我?” 重缘的眸子微微一闪,“想要什么,云儿可以说了。” “送竹现在在拿骓山。”红妆终于言归正传,“被虚古流放到了拿骓山。” “什么?” “救不救是你的事。若你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去。” 怎么可能不去,保护芜漠国的两个小公主,本身就是重缘今生一辈子的使命。 “等等!”一眨眼的功夫,那个黑色斗篷已经重新整整齐齐的回到了重缘身上,而重缘,已经移到了门槛处,刚好被红妆叫住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来清水司看过我?” 重缘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一次?是不是?” 重缘有些疑惑的又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正当重缘要发问时,红妆却下了逐客令。自然,重缘也不会再多问,变成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果然... 抚云会易容术啊,红妆摇了摇头,只可惜当时自己并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红妆看了看时辰才没过多久,等仇无泪等的又有些无聊,这才又传来了小意。 小意来的很快,提着灯笼走进了清水殿。 “你终于来了!”红妆笑着走到了殿中的位置坐了下来,“小意,你帮我找找各个宗门的卷宗,然后替我挑挑。” “嗯?大司命想挑什么?”小意放下灯笼理了理衣襟这才走到了红妆面前。 “挑挑那些实力排在前面的宗门。” “哦?”小意扭头抽出来几卷卷宗,“挑这些做什么?” “心里有个底嘛!”红妆歪了歪头看着小意,“除了那些特别强的,其他的宗门大概有多少?” “这个,不好说。”小意打开了卷宗微微蹙眉寻找着。 “这样!除了这些强的,其他的,我们都去灭了。” 第七十五节 怎忍辜 耳边轻呪(下) 小意忽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双唇微启,好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 “大司命确定?全都灭了?” “对啊!”红妆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不过也不是一定要灭的,如果他们要加入我清水司,我肯定也就不杀他们了啊!” 这么一说,小意自然就明白了。 真是,现在大司命总是话不直接说,非得威胁着来,好像是猎豹一样,享受的是狩猎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大司命,这些小门派实力不足,若是在这样威逼利诱,恐怕即便来了,也是人心不齐,一盘散沙,不好控制。” “苍蝇再小也是肉啊!”红妆撇了撇嘴,“齐不齐的,是我说了算,又不是他们说了算。我连这群乌合之众都解决不了,当什么大司命?给江湖还立什么规矩?” “好吧,大司命你开心就好。”小意有些无奈,当然,无奈的原因并不是红妆现在毫无同情心的这种强盗行为,而是对于红妆的这种强盗行为,自己居然没有任何想要拒绝的意思,甚至觉得,非常有趣。 “那剩下的门派呢?” “剩下的啊...”红妆眯起了眼睛,喃喃的开了口,“剩下的都有底子,若是联合起来,不一定打得过呢...” 果然,小意就知道红妆不是要放弃的意思,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的确,这几年这些门派都长进不少,逐个突破到有机会,但若是逼急了,恐怕他们会联手,那时便棘手了。” “这样的话...”红妆歪着头想了想,“对了,今天是不是传出消息了?三个月后武林大会?” “是。” “那好办了,都是小事!”红妆忽然又露出了神神秘秘的表情,“现在还真有个大事要你去做!” “什么大事?” “去把无泪给我找回来!”红妆皱着眉头开了口,“我让她干点活,她就这么磨磨唧唧的!我都等了好久了!” “啊?哈哈哈!”小意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想来,大司命可是又给无泪出了什么难题?” “没有啦!就是小活而已嘛!”红妆撅了噘嘴,“你快去快去!赶紧找回来,我好回去睡了!” “好。我现在就去。”小意微笑着重新提起来了自己的灯笼,移步出了清水殿。 第二日一大早,红妆就叫来了龙英,上次自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次,才真的认认真真的问起来了虚古的事情。 在龙英含恨的眼睛里,红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就想起来了书里的古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当然,红妆很快就打消了对这句话的认同感,毕竟,自己也是女人。 红妆听着,在龙英第一次见虚古的时候,虚古是如何的有勇有谋意气风发,是如何的不会武功却以傲视群雄的气势骑着马立于阵前。 这样很容易引起一个要强的女子的好感,红妆当然知道,一个一直所向披靡的女子,自然会心悦于一个同样不畏生死的勇者。 虽然会有打不过的挫败和灭国灭族的血海深仇,但这又恰恰证明了,那个盖世英雄的强大。 这种东西,现在红妆明白的已经异常透彻了,实在的没耐心再听龙英继续讲下去了。 “然后呢?”红妆忍不住打断到。 “然后我就答应了涅华国的招安。”龙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是在害怕红妆不能体会她那时的心情,“如果我不答应,就会死。如果我死了,那我为数不多的逃出的那些族人,恐怕也活不了了。” 红妆喝了口茶点了点头示意着龙英继续往下说。为了保护族人是一回事,心属了虚古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个是可以并存的,红妆心下了然,又不禁在心里为送竹叹了口气。 这个小姑娘,红妆总以为她会一直像小时候那样,有不如意就会来找自己,所以送竹一直不找红妆,红妆总以为送竹现在过得很好。 可是,现在看来,送竹不止是嫁了个虚伪的薄情寡义之人,还有个窝心至极的眼中钉。 都怪自己,红妆有些懊恼,要是早早就开始留意送竹,恐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送竹回来,又看见龙英,会不会有什么不开心。 “后来,我就成了涅华国的将军。”龙英继续讲着,“后来,在虚古和涅华国的小公主和亲后,皇上又让我嫁入了天机阁。我明知道这是他们的朝廷算计,不过是想要用虚古拉拢我,还想温婉的用虚古控制住我手里的兵力。” “不错,恐怕郭浮会还有想要分权制衡的意思,怎么,朝廷上有人和虚古平起平坐吗?”红妆不经意的问到。 “是的,可是我当时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毅然决然的同意了这桩婚事,在那年冬日的夜里嫁进了天机阁。” 红妆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女人永远都是女人,哪怕她再强,再厉害再无所畏惧,她也终究是个女人。 红妆此时对龙英的怒其不争其实是非常有底气的,红妆自己明白,若是抚云已有妻子,自己即便再爱,也要先杀了那个正妻再嫁过去做正妻。不杀了抚云,已经是挚爱的最低底线了。 “这么多年,我做的唯一一件对不起虚古的事,就是偷偷召集了我裕驰族族人,仅此而已。我甚至可以不要复国,我只想要我的族人好好的。” “可以理解。”红妆点了点头,龙英这种精神,红妆并没有。不过红妆曾经从天闲眼睛里看见过,此时自然也能体会出个大概。 “这么多年,我一直陪着他,我什么都以他为主,我以为就这样,终有一天他会被我打动。”龙英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落寞,“可虚古眼里,只有那个芜漠国的小公主。即便是后来她死了,虚古宁愿整日对着那个替代票,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哦?看来这个虚古对送竹还是不错的。最起码用心还是比较纯粹的。 不过说实话,能这样无视一个女子炽热的情感这么多年,红妆很清楚,这是一个绝对理性又薄情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这种人,若不是自私到极致,便是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虚古心里最重要的事当然不会是送竹,红妆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如果最重要的事是送竹,那虚古根本不会答应这场毫无感情的亲事。 这就说明,想来,虚古最重要的就是涅华国了。唉,红妆不禁又在心里为送竹叹了口气。为国为家从来都不是放在一起说的,送竹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红妆已经能够想象到了。 “没想到!最后,他选择了保护那个女子!”龙英的眼中变成了怨恨,那是入骨的,当时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他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我!可是他没有!他在救我和就那个女子中,选了那个女子!”龙英喘了口气,“他可以不这样做,他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这样釜底抽薪!” “所以,你是因为虚古,才会被如此陷害?”红妆大概能明白了,看来这个虚古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能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的底气,能屈能伸有无情,果然是成大事之人。 “不仅仅是陷害!他明知道我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武艺!因为他,我被卸了双脚的踝骨!完完整整!刀子划在我肉里时,我竟然还在担心,他有没有受刑!” “你不是...”红妆指了指龙英的脚腕,却又欲言又止。毕竟已经收了裕驰族,再问人家的机密,的确是显得有些贪得无厌了。 “这是我裕驰族的秘术,只是能接回断骨,却不代表着不会痛,反而,接骨之时比断骨还要痛千倍万倍,即便是接好,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 “哦?会怎么样?”红妆好奇的问到。 “阴天下雨会剧痛难忍,其他的,除了不能多站还剧烈的活动外,其他的影响倒也只是痛而已,忍忍倒也没什么。只是...” “只是,这些疼痛,无一不是你的挚爱带给你的。这些所有的伤,皆是为他,无一例外。”红妆的眸子忽然黯淡了下来。 忽然,觉得有些有趣。自己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对别人的情感评头论足,可自己呢?难道不是如此吗? 所有的伤,所有的痛,心里的身上的,又有哪个不是为了抚云呢? 果然,抚云比藏蘼花可怕的多,要了一条命,失去了记忆,还是没能解了他的毒。 “想杀了他,是不是?”红妆抬起了眼眸,对上了龙英此时出神了的眼睛。 那时答应过龙英,红妆还记得。 “是!”话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毅然决然的勇气,“大司命,你真的会帮我吗?” “如果你不后悔的话。”红妆漫不经心的歪头看着龙英,“也希望,别再他彻底离开了以后,你再后悔。” “我永远不会后悔。” 唉...红妆再一次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样给龙英解释。 或许,只有她自己亲自经历过,才会明白了。 第七十六节 无历日 相忆否(上) 清水司大殿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雨珠挂在檐上,又啪嗒啪嗒的打在了地上。 趴桌子上的红妆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坐起来了身子,忽然愣住了。 重缘回来的比红妆想象中还要快,不过短短三日,已经再一次悄然的出现在了大殿。 红妆看着面带微笑的送竹,心里涌出来了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她,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除了眉心多了一颗红痣,哪里都没有变。 “姐。”送竹将手上的油纸伞抖了抖,轻轻屈膝放在了门口。 “你...”红妆忽然感觉有点别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我回来了。” “哦。”红妆假意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打量了送竹一圈,“额头上是什么东西,真难看。” 送竹愣了愣,摸了摸眉心的红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的...” “丑死了。”红妆转过了头,看着正在脱着湿哒哒的斗篷的重缘,“怎么不打伞?身上都湿了。” 重缘放下了斗篷,摸了摸鼻子,“麻烦。” 红妆走上前,看那斗篷是避雨的,不禁感叹千秋岁做斗篷的时候想的周密。 “姐!”送竹有些委屈的想要吸引红妆的注意,“你是要陪我,还是陪重缘哥哥啊!” “让重缘陪你就好了,我还没睡醒就被你们吵醒了,我要回去补觉了。”红妆撇了撇嘴,潇洒的走到了门口,又忽然定住了脚步,“呃...算了,雨太大了,我等雨停再回去好了。” “哦,姐,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怕雨啊?”送竹笑着将手伸出了窗外探了探,“不大啊,我一路过来也没淋上什么啊!” “我...”红妆躲了躲目光,理直气壮的在位子上坐了下来,“这是我的地方!要出去也是你们出去!我凭什么淋雨啊!” “哦...那,姐,我先走了?你再趴一会?” “哎?”红妆猛地瞪了一眼送竹,“你回来!” 送竹不由偷偷一笑,“姐,你说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躲躲闪闪的呢?明明你很想我啊!” 红妆越发别扭,别过了头去,愣了愣,撇着嘴转身进了内殿。 “唉...”看着红妆的背影,送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云儿不是不想理你。”重缘脸上的浅笑慢慢的随着红妆的背影散去了,“她不惯与人亲近,不喜欢露软,不会表达对你的感情,你莫要怪她。” “我知道啦。我当然不会怪她了。”送竹眨了眨眼睛,“姐她要是真的不待见我,怎么会让重缘哥哥你接我回来呢?“送竹嘴上说着,总归还是会有些失落的。 “你既知道,怎么还回来?”重缘顿了顿问道,“那个将军,对你很好。” “一个有自己执着的人,本不该被作为归宿。”送竹愣了半晌,轻轻开了口。 这个道理,只可惜明白的太晚。送竹不由出了神,可惜早些明白又能如何,自己的选择不还是不会改变。虚古不会为了自己放弃自己的涅华国,天闲不会为了自己放下保家卫国的男儿梦,至于秦风...他的许诺仿佛还近在咫尺,最终也没和他去尝尝那冰碗,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他自己也说了,他的命是属于战场的。可是姐姐,却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尽管,这个姐姐每次见到自己,总是分外的嫌弃和不自在,可是送竹始终相信,姐姐不会骗她,也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伤害她。 “是我小看你了。”重缘忽然扬了扬嘴角,“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大司命,这么快就与令妹叙完了旧?”小意一眼就从红妆的脸上明白了,不由打趣着问道。 “小意,我发现你现在话也变多了。”红妆白了一眼小意,“怎么样,那些小宗门怎么说,无泪送信回来了吗?” “不太好。”小意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算盘,“七十四个小门派,此次散了十二个,入我清水司的二十一个,剩下的四十一个小门派,二十八个被裂魂府和火磐会收买,加入了他们。最后十三个小门派据死抵抗,已经都被无泪灭门了。” 还能被收买?裂魂府和火磐会居然这般会抢占先机,红妆有些懊悔自己低估了他们。不过想想也却是,自己态度强硬,他们自然该找一个有台阶下的去处,只是,他们当真觉得,就凭火磐会和裂魂府,就能护得住他们吗? 看着红妆眯起的双眼,小意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司命,您现在风头正盛,这外头的名声,可不太好听啊。” “是吗?”红妆忽然眯眼一笑,“都说什么了?让我也听听,看看多不好听。” “草菅人命,独断专行,心狠手辣,还有...” “还有什么?” “说大司命您,是个疯子。” “疯子?”红妆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重点。” “江湖上都传,您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红妆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明明是好话啊!女魔头,这是在夸我。他们那些草包,这可是千年万年都担当不起的。”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模一样,小意一点也不意外。比起软柿子受人欺负,红妆不知道当这个女魔头多享受呢。 “大司命,那些小门派进来了,怎么安排?” “你看着安排吧,到时候无泪回来,让她挑挑,谁适合什么就放在哪里。”红妆想了想,“对了,前十日让无泪多打骂打骂,吃喝能不给就别给了,还能省点。十日后看人不行了,挑些利索的人让同游亲自去教武功。没什么用的,杀了就行。” 虽然这的确是红妆的一贯作风,不过小意这次亲耳听见红妆说出,还是非常触动的。毕竟,一个女人能如此冷血无情,又能将打一巴掌给个枣吃这种方式用的炉火纯青,的确是寻常罕见。 看着外面雨小了不少,红妆飞出窗一路回了房。 武林大会快开始了,这就让红妆不得不开始好好练练功了。 红妆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功力大增,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当时抚云传入她体内的功力,这么长时间已经和自己融合的差不多了。只是,能控制自如彻底变成自己的功力,红妆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治好了自己,红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之前的荼蘼,最起码,红妆现在是不敢相信之前自己居然在心脉全都移位碎裂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现在虽然功力大增,可是,还远远不够。自己不够强大,那之前的所有事情。都还是会有再次发生的可能。红妆不能够允许,自己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懦弱。 般若密经到了第七重,那么,第八重... 红妆始终记得,般若密经,反向为大智,正向为大恶。大智浩瀚,大恶凶猛。 若两者同时修之...红妆觉得,自己若没猜错,若自己抗的过去,日后定非今日可比了。 红妆走进了静室,盘腿坐在了地上,打开了般若密经的第一页。 还有什么抗不过来的呢?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定在了密经上。 没过多久,红妆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的痉挛,本知道这般若密经正修是挫骨扬灰之痛,红妆却没曾想到,这痛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剧烈地多。 周身散发出的内力波动有些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变成了红色的雾气在静室中震荡着。 那红色,之所以会是红色,若是用心就会发现,那是因为红妆周身的肌肤已经寸寸变为了红色,鲜血浮在皮肤上,和冲出的内力融为了一体变成了血雾在空气中弥漫。 红妆闭着双眼,眉头紧锁,极力的控制着自己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千刀万剐之痛,心脏、肺腑、骨骼、皮肤,全部都在淋漓尽致的感受着。这并不是红妆此刻痛苦的根源,最要命的是,这样的疼痛,随时都在撕扯着红妆心中,最黑暗最恐惧的那段回忆。 那样无依无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死的那段日子,每分每秒,都只能自己硬生生的扛着。 红妆再一次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她只顾着关注那天崩地裂的疼痛,完完全全的忘记了般若密经的另一个更恐怖的特点,极易走火入魔。 若只是肉体的痛苦,红妆早已被一次次非人的折磨磨炼的坚韧异常了,加上本体内力的暴戾,纵然是会有危机,也断不是无法忍受的。 而现在,般若密经不仅仅在重新淬炼着红妆的身体,还在无限的冲击着红妆岌岌可危的意识。 也就是说,但凡一个不经意的躲闪退缩,红妆将会面临真气流窜爆体而亡,或者,意识被吞并,心智全失变成痴傻。 复闲吟的家破人亡,酒尘的求而不得,秦梦的含恨而终,全都是红妆的亲眼所见。 那么,凭什么?凭什么女子就要是这样的命运!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十七节 无历日 相忆否(中) 凭什么!那么多都扛过来了,现在又要功亏一篑!既然扛过来了一次,那么这一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失败! 很多东西,都是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的。比如上一次,红妆靠着不甘心,最终醒了过来。那么这一次,红妆依旧可以靠着意念,再一次扛过来。 强横的内力一波又一波的从红妆体内震出,击打在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幸好,抚云当时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用的建造静室的材料非常结实,否则,恐怕红妆就算是练成了,也得被自己的房子砸死。 空气中的血雾越来越浓,红妆的内力流转的越来越迅速。 到了最顶峰的对立冲击那一刻,忽然,房内一片寂静。 能力波动仿佛静止了,血雾在慢慢的消融,红妆的表情一点一点的从扭曲重新变得平静。 练成了。第二日红妆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功力不出意料的再一次大增,不禁露出了苦笑。 果然,这常人所不能及的,一点也不好做。红妆走出静室,随意的坐在了曾经抚云的桌前,拿出纸笔默默地写着什么。 清水司,分四个殿。主殿清水殿是正殿,负责清水司内部机密事务。西殿被红妆弄成了情报处,都是释影谷的人在忙乎。东殿是外务殿,一般都是仇无泪看着。南殿是处理护卫一事的,红妆交给了龙英。这样看来,分的倒还算合理,只是西殿少了个领头的人。 红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送竹回去继续管她的仁曲教,西殿,自己也不是看不过来。 这是一种本能,或许许多人都会有一段不愿意被人提起的过去,也会有一些后悔的事情,这便是红妆害怕与送竹面对面的原因。 送竹不像重缘,红妆在送竹面前不得不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可偏偏,送竹见证了红妆所有狼狈的日子。 送竹变了,红妆也变了。从一开始的视人命如草芥,到后来的学会爱人,再到现在的女魔头。红妆不在意自己现在手上的鲜血,若自己没了手上这些红,自己,也早晚会成为他人刀上的血污。 可是,对于自己的从前,红妆后悔了。若不是自己给父王下蛊,父王便不会昏迷不醒,母后也不必亲自放血养蛊,以至于耽搁国事。这样,涅华国便不会趁虚而入,攻打芜漠国的边城。 母后也不必去求那个帮主,自己也不该给母后下迷情香,酿成大错。那么,芜漠国的公主也就不必去和亲,自己也就不会躲起来,最后导致送竹成了涅华国质子,而自己,失去理智烧了皇宫。 这是,红妆唯一一件不敢承担的事情。不,应该说是,唯一一件不敢让送竹知道的事情。 心里有些憋闷,红妆无意的扫了一眼窗外,忽然定住了目光。 那孔明灯的点点光火引路般的选在半空中,冲散了红妆心中的阴霾。 第二日一大早,红妆就被仇无泪的鬼叫声吵醒了起来。 “你干嘛啊!”红妆没好气的打开了窗,伸了个懒腰迷离的看着窗下一副得意洋洋的仇无泪。 “大司命!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我好想你啊!” “砰!” 果然,屁事都没有。红妆极其不耐烦的砸上了窗户,重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昨天晚上半夜了才睡,这才刚睡下没一会,又被仇无泪吵醒了,这让红妆不得不在床上默背了几遍佛经,才没有因为忍不住对仇无泪报复而导致睡意全无。 不过世事不如人愿,没想到,默背佛经,对平心静气的作用好像并不是很大,反而是提神洗脑,效用是极好的。 算了算了!红妆忿忿的爬了起来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门。 “我告诉你!”仇无泪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错愕的被红妆霸道的气焰压的弱小可怜,“你要是再敢吵我睡觉,后果自负。” 仇无泪本是满心欢喜的想要和红妆说说这几天的事,现在连多看红妆一眼都不敢了,只能委屈巴巴的跟在红妆身后。 “大司命...我们这是去哪啊?”半晌,仇无泪只感觉,自己好像是一直在跟着红妆兜圈子,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开口问道。 然而,红妆并没有回答,仇无泪只好咬了咬嘴唇,继续默默的跟着凶巴巴的红妆兜圈子。 一圈又一圈,终于,在红妆绕到了一个仇无泪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了后,红妆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哪?” “啊!?”仇无泪突然就感觉,心里好像积了一口老血,这种七拐八拐的小角落,鬼知道是哪里!“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红妆狐疑的看着仇无泪,似乎是在审视,“你怎么会不知道?” 谁会知道啊!仇无泪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哀嚎,“大...大司命...你这是想去哪啊...我可以试试,能不能绕出去...” “铁室。”红妆耸了耸肩,“不就是这个方向吗?” 铁室!仇无泪猛地瞪大了双眼,铁室是在南面的,可是仇无泪此时,却是清晰地记得自己这一路都是跟着红妆在朝着北边绕圈子的。 “大司命...如果是铁室的话...”仇无泪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我们...我们可能...走反了...” “走反了?怎么可能!”红妆忽然提高了声音,“上次不是出门朝着左走的?今天不也是?怎么可能会走反?” “呃...”仇无泪现在才明白,对错其实并不重要,有的时候,这个人啊,气势足了,也能让这个对的人心虚,“大司命,您有没有想过,咱们上次,走的是前门。” “前门怎么了?前门就不是门了?” “那个,大司命,您看,您现在的左边是一个方向,您有没有想过,转个身,他可能这个方向,他就不一样了呢?” “转个身就不是左了?”红妆本来就没睡够,现在又绕了这么长时间的圈子,脾气越发大了。 “不是...那个,大司命,咱们上次走的是前门。前门是朝西的...咱们今天走的是后门,后门是朝东的...“仇无泪有些欲哭无泪的看着红妆,生怕红妆一听懂了恼羞成怒,自己就要这样丧命于这个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怎么拐来的破地方。 “所以呢?”红妆大概是听明白了,不过看起来,是一点也不想去算的,此时眼中,只是充满了烦躁想发泄,“那现在怎么走?你带路!” 带路啊...仇无泪倒吸了一口凉气。主要是,本身呢,按着北走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这个弯弯绕绕的地方,它巧就巧在正北刚好就是一面不知道哪里的院墙。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该往东边走还是西边呢? “那个...大司命...你还记得,那个,来时的路吗?” “我要是记得,我还需要你带路?” 这个...仇无泪看到红妆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间,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随便来吧,管它东边西边,先应付过去了再说,最起码,能晚点再死。 天知道现在仇无泪多懊恼,自己竟然忘记了大司命方向感很差这一档子事了,竟然还傻呵呵的不急路就跟着红妆走出来了。早知道,刚刚就不顾着注意大司命的情绪了,抬头看看路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让死亡距离自己近在咫尺。 “还有多远?”红妆忽然又不耐烦的开了口。 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发问,仇无泪当然是第一反应先后背一凉,然后才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应该...快到了吧...” “应该?”红妆的目光一瞬间锁定在了仇无泪心虚的脸上,“应该的意思,应该不是,你也不知道吧?” “呃...”仇无泪突然就感觉,自己都要条件反射的跪下了。这算是什么事,自己方向感也不好啊!不对!等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忘了什么呢? 看着哑口无言,默认了的仇无泪,红妆就觉得自己心里抑制不住的这道惊雷,要是此时再不劈出,必然会遭到反噬。 “等等!”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红妆鬼袖绫正要飞出的瞬间,仇无泪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忘了什么,赶忙大声的打断了红妆的进一步动作。 “你现在知道了?”红妆打量着仇无泪有些惊慌的神色,似乎是在计算再一次被仇无泪摆弄的可能。 “不是,大司命...我有一个问题...”仇无泪颤抖着开了口。 “问。” “那个...我们...”仇无泪不动神色的朝着鬼袖绫飞出的相反方向挪了挪身子,“我们...为什么不用轻功啊?” 红妆忽然定住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自己一早上都在做些什么蠢事?这一刻,红妆才明白,睡得好对每日的正常思考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你为什么不早说?” 在仇无泪眼睁睁看着眯起眼睛了的红妆后,顷刻间就知道自己完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仇无泪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弹了出去。 能不能被追上,那就得听天由命了,至于现在,还是不能放弃生的希望,要相信事在人为的。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十八节 无历日 相忆否(下) 白大哥!”走进铁室,凭着上次的记忆,红妆很有必要相信,白日笑很有可能现在还没有醒。 果然,红妆唤了好几声,铁室里都是一片安安静静。 这时,仇无泪就看见了红妆暗示的眼生,自然要抓住机会将功补过,或者是多一个人转移视线,让红妆忘记刚刚发生了的事情才好。 “咚咚咚!”仇无泪毫不犹豫的扛起了板凳就开始砸起来白日笑的房门,“咚!白大哥!咚!大司命来了!咚!你快起来啊!咚!我扛不住了!咚!” 这个时候,看着仇无泪折腾着,反倒是优哉游哉的喝起了茶来,醒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红妆的目光开始在屋里搜寻着有没有点心之类的点心。 “咚!白大哥!咚!你再不出来!咚!我真的要拆门了!” “咯吱~” “哎呦!” 忽然,白日笑推开了房门,仇无泪一个反应不及,脑袋正撞在了自己正扛着砸门的椅子上。 “哎?无泪啊?你没事吧?”好歹,白日笑还是礼貌的关心了一下仇无泪的,否则,仇无泪今天是真的要委屈死了。 “我没事,我不重要。大司命在找你啊!” 白日笑转头一看,红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铁桌上,眼睛在各处环视着。 “大司命,您说说,您为什么每次都是一大早的来呢?”不得不说,此时白日笑难以言喻的心情,就和红妆无法理解为什么重缘总是喜欢在夜里活动是一样的。 “这不是早上了好吗?”红妆撇了撇嘴,“您为什么总是要宿醉呢?” “嘿嘿...”白日笑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理了理炸毛了的头发,“大司命,上次的雪蚕绒丝可找着了?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托你的福,找到了。”只可惜,好不容易做好了弦,某人却换了一把琴。红妆在心里暗暗骂道,要不是抚云换了琴,自己也不会突然气血逆行,还把他掳走。还不是仗着自己那时候好欺负!“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 红妆顿了顿,“白大哥,不知道您最近在这铁室都忙什么呢,平日无事,会不会觉得憋闷?” “嗯?大司命怎么突然问这个?”白日笑看着红妆狡黠的眼睛,好像忽然就反应过来,“哦~大司命我知道了,您今日来,可是要来我这取东西了!” “取东西?”红妆歪了歪头,“也不算啦,就...要不,算借?” “大司命想要什么?”白日笑当然只是逗了逗红妆,大司命来要东西,自然没有借的道理。 “我想要,几件兵器。”红妆这时倒是气焰全无,乖巧的开了口。旁边的仇无泪看着红妆这收放自如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 “好说,我这别的没有,大司命想要几件兵器,我这铁室还是缺不了的。莫说是几件了,就是几百件,我白日笑也不含糊!” “此话当真?”红妆询问的眨了眨眼睛,试探着白日笑的反应。 白日笑拍了拍胸脯,别的他的确不敢说,可是论这做兵器,天下中白日笑可自问没有人敢不服的,“自然当真。” “那太好了!”红妆松了一口气,“白大哥,太谢谢你啦!无泪,你等会就去再找十坛好酒,亲自给白大哥送过来。” “哦...好的。”仇无泪就眼睁睁的看着红妆目的达到后,一瞬间,又变成了反客为主的样子,自己似乎很快就明白了,盟主为什么和大司命关系如此微妙的原因了。想来,若自己是个男人,碰上这么一个...谁能受得了? “哈哈哈~谢大司命好意!这别的,我也就不要了,还是大司命最懂我,知道我就好这两口酒!” 呵呵...红妆在心里冷笑一声,怎么就成了最懂他了?难道这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他嗜酒如命吗?白日笑这个话,直让红妆觉得,他是在怀疑自己的脑子。 “大司命,想要什么兵器?要几件呢?”白日笑收起了玩笑,言归正传的问道。 “也不算多。”红妆顿了顿,“也就几百件吧。” 几百件,确实还好。等等!什么?多少件!!? “大司命,您再说一遍,多少件?” “几百件啊。”红妆摊开了手心,无辜的看着白日笑,“白大哥,刚刚不是你说的嘛!几百件也能给我搞回来!你还说了不会骗我的!” 这种时候,白日笑就不服老不行了,对于这种古灵精怪的大司命,酒都收了,不认载也不行了。 “好吧。”白日笑心痛的叹了一口气,“大司命想要什么兵器?” “就,清水司人手一个,你看着他们喜欢的做吧!小意就不用了,他武功太差了,出来磕碜人,我看得难受,以后别让他用武功了。” 白日笑就觉得,一口老血淤积在心头,咳不出咽不下,就好像刚刚咽了个生蜗牛一般。 不过好在,这种量大的,不必像鬼袖绫那样注意精巧细节,实用便好,做起来的确是也快。 “哦对了!”红妆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又补充到,“那个,白大哥,还要劳烦你再帮重缘的千秋岁也做做,看着做就行,不过重缘的要做好一点。” 千秋岁大祭司?白日笑回忆了片刻,印象中大祭司都是用匕首的,那做把匕首就是。 任务完成,红妆也不耽搁,一路到了清水殿。估计,重缘和送竹还在清水殿等着呢。 果然,踏进清水殿的时候,重缘正替红妆整理着零零散散的杂物,送竹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看着。 “你急着回千秋岁吗?”红妆穿过送竹,径直走到了重缘面前。 “嗯?怎么了?”一见到红妆,重缘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总是让人无法抵抗。 红妆语气软下来了不少,实在也该反省反省,自己从前对重缘太过心狠。“没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等武林大会再回去。也就不用麻烦的再跑一趟了。” “云儿是想要我留下?”重缘摸了摸鼻子,“想我留下来做什么?” 嗯?做什么,红妆的确是没想好。不过重缘留下也没什么事干,红妆想了想,随口说道,“要不,我们一起练练功吧?武林大会都要开始了,我们和无泪同游他们一起练,总不能都到了武林大会,我们一个上得了台的都没有吧?” 重缘认认真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叫识愁准备准备。” “姐...那我呢?”备受冷落的送竹终于找到了机会蹭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红妆。 “你回仁曲教,做你的教主。”红妆顿了顿,“等会我让无泪送你过去,事务什么的还得让无泪给安少交代一下。” “仁曲教?”正好,送竹也早有这么想法。一直留在这里当累赘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去了仁曲教,有了自己的势力,还能为姐姐分忧,“那,姐你不陪我吗?” “你那么大了还要我陪?”红妆嫌弃的撇了撇嘴。“你的小雪呢?” “啊?”送竹一听,回头看了一眼,“它出去玩了,仙逸谷环境好,它很喜欢呢,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有小雪在,红妆就放心了不少。不过小雪一直是放养模式,红妆得时刻确认一下小雪有没有跑出去野。 “哎,你怕不怕?”红妆挑了挑眉毛开了口,“现在是逃犯了。” “怕。”干脆利落,这种情况下,送竹还是一如既往的诚实的。 “那还回来干嘛?” “有你啊。”送竹眨了眨眼睛,“虽然现在你还是不喜欢带我玩,不过跟着姐姐,当了逃犯,我不在乎。” 还真是天真。一如既往不带脑子。红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 到了下午,阳光正好,重缘去找识愁处理千秋岁事务了,送竹也跟着仇无泪去了仁曲教。红妆一下子没什么事情做了,又不想练功,这才懒洋洋的翻看着后殿里在杂物。 别说,清水殿看着威严,还真被红妆翻出来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就比如,红绳,鲁班锁,九连环,还有几颗小琉璃珠之类的东西,还真挺好玩的。看来,小意和仇无泪,平日里小日子过得真是蛮不错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红妆欢喜的源泉,让红妆忽然定住了目光的,是夹在柜子缝里的一个旧旧的纸风筝。 是很没新意的燕子形,不过,线却够长,最起码现在它彻底吸引了红妆的注意力。 放风筝去喽~ 终钦门后山 阳光温暖的洒进窗柩,抚云正静静的在阳光向摆弄着手下棋盘中的珍珑棋局。 武林大会在即,江湖上一下子就少了不少的事。抚云悠闲的紧,每天不过看看日出日落,品品茶下下棋,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窗外的天空上忽然飘出了一个与白云很不和谐的存在,抚云定睛一瞧,是个燕子形的纸风筝。 风筝? 不该准备武林大会吗?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抚云几乎完全不用想就能知道这风筝究竟是谁如此有闲情逸致了。 也好。以后,就不止孔明灯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七十九节 天涯倦客 茫茫(上) 终于,人到齐了,清水司后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除了小意被红妆嫌弃的赶回了清水殿处理事务外,重缘,仇无泪,同游,龙英,还有识愁和白日笑都聚集在了此处。 “大司命,您想怎么练啊?”同游摩拳擦掌的问道。 “云儿想练什么?”重缘走到了红妆身边。 想练什么?红妆当然明白重缘的意思,现在自己内力还不扎实,本应该一步一步来。不过,自己想来都是急于求成剑走偏锋的,现在武林大会在即,肯定也没事再那样一点点来了。 “直接打擂好了。”红妆想了想,“我先跟重缘练几局,同游,你带着他们连,可不能让着他们!” “什么!”仇无泪一下子惊呼了出来,“大司命!直接打擂?我和同游打?您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仇无泪的担忧的确毫不多余,到现在,也没人见识过同游的真正实力。不留手的情况下,估计,仇无泪连三招都走不出来。 “无泪,先莫慌。”白日笑看着仇无泪这个叫天天捕鱼,叫地地不灵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慌?白大哥!怎么就不慌!万一我真被打死了怎么办!” 白日笑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开了口,“无泪,你们的兵器,我都做好了。” 做好了!? 众人一听,立马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真的嘛!快给我看看!”仇无泪迫不及待的跳到了白日笑面前。 “喏,这个是你的。”白日笑也不再卖关子了,从后面的小屋中取出了一根长鞭,鞭上还带着暗刺,呈暗紫色,和仇无泪速来的衣着也十分相配。柄部是粗炼过的墟紫晶所致,说实用的话,便是又结实又趁手,触骨生温。说美观的话,柄部被雕成了蛇状,不禁生动美观,又符合了仇无泪赤练罗刹的名号。 “这个叫紫琽鞭,鞭长可以自己调的。”拨弄着把手给仇无泪示范着,“若鞭身全放出来,可有十米开外的,可比你现在的厉害多了。” “啊!白大哥!原来你早就带过来了!”仇无泪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你是提前藏好了!就等着我们过来吊胃口呢!” 白日笑听仇无泪这样一说,只好笑着把其他的兵器也拿了出来。 “龙英啊,这个是你的。”白日笑拿出了一把威武大气的大戟来,“这是鎏胤戟,你试试,看看顺手不顺手。” 龙英接过鎏胤戟,只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随手就挥出武了几个招式,果然,比起自己之前的不知道要强了多少。 “那个...同游兄...”白日笑又取出了一把大钩,“我平日倒是没怎么见你用过兵器,就只是听闻之前在江湖上,你是用钩的,我就做了这把缪砚勾,你试试,可还称手?” “居然还有我的份!”同游一下子开心的不行,手舞足蹈的就拿着缪砚勾笔画了起来。 “老白你也太客气了吧!这钩真是太好用了!我还第一次用这么称手的兵器呢!” 此刻同游的欢欣雀跃就是对白日笑最好的认可。白日笑做兵器,什么都不图,就喜欢看这些人拿到兵器这一刻欣喜的样子。 “同游兄喜欢就好。”话音刚落,白日笑神神秘秘的朝着红妆摆了摆手。红妆走了过去,看到了白日笑手上一枚墨色的匕首。寒气逼人,似乎还在散发着雾气。 白日笑使了个眼色,红妆很快就明白了白日笑的眼神示意,拿着匕首走到了重缘面前。“给。” “这是?”重缘显然没想到,居然自己也有份,有些不解的看着白日笑。 白日笑一看,笑着喊道“大祭司,您这匕首可是大司命特意叮嘱的!这叫戮阙匕首,削铁如泥,吹毛立断。” “云儿?”重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红妆身上,似乎那枚匕首,现在并没有脸上带着些不耐烦的红妆要吸引人。“这是你给我的?” “不然呢?”红妆瞥了一眼重缘,满不在乎的随意在地上坐了下来。 “大祭司,不光是你的,还有那个识愁姑娘的,我打了一副雀瑕刺,轻便些,出手就能更快了。”白日笑继续补充道。 识愁一听,好奇的走了过去拿起了自己的雀瑕刺,果然是小巧轻便又锋利至极,不由欣喜万分。 “云儿,谢谢你。”重缘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语塞,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红妆没答话,撇着嘴看着地上的小蚂蚁,不知在出什么神。倒是仇无泪,突然一下子喊了出来,“哎!不对啊!” “什么不对?”红妆听着这样猛地一咋呼,突然火气就上来了。 “大祭司!你评评理啊!”仇无泪脸上越来越委屈,“白大哥刚刚还说呢,给我兵器,能帮帮我。结果倒好,原来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那他们也都强了!我还是打不过啊!” “噗嗤~”红妆还没来得及骂仇无泪,反倒是龙英先笑了出来,“无泪,我都不怕呢,你慌什么?” 龙英的武功虽然没有仇无泪的高,也不会多少轻功,可龙英却胜在经验丰富,招式又大开大合有所向睥睨之势,也的确是让人不容小觑的。 仇无泪叹了口气,看这架势,自己肯定是逃不了了。 最后,大家一直觉得,由于红妆、重缘、和同游与大家的武功差距比较大,所以,大家一致选择了最终还是同游带着几人轮番打擂,红妆和重缘就单独练了。 当然,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又下手没轻没重的红妆,还有不出手都带着杀气的天下第一杀手面前,朝夕相处的同游相对比下来还是温和了许多的。 “云儿想怎么打?”重缘微微一笑,似乎是怕自己动起手来会吓到红妆。 “就...正常来吧。”红妆歪了歪头看着重缘,“尽量别留手,还有,别用你的戮阙匕首,我打不过。” 打不过,这并不是红妆看不清自己而妄自菲薄。红妆是一个非常能拎的起自己分量的人,只要靠近重缘感受一下,红妆就知道重缘的内力,可不止比自己强了一倍两倍而已。 当然,红妆自然也明白抢占先机的重要性,在重缘依依不舍的转身放下匕首时,红妆便已经动了。 眨眼间,还没等重缘转过头,红妆已经腾身而起,鬼袖绫悄无声息的飞了出来,正冲着重缘的咽喉而去。其速度之快让重缘心里忽然一阵欣慰。 “速度不错,预判差了些,准头不够。”重缘侧身一闪就躲开了红妆的鬼袖绫。 红妆再一眨眼,却发现重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身后。出脚别住了自己的脚踝。 早知道刚刚就不落地了,没想到重缘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真的是超出了自己预料的。 红妆叹了口气,一偏身,鬼袖绫以最快的速度朝后飞去,正对准了重缘的心口。 脚被别住,没办法,总得让他自己躲开才是。当然,只是比武而已,红妆也不至于真的就要下狠手了,至少现在的鬼袖绫里是没有带暗器的。 当然,红妆再一次低估了重缘的实力,鬼袖绫还没碰到重缘身体的片刻,红妆的肩膀已经被重缘扣住了。一下子被打断,红妆的鬼袖绫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你干了什么!”红妆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了,不由吃了一惊。 “习惯了,随手封了穴道。”重缘有些抱歉的松开了红妆,走到红妆面前又重新在红妆的几个穴道上点了一遍,红妆这才恢复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啊!”红妆有些懊恼的坐在了地上,“你怎么这么厉害了!我居然连第一招都走不出来!怎么回事?” 重缘看了看红妆的眼睛,微微一笑,“云儿轻敌了。杀手的武功就是这样,若你走的过第三招,我便没机会了。” 哎?红妆回味着重缘的话,在心里细细一品,好像还真悟出了些东西。 “再打一遍!” 重缘看着红妆战意重燃,拍了拍裙子站了起来,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这是要闭上眼睛跟自己打?这下有机会了!红妆心里一阵窃喜,鬼袖绫这次从下方朝着重缘飞去。 果然,这次是有效了,重缘朝着声响处抓去,本该捏在手中的红绸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红妆的一脚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重缘的后背踢去。 声东击西?不错。重缘笑了笑,又怕会不小心伤到红妆,便只是翻身微微屈膝,一伸手就将红妆的脚踝抓住了,正架在自己肩膀上。 果然,红妆不由又叹了口气。其实这次是成功了的,只是红妆和重缘的速度比起来,重缘仿佛无形中多了好几次出手的机会,这才能再一次不成时又及时补救。 “脚腕也会被封住穴道吗?”红妆歪了歪头问道。 重缘有些委婉的笑了笑,“我可以不封。继续?还是再来一次?”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节 天涯倦客 茫茫(中) 武林大会比想象中来的更快了先,红妆并没有被重缘磨得信心全无,相反,如此迅速的提升让红妆信心飞涨。 与上次不同,红妆并没有管这几日陆陆续续来到的宗门。 在今日武林大会要开始之际,红妆看着天上的一只翩翩起舞的桃花风筝,这才懒洋洋的起身飞到了终钦门。 擂台早已布置好了,就在正殿后的一处空地上。与上次仁曲教布置的不同,这次的擂台,足足比上次大了三倍不止。 这样,对于红妆这种轻功好的来说,无疑是大有好处。不过对于苍武场这种拳脚功夫的来说,大概就是有苦说不出了。 还是来的早了些,秋天是红妆最喜欢的季节,小风里带着清凉。 红妆找了个前面那吹着风的位置坐了下来,再环顾四周才发现,清水司和千秋岁都坐到了另一边。 送竹也回来了,带着仁曲教和他们坐在一起,乌压压一大片,看起来还真是势力不小的样子。 这样子的话...红妆想了想,还是没有挪位置。又不需要壮胆,干嘛非要挤在一起。 人越来越多了,耳边也开始喧闹了起来,忽然旁边的位置传来了挪动的声音,红妆转脸一看,正是嘴里还咬着根稻草的唐牧。 “哎?唐帮主?”红妆有些诧异,“唐帮主怎么也不和自己宗门坐在一起?苍武场没关系的吗?” 唐牧心里一阵苦笑。当然是有关系了,只不过昨夜盟主授意,让他帮着照顾一下大司命,唐牧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关系,我提前交代了。他们自己有分寸的。” “这样子啊...”红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苍武场要上台吗?若是上台,最好早些。” “哦?这是为何?”唐牧忽然放荡不羁的一笑,“明白了,看来,大司命等会要打擂了。” 红妆点了点头,“等着自己人上完我再上好了,省的等下要麻烦。” “大司命此次可有看好的门派?” “看好啊?那倒没有。”红妆歪了歪头,除了自己,她可谁都看不上。“不过...”话音一转,“我倒是蛮想看看玉骨塔的。皆是女子,我倒是好奇,和百花夭比起来如何。” “这可没有可比性!”唐牧笑了笑,“百花夭的女子,皆是有爱之人,灵动非常。这玉骨塔的女子,缺皆为无爱之人,满身凶煞,如何能比?” 满身凶煞?那倒是对了自己胃口,红妆不由笑了出来,“怎么,唐帮主对这强硬些的女子可是有什么意见?” “我可不敢!”唐牧猝不及防的摆了摆手,他可不想就这样得罪了红妆,“女子要强起来,那可是男子都不能及的,唐牧敬佩都来不及,如何还能有什么意见?” “哈哈,你倒是会说话!”红妆也不开玩笑了,“那你说说,你这次看好哪个门派些?” “看好的门派那倒是和大司命一样没有。”唐牧顿了顿,“不过,我可是很期待大司命上台呢!” “期待我?”红妆撇了撇嘴,“期待我什么?” “哈哈,我可不是期待大司命!”唐牧挑了挑眉毛,“我是期待看看,是哪个不要命了的会上台,无私奉献给大司命送人头。” 红妆一下子明白了,是当时放出的话也叫苍武场听见了。 “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是你在打趣我了!” “我可不敢!”唐牧无奈的摇了摇头,“打趣您,大司命还没说什么呢,盟主那头,我就已经吃不消了。” 盟主?好吧...红妆现在就明白了,唐牧今天坐在这里究竟是谁的用意。 时辰差不多到了,想来,也不会再有人来了。红妆再次扫视一圈,估摸着估计挨不了几轮就要上擂台了。 毕竟,熟人并没有几个。特别熟的,也不会在自己上擂的时候跑上去添乱。 不过... 红妆再次搜寻了一圈,终于确实了下来,无夜没有来。 为什么呢? 不过,想想,他毕竟是一国之主,这种江湖场合,的确是不适合露面。 这个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无夜,红妆本还想拿他开刀呢,看来,这次是没这个机会了,不由还有些失落。 一阵清风拂过,那个清冷的白衣男子偏偏落在了台上。 果然,红妆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骂自己实在是没出息,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一出现,自己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不过,抚云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开始前上台检查一下擂台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再确认了没什么问题后,抚云的身影又重新落在了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样一袭白衣的雪莲女。 在雪莲女说完了一大串客套的开场词后,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武林大会,终于开始了。 第一个上场的会是谁? 红妆自然也听见了这次的规则,所有宗门都至少要上场一次,那就说明,自然是越先上台越轻松些。 等往后了,自然机会也就越来越小。 正在所有人等着看第一个上台的是谁的时候,红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错,众目睽睽之下,天闲漫不经心的扛着自己的刀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擂台。 好久不见。尽管天闲听不见,红妆还是在心里默默开了口。这次,是真的好久不见。天闲看起来变了很多,这次,是真的担当的起沧桑二字了。 很显然,红妆心里这咯噔一下,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 红妆下意识的朝送竹看去,果然,送竹神色有些变了,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尽管,红妆并不知道送竹和天闲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不过只要一眼红妆就看出来了,女孩子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的没出息,恨不得眼睛都掉要出来了才好。 “義赋宗天闲,上台守擂!”天闲随意的将刀立在了地上,手扶着刀柄,就那样无所谓的扶着刀柄站着。 台下忽然一片寂静,本以为越早上台越好,没想到第一个上台的就是个硬骨头。 “听说,这義赋宗宗主,年纪轻轻,这几年一直在苦心钻研功法,如今已经突破了撼天刀法的第八重了!”唐牧小声开了口。 第八重了?看来这几年,天闲还真没闲着。红妆叹了口气,不禁感慨自己倒是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没人上台?”又等了许久,红妆看着天闲依旧孤零零的站在台上,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宗主久等了!”忽然一道儒雅的男声传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下仁曲教安少,前来领教。” “这下有的看了!”唐牧忽然兴致昂扬,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红妆当然知道这是大有看头的。 義赋宗和仁曲教,一刀一剑,这么多年了一直不相上下,岂不是万分有看头? 别人不知道,红妆可是知道安少在仁曲教的分量的,送竹这个教主虽然是个水货,可是这安少的武艺,却是仁曲教货真价实的数一数二了。 “来吧,让你三招。”天闲开了口,似乎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现在这个气势,可以了啊!红妆再一次感叹到,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这个天闲,哪里还有当初半分那个受尽欺负的样子? “宗主大度,安少可不敢接。”安少手中剑光一闪,“宗主不必谦让。” 天闲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出招,硬生生看着安少的剑就这样到了自己面前。 一攻一守,天闲果真是一招未出。 “一招!” “两招!” “三招!” 众人激动的数着,想看看这義赋宗宗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存在,这撼天刀法的八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四招!” “五招!”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本应是一场相较不下的比试,天闲却一直在让招,迟迟不肯出手。 “还在让!还在让!” “这義赋宗宗主搞什么鬼!这是怕我们看出来他的实力吗?” 众人热议中,红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人不明白天闲这是在干什么,送竹和红妆又如何会不明白。到底是送竹的人,天闲怎么会在这种场合真刀真枪的兵戎相见。 忽然,一道剑气一扬,眼看着这一次躲闪不急,安少的剑刃已经朝着天闲的头颅刺去。 天闲骤然气势全出,猛地腾身而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闲终于要出招了时,天闲却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台下。 “我认输,仁曲教果然人才辈出。”天闲收起来自己的刀,随意的又背在了身后。 “宗主本不弱与我,如此,究竟何意?”安少有些不解,在台上被人这样戏耍,本该是生气的。可是天闲的态度又着实让人发不出火来。 “哦?什么何意?”天闲摸了摸后脑勺问到。 “宗主为何要避不出招?又为何要自己认输?” “这个嘛...避不出招,是因为没法出招。”天闲笑了笑,“认输,是因为,赢不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一节 天涯倦客 茫茫(下) 这是何意?”安少更为不解。 “并非对你。”天闲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只对你们教主一人罢了。” 嗯?红妆猛地一惊,扭头重新朝着送竹看去。果然,送竹刚刚还发白的小脸,如今已经泛起了红晕。 啧啧,不仅武功涨了,气势涨了,就连脑子都变聪明了!红妆笑着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台上。 光是仁曲教的人,红妆觉得有些耐不住了,只想着感觉来个人把安少打下去,自己好上台了。 没一会,估计是重缘看不下去了,让识愁上了台,随便打了个平手就双双下来了。 看来,那个安少对上台没什么兴趣,只是想对对義赋宗的刀法,看来这次是失望了。 这样算了,義赋宗、仁曲教、千秋岁就都上过台了。 “你们苍武场上不上?”红妆歪了歪头看着唐牧。 唐牧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擂台,点了点头,这才朝着擂台走去。 “苍武场唐牧,上台守擂。”唐牧吐出来嘴里的草根,抱着拳站到了台上。 红妆明显就能感觉到,自唐牧上台后,台下多了不少炽热的眼神。果然,像唐牧这种带着些痞气的美男子,在女子眼中是很吃香的。 不过...红妆下意识的朝着那个角落中不悲不喜的白衣男子看了一眼。还是比不上抚云! 在红妆这里,没那么招女子喜爱成了一种优点。最起码,能让红妆省不少事,少杀不少人。 “烮魂府冀弧,前来领教!”忽然,烮魂府一个红妆看着有些眼熟的男子传出了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恰莎却抢在了他前面一跃上了擂台。 这是怎么个意思?居然还有抢擂的!台下忽然一片唏嘘。 “盟主,这是何意?”雪莲女疑惑的朝着抚云小声问到。 抚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台上。 红妆想要对烮魂府,抚云自然知道,要给她留着。 竟然被恰莎抢了擂!红妆吃惊之余忽然开始窃喜,找重缘练了这么多天的功,不过就是为了这个烮魂府。 若是烮魂府今日没对上,红妆可是要万分遗憾了。 台上的情况果不其然,看来,抚云和唐牧也是私下通了气的,无比和平的就双双下了台。 “烮魂府刚刚被抢了,这会,可是能上台了!”雪莲女的声音忽然婉转而出。 这可有意思了!烮魂府可被逼的不能不上了! 红妆暗暗算着,苍武场和终钦门也上了,这次就没什么忌惮了。 “烮魂府冀弧,上台守擂!”这个冀弧,这一次的语气和刚刚可大不相同,带着十分的心不甘情不愿。 红妆生怕被抢,来不及出声,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飞身而起,一翻身落在了台上。 这下,已成定局了。 “清水司红妆,攻擂。”红妆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冀弧。一身黑衣,目光却躲躲闪闪。红妆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同为杀手,这个冀弧比起重缘来怎么能差了这么多! 当然,红妆是不会细心的想到,此刻冀弧的畏畏缩缩,基本上都是因为对上了自己。 还没等冀弧反应过来开始了,红妆已经化成了一道红影。 在冀弧的眼中,就是那片阴森的红忽然在眼前放大,紧接着,只感觉后背一阵刺痛,就一动也不能动了。 鬼袖绫伴随着红妆难以言喻的笑容一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啊!”忽然一阵嚎叫划破了空间,原来是红妆的鬼袖绫毫不犹豫的紧紧缠住了无法动弹的冀弧的双臂。 用力一扯,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飞溅满地的鲜血,冀弧的双臂已经被完完整整的拽了下来,在空中滑出来一道弧线,啪嗒两声落在了地上。 “你...耍...啊!”再一次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被红妆面无表情的打断了。 鬼袖绫中藏着的绳镖忽然被红妆一脚踹了出去,毫无偏差的割掉了冀弧的舌头,鬼袖绫再次飞出缠住了冀弧的腰,将他重重的摔下了台。 “承让了。”红妆脸上浮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手收回了鬼袖绫,顺便,摸下了在鬼袖绫前段穿着的那根无人察觉的银针。 当然,红妆割了冀弧的舌头,就是不想让他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谁出来。同理,卸了他的胳膊,不仅是为了发泄,也是为了让他无法写出来。 那句未说完的话,“你耍炸。” 红妆的的确确是耍诈了。在擂台上,若是没有提前说有暗器的,都算是出千。 而红妆,在最一开始就悄无声息的用银针不动声色的封了冀弧的穴道。 也不是打不过,红妆自然明白,可是一来,红妆懒得和他纠缠。二来,红妆不知道下一个上台的会是什么样子,还是得保留体力的。 下手这样狠?台下忽然就变得安静了。 那些门派纷纷开始心有余悸,他们完全无法排除,这是清水司大司命在报那日的围剿之仇。 “我来!”火磐会的一名男子一脸不屑的走上了台。毕竟是个女娃,拿个红绸跳跳舞又能怎么样? 毕竟,火磐会以防御为主,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看起来对自己的防御很有自信,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红妆是如何做到让冀弧一动不动的。 “火磐会威坂,上台攻擂!” 看着威坂哼哧哼哧的走上了台,在位置上站好了后,红妆再一次露出来耐人寻味的笑容。 威坂是不会躲闪的,红妆自然明白,以自己的轻功,很容易靠近他。 果然,红妆重新化为了红影那一刻,威坂还没有来得及躲,红妆已经停在了威坂面前。 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有些刺鼻的气味传来,威坂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懵,竟然浑身一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大概,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还会魄磬楼的暗器和伽散派的毒功吧。 红妆回忆着当时炎懿国大战那一次,自己与无夜做的那场交易,不禁越发觉得值得了。 火磐会吗?铜头铁臂吗?刀枪不入吗? 红妆似笑非笑的扬起了鬼袖绫,只轻轻一滑,威坂立刻发出了比刚刚冀弧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惨叫。 鬼袖绫从威坂的双眼滑下,原先那还带着轻蔑的眼珠出此时已经变成了两个恐怖的血洞。 趁着威坂还在鬼嚎,红妆如法炮制的踢出了绳镖割下了威坂的舌头,又将威坂一脚踹下了台,全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台下众人这次彻底只觉得后背发凉,没有一个人会再抱着侥幸心理。 赢了则罢,若是输了...咝~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些人?众人一时有些费解,不是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当然,他们是没有办法明白红妆的。让这些曾经为自己的武艺引以为傲之人顷刻间变成废人,再看着他们宗门敢怒不敢言,永远留着这个废人。 这样才能一直提醒着这些宗门,别忘了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样,可比直接杀了人,要有趣的多。 “下一个。”红妆拍了拍手,做出掸灰的动作,事实上,红妆的手上根本就没有落灰,红妆从头到尾也没有碰到过那些人半分。 台下众人见了,越发有些不满。这时,真玉观的子舒有些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正欲起身,却被旁边御天宇的淮献按了下来。 “大司命这样,别去触霉头了,后果不可估量。”淮献压低了嗓音,小声开了口。 “她戾气太重。”子舒摇了摇头,“这样,害人害己啊。” “救得了她,救得了自己吗?”淮献拍了拍子舒的肩膀,“大司命大概是冲着他们去看看,我们先看看情况。” “我来!”话音传出,又一年轻的男子冲上了台。 紧接着,毫不意外,红妆卸了他的双腿,顺便割了他的鼻子和舌头。 又下一个,红妆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索性直接将他的双手双脚一起卸了,当然,也不会忘了舌头。毕竟,人在剧烈的疼痛下,总会开口嚎叫的。 本在前几场还分外安逸的擂台,突然变得鲜血遍地,惨叫连天。 一个,两个,一个又一个。 终于,在第九个人浑身鲜血的摔下了台后,红妆有了一些变化。 “终钦门抚云,请大司命赐教。”抚云不温不火的从天上缓缓降下,落在了红妆对面的位置。 他!他这个时候上台干什么!红妆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他是觉得,自己连他都打过了,就再也没人敢上台了?还是觉得,这样可以护着那些门派? 算了,上都上来了,也不可能再将他赶下去了,红妆叹了口气,默默的扔掉了手中的鬼袖绫。 已经染了那么多人的血污,红妆可不想自己的鬼袖绫沾脏了抚云干干净净的白衣。 “大司命这是何意?”抚云忽然淡淡的开了口。 什么意思自己看不出来吗?红妆有些不耐烦了,“盟主空手而来,我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了。” 红妆一个闪身到了抚云身侧发出了仅能二人所闻的声音,“你上来干什么!”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二节 野光浮 天宇迥(上) 不想再看他们弄脏你的红绫。”抚云淡淡开了口。 红妆一愣,“那是鬼袖绫。” 抚云没再出声,云淡风轻的闭上了眼睛。 这...怎么打?红妆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我要开始了。” 见抚云点了点头,红妆化为了一道红影,眼看着就要到抚云身边时,抚云只是轻描淡写的侧了个身,便轻巧的躲过了红妆的攻击。 合着,自己还是打不过他?红妆有些不服气了,提起内力再一次朝着抚云打去。 红妆间不容发的出手间,最神奇的是,几乎每次的攻击都是贴着抚云而过。 而就那仅仅半寸不到的距离,每次都被抚云精准的错了开来,半分也没让红妆讨到好处。 红妆半天占不到便宜,一时有些气恼,内力一聚,带出掌风朝着抚云劈去。 抚云目光微微一闪,片刻间就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的伸手扬袖一挥,四两拨千斤的架势就化去了红妆不轻不重的掌风。 红妆这次是真的不乐意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多打脸啊! 一时间,红妆带着压迫力的杀气忽然升腾而起,莫说是抚云了,就连台下的众人,一时间,也感受到了那浓厚的煞戾,不由寒毛耸立。 这下,刚刚还觉得红妆和抚云这是在台上作秀的众人,一时间再无人怀疑这次打擂的真实性了。毕竟这种压迫力,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在台上,是肯定扛不住的。 红妆脚尖轻点,稍一提气便已经轻飘飘的飞身而起,又一个凌空下扑,朝着抚云身后而去。 身后,不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人最薄弱的地方,这是重缘教的,红妆始终记得。 然而,事实并不如人意,抚云只是翻了个身飘热一滑,便像脚底生了风一般,到了红妆刚刚站的位置,不动声色的看着红妆。 红妆看一次不成,皱着眉头又朝着抚云打出了几道内力,内力带出了剧烈的劲风。 可是谁也看不出抚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劲风只是拂起了抚云的白衣,而身处劲风中的抚云,却依旧是分毫未伤。 又周而复始的试了几次,红妆始终也近不了抚云的身,台下又有那么多人看着,红妆终于没了耐心。 “盟主武艺高强,我认输!”还打什么打啊!浪费时间,红妆不乐意的飞下了擂台,却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到了刚刚抚云坐着的角落旁,那个挨着抚云的空位坐了下来。 不顾众人的惊讶的目光,抚云云淡风轻的开了口,“大司命名不虚传,在下重伤未愈,如今也体力不支了。” 说着,径自下了擂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这是干嘛?”看着抚云坐在了自己身边,红妆终于压抑不住抱怨了出来。 “抱歉。”抚云忽然淡淡一笑,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平息了红妆的不满。 “抱歉?你说抱歉?” “抱歉。”抚云很快明白了红妆的意思,“我是说,我,忘了一些事情,抱歉。” 忘了一些事情?红妆忽然隐隐有了一丝不详预感,“什么事情?” “你。”抚云想了想,“还有以前所有的人和事。”顿了顿,“我想,我们曾经,是认识的。” 何止是认识!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这样!怪不得! “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也就是说,自己不记得的时候,他也不记得了?那么... “你这个骗子!” 抚云有些不明白,疑惑的看着红妆。 “你不是说了!死生不忘!你骗我!”红妆忽然就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我都想起来了!你怎么能忘记!” 自己说过死生不忘?抚云这些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掌心刻下那个突兀的云字了。 “可以补偿给你。” “补偿?怎么补偿!”那么多举手投足便能牵动自己心的日子,如何能补偿! 红妆所有对抚云的气愤,一时间都化作了无限的委屈,全部郁结在了心中。 果然自己还是没骨气。不论下了多大的决心,心里那个人,但凡再见一眼,也还是放不下。 “曾经的故事,我可以再陪你试一遍。” 红妆不可思议的看着抚云平静的眼眸,一时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擂台上打的风声鹤唳,角落里,却是只剩下了两个故人。 再试一遍?红妆想想那些痛苦的回忆,就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要了。” 抚云眼底忽然泛出了一丝无措,很难捕捉,却的的确确存在着。 “我...本是我亏欠...”抚云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底气,“我本...再无心冒犯。只是,怎奈情不可控,不自觉沉溺其中,一时,竟想常伴左右...抱歉...” 红妆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那个寡言傲然的抚云会说出的话。曾经的他,何曾如此小心翼翼。 “你...不是宁死,也不说爱我?” “抱歉。” “你!”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说,喜爱只要远远看着便好,不必留其左右!” “抱歉...”抚云目光一沉,“如果你想,可以。” 想?想什么想!“谁想啊!你想不想!你想你就自己好好想想!” 抚云嘴角轻轻扬起,在秋风中带出了一丝和煦的暖意,“我不记得你了。但我记得,你的感觉。” “什么感觉?” “不想忘记。”抚云的笑容在话音中,不知想起了什么,变得有些牵强,“我不想忘记。我也...不想你难受...” 比想象中的简单,也比想象中干净的多。 这就是抚云最初的那颗心吗?这样清澈?这样让人心疼? 红妆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没救了。 红妆曾经一直在纠结,自己放不下的,究竟是当时那个给了自己光芒的白衣少年,还是曾经那段让人眷恋的回忆,又或许,只是曾经那份拥有着爱的时光。 此刻,就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红妆一瞬间全明白了。 那些都不重要,全部都不重要了。 自己放不下的,只是抚云而已。 哪怕,他曾经放弃了自己。 哪怕,他背弃了承诺,忘记了自己。 自己放不下的,始终是那个,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依旧一如既往,重蹈覆辙的再次爱上了的那个,云淡风轻的白衣少年。 “为什么不想忘记?为什么不想我难受?” “不想忘记,因为再不能忘记。”抚云顿了顿,“因为不能忘记,便只愿你日日安好。” “什么时候的事?”红妆的声音忽然开始止不住的发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以为你要死了。”抚云看着红妆此时蒙了一层湿气的眼,“我以为,再也没有你了。” “那又,那又如何?” “我知道了,不敢见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 “怕失去你。” 就因为怕失去,所以干脆就躲着,就不要见?就不要得到?就直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个理由,让红妆觉得很好笑。只是嘴一咧,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抽泣中带着一直被隐藏在心中的无助,只在抚云,只在抚云一人眼中出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有多疼...” 只是一个怕字,抚云已经可以想象到,一只怕黑的小猫,被主人毫不留情的扔进了那漆黑无人的深巷。 而那胆小的猫咪,却重新爬了起来,舔了舔身上的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黑暗。 眼泪好像是一滴不漏的打进了抚云的心里,抚云再也无法用清醒的理智,去压制那本不该有的爱意。 “我在了。”抚云轻轻的动了唇,“我不走。”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红妆的抽噎越发激烈,“为什么!不早一点!” “不晚。” “晚了!”红妆的话语渐渐有些难以辨别,“我已经不一样了!我...不是那个我了!” 抚云忽然正对上了红妆哭红了的眼眸。 “现在,我所见皆是你。好也罢,坏也罢。我本身,也没有了过去。有了眼里的你,纵身处人海阅千万无数,也无人似你。” 抚云并不知道曾经的红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过看着那些卷宗的记载,想来,也从不曾是个好人。 毕竟,抚云并不能想象到,自己当时是如何,一点一点教会了红妆,如何去爱这个世界的。 抚云也并不能知道,红妆是如何从一个,并不知道何为对错的女魔头,成为了一个,明知世间所不容,却依旧一意孤行枉顾卿卿性命的女魔头。 不过,都一样。 原先是如何,抚云的本心,也会再一次带红妆走出黑暗。 从今以后,只要自己在。抚云确信,哪怕倾尽所有,也会毫不犹豫的保护她,不会再让红妆,受到半分伤害。 这乱世,本就是苦世。 苦世万千,总有人无法脱身。 本就是,这样无法割舍的心心念念,让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世间,变得温存。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三节 野光浮 天宇迥(中) 走吧?” “啊?去哪里啊?”红妆这才抹掉了眼泪,抬头朝着四周环顾着。 “疗伤。”抚云轻描淡写的开了口。 哎?红妆这才想起来,刚刚有个用暗器的,自己的确是不小心伤到了后背。可是,刚刚那么多人,自己一直都是板着的,应该没人看出来才对啊。 “疗伤?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红妆忘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就比如,别人想要知道的,只要用心些便能知道了。在用心面前,伪装,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看抚云又不说话了,红妆噘着嘴有些无奈,“你现在,怎么都变成哑巴了!还是个木偶!不说话也不笑!一点也不好玩!” 抚云愣了愣,忽然浅浅一笑。“走吧?” “现在?”红妆再一次看了看四周,擂台上还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看着抚云点了点头,红妆有些半信半疑的又开了口,“那,武林大会没有关系吗?”红妆指了指擂台上,“你不用看着吗?” 抚云看都没有再看擂台一眼,只是摇了摇头,示意着红妆跟他走。 红妆和抚云走的很低调,几乎没让什么人注意到。当然,也有例外。 “教主,可否借一步说话?”看着红妆抚云二人离开,天闲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悄悄到了看擂台看的昏昏欲睡的送竹旁边。 这也能困?天闲看的哑口失笑,台上这样热火朝天,她也能这样心如止水。 “嗯?”送竹猛地一惊,眨了眨眼睛看着天闲,终于,瞳孔聚焦后,确认了这张自己本以为今生再也无法相见了的脸。 他刚刚说什么?送竹记得,好像自己刚刚迷迷糊糊的,隐隐约约听见了他在说什么。 天闲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送竹这个迷迷瞪瞪的样子,没忍住的笑了出来,“教主,可是醒了?若是醒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送竹忽然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了,指尖发凉,脑子里也什么都想不到了。 “不...不要了吧...” “教主不想动,我在这里说也可以。”天闲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认真的看着送竹。当然,天闲可不是真的想在这里说,他只是了解送竹,比较吃这一套。 “啊?算...算了吧...我们,去哪里说?”果然,送竹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躲着眼神,不敢再看天闲的眼睛。 “随意。”天闲朝外看去,送竹也顺着天闲的目光望着。最终,送竹咬了咬嘴唇站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 送竹在前,天闲跟在后。送竹找了一处最近的僻静之地,这才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天闲。“你要说什么?” 天闲见送竹这样严肃的样子,咧嘴一笑,“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是想叫你出来,和你呆一会。” 呃...就这样?送竹眨了眨眼睛看着天闲,有些被戏耍的不高兴,却又有些不想离开。 “你的手?”天闲无意一扫,正注意到了送竹手上还留着的,不和谐的突兀的疤痕。 手?被看出来了?送竹一下子将手缩到了袖子中,毕竟姐姐都没看出来,就让送竹这么长时间都忽略了这件事。 形容女孩子美丽,总是说,肤如凝脂,手如柔荑。送竹,到底也不想天闲看见自己现在这般丑陋的手。 “你受伤了?”天闲忽然上前一步,毫不费力的就拽住了送竹的手腕。 送竹委屈的朝后挪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没有...你放手!” “我不放!” “你放开!” 现在的天闲,的确是今非昔比了,最起码现在看见送竹,再不向从前那般语无伦次了。 “啊!” 送竹当然是打不过天闲的,还没来得及再做反抗,整个人就已经被天闲像扛大米一样的抗在了肩膀上。 “你干嘛!你放我下来!”送竹不住反抗着,当然,都是徒劳无功。“你要带我去哪!你说清楚啊!” “带你回去治治手。”天闲笑了笑,另一只手随意的取下了被在自己后背的刀。 就连刀会硌着送竹,要取下来,天闲现在都能注意到了,送竹是着实有些吃惊的。当然,如果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大米一样带回去的话,可能自己会更舒服一些。 送竹,自然是不知道,没见到自己前的天闲,究竟是什么一个样子。最起码,之前红妆交给他的青楼任务,天闲是完成的很成功的。 人,在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时,总会变得有些不同。天闲曾经表现的非常明显。而现在... “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送竹挣扎着,再一次开了口。 “不能。” 终钦门后山 “我们就这样回来,真的没事吗?”红妆再一次忐忑的问道,“你可是盟主哎!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吗?” “无妨。”抚云定了定眸子,在冰窟的柜子中搜寻着,没一会,就取出了一瓶伤药。 如果简在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一瓶就是当初自己拿来给抚云治脸的那一瓶。 抚云轻轻将药瓶放在了桌上,独自转过身,准备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红妆疑惑的问道。 “等你上药。” “啊?”红妆下意识问出了口,“你不给我上药吗?” 抚云停住了。忽然,眼神微微闪动。 要...给她换药?可是... 红妆看见抚云忽然变得僵硬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抚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他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所以... 当然,红妆此时的想法,自然不是自己乖乖上药,而是... “在后背啊!我自己怎么上药啊!你帮我!”这个表情,若不是抚云现在反应速度下降,变得有些迟钝,一定能感受到红妆忽然的兴致大发。 “哎!你回来啊!你去哪!”看着抚云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红妆有些急了,加大了声音。 “去找人帮你上药。” 什么嘛!红妆一眨眼的功夫,抚云已经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真的是!刚刚还说什么好听的话!现在上个药都不肯!红妆立马憋了一肚子的气。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汀泠就走进了房。 “大司命,你伤到哪里了?我替你上药!”汀泠大大咧咧的拿着桌上的药瓶走到了红妆目前。 看起来,汀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你是在着急?” “对啊!”汀泠看见了红妆后背渗出的血迹,皱了皱眉头,“大司命,你得先把衣服结了。” 红妆却一动不动,忽然狡黠一笑,“你是不是急着回去看他们打擂比武啊?” “对啊对啊!”汀泠猛烈的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看吧,我可以自己来的。” 看着红妆一本正经的样子,汀泠心里早已心动,不过...“可是...盟主说...” “没事的!你们盟主肯定不会说你的,放心吧!” 汀泠脸上还是透漏着为难之色,“算了算了...大司命,我还是先帮你上了药再回去吧。” “真的不用!”红妆越发装出了严肃的样子,“你快回去看吧,刚好,我也不喜欢别人替我上药。” “啊?你不喜欢别人帮你上药吗?”汀泠疑惑的看着红妆,冷不丁的想起了每次都自己上药的盟主。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汀泠心里暗暗嘀咕着。 “对啊,所以你快回去吧!” 汀泠犹豫的看了看外面,“大司命当真不用我替你换药?” “你要是再磨叽,今天的武林大会都要结束了!”红妆假装做出着急的样子,“别你回去,最后一场都赶不上了!” “啊?”汀泠皱着眉头,终于,感性胜过了理性,“那,大司命你好好换药,我就不打扰你了啊!我,我先走了!” 好快的轻功!红妆就感觉一阵风一闪而过,空中就只留下了一段话音。 这么着急啊?抚云可真是太为难人家了。红妆憋着笑,走到了门口,看着树下背对着自己的抚云,悄悄的走了过去。 “哎!”红妆猛地一下跳到了抚云身后,本想吓吓他,却不想抚云却毫无波澜,一丝丝的惊讶都没有。 真没意思...红妆撇了撇嘴,“那个...我把你的人赶走了。” 抚云不温不火的转过了身,静静地看着红妆有些不甘心的小脸,微微点了点头。 “你会不会怪她?” 唉...怎么又不说话了?红妆无奈的看着摇头的抚云。 “那,没人给我上药了!” 抚云忽然好像忍不住了一般,笑容破冰而出,“人是你自己赶走的。” “那我赶走了才发现我没办法自己上药嘛!”红妆假装着委屈的嘟起了嘴。 “伤不重。”抚云目光一扫,轻轻开了口,“不上药也无妨。” “哎!你怎么这样啊!”红妆此时正是一副煮熟的鸭子去飞走了的心情,“你刚刚不是这样子的啊!” “刚刚是刚刚。” 刚刚是刚刚?那就是说!那刚刚说的都是骗人的了? “你到底给不给我换药!” 又不说话? “哎!你别跑啊!”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四节 野光浮 天宇迥(下) 第二日一大早,红妆就和那悠悠飘起的桃花风筝同步到了武林大会。看着角落里空着的两个位置,红妆不住叹了口气。 本以为现在的抚云变成了小白兔,没想到就是扮猪吃老虎!软硬不吃!红妆忿忿的回忆着,又一想到昨夜仇无泪笨手笨脚的给自己上了药,不由越发窝心憋屈。 红妆正一脸郁闷的等着抚云过来,却不想正看见了送竹和天闲一道来了,送竹也没在往前,只是静悄悄的坐在了天闲旁边的位置。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红妆看着送竹微微低下的头,忽然意味深长的闪了闪眼眸。 有古怪... 抚云这个位置虽是角落,不过好歹武林盟主的架势还是有的,所以现在红妆面前正有个桌子。 红妆就在桌上用手撑着下巴,远远地歪着头直直用调侃的眼神看着天闲。 天闲自然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不怀好意的眼神,随着灼热处望去,正对上了红妆试探的眼眸。 看着天闲脸上忽然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红妆瞬间就在心里明白了。没办法,妹妹大了,天闲嘛,也不是外人。红妆出了暗暗在心里偷笑,也不好多说什么。 本来,看着送竹这样彻夜未归的样子,本应该多关心几句的,不过看着送竹好像,也挺乐意的样子,这样也挺好。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好了。人生本就无法重新开始,却能从新开始。 “哎!”红妆收回了目光回头一看,抚云就那样暗暗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十步的位置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抚云淡淡的迈开了步子,坐在了红妆身边。 还未等红妆问他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晚,抚云已经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盏,里面放了五个熟悉的桃花糕。 “桃花糕!你怎么...”是一大早就起来做桃花糕了吗?红妆歪了歪头,不是药都不愿意替自己换吗?干嘛还一大早就这样折腾。 不过...红妆一下子想了起来,他不是都不记得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抚云将琉璃盏推到了红妆面前,“你好像很喜欢桃花。” “哎?”红妆好奇的看着抚云,“那你怎么就知道,我爱吃的是桃花糕?就不能是桃花饼?桃花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而且!谁说自己喜欢桃花了?自己喜欢桃花,还不是以为是他喜欢?搞了半天,原来互相都是为了对方才喜欢的桃花? “你猜猜。”抚云眼底带出了淡淡的笑意,睫毛微颤,爱意不漏痕迹的送进了红妆的双眸。 “猜不到。”谁要猜啊!谁能知道这个家伙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抚云顿了顿,“这个我好像,做的最熟。” 渐渐,距离今日武林大会开场的时辰越来越近了,各门派也都来的差不多了,一时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 看起来,昨日红妆的表现,至今还让那些人记忆犹新。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的痛下如此毒手的女子,总是不会让人敬畏,便会令人痛恨。 大概是有了红妆这个先行者,之后的武林大会,虽没有再有这样暴虐的打法,却也是没有人再留手,非得见血不可。 红妆看着,这才明白了这些宗门的真正实力。暗暗估计着,若自己不用些手段,用尽全力,恐怕也撑不过几场。 偃月阁,胜四场。 玉骨塔,胜七场。 烮魂府,胜六场。 戊心山庄,胜两场。 其余的,红妆没看到。让红妆吃惊的是,临血域竟然头场便落败了,能让小意提到的门派,一场都赢不了,这就让人意想不了。 红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临血域若不是保留实力,便是内部出了些什么问题。 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门派,红妆也不知一时该如何下手。这次虽然立了威,却也得罪了不少人,红妆只能等着武林大会结束了再下手。 台下偃月阁。 “阁主,您瞧着,昨日盟主将大司命败下来了台,两人一道走了。今儿又待在了一起,大司命好像也没有什么恼的样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柳雾偏过头,朝着杨赫娘小声问到。 “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说大司命与盟主不和,这看起来,恐怕只是做戏罢了。” “做戏?”柳雾朝着抚云和红妆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二人分外和谐的样子,“是不和是做戏?还是如今是做戏?” “这不重要。”杨赫娘抬眼看着擂台上,“昨日大司命能连战十场毫发无损,已见分晓。盟主上台,恐怕只是不想让大司命再这样,引了众怒。” “毫发无损?怕也未必吧...”柳雾想了想,“这大司命昨日匆匆离开,会不会是怕让我们看出来伤势?” “纵然如此,恐怕武林中也再无人能做到一招便让那些人无力再战,她是如何出招的,连我也看不出来。” “阁主,前些日子,火磐会已经暗中勾结了不少小门派,又和烮魂府他们走的近,昨日武林大会结束,我看那烮魂府的魅狸有意与我们一叙,我没露风声,不知...” “那就先不必着急。”杨赫娘往后面的椅子上靠了靠,“盟主武艺高强,也未必抵得过他们人多势众。看不清情势不要紧,莫要落错了脚。” 东侧烮魂府 “主上,您瞧瞧,这大司命和盟主究竟在搞什么?”魅狸凑了上去,吸了吸鼻子煽风点火的问到。“这江湖风声,素来传出二人不和,这现在,怎么又形影不离的?” “还能搞什么鬼?”魑羿不屑一哼,“那些蠢货,说什么不和!不过是狼狈为奸,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做戏罢了,实则从始至终都在沆瀣一气。” “床头?”魅狸眼珠一转,“主上的意思是,那盟主多年前其实并未退婚?” “这不对啊...”魅狸摇了摇头,“若当真如此,这大司命怎么如今又会是这个样子?这中间肯定还有些什么问题...” “那又如何?”魑羿后槽牙轻轻一磨,“他们作茧自缚,早已失了人心,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架空了吧?他们双拳难敌四手,我到要看看,他们怎么和我们对抗!” 魅狸吸了一口气,“主上说的对!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再拉拢苍武场,他们的弟子虽然武功不高,可是人手众多,有了他们,这盟主和清水司就当真只是个空壳了!” “你盯紧苍武场,趁着他们还没表态,尽快将那唐牧拉拢过来,以免夜长梦多。” 魅狸嘴上应着,心里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不知为何,总是觉得苍武场从上次花神岛刺杀抚云开始,到现在,都有些怪异。 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是魅狸就感觉这一切好像有些巧合,苍武场和抚云好像有些莫名的默契。 可是苍武场对盟主的不满又是人尽皆知,魅狸不敢擅自就将自己的推测宣之于口告诉魑羿,以免若真是自己多心了,失去了苍武场这条大鱼,日后落在魑羿手上恐怕真的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后方玉骨塔 “姐,你说大司命能赢得了火磐会他们吗?”寒心拽了拽易水的衣袖,“他们这次好像又拉拢了不少门派了,我怕...” “你就那么想选大司命吗?虽然大司命也是女子,可是别忘了,我们...” “姐!”寒心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打断到,“姐,你总是说让我们别忘了,现在有多危险,让我们时刻记着玉骨塔曾经的样子!可是姐你别忘了啊,玉骨塔的初心才是最重要的!” “姐,你看大司命的眼睛!她也是为情所伤过的女子啊!” 易水沉默了,好半天才叹出了一口气。只是今日,易水一见红妆看见抚云的眼神,便已全然明白了。 女子,只有见到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那个意中人时,才会在眼眸忽然放大的瞬间,流散出星辰灿漫。 可她眼中那个人,永远都是不近不远不咸不淡,好像是心如止水毫无波澜的样子,即使,独独对她一人温柔。 那又如何,易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越温柔的人,便越难驯服,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同样,红妆每一次眯起眼睛流露出的杀意,易水也看的分明。 若无人可护自己周全,那便要锋芒遍体,自己,为自己保驾护航。 易水在心中喃喃的念着,审时度势,还是顺应本心,从来都是世上永远没有答案的难题。 “姐!你也不要对大司命这么没有信心嘛!”寒心看易水迟迟没有开口,语气一时软了下来,“大司命手上的势力虽然不多,可是没有一个是草包啊!还有盟主庇护,未必就不能以寡敌众,我们若是能早些去助她,她也可早做打算,也不比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心儿...”易水顿了顿,“你可当真这样想?” “是啊!姐姐,你就别犹豫了!” “罢了...罢了...” 第八十五节 乱了无数 尽随烟尘路(上) “你去哪?”今日比武结束了,红妆看着抚云站起了身,赶忙开口问道。 抚云忽然条件反射般的往后稍稍躲了一下,一眨眼又恢复了神色,淡淡的看着红妆。 “你要回去了吗?” 抚云点了点头,却发现红妆眼睛里留出的不舍和失望。“可以一起。” 一起回!红妆一下子就觉得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一起回去吗?” 抚云愣了愣,明白了过来红妆的误解,不禁话中带出了浅浅的笑意,“可以陪你。你想做什么?” 哎?原来是说这个啊...做什么?红妆一时语塞起来。好像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啊... 红妆就只是想在抚云身边而已,做什么都好,什么都不做也好。 做什么呢...红妆使劲的想着,生怕慢一点,抚云就要走了。 “对了!我们去练会功吧?”红妆想了想,“你不是说会陪我做以前的事情吗?你以前都会教我练功的!” 练功吗?是自己教的吗?怪不得好像她的招式有几分自己的味道。不过...抚云想起了简叮嘱的,不可多动用内力,昨日上擂台带下红妆,已经被念叨好久了。 活白骨之前,可是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过的,现如今的抚云就是瓷瓶,练功是可以练功了,可若是受了伤,医治起来却比别人难十倍不止。抚云好像是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愈合能力,包括内力,恢复的也及其缓慢。 而且,本以为练功是没有问题的,活白骨却发现,练功的确是没有问题,可是发攻,包括运功,都会对抚云造成无法预计的伤害。如果非要让活白骨形容那是什么的话,活白骨也回答了,那是透支,虚耗。 “可以。”抚云淡淡开了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红妆带路。 红妆一边会意的朝着舒云谷走去,一边没话找话的开了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碰到你啊?我...可以牵着你的衣袖吗?” 也许抚云自己都忘了究竟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讨厌和人接近,红妆却记得,这是本能的抗拒,并非抚云讨厌自己。不过,总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的嘛,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盼出头了,最后这点耐心还是要有的。 或许...抚云忽而想起上次红妆替自己包扎,那微凉的指尖,好像并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哎?你...”红妆惊讶的看着抚云风轻云淡的伸到了自己面前的那只修长的手,那是自己曾经毫不在意,不予珍惜的温暖。 看着红妆犹豫,抚云嘴角轻扬,微微颔首。 都这样了红妆要还是客气,那就不是红妆了。管他什么感动追忆什么的,有便宜先占了再说。红妆一把抓住了抚云的手。奈何,抚云手指很长,红妆本想握住抚云的掌心,最后却只是很没面子的握了半拉而已。 抚云转过了头去,红妆看不见他的脸了,本有些不高兴,可抚云的手指却忽然轻轻一收,正将红妆的手握在了手心。 那张因为偏过去而让红妆无法看见的脸上,只是刚刚片刻的功夫已经挂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明明就是小白兔,非要装出大老虎。想尽办法想和自己亲近些,最后却连手都握不住。当然,这样难得的嘲笑,抚云不能让红妆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管,这个笑容,足以穿透贯连着世间所有的美好。 “你...”忽如其来的恍若隔世。上一次,这样牵着抚云的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真的太久了。 忽然感到了掌心的柔软变得有些不自然,抚云转头一看,不由有些无措。 最开始,抚云只当红妆是个很普通的女子,后来又觉得,她有韧性,敢爱敢恨。再后来,发现了她是个疯子,是一个很爱自己的疯子。当然,这些总结下来,就是在抚云心中,红妆是个好强,蛮横,不肯服输的女子。 那么,现在,红妆再一次毫无征兆的落下的大颗大颗的泪珠,就真是让抚云有些措手不及了。 昨天的眼泪可以理解,那,这又是怎么了?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红妆赶忙摇了摇头,抹掉了眼角的泪痕,“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我就是感觉,好像是在做梦啊...” 是吗?抚云牵着红妆朝外走去,“以前会去哪里?” 以前啊...那可太多了...明明,抚云一直将自己保护的很好,每天都好像一副一直躲在房间里的样子,可是,其实好像,这里的所有地方,自己都和抚云经过一遍了。不止一遍! “舒云谷吧...”想到舒云谷,红妆不禁,脸上微微一红。 “舒云谷,怎么了?” “没!没什么!”红妆急忙岔开了话题,“哎,你练功,都用什么兵器啊?我都还没见过你用什么武器呢!” 兵器吗?抚云摇了摇头,“我不用。” 不是不用,抚云也无可奈何,平日是真的用不上。现在练练功都会被念叨,若是再弄个兵器回去,指不定耳根子什么时候才能清净下来了。 “啊?你没有兵器啊!”那...红妆咬了咬嘴唇,冷不丁的想起了在白日笑那里放了那么多年的那把琴,之前那么长时机,自己居然都没找到机会送出去,想想还真是挺有趣的。 “你以前,都是用琴的,你知道吗?”红妆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那个,我送你一个兵器吧...” 没有直接说是琴,红妆想起来了上次简说的,抚云从不用外人做的琴。这次,可得先试探好,若是抚云收了,就是证明他真的接受自己了!若是没收...好歹试探过,是情理之中,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你做的?”抚云知道自己之前是用琴的,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好像并不是在琴上。 “不...不是啊!”红妆没想到,抚云反应的这么快。当然,也只有红妆才会觉得别人反应不过来。“我...好久之前,找人专门做的...后来,你就不见了...我...” “那我该送你什么好?” “啊?你是...要了吗?”红妆不可思议的看着接受的如此轻易的抚云。 看着抚云点了点头,红妆又开了口,“那你,你会用吗?” “会。” 会用?哎?“那为什么之前那个你不用!这个你就用了?不都是琴吗?” “这个是别人做的。” 别人做的!红妆只觉得,自己的心态果然还是没有放平,怒火无法克制的腾升而起。“别人做的你就用!我做的你就不用!” 抚云顿了顿,似乎是感觉到了红妆忽然散发出来的杀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做的,若坏了,便没有了。” 嗯?红妆忽然愣住了,正对上了抚云清澈见底的眼眸,“你是说...那,那别人做的呢?” “无所谓。”抚云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红妆的小手。 没什么特别突然的触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红妆只是发现,自己好像曾经自己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都需要缓一缓的这个习惯,忽然消失了。 “我不想练功了。”眼看着快要到舒云谷了,红妆忽然开了口。 抚云看着红妆,用眼神询问着红妆想要做些什么。 “我要跟你回去。”想都不用想,红妆就知道,抚云肯定不会同意的!不等抚云开口,红妆就趁着他愣神的片刻再次开了口,“我是你夫人啊!你怎么能不管我!” 当然,抚云是不情愿的。更当然,抚云也是拗不过红妆的,最后,红妆硬生生的黏着无奈的抚云到了冰窟。 冰窟的温度很低,昨天红妆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这让红妆觉得分外束缚。 红妆速来,是个怕热不怕冷的人。如今功力大增,越发容易感到热了。 “我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抚云眨了眨看着红妆,这个语气,分明就不是在询问,只是在通知自己,她不要回去了。 “你饿了吗?”抚云倒真的开始在冰窟里找起了点心茶水来,恐怕,这是第一次来了抚云会有些紧张的客人。 不是不会拒绝。心悦一个人,或许对于抚云来说不简单,可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她满眼,皆是自己。 抚云忙活着,红妆偷偷溜到了书桌前坐了下来,没有意外的发现了书桌下的一摞孔明灯。红妆蹑手蹑脚的拿了一个出来看着,这才发现了与自己的不同。 原来,抚云的孔明灯,都是他亲手所做。 的确,比自己找仇无泪买的那些要精巧的多。红妆怕被抚云发现,也不敢再细看,便将孔明灯又悄悄放了回去。 其实,若红妆再细细悄悄,便能发现孔明灯里,清逸的二字,“安好。” 这也许,是无心表达的抚云,能许下的最柔软的愿望了。也是,默然理性的抚云,做的最幼稚的一件事情了。 他好像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那份爱,从未改变。 第八十六节 乱了无数 尽随烟尘路(中) 抚云!”一声怒吼划破了冰窟宁静的黎明。 说好了抚琴哄自己睡觉的,红妆一睁眼,就已经到了黎明。鬼知道抚云跑哪里去了,反正不在自己身边就是了。准确的说,看这架势,何止是没有陪自己入眠,恐怕自己睡着后,他连冰窟待都没待! 好吧,计划失败,红妆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只好自己一个人到了武林大会。 果不其然,抚云正坐在位子上优哉游哉的看着手里的书,反正,红妆是丝毫看不出他脸上有愧疚之类的情绪的。 “你!” “给你。”抚云看着气鼓鼓的红妆淡淡一笑,即使打断了红妆即将喷发出的怒火。 什么?红妆接过了抚云放在桌上的小东西,仔细端详着,是一个核桃大小的玉雕镂桃花图案的铃铛,里面是一颗埋入了红豆的菩提骰子,阳光下看着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好看的紧。 “给我的?”红妆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抚云一晚上都在做什么了。抚云能一夜做出了这个,红妆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抚云点了点头,风轻云淡的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书上。 “为什么给我这个?” “昨天说了。”抚云并不知道自己曾经送过红妆什么,只不过...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寻常女子,总会收到这个。既然别人都有,抚云不想让红妆没有。 红豆吗?红妆不由的苦笑了一下。很有趣啊,红豆是有毒的,可却偏偏用来代表相思。果然,纵然有毒,也让人甘之若饴。 “那琴,我昨天让无泪...” “我很喜欢。”抚云顿了顿,“隽云琴,你叫云,对不对?” 嗯?红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叫过云,一直都是顾红妆,但是我可以永远是你的云,若你喜欢。” “顾...你是个公主。”抚云忽然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妆皱了皱眉,“那又怎么了?公主怎么了?公主也可以...”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有最好的。”抚云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那该死的书,落在了红妆眼中,“我怕我做的不够好。” 不够好?红妆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你好得很呢!谁敢说你不好!久别重逢的夫人就让她独守空房,谁还能比你好?” 这次倒是抚云哽住了,不过红妆也没有再为难他的意思,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了。 东西都收了,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这种东西,红妆知道,急不得,还是得慢慢来。莫要说是现在了,就连当年,自己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若不是机缘巧合,恐怕自己根本没办法让抚云接纳。 红妆将那相思铃放入了怀中。红妆随身的东西一直很少,只有抚云一开始送的桃花玉镯,还有无夜给自己的夜明珠和长命锁。只不过,夜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就只剩下了孤孤零零的长命锁。 其实当时没有细想,现在琢磨起来,无夜当时说,若是大婚礼成,就将夜明珠送给他,却也没说若未成该当如何。 这样想来,当时无夜一直有些怪异,看起来也没有真的想要与自己成婚的样子,看来,那夜明珠也许是有什么端倪的。只可惜自己还没找出端倪,那夜明珠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盟主!盟主!”汀泠忽然眉头紧锁冲了过来,附身在抚云旁边耳语了几句。 红妆疑惑之余,再一抬头,只见飞的跑的,一时间出现了几十个焦急的身影,全都比着速度一般冲到了自己门派的门主身前耳语着什么。 来参加武林大会,每个门派都会在门口放几个打探情报的眼线,这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其实正常情况下,这些眼线得到了消息,会上报给收信的人,一般这样的人都是门派掌门人的心腹。 比如,清水司里,红妆的心腹便是仇无泪。清水司的眼线总会先将消息上交仇无泪,再由仇无泪或是给小意筛查,或是汇报给红妆,反正那些眼线基本上是不用露面的。 当然,今日情况特殊。所有门派有点权威的人,现在都在武林大会,眼线有十万火急的事,才会直接来通报。 所有眼线都同时撤回来了?这是什么情况?红妆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这时,清水司释影谷的眼线终于也到了红妆身边,和其他眼线一样,俯身耳语。 声音很小,可红妆一瞬间就明白了现在面前人心惶惶的众人忧心忡忡的原因。 “涅华国刘太师带五万大军,围剿仙逸谷。” 五万大军!现在这里所有人加起来撑死算也到不了两万人,红妆猛地回头看向了抚云。 眼线都退了下去,好像他们只是来送一对深锁的眉头一般。各样的身影疏密交杂的划过天空,又回到了最初的无人时的安静。 红妆转过头看着面容平静的抚云,嘴唇轻砰,用无声的口型一个一个的打出了三个字,“杀,出,去。” 汀泠早就退下了,抚云无奈的放下了书,回头看着又变的杀气横生的红妆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突然!”红妆看见抚云摇头提醒,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四周,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自己此时的不妥,急忙收敛了气息。 “不算突然。”抚云似乎是想让红妆平静下来,随手替红妆倒了杯茶。“有我。不必着急。” 已经有多久,没有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个依靠的感觉了。这两字这么轻,此时却重重的压在了红妆心里。也许,很多有心人都能看清,只一瞬间,清水司大司命周身掩藏不住的杀气,就在众目睽睽下烟消云散了。 “可是!他们万一打进来...” “他们不是真的来要命的。”抚云看着红妆的脸,有些刻意的扬起了嘴角,“若真的是想让我命丧于此,就不会只带五万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杀出去!这里这么多的人,还有这么多武林高手,未必就会输!”红妆有些不甘心的看着抚云。 抚云忽然不动声色,朝着红妆伸出了手,在红妆回应的同时,微微握紧,“他们没有高手,却是同心。我们不缺高手,无一同心。” 红妆反应了片刻,这就是练兵是说的士气吗?的确,不同心的确是没办法,可是... “就不能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同心吗?他们谁还不是贪生怕死了?留在这里命都没了,难道不会想要出去吗?” 抚云在心中叹了口气。素来最不喜欢研磨人心,只是,此时若是不说,红妆总是不能放心的。 “一来,不出去,朝廷尚无理直气壮杀人灭口的理由和底气。他们不过是打着整肃江湖之名,不敢真的让整个武林今日覆灭再此。更何况,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 好像,是有点道理...可是,此时这般围剿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很快,红妆的思路转了个弯就飘到了自己身后的裕驰族身上。虚古倒了...那么...红妆一下子想明白了,有人搬到了虚古,想要兵力演一场戏。 见红妆若有所思,抚云再次开了口,“二来,出去便会有伤亡。江湖有豪侠,更不少惜命之人。若是人人都让别的宗门打头,岂不是正中了朝廷的下怀?” 红妆这些听明白了。不出去,朝廷没理由杀进来,反而不会轻举妄动。若是杀出去,便是违抗朝廷,再要杀出来,那成了什么了?那是反贼! 江湖上有豪侠,还有贪生怕死之辈。豪侠是什么啊?就是豪气仗义,能为了他人冲锋陷阵的。这样重情重义淡薄生死之人,怎么可能愿意做反贼! 那贪生怕死之徒便更不用说了,不用别人替自己挡刀子都算不错了。这样说来,若真是莽撞的杀了出去,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武林盟主抚云了吗?红妆终于打消了硬碰硬这种鲁莽的想法。不为别的,只为抚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红妆歪了歪头看着抚云,小声开了口。“看这样子,各大门派岂不都知道了?你得说点什么稳定住他们吧?” “不说。”抚云忽然微微一笑,“要不要吃东西?我让她们端来。” 对于红妆而言,她绝不会对抚云有任何的置疑。哪怕她并不明白理由,也不会在抚云懒得开口的情况下刨根问底。只要抚云说,红妆就会坚定不移。 抚云并非不说,他只是,不想现在再火上浇油,让红妆又因为这些门派之事火冒三丈。 不对这些门派开口,他们反而各怀鬼胎不会轻举妄动,但凡自己开了口,不论是让他们做点什么,或是安抚些什么,必定会有人站出来煽风点火,恐怕这些人还不会在少数。到时候因为内讧自乱阵脚,才是真的愚蠢之极。 抚云的担心简直可以说是深谋远虑了。的确,若是红妆知道这些人这样,并且这样暗中架空抚云,朝廷都能直接撤兵了,红妆不要命了也得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七节 乱了无数 尽随烟尘路(下) 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啊!”红妆哭笑不得的看着此时依旧这样悠闲安然的抚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我早上做好了的。”抚云淡淡的开了口,“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怕凉了。” “真的什么都不说吗?”红妆撑着脸眼巴巴的看着抚云,“那我们要干些什么啊?” “吃饭。”抚云学着红妆的目光又看了回去,“静观其变。” 红妆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此时的脸色是好看的,除了抚云。 说是不怕,怎么可能呢,五万兵马围在谷外,就是一把火放过来,也足够将仙逸谷变为一片废墟了。这个江湖,看着是洪水猛兽,实则弱不禁风,经不起一点点朝廷带着正义之名的曙光照耀。 红妆知道,抚云在等,这是一场博弈,比的是耐心。他是想等朝廷先开口,先开口的,就输了主动。 “我本以为...”红妆看着简端来的桃花糕,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我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和你在一起了。” 抚云没有说话,红妆也没有再说话。 送竹没有说话,天闲也没有说话。 当然,也有乱作一团和吵成了一片的宗门,只是,与红妆他们无关了。 最后一天的武林大会没有开成,毕竟现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仿佛是临死前的宣告,送竹手脚冰凉的跟着天闲回了客房。 这一次相见,天闲没有提到曾经的炎懿国被出卖。送竹也没有说起以前的被冤枉和委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谁也不愿一相信覆水难收,尤其是两个终于有勇气打破礼节教条的束缚的两人,更不愿意承认木已成舟。 “是不是怕了?”天闲彻底没了曾经的稚气,反手将送竹揽在了自己腿上,“不用怕,我还欠你一场婚宴,不会让你有事的。” 送竹有些失神的搂着天闲的脖子,“刚刚那些宗门找盟主讨说法,都被百花夭拦下来了。现在这个情况,我担心姐姐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抚云做的是对的,先拖着那些宗门,总会有先服软的。” “我们会死吗?”朝廷里的人会做些什么,皇上想做些什么,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比送竹更清楚了。送竹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不是虚古,只能期望,不是虚古。 若是别人,或能对如此屠杀残留一丝犹豫,这些并不那么无辜的性命,可能还有可乘之机。 “我不会让你死。” 送竹想了想,眨着眼睛看着天闲,“或许,我可以去和涅华国的人聊聊,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没什么好聊的。”天闲说着将送竹抱了起来,“不聊,他们不过三天自己也会找上门的。” 送竹没有再开口,任天闲将自己抱到了床上,下了帐幔。 送竹对天闲要给出的承诺,总是想方设法的岔开。这次是真的不想要了,并非是只对天闲一人。所有的承诺,都不要了。 送竹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比从前更加温柔善解人意,却没了曾经的勇气和骨子里的执着。没了依赖,撤回了坚持的送竹,大概这才是她该有的,能保护自己的样子。只是,那个少年,还是不是在心尖上? 终钦门后山冰窟 “总算完了,累死了!”红妆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我这辈子都没这样算过这么多的数!” 抚云忍不住淡淡一笑,替红妆倒了杯茶。 的确是不少,红妆刚刚帮着抚云算出来了终钦门现在所有的余粮数,这里几斤那里几两的,忙活完这都入夜了。 “怎么办啊?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我们撑死了也只够不到七日的口粮了...”红妆发愁的看着账本,现在这里能出去的恐怕就只有青羽雀鸟了,没有粮食,根本没法和那些大军比耐心。 出人意料的,抚云却不着急的开了口,一个字一个字的吐了出来,“十五天。” “十五天?怎么可能啊!这七天都勉勉强强了,一天一顿也撑不到十五天了啊!” 抚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断粮。” 断粮?先断粮?“哦!”红妆猛地拍了拍桌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斗米养恩,升米养仇!你是要先断粮,以免到时没粮了措手不及!” 提前留后手,的确是个好办法。做了这么久的坏人,此时最大的好处,就是红妆能够设身处地的猜到那些人,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倘若抚云当真倾囊相助,最后恐怕就是各宗门的厮杀抢夺了,断断粮,让他们提前知道生死大权掌握在谁手里,现在是最明智的,最能控制住他们的做法。 “不光如此。”抚云随手抽出了一卷卷轴,“没了吃的,就该站队了。” 这次,红妆有些想不明白了,毕竟,红妆并不知道现在火磐会他们究竟已经成了怎样的形态。 他们没有吃的,依靠着他们的小门派总是要活命的,要活命,就得找真正的庇护所。 红妆不了解,不代表抚云猜不到。朝廷已经围谷,确迟迟不动手,恐怕是有招揽之意。而这个招揽,并没有光明正大的在围谷时便威逼利诱,反而是拖到了现在,一点表示也没有。 想来,正是那领头之人,想要借着自己的公事,暗中为自己笼络势力,这才选择了迟迟不动手,只是一味的逼着自己这边去与他们洽谈。 这是一盘死棋。无非就是不要命的杀出去,或是惜命的接受人家的招揽。 举足轻重的小人物,可以选择要不要站在抚云身后。而那些能主导别人生命的,却要选择,流血还是折腰。 “站什么队啊?”红妆好奇的开了口。 “他们来领自己门派要用的菜肉馒头,不要站队吗?” “哎?”红妆被抚云突如其来的调侃一下子整懵了,老半天从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你困不困啊?我们睡觉吧。” “不许跑!”趁着抚云还没来的做出反应,红妆立马大声喊了出来,“你今天再跑你就完蛋了!” “我没有要走。”抚云眼眸一扫,落在了房中的隽云琴上,“我哄你睡。” “不要!”红妆没有再给抚云再出什么幺蛾子的机会,“你陪我睡!” 抚云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红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房中。 人呢!红妆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依旧没有看到抚云的身影,这才确信了,他真的敢就这样跑了!他真的敢! “啊!”红妆忍不住气的吼了出来,啪的一声,抚云冰窟里唯一的茶壶也没能幸免于难,在红妆手里变成了一堆碎瓷片,算是完成了这辈子的茶壶一职。 都快没命了!都不愿意接受自己吗?骗子! 红妆一时压不住火气,提起裙摆就冲了出去。不争馒头争口气,今天说什么,也得把抚云抓回来! 最后,当然是无疾而终,红妆在后山兜了三四圈,到了半夜,也没找到抚云的下落。除了意外的到了后山的树屋,看见了那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还是无法抑制的起了波澜外,其他的一无所获。 也许不算巧合,在红妆灰心丧气的坐在了后山的大树下时,雪莲女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大司命,好有闲情逸致。”雪莲女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妥,可也没有什么友善的样子。 “你!”红妆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见到抚云了吗?” “我当然没有。”雪莲女一开口,红妆就好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正灭了刚刚燃气的希望。然而,雪莲女好像也并没有因此心满意足的样子,“这么晚了,大司命找盟主要做什么?” 雪莲女其实没骗人,她的确没见过抚云。就连现在出现在这里碰见红妆,其实也不是巧合。恰莎憋了话,又不敢自己出现在红妆面前,雪莲女这才能知道,红妆此时会在此地。 红妆一时有些语塞,如何能答得出来。难道要说,自己的夫君,晚上跑了?可是...又好像,他从没承认过是自己的夫君...这成什么了? “大司命也不知道?那大司命可曾知道,盟主想要什么?”看着红妆不知如何开口,雪莲女似乎很满意。要是红妆现在巧舌如簧,恐怕说什么都没用了。“大司命应该知道,盟主现在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盟主了,现在的盟主,放不下责任和愧疚。” 责任?愧疚?只是责任和愧疚? 不可能。红妆开了口,“我要先走了。我们的爱,你不懂。” “你们的爱?”雪莲女忽然笑了,“大司命就从没想过,这份爱,究竟是您的,还是盟主的?” “既有他的,也有我的。”红妆忽然转过了头,面对面的和雪莲女对着,不急不恼,只是毫无波澜的陈述着。 雪莲女丝毫没想到曾经一碰就炸的红妆,如今也能有这么平静的时候。 “有你的?”雪莲女忽而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蔑,“你的爱,就是喜欢一朵花,所以费劲全力也要把它摘下来剪短枝叶,让它只能永远的离开曾经的自由和快乐,是吗?”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八节 言不尽 观顿首(上) 推荐:巫医觉醒。 “我没有你们懂他。”出乎意料的,红妆依旧那样淡淡的,没有生气的样子。“可你们,也没有他懂我。” 红妆没有直面回答,雪莲女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看见的,是我发疯的自私。”红妆又开了口,“他看见的,是我故作坚强伪装出的杀气下的无助。” “什么意思?” “你看见的,是我不懂他。他看见的,是我全部的爱。”红妆忽而笑了,想起那样干干净净不喜言辞的抚云,总会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这与你伤害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抚云不是独孤清,你没有必要。”红妆收起了笑容,“花不说,我便不会放手。自以为是牺牲的爱,那不是我。” “还有。”红妆转过了头,“下不为例。这是最后一次。” 今生不轻不重,没什么好放不下的。而特别的,便是出现了一个人,让你能够不在意任何其他多余的话语,让你轻而易举,就看见了自己的前世和今生。 “唉...”红妆尽量用自己最潇洒的步子消失在了雪莲女眼中,“抚云你混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很显然,在现在的红妆眼中,不露怯和不在意,完全是两码事。 晚上越来越凉了,今天凉的格外明显。很安静,青羽雀鸟也不叽叽喳喳了,不知是不是也成群结队的依偎取暖,睡得香甜。 红妆垂头丧气的到了冰窟前,深深吸了一口,推开了房门。 香气扑鼻而来,时间仿佛再一次凝固了,红妆一动不动的站在了门口。 饺子,是一盘简简单单的饺子,碟的油泼辣子和陈醋,混合着饺子,香气四溢。 抚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逃出虎穴了之后,鬼使神差的到了红妆那个,曾经将自己软禁了的房中。 下意识的破了阵法,还收拾出来了红妆要用的所有东西,一个不落的带了回来。 “你...” “回来了看你不在。”门口的瞬间,打进了一阵秋夜特有的碎风,正扬起了抚云的发。 抚云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起了头,“怕你回来了,会饿。” “你...”看着屋里放的整整齐齐的自己的东西,红妆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一次,收拾了一堆东西回来。第二次,随手包了饺子回来。抚云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或许,没那么怕和人接触了。 “等我!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红妆有些发恼。 “还没凉。”按理来说,抚云是绝不会去找一个离开的人的。在饺子没凉前,抚云是这样认为的。 饺子?“为什么是饺子?”不是现在吃的都不够了吗?怎么抚云还会有闲情逸致做饺子。 红妆仔细回忆了一下后厨的布置,好像明白过来了,东摸点菜西摸点肉,好像这样比直接偷两个馒头要隐秘不少。 “团圆日,不该吃饺子?”抚云倒是下意识问出了口。抚云没有过过普通老百姓平平凡凡的生活,只凭听说,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做错。 真的是专门做的?红妆有些哭笑不得,大晚上就忙活这个也不愿意去找自己回来?白害自己吹了那么长时间冷风。 管他呢!红妆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这么香,不能浪费!说不定,就会是最后一顿了... 中秋节还有半个多月,红妆以为抚云记错了,误将今日当做了团圆的中秋节。 殊不知,对于一个,向来独自一人的人,相聚,便是团圆。 想了想,吃完了东西,红妆坐在床边歪着头一直静静抚云。其实,看见抚云那刻,红妆脑子里全是雪莲女说的花被折了。 非常该死,明明自己才是女子,红妆却总有一种自己玷污了人家抚云这块干干净净的白玉,让他无端白壁蒙尘的感觉。 “那个...我还是回去吧。” 抚云看着红妆闲下来,默默起身收拾了碗筷,“好。” 果然...红妆长呼了一口气,正要朝着门外走去,忽然又听见了抚云的声音,“我可以陪你回去。” “啊?” “以前我们是在哪里?”抚云想了想,“我可以试试。” 红妆足足反应了大半柱香才反应了过来,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你说什么?” “我可以试试。” “啊!”在确认了不是在做梦后,红妆毫无理智的一头扎进了抚云的怀里。速度太快,抚云一下猝不及防,竟没躲开。 这是? 怎么又哭了?抚云没办法推开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好像受尽了天下委屈的红妆。 她一直这样爱哭吗?比艾迪娜还要爱哭?抚云顿了顿。轻轻用手拍着红妆的后背安慰着。也许,她以前不会这样子的? 几近天明,红妆脸上还挂着泪痕,就那样缩在抚云怀里睡了过去。没有多余的接触,红妆知道,这是抚云的接受。抚云亦知道,这是红妆的让步。 或许,所有人都不觉得一个早该千刀万剐的人,或是一个刀枪不入的女子,是真的不会痛的吧。 若是没有今日,恐怕红妆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人偏偏就是这样,吃得了这世上所有的苦头,却因为一点点的甜,轻而易举的击垮所有的坚强。 也不是感动,也不是激动。是真的太难了,这条路太难了。不是因为雪莲今日的那些话,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心结,只是觉得委屈,仅此而已。 那个从始至终被自己放在心底的人,红妆突如其来的承受着他的拒绝,又毫无征兆的体会着他的欺骗。 那是遍体鳞伤依旧不死不休的最后一点点期望。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是那样陌生的淡薄。 不喜言语,没有宽慰,半点也不曾记住。往往疏离,那是最初的清漠,再到现在的回头,其中藏住了多少的泪,恐怕只有红妆自己才知道了。 三日后,果不其然,朝廷暗中给抚云送了消息,示意有意招安。当然,这个消息,抚云除了红妆,没有丝毫的透漏。 红妆在抚云去忙时,收到了一封给清水司大司命的信。也因此,在抚云回来后,做了一个决定。 “杀出去。”红妆歪着头看着抚云,估计没人能猜得到,这样一张童叟无欺的脸,会说出这样的话,“死不了,能活。” 在那些门派被朝廷收拢之前,在自己还没有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若是一旦有门派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在反过去透漏仙逸谷的情报,凭着那五万大军,估计真的要所有人一起命丧在此了。 “清水司今日有信?”抚云忽然冷不丁的问道。 “没有。”红妆故作回忆的摇了摇头,“什么信?” 那是一封,从澜襄国,让机关鸟加急送进了的信。若清水司有难,无夜在信上说,他可以帮助。无论是让澜襄国发兵,调虎离山转移他们的视线,还是江湖迁移,所有人都可在澜襄国得一庇护,无夜全都可以做到。 这个世界上,红妆素来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无夜。 红妆永远猜不透无夜想做什么,他做的每件事究竟又有什么关联。可是毕竟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无夜总有办法轻易地达成自己的目的,兜兜转转将红妆骗的晕头转向,红妆是真的怕了。 或许,现在去寻求无夜的帮助是最好的方法,能够抱下所有的人。 很可惜,红妆并不是善良无私的人,自己欠下人情去帮助别人,舍己为人,红妆做不到。 想都不敢想无夜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现在的红妆,再也经不起一点点的磋磨了。更何况,是在重新得到了抚云这个逆鳞的时候。 “没什么。”抚云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棋盘摆了出来,云淡风轻的落着子,“怎么杀出去?” 怎么杀出去?红妆不了解涅华国的阵法和作战方式,自然是想不出来,“硬杀。” 抚云忽然淡淡一笑,朝红妆招了招手,示意红妆坐到自己对面。 红妆坐了下来,会意的看着抚云摆的棋局,所实话,不怎么看得明白。 “硬杀,我们有多少人?”抚云随意的又下了一颗黑子,将白字的旗盅推到了红妆手边。即便红妆不大会下棋,也能看出此时白字占了上风不少。 “清水司,终钦门。”红妆进攻式的落下一子,“其他的,可以聊。” “加一个苍武场。”抚云转了转手中的旗子,落在了红妆后方阵地里的位置。 哎?这不是给自己送子吗?红妆好像有点懂了抚云的意思,“加一个千秋岁。”红妆继续进攻着,企图围住抚云的一小组前锋。 黑子做朝廷,白子做江湖,这样处心积虑的逼着红妆动脑子,抚云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加一个義赋宗。”抚云嘴角一扬,看见了被红妆围住的阵地。 “加一个仁曲教。”那片前锋果然已经被红妆围的水泄不通,最后一子落下,提走一大片黑棋,“我吃啦!”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八十九节 言不尽 观顿首(中) 推荐:巫医觉醒。 “后阵不要了吗?”抚云摇了摇头,黑子一下,立马扣住了红妆后方一大片。 原来,刚刚那字他就布好了套,正等着红妆钻呢。 “哎?”红妆有些急了,“不对不对!这怎么办啊!” 抚云看着红妆有些焦头烂额的样子,只管笑而不语。 还是比较欣慰的,抚云擦弄着指间的棋子。虽然红妆一味的横冲直撞,并没有任何瞻前顾后的样子。 但好在,对于仁曲教、千秋岁还有義赋宗这些“自己人”,红妆还是把得很紧的,随时都在提防着。 如果可以...抚云算了算,若是红妆顾前,自己垫后,说不定是真的可以冲出去的。 剩下的门派,总会有些不愿屈从朝廷的,自己并不是一味的孤军奋战。 很显然,等一局完毕,红妆才明白过来抚云是在试探自己的想法。还好还好,红妆暗自庆幸着,没让抚云看出还有无夜这个退路。 三日后,终钦门大殿。 天上下起了小鱼,白蒙蒙一片,好像一个睡意朦胧不动声色的女子,双眼半睁半闭的假寐着。 这些天,抚云都是断两日粮放一日粮。终于,总归会有不和谐的声音被红妆听见,平静被轻而易举的打破。 “盟主,大司命,他们一直再有人轮值,我们找不到漏洞。”仇无泪带着释影谷没少花功夫,可是这涅华国的兵就好像铜墙铁壁一样,一点马脚都露不出来。 “盟主,大司命。”简无奈的摆了摆手,“香不够了,他们人太多了,实在没什么用,还不如刀剑来得实在。” 小意见势接过了话茬儿,“盟主,大司命,我和终钦门的交接计算,总共弓箭六千,加上白大哥的铁室赶质出的八百支,共计六千八百支。” 抚云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倒是红妆的脸上越来越沉重,“其他人呢?怎么还没来!” “都来了都来了!”汀泠喊了出来,“都在外面等着呢!大司命,要请进来吗?” 这不是废话!红妆还没开口,仇无泪赶忙跑出去叫人了,不到一炷香,重缘、天闲还有送竹一起进了大殿。 “坐。”红妆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将视线略过了送竹,直直看着重缘和天闲二人,“有多少胜算?” “没胜算。”天闲随手将刀放在了桌上,实话实说到。 重缘看了一眼天闲,接过了话,“活着跑出去,不是问题。” “这我知道。”红妆顿了顿,“咱们的轻功,那边只有弓箭,也没有暗器,飞出去不成问题。可是其他门派呢?怎么办?” “要不...”天闲摸了摸后脑勺,“用阵法不行吗?” 送竹好像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红妆便和抚云对视一眼脱口而出,“你可真是我哥!这是哪?山谷!” “山谷怎么了?” 红妆随手抄了支笔就朝着天闲咋了过去,“山谷哎!你用阵法,他们不会放火吗?要不你问问重缘他们的妄庄阵法有没有防火的?”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天闲摸了摸后脑勺,“五万,不可能。除非...” 除非?一瞬间,殿内出了红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天闲的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果不其然,红妆问出了口,重缘不禁捏了一把汗。 “没什么。”抚云终于出了声,放软了目光看向红妆,“除非,我们不顾对面五万大军的生死。” 红妆沉默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有些懊恼。果然,干一次坏事,就能让别人记一辈子,现在这么小心翼翼,是怕自己还要闹脾气吗》 虽然红妆确实是不怎么在意那涅华国五万大军的性命,不过,看样子他们都这么在意的话,自己也没什么理由反驳,大不了一块死就是了呗。 这个眼神,送竹一眼就知道,红妆是完全没生气的。 真是奇怪,送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朝廷为了一己私欲,打着正义之名干着草菅人命兔死狗烹之事。江湖之人,却是不顾性命的想要互相帮助,想要一起渡过难关。 这段时间,所有人是怎样说红妆的,送竹可是没少听见。总之,红妆是不是女魔头,送竹不清楚。但是送竹知道,郭浮会和虚古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在打仗的时候,去考虑对方无辜的大军的。 当然,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国师,也绝不会因为他人的妇人之仁而有半分的让步。这么多年的亲眼所见,送竹了然于心。 “我不同意。”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想到,此时出演反对的,居然会是送竹。而他们以为马上就要爆炸了的红妆,却风平浪静的撑着脑袋坐在那里。 “送竹!”天闲一把抓住了送竹的手,重新拉着送竹坐了下去。 “为什么不同意?”红妆歪了歪头看着送竹问道。 “他们的命是命,他们是无辜的,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们就不无辜吗?”送竹抬起了头,“不说别的,就说我仁曲教弟子,就该去送死吗?你们对他们心慈手软,他们在想的,可是什么阴谋诡计才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抚云没说话,重缘不会说话,天闲也开口,大家再一次没想到,这才发出声音的,竟然是红妆。 “所以呢?” “所以,在我们没有余力的时候,应该先保全我们自己。” “哦。”红妆半点也没气恼,若有所思的看着送竹,“我也觉得应该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这样觉得。”红妆顿了顿,“可若是我们这样做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别忘了你刚刚提到他们时,眼中的轻蔑与不屑。” 自私永远都是本性,所有人都知道。三人显然没想到,红妆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姐!你怎么!”送竹心里别提多委屈了,又不知该如何说出涅华国的一贯做法,“咱们现在考虑他们,就是在自掘坟墓啊!我们的人才是真的无辜,不应该白白去送死啊!” 看着空气中弥漫出了火药味,抚云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就被红妆摇了摇头拦了下来。 “不一定是去送死的。”红妆撇了撇嘴,“我也不想死啊,我那么努力才活了过来...” “什么意思?”重缘忽然反应过来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红妆,“云儿有什么办法?” “没什么办法。”红妆看了一圈众人,最后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了抚云身上,“我是觉得,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一个是轻功,一个是毒功。” “那又如何?”天闲问道。 “你们说的除非,不就是毒功吗?可惜,我没什么毒戴在身上的。”红妆耸了耸肩膀,“那,轻功能不能帮大家逃出去?他们人多是不错,可是总不见得要爬树追吧?” “姐,可是还有很多门派的轻功都没办法跑出去的啊!”送竹提高了声音,“就比如...” “苍武场?还是你的天闲?我当然知道。”红妆似乎耐心变得好了不少,“又不是说让他们用轻功,一个道理啊,高的地方,他们没办法追上,不是吗?” 高的地方追不上?抚云恍然大悟,一不小心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竟没想到,红妆是这般古灵精怪。 “你的意思是,架桥?”天闲也终于想通了。 “架桥太慢了。”红妆想了想,“铁索最好,麻绳绸缎也可以,会轻功的一个带一个。像千秋岁这种,还有我的释影谷,一个人带个三五个都没问题。加上铁索横空相连助力,带的完。” “那云儿做什么?”他们是死是活重缘完全不在意,重缘只关心,红妆会不会有事情。红妆才刚刚好起来,重缘绝对不会允许,她再一次受到伤害。 “我带着高手,每人送一组,得确保有人能抵挡得了弓箭,才能把人安全送出去了。” “不可以。”抚云和重缘忽然同时开了口,猛地吓了红妆一跳。 “那怎么办啊?他们那些轻功好的,武功都一般啊...万一...” “轻功不好的,不见得抵挡不住弓箭。”抚云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开了口。 重缘点了点头,“苍武场抵挡就没问题。让仁曲教在旁边跟着,不会有差池的。” “啊?也对哦...”红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我呢?我做什么?” “跟紧我。”抚云看向了红妆,“莫要到了我护不住你的地方,不要放开我的手。” 抚云的声音不轻不重,引得天闲一阵无奈,送竹一阵羡慕,至于重缘...除了刺耳一些,红妆开心就好。经历了这么多,路遥马疾的世间,重缘再也不能允许自己看见红妆的痛苦了。 只要她高兴,自己,还能再爱很多年。 逃跑是没问题了,关键就是,打还是躲不了的。总得给其他人逃跑的机会吧?最后大家拗不过红妆,还是答应了,最终释影谷和千秋岁带人出去,而后再折回来接下一批。 義赋宗、仁曲教、还有终钦门和清水司其他人为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争取拖到所有门派都成功离开。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十节 言不尽 观顿首(下) “唰唰...”汀泠整理着铁链,那铁链不过两指粗细,一根一根首尾相连,如今盘在一起占了好大一块地方,竟不知连了多长了。 “盟主为什么不找那些人帮忙啊!这一趟趟的累死我了!”汀泠叫苦不迭的谭坐在了铁链旁边的草地上。 雪莲女摇了摇头,“但凡他们出一个居心叵测之人,那不就相当于把消息传出去了?这么多条人命的事,别抱怨了,不还有千秋岁帮你吗?” “唉...得了,我得挂链子去了,多大点事,我才不要千秋岁的帮忙呢!” 刚刚抚云将任务下的明明白白,将这铁链先在谷内树梢挂一段,这样倒时千秋岁第一波冲出去挂铁链就会结实很多,还能骗一批弓箭,等他们跑出去了,红妆的释影谷带着那些人出去也就轻松了不只一星半点了。 “好,你高兴就好。恰莎那边应该把各大宗门召集的差不多了,盟主他们想来已经出来了,我得过去看看,你快一点啊!” 果然所有人都已经聚在了终钦门前,所有人不明所以时,红妆刚刚将玉光影藏到了舒云谷。 千秋岁義赋宗,还有仁曲教苍武场全部全副武装到位了。当然,看着最有杀气的还是千秋岁,所有人统一黑斗篷黑面具,红妆本还想看看识愁和知非,还有小菅,结果硬生生的没有认出来谁是谁。 仁曲教和義赋宗整整齐齐列队开来,右手拿着刀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天闲和送竹站在最前面,小雪就在送竹怀里,看起来此时就连小雪都气势汹汹。 还真像那么回事,红妆笑了笑,走到了抚云面前。 “各位,朝廷欺我们,无端要围剿我们江湖,今日盟主已经做好打算,带各位出谷!”雪莲女看时机成熟,飞到了上空喊出了话。 “什么!今日?”各大门派传来了沸沸扬扬的议论。 “这,外面这么多人,如何能出去!” “盟主莫不是叫我们去送命的?若盟主当真有把握,还请盟主能告知!” 雪莲女一时有些镇不住了,各门派乱作一团,任如何叫喊也没人注意听。正在这时,啪的一声厉响破天而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还要不要命了?你们能想到的,难道盟主和大司命想不到?还想要命的,现在认认真真听我说!”原来是仇无泪看着情势不对,忽而挥鞭朝着地上重重一击,打出了尘土飞扬漫天。 还真的起了效果,所有人一听要活命,哪还有这个时候乱来的,就来火磐会裂魂府他们,看着众望所归,也不好再煽风点火。 “各门派先列队!四人一组,等着我们清水司释影谷的人去带,我们的人会将绳子绑在大家腰上,不要争抢!”仇无泪环视了一圈众人,到了红妆身边,“轻功好的门派先到最后,我们先送没有轻功的门派出去。今夜三更烟花一出,就是千秋岁已经系好了铁索,我们见机行事。” “我在你身后,你别跑远了。”抚云见仇无泪已经交待妥当,轻轻对着红妆开了口。 红妆会心一笑,转脸冲着自己这边的人喊道,“清水司众人听令!从现在起听从盟主终钦门调遣,辅佐终钦门正面对抗五万大军!” 说是正面对抗,其实红妆他们早已商量好了,这不过是假意罢了,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涅华国大军的注意,让他们无暇去管飞在上面的人。左右撑过一个时辰,便可飞出去逃命了。 只是撑一个时辰,涅华国即便没有要斩草除根的架势,也的确是生死难料。 “義赋宗听令!随我辅助盟主,与终钦门共退敌军!”天闲举刀高呼,引得清水司后的龙英忍不住看了过来。 别人不懂,龙英和天闲不会不清楚。这一次,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去的,沙场的刀枪面前,从来都不是可以开玩笑的。 或许,重缘、抚云、包括红妆一干人等,都可以靠着自己的轻功逃出去。只有天闲和龙英明白,断然没有自己离开的道理,上过沙场的人,绝不会轻视任何一滴血。 送竹看了一眼天闲,摸了摸小雪的头,“仁曲教听令,听从盟主大司命,辅助终钦门清水司共退敌军!” “千秋岁,任凭大司命调遣。”重缘默默走上了前朝着红妆点了点头,示意早已交待妥当了。 抚云清点着人数,正想着如何出站之时,忽而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清婉悦耳的女声,“盟主大司命冲上前锋掩护我们,我们岂有坐以待毙的道理?玉骨塔,愿任凭盟主大司命调遣,协助大家共退敌军!” 玉骨塔?红妆忽而抬头看着飞出的易水,快速一算,玉骨塔不过不足百人。不过,多少也是肉,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莫要过分伤人,不必硬冲,转移目标混淆视听,只要拖延时间就是了。”红妆压低了声音,小声和易水叮嘱着。 看这样子,也是真的没法再藏了,唐牧索性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盟主,苍武场前来相助,任凭盟主调遣!” 抚云本想用唐牧混进裂魂府他们那边,这次也不得不先紧着此次生死之战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只希望不要有门派得知涅华国的目的,从而反水出卖江湖,否则,便是真正的有可能全军覆没了。 “苍武场哎!姐,苍武场那么多人,有他们相助,我们胜算岂不是更大了!”寒心欣喜的看着唐牧,抓住了易水的袖口。 就在这时,又从后面传出一道嘹亮的男声,“盟主大司命,这玉骨塔皆为女子,尚可如此挺身而出!既然如此,我戊心山庄又何来做缩头乌龟之理?”果然,走出人群之人正是戊心山庄的轨龙,“盟主,我戊心山庄此次,定然鼎力相助,还请盟主调遣!” 本是一个激昂肃穆的时刻,红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红妆满不在意,而是眼前戊心山庄这四兄弟一道走出,红黄紫绿分外扎眼,加上他们天生看上去就忠厚老实的脸上,此时这般众志成城,实在是有些别扭。 “多谢!戊心山庄,果真是英雄豪杰!”看着四人疑惑的眼神,红妆赶紧收回了笑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红妆和抚云有等了一会,估摸着没什么宗门会再出来陪着大家一起送死了,这才定下来了战术。 “以清水司裕驰族为大部队,苍武场弟子夹散在大部队中间,为主力。”抚云终于开了口,“千秋岁和释影谷全力将人带出去,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抚云不动声色的牵住了红妆的手,示意红妆继续说,红妆立刻会意,“百花夭见机行事,仁曲教義赋宗左右列阵,冲散为主。至于领头嘛...”红妆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主将同游。副盟主左前锋,龙英右前锋,仁曲教教主护着谷内未逃出的众人便好。我和盟主负责补空,剩下的冲散和压阵嘛...” 这就有些为难了,唐牧的拳脚功夫本不适合冲散,若要压阵,又偏偏差了些。至于玉骨塔和戊心山庄,红妆并不了解,也不好直接使唤,正在抬眼向抚云求救之际,一阵接连的长笑划破了此时的压抑,气势深厚,红妆尚不知究竟是从哪传来的声音,可见此人武功内力之高。 “哈哈哈!丫头,我这些老骨头还在,你们莫怕!天塌下来了,我先顶着!” 这是?红妆诧异之际,抚云忽而淡淡一笑,“十三叔。” “十三叔?” “苍武场十三叔。”抚云点了点头,“十三叔已经隐世很久了,和天巧郎星宿二人,当年号称文武双星。没想到,此次竟能得他相助。” 天巧郎星宿?红妆有印象,自己曾经留意过,号称算尽天机,是通天神将。能与他并列,看来这个十三叔也不是小人物了。 “十三,你好不仗义!一个人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又是一阵浑厚的声音,红妆拍了拍头望去,一下想起来了,原来是義赋宗魏沧风,差点把他忘了! “沧风兄,你自己躲了那么多年清净,如何此时能怪我呢!哈哈!”十三叔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阵前,笑呵呵的看着红妆。说实话,红妆对于这种带着些许慈爱的笑容,实在是有些抵触。“丫头,你看看,老夫坐镇,你可满意不满意?” 哎?这要人怎么回答,红妆随着十三叔的靠近,只感到了越来越强的内力威压,不由的后退了一步,躲进了抚云身后。 “哈哈哈!大司命你莫怕,他年龄大了,爱开玩笑。”魏沧风见着红妆有些怯了,赶忙出来打着圆场,“大司命,这几年,我几乎是看着你和我们宗主一块长大的,这么多年了,当年君寄兄果然是没看错!” 哈?君寄?红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关君寄什么事? 见红妆尴尬,抚云迈上前一步,这次彻底将红妆护在了自己身后,这次行了个礼,“风叔,十三叔,晚辈抚云有礼了。” 第九十一节 何日尘尽 照破山河万朵(上) “哎!盟主这就见外了!盟主不仅德才兼备有勇有谋,还如此知道疼人,可是比我们宗主强了百倍呢!”魏沧风别有深意的看着红妆和抚云笑了笑,“这老骨头出来抛头露脸,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顿了顿,“盟主,这冲散,就交给我便是。” 红妆是没想到,这么大的人了,还是长辈,居然还会开自己和抚云的玩笑!这分明就是为老不尊啊! 在红妆眼里,抚云是因为想让自己尝试一下号令群雄的感觉,抚云只是想要教教自己。 然而事实上是,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抚云是怕红妆不能服众,这才特意让她把所有话都说了。剩下的郎情妾意,看得人心里发酸,大家索性就不看了。却没想到魏沧风日日为了天闲的事着急,这才心直口快的感叹了出来。 人群里总是会出现带动作用,意外之喜不仅仅是这两位江湖名人榜榜上有名的两位,还有因为二人改变了心意的偃月阁。杨赫娘一句话都没多说,转眼就叫柳雾将偃月阁的人交给了抚云,让抚云自己安排。 红妆惊讶于会有这么多蠢货不要命的同时,一时也放松了不少。 眼看着时辰将至,所有门派都去自行整顿了,红妆默默的坐在了抚云身边,在无人的树林里陪着抚云一起等待着时辰的到来。 “没想到...”红妆笑了笑,“我好不容易过了自己的关,又好不容易过了你那关,和你一起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一起送死。” “不会。”抚云从始至终那样牵着红妆的手,曾经疏离的眼神,一点一点越发的坚定,“或者,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应你。” 应?这是,在给自己承诺吗?从前死也不愿意开口,现在倒是好说话。 “我想要...少一些举步维艰颠沛流离飘零沉浮。”红妆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发涩,“我想,多一些如意喜乐,我想...万事得以顺遂。我想,这世间...还有我们...” 仅此而已了。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承诺的意义?难道要红妆死前再哭诉一场?哭着质问抚云,“你答应过我的!”怎么可能呢? “你后悔吗?”红妆看着抚云的眼睛,那里面有山河灿烂,群山万重。那是一双,即便看不见自己,也始终被自己深爱的眼眸。而此时,那对眼眸,正被红影浸透。 有没有人,没有感觉过孤独?或许有,但抚云知道,自己曾经没有。在遇见红妆前,没有。原来,冰窟真的很冷。原来,一个人,真的不好过。 那么多个无人的夜晚,抚云就那样用右手按着左手掌心。多想,多想能记起来啊。哪怕,就一点点,不要再一片空白,什么都好。 那些红妆这样也放不下的那段曾经,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自己,又经历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心里长了一棵参天古树,古树没了,只能深不见底的空洞。不痛,只是填不满,怎么都填不满。隐隐约约的睡眠,好像是有人在轻唤自己的名字。那只是好像,究竟是怎样的声音,又唤了些什么,抚云一次也没有记住过。 还没来得及...抚云真的很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抚云并不明白,为什么故事的发展,会是自己再一次爱上了她。 一个回到了最初的抚云,和一个截然不同的红妆,为何,还要再这般不得已? 究竟为什么,自己会没了记忆?有什么,还能让自己失去记忆? “本该是我问你。”抚云摇了摇头,“你后悔吗?” “后悔。”红妆双眼一弯,酒窝浅浅,笑靥轻绽,“抚云,下辈子,我再也不要见你。我再也不要记得你。喜欢你,太苦了。” “该这辈子,便这般。”抚云答道,“白白一辈子。” “这辈子,已经给你了。”红妆吸了一口气,“可能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你别把我忘了,好不好?我就这一个要求。” 忘记吗?是说死了,不要忘记吗?抚云想了想,若是死了,便是一切都过去了,灾病留于人世,自己的记忆,还能否再回来? 若是能回来,再不相忘。 “不会是最后一次。”抚云开口安慰着,虽然作用并不大,抚云还是想要,给红妆一些安慰。 “你骗我!” “没有。” “你就是在骗我!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是啊,怎么可能打得过。不过是替他们拖延时间的赴死鬼罢了。 “没有骗你。” “怎么证...” 最后一字还没开口,唇上的一阵温热忽而充斥进了红妆的脑海。 很熟悉,有好像,有些陌生。似乎很近,又似乎还有些说不出的距离。红妆明白了,那一开始便无微不至的抚云,和如今的抚云,从来也没有变过。原来变的,一直是自己。 那是,牵动着红妆一整颗跳动着的心脏的吻,里面蕴含了抚云所有隐忍着的爱和思念。 相思铃还在红妆怀里。文人叫它相思铃,因为是菩提红豆,代表相思,又做成了铃铛的样子。 抚云做时,却觉得有些有趣。红豆是相思,为何又要含毒。铃铛以收相思,为何,却是哑铃。分明,只是毒骰一枚罢了,或许唯一的用处,便是闲时能拿出赌赌。 可,赌什么呢? 抚云任红妆用额头抵在自己的额上,只管温柔地抚摸着红妆脑后的秀发。 “你没有什么骗了我。”红妆毫无征兆的开了口。 “有。” “什么?” “我不想说。”同样的毫无征兆,抚云将红妆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红妆好像早知如此,却没想到抚云还会回答自己不想说,倒是比想象中还好些。“那我有一件事骗了你,你想不想听?” 红妆将下巴压在了抚云的肩膀上,被抚云的怀抱温暖的格外心安。“后悔,是骗你的。” “我希望,这不是骗我。” “可就是骗了你。”红妆蹭到了抚云的耳边,好像从前一样。 “你知道鳄鱼吗?” “嗜血,自私,暴戾,凶残,冷漠,喜爱欺骗和伪装。” 一连七个词打了出来,红妆细细一琢磨,半分出入都没有,准确非常。 “我曾经看过书。鳄鱼,不管走了多远,都能记住自己回来的路,你知道吗?” 抚云摇了摇头,红妆继续道,“可是,不论多远,他们若是回去,也只会走来时的那条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本能。”不错,是本能,抚云没有说错,红妆也明白这是本能。 “所以啊,若要抓住一只鳄鱼,只要在它回来的路上埋一把刀子。刀柄迈进土里,露出刀刃。”红妆歪了歪头,“不用藏的,哪怕很明显也没有关系,藏得再深,它们也不会看不见那把刀。” “会怎么样?”抚云抚摸着红妆的发丝,有些说不出的熟悉的气味让抚云很容易的静了下来。 “会被割破肚皮,开膛破腹,鲜血直流,剧痛难忍。”红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异常的平淡,“它们一定会从那埋着刀尖的地方走过,这是本能,永远不会改变。只会走旧路。” 当然,红妆猜不到抚云在想什么,自然不知道,抚云不可能会让红妆第二次变成愚蠢的鳄鱼了。 抚云露出一丝苦笑,这是多深的债啊?这样也还不清吗? 或许,这次...抚云不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是啊,第一次,抚云觉得,有一个人的性命,要胜过所谓卿卿。 从前,若问抚云,一个人换百人的性命,他会如何选择。抚云甚至都不会思索,不会有半分的犹豫。当然,曾经的抚云,除了犹豫外,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而此时,抚云改变主意了。抚云弄丢了,自己的答案。或许是和那些记忆一起忘记了吧。这一次,只要红妆。 时辰越来越近,天闲擦干净了自己的刀,坐到了送竹身边。 看着天闲来了,送竹放下了小雪,让小雪自己能有机会喘口气。 “对不起。”天闲有些不敢看送竹的眼睛,可是有的话不说,也许真的再没机会了。 “你若真觉得抱歉,也不会如此了。”送竹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了怪罪的理由。 “纵你怪我,你也是我的人了。”天闲越发凑近了送竹,“我带你去看海,我都补给你。你还想看海吗?” “想。”送竹笑了,自己从没见过的那片大海,却是最能慰藉自己空落落的心的。 笑了?终于,看见送竹笑了。天闲长呼了一口气,笑了,便是终于要接受自己了。天闲伸出手准备抱住送竹。 恰好,送竹双手向后一撑,靠的舒服,正躲开了天闲的怀抱。 天闲并不知道,送竹此时,正在与自己的亲生骨肉绛儿的父亲为敌,你死我亡的那种敌人。 天闲也不知道,送竹是怎样放弃了秦风,放弃了最后一个可能安逸的赌注。 所有人期望的通透,送竹学会了,所有人,满意了吗? 第九十二节 何日尘尽 照破山河万朵(中) 最好的事莫过于此,本该下起的绵绵秋雨并没有落下,本该变成落汤鸡的人们,此刻还雄姿英发。 月黑风高夜,千秋岁的任务完成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红妆这时才发现,重缘比自己想象的聪明不少。 铁链沉重,若是一次抱去,不论如何也会被那些巡守的发觉动静。千秋岁索性一人一截,一人一棵树。一个人扣好,再回去取新的,最后留一个人将所有铁链连在一起,动静越小越好。 不到一个时辰,重缘都不用出面,近百里的铁链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牢牢扣在了树梢上。 随着流金闪耀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所有人都势如破竹的动了起来。释影谷早已列好了队,四人一组的连飞出去了三组。 “不好!有人!” 尖锐的喊叫打破了寂静的夜色。刚开始还好,没过一会就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控制不住身形了。 “该死!”红妆听见铁链哐啷声响起的刹那便骂了出来,只后悔当初没叫同游带着释影谷多练练功。本以为还能撑个三四趟,没想到第一趟就已经被发现了。 “大司命?现在...”仇无泪小心翼翼的问道。 “上啊!”红妆喊了一声看向了抚云,见抚云点了点头,赶忙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吼了出来,“上!” “轰”的一声,以同游为中心,左右跟着龙英和天闲,毫不犹豫的带着大部队冲了出去,各式各样的兵器反射着月色阴寒的光,倒是显得没那么黑暗了。 出了谷送竹便看不见人了,红妆交代过,要她在后面保护好这些小门派,所以此时,除了担忧之外,送竹什么也做不了。 小雪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乖乖的趴在送竹的脚边。 释影谷和千秋岁不断地带着人送出去,送竹就期盼着,听见抚云的琴声,能知道一下他们现在如何了。 送竹的期盼间,果不其然,正传出了抚云的琴声。 抚云坐在了一处与他们出谷方向相反的树梢上,正看着下面的红妆。红妆不会再那样下手狠毒,抚云知道,但刀剑无眼,未必不会伤了她。 红绫所致之处,皆是戾气席卷,涅华国可怜的小兵就那样一波一波的在神出鬼没的红绫下无力再战。 当然,他们自然不会明白,为何自己无法靠近那个红影,但凡离近了半分,就会劈来几道锋利异常的琴音,稍不注意便会皮开肉绽。 这并非是只有红妆这边的小兵有这种痛苦的经历,其实大到同游龙英天闲等人,小到所有这次江湖的亡命之徒,抚云所能顾忌到的,皆无怠慢。只是总归会多红妆多些偏爱。 下面打的硝烟弥漫,重缘叹了口气,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人。趁着眼下还没人发现自己这边在用这种方法转移,能多送一点出去是一点,这样,红妆也就不用再为难了。 重缘知道,让自己来送人,不过是红妆怕自己下手太重,抚云会介意。好在,这些兵真是迟钝,到现在也不看这边一眼,是觉得人少不必在意吗? 可是,刚刚明明很敏锐的啊...这是为什么?看来抚云说的没错,朝廷原本就没打算拼死一搏。 还是...等等! 有诈!抚云忽然目光一凝,琴音戛然而止,白影蓦地出现在了红妆面前,不由分说揽住了红妆的腰,翩然一转,带着红妆飞回了谷内。 “撤!” 只留下了这一个字,武林中人的六感向来更敏锐些,动作迅速也是自然,很快就全都撤了回来。 “清点!”消耗有些大,抚云强撑着恢复,不露出什么破绽,以免此时众人看见会乱了心神。 “盟主!”雪莲女白色的衣裙已溅上了不少泥浆血迹,“都撤回来了,只差千秋岁...” “千秋岁?释影谷呢!”红妆忙不迭失问道。 “差两人,我们还...啪!”雪莲女话音未落,忽而听见一声脆响,连带着叮铃哐啷的唰唰声,所有人霎时脸上一白。 那是铁链断裂的声音。 不会有事的!红妆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就要往外冲去,正被天闲一把拦了下来。 “你去送死吗?他回得来!”天闲抹了抹划过额角疤痕的汗珠看向了抚云,“你这样出去,你要送竹怎么办?” “重缘!重缘...” “先别着急。”纵然是慌乱危机之际,抚云虽锁了眉心,语气却依旧是气定神闲,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中计了。” “什么意思?”送竹这时才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忧心忡忡的望着谷口的阵法,“怎么了?怎么都撤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红妆直接略过了送竹,一把拽住了天闲的衣襟,“五万人!五万大军!还有阵法封谷!他怎么回来!他怎么回来!” “目标不是他。”抚云轻轻牵住了红妆的手,朝天闲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的确不会有事。” “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明白?”送竹越发的云里雾里,“姐夫,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中计了?” 抚云也是在一波一波的送出去人时,意识到了有所不妥。莫说有弓箭什么的,就连一个看向铁链处的人都没有,这就实在是蹊跷了,这是为什么?目的是什么? “刚刚战况如何?”龙英围了过来,与送竹四目相对时忽而一怔,很快,二人就好像莫不相识一般避开了目光。龙英一直在前方,并不知道整体的战况,相反抚云却是一直看着,基本上所有人的情况都记了个十有七八。 “都是防守击退为主,涅华并无多少损伤。”抚云转头看向送竹问道,“走了多少?” “到最后,不到百组,左右还不过四百余人。” 还好不多,抚云舒了一口气,看来重缘是并无大概了。有千秋岁一起,区区百人还要不了他的命。 “没事的。别担心。”天闲走进搂住了送竹的肩膀。 深深吸了几口气的红妆终于静了下来,刚刚一直只顾着退敌,现在才顾得上开始反应。中计?中什么计?难道... “刚刚出去的都是什么人!”红妆猛地喊了出来,直直的盯着送竹。 “他们都是自己轮的,大概,精炎堂、火磐会、流渝宫、临血域,还有不少小门派的,都有。” 糟了...红妆这次终于明白了,现在局势究竟有多严峻。 电光火石间,红妆一个闪身直接移到了那几个宗门剩下的几个为数不少多的弟子身边,“想死吗?说!” 鬼袖绫没有一丝怠慢的拧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鲜血立即喷涌而出,飞溅出了老高。 而此时青丝飘扬,双眼血红,满身杀气的盛怒之下的红妆,却没有人会上前阻拦,包括抚云也不例外。 当然,对于抚云而言,自然不是害怕红妆会做些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只是憋着气,总归难受。更何况,该问的话,还是得问。 “怎么?还没想好?”红妆双眼微眯,鬼袖绫就要朝着另一个人的脖子绕去。 “大司命!说!我们说!”红妆也没想到,随着几乎同时而起的噗通声,眼前已经跪倒了一片。不得不让人感叹,若是这个速度放在了功法上,现在跪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大司命!我们什么也都不知道啊!只知道主上叫我们先出,其余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裂魂府的弟子一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险些尿出裤子来。 是了...果然是了...没错了... 一眨眼的功夫,忽然一阵内力震出,鬼袖绫飞扬而去,顷刻间证明了刚刚那些弟子的惧怕绝非杞人忧天。 这!天闲目瞪口呆的看着红妆就这样将剩下的几十余人杀了个干净,从没想过,红妆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的多。“这是做什么!”天闲忍不住叫了出来。 寂静一片,除了天闲,当真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刚刚所有撤回的人如今都盘腿席地而坐,或是恢复体力功力,或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巴不得撇的越干净才越好。 “你吼什么?”红妆还没开口,送竹想喊了出来,“不杀了,难道还有给他们留着做内应吗?” 天闲一时语塞,主要是因为送竹,没办法再还嘴。迟疑的功夫,红色已经在眼前放大,红妆凑到了天闲面前。 原先还没怎么注意到,如今红妆凑得近了,天闲才能看得清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下,那双噙满了血色,犹如要十八层地狱爆发出的岩浆般的眸子。 红妆此时白皙的甚至有些没有血色的肌肤,反而是衬的这双眼眸越发的煞戾。 “莫说是重缘。”红妆眯起眼睛看着天闲,“不光是他们。你记住,今日任何一个人有半分差池,我一定要他们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轻柔平静的声音,此时说着红妆一定会做到的话,这种感觉,让天闲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十三节 何日尘尽 照破山河万朵(下) 几乎已经没人再反应不过来,中了火磐会他们的计谋了。 抚云想了想,看来是自己没说计划,他们没把握,这才引得他们只能将计就计,现行离开。 本来,逃出去并非太难,只是如今涅华大军又有了这些江湖门派相助,情势便完全不同了。 最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其实抚云早有预料,却无法组织。提前打草惊蛇,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这次,终于不能留手了?”送竹开了口,其实话语中并没有落井下石之意,却刺痛了所有人的心。尤其,是红妆。 这次,可是扎扎实实的拼死一搏了。 “还出的去吗?”红妆下意识的回过了头,看见抚云的片刻,只觉得浑身一软,就要朝下瘫去,“我不要重缘死...” “好。”抚云再无过多的承诺,扫视一圈,终于下了号令,“终钦门!摆阵法!” 摆阵法了!所有人心里一喜,这就意味着,不必留手了,一场血战,是死是活自有天命! “義赋宗!摆阵法!” “仁曲教!摆阵法!” “苍武场!摆阵法!” 哎?怎么都弄上阵法了?红妆歪了歪头,正好奇着自己的清水司有没有阵法时,龙英和释影谷都已经摆好阵法了。红妆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大司命做的实在是有名无实。这么多年真是多亏了人家小意了。当然,还有仇无泪。 “戊心山庄!摆阵法!” “玉骨塔!摆阵法!” “偃月阁!摆阵法!” 不生即死。火磐会他们的心思人尽皆知昭然若揭,如今已经投奔了涅华国朝廷。有这五万大军的帮助,没有人会再手下留情。 “怎么打?”红妆理了理自己的鬼袖绫,似乎还在要着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个...”忽然,红妆身后传来了一阵怯怯的声音,“大司命...” 红妆一回头,瞧见是之前送竹守的那些个小门派,看来是拍了个领头的。 “大司命...我们,虽然武艺平庸,自然及不上大司命您们,可是,我们人数倒也有好千余,我们...也可以帮帮忙。” “当然好!”送竹抢在最前头允诺了下来。说什么武艺平庸,好歹能建立门派,在江湖上有了名姓,又能参加武林大会的,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对那些涅华国的小兵,怎么说以一敌十是肯定不在话下的。 既然送竹已经应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本不想让他们也以身犯险的,不过看起来抚云好像并没有不满的样子,红妆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了。 “只可惜魄磬楼不在。”红妆从怀里摸出了几个纸包,给仇无泪使了个眼色,仇无泪立即会意,朝着清水司飞去,“我只有千余人的量了,暗器你们有人会使吗?” 千余人?一时间,无数只火辣辣的眼睛同时看向了红妆。自然是有会用暗器的,百花夭的一一、微方还有远子就首当其冲的跑了出来。 微方是天棋娘子,棋艺高绝至今无人能及。远子曾经是芜漠国教引姑姑,也不是普通人。不过,若论起暗器,自然还是曾经的落雨门门主之女一一最为厉害了。 落雨门曾经就是专研暗器的门派,靠着落雨针一举扬名,这一一,自然也不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没过一会,稀稀拉拉走出来几百号会使暗器的,红妆看了看,叫着一一重新组了一队暗器的组来。 毒攻暗器这种东西,平时那可是下三滥的旁门左道,可是战场上用,那可是如有神助的至宝。以一敌百可就不是问题了。 “白大哥,你那有多少暗器?”红妆问道。 白日笑想了想,似乎是在心里计算着,又默点了点众人的数量,这才出了声,“该是没多少了,大家来我这领吧。” 除去他们自己的,想来加上白日笑的,也不会是小数目了。虽然是出行,但是会暗器的人往往都不会只带一两人的量,这是规矩。无夜曾经给自己的魄磬秘籍里,记下的暗器规矩。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这些被逼急了的虎狼,这下子,所有的法宝都亮了出来。 偃月阁能迷惑人心智的乐声,玉骨塔能延缓人行动的玄冰散,还有各式各样的毒虫毒药,倒还真是一点也不必红妆的差。 “姐...还有我的小雪...”送竹轻轻地到了红妆身后,“能赢吗?” “我一定要救重缘。”不允许失败。就算这些乱七八糟的无关的人今日都丧命于此,红妆也一定要救重缘。 他不能,死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手上。 “最快的速度!”抚云见准备的差不多了,以免夜长梦多,也不再耽误,“以冲散为主,不必纠结恋战,只要冲出去。” 红妆目测了一轮,看起来现在这八个真气流转的阵法,再加上随时出现救急的百花夭,还有那些用毒攻暗器的,再加上那些小门派辅助。还有魏沧风和十三叔压阵,光看架势,的的确确是势不可挡。 不知道刚刚他们都恢复了多少体力,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开谷!”抚云一声令下,同游和天闲齐声高呼,“冲啊!” 武林中人没有硝烟战火,没有众志成城,没有积少成多。可得所有人都聚攒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时,所有人恍惚间却融为了一体。这以少敌多之战,胜负未可知。 “重缘!”刚一出谷,红妆看着哗啦啦一片朝自己飞来,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云儿没事吧?”重缘好像比红妆还要担忧的样子,眼神不住地打量着。 红妆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怎么...” 看着重缘不屑的轻笑,红妆很快就明白了。看来火磐会他们投奔朝廷,也没有要万死不辞的意思。谁都不想当被削弱实力的那一方,自然没有人敢动重缘了。 “他们要放火。”识愁走上前对着红妆和抚云行了个礼。 放火?红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放火的话,还真是,天要忘江湖了。 “呵...”红妆听着笑声,好奇的开了一眼,原来是天闲笑了出来,只是剩下的,重缘和抚云皆是面带笑意,有什么好笑的?红妆有些疑惑。 “笑什么啊你们!” “天要祝我们!”天闲话一出口,抚云便轻声对红妆解释到,“摸摸,看是什么风?” 风?红妆恍然大悟,伸手一摸,竟刚好是南风! “南风!”红妆惊呼而出,若是南风,他们放火,岂不是要烧到自己大营去了?怪不得在外面这么久也没有动作,看来就是研究这个放火了。 “现在怎么说?”重缘走上前问道。 “硬来!”红妆看着抚云天闲都在听着,也不好说的太直白。可是说的含蓄,又怕重缘不明白有所顾忌,索性含沙射影到,“我毒都拿出了!今日断不能送命于此!” 果然,重缘立马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手上捏紧了自己的匕首。是红妆找白日笑做的戮阙匕首,并不是重缘那把用惯了的老匕首了。 刚刚,这把戮阙匕首还是重缘舍不得用的。只是现在,要用这把匕首,保护它真正的主人了,那就,什么都是值得的。 不大不小一个谷,回荡地动山摇的脚步,那是对面应了战的大军在靠近。 不断有各式各样的身影上上下下的飞出,一味只顾着推进,看起来眼中早已没了恐惧和生死。 气氛有的时候很神奇,它能很快就给目标一致的人们无与伦比的凝聚力,总之此刻,大概除了红妆外,所有人都不是在为了自己而战。当然,红妆大概也是为抚云更多些。 烟尘四起,眼看着那些普普通通的一兵一卒一个个倒下,有的正被刺中心脏,有的被一剑刺穿咽喉。还有的硬生生被长鞭抽断了头,被玄冰功正中心口,这些也不算冤枉。 恐怕最委屈的,还是要数那些还未出手,额心便正中一针一镖的。当然,还有刀还没掏出了,喘口气便全身无力口吐白沫的。 刘太师躲在营后看着,早知江湖厉害,却没想过竟能以不到万人之力,如此轻而易举,几乎毫发无损的走了快要过半的路程了。 放眼望去,自己死伤已有过万之余,刘太师有些慌了神,赶忙叫来了古阙。 “你之前才说的什么屁话!这是怎么回事!” 古阙一看情势不对,强作镇定的解释着,“太师莫急,我们这就去!烎天盟虽一直不在面上,却是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火磐会他们的胆子竟然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大。联合精炎堂、裂魂府、临血域,还有那么多的小门派,创立了和抚云对立的烎天盟。 一个江湖,两个盟主,古阙就是要看看,抚云带着这些逃犯,还怎么样回到武林。 “你倒是上啊!我告诉你,这五万兵若是丢了,我就用你的命来补上!”刘太师后槽牙一咬,死死地盯着此时有些小人得志的古阙。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十四节 一骑过红尘(上) 小心!”重缘一声大喊,唰唰两道寒光闪过,鲜血飞扬。眼见的人解决了,重缘用最快的速度飞身身前,差了一点,正从半空中跌落的红妆最后一刻,被树上飞下的抚云接在了怀中。 “云儿!” “咳咳...没事!”红妆咳嗽了两声,体力消耗的太大了,头有些晕。 “这样不行。”抚云眉头轻皱,把住了红妆的脉搏。 重缘脸色越发凝重,“这样不行,太慢了!火磐会的人盾阵出来了,再耗下去我们都要油尽灯枯!” “一举...一举冲出去!”红妆咬了咬牙,强行推开了抚云重新站了起来。 重缘的情况比红妆好不了多少,千秋岁同样是以速度闻名,和红妆一样不善于这种持久的车轮战。涅华的大军忽然用了火磐会的阵法树了人墙,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不好!”红妆一转头,正瞧见安少挥剑上前,小雪刚巧扑到了对面围杀过来的涅华军身上,送竹身边一时无人,凌厉的寒光趁虚而入。 重缘迅速朝着红妆目光望去,电光火石间飞身而去,匕首挥出,一刀毙命。 “重缘哥哥!”送竹吓了一跳,赶忙跳到了重缘身后。 抚云回头看着尸野遍地,那些小门派的人早已撑不住了。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 “聚集!”管不了那么多了,抚云号令一出,所有宗门迅速聚拢,附和着抚云的诏令。 “终钦门!杀阵!”似乎别人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终钦门弟子却忽而目光一怔。 杀阵,抚云是要终钦门弟子以命开路,这样才有机会能带着剩下的人冲出去。 杀阵一出,摧枯拉朽之势压迫而出,众人很快就明白了抚云的意思,“盟主!不够!您终钦门的人撑不到外谷!”戊心山庄的轨龙忽而喊出,一跃而起。 “盟主!我戊心山庄来助你!”红黄蓝绿四道色彩众目睽睽之下飞到了阵前,“我戊心山庄!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悠悠众人!今日以我之血为江湖开路,实则此生快意!” 迅势而出,眼见着抚云带的江湖大阵雄风重现,一层层的冲散着对面的涅华大军。 还是不够!来不及!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在终钦门后面就是混在了一起的裕驰族,仁曲教義赋宗和苍武场弟子。 怎么办!红妆一个也放不出,红妆没办法义正言辞的让自己手下的裕驰族成下一个。剩下的,苍武场、仁曲教、義赋宗、包括千秋岁,哪一个自己能割舍! “有老夫在,哪里还有让你们这些小辈送命的道理!”魏沧风忽然一跃而起,正立在了大阵中心。 忽而,一声怒吼磅礴山河而出,这是一个人所发出的内力,一时竟然所有人气力不振,胸口憋闷。 这是魏沧风的内力?红妆不敢相信的看着抚云。抚云的表情异常沉重,这是凡事皆风轻云淡的抚云,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果然,这魏沧风还是人吗?居然有这么强的内力!红妆顾不上再分心,用尽全力一次次的舞出自己的鬼袖绫。 “杀!”声嘶力竭的大喝,天闲极力的守住了自己眼中的泪光。很明显,这样爆破而出的内力,对于魏沧风而言意味着什么。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无能为力!风叔不去,所有人都要死。依旧是这样,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去送死!所有的憋屈化作了动力,天闲好像已经被湮灭了灵魂一般,犹如无痛无心的人偶一样,现在只知道杀了眼前的涅华大军。 成了!不足百步!只要出了最后一道山迭,涅华大军就再也不能耐他们如何了。 非常默契的,眼看着魏沧风倒下的身影换来的前方空余,所有门派同时变换阵型,将那些小门派护在了阵中,又一点点的将他们朝前推去。 红妆本有些不情愿,只是最后几步罢了,没必要再如何。可一回头,却见仁曲教居然垫了后。 四顾一望,抚云重缘同游龙英等众人皆是最后一波奋力的厮杀着,红妆没办法,只得自己退至阵后。 “啊!” 糟了!那是! “火雷!”裂魂府的火雷,一个方可伤及百里,若是扔过来炸开,恐怕纵然不死也是满盘重伤。这临门一攻,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火雷精贵,恐怕不是到了此时,裂魂府是断然也舍不得用的。 眼看着火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红妆眼睛一闭,心下一狠飞身而去,定要接住那火雷朝对面飞去,飞的越远,他们越安全! 不能!不能全军覆没!脚刚离地,红妆猛地被送竹一把扯了回来。 说话的时间都没有,送竹就要代替红妆飞身去接那火雷。 事实就是,送竹跑都跑不快,哪里来得及! “啊!”只见小雪忽而双脚一蹬,将送竹往回踹去,自己则借力飞起,雪白的毛上沾了不少黏黏的血迹,此时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雪!” “快跑!”红妆没办法再给送竹多看的时间,拽住送竹的手腕就没命的跟着其他人朝前跑去。 到了!到了! “轰!”天地翻涌的巨响轰然而起,红妆在最后一刻将送竹揽在了身前时,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再后来就失去了意识。 眼前一片漆黑,红妆被身后的剧痛刺醒,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床上。 身下有些晃动,没有烛火,耳边有些嘈杂,却不是人声。 “这是...在哪?” 醒了,抚云听见红妆开口,急忙到了床前,“船上。” 出了山迭,涅华国的大军不敢再在街道追逐,抚云带着所有人连夜到了码头雇了船只,出发赶往拢蛟国。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世间,除了涅华国和澜襄国,只剩下拢蛟国了。 “船?”红妆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 “没事了。”抚云小心翼翼的茶吹了吹,端到了红妆面前,“已经过去了。” 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送竹...” “她被震伤了,还得养一段时间。”抚云淡淡答道。 是了,那日自己是被炸晕了。 还是很痛,红妆并不知道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子,抚云也并没有准备让红妆看见她的伤势。 整个后身依旧血肉模糊皮肉绽漓,红妆一定不会想要看见这样的自己。当然,红妆此刻也顾忌不上自己的伤,满脑子都是当日的惨状。 终钦门没了。戊心山庄没了。那些门派不知死伤多少。还有魏沧风和小雪... 红妆这是头一次,清清楚楚的想到,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死了,就永远消失了。 那...天闲,还有送竹... 尽管不是自己,红妆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有些酸痛。 “我们这是去哪?” 抚云开了口,“拢蛟国。” 拢蛟国?拢蛟国! “为什么是拢蛟国!你知道了?” 抚云点了点头,握住了红妆的手。 无夜的信,抚云即使不看内容,也知道上面会写些什么。红妆放弃了澜襄国的救济,抚云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没有不对。”抚云尽力安抚着红妆,“澜襄国本无理由帮我们,无夜的目的不明,小心为上,是对的。” 是吗?红妆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什么都不愿意多思量的小女孩了。抚云最深沉的爱,就这样暴露在了自己眼中。 “对不起...” 抚云摇了摇头,替红妆理了理滑落的碎发。 这样的疼痛都算不上什么,偏偏被这温柔的爱击溃了所有的坚强。红妆侧着头趴在枕头上,鼻尖发酸,“我...好疼,我想看看你...” “不能点烛火。” 尽管已经跑出来了,不过为了以防涅华国不甘心,再派出追兵,点了烛火自然引人注意。不明灯,不生炊,多一分小心,才不至于失一分生机。 “哦...”红妆眼底有些失落,转而又想开了些,“你不要走...好不好?陪陪我...” 已经不眠不休的守了三天三夜,尽管红妆不说,抚云也断然不会离开。 “好。”抚云不动声色的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从桌上取了个馒头轻轻揪下了一小块,送到了红妆嘴边。 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还有些说不上的恶心,可红妆还是张开了嘴,一点点咽下了那块馒头。 抚云就这样一小块一小块,极尽耐心的喂着,“后日便可到了。” 红妆似乎没怎么在意,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终于小声的开了口,“你不要给我换药,好不好?” 看着抚云沉默,红妆再一次开了口,“是不是很丑?我不想...” “不丑。”抚云凑近了床头,让红妆能看见自己的脸,“我每天都会帮你换。” “我怕...” “我不走。”抚云知道红妆在怕些什么,尽管,抚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次会不要命的护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可抚云还是无条件的护着红妆所有的做法。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十五节 一骑过红尘(中) 我们现在是反贼了,是不是?”红妆忽而没头没尾问道。 “火磐会,精炎堂,裂魂府,临血域为首,带着数十小门派成立了烎天盟,古阙做了盟主,留在了涅华国,为朝廷效力。” 烎天盟?呵,红妆冷笑一声,狗就是狗,当了狗王,也做不成虎。 “我不想趴着...”红妆挪了挪,不想却扯出一片生疼。 抚云急忙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乱动的红妆,这么重的伤,看来她是真的不怕痛的。 眼光打在了抚云脸上,红妆看见了抚云嗔怪的眼神,立马老实了下来,乖乖的看着抚云,“你累不累?” 抚云摇了摇头,示意无碍,红妆咬了咬嘴唇开了口,“你是不是很久没睡了?” 不等抚云回答,红妆握着抚云的手朝着自己拉近,“你陪我睡吧...好不好?” 抚云眉尖微微一挑,还没来得及拒绝,红妆又开了口,“我不乱动...真的...” 说完,红妆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等着抚云义正言辞的拒绝,却未曾想抚云真的褪去了外袍,合衣躺在了自己身边。 “睡得着吗?”抚云侧身脸对脸的和趴着的红妆躺在了一起。 红妆摇了摇头,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抚云。“我还想和你说说话...” “说什么?” 外面簌簌的风声混合着波粼的水声,越发显得屋里寂静非常。红妆想了老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确实,现在没什么好说。 “我在哪里遇见你的?”抚云倒是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红妆看着,此时的抚云看起来确是有些惬意的模样,并没有对自己的抵触和不悦。 在哪里遇见?红妆也不知抚云究竟是在哪里遇见的自己,不过,想起了曾经偷看过抚云给自己的信,说是在桃花树下。 “桃花树下。” 桃花树下吗?抚云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到那个说不出哪里奇奇怪怪的舒云谷。 “我可有凶你?” “没有。”红妆莞尔一笑,“我是后来才看见的你。你很温柔,在替我换药。” 又是换药?抚云皱了皱眉。 “是我顽皮,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又扭伤了脚,你才来照顾我的。” 抚云不由有些开始怀疑,红妆这段回忆的真实性。自己怎么会替她换药?还会温柔? “温柔?” “就像你现在这样。”红妆解释到。或许,现在的抚云才是最好的样子,没有因为盲目的爱,丢了他最骄傲的自己。 抚云的脸凑的近了,红妆看着那蝶翼般的睫毛,心里一动,伸手抚住了抚云的头,红唇便要对着抚云此时有些发白的双唇而去。 忽而一阵僵硬,抚云下意识一躲,连带着按住了红妆不安分的手。 说好不乱动的...抚云心下有些无奈,又怕会惹了红妆不高兴,一时暗暗懊恼,刚刚有些草率了。 “那日!你不是都!”果然,红妆脸上露出了不悦,不明白抚云为何又要如此躲着自己。 “不是...”抚云神色变得有些尴尬,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与红妆解释。 红妆越发不解,也顾不上身后的疼痛,噘着嘴扑到了抚云身上。 一时软玉在怀,抚云条件反射的伸手轻轻搂住了红妆的腰间,生怕红妆再一乱动扯到伤口。 看着红妆楚楚可怜又带着些嗔怪的眼神,抚云在心里叹了口气,一只手将红妆的脑袋扶到了自己胸膛,低头吻了吻红妆的额角。 本以为这样能安抚些红妆,却没想到红妆却觉得是抚云让步了,变本加厉的就要再寻抚云的唇。 “当心伤。” 红妆才管不了那么多了,骗的抚云靠近自己一次多不容易。 趁着抚云估计自己的伤不好挣扎,红唇相覆盖,再一次寻到了那心底的缠绵。 抚云的唇很软,最起码,红妆知道自己此时的唇有些微微发干,才越发能体会到抚云的温柔。 微微搂紧了些,很奇怪,红妆一点也不重,轻轻地压在自己身上,软绵绵的温热,抚云竟是不愿意她离开的。 不知多少次的给予和索取,红妆从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抚云的深情,转而又不管不顾的朝着抚云怀里钻去,硬生生完完全全的压在了抚云身上。 抚云脸上忽然微微一变,“下来。” 什么?居然要自己下来!红妆感觉到了抚云的语气有些严肃,偏偏现在已经有恃无恐,反而更加嚣张的在抚云身上蹭着。 “我不要!我就要抱着!” 抚云拗不过,只好自己强行的挪了挪。 红妆蓦地感觉到了抚云有些发热,气息重了些,有些不解,却也强行用腿别住了抚云,不让抚云溜走。 “为什么!不要你走!” 话语刚出,红妆才注意到了抚云原先苍白的脸色,此时却有些微微泛红了起来,一个诧异,正感觉到了腰下不知什么时候忽然不同了的违和。 “啊!” 红妆终于猛地一躲,只留了上半身还趴在抚云怀中,这一下子,自己的脸反倒是比抚云还红了。 “懂了?”抚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女子,是真的很奇怪。不仅扰得自己心里不得安宁,现在身体也不听使唤了。 对自己这样深爱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感觉?抚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子。只不过平日里无时无刻的清冷寡淡,早已让红妆忘记了这一点。 “我...”红妆觉得尴尬,一时有些语无伦次,“那有怎么样嘛...我是你夫人...我...” 一想沉着冷静的抚云这才终于慌了神,没想到恼羞成怒的红妆竟然真敢将手伸向自己的衣带。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抚云手忙脚乱的按住了不老实的红妆,眼里带出了些许怒意。 “你干嘛啊!”红妆歪了歪头,“你是我夫君啊!我可以帮你的!” “不必。”抚云已经那样按着红妆,生怕一个不注意,又会被红妆趁虚而入。 “你是不是压根就还没把我当成夫人!”红妆心里顿时又委屈了起来,“你骗我的!是不是!你以前都不会这个样子的!” 话刚出口,红妆又觉得有些心虚了,仔细想想,好像从前,抚云也并没有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不还是能躲则躲?人家的夫君都是巴不得片刻不离,自己的倒好,看见自己那可是避之不及! “乖。”抚云腾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红妆的发丝,“睡一会。” “你是不是嫌弃我!根本就不想碰我!是不是!” 这怎么办呢?抚云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真的板起了脸,“再这样,我便离开。” 离开?真的生气了!红妆当然自己也清楚,抚云是真的会生气的。仔细权衡一下,若他当真走了,自己岂不是要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屋子了?那不行! 果然见效,红妆妥协了,听话的趴在抚云身上一动不动,抚云这才终于喘了口气。 怎么可能会还会嫌弃她呢?虽然她现在缠着纱布,是不是还会有脓血溢出,的确是不太美观,不过抚云当真是半点也不介意了。 抚云调整了一下呼吸,有的难受,红妆作为一个女子,自然是不会明白的。当然,红妆更不会知道,若不是此时她的伤势这般严重,抚云倒当真会让她如愿。也该...重新再让自己变成她名副其实的夫君才是。 “你啊...”抚云捏了捏红妆的脸,不想看红妆还嘟着嘴的模样,可是嘴上听话了,心里却依旧带着气。 “你以前都不会这样的...”红妆语气带着些委屈。 “那是怎样?”抚云觉得有些有趣,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都很听话的!”红妆回忆了一下,“你很听我的话的!你一直都是怕我的!” 怕?会怕她?抚云这次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也怕。” 红妆撇了撇嘴,这话红妆可不信,现在的抚云哪有半分怕自己的样子?动不动就不理自己了,红妆生怕一次不妥协,抚云便又不理自己了。 “你爱不爱我!”虽然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可红妆就是如此,偏偏就想听抚云说出来。 果不其然,抚云非但没开口,还闭上了眼睛,舒舒服服的闭目养神着。 “你说嘛!说嘛!我想听。”红妆又耐不住了的戳了戳抚云的鼻尖。 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安分下来呢?这成了抚云现在,乃至以后的最大难题。抚云说的怕,可是真真实实的有些怕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真的要吃不消了。 “睡吧。” 好在活白骨的药里多了些麻痹的功效,能帮着红妆稍稍缓解疼痛,却也容易发困。折腾了好一阵,药力发作,确实该困了。 好吧,红妆不情不愿的又抬起头在抚云脸上亲了亲,这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抚云心口的位置睡了下来。 听着红妆渐渐均匀了的呼吸声,抚云这才敢分心回味着刚刚脸颊上的轻柔。 一个从没想过会有家的人,就这样无端捡了个投怀送抱的夫人,这种感觉,还真是挺让人放不下的。 抚云缓缓的摸着红妆的头,夜色皎皎,这下子真的是睡不着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十六节 一骑过红尘(下) 涅华国太师府 “太师,他们现在已经逃往了拢蛟国,为何不直接一网打尽?”古阙如今已经成了太师府的幕上宾,傍上了当朝太师,可是比曾经一个未上榜的江湖门派之主要风光的多。“太师当日怕惊扰百姓,不愿去追。如今到了海上,下手还来得及。” 刘太师当然不会告诉古阙自己与拢蛟国暗中的勾结,怎么可能明里暗里的去跑到拢蛟国的地界去抓人? 更何况,刘太师从来也没想真正要抚云他们的命,此次不过是想在能于皇上面前立威的同时,为自己招揽能人异士巩固自己的势力。 现在,江湖已平,曾经虚古婆婆妈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做到的,自己做到了。除却自己这次损失的近三万大军,还余下十七万多从皇上那骗来的大军,加上这烎天盟的协助,目的早就达到了。 “当日你们打了包票,不还是让他们跑了?”刘太师敷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好自为之。” 刘太师并不知道抚云他们真正的实力,不知者无畏。这可苦了古阙日日担忧,生怕抚云他们日后反戈一击。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到了拢蛟国,即便是投奔了拢蛟国主,拢蛟国的实力也摆在那里,并不能与涅华国相抗衡。最起码,短时间内,在自己羽翼丰满之前,他们尚不能有一己之力。 想到这,古阙便放下心来,暗自附和了刘太师的做法。古阙的野心不限于此,刘太师,怎么会是永远的主子呢? 先明哲保身,养精蓄锐,待到吃干抹净时,自然会有更好的归宿。 “去叫你那些人拿赏钱吧,日后做得好,必少不了你们的。”刘太师颇有些瓦釜雷鸣的意思,此次立功一件,送的礼挤破了门槛,怕是多少好东西,连皇上也没见过,却都巴巴的被送进了太师府来了。 不得不说,这青隶实在是有些本事的,虽然这几日神出鬼没鬼鬼祟祟的,老是瞧不见个人影,不过这银子可是一点也没落下,雪花似的就进了府,若是刘太师此次不打赏古阙的烎天盟众人,倒还真没什么可花的地方了。 涅华国后宫 夜阑已深,郭浮会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迈着步子进了贵妃的瑶华宫。门口还稀离的晃着两盏走金花的宫灯,看来是还没睡。奴才宫女跪了一大片,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郭浮会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不必通禀,这才悄无声息的进了贵妃房中。 中秋将至,夜里越发凉起来了,可暖炉里却是空无一物,倒是鸳鸯嵌金丝的熏香炉里桂香柔和,泛出了淡淡的暖意。 贵妃正靠在床头,专注的对着手中的绣花撑子忙活着,并没有那样活灵活现的鸳鸯图,倒是反衬出了一片用心。 “谁?”似乎是门柩的时日久了些,郭浮会怕房里窜了风,关上时总归发出了些异声。 郭浮会这才穿过了屏风,露在了昏昏沉沉的烛光下,嘴唇轻抿,看起来有些疲累的样子,“是朕。” 贵妃一抬眼瞧见了郭浮会,刚刚眼中的惬意登时一扫而光,放下了手中的刺绣直起身子,规规矩矩的朝着郭浮会行了一个礼。 “来萸...”郭浮会牵了牵嘴角,叫起贵妃的小字,看起来一份示弱的样子,“来萸,可是还在怪朕?” 十日前,便是刘太师出兵之日,前脚离开皇宫,后脚郭浮会便将皇后囚禁在了寝宫。不错,不是禁足,是囚禁,完全杜绝了皇后会往外送信的任何可能。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刘太师在内。而贵妃,也是偶然好奇为何十五郭浮会会出现在自己宫中,这才仗着宠爱私自一查,知晓了皇后处境。 贵妃带着火气问及,皇上只道是皇后冲撞,可贵妃对于皇上欲除刘家一党之心早已了然,如何猜不出郭浮会意欲何为。 “皇上如今这样待自己结发之妻,而后,又该如何待臣妾?”那日贵妃便是这样赶了郭浮会而去。郭浮会气涌上头,当即甩袖夺门而出。 曾经二人一同时,贵妃何曾当真规规矩矩过?便是看见皇上,就连唤都不唤一声,更何况像今日一般行礼了。贵妃还气着,郭浮会一时有些气馁。早知,当日该劝说几句才是。 “臣妾不敢。”来萸面无表情的答道,随手从窗口折了支桂花换进了原先放着几根枯枝的珐琅花瓶中。 “瘦了好些。”郭浮会从不会败下阵来,纵然是恼了,也不会输了天子的架势,“可是念着朕了?” 贵妃一听,本是冷冷的脸上,忽而不明所以的一笑,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郭浮会挂在腰间的刺绣香囊,一路连同郭浮会一同拽到了床榻前。“你觉得是便是了。” 郭浮会正琢磨着这话的意思,贵妃已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剪子来,不由分说将那枚香囊连同旁边的荷包一起剪了个稀烂。 “这是做什么!”郭浮会随时吃了一惊,却丝毫没有恼怒的痕迹。 香囊是新进宫的后妃所赠,贵妃不喜欢,剪了便剪了。只是郭浮会想不明白,那荷包可是贵妃一年前给自己的,剪了是做什么。 “皇上还心疼了?”贵妃冷笑着,完全蔑视了那众人敬畏的皇威。 郭浮会目光凝了一凝,抬手扬起了贵妃这几日因为消瘦而变得有些尖削的下巴。这样的表情,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刺痛郭浮会心里最深的痛,当真是见一次恨一次,越看越恨。 “看来是朕过于纵你,才让你如今这般放肆,不知规矩!”郭浮会附身,将贵妃压在了自己身下,二人双双上了床榻间。 任凭郭浮会的手朝裙摆探去,贵妃却始终不动声色。真是可惜,上朝的时间总是这样短,折子又不够多,后宫的妃嫔还是少了些,这才让他如此有空,来这里折腾自己,给自己罪受。 心里不舒坦,可贵妃此时的动作却偏偏相反,朱唇轻颤着,迎合了郭浮会的攻势。 这样突如其来的乖巧,倒是惹得郭浮会心情大好,将贵妃墨般的青丝珍爱的挽在了手中,看着怀中笑道,“团圆节将至,来萸想要什么?” 要什么?这是要给自己礼物!果然,刚刚的动作还是有些作用的。贵妃轻咬着下唇,想要做出婉转的模样,只可惜盛宠已久,贵妃早无法学会那耐心了,郭浮会看进眼里,便是贵妃目的明确,有意而为。 “皇后一人孤苦无依,臣妾要去看望。”如今大局已定,贵妃自知已经忙不上什么忙了,秋叶凄凉,能去送些吃食炭火也是好的。 郭浮会原先刚刚生出欢喜的面颊一瞬间变得铁青,倒不是觉得贵妃利用自己,反而是听见皇后,当真是扫兴。 贵妃看着样子,知道这次郭浮会是真的动了气,这才体贴顺从的坐起身替郭浮会宽衣解带起来,这样听话,郭浮会只得下去了几分火气。 其实,女子间相互同情,贵妃并无寻常女子的嫉妒怨毒之心,本该是好事。郭浮会虽不喜贵妃不吃醋不上心的无所谓的模样,却也更不愿她成了心肠歹毒的毒妇。 罢了,只要她不要见了皇后之后悲天悯人自怨自艾,倒是也无妨。郭浮会比任何都要确信,皇后,什么也不会多说。 “这便是你要礼的态度?” 贵妃看着郭浮会此时不进不退的模样,心下不屑,却还是伸出手攀上了郭浮会的肩。 “来萸,你该唤声好听的。” “皇上。”贵妃用尽全力,想要将出口的话语变得像皇后般温婉。 皇上!皇上!又是皇上!犹如一道惊雷劈过,郭浮会正在贵妃错愕见拽住了她的头发,唇齿便朝着贵妃的脖颈而去。 “嘶~” 直到感觉到了舌尖的腥腻,郭浮会才恢复了理智,缓缓地松开了口,瞧见了贵妃眼中的无辜之色,这才松了手,“不是这个。” 脖颈吃痛,贵妃便是因为这痛指尖都凉了起来,条件反射的开始感受到紧张。 这样的疼痛,并非是第一次了。郭浮会脾气古怪,所有人都知道。不过在世人眼中,他对贵妃总是例外的。这只有贵妃才能知道,但凡郭浮会来过,自己身上总得挂点彩才算完。 纵使贵妃明白,这是自己非要倒着撸郭浮会逆鳞的关系,还是不愿因为少受些皮肉之苦而顺了他的意。 从没叫郭浮会如愿过,除了...这一次。 “会郎。” 嗯?郭浮会没想到,猛然一怔,忽而嗤笑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可是痛了?” 贵妃摇了摇头,想到皇后如今处境,只是觉得心里没着没落,只盼着郭浮会赶紧答应自己,这才好稍稍安心。 一时下了帘子,金丝团花百蝶翩翩的纱上映衬着交颈缠绵,乍一看,倒真是如胶似漆,恩爱万分,叫人艳羡不及。 “来萸若是喜欢,去便是了。”郭浮会浑身发烫,喘息间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是莫要频繁,也别过久。” 第九十七节 秋花碎 秋雨随(上) 拢蛟国码头 浩浩荡荡一行的残兵败将风尘仆仆的到了拢蛟国,一路风平浪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于抚云来说,虽是失了终钦门,却已是得了这些涅华反贼的心。 释影谷的老地方便是拢蛟国,也算是有了个安稳的去处。那些宗门没来武林大会的弟子,这几日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抚云抱着重伤的红妆进了房,天闲自然也扶着送竹回了房。 对于天闲而言,风叔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硬生生是为了安抚同样难过又受了伤的送竹,压下了自己的悲痛。 没有人会明白,小雪对于送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并不是一个无所谓的畜生。小雪,是送竹对于这个世间,最后一点单纯和洁白的寄托。只有在小雪那里,送竹才能感受到这世道,唯一的善意。 “你该让我自己静静。”出于对天闲扶自己进房的感激,送竹并没有下逐客令。 “曾经我便是因为太顾着你,这才失了你。”天闲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光明正大的脱了鞋躺在了送竹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目光不明的送竹。 便是因为太顾着她,才让她嫁给了别人。便是因为太顾着她,才给了她背叛自己的机会。 灭国之仇依旧凝聚在心里,可天闲也无法将一片国土的覆灭只单单怪罪在一个女子身上。如今已经得到了送竹,不知是爱里夹着恨,还是为了报复而作出了爱,天闲便不会再给她任何再背叛自己的机会。 送竹拉下了脸,烦躁之意油然而生,“所以,你只知道用强?无耻莽夫。” 并不是喜欢便能长久,送竹何止是今日才刚刚深谙此道。也并不是感觉不到那怪异的情感,装不了几时,这不仅是对于天闲,也是对于送竹。再这样情感强烈的时刻,最容易让人原形毕露。 只知蛮力的粗暴,终究是将送竹曾经最干净最美好的回忆打成了破碎的泡影。曾经那个阳光真挚的少年,真的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了。 “随你怎样讲。”天闲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知道送竹手坏了,便是没坏,也反抗不过,更不会为了求救闹得满城风雨。无耻莽夫便无耻莽夫,得到了她便好。 看着天闲目光一聚,送竹心里一紧,只道不好。上次这个眼神出现时,还是武林大会那夜,那样的惊心动魄,送竹如今还心有余悸。 送竹下意识蜷缩想要躲闪的同时,天闲却并没有什么动作,依旧那样撑着头,只是将目光移向了送竹的小腹。 “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个孩子?” “你疯了!”送竹眼睛一瞪,对于这样轻薄的话语,可真是本分好感也没办法有。 “怎么就疯了?”天闲认真的笑了笑。风叔最大的愿望,便是看着自己娶妻生子,风叔曾经还说了,等自己的孩子出世,他还要亲自教那个小不点武艺。风叔想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 如今,人没了,风叔再也看不见了。天闲才开始后悔,没有早些让风叔了了心愿。 “你想都别想。” 天闲目光一狠,一附身将送竹压在了身下,直直的盯着送竹的眼睛,“能为他生孩子,为何不能为我!我竟不知,你钟情至此!” 对于送竹顷刻间流露出的无助和悲伤,天闲视而不见,心里压着火,便是不吐不快,“只可惜,你现在是我的人了!由不得你,你的国师也不会再要一个不洁之人!” 钟情?哪来的钟情?送竹又莫名觉得好笑,就像当时虚古觉得自己与天闲有染一般,天闲如今也觉得自己是钟情于虚古才不愿对他虚与委蛇的吗?真是太好笑了,从前完全不将这些情情爱爱放在心上,如今倒是因为儿女情长这样愚蠢了吗?可笑。 “得人不得心,没想到只认家国的宗主,也是个可怜人。” 天闲以为这么长时间的静心修炼,自己的心态早已能处变不惊游刃有余,却不曾想送竹一针见血,轻而易举让愤恨哽在心口一触即发。 “你!”不知要忍得多辛苦才能压下那怒火,天闲终究是没办法对女人来硬的,也不愿意在送竹还带着伤时做越矩之事。 “怎么?”送竹冷笑一声,“我是涅华国逃犯,你是什么?” 天闲会为了炎懿国的故土,回到涅华国。这是送竹知道的。 而还剩下的残存的期望,却是若他不回去,自己便不再这般锁着心了。 已有夫妻之实,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是什么不重要,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天闲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待不住了,带着火离开了房里,还了送竹一片清净。 比起送竹,红妆倒是舒坦很多。 刚刚到了码头,红妆就只吵着累,抚云一路抱着红妆回来也没消停过,现在好容易歇了下来,抚云任由着红妆趴在自己身上,是一动都不敢动。 “你怎么还是这样好看呀!”红妆抬着脑袋,伸手朝着抚云低垂的睫毛抚去。 抚云下意识的偏了偏脸。之前那道疤痕,尽管已经淡到微乎其微了,抚云自己心里却还是有些挥之不去。 当然,红妆从未知道过那道疤痕的存在,自然不明白抚云这个条件反射的小动作,只觉得抚云是在回避自己。 红妆不满的歪了歪头,“你说,我究竟怎么样才能走进你的心里呢?你得告诉我,不然这样很不公平。” 似乎,红妆也忘记了自己曾经一味的仗着抚云对自己的爱为所欲为这件事情,对抚云有多么的不公平。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抚云如今也是想不起来喊冤枉了。 抚云第一次在情爱的形容中听见公平二字,一时倒是觉得新鲜,不由接了话,“怎么才是公平?” “我这么喜欢你,倒不是逼着你非要多爱我才行,可你总要回应回应吧?” 没有回应吗?抚云似乎没察觉到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遂而又开了口,“怎样才是到了心里?” 到了心里的话...想到这里,红妆的眼神变得一片清明,“其实...我也不知道...” 红妆一直都觉得,自己从没走进过抚云的心。可尽管如此,并不影响红妆明白抚云对自己的偏爱。 那时的自己,尚可以在抚云面前稍加放肆,如今,却是时时刻刻担心着他什么时候又会不知所踪。 抚云一只手撑在脑后,另一只手轻抚着红妆脑后的发丝,细细琢磨着红妆的意思。 红妆倒是伸出了细白的手臂搂住了抚云的脖子,趴在抚云的胸膛上听着那渐渐变快的心跳,安心了不少。 “我不离开你。”抚云看着红妆,“这算吗?” “算。”红妆抿了抿嘴唇,“可是...” 可是,红妆现在就是不放心,没办法相信抚云这句话。若即若离的感觉,并非只言片语便可断绝的。 “什么?” “没事...”红妆有些委屈,“你曾经也说过,死生不忘。” 原先,抚云那样无微不至,可是一举一动却始终没有让红妆觉得他真正不会离开自己。更不要说现在了,红妆怎么可能会认为自己是他的不可割舍。 可偏偏,抚云没有表达,却当真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的比从前还要珍视不可割舍。 “这次不会。” “我不相信。”红妆用脑袋在抚云的胸膛蹭了蹭。 “如何能信?”抚云本不愿意解释,只是觉得麻烦。可是现在,抚云反而觉得,现在不麻烦一下,日后恐怕只会更麻烦。 “除非!除非你陪我!”红妆抬起了头看着抚云平静的脸,“我们不管这些纷争了,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再也不离开我。” 这样吗? 江湖... 红妆漾起了淡淡的药香,迷迷晃晃的在抚云鼻尖萦绕着,仿佛是简的香一般,能蚀人魂魄心智。 身上又是一片柔软,抚云渐渐在红妆执着的注视下,迷离散乱了自己澄瀚的双眸。 “你这样,很招人喜欢。” “什么?”红妆显然没想到,抚云会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完全不符合他的话语。 “我喜欢。” 红妆被这三个字分了神,心里一麻,不由脸颊泛起了红晕。 不知为什么,红妆就是觉得抚云说喜欢二字的时候,就是格外的好听,整个身子也不由得变得绵软了。 “这样?是什么样子?” “安静的样子。”抚云风轻云淡的开了口,“很难得。” 果然...就知道!没什么好话!缓了缓,红妆还是压不住自己争强好胜的性子,“你!你就是觉得我闹了!是不是!” 闹?是挺闹。安安静静的时候多好。抚云无奈的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安静,可又能怎么样呢? “闹。”抚云顿了顿,撩起了红妆垂下的散乱的碎发,“也喜欢。” 或许...也不错... 抚云心里想着,越发明白,江湖,并不是自己的江湖。 而这世间从来不独缺一个抚云。 可是红妆,不能没有自己。 第九十八节 秋花碎 秋雨随(中) 我以前叫你什么?”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红妆有些不解,想了想答道,“夫人吧...” 只是夫人吗?抚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曾经对红妆的喜欢了。 红妆静静的看着抚云,纤密的睫毛轻扑,似是在等着抚云答话。 “其实...”抚云顿了顿,“夫人如果喜欢,可以。” 什么?“你叫我什么!”红妆忽然全身一僵,轻浅着呼吸,犹豫的试探着,“可以什么?” “不对吗?”抚云淡淡一笑,“可以陪你一起。” 没有让红妆发觉的内伤还无时无刻的纠缠着抚云,自不量力,向来不是抚云。 带着他们安全出来了,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更何况,自己日后恐怕也不好再随意动内力,又没了门派,局势已经稳定,自己也再不能做些什么了。 或许抚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个毫无说服力可言的,糟糕的借口。 成不了江湖的救世主,倒是能做红妆一人的夫君,也算如愿,最是如愿。 “终钦门已无,百花夭该有自己的归宿,我本已不是盟主。”或许是怕红妆看出端倪,抚云开始一反常态的解释了起来,“一个闲人,倒是你,不同。” 不同?不同个屁!红妆一口气认定了,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再迟疑,简直就是脑子里进了那个火雷了! “我不是!嘶~”一个激动,红妆仓促的想要爬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的把持不住,又重新跌回了抚云身上。 “当心!”抚云赶忙伸出手将红妆护在了怀里,脸上倒没什么变化,眼中却是一片心疼之意。 红妆自然是早已被千锤百炼淬的不在意疼痛了,不过当着抚云的面,自然还是得憋着嘴皱起眉头,才不算是浪费了一次机会。 “痛了?”果真有效,抚云担忧的坐起身,护着红妆趴在自己腿上便要检查红妆的伤势。 当然,在红妆狡黠一笑抱住了抚云的腰时,抚云总算明白自己上当了,这样无脑的小伎俩,原来也能骗过自己。 “你啊!” 红妆顺势撑着身子爬起来,搂住了抚云的脖子不放,“天天就趴着,也太难受了!” 抚云当真是一阵后悔,就该让她看看自己身后的伤,从后颈到脚腕,皮肉全都炸得稀烂头发都被燎了不少,若不是抚云挑着帮红妆修剪过,现在怕真是没法看了。 好在,头部被重缘和抚云当时全力打出的内力护了一护,要不然,现在哪里还能在这里嘚瑟。 “伤不好些,如何离开?”抚云着意蹙了蹙眉心,当真是怕自己会压不住她。 “可是...伤好,也要太久了吧!”红妆虽然没见自己的伤,不过依稀感觉着,没个一年半载怕是肯定好不利落的。 “那要何时?”殊不知,这四个字问出,抚云表面一片轻描淡写,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风雨不宁,纵是不温不火的神色,眼眸也流淌不断了。 “明日!明日我便能交代好!” 这是,承了红妆全身上下所有非自己所致的,大大小小致命的不致命的伤口。接着红妆从不明事理到看淡江湖。续着红妆从孩童,到可为自己挡风遮雨的女子。 第一次见他,便是受了伤崴了脚,再到自己第一次被他人所伤,便是和抚云做戏的那次武林大会。 那时,自己并不知对错,亦无感于生死,无情于世间。到如今,自己会为他人而喜忧,会为一人而牵心,为他所不顾性命的保护他与自己背道而驰截然相反的善。 曾经习惯性的伪装和利用,始终都是在索取。而自己真的愿意面对这所有的恶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那样不堪。以恶治恶,光明磊落。 抚云,你看看,自己已经明白了你的言传身教,已经懂了,当初你极尽温柔细致,不过是想教自己去爱这世间所有美好的滴滴点点。 自己,真的已经能站在抚云身边,对等的,站直腰,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的喜欢。 在抚云眼中,红妆不过歪了歪头的功夫,而在镜中所映,抚云只是微微一怔,便将红妆不轻不重的揽入了怀中,有些贪恋的吸食着那让他失了魂的气息。 果然,红妆对于和抚云有关的事,更加雷厉风行,纵然是叫抚云抱着,也一点都没耽搁,一大早的就已经和抚云离开了释影谷。 没再见任何人,红妆只见了小意,和小意交待了清水司事务,最后一句刚结束,红妆便没有一丝丝的犹豫的叫抚云带着自己离开了。 不见送竹和天闲,因为自己实在是狼狈,那时徒增伤感和尴尬,反而不美。 不见重缘,因为对于重缘,早已不必言语和相见。或许自己想什么他并不在乎,只要知道自己好,其余的,他什么也不会多问。这是这辈子也无法再抹去了的默契。 不见仇无泪,是因为,吵得头疼,还要被问东问西,着实麻烦。 不见其他人,是不喜欢客套,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早一秒从这里离开,自己便与抚云多了一秒。 马车和船只都慢悠悠的,一来,抚云怕颠簸,会扰了红妆的伤。 二来,红妆自己也想好好看看风景,从今往后便是闲人了,可不是得享受享受这惬意。 最终,惦记着这次重新梦醒,便是在涅华国曾经炎懿国境内的康阳镇,隐姓埋名,还是回到了那里。 抚云当然是不会记得当日自己是如何用三百两黄金带走了红妆,红妆却记起了那日痴傻的自己,和一眼万年的抚云。 看来,那时,他还不曾忘记... 他是什么时候忘记的?为什么会忘记?现在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了,红妆也不再去钻牛角尖深究,开开心心的看着抚云在康阳镇后的一座山林里建了一桩树屋。 桃花在远处的峭壁上才有,为了红妆能吃上桃花糕,抚云特意折了一支,移回了树屋前。 红妆日日趴着养伤,抚云就围了院子,还在院中种了些菜,桃花树苗也越来越多。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越发证明了活白骨并非浪得虚名。像红妆这样,但凡剩了半口气的,活白骨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仅仅半年,红妆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只要不太用力,也不会怎么样了。第一天能躺着睡觉时红妆真的是感觉自己的春天都来了,当然那时的确是春天了。 如今,已经快要入秋了,夜里发凉,红妆自然心里大喜。 刚来树屋,抚云便以红妆养伤为名,说什么也不肯再睡再红妆身旁了,只是在红妆旁又做了个小榻,日日便睡在那里。 红妆念着,抚云已经陪着自己出来了,又是为了能让自己的伤好的快些,只好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 冬日最冷的那几天,抚云才看着红妆哆嗦的委屈,心疼不已,抱着红妆睡了几日。 一待天热了,便毫不心软的重新回了他的竹榻。 现在不同了,红妆已经可以自己下床稍稍走动了,加上天气转凉,红妆料着,抚云再没有理由拒绝自己了。 当然,让红妆如此信心满满的,自然不只是这些,主要是,红妆已经知道了,抚云并非是排斥自己的。 红妆的伤特殊,每次洗澡都只能泡着活白骨的药浴。 三日一次,总是抚云替着红妆换衣擦身的。红妆泡着药浴时,抚云便会另烧一桶清水,里面泡着芝麻叶,替红妆濯净那三千鸦丝。 头次不着寸缕,红妆还是有些吃羞不自在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抚云的目光,总是那样清透澄明,带着昭然若揭的爱意,没有半分情色的交杂,只是完完全全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红妆睡觉,抚云得了闲,便跑去小书房研究起了吃食。 不试倒是没什么,一试,抚云才知道原来自己会这么多菜色。 凭着直觉而做,抚云尽力的每日都替红妆换一个口味,渐渐也试出来了,红妆喜欢辣的。不喜欢太咸的,最不喜欢甜的,吃不了酸的。 不过,倒是不挑食,抚云做什么她总是都会吃的,只不过吃的多少略有不同罢了。 红妆不怎么喜欢胭脂水粉还有首饰这类的东西,除了她手上那枚桃花玉镯,还有自己送她的那个相思铃。 当然,还有红妆日日不离身的那个银制的长命锁。红妆从未提前,抚云却隐隐猜得到,怕惹了红妆难受,也未曾多问。 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能理解,抚云发现,红妆其实并非是不喜欢,只是嫌麻烦而已。有时心情大好,红妆也会用着玩玩。 既如此,抚云便也没有了不替红妆备着的道理了。 红妆悠闲地看着抚云来来回回的忙活着,恍惚间,竟觉得已经回到了当年。 只字片语从未提爱。可这一桩桩一件件,大到树屋小院,小到一日三餐,又有哪个不是抚云的爱呢? 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他不会离开自己。红妆一天比一天更加确信着。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九十九节 秋花碎 秋雨随(下) 秋风穿梭,红纱曳地,红妆半伏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伸着玉葱般的指腹摆弄着抚云随手用草枝新做的小草蜢。 抚云端着凝着水珠的琉璃盏进屋时,正瞧见半趴的红妆摇晃的凝脂般的两条小腿。 看来活白骨的药效不错,抚云满意的将琉璃盏放在了桌上,里面盛了洗净的一把葡萄,看着倒是诱人。 “这个不好玩!”红妆蹙了蹙眉心,一撇嘴将草蜢扔到了桌上,刚好落在了琉璃盏旁,星星点点沾了些水渍,“都不会动!我想要真的!” 抚云面不改色,坐在桌前,好似没听见一般的拿起那小草蜢把玩了一阵,便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在指尖转了转,故意当着红妆面漫不经心的放在了口中。 “葡萄!”红妆眨了眨眼睛,努着嘴示意抚云自己也要,可偏偏抚云似乎是不喜刚刚红妆骄横的模样,偏偏就做出了看不懂的模样,自顾自的自己慢悠悠的吃着。 “我也要!”使眼色没用,红妆有些委屈的放软了声音。红妆的反应,抚云非常满意。 似乎,现在这个清冷疏离的抚云,很享受于红妆服软的模样,对于红妆做出温言软语的小姑娘的模样,抚云总会温柔以待。 “甜吗?”抚云端着琉璃盏坐在了床边,摘下一颗送进了红妆轻启的红唇中。 红妆忽然眉眼一紧,不自然的晃了晃脑袋,“酸~” 酸吗?怎么会呢?抚云有些奇怪,刚刚自己吃的明明是甜的。本以为当真是红妆运气不好,却无意间看见了她舔了舔嘴唇的模样,抚云这才司空见惯的明白了这是红妆又要作什么幺蛾子了。 红妆多通透,一下子就看出来抚云将自己的奸计识破,大觉没意思,这才翻身一躺,歪着头倚在枕上有意无意道,“就去取葡萄吗?怎么这么久?” 抚云这才微微变了变脸色,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红妆歪的舒服的眼眸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也不讲话,只是摇了摇头。 又不说话了?红妆一下子爬了起来,挪到了抚云身边,眨巴着眼睛才发觉抚云有些不对劲,自然是要将话音放的细软些,“怎么了?” 抚云犹豫了片刻,蓦地连带着散落的青丝一道将红妆轻扯进了怀中,更像呢喃,“会后悔吗?” 红妆一惊,这是抚云,第一次主动的要接近自己。 和想象中不同,那并不是欣喜的感觉,相反,红妆只觉有一种不想的预感,“后悔什么?” “日日与我在此。” “怎么会!”红妆话音猛地一提,搂着抚云的脖子,近近凑到了抚云面前,鼻尖相对。 “哦。”抚云淡淡一偏头,空剩了额角对着红妆的鼻尖了。 “怎么了?”红妆自然也向后撤了撤,至勾着抚云的脖子问着。 抚云抬眸对上,眼里倒是重回了平静淡然,“重缘来了信,告诉你清水司一切安好,也愿你安好。” 哎?重缘的信!“在哪啊!”红妆忽而就好像见到了肉饼的小猫一般灵动了起来,当真抓住了抚云的衣袖轻晃了起来。 刚刚从淡下来的神色又顷刻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抚云下意识推开了红妆的手朝后躲着,“说了安好,一道重新寄回去了。” “哎?好吧...” 这是失望?抚云压了压眉,似乎是在细细斟酌着红妆现在的一举一动间所表达的深意,确认了那片刻的不乐意后,抚云在红妆的疑惑间冷下了脸。 今天这是怎么了?红妆不明所以的重新伸出手死皮赖脸的抱住了抚云的胳膊,含含糊糊的问着,“怎么了?怎么今天这么冷漠...” 抚云不知如何升起的情绪骤然浓烈,在红妆诧异下开了口,“夫人和重缘?” 重缘?红妆思绪一个回转,强行挤进抚云怀中时,才半信半疑的猜测着,难道...是抚云吃了重缘的醋? ...天呐!他!他!“你吃醋了!” 不说到没什么,红妆这么一喊,抚云大脑倒是变得一片模糊,耳根却红了起来。 “胡说。” “哪有胡说!你看你,这不就是吃醋了?”红妆哧哧一笑,反客为主起来,“你怎么会吃他的醋呢?若我和他有什么,早就已经不是这样了啊!” 嗯?抚云目光一沉,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一时未能理出这话中的逻辑,确实有毫无意识的开了口,“你曾与无夜大婚。” 这事...他都知道了?这次,红妆是心虚了起来,自然而然向下一蔫,矮了抚云一头,倒叫抚云显得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那也没成啊不是?” 红妆还记得,那时受藏蘼花影响,日日迷茫,若是没有...说不定还真是一碰头的就着了无夜的圈套了。 只是... 没有理由,红妆就是无法底气十足理直气壮,手心才沁出了薄薄的凉汗。 居然不解释了?抚云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神魂都似被突袭而来的烈焰烧空了“你愿意的?” “怎么可能!”红妆这才回过神来,再不挣扎,恐怕抚云这才可真会成那煮熟的鸭子,这就要飞走了。“你是我夫君啊!虽然...你还没承认过...” “人家千骗万骗的,就为了想要娶我!你倒好,不娶就不娶吧,话都不多说几句。那不说便不说吧,还对我避而不见的。”瞧着抚云不说话,红妆只得自己无辜起来了,“我就日日热脸贴着冷屁股,哭也没用,笑也没用,怎么样都没有用!” “谁说没用!”抚云忽而开口,转眼又察觉了不妥,避开了目光。 “夜里那么冷,你连陪陪我都不乐意!那我还受着伤,自己又暖不了,硬抗了多少日你才不情不愿的陪了我几日。”红妆好似没瞧出抚云的急切一般,有意无意的述着冤枉,“早知道...当初...“ “不要!“抚云神色大改,眉心颤躲,明显的能让人感受到,他是在恐惧,害怕听见红妆还未开口的话。 “嗯?”见这样子,红妆倒也心下一软,只不过好容易得了些甜头,也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红妆偏偏变本加厉故作不高兴的转过了身。 明明是抚云吃了醋,红妆这一出祸水东引,倒叫抚云里外不是,只觉得懊恼不已。 身后一暖,红妆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已被抚云从背后紧紧抱进了怀里,抚云那明显凉了的指尖,正没轻没重的扣在了自己腰间。 没说话,红妆听着抚云甚是罕见的有些急促的鼻息,终于心疼了起来,“我逗你呢。”红妆的双手寻上了抚云冰凉的指尖,“我只不过,想要你别再那样离我远远地。你知不知道,就是现在这般,我心里却还是很想你。” 感觉到了肩膀上的下巴动了动,红妆知道抚云点头了,只是难道被他主动抱得舒服,红妆完全没有想要挪开的意思,“你是吃醋了,对不对?” “不会。” 这又嘴硬了?红妆撇了撇嘴,却又舍不得抚云再如此。终究是做不到像抚云那样狠心,“是不是吃醋了?你不喜欢我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 “嗯...”听着红妆的语气变得有些发凶,抚云小声应了。 是了,这个傻瓜!红妆翻身一转,回应的和抚云抱在了一起,恍恍惚惚间,还真有那么几分老夫老妻的意思了。 “不要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抚云情不自禁的朝着红妆发丝散落的小脑袋揉去,下巴贴在红妆额角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话再多一点?” 再一次乖巧的点头,红妆这才发现,抚云也并非是那样猜不透抓不着的。 “不要离开。”这次,换抚云开口了。 似乎,不是在询问,也不是在叙述,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怀抱越发紧了些,容不得红妆有丝毫的退却。 怎么这次反过来了呢?原先可都是自己巴巴的求着他不要走的。果然是天道轮回,“那我是你的什么人?” “夫人。” 红妆心满意足的抬起了头,将脑袋凑到了抚云看的清楚的位置,“你自己说是夫人的!那你今夜开始陪我!晚上冷!” “好。”抚云顿了顿,看起来有些犹豫,却也还是答应了。 红妆这才大着胆子仰起面颊,正大光明的在抚云脸上亲了一大口,硬生生在抚云脸上留下来淡淡的红迹。 果然,这次抚云还当真没躲,非但没躲,还定下来眸子温温的望着红妆透着狡黠的眼。 然而,正在红妆估摸着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想要将抚云拽到时,才明白果然自己还是差了些,抚云分明纹丝不动。 “莫要扯了伤。”抚云终于缓过了神来,转而护着红妆的后脑,让她侧躺在了自己腿上,“会陪你的。” 有了这话,红妆就放心了。反正晚上也会陪自己,倒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都好的差不多了!” “后背还是没有大好。”抚云回着,对着腿上的红妆,没有什么温暖的笑意,却是不乏惬意。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节 他人亦以歌(上) 果然,天色一黑,抚云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合衣卷着一本书侧依在了红妆身边。 “你睡里面。”习惯了发号施令,红妆缩了缩膝盖,跪坐起来,只等着抚云挪位置。 不过,红妆确实没想到,现在的抚云可是比之前要硬气多了,虽然软硬不吃,到底还是好言好语能博取心软的可能性大些,反正这样直接的命令,红妆可真真是一次也没得逞过的。 让红妆完全没想到的是,抚云竟然,一声不吭的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并且,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重新按回了榻上,硬生生被摆的规规矩矩的。 冬日那几日,一来却是是冷,二来,红妆后背到底是伤口在愈合长肉,又疼又痒,也真是分不出什么别的心思。现在可不一样了,抚云可清楚的很,红妆压根就是没安好心带着目的的。 可是偏偏,抚云现在又心狠不得,怕是拒绝了,红妆真的会怎么样。到底都怨自己不该没保护好她,害她受了伤,又不能助她好的快些,说到底,都是自己的不是。 “你!” “睡吧。”红妆还被抚云修颀的手指遮着双眼,自然是看不见抚云此时脸上的笑意,“不怕点穴,大可乱动。” 点穴?怎么忘了这茬了!红妆懊恼不已,直直的气的有些想跳脚。 老天爷就是不让人如愿,红妆正要发作,又无可避免的想起了抚云说的话,那样好听,他不要自己离开。他长得这么好看,实在是...让人一看见这张脸,就没法再怪罪了。 红妆也有些诧异,明明这张脸和独孤清的一模一样,可这双眼睛就是怎么差别就是这么大呢!独孤清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样子,实在是招人讨厌! 可抚云的眼睛,这样澄澈清明,见不到还好,一对上,管自己还有多少怨怒,通透都烟消云散了,只恨不得,能再多看几眼。 红妆老实了,抚云自然收回了小,折腕拢平了被褥,还帮红妆掖好了被子角。 这时,红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抚云不知何时又抱了新的被子来,刚刚两床叠在一起,这才不好发觉。如今一道展了开来,非但隔着两层厚棉被,中间还隔了老远。 “你...”红妆刚想发脾气,转念回忆起了曾经抚云点穴罚自己的事,一时也不敢去赌抚云到底敢不敢收拾自己,这才放软了语气,“我想睡外面嘛...” “不。”没理由,抚云面不改色的重新捡起了那本书,靠在床头就着幽晃的烛光看着。 红妆想睡外面,显而易见,就是怕抚云半夜跑了,抚云心知肚明。 然而,抚云既然已经答应了,被褥都搬过来了,又怎么还会半夜再跑。说好了今日起开始陪她,只有红妆不要再弄出稀奇古怪的幺蛾子,抚云不会轻易的再晾着她了。 至于,为什么抚云不想换,只是因为莫名就是觉得里头会安全些,她在里面,抚云心安。所以,这样的理由,抚云当然不可能给红妆追着要自己解释和妥协的机会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也会像这般护食一样护着她的一点一滴。 说不上是江湖武林第一人,好歹,也是他们最不敢轻看了的女子吧?红妆心里堵得慌,怎么就偏偏被抚云治的服服帖帖了呢?不换就不换了嘛!这么冷冰冰的做什么! 睡觉! 什么都做不了,红妆索性一拉被子,蒙头睡觉!他早晚会有心情好的时候,自己早晚会有可乘之机! 几乎没过多久,抚云耳边传来了轻轻地呼吸声,这才将放下了手中的书躺下了身,将目光落在了红妆睡的香喷喷的小脸上。 她怎么这么小呢? 抚云看着红妆缩在被子里的样子,不由的好奇,她是不是一直这样小? 这样小,还偏要做老虎咬人,难怪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她怎么不会自己反省反省呢?抚云蓦地有些替红妆着急。 她若是能软一些,不晓得会怎样惹人心疼呢... 抚云忽而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红妆曾是重缘带大的,是不是重缘总能瞧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 抚云生气了,不知是生什么气。 生重缘的气?生红妆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又好像都不是,就是没由来的发堵。上次红妆也不说明白,迷迷糊糊似懂非懂才最叫人心里痒痒的难受。 忽然,就很想,捏住她的脸狠狠的揉揉!就是很不舒服,重缘和无夜怎么对她如此上心! 还有...那个到现在还没给自己传个信的弟弟...他是不是... 抚云就算是再傻,只当独孤清讲给自己从前的事情恰好完全避开红妆,是为了怕自己重蹈覆辙,也不会不明白独孤清斩钉截铁的逃避。 明明就是个就是个妖精啊! 不明所以的情绪压抑不住了,抚云一手撑着榻凑近了红妆的脸。 也不是什么倾城绝色,怎么就这么多人要和自己抢?抚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量着,硬是想不明白他们干嘛要喜欢这个坏丫头,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红妆的鼻息若有若无的打在抚云脸上,情愫一起,抚云真想现在就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以后走到哪就带到哪,谁都不许看!谁都不能抢! 抚云不是不知道,黄昏自己下棋时,红妆偷偷又给重缘寄了信,不仅重缘,还有清水司。 是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让一向对所有事情的漠不关心不咸不淡的抚云,在刚刚被红妆安慰好了后,居然一瞬间发了小孩脾气,捡了两颗石子,就把红妆刚放出去的青羽雀鸟神不知鬼不觉的打了下来。 自己家的鸟,自己打下来,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说不出什么滋味。 青羽雀鸟委屈的跳到了抚云的肩膀上,似乎是不明白明明吹个口哨自己就能回来,主人为什么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 抚云倒是全然顾不上那两只可怜的青羽雀鸟了,展开信就看了起来。 直到,抚云发现,两封信的内容,都是叫重缘和清水司,无论如何也不要再给自己送信,不要打扰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时,抚云才松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的摸了摸青羽雀鸟的羽毛,教它们送着信离开了。 自从抚云陪着红妆隐居出来,到现在半年多,日日朝夕相处,早已形同夫妻。 抚云最大的变化,便是学会了可怜。 可怜的意思,便是从前抚云并没有共情的意识。抚云想要苍生安乐,可独独看见一人悲苦时,倒也觉得终生皆苦,没什么好奇怪的。 直到,现在看见看起来弱小的红妆,整日都做着百毒不侵的样子,明明没什么大不了,可抚云却心疼的要命。 就连看见她瘦削的肩头,心里都会忍不住泛起酸楚,对于红妆究竟是如何像如今这般刀枪不入的,抚云想也不敢想,就变成了大姑娘一般的能感同身受一般。 见不得她不开心,见不得她受伤,见不得她对别人好,哪怕只是多看几眼露一个笑了。可是,又特别喜欢看她生气噘嘴的模样,喜欢看她窝着火的模样,抚云简直觉得自己也疯了,一点也不想从前的自己了。 手支撑的有点累,红妆动了动胳膊,抚云猛地一下躺了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风吹的窗秣轻摇,红妆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这只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意外和惊喜,抚云也没有多喜欢自己一点的,平凡的晚上。对于睡的香甜无梦的红妆来说,是这样的。 抚云叹了口气,撩开被子轻轻起身,重新检查了一遍,关好了所有的门窗。确认了不会有细风钻进,惹得不喜欢老老实实盖被子的红妆受寒后,从又重新躺在了红妆身边。 与刚刚不同,这次,抚云没有在留出两床被子中间那个不和谐的间隙。 侧身躺着,一只胳膊折着垫在脑下,抚云和红妆脸对脸的躺在了一起。 想来,红妆但凡醒了一点点,看到这样子的抚云,恐怕都能欣喜的飞到天上去。 可是,抚云自然是料准了红妆睡得沉,断不会半夜不顾醒神,才敢这样看着这个霸道的小家伙。 怎么今天这么安分? 向来自己想办法压下的人,今天格外乖巧,当真不乱动手动脚时,抚云最直观的感觉,居然是有些失望。 说点穴,就怕了吗? 抚云当然不知道曾经自己对红妆点穴的那一揽子事,可是把红妆折腾的有了心理阴影,不愿意再被像从前那样拎起来罚站了。 早知道...便不说点穴了。本以为她会再想以前一样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钻到自己被窝的,没想到提到点穴,连句冷都不喊了。 快点好起来吧... 抚云念着,也不必大好了,只要...别再那样容易裂开了...平着躺,也不会痛不会挫到伤口了...就可以... 自己,可以护着她些...可以,轻一点? 第一百零一节 他人亦以歌(中) “走吧走吧!” 红妆笑逐颜开的拽着抚云的袖口,知道抚云不喜欢接触,红妆就更要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抚云的底线,好将那底线压的越来越低。 抚云做梦也没想到,红妆昨夜的老实,是在为了今日的憋着坏而养精蓄锐。若是抚云知道,真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自己昨日的心猿意马狠狠的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慢一点。”抚云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袖口,又怕红妆莽莽撞撞再受了伤,想了想,牵起了红妆的手。 红妆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 然而就在齐达内持球越过半场时,左路的卡洛斯突然差上,齐达内见状果断传球,两个巴西人之间的较量。 既然慕氏不愿意回到凤家,那么他只能用些手段,强迫慕氏回府,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慕氏离开凤家。 大周国经过郭威柴荣父子两个的治理,近两年可谓是国泰民安,人们能吃得饱穿的暖,一年下来,手上还能剩下几个余钱,自然对大周国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就这样,祁阳筠筠的身后跟着两条尾巴,很久没扫荡了,俩母子去商场扫荡了一番又去了游乐场。 林庸笑了,自己成为修炼者不过几个月,除了个别人,都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修炼着。 云霜一抬头便撞入一片比天高似海深的幽暗深邃,不由得浑身一凛,狠狠的掐了身边那人一把。 速度赛的上场次序不是按预赛时的成绩来排的,而是现场抽签决定的,预赛时发挥的不算好的罗伯特抽签时的运气同样不太好,排的比较靠前。 这一阵子男主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搞垮穆氏财阀的事情就搁浅了,以前是被穆家的人逼得烦了,可是现在,他倒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继续下去了,毕竟他这个未婚妻可什么也没做,没有逼着他早日完婚也没有天天跑来缠着他。 替补登场的老将佐拉,是的,关键时刻还是要看老将,第五十一分钟,佐拉在接到里贝里传球后扣过米歇尔?孔蒂冲入禁区挑射完成破门。 就这样,李艳她们几个都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走到床边看着在白雪身上乱摸的我。 胡野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又被阿丽娜耍了。以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她的伤口早就痊愈了。 伸了伸腰,也是该给自己放松一下的时候了,现在我可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毕竟生产那些东西都交给了叶灵派来的机器人了,管理上也有凤一她们九个帮着呢。 海德公园是伦敦最知名的公园,据说之前还是国王的狩猎场,同时也是英国皇室的公园。占地之大风景之美那就不用说了。 甚至有的人说如果没有婉妃的话,淑妃娘娘应该是皇上最宠爱的那一个,仅仅是因为她不仅年轻貌美,还不喜欢参与后宫的纷争,就算是施贵妃和斗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作为贵妃娘娘身边的一员,她也从来就是保持中立。 林初夏先是看了沈明轩一眼,沈明轩则是耸了耸肩,示意不是自己吃的。 时间过去,随着碰撞,出局的队伍都有了,打残的队伍也越来越多,八方学院再次受到重点照顾。 然而正好碰到这两家后防空虚,他便攻进去了,只要不是高手全在,再加上阵法底蕴,他都无惧。 沈容从来都没有想过萧楚真的会说出来,现在想来自己还有些后怕,感觉随时都有剑比在她的脖颈上一样。 这些章节提示,希望亲们看了之后,能够有所选择,毕竟太多章节,不是章章都想看的话,就选择来看吧。 第一百零二节 他人亦以歌(下) 对不起。” 什么嘛!道歉都这么理直气壮,一点都不会服一下软嘛! 抚云单腿跪在了红妆面前,低下头顿了顿,才伸出手抚住了红妆的秀发,轻轻地用指尖摩擦着。 装当然就要装到底,红妆头也不抬,兀自朝旁边挪了挪,躲开了抚云安慰的手。 “生气了?” 气啊,怎么能不气!把一个受着伤的大姑娘一个人扔在街上,自己倒是不知道跑哪逍遥去了。这个理直气壮的理由,红妆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哎哎!” 还没想好该怎么折磨他,红妆已经被抚云一个回手打横抱在了身前,与来时不同,现在夜里无人,抚云倒是直接一路用轻功飞了回去,没一会就落在了树屋门口。 “到家了。” 红妆不出声,推开抚云自顾自的朝着屋里走去。 这个时候,态度一定要坚决!一定要让抚云以及自己都知道,当街轻薄抚云是小,他丢下自己,就是世间最大最大的事! “饿吗?” 饿?当然不饿,红妆刚刚可是吃了不少养病的这段时间,抚云不让自己吃的那些好吃的。不过这个时候,自然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红妆发现,原来抚云是会自己找话来说的!原来!这么多天!真的只是懒得和自己说话! 越想越气,红妆趁着抚云去弄吃的,赶忙趁机将今日如此大费周章才搞到的东西藏在了自己的妆奁内,这才换了衣服缩在床上,暗暗思索等下该如何收拾抚云。 “吃东西。”抚云淡淡开了口,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红妆只是睡在榻上,背身对着外面,约莫听着,是抚云将饭菜放在了桌上,自己坐到了床边。 看起来从容,事实上,抚云眼底的闪动,早已暴露出了他此时的手足无措。 这还是红妆第一次不愿意理他,以前她从来没有跟不见自己,就连生气都是将自己不顾一切的掳回房里,硬是疯疯癫癫看了自己那么多日。 怎么办?抚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红妆理自己,早已将原先红妆在街上过分的行为,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饿?” 给吃的都没用了吗?抚云有些失望的样子,眉间不知何时聚在了一起。 “给你。”忽而,抚云好像想到了什么,撤了撤红妆抱着的被子角。 给东西?他要给自己什么?红妆刚想回头,立马就定住了身形。 忍住!出息!这才多一会!想当初他晾着自己,那都是十天半个月起的! 其实,抚云纵然清冷,可在红妆看来,却素来是个淡然的人。 最起码,红妆绝对想不到,抚云,居然,会用现在这种强迫的方式! 诧异的被抚云直接从被窝拎出来时,红妆正要反抗,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抚云“体贴”的点住了穴道,美其名曰,怕自己挣扎,会弄到伤口。 红妆气的那个牙痒痒,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 眼睁睁看着那舀着清粥的勺子送到嘴边,红妆是真的吃不下了。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红妆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果然,当那个女子特有的武器,委屈到了心坎里的眼泪扑拉拉的落下来时,就连红妆都看出来了,抚云慌了。 “别哭...”抚云赶忙放下碗,解开了红妆的穴道,有些胡乱的替红妆抹着眼泪。 “你干嘛...还要欺负我!”天知道,红妆现在是真的委屈了,再不说话,说不定等会又得给点上了。还好还能憋出几滴眼泪,要不然被点一晚上都没地方哭去了! “没有...” 两个字,红妆便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原先抚云高深莫测的眸子里,此时,居然比红妆的还要委屈可怜。 好吧,见好就收,等会还有大计划呢!红妆调整了一下状态,开始琢磨着该怎样给抚云一个台阶下。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不认得路...我害怕...”又便宜不占那是傻子,更何况是那么好看的抚云的。红妆找着机会,悄悄将小手滑进了抚云掌心。 不出意外,抚云心疼的握住了红妆的手,“再也不会了。” 昨天的事还有些堵在心里,抚云是真的怕了。怕红妆今日不理自己,以后会走,会去找别人。 也许他们更会逗红妆开心?那样其实,她开心...也很好? 不要! 若没有昨天的事,抚云肯定现在还会抱着那种想法。可当自己真真实实看见别人待她的好时,抚云头都懵了,就觉得心口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咽又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自己,一定会待她最好! 这也算自欺欺人吧?总之,抚云现在的想法,就是,红妆不能生气,不能不理他,不能不要他,不能离开他,不能和别人走!否则,他一定会疯的! “我不相信你了!”红妆还带着的柔弱,着实给了现在自乱阵脚的抚云一击重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一定是嫌我烦了...你...” “不会。”若是能把心掏出来,抚云定然不会含糊。可偏偏,抚云现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红妆消了气, 正当红妆准备新一轮夺命的攻势时,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小东西,出现在了抚云手心,落在了红妆眼里。 “给你...” 泥人?红妆诧异的看着,这红色,分明...塑的不就是自己嘛! 一眨眼的功夫,红妆就明白了,抚云消失了的那段时间,都去做了什么。 事实上,红妆就是这么没出息,最终还是不如抚云那么有耐心,哇的一声,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扑在了抚云怀里哭了起来。 为什么!他那么讨厌和人接触!自己在街上那样让他出丑!他明明是带着气走的! 红妆甚至都能想象出,抚云那时,究竟是怎样满脸愤怒的离开街道,转而一脸无奈的做起来这个小泥人。 明明自己那么过分,可他还是怕自己会回不了家...包括,怕自己真的会因为没得到编出的那个梦里的小泥人,而失望... 明明这么淡情的啊!红妆心疼抚云,现在心疼的要命,一点也不比抚云心疼她的要少。 “对不起...别哭...”从前抚云也见过红妆哭,可这一次,却是被自己惹哭的,这种内疚和之前的一点也不一样。 “笨蛋...”见抚云生疏的哄着,红妆看出来了,抚云这是觉得自己还在生气呢,抹了抹泪痕也不哭了,这才嗔怪起来,“我今天不想吃你做的饭了。” “哦...”抚云的睫毛垂了下去,不过只一瞬便又重新扬了起来“我可以重新做...桃花糕?” “不要!”红妆是真的吃不下了,刚刚酒楼那些吃食下肚,莫说桃花糕,人参果都张不开口了。“我不生气了。” “真的?”抚云没想到,红妆这么突然的就不生气了,快到他自己都还没能原谅自己,越发觉得红妆惹人心疼。 看着红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再躲着自己,眼里也没了嗔怪,遂而,抚云做了一件,老天爷都没想到他会做的事。 “抱...” 红妆差点没咬着舌头,震惊的看着抚云委屈巴巴的伸出了两只手。 这...答应了...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不错,面子算什么?这可是抚云自己送上门的,红妆毫不犹豫的就迎合了这个抚云第一次索要的抱抱。 看来今天是真的吓着孩子了,红妆任由抚云抱着,算了算,时机正好,可以准备下一轮计划了。 眼里暗光一闪,红妆开了口,“你困不困?我今日...出汗了,我想沐浴...” 抚云皱了皱眉,似乎是很不舍得离开怀里的温柔。不过,红妆舒服最要紧! 红妆好些以后,还是用药浴沐浴的,药香入肌骨,红妆自己也喜欢。 不同的是,红妆能自己来了,抚云也就不帮她沐浴了。其实也挺好,说实话,再像从前那样和抚云坦诚相待下去,红妆真的觉得,很快抚云就不会对自己有任何感觉了。 听着外面一串响动,红妆知道,是热水烧好了,抚云在替她添药,这才光着脚跑到了内屋的帘后。 “我自己来吧。”红妆接过了抚云手中的竹舀,“你也去沐浴吧。” 抚云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放心。可看着红妆一脸坚决的样子,倒也不敢在多说什么了,点了点头又去打热水了。“自己弄不了就叫我。” 树屋里三间屋,外屋吃饭,放些桌椅杂物。内屋便是一张软塌,还有一张抚云先前睡的小榻。另一张书桌,红妆一个梳妆台。帘后,便是沐浴的木桶。 旁边的侧屋放着些抚云为红妆寻回来的衣服首饰放在大柜中。旁边就是一席软垫,若是下雨,红妆想练功,也能在屋里打个坐什么的。 侧屋也有帘子,帘子后也是一个木桶。这是抚云平日沐浴的。并非是嫌弃红妆,抚云就是,觉得红妆会看见,还是有些不自在。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三节 三春树 一掷梭(上) 成了。见着抚云进了侧屋,红妆终于舒舒服服的瘫在了木桶里。 看来,计划很顺利。 什么计划?非常简洁明了,红妆要想办法,勾引抚云。 没错!就是勾引! 虽说,红妆骗了抚云,说自己是他夫人,可是说不定哪天抚云就会发现,其实压根就没拜堂没成亲。到那时,红妆怎么都得先把这事变成板上钉钉了的才行。 昨夜睡前,红妆是真的认真的计划了的。尽管红妆曾经在软玉香呆了好几年,可是那是有重缘着意的叮嘱,勾引男人这种东西,红妆其实屁都没有学到。倒是书里提过些,总是,欲擒故纵,最容易让人牵肠挂肚。 心疼是一码事,日后能长久的不心疼,就又是一码事了。 抚云发丝刚湿,蓦地打了个喷嚏。 受风寒了? 抚云当然想不到,红妆究竟在打着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小算盘。 趁着抚云还没出来,红妆松松套了自己的红纱内罩,头发也没擦,湿哒哒的就钻进了被窝。 果然,抚云坐在榻上时,看着红妆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发丝,无奈的皱了皱眉头。 “会头疼。” 那可不,谁还不知道会头疼呢?红妆装作半睡半醒的迷离的样子,迷迷糊糊的钻进了抚云的被窝,“什么?” 屋里息了烛火,抚云看不清红妆现在穿的有多清凉,“头发干了再睡。” “好喔...”红妆慵懒的撑起了脑袋,“那你替我擦。” 抚云平常的起身找了干帕子坐回了榻边,示意红妆坐起来。红妆反身背对着抚云盘腿坐了起来,顺带着自然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只一个动作,抚云衬着淡淡的月光,竟一下子就红了脸。明明替她擦头发已经是一件及其寻常的事情了,可是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今日的红妆...有些不一样,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那一撩头发,好像是正撩的是抚云的心。 “擦吧。” 抚云定了定神,伸手划过了红妆的后背,想要拢起那还滴答着水珠的湿发,这一刻,抚云再一次愣住了。 她竟然... 深深吸了口气,抚云只当是红妆自己不方便,又懒,这才图了方便只搭了这片隐隐约约的红纱。 感受到了抚云指尖不自然的僵硬,红妆非常满意。她对抚云再了解不过,不愿意接触是一回事,没感觉又是另一回事。之前几次都证明了,抚云并不是没感觉,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你抱着我擦嘛~”红妆忽而话音一软,带了些娇调,“我想靠着你嘛~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好闻吗?抚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与独孤清不同,抚云并没那么喜欢花花草草,也不喜欢玩那些香料。再加上,抚云一直对谁都是一副可望而不可即的样子,就算真的好闻,别人也不敢说。这就直接导致,红妆成了第一个说抚云身上味道好闻的人,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 不等抚云反应,红妆已经及其自觉的侧靠在了抚云身上,抚云只好用一只手揽着红妆的肩膀,好让她靠的舒服些,也不会碰到后背的伤口。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抚云就明白,自己刚刚没有拒绝,这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之前是为了照顾红妆,大大方方倒也没什么。反而是想在这朦胧的红纱,里面朦胧的身子若有若无的透出来,又合着月光,水红显得红妆脖颈越发白皙细腻。 抚云现在正高红妆一个头,目光一扫,无可回避的就得对上红妆颀长白腻的脖颈,还有锁骨下大片若隐若现的春光。 “怎么了?”红妆靠的舒服,在抚云怀里有意无意的蹭了蹭。 “别动。”抚云总不能告诉红妆,自己突然浑身就开始发热,这才停了下来吧? 这种时候,红妆冰凉的发丝倒是成了抚云最好的安慰,抚云深深吸了口气,开始认认真真的帮红妆拂去发间的水露。 反应并没想象中那么明显,红妆感受不到抚云明显的变化,也没有抗拒和躲闪,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真的出了错误。还是,抚云是真的已经看的太多,早就没感觉了? 不行不行,红妆灵机一动,一转身和抚云对上了面,灵巧的钻进了抚云怀中,下巴安安稳稳的抵在了抚云的肩头。 “我还是最喜欢抱着你了,这样,我就觉得你不会走了。”红妆头稍稍一偏,朱唇凑近了抚云耳边,“你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我是你一个人的,对不对?” 抚云敢保证,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浑身发热的情况下半身打起来寒战,指尖穿在红妆的发间,酥酥麻麻,好像浑身的感觉都不受控制了。 成功了。红妆欣慰的听着抚云变重了的呼吸,不由得意起来,也不再捣乱,安安心心等着抚云给自己擦完头发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是。”好半天,抚云才开口蹦出了一个字。 红妆问的巧,偏偏是问,自己是不是他一个人的。抚云何止是求之不得便可概述的,他恨不得,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让红妆是自己一个人的。 “那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红妆就抵在抚云肩头说话,下巴一磕一磕的,在抚云眼里,此时便又多了些小孩子的俏皮。 “不会。”抚云慢慢适应了,反而享受了起来这样真真实实的感觉,手下的动作也变得缓了些,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此刻的美好幸福,拉的再长一些,“现在不好。以后我会改。” “说什么呢~”红妆娇嗔一声,又寻上了抚云的耳垂,“你明明就很好,特别好!天底下第一的好!谁都没有你好!” 没人会不喜欢听别人的夸赞,抚云也不例外,没办法拒绝自己心上人这样的软话。 “不怪我不说话,躲着你了?” “怎么?你真的是躲着我吗?”红妆莞尔一笑,抬起了头看着抚云此刻在黑暗中,更对比的轮廓分明的脸,“你才没有,不然怎么会这样给我抱着呢~” 刚刚还好,这次中间离了些距离,抚云才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红妆这件聊胜于无的红纱。 “你怎么了?”红妆掩下了眼底的笑意,假装着没看见抚云已经绯红一片了的脸。男子脸红,尤其是抚云这么好看的男子,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没...没事。” 都结巴了?看来,效果很不错!红妆心满意足的重新转过了身。 “好了吗?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好困啊~” “嗯。”抚云摸着差不多了,就是还潮着,便放下了帕子扶着红妆躺了下来,“先枕着吧。” 红妆没想到,抚云居然让自己枕在他的胳膊上先睡,是害怕头发还没干透吗?总之,抚云这么主动还是头一次,红妆才不会辜负的。 “好嘛~” 抚云也没想到,女子的身体竟然能这么软这么灵活,眼看着红妆就像条小红鱼一般的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竟然一点也不招人讨厌。相反,红妆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抱着抚云的姿势时,抚云居然也会觉得,这样被抱着,很舒服。 “睡吧。”抚云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了红妆闭上了的眼上。 很久没吻过她了,抚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就是想要亲亲她。 感觉差不多了,红妆悄咪咪的将手探进了抚云的衣襟,没有了布料的阻隔,直接的环住了抚云的腰。 今天没那么莽撞,倒叫抚云没来得及戒备,一时大意,让红妆趁虚而入了。红妆是抱的舒服了,抚云可不舒服了。 心跳骤然加速,抚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看了看红妆的小脸,还是依依不舍的拽出了红妆不安分的手。 红妆才不在意呢,她要的就是抚云反抗,“你...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隔着衣服不舒服...我以前都是那样抱你的...习惯了,我忘了...” “没...没事...”抚云还能再说什么?是自己忘了,她只是习惯了而已,怎么能怪她? “那...我还能那样再抱抱你吗?” 这算什么?刚刚才答应她,会对她更好。说好了死生不忘,转头自己忘了,还要怪她唐突吗? 最终,红妆感觉到抚云点了点头,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抚云是真的没想到,红妆居然,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这样比较好抱,你觉得呢?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后悔就是一瞬间的,不光后悔刚刚答应红妆,抚云不明白自己这个脑子,怎么会愚蠢到同意来和红妆一起睡! 总之,抚云现在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克制自己的血脉喷张了,根本无心去考量,红妆究竟是不是有意的想要了自己的命。 很快,抚云就确定了,自己这样根本就没法睡,这才狠下心,顾不得其他的退了回去。 “头发干了,快睡吧。”抚云不动声色的重新系好了腰带,背过身对着红妆睡下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四节 三春树 一掷梭(中) 你不抱我了吗?” 老天,当抚云感觉到红妆软绵绵的身子再次凑过来,软绵绵的贴着自己,猛地一退直退到了床边,要不是红妆的手快,一把搂住了抚云的脖子,抚云非得摔下去了不可。 这辈子,何曾这么狼狈过,抚云挺着腰硬撑在了床边,“过去。” “喔...”红妆实在是用自己扣住了自己的肉才强行忍住了不厚道的笑,没想到抚云这个大冰块,动情起来。也挺可爱的。 “我...我老是忘记...忘记你不是...”红妆自己都佩服自己了,就这样都能强行逼出眼泪来。 抚云听着声音不对,一转身离开了那危险的床边,一滴泪水打在了他身上,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桃花?桃花... 脑海中,忽然有什么身影,和眼前梨花带雨的红妆蓦地重合了。 那是心酸还是心疼,抚云就不知道了,除了桃花什么也想不到,可是,抚云就是好像有了当初的感觉一般。 “不是你...是我!是我不好。”抚云一时心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话语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没有不让。” “真的?”红妆错愕的收起眼泪,装出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抚云始终红着的脸,“你,一直都给我抱吗?” 后悔还有什么办法?话都说出去了,抚云只好点了点头,重新伸出手让红妆枕着了。不过还是有些区别的,就是,抚云那目光,是怎么也不敢落上红妆了。 红妆破涕为笑,开开心心的往抚云怀里一钻,对于抚云而言,那温热的呼吸便是星火,烧的抚云浑身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大脑真的一片空白了,抚云终于,在这寂静缠绵的夜晚,覆上了红妆的唇。 这么近,这么亲密的距离,抚云就是觉得自己疯了,却又心甘情愿。 大概是红妆也知道抚云被自己欺负的太惨,一直憋着呢,所以对于这个霸道的吻带来的一丝丝的疼痛红妆,红妆一点也不生气。反正,咬两下又不会死。 红妆附和的伸手穿进了抚云的发丝,体贴的护着抚云的脑袋,当然,也是不给他一个躲得机会。 抚云眼前全都红了,任由红妆放肆,自己忘情的朝着那可有可无的红纱扣口摸去。 红纱... 抚云手下一顿。 这是内里的红纱,这是自己给红妆做的。 做这个,因为红妆下了纱布,可是还是容易蹭到伤口,衣服摩擦总会不舒服,自己才特意给她弄了一层这样轻薄的内搭。 伤... 好像一盆凉水直击心灵,当头一棒,彻底灭了抚云心里的火。 “怎么...“ 红妆话还没说完,只感觉抚云在自己后脑手指一揉,就没了意识,沉沉的睡过去了。 抚云深深松了一口气,好像刚刚围着山头跑了几十圈似的。 上次说到点穴,抚云觉得红妆是害怕的,一直不有些不愿意对红妆点穴,怕她会不高兴。 可是,今天情况特殊,只能先让她睡过去了。 抚云晃了晃脑袋,重新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摆弄着红妆侧卧好,这才自己侧身背朝着红妆睡下了。 果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辗转反侧。抚云实在是难受的不行,拿着书就飞到了窗外的树梢上看了起来。秋风吹着,总算是让人能定下了神。 直到天色渐明,抚云才重新回了屋,也没再躺下,跑到了小厨房研究了起来吃食。不知道,到底什么多吃些,才能让人好的再快一点。 日上三竿,红妆才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不得不说,抚云点的这个穴道,睡的还真是舒服。 桌上放着一碟桃花糕,还有一大碗排骨汤。红妆瞧见抚云不在,换了衣服乐呵呵的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抚云怕红妆怪罪,不敢在屋里待着。红妆想着,抚云怕尴尬,恐怕不会在屋里多待,跟想象中的没什么区别。 直到黄昏,门外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时,红妆才怕了怕自己的脸,打起精神,做出了一副冷冷的态度。 “吃饭。” 还有肉吃?红妆打量了一下抚云端进来的菜色,还真是让人胃口大增,看来今天没少花功夫。心里暗笑,脸上还是得装着。 “谢谢。” 谢谢?抚云浑身一僵,做梦也没想到,红妆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客气话来。 是生气了吗?可是抚云看着,红妆倒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尽管是反常的替自己摆弄着碗筷,却也没有躲着自己,脸上只是平淡,倒也没有生气愤怒。 食不言,这是抚云天天想教会红妆的。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红妆总能有这么多的话。可是现在,一顿饭一句话也没有,抚云却莫名觉得浑身不自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好吃吗?” 红妆点了点头,也没抬眼,就安安静静的吃着,吃相也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抚云总算知道红妆哪里不一样了,态度。那不是冷漠和生气,那是,礼貌。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礼貌。 “其实,我们还没成亲。我骗你的。”红妆觉着时机差不多了,吃着饭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什么?没成亲?抚云只是吃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成不成亲的,又有什么区别呢?本来也打算日后再补给她一场自己记得的大婚的,现在刚好,否则自己不记得大婚,岂不是很遗憾。 想着红妆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人了,抚云不禁还有些发喜,不过很快,红妆接下来的话,就让抚云没那么开心了。 “是我不好,不该骗你的。”红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没给抚云说话的机会,“我想过了,确实不应该那样逼你的。我不是忘记,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不过这样确实不好,今天晚上,我就去小榻上睡了。” 看着抚云不可控制的脸色一变,红妆心里都快乐出花了。 “会冷。” 这么委屈的样子?还口是心非的找借口?红妆一本正经摇了摇头,“我不怕冷,你不是不知道。那是借口。” 红妆没有再多说话,抚云也没有再说话。 果然,吃过了饭,红妆就异常勤快的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到了小榻。抚云想帮她铺,可红妆好像是有些躲着他的样子,抚云也不好跑上去碍眼。 这样是最好的,等再过一两个月,她的伤彻底好了,自己再赔罪哄她。抚云这样想着,熄灯合衣躺在了床榻上。 本该是欣慰的。只是... 一下!两下!三下!红妆缩在被子里,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了声,一下一下的数着抚云翻身的次数。 食髓知味,抚云现在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若有若无还能听见红妆睡着了的鼻息,抚云的心神不由荡了一下。 窗户没关严实,抚云知道了红妆不怕冷,细风在黑暗中,也能寻到抚云出众的面容。 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本该是舒服的,可抚云就是心里一阵烦躁,想起了与这不同的,昨日的温热。 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没有这个样子啊!抚云真是恨死自己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仿佛真的被她勾走了三魂七魄,现在干什么,都是满脑子的她。 昨夜便是一整夜没睡,今夜依旧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红妆心疼了一会,很快就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她可要养精蓄锐,这样才能好好的收拾抚云。 第二日,抚云一大早端着早饭进屋时,回头一扫,小榻上空空如也,只剩蜷成不知名形状的杯子,和落下几根发丝的软枕,就连红妆的余温都没留下。 出事了!?抚云忽而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荒郊野外,会去哪! 抚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小厨房灶前的窗框上挂了面铜镜,刚好可以照到屋里,这是红妆不知道的。 本来,抚云是怕红妆不老实,容易碰到伤口,这才挂了镜子,好即使知道她有没有不好。可是偏偏今日,抚云脑子里全是红妆,红妆软软的怀抱,香香的发丝,还有委屈巴巴的眼泪和娇语,一直在抚云脑中晃着,晃得抚云心乱如麻,连火都升不出,这才心一狠关了窗子。 人怎么就不见了呢?左不过半个时辰啊! 四处无头苍蝇般的找着,忐忑不安,抚云怕了。这种怕,是一种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深深的痛苦的恐惧。 她被人掳走了?还是...她生气了...她自己要离开了? 终于,抚云急急一个停身,心焦如焚的到了树屋后不远的湖边时,才哭笑不得的定下了心神。 红妆在湖里玩水呢,背对着,殷红的伤口还有些狰狞突兀。 抚云想了想,对伤势不碍事,这才飞到了树梢上,静静等着红妆玩够了穿好衣服再一道回去。 红妆自然是听见了抚云现在控制不住的脚步声,轻功,心神不宁可是大忌,这么大的声音,可比重缘的神不知鬼不觉差远了。 水里不凉,还是蛮好玩的,闷了这么多天,红妆旁若无人的美美玩了一通,这才起来准备穿上衣服。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五节 三春树 一掷梭(下) 不料,这次是真的大意了,不小心踩到了青石,一个不注意,红妆脚下一滑,失重的向前倒去。 谁知道刚刚还功力不稳露出马脚的抚云,这会怎么又能这么快,硬是在红妆倒地的前一秒,垫在了红妆身下。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疼痛,红妆也没想到抚云能这么快就护住了自己。当然,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垫在下面的抚云,非但没嗔怪红妆弄脏了自己的白袍,反而还觉得,红妆软绵绵的伏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格外的舒服。 当然,红妆还有大计呢,自然一刻都没让抚云多舒服,转了个身便爬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抚云忽而脸上一红,哑口无言。本该是想等她的,这样一下,倒显得,是自己有意在这里,偷看她洗澡? 不过红妆也没计较,说了句谢谢,蹲下身拎起了自己的外裙和鞋子就回了房。 抚云已经顾不得再叮嘱她秋日地寒,莫要光脚踩在这草地上了。就像着了魂一样,刚刚红妆留下的余香还在萦绕,抚云半点都移不开思绪了。 等回了屋,红妆才不会亏待自己呢,连着几顿,抚云都做了大鱼大肉,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加上,怕红妆觉得腻,抚云还加了不少辣味替吸引红妆的胃口,红妆只是问问就忍不住吞口水了,那就更不可能扭捏造作推说不吃了。 真香!抚云进来时,红妆才刚刚停住了自己大口朵颐的样子。 “咳咳!”刚刚停的急了些,红妆呛了一下,连忙端起茶杯顺了顺。 抚云有心找些话说,可是红妆又是一副无所谓了的礼貌疏远的样子,抚云心里发堵,好半天才找到了理由憋出了话,“我...帮你擦头发。” “不用,太麻烦了。”红妆淡淡回着,为了生分又不显得自己生气,红妆又补充到,“自己干就成,我不躺了。” 这已经是,第二日,红妆没有围在他身边,无时无刻的唤他纠缠着他,也,没有想要亲近他。 “会着凉。” “没关系,不会的。”红妆摇了摇头,“我吃饱了,你去忙吧。”说着,红妆跑到了院里的树下趴着看起了书,悠闲惬意。 当然,在呆在原地的抚云眼里,便是晴天霹雳。基本上可以确定了,红妆一定是在怪自己,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为什么生气。 抚云不敢哄,也不知道该怎么哄,脑子也转不过来了,只能直愣愣的看着窗外的树下,神不守舍的端着盘子到了小厨房刷碗。 又是一日无话,红妆始终安安静静的,和以前判若两人。 晚上息了烛火,抚云听不见鼻息了,不知道红妆睡着了没有。 不过可以肯定的事,习惯这件事情非常可怕,原先真没觉得什么,现在红妆真的不捣乱了,不想尽办法钻进他的被窝了,就真的让人觉得空落落的,怎么都不自在。 抚云实在忍不住了,接连几日没怎么睡,真的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猝死了。本想随便和她说说话,听听红妆的声音也甚好,可是抚云张了好几次的嘴,硬生生一声都发不出来。 抚云烦躁的翻了个身,情不自禁的将手伸到了里侧空下来的位置,那里,原先还有红妆的被褥枕头。现在空荡荡的,抚云都没办法自欺欺人假装掖个被脚,告诉自己,红妆还睡在那里, 夜越来越长,白日没了红妆的欢声笑语,也变得越来越长。一连过了几日,红妆始终也没松过口。 现在,那个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人,已经变成了红妆。而那个想尽办法想要靠近自己心上人的人,却变成了大冰块抚云。 红妆看着抚云那偷看自己的傻样,实在是好笑,不由也有些无奈。早这样多好呢?怎么就非得难受难受才知道什么才叫舒坦? 叹了口气,红妆自己到了小厨房,好戏要开始了。 成败在此一举,红妆摸起了柴火,随意的在灶台下捣鼓着。 “这是干什么?”果不其然,抚云很快便出现在了红妆身后。 “你怎么来了?我要做饭啊。”红妆假意装作被呛的咳嗽了两声,“你快出去吧,我也该自己做饭了。你替我做了这么久,太麻烦了。” 抚云心里咯噔一下,“我来。” “没事啦,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红妆歪了歪头,一本正经的看着抚云,“本来也是我不好,骗了你,也没拜堂成亲,哪有一直让你照顾的道理。” “你伤还没好。”抚云腰板还是直挺挺的,可脑袋却垂了下去。 红妆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了啊,好啦,等我是你夫人了,你再操心也来得及。现在连你的人都不是,我总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嘛!” 抚云愣住了,这次,心里是真的堵住了。 “可是...以前不是...” “那都是以前了。都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红妆苦笑一下,“你也不是从前的抚云了。没关系,慢慢来吧,或许会有一天,你会接受我。” “我来。” “别碰我!” 抚云走到了红妆身边,蹲下身想接过红妆手里的柴,却没想到红妆逃避似的叫了出来。她,现在不想自己碰她了?她是在害怕?还是已经厌烦了? 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忽然抽着的酸疼,不知道是被红妆扔进灶里的潮柴卷出的浓烟呛得,还是别的什么。 真的很怕,很怕红妆会离开。 “抱歉...”红妆装作刚刚只是无意识的样子,仓惶的退了退,站起了身,这才将柴火丢在了地上,“那...你来吧...我,我下次...” 抚云捡起了地上的柴火,看着红妆夺门而逃,手指毫无意识的越攥的越来越紧,魂不守舍的做完了饭,抚云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端到桌上去的了。 “吃饭。” 红妆侧躺在被窝里,背朝着外面,忽而好像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我刚刚,瞧见还有糕点,已经吃饱了。你,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要是再以前,抚云会直接端起盘子就开始强行喂红妆。可是现在,一点也没胃口的抚云除了将那些饭菜端回小厨房,什么也不敢多做了。怕红妆更讨厌他,怕红妆会彻底躲着他。 那日点了红妆的穴道,已经让抚云肠子都悔青了,又怎么敢再打扰红妆。 耳边清净,红妆开开心心的缩在床上看着抚云前几天看的那本书,《一寸妙妖十方楼》讲的是妖精的志怪故事,有趣的紧。 当然,最开心的是,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虽然抚云这些天,天天拉着一张脸,无比委屈的样子,是真的很可爱。不过,红妆还是更喜欢看着抚云那高高在上,一副谁也惹不起的样子,那才最好看了。 夜风清凉,今夜的月亮倒是格外的给面子,亮的柔和。抚云刚刚沐浴完,熄了灯,半靠在了床头,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夜景。 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大概是接连这么多日没有休息好了,抚云很快就到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心乱如麻,隐隐约约的梦境里,全是红妆各种各样的模样。生气的,娇嗔的,开心的,撒娇的。突然一下,如今冷淡有理的样子,无限的在抚云脑海中放大,刺的一颗心好像针扎一样。 忽然,一阵抽泣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抚云猛地跳出来梦境,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那一瞬间,一个又香又软的小东西扑进了抚云的怀抱,两人一道双双倒在了床上。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红妆的呜咽,彻底乱了抚云的心,“我...我太想你了...” “我在。不怪你。” 还要什么!?命都给她! 抚云拉起被子,一手穿过了红妆颈下,紧紧将红妆抱在了怀里。满是温软,还是那么小,那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这么多日皱成了一团的心,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舒展抚平了。 “我真的好想你...我...你有没有想我...” “想。”抚云真是恨不得直接把红妆揉化了吞进肚子里,手下安慰的轻拍着,想止住红妆的眼泪。 抚云发誓,再也不嫌弃红妆爱哭了!再也不会躲着她不让她碰了!只要她高兴,以后想怎么样都好。 “你知道吗...那天你始终都不愿意碰我,我真的...可是,我真的很想再做你娘子...”红妆慢慢收起了哭腔,“我不用你记起来了...可是,我也不想再一直是现在这样了...” 抚云愣住了,没想到,红妆竟然不是因为被自己点了穴道而睡了过去。没想到,她竟然将这个,看的这样重... 该死!这该死的伤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 “别再躲着我了...”当红妆感觉到,抚云的手轻轻覆在了自己背后的伤口上试探时,红妆开了口,“不疼了,没事了。” 抚云垂眸一看,红妆的眸子被月光耀的亮晶晶的,根本没法让人拒绝。 “糟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六节 重重似画 鹭点烟汀(上) 千算万算,就在抚云伸手够上红妆的衣扣时,伴随着小腹涌出的一阵酸热,红妆的心都凉了。 怎么了?抚云自然感觉到了怀里的小人浑身一僵,愣了愣,忽而好像想起来了什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眼中的炽热终于消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片柔情的笑意。 “竟然忘记了。”抚云吻了吻红妆的唇,“等我。” 不经历这么一回,红妆是真的不知道,死也就是这么回事了。人算不如天算,红妆肠子都悔青了,怎么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 “换上吧。”抚云眼里都是笑意,在看见红妆恨不得一头碰死的眼神里,彻底识破这预谋已久的大计划,“我帮你暖暖肚子。” 该死的葵水!红妆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自己记不得。果然,什么都是抚云来记的,没了抚云,自己真是要活不下去了。 红妆丧气的叹了一口气,委屈巴巴的勾住了抚云的脖子。 看来,这才是真的委屈了,抚云越发觉得好笑。不仅红妆,自己也好笑,居然被这么小儿科的小手段,迷了个神魂颠倒,差一点就中招了。 “乖啦。”抚云安慰着,等红妆收拾妥当,这才哄着红妆趴了下来,“我看看伤。” 红妆噘着嘴,脸上不自觉的就红了起来,“真的...好多了...” “嗯。”的确是好多了,想来,等结束...也就差不多了。 抚云抱了个暖炉回来,这才褪了外衣搂着红妆进了被窝,缓缓地替红妆揉着肚子。 娴熟的捂着,抚云比红妆还清楚,怎么样才能舒服一点,“不躲你。” 红妆是真的要委屈哭了,又羞,将头埋在抚云的胸膛里,死死捏着他袖口的衣角,“你是不是...怪我了...” “不会。”抚云越发温柔,说实话,这才被红妆骗的,还挺喜欢的,“是怕你的伤,不要多想。” “是...伤吗?” “嗯。”抚云点了点头,“等你伤好。” “你没有...没有不想碰我?” “没有。”抚云垫在红妆颈下的胳膊一折,弯过手来揉着红妆的脑袋,“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是不是闷了?” “好!”何止是闷啊!红妆简直是要闷死了!“我们去哪里玩啊?” “你想去哪都好。”抚云嘴角又扬了起来,“我都陪你。” 真是个小笨蛋。夜深了,抚云依旧抱着已经睡熟了的红妆,的确是,很舒服。 明明就是红妆错了,可是抚云却一点也怪罪不起来。或许,在红妆心里,只觉得缠绵火热,才是真的爱了。 可是,对于抚云而言,到不若说是,那种牵绊神魂的让人吊着命的,才是爱。就好像这个爱折腾人闹个没完的红妆。 正是因为她闹。只要她还闹着,抚云便觉得,自己还活着。 “走啦走啦!”很罕见,这是抚云失去记忆后,红妆第一次在睡醒时睁开眼,便看见抚云,便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 实在是抱着红妆太舒服,抚云也没想到,自己竟也会舍不得, 当然,红妆命令都下了,抚云自然是及其体贴的起来,替红妆梳洗打扮好,又换了衣裳,这才抱起红妆下了山。 看着红妆一副享受的样子,抚云除了无奈,怕是也什么都做不了了。毕竟,也是自己宠成这样的。就比如,再抚云轻车熟路的摸起梳子要提红妆挽发时,抚云想都不用想这种条件反射是哪里来的。 下了山,这幅景象,倒和上次出来大不相同了。衙门前的院墙上贴着通缉令,红妆好奇,非要凑过去瞧瞧。 “那丫头啊!到现在还没个影呢!落在那个采花贼手上,唉...就算救回来了,这辈子也算完了。” “可不是呢!听说这不是第一起了呢!那个采花贼,在附近几个镇子村子,陆陆续续,都已经掳了近三十多个姑娘了呢!” “可不止呢!那贼人可不止是把姑娘掳走!就连家人一干,通通都要杀了个遍,实在是十恶不赦!” “是啊是啊!听说啊,那些死相啊,都惨烈极了!就连死也不能给人家个痛快!” 什么情况?红妆听着耳边的议论声,疑惑的回头看着抚云。 抚云摇了摇头,牵着红妆出了人群,这才开了口,“通缉令上没有画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红妆有些不解,扶着腰随意在僻静的街角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江湖中人?谁还会做这种事?现在门派不都移到了拢蛟国吗?” “当心凉。”抚云无奈的看着大大咧咧的红妆,脱了自己的外袍替红妆垫在了石头上,“还会有没有迁的。” “也对。”红妆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那个古阙他们的烎天盟!不就是!” “不止。”抚云走到了红妆身前,低头看着红妆,“还有很多散侠,没有门派。” “鸳鸯公子!不凉!”抚云提醒到这,红妆可算是想了起来,这个以采花闻名恶名昭彰的采花贼。若是再想不起来,恐怕就真是被抚云照顾的一个人活不下去了。 “可他这个时候出来,是干嘛呢?”转而,红妆又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不是这个时候才出来的。”抚云实在是不明白,红妆是如何做到,当着清水司大司命,可这种消息却一点也不知道的。 “啊?不是?难道他一直都在为非作歹?我怎么不知道!” 谁知道你怎么不知道?抚云有些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鸳鸯公子从没闲过,只是江湖管不了,便没有再管。” “这样啊...好可恶,就由着他了?”红妆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怎么现在都弄上官府了呢?出了通缉令也抓不住?总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吧?” 可恶?没想到,这样义愤填膺嫉恶如仇的话语和表情,有一天也会出现在红妆身上,抚云倒是猜不透了,到底红妆还有多少他没见过又猜不到的样子。 “未必找不到。” 一句话,红妆立马明白了,撒娇似的抱住了抚云的腰,抬头眨着眼睛望着抚云,“我们帮帮她们吧?那些姑娘多可怜啊,还有她们的家人,还要惨死,多冤枉啊!” 只一眨眼,抚云自然看穿了。这哪里是打抱不平,分明就是觉得好玩,想要去凑热闹而已。罢了,也不是坏事,抚云点了点头。 “哇!抚云你最好了!”红妆一下子跳了起来扑进了抚云怀里,“那我们,去哪找他啊!” “不知道。” “不知道?” 抚云可不是在打马虎眼,这是真的不知道。江湖找了这么多年,朝廷发了通缉令也没用,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不过... “可以查。”抚云替红妆将额前碎发别在了耳后。 “去哪查啊?” “通缉令。” “噗嗤~”红妆这才笑了出来,笑自己傻,问了抚云这么大一圈废话。刚刚通缉令上明明写的清清楚楚,那个采花贼杀了人,掳走了姑娘,只要查清了是谁家姑娘不就好了吗? 果不其然,抚云一个回身重新到了通缉令前,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便回来了。 红妆终于知道,为何那鸳鸯公子常年作恶,偏偏这次才正儿八经的下了通缉令顶罪抓人了。 原来,被掳走的正是县令老爷的闺女,而被杀的那一家,正是县太爷的夫人一家,二十一口人,加上县令夫人,硬是一个都没剩。 不仅没剩,那死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死的过程不会是一般的痛苦。听说鸳鸯公子善用扇子,怕便是碎尸方便才用的吧? “怎么说?先从衙门查起吗?”红妆歪着头问道,没想到今天出来有这么大收货,碰见了这么好玩的事,红妆才不甘心就这样闲下来呢。 抚云揉了揉红妆的头发,收起了石头上自己的白袍,“先吃饭。” 吃饭?去哪里吃饭?“不先查案嘛?”红妆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大白天去衙门查案吗?”抚云哑口失笑。 对哦!红妆这才真要被自己蠢哭了,怎么在抚云身边,脑子就不对劲了呢?要不是抚云拦着,估计真要一拍脑袋飞衙门里,拎起县太爷就要审了。 “那...那就先去吃饭!”红妆悻悻一笑,拉着抚云温暖的手到了一家酒楼。 偏偏,抚云的挑食,也让红妆万分费解。到了酒楼一口都不吃,也就茶还喝了几口,给红妆点了大鱼大肉,还有一大盆的汤,最后都进了红妆一个人的肚子。 “吃一点嘛!”红妆夹起了一块百合芋泥糕,朝着抚云嘴边送去,抚云却是不情不愿的摇了摇了,说什么也不肯吃。 “为什么不吃啊?” “以前怕有人下毒。”抚云淡淡的答道,“后来,就不喜欢了。” 这样吗?红妆回忆着,最开始,抚云好像也是不吃外面的东西的,自己吃的总是抚云做的,可是抚云也不是每一次都和自己一起吃的。 他不用吃饭的吗?果然,神仙就是和凡人不一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七节 重重似画 鹭点烟汀(中) 夜色深阑,红妆跟着抚云潜入了衙门,逛了一圈,倒是就一处房子闪着些微弱的烛火。 抚云环顾一眼屋楼,便知道了那间房该就是县令所住。至于是用什么坐北朝南之类的东西算出来的,红妆懒得听,抚云也刚好清闲,不必解释。 紧接着,红妆便悄悄的蹲在了那半开着的窗下,好奇的听着屋里的动静。至于抚云,兵分两路,偷偷潜入了后衙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线索。 “老爷~这是急什么呢~”屋里传出一声女子半推半就的娇喘,红妆吓了一跳。 “哎呦!宝贝,你说我这是急什么呢~可想死我了~” “哎呀!老爷~你慢点啊!啊~老爷,你之前答应我的呢?你还没给奴家讲呢~” “倾奴宝贝~这可就扫兴了啊!你得先好好服侍我才是!” 红妆吃了一惊,原是这县太爷在行不轨之事,夫人刚死,不仅没有半分悲伤,竟还如此有兴致? “爷可是哄奴家呢?还是说~老爷离庙堂远着,可是得不着信呢~” “胡说!我若得不了信,你还能上哪去找信?” “那老爷倒是说给倾奴听听嘛~别吊着奴家胃口了~” “真拿你个小蹄子没办法!宝宝那日问的,倒是没什么大事,如今那位大人站稳了队,早已平步青云,非我等所能比拟的了!” 居然还能听到朝廷的信?红妆好奇起来,遂又附耳听着。 “就这些?” “可不是,国师和皇上可不是一般人,这能露出的信,皆是三分真七分假,倾奴宝宝~要不,你就让我赎了你,我也好天天讲给你听才是啊!” “爷说什么浑话呢~奴家一个烟花女子,怎么能跟着老爷呢~” “哈哈哈!浑话?这就是浑话了?还有更浑的呢!宝宝可想听听?” “啊!老爷~老爷,别~还没关窗~” 话音未落,红妆只觉后腰被一阵大力提起,不曾防备,竟直直被提了起来上了屋顶,差点就没忍住惊呼了出来。 好在,定下神一回头,正见抚云,这才放下了心,“你干嘛啊!突然就把我带上来了,吓了我一跳!” 抚云脸色有些不好,有些怒意,板着脸,“床脚你也听?” 哎?红妆这才反映了过来抚云气从何来,不由心里发笑,“没有啊!他们是在说朝廷之事!我这不是,好奇嘛!” 朝廷?抚云压低了眉心,管它是不是朝廷,“错了没?” 这能认错吗?红妆当然是不会服软了,“哪有错吗!我就想听听朝廷的事,说不定,就和这个采花贼有关呢!” “那也不能听人家床脚。”抚云一口气哽在心口,实在是不理解,怎么人家女子,听见这种东西都是脸红心跳避之不及。自家娘子倒是好,非但不躲,还听得津津有味,反而怪自己给她带走了! “又没怎么样...”红妆咬了咬嘴唇,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你说,万一你带我走,这一下子,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怎么办啊!谁负责啊!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你听见什么有用的了?”抚云真是险些要被气笑了,覆手在身后望着红妆。 “那倒没有...那不是怕万一嘛!那说不定,现在他们就在说线索啊!那我们现在不去听,漏了什么,怎么办啊...” “我补上。”抚云没耐心再听红妆混淆视听了,揽住了红妆的腰,一路带回了树屋。 刚到树屋,抚云便称沐浴,红妆一个人老老实实的窝在床上等着抚云回来。 鸳鸯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红妆百无聊赖的想着,听这名字,怎么都该是一个风雅的人才是,不会是那样面目狰狞的杀人魔头。那他都是怎样骗女子的呢?用强?还是下药?会不会,是因为容貌俊俏,所以会有姑娘心甘情愿跟他走? 这么一想,红妆蓦地便想到了抚云,嗤嗤一笑,发现抚云很适合做采花贼呢。不由脑中浮出了画面,若是抚云做了采花贼,想必连兵器都不用带,站在那里,就要姑娘自投罗网了。 “笑什么?”抚云已经换好了衣服,悄无声息的到了床边,不解的看着面带这难以捉摸的笑意的红妆。 “嘿嘿~”红妆拍了拍床边,示意抚云上床来,“我在想,若是你做了采花贼,得有多方便多得心应手啊!肯定,下药迷香都省了!人家姑娘肯定都给你留着门等你呢!” “胡言乱语!”抚云登时拉下了脸,可看着红妆这个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可爱的紧,实在是叫人没法怪罪。 “怎么就胡言乱语了!你长得这样好看!”红妆拽着抚云躺了下来,一如既往的像条小红鱼一般钻进了抚云怀中,“你看看,每次出去,哪家姑娘不是眼珠子盯着你滴溜溜转的!我都不敢那样看你呢!你还讲我胡说!” 抚云一时哑口失笑,“怎么?你是想要我去做采花贼?” “哎?才不要呢!”红妆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你去做采花贼了,我怎么办呢!你连我都没采呢!怎么呢...” “说什么胡话!”抚云无奈的打断着,“女孩子,嘴里怎么没个把门?” “本来就是嘛...”红妆不甘心的笑声嘀咕着,“还不准入说了...逗逗你也不行,我都没说要吃醋,你还怪我乱说话...” “吃醋?怎么吃醋?” “就像你对重缘和无夜那样啊!”红妆一下子占了理,理直气壮起来,“重缘哥哥不过给我送了封信而已,你还那么大的酸味!冷的要命,都吓着我了!” 不提还没事,一提心里就堵得慌!抚云不满的瞪了一眼今日格外嚣张的红妆。不过很快,抚云就恢复了原装,老老实实的替红妆揉着肚子。 不是抚云不吃醋不生气不怪罪了,主要是,抚云发现,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的红妆,是真的被自己惯坏了。生气又能怎么办呢?骂又骂不得,说又说不得,万一再惹得她不高兴了,哄的还不得是自己? 这样算来,只要她还乖乖在自己身边不离开就好,其他的...抚云吸了一口气,自我调节一下吧!反正以后他们也见不到红妆了。 “对了!你今天查到什么了?”听着抚云不再接话了,红妆自觉没趣,这才问到了正题。 “没查到。” “没查到?”红妆有些不敢相信,“那个鸳鸯公子下手的女子,就没什么共同点?他喜欢什么样的?眼睛大的?还是腰细的?或是皮肤白的?这总能知道吧?” “懂得还挺多。”抚云嘴角一扬,捏了捏红妆的脸,“不知道。” “不知道?这怎么能不知道呢?”红妆有些急了,“就没有什么共同点吗?一点偏好也没有?” “没有。”抚云点了点头,“他掳走的女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美有丑,有贫有富。” “啊?这么说,他还真不挑啊!”红妆越发猜不透了,“就一点共同点都没有吗?” “家人全部惨死。”抚云顿了顿,“还有一点,似乎被他掳走的女子,当日心情都不佳。” 心情不佳?红妆眼珠一转,立马来了主意。 “要不,明天!明天我就打扮打扮,晚上蹲在草丛里哭!肯定能把他引过来,到时候,你再把他捉住,保管好用!” “不可能!”抚云异常坚决的拒绝了红妆的一腔热情。 “哎?干嘛就不行了!这个肯定好用的!”红妆不满的碎碎念着,“我之前,之前去抓千面魔,就是这样,把他先引出来,就这样才...” “不可能。”再一次拒绝,抚云语气中带了些不耐烦的意味。 红妆不乐意了,手下没轻没重的推开了抚云,“那你说!你说怎么办嘛!找又找不到!还不让人把他引出来!那还怎么抓人?” “那不抓了。”抚云见红妆真恼了,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忍不住逗了一嘴。不过一转眼,抚云又怕红妆真的生气不理自己了,赶忙抱回了红妆,“没说不能引出来。” “你不是...不让我去吗?”红妆疑惑的看着抚云,“怎么?又同意我去了?” “那不可能。”抚云揉了揉红妆的脑袋,实在不明白,明明这么不听话,为什么自己还是这样,越看越爱,越爱越离不开,“我去。” “你去?”红妆差点一口喷出来,“你是觉得,那鸳鸯公子会好龙阳?” 抚云真想敲开红妆的脑袋让她清醒清醒,“我会易容。” “对噢...”红妆这才想了起来,不过,自己没得玩,还是有些失落,“那我呢?我干什么?” 抚云装作认认真真的考虑了一翻,转而,郑重其事的吐出来了一个完全没用的活,“放风。” 放风?堂堂前任清水司大司命!武林大会连胜十几场!就放风?“你看不起我?” “你还有伤。”顿了顿,抚云似乎是反应过来了,这个理由并不能够打动到红妆,赶忙补充到,“无人放风,跑了怎么办?”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零八节 重重似画 鹭点烟汀(下) 第二日,抚云真的用易容术变成了一个白衣女子,带着面纱,只是光看那眼睛,已有倾国倾城之神韵了。 尽管,抚云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着,这是易容,是易成了一个女子罢了,并不是自己换了女子的妆容,可红妆还是不依不饶的打趣着。说的多了,抚云也习惯了。反正,红妆没去做那个诱饵就好。 若是旁人见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武林盟主,此刻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扮成了女装,还不知该怎么个嘲笑法呢。 “哭嘛!你要哭!要梨花...... 护盾的能量以秒速消逝着,再过半分钟,旗舰就没有任何防护的能力,只能用自身的高强度钢板去抵抗外面的攻击。 “你爸这么忙,估计收入肯定不少哟!”陈爱华眼角的余光朝王辰昶的衣着打扮瞟了一眼,淡淡的说道。 第一波攻击时祝童抛出的金针,两位摩尼将两根金色降魔杵舞成铜墙铁壁,护住了自己也护住了曲桑卓姆。 还有最后的一点,依安蒂安排一组vi进行医学研究,致力于攻破世界上一些医药技术,或者处理一些目前无法解决的疾病,比如最典型的癌症,艾滋病等。有人说过,谁能够真正研制出攻破癌症的药物,必成世界首富。 “我需要这十二家医院今天凌晨到现在的急诊记录,主要是外科和骨科病人,咱们医院的也要。”看来,天丽公司生意做得不错,有金菊花做公关,果然省了不少事。 “说吧,抢时间的玩法和规则。”朱蒂在思考了几秒钟后,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刘伟鸿笑着点头,当下随便洗漱了一下,坐到茶几前,和夏寒一起吃早餐。 随着灰气的急速传入,阵法之中的旋风也是愈加迅速,那些银色星辰球也是发出了嗤嗤的裂响声,此刻,在如此高速之下,夏阳也是无法在控制那些银球不爆炸了。 “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李秀萍看着目瞪口呆的高玉英和周秀云,看着拿着手机不断拍摄的刘德华,她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据说药师寺凉子的一身行头,如果算上首饰的话少了几百万是下不来的。 这边,姚铁接口白依和李富僵持,而白依不断观察后方状况,在看到叶素素撞了白零之后脸色突变!飞速抽身,冲到白零身边。 眼看着最后一个兽人死亡,杨冲感受不到敌人,毫不犹豫的开始将所有兽人的尸体堆积到一起,直接从机甲当中跳出,杨冲双手上涌动武术黑暗原力,二话不说就开始吸收这些兽人的尸体。 忽然,嘎吱一声,泽金房间的门都打开了,一道声音站在门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色光幕随声消失了,场地中躺着杜萌和阿柴,白老太太依旧数着念珠,柳四爷神情激动,就要上前探查杜萌伤势,却被一旁的胡三太爷拉住,柳四爷看见胡三太爷微微摇头,不由叹息一声,只好作罢。 泽金心里的疑惑比谁都多,这些她不断经历的画面究竟代表着什么,泽金不知道,也没有人来告诉泽金。 “可以让我见一下父王吗?”布莱德利直接打断了萝丝曼德王后。 漩涡鸣人的脑海中浮现了王锋被抬下场的场景,他在转头看向身负重伤,仍然坚持不下场的欧阳高远,漩涡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而此时对方两名球员将自己紧紧包夹,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带点起床气的白依并没有接叶素素的话,默默地走到桌边,才刚坐下,白零就端过早就留好的面包牛奶。 第一百零九节 星河鹭起 画图难足(上) 对了,她快要过生辰了!抚云猛地想了起来。 当初,恰莎她们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藏起跟红妆有关的东西。抚云废了老鼻子的劲,才找出来了芜漠国的卷宗。翻到半夜,才找出来了芜漠国大公主的生辰。盯紧一看,小自己六岁,当初条件反射的就觉得,她肯定过段时间,便会有了别的心思,毕竟还小着。 “给你送个礼物好不好?”抚云怕红妆这样蹦蹦跳跳,等下会摔着,一手抱着兔子,一手牵起了红妆。 “你要送什么?” “你想要什么?” “兔子。爆的要香一点,要加酒爆香的那种!不要蒜!”红妆喃喃念叨着,“对了,你也不放蒜。那多一点辣椒,要泼出来的那种辣!油不要太大,煸的干一些...” “还有没有...”抚云实在忍不住的打断到。得了,兔子就过不去了,抚云还是不愿意让着可怜的小兔子一命呜呼。兔子眼睛是红色的,她也是红色的。而且,眼神都一样,那么无辜... 谁也不知道抚云这个丢人的模样是怎么开始的,总之,一点点的,就变成了这样。冷的人一旦暖起来,比暖的人还不知要肉麻多少倍。 “别的嘛...倒是什么也不缺...”红妆正儿八经的想了想,“再打两只兔子也行。” ......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抚云没做兔子,红妆没问,吃的也是一如既往的香。 大概是一转头就忘了。抚云这样琢磨着。 红妆可算是安神的待了三天。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格外嘚瑟,似乎是,红妆很享受抚云跟在自己身后给自己擦屁股的那种感觉。 一碗寿面飘香四溢,红妆真的没想过,原来寿面也能这么好吃。 抚云说,这是一整根的面成了一碗,这样才是长长久久连绵不断,才是寿面。吃了寿面,就可以平安幸福,消灾消难,寿长百年。 当然,这不是现在的抚云说的。是从前那个,自己初见的那个。 可是,现在的抚云再一次将寿面端来时,尽管没开口,红妆一下子就了然于心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论记不记得,他,都是那个一如既往的,爱着自己的少年。记忆能抹去,可是曾经的痕迹,永远都会存在。 太阳刚下,红妆舒舒服服的沐浴完,从妆奁中摸出了,那日大费周章买回来的东西。淡粉色的小药丸,好像是未开放的桃花花苞一般。 想了想,红妆倒了杯抚云这几日为了哄自己开心新研究的花茶,将那小药丸丢进了茶杯中。 没有声音,淡粉色静静的融化着,很快就和淡紫色的花茶融为了一体。红妆晃了晃,确保了这花茶,除了颜色变粉了一些,闻起来变甜了一些,其他没什么太明显的区别,应该看不出来,这才蹑手蹑脚的放在了床头的小桌上。 没过一会,抚云沐浴完回来了,今夜还替红妆端回来了一个暖炉。 虽然红妆贪凉,不过夜里寒,晚上起来升火炉还是有必要的。 “你困不困啊?”红妆咬了咬嘴唇,将抚云拽到了床上。 抚云伸手一摸,果不其然,头发又没擦干。“你啊!” 没有半分,自己惯出来的坏毛病。抚云又重新寻来了帕子替红妆擦着,发丝在抚云指尖摩擦着,帕子一点一点变湿,抚云忽然就觉得,心里好像,又有些发热了。 “好啦好啦!差不多了。”红妆转过头来,抢过来抚云手上的帕子,随手就扔到了床下,“那个...我渴了...你把茶端来给我喝一口。” 抚云随手拿过了床头的茶递在了红妆嘴边,正准备喂着红妆喝下,却被红妆躲了过去,“你先喝嘛!看看凉了没有。” 嗯?抚云有些疑惑的看着红妆的脸,不动声色的将茶杯移到了唇前。 “怎么了?怎么不喝?” 抚云很快的就收起了刚刚眼中异样的神色,喉结滚动,一杯茶一滴都没剩。 “喝完啦?”红妆眨巴着眼睛,接过了茶杯检查着,果然,都喝完了。 “哎!” 正当红妆要看看抚云有什么反应时,措不及防的被抚云压了过来,手上一个不稳,茶杯落在了地上,顾不上反应,重重的吻便寻上了红妆的唇,一点点的融合着,就好像要噬去红妆所有的理智。就好像...舒云谷桃花树下...那年... 傻瓜... 半夜三更,抚云替红妆升起了暖炉,红妆却没有睡意,只是冲着抚云浅浅的笑着,别样的温婉。 抚云心疼的抱回了红妆,真不明白,明明是受罪的,她怎么就这么乐此不疲?刚刚若不是自己一直护着她,背上的伤肯定是要裂开了。 “睡吧。”抚云摸着红妆的秀发,遂红妆蹭着自己的胸膛,“我在。” 屋里还弥漫着缱绻的气息,红妆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 “怕你明天就不是这样了。”红妆搂着抚云的腰的手又紧了些,似乎是极度的贪婪着抚云的体温。 “不会。”抚云在红妆香香的发丝上吻了吻。 傻瓜... 当然,红妆怎么会知道,抚云的医术来自天下第一神医,活白骨的亲自教导。 红妆又怎么会知道,抚云被多少毒虫倾咬过,又吃了多少药,早就已经百毒不侵了。更何况,是这小小的,合欢丸。 当然,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的红妆,在第二日睁开眼睛,发现了做好早饭,又重新回到榻上抱回了自己的抚云,心里说不出的发暖。 最起码,在他清醒后,还是愿意碰自己的,他并没有排斥和厌恶与自己接触。虽然,红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聪明绝顶的抚云,怎么这次这么容易的喝下了自己下的药。 不过...反正喝都喝完了,事也办完了,他再也没机会发现了,对吧?就算发现了,也没用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也没地方躲了!红妆咬了咬嘴唇,信心满满。 “要起来了吗?”抚云见红妆睁开了眼睛,放下了一手的书,放在红妆颈下的胳膊一折,距离拉近了些,这才低头吻了吻红妆的额角。 红妆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做梦吧?“ “醒了我也在。” “啊!”红妆大呼一声,一下伸出胳膊勾倒了抚云,“最爱你了!” 笨蛋... 抚云带着笑将还无比嘚瑟的红妆抱了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又喂着吃完了饭,这才放了红妆自己去玩一会。 究竟是给自己找了个女人还是找了个女儿,抚云已经没了半分心思去深究了。就只想,让红妆开心,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好。当然除了她去找别人,那不可以。 脚步! 抚云忽然飞身而起,直到了院外树下的红妆身边。 山里偶也会有人经过,只是今日的脚步有些不同,忽轻忽重,是带着伤的。 等那人凑近了些,红妆这才感觉到,明白了抚云突然抱住了自己的理由,不经微微一笑,示意抚云太过于紧张了些。 “不过一个人,还受了伤,慌什么?” 也对,抚云揉了揉红妆的头发,跟着红妆去找那脚步的来源。 “还真是...伤的...不轻...”红妆看着,那人竟然是一个女子,一身干干净净的麻布衣。原来不是伤了,只是跑不动了,上气不接下气,感觉随时都会栽倒过去的模样。 那姑娘见到抚云和红妆,展开了手中的画卷对比似的看了几圈,如释重负,就真的那样栽了过去,倒地不起了。 “累晕了?”红妆鄙夷的皱了皱眉,“太弱了吧?” “没有武功。”抚云静静等着,看红妆要不要救。 “她刚刚看了画卷,又看了我们?”红妆问道。 见抚云淡淡的点了点头,红妆这才开了口,“她好像,就是来找我们的...要不,带回去问问?” “就在这吧。“ 哎?很显然,红妆没想到抚云居然会拒绝将她带回去。要知道,抚云可是连采花贼都不愿意杀,不惜红妆生气也要放了兔子的那个大好人! 抚云只是静静的看着红妆。不是不想救,救不救都无所谓,主要是,现在那个姑娘神志不清,倒地不起。若是带回屋,就只能抱回去。那么...睡抱呢? 抚云不想碰除了红妆以外的任何人,又不想红妆受累,只能在外面给她喝点水就算了。 都一样都一样!红妆蹦跶着到了那姑娘面前,先是展开了了那画卷。 “哇!夫君!你看!画的真的是我们啊!她真的是来找我们的!” 抚云接过了画卷,眉心微微一簇,不知为何,就是有了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红妆确实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拿着自己的水袋给那个姑娘喝了些。抚云一直看着,牢牢地记住了这究竟是哪个水袋,正预备着一回去就将着水袋丢的远远的时,那姑娘睁开了眼睛。 “救...救命...盟主...大司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节 星河鹭起 画图难足(中) 救命?红妆询问的看向了抚云。这姑娘,明明没有受伤,又为何口口声声喊着救命?又带着画像而来,红妆担心中间会有诈。 “盟...盟主...”那姑娘气若游丝的出了声,先看了一眼抚云,又偏头望向了红妆,“盟主...夫人...盟主夫人...救命...” 盟主夫人?红妆眼睛一亮,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很不凑巧,抚云看起来也很满意这个称呼,竟没人再制止那姑娘继续说下去。 “求...求你们了,求你们,跟我去救救恩人...” 恩人? 这样的眼神,看起来不是在骗人的。这个姑娘真的一点武功也不会,红妆试过了。 救?还是不救?红妆试探的望着抚云的眼睛,终于,等到了抚云点头。 眼里浓浓的是想去,抚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小祖宗,永远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现在一天天又没什么事,自然是更闲不住了。 “你还能走吗?”红妆问道。 “往东...东...二十里,山泉瀑布后...鸳鸯...” 鸳鸯?红妆和抚云对视一眼,没再含糊,一提气便一起朝着东边飞去。 跟鸳鸯公子有关,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同时出现在了抚云和红妆的心中。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可就是不舒服。 二十里后,山涧果然在藤蔓后现了一帘小小的水幕瀑布。红妆只是任抚云用内力护着,进了瀑布,周身一滴水也没打上。 而接下来的画面,堪比曾经红妆在千秋岁的地洞中看见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瀑布后是一路小道,穿过拥挤的狭道,红妆看着,想来,曾经该是一处极乐的桃花源。 有山,有水。连着几十个小院,院外是篱笆围着的。有的院里种着花,有的种着菜,还有的,养着小鸡和小兔子。 空气里好像还有炊烟味,有的火炉子都还没烧尽,红妆颤抖着冰凉的手,失神的塞进了抚云的袖口。 好像什么都没变,除了,被踩进泥里的花花菜菜。除了,被踏成残骸了的小鸡小兔子。 除了...遍地,被奸杀肢解的女子的光溜溜的尸体,还有,无处没有被沾染上的还未干涸的鲜血。 抚云几乎是在感受到颤抖的同时便捂住了红妆的眼睛。这样的“战场”,没人敢去想象,这些姑娘们,在临死前究竟都经历了什么,究竟,是怎么痛苦的离开了这个世间。 “红...” 声音!还有人活着!红妆挥开了抚云护着自己的手便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的从红妆眼里掉了出来。有恐惧,有惊讶,有不可思议。 是,自己失忆时,自己最昏暗的那段时日中,唯一一个愿意靠近自己,陪伴自己的女子。在凤栖阁,她曾与自己日日不离。红妆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缓慢的朝着星月靠近。 脚步很轻,轻的就像那段过去。脚步也很重,重的就好像现在的心。 那个,第一眼,尽管当时红妆已经不记得了,可潜意识还是觉得熟悉,觉得她很像酒尘的那个女子,星月。 她依旧那样,媚眼如丝,嘴角好像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被埋在了土里?她的腿呢?为什么,腰以下都在土里?为什么,只剩个胸膛和脑袋还在外面了? “哭什么?不是已经成了大司命?还有什么好哭的?”星月的声音不大,让红妆听不出她究竟疼不疼,有没有难过。 “我救你出来!”比起淡然的星月,红妆此时的嘶吼显得便狼狈了不少,一点大司命和盟主夫人的风度都没有了。若不是抚云即使揽住了红妆的腰,说不定这会,她便当真会扑在地上疯挖那沾了尸血的泥才是了。 女魔头又如何?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见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也凉了。 抚云看的真切,没有任何挖的必要,那星月不过回光返照罢了。即便是挖出了,也只是个上半身了,又何必让红妆再看了难受。 “红妆,你听我说。”好在还剩一只手,星月本怕红妆嫌弃自己脏的黑黢黢的手,可红妆自己扑过来握住,星月也躲不了。 “我,从来都只是这世间,平凡到地底的尘埃罢了。可是你不同,你和盟主不论愿不愿意,都是天上能照亮黎民百姓的星月。”星月的手终于稍稍用了些劲握了回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自私。可是,或许你们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小小的一件事,便可以改变几百,甚至几千个百姓的命运,你知道吗?” “这里的所有姑娘,全都是良民。她们都是可怜的女子,无依无靠,干干净净,她们只是想有个家。” 红妆懵了,两眼有些失神,回过头无助的望着抚云,似乎是在向着抚云寻求解答。 “是你?”抚云朝着星月问道。知道星月含笑的点了点头,才从红妆身后护住了她的双肩。 “她,就是你要找的。”抚云顿了顿,“鸳鸯公子,不凉。” “星月?”今日已经见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不能再接受的吗?“不凉?” “涅华国朝廷生变,皇上以家宴为名,在刘太师视察之时,扣押了几十个位大臣的女眷,其中甚至,包括了刘太师的亲妹妹,涅华国的皇后娘娘。”星月扬起了头,“我等了两天了,我一直没有咽气,我知道,你们会来。” “国师虚古,联合原先刘太师的手下青隶大人,和皇上联手。青隶大人拿出刘太师贪污、私自养兵,联合拢蛟国密谋造反的证据,一举灭刘太师,杀皇后,清刘党。” 抚云忽而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烎天盟成了皇上的势力,仗势欺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偏偏皇上现在需要依靠江湖势力,就像今日对我这隐世山庄一切的所作所为,他们只需要一句话,便可抹去所有的罪恶肮脏和惩罚。” 红妆傻了,好像动都不会动了,“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自私。”星月艰难的抬起手指,指了指那遥不可及的拢蛟国的方向,“拢蛟国,被涅华国借刘太师一事攻打了下来。曾经,盟主用尽全力保护的江湖,已经重新到了澜襄国。” “大司命,您知道吗?澜襄国的国主,一直在替你们保护他们。现在,涅华国澜襄国两军交战,硝烟连天。大司命,您知道的,澜襄国国主,从未想要保护过这个江湖。可你不在,他,替你做了。他若输了,便是整个澜襄国,连带着曾经的芜漠国和辕岳国,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间。若是运气好,或许多年后,还能出现在话本故事中。可运气不好呢?大司命可有想过,那些百姓,他们可有机会出现在口口相传中?他们又犯了什么错?” 红妆破了声,“可我也没有做错啊!”就好像一个受尽委屈受到了惊吓的孩童,幸好的躲进了抚云温暖的怀抱中。 星月死了。带着笑。 没有再说一个字,她没有力气了,一点都没有了,红妆知道。 抚云抱着丢了魂一般目光空洞的红妆朝着家里飞去。 当然,经历完了刚刚那一幕,眼下这一幕,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了。 树屋失火了,熊熊大火。红妆没救,抚云也没救,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没什么救的必要了。 红妆扫了一眼,知道抚云给自己做的那些收拾玩具都没了,包括那个被她嫌弃万分的草蚱蜢,也没了。 那么,目光一转,定在了那个手上还拿着火折子的那个姑娘脸上,正是之前抚云和红妆救的那个姑娘。 没有家了。自己没有家了。 红妆眼泪已经掉不出来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鬼袖绫已经以破竹之势朝那女子而去。 如果,不是抚云的一道内力的拦截,那个姑娘在死的时候都不会感到疼痛。刚刚经历了那一幕,红妆手下注意的很。 “我在。”抚云抱着红妆,一手将红妆的脑袋扶在自己的肩窝上安慰着。 是啊,这又怎么样呢?抚云还在,一切就都还在。 红妆放松了些,抚云瞥了那个劫后余生的姑娘一眼,示意她可以说了。 “我爹,便是康阳镇的县令。是他酒后乱性,明抢了我娘,让我娘生下了我,又被他那蛇蝎心肠的夫人推进了枯井中。康阳镇的首富钱老爷看上了我,要我去做他的第六房小妾。可钱老爷那个窝囊废的儿子,却看上了夫人的女儿。夫人怕我嫁过去,做了她女儿的庶母,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若是问一句,我便是一脑袋碰死,此生无悔。“ “只是最后,夫人找人侮辱了我,硬是将我不洁的事捅给了钱家,钱家主动退婚,避我若蛇虫。我偏偏不齿,要用刀摸了脖子。是恩人救了我。是你们所有人深恶痛绝的那个采花贼,是他救了我。”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一节 星河鹭起 画图难足(下) 我从未想过,这世间竟会有这样的人。他不求回报,总会救些可怜的姑娘回来,还替她们杀了仇人,不要半分报酬和感恩,独独只叮嘱了我们,莫要在那隐居处打架拌嘴,仅此而已。” “那么多姑娘要以身相许,他却都不要。省下吃食都给了我们,他只要一坛酒。那日,是我娘的忌日。我待不住,偷跑出去,谁想回来时早已面目全非。他叫我不要回头,莫要看他。叫我拿着画像来寻你们。” “他一定是要你们去救那些无辜的百姓,他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抱歉,断了你们的退路。可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我不后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要杀要剐?”红妆忽然笑了,笑的没有理由,没有征兆。笑的,日人心里没由来的感到恐惧。 红妆几乎没有任何的侥幸心里了,她知道,抚云会回去,会那个变成了一片烂摊子的江湖。一片,会吃人的屠宰场。既然没得选择,倒不如欣然接受,还能让抚云好受一些。 “去帮我打点水。”支开了抚云,总算是得了几分轻松。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红妆脸上是笑着的,话语却是冰凉,“你的那个大英雄,那个心上人,是个女子。” 不顾那个女子瞪得几乎目眦尽裂的眼眸,“不光是个女子,还是个下贱的娼妓。她为了让你们有饭吃,有地方住,平时就在凤栖阁卖身。白花花的肉换回来白花花的银子,都给你们换了白花花的馒头了。” “怎么?怕了?”红妆素来不爱留指甲,此时也只是用纤细的指尖死死的捏住了那姑娘丰腴的下巴颏,强迫那姑娘听下去,“不敢听?是怕听见我说你的心上人是个女子,所以才会对你们坐怀不乱毫无非分之想?还是,怕听见我告诉你,她...” “我不想听!”那姑娘反手一推,狠狠的拜托了红妆的控制。 “啪!” 一巴掌过去,这是红妆第一次做打耳光这种无力的事情,想来,红妆都是直接拧断别人的脖子的。 那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便重新被红妆发白的指节扣住了咽喉,这次是被牢牢的控制住了,躲不了了。 你毁了我宁静的生活,那你...最后的梦...仅剩的美好...就也不要要了吧... “她死了,被埋在土里,腰斩,你明白吗?”红妆点了点那姑娘的腰,眯起了眼睛,“就从这,被切开,剁掉,再种进土里,你说,明年秋天还会不会再为你长出了一个,或者十个?更多的?心上人?” “你!”呼吸受阻传来的窒息感,让这个姑娘已经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想实现她的愿望吗?想帮她吗?想替你那些小姐妹报仇是不是?”红妆漫不经心的用指尖划着那姑娘发红的脸颊,“可以啊,你求我,你看着我,我就去澜襄国和他们会合。你若是死了,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救命稻草武林盟主,我的夫君,重新建一栋比之前的还要精致的树屋,不过一夜的功夫。” “你自己选。”红妆恢复了平静,直到指尖划破了那姑娘颈间的皮肤,殷红浸进了红妆的指甲缝,这才推着那姑娘松开了手。 “咳咳!你!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强者,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年轻的姑娘是真的不怕死,明知道大司命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却偏偏还要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凭什么?红妆又笑了。这还真是第一次碰见白眼狼,救了狗还被狗咬,白造了道。 “看来,还真是要改了这爱搅浑水的坏毛病了。”红妆尖锐的目光又划过了那姑娘底气不足的脸,是啊,和红妆比起来,其他的姑娘哪里还会有底气可言,“我就是坏人,你看清楚,要救你们的是武林盟主。你要弄清楚,他救你们,是他发善心有好生之德,不是他欠你们的。他强不强,有没有能力救你们,都跟你们没有半文钱关系。” “你记清楚,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死死的盯着你!只要你断气,那么这个江湖,便于我没了半分关系。” 直到那姑娘叩完了头,红妆神色恢复如初,抚云才拿着水壶从树林中穿叶而出。 “我的衣服...”红妆一秒变脸的功力,抚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可偏偏这样的坏的干脆利落正大光明,越发是让抚云心疼到了骨子里,“还有玩具...还有首饰!你给我的小泥人...也没了...” “明日,明日便做好给你。”抚云温柔的替红妆拢着头发,静静的等着红妆开口。 “你...你想回去吗?回...回那个江湖...” 那姑娘躲在了树后,看起来,是对红妆有了深深的恐惧和阴影。风停了,树叶也没有再发出沙沙声。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 抚云替红妆拢着头发,一点一点顺过,沉默了,很久,很久。 “小妹。” 只是两个字,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红妆心里唯一的缺口。 送竹,还一个人在江湖。她,武功烂到只会丢人现眼。她,没了曾经的重缘那般不要命的保护了。 或许...天闲... 天闲... 红妆兀自想起了,对天闲最后的映像。那个,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男儿郎的样子,那样坚定不屈,视死如归,毋庸置疑。 炎懿国,变成了涅华国,那,还是母国吗? 敌国,包含了母国,还值得拿命去守,去护吗? 救的,是敌国?还是母国呢? 红妆不知道。红妆没了把握。 “下山,我做最好看的红裙给你。” 红妆怎么会发现,身后一如既往的温柔的抚云的眼里,已经变得微红。 或许是红妆的红裙映的,抚云总归还是要狡辩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怕自己死啊...抚云用尽所有的专注,执着于红妆脑后刚刚打散,又重新开始编的小编。 不想挽发髻。自己的夫人,不想要她做夫人,想要她,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自己愿意,一辈子跟在她屁股后面,替她擦屁股。 可是... 国没了,江湖没了,又怎么还能有家? 放着自己曾用尽全力保下的江湖和百姓,抚云终究,没办法看着他们无辜的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抚云问了红妆,送竹。 抚云知道,只要红妆说留下,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同意。哪怕日后会有忧虑和惦念,也绝不后悔。 可没想到,红妆居然,会这样乖巧,懂事至此。 红妆选了回去。 她要保护送竹,也断了抚云最后一个借口。 澜襄国兵力不敌,国主亲自出征,扎营在了澜襄国和涅华国交界的章淩关。涅华国国师,与涅华国第一将军秦风一同攻敌。秦风做主帅,虚古做军师,两个月连破澜襄国三个关口,直直逼入了现在的章淩关。 “哐当哐当!” 马车走的不算快也不算慢,抚云当真没有骗人,在马车上趁着红妆睡着,便替红妆重做了那些繁杂琐碎的东西。衣服是好了,剩下的,倒也不急。 “你说,涅军围得这样紧,我们是不是得夜入大营才行啊?那就不能坐马车了,我可不想还没打呢,就先成了俘虏。”红妆懒洋洋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双腿搭在抚云腿上,看着手下正泡着茶的抚云。 “你可不知道,那涅华国的皇上对我...” “对你什么?”抚云忽的抬起了眼眸。 “没!没什么!”红妆反应过来说错话了,赶忙摆了摆手,却不想抚云却是一副非听不可的模样。 “好吧,当时那个郭浮会可对我上心的很呢,专门将我从平亲王府抢了过去,专门安置在了未央宫里。” “后来呢?”抚云眼里带着笑意,将茶杯递到了红妆唇边。这还是红妆第一次发现,原来抚云生气,是会笑着的! 明明就很生气嘛!死要面子活受罪,口是心非!红妆有些无奈,“后来,你天天在宫里陪着我,我不就成功从宫里脱身了吗?你啊,早就惦记着我,想要我给你做娘子了!” 这样啊?抚云一副放心了的样子,这才又好好的重新替红妆倒了杯茶放在嘴边耐心的吹着。 “怕吗?” “怕什么?上次都活着出来了,好歹,现在是你夫人,怎么能还没打就怕?这不是打你的脸吗?”红妆调侃的笑着。事实,二人一路上没少见澜襄国和涅华国招能人异士的皇榜,这一仗,或者说,之后的每一仗,都是一个有去无归的可能。 “你不怕,我就什么也不怕了。”茶凉了,抚云顺手替红妆按起了腿来。一天天在马车里,坐久了腿上容易水肿。“我只怕你会怕。” “绕口令啊?说的那么悲壮干嘛!”强颜欢笑,此刻也能让人舒心些,“打得过就打,打得过就跑呗!放正,帮忙而已!我可是要和我夫君回家好好过小日子的!”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二节 尘清虎落 月冷龙沙(上) 红妆一直以为,这个世间,只要愿意,就能去努力,去做到。 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错过。 晚了。晚了就是晚了,没来得及,始终是没来得及。 澜襄国兵力不足,优势便在江湖能人上。可这江湖势力,却都是有血有肉的。 虚古使诈,在这次开战时,毁了涅华国所有的宗门。所有。 有的是分宗,有的是总部。 对于红妆来说。 千秋岁没了。终钦门没了。 家没了。家没了。 康阳镇的树屋,也没了。这次,是真的,没有家了。 从那刻以后,再看一眼舒云谷,变成了红妆再也没有一个夜晚不曾在迷离中,萦绕的梦。 无风无雨,澜襄国军心大乱,澜襄国国主亲自披甲上阵,黄尘漫天,到处被寒凉的兵刃闪的波粼,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红妆跟着抚云落在了这片战场上。 原来,这才叫真正的血战。 红妆素来知道无夜是世上无双的智谋,也只有他,才会想到提前将战马的眼睛蒙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马会嗜血,会发狂,会癔幻。这是抚云给红妆的解释。 那地上踏的软乎乎的,不知道是黄土,还是血泥,又或是倒下了的躯体。 红妆一下也不愿意落地,只是觉得恶心反胃,忍着干呕冲进了硝烟滚滚的含混中。 虚古声东击西,用了最滥的计谋放火烧粮设下埋伏突击,可是,现在,格外好用。 抚云带了无夜给的兵去救援,红妆很庆幸,无夜的聪明使他不会感情用事,选了最适合的人。 就像,他选最适合的重缘押送粮草,以防暗袭一样。 从天亮,到天黑,明月高悬。 原来,满手鲜血杀红了眼的人,眼里早没有了所谓的杀气,红妆迟迟才明白。 没有了戾气,只剩下平静和麻木,那是木偶,是杀人的工具。 再撑一盏茶,这是无夜在红妆耳边喊出的。 从哪算出的时间,红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按理来说,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的杀人动作,反而是不会让红妆陷入危机的。 如果... 如果,到面前的那把刀,刀刃上面没有刻着,撼天。 如果,那把刀的刀柄上,没有篆着,義赋宗。 如果,拿着那把刀的人,不是天闲。 如果,那把刀没有到头颅,鬼袖绫没有到天闲咽喉。 红妆不会迟疑,那么,便不会在下一刻眼前一黑。 置身于一片冰冷中,慢慢的,红裙被黏糊糊的东西大片大片的濡湿。 “好硬...你硌到我了...起来...”那冰凉的,是铠甲。红妆不睁开眼睛也知道,这个时候,唯一一个会来救自己的人,是谁。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一炷香时辰到了,抚云重缘带着援兵,赶回来了。 要赢了,无夜没有算错,半秒都没有算错。 “宝贝...” “别说话!你起来!” 天闲在转身杀向另一边时是什么表情,红妆看不见。没有补一刀,红妆该是感谢他的。 或者是,感谢曾经的自己,还对了一个无关的人好些。 “听我说...”无夜松开了刚刚还紧紧护在身前的红妆,红裙被鲜血弄脏了,无夜有些别扭,“给你...” 那是诏书。红妆一眼就认出来了,无夜艰难的从铠甲的里衣中拽出来的,是已经被浸透,还能滴答出无夜鲜血的诏书。 有病!为什么!为什么打仗还要带诏书! 是有病,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无夜也没人可以说说,只是独自带着这诏书,将近一年了。每一日,睡了也不曾离身。只是怕,有一日,她会回来。怕有一日,自己回不来。 “宝贝...对不起...我利用你,骗抚云替我...治好了心疾...” “治好了!治好了你就起来啊!你起来!起来了回去再说!” 诏书被塞在了红妆手心里,沾的红妆满手殷红,只觉得烫手。 “我...江湖...所有...所有门派...是你的了...澜襄国改国名,为...为芜漠...宝贝,复国了...”无夜似乎是不想要红妆看见,别开了脸,“我们...赢了...都是,你的了...” 多好笑啊。红妆笑了出来,啪嗒啪嗒,大颗大颗的泪水打在诏书上,好像水墨画的渲染,要在鲜红中添些什么图案才好。 没想到,让自己沦落至此的始作俑者,才是一直在替自己铺路的人。 多讽刺? “那是以前。”红妆强行搬过了无夜的脸,“我现在不想要了。你起来!起来!” 不要了?无夜的眸子忽而黯了下来。不过...本来也只是,希望这些东西,还能再保护她些时日。没关系。 “也好。会有人,来帮你...不会麻烦...” “无夜我叫你起来!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忽然嗓子就哑了,很酸,很涩,好像发不出声音。强行破喉而出的,是那样的尖锐刺耳,“是你说!你说还会再见!你说过!只要我想!” 这辈子没有后悔的事,只有遗憾。无夜看着红妆在黑夜里,因为湿润而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就有了错觉。就好像,那夜...那夜,红妆也说过,她喜欢。 上次,她还了药。这次,她在哭。 真的很遗憾,为什么要患心疾。无夜真的很想能像抚云重缘那样,武艺高绝,就可以保护她了。可偏偏,没有练武的命,只能靠着阴诡计谋活在暗处。 “若...”无夜好想,再看红妆笑一笑,就像大婚那日,她不耐烦的面容下,掩在眼底的笑意,也好。“罢了...思念,并不好受。” 自己日日夜夜的折磨,无夜不愿意让红妆体会一分一毫。自己看不见了,无夜也想以后的红妆,能多笑。 走了。无夜没有再能说出口。 只是遗憾,没能再看一眼她的笑。 希望,来生还能再见到她。 又希望,她来生,再来生,再也不要碰到自己。 无夜又算错了。无夜以为,自己会是世间最懂红妆的人。可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多了期望,便算不准了。 涅华国撤回大营,抚云抱起了晕倒在无夜还温热的尸体旁的红妆。 晕倒前,是如何撕心裂肺徒手将那诏书撕成碎片的,那么在暖洋洋的营帐中醒来时,红妆就是如何狼狈的连滚带爬回到死人堆里,一点一点翻找着那些残骸的。 澜襄国无主无将,没有诏书,涅军没有退兵回朝,便是所有人一盘散沙一起送命。 直到最后,抚云和重缘一起按住了几近疯魔的红妆时,才不过在腐臭的死尸中,翻出了一块“无”字罢了。 “回去了就好!只要回去!”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忽而传出,“国主在大殿的悬梁上,藏了暗格。里面,还有一份诏书。” 最出乎意料的是,重缘好像并没有出乎意料的样子。对于自己身边的识愁,为何会知道澜襄国的机密,重缘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无夜的人!红妆的眼中终于回过了神来,直直的看着识愁,“他的人?日后,可是我的人?” “咚!” 识愁没有一点含糊的跪了下来,双膝砸地,对着重缘,“大祭司!对不起!我要报仇!我...是国主替我收了澜襄国,杀了澜襄国的仇人...” 重缘的目光始终落在红妆脸上,还好有抚云抱着,还能让她安心些。 “问你话呢,日后可是新城主的人?”重缘问道。 什么时候知道识愁是内奸的呢?也许就是红妆被无夜掳走那日,重缘便已经确定了。 这是重缘,第二次包庇自己身边的内奸。 第一次,是拿命保护自己的复闲吟。 这一次,是帮助无夜保护红妆的识愁。 重缘也忘记了,是发现识愁是内奸的早,还是无夜都是为了红妆的早,不过也不重要了,自己也是如此。 世间之事,不过就是活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有的人,都在为了这两件事努力,谁都不例外。 只是,有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就好像红妆。 有的人,已经没办法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就好像红妆。 最后,也没有办法再拒绝自己不要的东西了,就好像红妆。 毕竟,识愁不是无夜,也不是重缘。红妆和新城主,都与她无关。识愁只认重缘一个主人,却为了报仇不得不听从无夜。 那么现在,无夜死了,主人还是重缘。 可是犯错了,背叛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识愁早就知道。 “你走吧。”重缘没等红妆开口,便提前替红妆做了抉择。毕竟,红妆现在也没有那么在乎了。 那双失神的眼眸中,永远失去的,不止是无夜。 天真,自由,无虑,安稳,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夜深被抚云紧紧的抱在怀里时,红妆才终于恢复了些知觉,安安静静的听着抚云的心跳。 还好。 抚云越发温柔的轻抚着红妆的后背,感受着红妆渐渐平稳的呼吸。 “我没事了。”红妆在抚云胸膛蹭了蹭,“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只想要你。永远别离开我。”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三节 尘清虎落 月冷龙沙(中) 不离开。”抚云撩起了红妆的秀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 明明抚云该是最不会安慰人的,可偏偏不用一句话,便抚慰了红妆刚刚死灰复燃的心。 “没有时间了。”抚云捏着红妆的脸颊。其实,红妆总觉得捏自己脸颊的这个动作,出自抚云之手,是十分不可思议的。后来想了想抚云清冷下的柔情,便也不觉得突兀了。 “大军已经提前撤退了。明日,我会带着百花夭引开烎天盟。重缘会带着千秋岁引开追兵。你要带着剩下的人班师回朝,知道吗?” 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不需要什么理由,就是觉得,这次非常没有底气。 不想吸引人的注意,抚云熄了灯。 红妆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索着,用自己冰凉发白的指尖触碰着抚云的脸颊。月光下恍恍惚惚所映出的,好像是一个迷离的虚晃的雾。 划过微微簇起的眉心,划过为自己颤抖过的睫毛。划过英挺的鼻梁,再到无时无刻能给自己安慰的柔软的唇瓣,最后到了清削的下巴,红妆的指尖落了下来,最后学着抚云的样子,反捏回去了抚云的脸。 “他们都怕我呢。”红妆呢喃着,“就你,敢命令我。你不怕我吗?” “怕没有你。”抚云嘴角微扬,“你是一卷书。我的书。渴望读到每一卷的书。” 总要读几页书才能睡得着的这个习惯,红妆早就发现了,除了觉得有些无趣外,曾经红妆并没觉得还有什么其他。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爱。我总以为,爱,要相知,要不移。我总觉得,做不到,那便不是我要的,即便我再爱,那也不要。我以为,爱情沾不得一点点的欺骗和背叛,甚至是不理解。”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爱呀,真的很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我爱你。就这样,就是我们现在这样。” “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每天一起醒来,吃饭,晒太阳,看书,我可以陪你下棋,你可以给我做玩具。晚上,我再抱着你一起睡觉,就这样,仅此而已。这就是爱情。” 红妆没想到,谁也没想到。 曾经这么无情的自己,居然会这样痴痴地在草丛里等一条鱼。后来,鱼没有来,便自己到了河边又去寻。 刚刚到了河边,才发现草丛里的鱼,真的来了。 也许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不该在草丛等一条鱼。 又或许是鱼错了,不该去那片草丛。 没了记忆的鱼,也依旧是原来那一条。 “很巧。”抚云摸着红妆的秀发,低头用下巴轻轻蹭着红妆的额头,“世间没有我想要占有的东西,在你出现之前,我什么也不羡慕。” 到了什么程度?抚云怎么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也亲手要杀过红妆。是自己让她被各大门派联手围剿,让她几乎丧命于舒云谷。 曾经抚云所有的回忆都被封存,这是好事,这让抚云无悲无喜,失去了痛苦。 可红妆偏偏又活了过来,她没有死。那一次,给了不再是傀儡的抚云,第一次感觉到喜。 尝了甜,如何还能受得了一丝丝的苦? 原来,万事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原来,自己也会占有。 “你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我,好不好?”红妆有些困了,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长时间,现在实在是有些无力,“不论发生什么,都要找到我,不要离开我。” 抚云点了点头。他很怕红妆说她会等,还好,红妆睡着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传来了缓缓地鼻息。 分开时比想象中的还要风轻云淡。红妆是被剩下是百余号人保护的那个,和计划的一样,抚云带着百花夭去引开了埋伏的烎天盟,重缘带着千秋岁去引开了追兵。 一路上,红妆一个人被拥护着回了澜襄国。不,现在是,芜漠国。 虚古这一次清除宗门的事,的确是在那一刻乱了襄军的军心,可是现在仗打完了,一切都过去了,除了让那些无家可归的江湖中人,将心转移到了芜漠国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波澜了。 这对于红妆来说,是大好事。便是一次军心不稳后,换来的众志成城。 不知道,现在还剩下了多少人。红妆想着回去见送竹,见仇无泪,见小意,还有曾经的很多人,一时便也不觉得孤独了。 当国主,这是红妆这辈子做出的最大的一个决定,也是,最无私的一个决定。 这是一个失去一切的不归路,红妆用自己,保了所有人。 只是可惜,自己现在才明白。若能早一点知晓这其中苦楚,或许还能多宽慰酒尘几句。 酒尘想要一些宽慰,红妆这样认为,大概是,红妆此时正缺了那最后的一丝宽慰和勇气。 到了澜襄国的时候,红妆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路平安,没有围剿,没有陷阱,没有追兵,一路都很平静。 红妆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的红妆,已经不敢再分出心力去多想,去多明白什么道理了。 这个世间,若是没有风雨,只有可能,此时,有人正在你的前方。 红妆以为所有人都会以一个,柔软,温和的方式,鼓励自己坐上这样前路一片漆黑的国主。 “是你?我记得你!”殿里冒出一个身影,金丝胄袍,和红妆的风尘仆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是那个!那个!” 二皇子楠松?红妆疑惑的上下打量着,看起来好像在皇宫里蛮享福的,也不知道无夜怎么会把他给弄到皇宫里。 “红妆。”红妆叹了口气提醒到。 “对!对!我哥说了,你不是魔头。”楠松灿烂一笑,笑的红妆有些错觉,仿佛还为别经年,还是那日欺负他的那个夜晚。 “哦?那我是什么?”红妆倒也没有客气,大大方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个大殿,曾经还差点成了自己的喜殿。 “嗐!他说你是妖精,会勾人魂魄。”楠松开着玩笑的笑了起来,“我就只觉得你凶,真不明白我哥怎么就把你当宝贝了呢?” 那你怎么就还认了无夜这个哥哥了呢?可是他灭了你的国。 当然,红妆并没问出口,现在往别人心口捅刀子的事,红妆不愿意做了。 “我本来就宝贝的很,只对傻子才凶。怎么,你觉得我凶吗?” 楠松哑口无言,本来是怕红妆刚来会尴尬,想着要逗逗她。却没想到,她却是游刃有余,一点没有不自在的意思,大大咧咧真跟回家了一样。 “嘁~我哥呢?怎么还没见到?” 红妆蓦地沉默了。“回来了。” “那他人呢?我还以为他会片刻不离的缠着他口中的妖精呢,怎么半天不留面?” 红妆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反正,早说晚说,事实都不会再改变了,“他一直在。” “哪?”楠松不解的探头朝外望着,始终也没再见到那个永远带着笑容的无夜。 红妆吸了口气,抬起手朝着车队的后面指去。马车就停在殿外,下人还在来来回回的忙活着,一趟一趟的撸起袖口搬着七七八八的东西。 楠松顿住了。只是巴拉着眼睛看着红妆,似乎是在等着红妆笑着说,是他猜错了。 “你长大了,还挺俊的。”红妆学着无夜的样子打趣着,却又觉得,好像怎么学都学不像,“你得学你哥,怎么样都是笑着的,多有风度,是不是?” “可是我哥说,你总觉得他笑的很讨厌。” “你哥骗你的。”红妆转头看向了别处,“你怕死吗?” 刚刚很怕。刚刚楠松,是真的很害怕,自己会失去这最后一个亲人。可是真当红妆这样问出口时,楠松却又觉得,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了。 “如果怕呢?” “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红妆眉眼一弯,也不知道这冷惯了的眸子,还能不能再像曾经那般的眉眼弯弯,让人亲切,“替你哥,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奴才学不会安静,也不知道无夜是怎么调教的,叽叽喳喳,红妆总觉得不如抚云教出来的清雅些。 沉默了很久,仿佛连树上麻雀的窃窃私语都能听得见。 “所以,我要叫你国主了,对不对?” 红妆忽然发现,无夜给自己留了一个宝贝。楠松。 这样豁达,这样乐观,这样永远充满光明的人,始终都在向着红妆播洒着灿烂。 “可以这么叫。不过,我喜欢你叫我姐,怎么样?” “可是我不想再当弟弟了。”楠松最后望了一眼最后一辆马车,被下人搬下来的那个,小小的木匣子。 “那你就叫国主吧!小屁孩!” “我哥可不会这样叫我!”楠松不情不愿的瞥了红妆一眼,“不过,姐姐就姐姐吧。但是我哥可是很厉害的喔,你该不会比不上他吧?” “他打不过我。”红妆笑着扬起了头,“怎么,要不你再试试?我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看你能不能撑过一炷香再被我抓到,怎么样?”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四节 尘清虎落 月冷龙沙(下) 哗啦~” 红妆换好了衣服,稍稍收拾了一下便和楠松一起到了御花园。 这里是王宫,一切都和清水司不一样。大白天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根本没人顾得上红妆。红妆一个人待不住,这才让楠松带来了御花园的念月湖。 “姐,你在想什么呢?”楠松看着红妆心不在焉的拨拉着湖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知道红妆心里不舒服,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要弄清楚原由才能对症下药。 “在担心啊。”红妆撩起一路水珠,“也不知道抚云和重缘哥哥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楠松满不在乎的将手伸进了水里,“有什么好担心的?担心,是这个世间最没用的东西。” “什么意思?”红妆眯起了眼睛,这个话说的让她有些不悦。 “害怕他出事,就去找他。如果去不了,就开心一些,不必白白不自在不是?你担心的人,也不希望看见你不开心。”只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红妆便清晰地意识到了,楠松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快乐。 “我哥再也回不来了,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母妃和父王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论上天是不是有定数的,人离开了,就都是回不来的了。难过又有什么用呢?珍惜当下的所有,就是对自己,和所有人的回报。” 狗屁不通。红妆觉得这话说得有问题,却又找不出究竟是哪里有问题,最后在楠松的眼里看来,便只是木讷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你别泡太久了,水里挺凉的。” 红妆猛地回过了神,将手从水里抽了出来,随意的在楠松的袍子上擦着。蹲的有些腿脚发麻,红妆干脆坐在了湖边的草地上。要入冬的天气了,草地上只空余了斑驳的贫瘠,坐着发硬,不过也比蹲着强些。 “你知道清水司吗?” “当然知道了!我的戟还是龙英将军教的呢!她那个戟舞起来,简直是太飒了!”楠松瞧见红妆自己转移了话头,连忙乐了起来,“白大哥说了,等日后我学好了,也给我做个称手的兵器!我也能像他们一样,那么飒!” 龙英啊?红妆想起了,当时好像隐约听见了,龙英带着大军先班师回朝了的。只可惜当时自己意识不清,也没好好见一面。 “你知道仁曲教吗?仁曲教教主?” “教主?”楠松想了想,一拍脑袋,“教主,你说的是安月郡主吧?我哥当时封她做了安月郡主。就是在義赋宗的人回了涅华国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小半个月,后来出来了,我哥就封她做了郡主。” 安月郡主?呵... 红妆无心一笑,无夜还会帮自己照顾送竹,若是原来,自己一定会觉得他不怀好意,又想打什么小算盘。只是现在,只觉得他非但不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了,还是世上最蠢的人。愚蠢之极,无可救药。 不过想来,天闲选了涅华,送竹定然不好受吧...“安月郡主在哪?你知道吗?” “她今日该是要陪着那些女眷做宴的,姐你也知道,这不刚打了胜仗嘛!况且,他们还都不知道我哥...还都不知道要换国主的事,怎么着都得有人陪着,不能乱了规矩不是?” 弄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红妆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无夜安排的是挺好。 等等!“你刚刚说,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要换国主的事?” “对啊!肯定是要先压下来此事的啊!不过我哥既然有所打算,肯定是有提前和辅国交代过的。”楠松解释到,“哦,辅国就是不理。你的清水司,那个意烬大哥,做了国师。” 原来这些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红妆听着,真的觉得自己是错过了不少。不过,并不可惜。“喂,小屁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干嘛老要叫我小屁孩?” “不想当小屁孩可以啊!你答应我的说的话,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叫你小屁孩了!”红妆循循善诱着,抬眸看着楠松的眼睛。 “行啊,除了当国主,什么都可以。” “......“红妆一时语塞,这个小鬼头,比自己想象的要狡猾多了。 “你今年多大了来着,看来我得替你哥张罗张罗你的婚事了!”红妆忿忿的想着,怎么也得给他找一个母老虎,日夜不停的闹着,那才有意思。 楠松赶忙向后一躲,摆了摆手,“我才二十,不着急!我才不要成亲呢!你看我哥,你看重缘哥哥,还有走了的天闲哥,看着一个比一个显老!可见这用心来势凶猛,最是害人!” “嘿!你还敢讽刺我!”红妆作势要去揪楠松的耳朵,却也惊讶于楠松竟然看的如此通透。 不过,大概也是红妆表意明确,其他人便也无所谓隐藏了的缘故吧。 “其实我很好奇的...”楠松笑着躲开了红妆装模作样的攻击,“为什么会选盟主呢?他不是对你最不好的吗?之前,可是他差点害死你呢!” “搞的好像你哥对我多好一样。”红妆瞥了一眼楠松,“重缘哥哥才是对我最好的。” 只是...他本不该放弃。 若他当日不曾放手,或许,自己根本不会遇见抚云。 “那你问什么不选重缘哥哥?重缘哥哥武功多厉害啊!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到比他武功更强的人啊!” “因为我喜欢盟主,就这么简单。”红妆莞尔一笑,“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焚香,对弈。哪怕我做的不好,依旧可以听雨、品茗。他从来爱风雅,赏雪、侯月。我倒是更喜欢和他酌酒、莳花些。便是寻幽或是抚琴,有他,无一不美。总归有意思些。” 楠松听完,却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可是,姐,你不是风雅之人。还不若安月郡主要更喜风雅些。” “小屁孩,你不懂~”红妆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在自己心悦的人面前,那风花雪月就叫风雅。至于别人,那边是酸腐卖弄了。我不喜欢,可是有了他,和他有关的,我都喜欢。莫说是风雅,便是...” “便是什么?”瞧见红妆不自然的突然打断,楠松下意识的跟着问去。一反应,忽而明白了怕是红妆的逆口,也没有再催了。 倒是红妆,避开了目光,却还是答了,“便是粗俗至极,也能是好的。” 便是要自己做这国主,自己也愿意,为了他的想要,放弃一回自己。 “真是酸!”楠松嫌弃的推了一把红妆,“也不知道他们看上你什么了,我就觉得还是天闲哥的眼光好!安月郡主又温柔又漂亮,不像你,一天凶的要命!” “越是温柔的才越是无法靠近,你知不知道?”红妆满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我自己不凶一点,没命了算谁的啊?” “也是哈,毕竟你是江湖中人。”楠松立马变成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刚好,你之前说过要保护我的!可不能骗人喔!” 没骗人。这是红妆唯一能替无夜做的了。 虽然,红妆也不是很确定,无夜对这个乐天派的弟弟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不过看着楠松过得挺滋润的样子,无夜也不会对他太差。 至于,是养着利用,还是别的什么,红妆就猜不到了。好歹有血缘,全当成小无夜放在身边天天逗着,也挺好。 “保护你就是了。放在皇宫里,你也死不了。要是在江湖,倒还真有可能有人就半夜过来抹了你的脖子。” “嘶~”楠松下意识脖子上一凉,“果然姐你命硬!这么说来,还真挺不容易的!” 红妆坐的无聊了,起身拍了拍后面的土,这才连带着楠松一起拽了起来,“我们去转转吧。” “去哪转?” “嗯...”红妆打量着周围思索着,“原先清水司的人都在哪,你知道吗?还有没有人是闲着的啊?我想见见他们。” “不关心。你的清水司和你一样凶。”楠松理着袖口,刚刚因为玩水,特意将袖子系了上去。 “你再这样说话,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河里?” “不信。”楠松嬉皮笑脸的摇了摇头,“你要想扔早就扔了,哪还能等到现在,还在这跟我废话?我才不觉得你是安月郡主那种,要把人扔河里,还要先提醒一下人家的那种人。” 红妆哑口无言,老半天才狠狠的给了楠松的脑袋一下,“跟你哥一样招人讨厌!你知道仇无泪吗?她在哪?” “她啊...好像就是跟在国师身边的,不过一天也没什么正经事,我哥只说不能亏待了她。她就每天去找同游玩一玩,或者陪国师待一会。我哥出征前,她还偷偷溜出宫,结果被国师训斥了一顿呢。 “你一天天在皇宫里待着,倒是知道的不少啊!” “那可不呢!”楠松甩了甩头发,“她这个时候,有可能会在假山的山石后面偷凉,要不我们去找找?”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五节 不道雾来独自多(上) 红妆没跟着楠松去找仇无泪,反而是回了房叫人唤了仇无泪。 寝殿红妆非常满意,和自己从前住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虽然,之前住的那个是无夜的,不过红妆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寝殿中间莲花的香薰炉,袅袅轻烟,红妆最喜欢,没想到也能搬来个一模一样的。 真是不可思议,无夜居然会提前想到这么多的事情,果然,天命不可违。老天爷给了他这样的七窍心,便是治好了心疾,也改不了寿命。 “大司命!”仇无泪还是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贴身锦服,一晃脸就扑到了红妆的床头。 “我可不是大司命。” 且不说原先的武林已经不复存在,就是盟主,也已经不复存在了。没有了武林,没有了盟主,哪里还有清水司呢?就算有,那也是小意的清水司了。 “对哦!”仇无泪自知失言,拍了拍嘴,“那叫,叫什么啊?” “叫姐好了。”红妆没多想,也懒得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动脑子,一时间,竟也不记得仇无泪比自己大多少了。 仇无泪好像也没想起来这个关键问题,只是觉得叫姐有些不合规矩,想了想开了口,“还是叫国主吧!国主,我都听小意说了,你什么时候才登基啊?” 登基? 红妆巴不得小意他们忙着战事的收尾无暇顾及自己,自己好能再躲几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白日做梦。 “等抚云和重缘哥哥回来吧。”红妆答道。还是,缺了一点勇气。 尽管红妆语气及其敷衍,仇无泪确是一副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样子,“国主,那你是不是还是最喜欢我了?你会不会当了国主,就不那么喜欢我了?” 对于仇无泪的争风吃醋,红妆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不会。” 懒得逗她,省的还要多说。红妆对仇无泪越发了解。从一开始的知道她惟利是图见风使舵,到现在的忠心不二,红妆很清楚仇无泪要的是什么了。 江湖的风雨太大,安稳便是最大的诱惑。仇无泪把自己当家人,不会离开的。红妆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现在还能剩下一个自己人,实在是难得。 “嘿嘿!就知道国主最喜欢我了!” “你要我喜欢有什么用啊?同游喜不喜欢你啊?”红妆踢开鞋子,掀开被子上了床。 仇无泪听着红妆冷不丁这么一句,一下子噎住了。 “好看的脸蛋可没有温暖的心好用。”红妆摇了摇头,仇无泪就是在清水司待得太安逸了,所有人都护着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恃宠生娇,不懂得珍惜。 “大司命,他们,他们哪有你好啊!你不应该先担心龙英的吗?”仇无泪眼睛瞄着红妆踢开的鞋子,想着办法转移话题。 红妆钻到了被子里,曲着双腿靠在了床头,“龙英跟你不一样。龙英志不在此,可你总归需要人保护啊。”顿了顿,红妆又觉得仇无泪大概不爱听,连着补充道,“你是我的人,我要让你过的比所有人都好。” 果不其然,仇无泪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红妆一看,便也没有再逼迫,转了换了话头,“这里大,晚上你过来给我守夜吧。” “守夜?”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仇无泪便从诧异变为了激动。守夜,那是多亲的活啊!更别说还是给红妆守夜了。“好啊!那我现在就去收拾!” 看着仇无泪乐颠颠的身影,红妆不由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屋子,金碧辉煌,越发孤单,让红妆害怕。 没错,就是害怕。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妆感觉到恐惧。 经常迷迷糊糊的梦里,就一直循环着红妆抵触的那些画面。 那个满是惨死的姑娘的小庄。腰斩后被埋在土里的星月。熊熊大火包围着的树屋。所有战马蒙着眼的沙场。还有,鲜血止不住从铠甲里涌出的,再也不会笑了的无夜,和那日分开,到现在也没有再见到的抚云和重缘。 红妆只觉得恐惧和孤独。 开始梦魇,好像不是才开始的, 从那一次没有死开始,便陆陆续续会有。只是刚开始不严重,也不是每次都能记得住。除了偶尔会惊醒,会是早上醒来时感觉到手心的汗才能知道。 后来到了树屋,也不多,抚云总有办法让红妆睡的安慰。或是抚琴,或是熏香,梦魇总是少了些。 可这段时刻,却是越发严重。一路回来的时候,有时小憩片刻也会魇住。红妆越发有些紧张,怕是之前好的不彻底,只等着抚云和活白骨回来能给自己看看。 别的好说,大大方方死了红妆也认了,可是红妆是真的不想变成痴呆或是疯子,别人瞧着那些怜悯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难受。 有着这忌惮,红妆早早便睡下了,生怕休息不好又会有什么不得不妥。 只是澜襄国的下人当真是没规矩,实在没没个约束的,半夜吵吵嚷嚷,硬是将红妆闹腾了起来。 “啪!”红妆没耐烦,随时一挥,打落了个杯子在地上碎了开来。 仇无泪赶忙到了里间来看,一瞧便明白了。 噼里啪啦的火声,喋喋不休的马嘶声,哐啷哐啷的车轮声,沸沸扬扬的传话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这怎么可能还能睡好呢?“大司命,你别生气,外面可能...” 可能?红妆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是不是他们回来了!走!我们去看看!” 是抚云回来了!一定是的! 红妆用最快的速度披了衣服便冲出了屋里,一时着急,竟又忘了穿鞋。 或许不是忘了,这次红妆出来前,是有回头看过一眼床边的。大概是抚云回来了,红妆有恃无恐,恨不得他多关心些才好呢。 人群被各式各样的火把宫灯照的通亮,红妆走近才发现,一个个奴才原来都是规矩的。 车队没多长,马却多些。红妆扯了扯外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被外袍挡住了的,光着的脚。 抚云不在,雪莲女穿了一席綪星缔丝的白裙,安安静静的提着一盏系着红苏的宫灯站在最前,抬眼望着红妆。 是他们的队回来了。红妆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雪莲女面前。 “他在哪。” 恰莎一下从马车跳了下来挡在了雪莲女身前,想了想,眼神忽而变得温和了些,退到了雪莲女身边。 雪莲女瞄到了红妆光着的脚,叹了一口气,“盟主夫人,再着急,总要穿了鞋子再出来。日头凉了,若是受了寒可不好。” “他在哪?” 语气比刚刚轻了些,却更加硬了。似乎是因为红妆刚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个正面的答案。 雪莲女伸手示意了一下,汀泠立马飞回了车上,很快便取了一双鞋子下来放在了红妆脚边。 “夫人快穿上吧,若是盟主知道了,怕是该不好受了。” “他在哪。” 这次红妆并没有再看雪莲女,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恰莎身上。恰莎藏不住话,她憋不住,她曾经骂自己的话针针见血,她一定会说。 偏偏,这次的恰莎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好像猜透了红妆的心思一般。不仅没恼,一点也不着急,扭头到了马车后,和那些奴才一起清点去了。 “没人说是吗?”红妆等不了了,“没人说!我自己去找他!” 抚云说了,他明明说了,他明明答应了,再也不会离开的! 一阵风扬起,简一把拽住了刚刚冲出去的红妆,将红妆拉回了最前头的马车架子上先坐了下来,这才蹲下身替红妆穿起了鞋子。 “盟主没回来。”雪莲女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明白吗?一个百花夭,去退一整个烎天盟。” “什么意思!”红妆心里猛地一抽,“什么!我不知道!抚云他说...” “他当然不会说。”雪莲女凑近了些,替红妆拉起了刚刚滑到了肩下的外袍,“盟主和大祭司,选了让你活。你不明白吗?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大冷天的糟蹋自己的身体。” 红妆愣住了。 他又骗自己了,是吗?他又说谎了。他又一次,成了放手的那个,是吗?他又一次,放弃自己了。 “夫人,盟主最后,让我们先撤出来了。他未必会出事的。”汀泠有些看不下去,挪到了马车边解释着,“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若是盟主不拖住,我们都得死。盟主那么厉害,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也说不准的。” 只是...拖住吗?没死? 雪莲女和埋在了阴影中的恰莎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又回过了头。 最后一刻,抚云不容置疑的交待,雪莲女和恰莎都不会忘记,更不可能会违背。 她们要帮助红妆,要辅佐红妆,要让红妆振作,让她知道,自己是可以的。 活白骨说,抚云大动内力后果不堪设想。 雪莲女她们如何不知道,抚云早在带江湖逃出终钦门时,便已有了不可逆转的重伤,更不要说这次,只是靠着简的几个香囊,以一人之力挡住整个烎天盟了。 就是那片雾霾里。有抚云和活白骨。 留下了抚云和活白骨。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六节 不道雾来独自多(中)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登基。本以为的宽慰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如此的别无他途。 没有那些繁琐的礼节。红妆嫌麻烦。只是祭了天也就算礼成了。 红妆坚定的相信着,抚云一定会回来,就像他答应自己的那样,再也不会离开。 他只是,现在找不到路了。他只是迷路了,他一直在回来的路上。 而自己,便是要做好这个让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国主,保护好那些他们珍视的黎民百姓,直到抚云回来。 最后给了红妆一点希望的,便是三日之后,千秋岁回朝,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国主。 红妆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重缘到自己身旁。再一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坐的已经是王位了,旁人到不得殿上,这才提起了衣摆走到了重缘面前,伸出了纤细的指尖沿着重缘的额角抚下,到了左眼外的银制刻万云图的圆盘上。 “无碍。”重缘静静的注视着红妆,明明做了国主,却还是穿着平常的衣裙,也只有她才会这样特立独行。 “治不好了吗?”红妆这才又想起了,活白骨没有回来。其实,重缘便是带着一只眼罩,还更好看了,红妆自我安慰着,半分也不敢想这些天,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识愁走了,重缘更没有身边人了。 “不用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咽了气,什么都带不走。”重缘笑了,努力的想要用自己的笑容告诉红妆,自己并不在意,“况且,国主歪头爱朝着右,那好看便都聚在了右边。臣只要右眼看便够了臣我的左眼满是杀气,不可惜。右眼不凶,国主看臣,也只肖看右眼便最好。” 红妆抽了一口气闭在了心里,撑了那么多日,总不能见到重缘便前功尽弃。“你若再说国主和臣,那这个国主,就给你来做。” “臣...不敢...” “叫我。”红妆瞪着重缘那独剩的一只眼睛,“不论是在哪里,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人,殿前殿后,任何时候,有谁再听,都不要让我听见,除了“我”之外,第二种自称。” “好。”重缘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笑意积在了眼底。 “你若再叫我国主,眼睛没了,舌头就也别要了。看我割了你的舌头,再怎么让你好好的叫!” “好,知道了。” “你的人还够吗?”红妆歪了歪头,“你不要走了,留在皇宫陪我好不好?我可以,可以让你做大统领...” “我不做。”重缘蓦地觉得,现在的红妆有些可爱,便是做了国主,却越发的小孩子脾气,“我可以做护卫。” 也是,龙英做了统领,现在再换的确是有些不妥。红妆想了想,做护卫也好,反正重缘不走就行,“那你做我的护卫,贴身护卫。” “好。”明明只剩了一只眼睛,却好像攒了两只眼睛的明亮。红妆也终于明白了那眼睛好看的理由,便是,里面有着自己。 紧接着没过几天,红妆便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红妆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折子,突然就特别想要无夜那个一个时辰便能批完折子的神技。再回头求助身边的重缘,重缘却是始终笑而不语。逼急了,也是说不能僭越,半分也不帮红妆。 “早知道,早知道就让你做个帮我批折子的事了!”红妆嘟囔着嘴。 重缘无奈的瞧了一眼才刚退下的众人,倒是觉得还是他们在的时候,红妆会乖一些。“一大半都在你的国师那里。他提前都整了的,不好下令的折子才送到云儿这的。这里的折子,左不过十之一二,云儿还要叫苦?” “唉...”红妆叹了口气,随手将墨盒给了重缘,示意重缘替自己研墨,“我是静不下心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容易走神,干什么都是这样。觉都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觉吗?重缘想了想,“不是百花夭会替云儿守夜吗?云儿可以找雪莲女。” 这段时间,的确夜里都是百花夭在外室轮番守夜,仇无泪近身伺候的。可是,重缘让自己去找简要些安神的香料,这倒是好理解。找雪莲女是做什么?红妆是知道雪莲女会些医术,倒也不至于到了高深莫测的程度啊! “找她做什么?” 等等!话刚出口,红妆就反应过来。 雪莲女!红妆从前一直只当她是抚云和独孤清的身边人,竟然从未深究过。甚至,都忘记了怀疑,她就是靠着什么,能上江湖名人榜这么多年,依旧无人置疑。 果然,在重缘意识到,红妆当真不懂雪莲女的底后,露出了极其诧异的表情,再一转眼,也倒释怀了不少,“你不在的时候,朝夕相处,我倒是比云儿先知道了。” 织魇仙子。织魇师,本就源自芜漠国。而雪莲女便是现在世间唯一的织魇师。 这不是让红妆震惊的。真正让红妆另眼相待雪莲女的理由是,曾经的藏蘼花。 藏蘼谷是梦境谷,而雪莲女,织魇仙子,便是这世上最了解藏蘼谷和藏蘼花的人。她早就为自己把过脉,可是很明显,若不是自己醒来后查了不少卷籍,恐怕到现在,不仅抚云独孤清都不知道自己曾经中了藏蘼花毒,就连自己都一无所知。 她明明知道,却什么也没说,故意藏下了此事,让自己变成了当初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呵~” “怎么了?云儿笑什么?”重缘有些不解的问道。 “怨不得终钦门重用她,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本事。”用情之事红妆再熟悉不过。也许都不用算,红妆便放下了心里。雪莲女上心的是独孤清,不是抚云。否则,现在也不会这样帮自己了。 可是,之前所受的一切,若是真能不在乎,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抹去,那也就不是红妆了。 红妆,自然会以彼之道还至彼身,断没有还能让她过的舒服的道理。 “你帮我把她叫来吧,倒是给我看看,我这段时间总是梦魇,该怎么才好。” 重缘听了,给知非使了个眼色,知非便乐呵呵的下去叫人去了。 “云儿这是憋着气呢?” “这么阴阳怪气干嘛?我可没憋着气,我这是要出气,你看不出来吗?”红妆不瞒的瞥了一眼重缘,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其他的国主,尤其是女国主,近身伺候的都是净人。自己确实...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人误会重缘啊?想着想着,红妆突然就笑出来了。 “笑什么?” “没!没事!”红妆笑的拍了拍脸颊,“重缘,要不你光侍卫就行了,不用伺候我的。” “为什么?”重缘有些不解,越发别着替红妆整理了折子,“别人近前,我总不放心。云儿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功好也不全然安全的。” “不是哈哈!”红妆抢过了重缘手中的折子,“人家近前伺候的都是净人!你这算什么,哪有近前的道理,到时候时间长了,该有人说闲话了!” 重缘忽而怔了怔,转而才不屑一笑,“没人敢。”顿了顿,“除非云儿的下人,和云儿一样的没规矩。” “那怎么可能呢!”红妆声音提高了些,“我没规矩,还不是从小你一直惯着的缘故!他们谁敢?不要说我了,就是不离和小意都够他们受的了,再加上我的无泪,他们谁还敢没规矩!” “那怕什么?”重缘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要不...”红妆忽而好像想起了什么的样子,试探着开了口,“要不,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他们不就不乱说了?用事实堵住悠悠众口嘛!对不对?” 重缘定住了,片刻后,摸了摸鼻尖,挤出了一个有些牵强的笑意,“我这样,哪家姑娘还能看得上我?还是,云儿看腻我了,想再用我合个亲,巩固几分朝政?” “胡说什么呢!我又不是郭浮会,和亲,多丢人啊!”红妆踹了一脚站在对面的重缘,“怎么就看不上了!我重缘哥哥这么英俊,武功又是天下第一!人家姑娘挤破头想嫁给你好不好!” “眼睛瞎了,瞧不见别的姑娘。”重缘罕见的语气有些没了耐心,“云儿还要去问问,谁家姑娘也瞎了,还能看得上我这个瞎子不成?” “这么凶干嘛!”红妆撇了撇嘴,“不找就不找嘛!喏!” 话音刚落,一个折子便从红妆手中飞了出来。重缘接下一看,却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红妆封了自己做昭亲王,竟还真划了一片封地,正在曾经的合楚帮为中心围出的三座城池。 “现在只能这么多,我怕那些老臣嚼舌头。等日后,日后我再...” “我不用这些。”重缘摇了摇头,将折子重新放好。 红妆一看重缘态度这么强硬,偷偷的藏下了那些上书要向昭亲王请婚的折子。“你不要不行!你不要,别人会说闲话的!到时候说你只会仗着我,那怎么办呢?” 这么想来,确实有些不好。重缘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云儿日后不必如此费心。”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百一十七节 不道雾来独自多(下) 红妆的寝殿里里外外四层,比先前无夜的还要复杂一些。恐怕,就是无夜当时想到了红妆大意,才专门设计成了这样的。一步一步,半点没有错的让红妆坐到了这个位置,住进了这间屋子。 红妆住最中间,外头住着仇无泪带着几个宫女,晚上方便侍候。再外面便是百花夭,最外就是重缘带着做了红妆私侍的千秋岁了。 乍一下周围多了这么多人,红妆是万分不适应的,不过好在都是自己人,也没人敢管自己的私事,这才让红妆觉得好受了些。 寝殿中心那个莲花悠悠吐着烟雾,那是刚刚简送来的安神香。 红妆正闭着眼睛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雪莲女抱着那把琵琶坐在榻边等着。 雪莲女并不知道红妆的身体是如何能这般恢复成如初的,可身体能靠药,心神,却是只能靠自己。 红妆忧思过重,加上之前受了刺激心神本就不稳,恐怕这梦魇只会一日厉害过一日。 “你说吧,严重吗?”红妆忽而打破了沉默。 原来没有睡着。雪莲女放下了怀中抱的琵琶,“说实话,很严重。夫人戒备心很强,就算是梦中,也不曾露一个缺口。” “是吗?”红妆脸上泛出了笑意,“重缘倒是说我马虎,也不会多加防范些。” “这不一样。”心里的怎么能一样呢?雪莲女看着红妆有些轻蔑的神情,却是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夫人在恐惧,是吗?” 恐惧? 红妆神色一变,从脊柱泛起了一阵凉意。没想到,这个织魇仙子真的会这么厉害,不过闭目养神听了她的一曲琵琶的功夫,她竟真能... “夫人不用怕,盟主是叫我们辅佐你的,不是害你。”雪莲女的目光扫向了窗外,避开了红妆那要命般的眼神,“有恐惧才能有力量,这并不是坏事。可是该控制些脾气才是,学学盟主的稳,也能睡得好些。” 红妆不再盯着雪莲女,转而半撑着身子够过来了旁边的小手炉,趴着捂了起来,“你这样说,就算是在害我我也不知道。”顿了顿,红妆坐起了身,“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梦魇,能不能好,不好会怎么样,怎么样才能好,不是吗?” “夫人心神不稳,其中缘由,该是不必我说了,夫人自然是最清楚的。”雪莲女有些无奈的移到了桌旁,拿笔写着药方,“好不好的,不严重也无碍。靠着简的香料,睡过去倒是不难。” “可不是!简给我烧两斤迷香效果不也是一样?我要知道若是一直不好会怎么样?怎么样才能好?” “解开心结自然就好了。”雪莲女的风轻云淡,越发激起了红妆心里的不悦。可是雪莲女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红妆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一直不好,严重的话,就会失去心神。便是痴傻,或是失心疯。” 痴傻?失心疯?红妆摆了摆手,“下去吧。” 心结是什么,红妆当然知道。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抚云。 红妆知道,抚云不会再回来了。可是红妆始终不愿意相信,不论是死是活,哪怕只是骨灰,红妆也要等着,硬生生等着,哪怕只有最后一面。 还没见到,红妆便不会死。 红妆宁愿日日活在清晰地明白着自己的自欺欺人中,宁愿锁死自己的心结,宁愿日后会痴傻疯魔,也不要解开抚云这个心结。 “痴傻吗?失心疯吗?呵~”红妆从软榻上起身站在了窗口呢喃着,风吹着,扬起红妆散下的秀发,“又不是没有疯过。疯子傻子,也要等他回来。” “无泪!” 忽而一声高呼惊起了正打着盹的仇无泪,仇无泪赶忙提上鞋就跑进了内殿,“国主,有什么吩咐?” “你把重缘给我叫来!让他...让他抱上今日的折子一起,我要批!还有...”红妆瞄了一眼仇无泪半踩着的鞋子,“叫人给我殿里铺上地毯。要白狐皮的,不要有杂色。” “好嘞~”仇无泪一溜烟的就应着跑了出去,毕竟,红妆愿意批折子,那可是件大喜事,小意不知道该多开心呢。 没一会,重缘便抱着折子放在了桌上,随意的扯了椅子过来,坐在了红妆对面研着墨。 “你现在还挺熟啊?”红妆瞥了一眼重缘,笑着打趣道,“这么想要我批折子吗?我只是想叫你来陪我一会。”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哎?红妆哑口无言,直到现在,红妆才明白,自己在这些人里面动小心思,活生生就是怕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蠢罢了。本来以为重缘想不了太多,没想到,他只是太让着自己罢了,一点也不傻。 “云儿,批折子吧。” 红妆看着重缘递来的折子,自然知道压着也不是个事,早晚也是要看,这才吐了吐舌头,“你念给我听!我说,你写。” “不合规矩。”重缘将桌子往里拉了些,“这可是干政。” “没关系啦!灯太昏了,我看花了眼睛怎么办?你念给我听不是一样的嘛!就这个国这点屁事,你还有什么需要避讳的!”红妆强行将折子塞到了重缘手上,转而一手撑着脸愤愤不平的骂了起来,“这帮老臣,真当这皇位是什么香饽饽?谁在意呢?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是这样,这国主之位我便偏不给他们!我就要他们知道,你与他们不同!你与我最亲!” 重缘苦笑着摇了摇头,原先为了护着红妆,成了整个江湖的眼中钉。如今红妆倒是终于对自己敞开心扉了,也不必自己护着了,结果又让自己成了整个朝廷的肉中刺。只可惜,重缘永远也没办法拒绝红妆。 “这个,问封地世袭,觉得现在不公,云儿自己看看吧。”重缘接过了红妆面前的朱砂笔,等着替红妆写上去。 封地世袭?红妆立马明白了重缘让自己看的原因,自然是自己封了重缘昭亲王,那些皇亲国戚眼红了。想挑出重缘与自己并无血亲的刺。 红妆接过折子一瞧,果不其然。 “这帮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心不足蛇吞象。等日后,封王势大,不得跳起来反咬我?既然这样的话...”红妆忽而哧哧一笑,也不恼,伸了个懒腰靠在了椅背上,“这条不用回了。明日叫小意那边推个令法。便叫...”红妆想了想,“便叫重恩法好了。” 重缘自然懂了红妆的意思,脸上越发无奈,可眼里,却是越发温柔了。 “原先无夜懒得改,我瞧着卷宗,无夜也是早就要动了的。这重恩法,便跟小意说,原先只有皇亲贵胄才能称王领封地,日后,皇亲只得有功者,方能封为亲王。另,其余于国之有功者,亦可封为亲王!不论出身,不论贫贱。” “还有,原先都是嫡长子承袭的,以后啊,这封王的所有子嗣,都可以继承封地!凭什么还得有个先来后到啊?便是非要他们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重缘冷不丁被逗笑了,这么损的招,真是难为红妆一个女子还能用的出。“云儿这是要他们明知碰了钉子,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末了,还得赞一声云儿好。” “那可不是呢!”红妆撇了撇嘴。 那些封王,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简直就是浪费。当初无夜在时,国势不稳,不好动这些老封王,这才拖到现在。如今不同了,时局动荡,再不清腐朽揽能才,这天下不就成了涅华国的天下了。 有了重恩法,就算那些封王不乐意日后被被子嗣们瓜分,那也没有办法,哪会有子嗣不想要封地呢?更何况成了国法,不仅让他们无话可说,还能让那些非嫡出的皇亲感恩戴戴。 瞧着重缘真的在认认真真替自己记着,红妆心里一软,“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的,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噗!哈哈!” 红妆看着重缘这没憋住的笑,这才觉得自己说的的确有些不妥,重缘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是第一高手,不欺负别人,人家已经感恩戴德了才是。 “我的意思是,窝囊气,也不给你受!” “我从来不怕受气。”重缘说的是实话,从小,重缘最没少受的便是委屈。就连在红妆这的委屈都不在少数。只要红妆开心,怎么样都好。 “我知道!我怕你受气!行不行!”红妆翻了个白眼过去,“过段时间,我弄个武考。那时你去监考,再给他们露一手,我还就偏要他们把嘴巴闭死了才是。” 重缘将写好的重恩法交给红妆过目,下意识开了口,“云儿没有给我入侍卫的名册,又封了我为昭亲王。如今日日在云儿的寝殿,传出去恐怕...“ “那你想怎么样?”红妆咬着笔杆审阅着,这才发现原来重缘的字竟然这样清峻,还有一丝内韧的味道,原来还以为他只知道练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得。 “不如,云儿还认我做兄长。之前...我是...” “不可能。”红妆头也不抬,只顾看着重恩法,“我说了不会再让你受赌气罪,你听不懂?”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一节 飞云冉冉蘅皋暮(上) 可是...” “没有可是。”红妆拉下了脸,眼中蓦地凶光闪过,“我说过了,再也不会有窝囊气了。我不会受,我也不允许你再受任何的窝囊气!” 重缘哑口失笑。该怎么解释,才能让红妆明白,自己的窝囊气都是来源于她呢?如今红妆这样,重缘又怎么可能还会有窝囊气呢?今日提起,也只是怕有人嚼舌根,害的红妆受气罢了。 “好了。依你就是。”重缘取下了被红妆叼在了嘴里的笔,“刚刚雪莲女怎么说?严重吗?” 重缘就算是再傻,也不会再看不出红妆对雪莲女的抵触和敌意了。尤其是,刚刚她一走,红妆便叫来自己这种举动,分明就是心有不甘。明明刚刚还说不要再受气的,这时倒又这样。 “不严重。”红妆果然变了样子,乖乖的歪着头坐了起来,漫不经心的看着折子。 “看来是严重了。” “真没什么,就让我不要忧思过虑!”红妆被逼的没办法,只好草草敷衍着,“真的不用担心啦,你就帮我多看看折子!我休息好了,自然就没事了!” 可真会说,重缘无可奈何的看着红妆。如何不知道红妆的忧思过虑来源何处呢?“千秋岁一直在找的,不论结果如何,都会有消息的,云儿不要急。身体才最要紧。” 本以为只有百花夭在找的,没想到千秋岁居然也在帮自己找,红妆本是感动万分的。但是转念一想,那是重缘,便又觉得什么都是情理之中了。 红妆实在是没办法给重缘开口说出个谢字,这才换了话口,“等会你出去,就说我夜里睡不沉,叫守廊的人换成雪莲女。” 雪莲女?重缘立即会意,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守廊吗?” “以后都是她。” “云儿自己睡不好,也不要人家睡。”重缘开着玩笑,“云儿不喜欢,直接杀了不好吗?何必忍着?“ “百花夭还有用。”红妆这才发现,自己倒也没真到想杀了雪莲女的程度。反正现在天寒,回廊更冷,来来回回有人,自己睡不好,她定然不会比自己睡的好。“我都在活着,她凭什么可以死?” “咳咳!”重缘清了清嗓子,不再接着红妆说下去,重新捡起折子替红妆看了起来,“民心不稳。云儿,两国对峙,民心不稳,百姓不认主,不认芜漠,只念着无夜澜襄。” “无夜还真是!真是会笼络人心的!”红妆叹了口气,若他还在,该有多好。 如果无夜能回来,红妆就能发誓,再也不怪他,不嫌他讨厌了。利用一下就利用一下呗,有什么呢? “司户和司工的卷籍在哪?帮我找来看看。” 重缘想了想,起身去寻了。 自红妆登基后,不离按照无夜的留书,改国名为芜漠。 芜漠国分司礼、司户、司吏、司刑、司工五部,另兵权为国主所有。芜漠国所有将士全部只听命于国主一人,其他任何人不得对军事有任何置喙。 另外,设辅国与国师二职,辅佐国事。辅国笼下臣,国师助内务。 剩下的,便是当时无夜扩土时,为了笼络人心封的亲王了。左右攀亲带故的,封了二十多个亲王,划得封地虽然不多,又没什么好地方,到底在当时是个安慰。至于现在,就算加了重恩法,想要清了这些毫无用处的王公贵族,也不是一日两日就可以的。 没过一会,重缘便带着好几捆卷籍回来了,不止卷籍,重缘还带了小意一起。 “你怎么这么久啊!带这么多!是要我...”红妆忽而看见了重缘后面的身影,话音一怔。 “参见国主。”小意笑着,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你不早说去请他!”红妆没顾得上管小意,回头嗔怪的瞪着重缘。 红妆一直能躲着小意便躲着小意。芜漠国的国事可和清水司的事务不同,小意不敢善做主张,每次一抓住红妆便会开始没完没了,弄的红妆叫苦不迭。 “他说了今日不多问。”重缘笑着放下了卷籍翻找着,“我陪云儿。” 那好吧...有重缘陪着,感觉好多了。红妆有些委屈的坐了下来。本来只是心血来潮想批几个折子而已,这下子,估计得熬一宿了。 “国主,司户和司工的卷籍已经替您找出来了。”小意笑眯眯的开了口。 百姓无归属,还放不下澜襄和无夜。红妆扯过来重缘找出的卷籍浏览着,“比起涅华,我芜漠的河道隐患却是更大。另大漠雪山地势,该以河道先行下手。” 芜漠国为了区分,被小意分为了澜地,芜地和辕地三片,更易区分。 芜地多荒漠雪山,澜地多山林水沼,辕地则傍水而生,接连几条大河环绕,水患常常。 “我瞧着卷籍,咱们的朝堂倒是不似涅华国那般贪官污吏纵横,只是缺了治水的人才,国师,你说怎么办才好?”红妆眉头微压问道。 小意似乎早已知道红妆会如此发问了,“治水人才,也不是没有。就是看国主是想打蛇三寸,还是想放线钓鱼了。” “怎么,你是有了想举荐的人?”红妆笑了笑,“放什么线?我可不想还没来的及放线就被郭浮会给剪了!直攻三寸!”红妆看重缘笑而不语的样子,接着道,“正好,本来只想武考的,既然都打蛇三寸,文考便一起了吧。小意,武考我准备让重缘杀杀他们的锐气,文考,你说怎么办?” 小意一见,自己自己还没说话红妆便想到了科考,这下也不必再拐弯抹角的试探了,“国主想怎么办呢?” “我觉得你就可以。”红妆没有再细究文考之事,反而冷不丁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了一嘴,“不离,是几代老人了?” 不离始终没的无夜重用,并非是她的忠心或是能力的不足,红妆原先不理解,现在终于懂了些。 只是,红妆始终不如无夜。 “算算,从澜襄国女王到现在,有四代了。”小意思忖着文考之事,大概的答着。 “四代了啊...”红妆自言自语念着,“这么久了,也该有用了...” 这一次,却是小意还没反应过来红妆的意思,重缘便先按住了红妆准备拿起的朱砂笔。终究,聪明的默契,还是有些不同。 “云儿可想好。”重缘没有劝阻,也没有顺着,只是循规蹈矩的提醒着。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红妆耸了耸肩膀看向了小意,“我叫不离去治理河道,再开文武考招揽人才,国师可还有更准的三寸?” 小意微微一愣,“这不离...贸然...” “既有国师,何来需要四朝国辅的道理?内外,国师兼可。” 红妆的心思昭然若揭,便是想要以河道为重之名,派不离去主理河道之事。河道之事繁杂且直系百姓,但凡一点不妥,红妆立刻就会杀了不离正名。从而推举新选举上的人才,为自己培养根基。 一来,告诉百姓自己的爱民为民之心,让百姓感受到归属。纵然大战频频,却始终是以他们为先。 二来,红妆是想告诉所有为官者,自己不论资历来路,差事办得好即赏,办不好便掉头,不论你是谁。直接杜绝了这些官员的侥幸心理,又给那些游手好闲做吃空饷的亲王们提前浇了凉水敲了钟。为新来的人才开了路。 三来,红妆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不是无夜,不是好说话的主。国威在此,不容置喙。 一箭数雕,实在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国主,此计甚是高明。”小意缠着红妆这么多日,无非便是想要红妆放权罢了。 红妆清楚,小意志不在权势,却是想要为自己证实。此次除不离,正好是给小意做了顺水人情。 当然,也不光如此。若是此计有了任何不妥,红妆也会第一时间将事甩出去,变为国师国辅之争,旁人看着便好看多了,也简单多了。 权势相争,能者为上,让人无话可说。 “你看,小意都说我这是高明的计策了!你快替我写吧!”红妆立刻收了刚刚的神情,转成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捣了捣重缘的手肘笑呵呵道,“快写啦!刚好,写完就叫小意带回去,我就要睡觉啦!” 红妆到现在都没有去上过朝,一直是小意代劳的,说是称病让国师代劳,其实就是红妆想要偷懒。 准确的说,是红妆想要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偷懒。 红妆想让所有人觉得,自己是一个爱偷懒,但是又不好糊弄的国主。 这样,小意这些人,就不会因为红妆能做到而懈怠自身,反而会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力替红妆看着。 剩下的人,也不敢再钻空子了,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替红妆看着的人,会在什么地方从哪里冒出来。 重缘尴尬的瞅了一眼小意,也没动笔,干脆直接将东西都推给了小意。反正国师在这,也没必要多写一遭,白白落下话口。 红妆不在意,重缘却是时时刻刻替红妆注意着。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二节 飞云冉冉蘅皋暮(中) 或许是雪莲女守在廊下的缘故,红妆就觉得之后的夜里要静了不少。 没几个月,芜漠国的气象已经大不相同了,除了梦魇外,红妆险些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不错。 国主昏庸没有关系,关键是朝臣,红妆一直以此作为借口懒怠国事,偏偏要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用上的郭浮会恨得牙痒痒,却又没有办法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天,是立春。 是红妆爱上抚云的,第十个年头。 春天,不就该代表生机吗?抚云,你在哪... 红妆随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又逃了今日的早朝。可是好死不死,所有人都去忙了,红妆一个人无趣的很,躲着下人溜到了寝殿外,在王宫里漫无目的的逛着。 红妆多希望,自己会在这个兜兜转转的王宫里迷了路,紧接着,一段琴声响起。 哪怕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再来一遍,都好。有他就好。 思念一个人的时候,风声都好像是在唤他的名字一般,带着魔力,让人晕头转向。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红妆真的和自己刚刚想的一样,在这偌大的王宫里迷路了。 让人难受的是,没有熟悉的琴声,也没有思念的味道。这次的迷路,真的是自己一个人的迷路。 抚云不在了。 红妆一直在努力的适应着,可为什么,当视线不断地被雾气模糊时,红妆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适应。 爱到命也不要了,这是一件多卑微,又多令人骄傲的事啊。 “国主?”一个小男孩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红妆,眼里满是好奇,竟也不怕。 这是?红妆有些奇怪的走到了小男孩身边。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胆子大,红妆喜欢,“哪里的?” “回国主的话,奴才,奴才是瑯颐馆下人。” 瑯颐馆?那不是管画的地方吗?怨不得收了这么小的孩子。红妆看着他答得洪亮,忍不住笑着蹲下身问着,“你怎么知道我是国主呢?” “因为国主穿了一身红衣啊!”小孩咯咯的笑了出来,“师傅说了,整个王宫,只有国主才能穿一身红!我们都不能僭越!” 这样?没想到,他们倒是心细,这个规矩就连自己都没有注意过。 “你怎么这么爱笑啊?你不怕我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不怕,国主很厉害,奴才不怕!” “哦?你怎么知道我很厉害呢?” “奴才是听哥哥说的!” 哥哥?原来王宫里还真有人会觉得自己好。红妆忽然就来了兴致,“你叫什么,带我去瑯颐馆转转,我还不知瑯颐馆设成了什么样子呢。” “回国主的话,奴才叫阿乐。”阿乐一边带着路一边回着红妆的话,红妆一路瞧着风景,没一会便到了瑯颐馆。 瑯颐馆穿过了一片梅园,如今春天,虽是无花倒也被挡了个重重叠叠,倒是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味。 真是的,这个无夜!搞这么复杂!谁会记得路啊! 红妆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想想自己等会就要避着人,不顾国主仪态偷偷用轻功找路飞回去,不禁又开始骂起无夜。 到了瑯颐馆,阿乐不能进馆,只在旁边老老实实的站着。红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个师傅,怕阿乐他们年纪下,进了馆容易碰坏东西,这才只准他们在馆外的。 来都来了,红妆便自己提着裙摆进了馆,一时琳琅满目金光闪闪的晃的红妆眼晕。 果然,无夜就是喜欢这最俗气的大黄金,红妆念叨着,将挂着墙上的一拍画作一幅一幅的打量了过去。 一瞬间,红妆的目光便锁在了挂在靠里的一幅画上,看起来不像是新画,可是... “国主?奴才月生,给国主请安。” 月生?一道悦耳儒雅的男声传入了红妆耳中,红妆的目光却依旧没从那副及人高的画像上移开,没有搭理那个不入名的奴才,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几乎是和红妆同样的大小,那副画上,也画着一个照镜子般生动的红妆。带着明媚的笑靥,美到不可方物。 看了好一会,红妆才半回过神来,指着那副画问道,“绘此图的画师何在?” “回国主的话,此图,是奴才所绘。” “你画的!”红妆这才回过了头看向了月生,这一看,便再一次定住了。“你叫什么!” “回国主的话,奴才,叫月生。” 月生?红妆直直的盯着月生,一点点凑近,企图能将他看的仔细些。近在咫尺时,月生却下意识向后一躲,赶忙低下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芜漠国与涅华不同,红妆不喜欢看奴才动不动就跪下,所以芜漠国的行礼只是躬身便好。 “月生?你见过我?” 这是一张,美到毫无瑕疵的脸,出尘的气质,让红妆想象到天下能与他比较的,也就只有抚云而已了。 这不是让红妆驻目的理由,让红妆震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 那副,只属于抚云的眼睛。今日,出现在了另一个男子眼中。 出现在了,这个名叫月生的,看不出年龄,相貌却比抚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男子的脸上。 “回国主的话,奴才不曾见过国主。” “那你为什么一眼就知道我是国主?”红妆终于反应过来与月生的距离近了些,有些不情不愿的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墙边的椅子上。“而且,你还画了我。赐座。” “整个王宫,只有国主能穿红。”月生按照红妆的手势坐在了红妆对面,“先国主登基后,立了规矩,要瑯颐馆每月必出一副人高的您的画像,到现在,也没有断过。” 什么?红妆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原来,无夜每个月都要他们画一幅自己的画像!一直...这么多年? “所以...你也是?” 月生点了点头,“回国主的话,奴才在一个月前的画考中被瑯颐馆选中,国主看的这幅,是奴才在瑯颐馆画的第一幅画。” 红妆不敢再看月生,对于那样的眸子,红妆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喜爱。“你既不曾见过我,如何能画的如此传神?” “回国主的话,瑯颐馆,最不缺的便是国主的画模。” 这样啊...也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甚,眼中好像除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月生...你是哪里人?怎么会突然想着进宫做画师?” “回国主的话,奴才是澜地人,只是前日机缘巧合参加了画考,既被瑯颐馆赏识,断没有再推脱的道理。” 澜地人?原先澜襄国的人?只是澜襄国的人都小巧,月生却生的高些。 他会是抚云吗?红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近乎疯魔的想法。 且不说除了那双眼眸容貌不同毫不相像,抚云是那样清冷疏离,让人不敢靠近。可是月生,却是温和有礼,让人觉得亲切,想要靠近。 “你画的很好,是从哪里学的?”红妆问道。 “回国主的话,奴才只是随手,师出无名,兴趣使然。” 只凭兴趣便能如此?这天下,果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 “以后你不必再称奴才。”红妆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只称我便是。” “是。” 月生比红妆想象中的还要听话,而且,满满是简单干净,和楠松有些像,却又比楠松还要清澈。这样比起来,楠松却显得狡猾了不少。 红妆没再久留,便叫阿乐带着自己回了寝殿。 待得时间太长,红妆怕别人会多想,更何况自己是称病逃了早朝的,哪有偷溜去画馆多待的道理,不过... “国主,他拒绝了!”仇无泪急急的在内殿门口朝着红妆呼到。 内殿铺好了白狐地毯,红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方便他们随意进出自己的寝殿。尤其是话多的仇无泪! 从瑯颐馆回来后,红妆左思右想,就是觉得心里不舒坦,这才找了仇无泪问着王宫的司画大人。 一下午的功夫,红妆将原先的司画大人调到了别的地方,叫仇无泪去告诉月生,让他做司画大人,管着瑯颐馆,可仇无泪却传话回来,说月生拒绝了。 “他可有说为什么?”红妆起身走到了门口。 仇无泪点了点头,“他说,他资历尚浅,担不得司画一职,还需多多历练学习。还说,谢国主抬爱。” 这是什么意思?司画都不做?难道真的是个画呆子?不喜功名利禄,满心只关注于画艺? “无泪,你再去问问,你就说我叫他来做随身画师。让他身在我身边,出了画画,每天什么都不必做。” “啊?这!这不好吧!”仇无泪不可思议的看着红妆。 “有何不妥?” “虽然...虽然,他的确是...长得...”仇无泪下意识的又咽了一口吐沫,“可是,可是您这样把他带在身边,别人肯定会觉得您昏庸的啊!而且,带一个这样模样的画师近身...别人肯定要传...”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节 飞云冉冉蘅皋暮(下) “昏庸?”红妆笑了,她最不怕别人觉得自己昏庸,越昏庸才越好。“传什么?” 仇无泪支支吾吾半天才蹦出来几个字,“面首啊国主...” “噗嗤~”红妆点了点仇无泪的额头,“我还需要面首吗?我不能光明正大的招国婿吗?” “这...”仇无泪一时被问懵了,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咳咳!” 突然被打断,红妆抬头朝外一望,才发现是重缘背着手站在外殿看着自己。 心里一虚,红妆不知道重缘听了多...... 格罗博士的眼神阴森中带着几丝狠厉,18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她还记得体内还有格罗博士留下的不定时炸弹,不听格罗博士命令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说是钦点三甲,其实就是一甲和二甲的一部分。从总的榜单来说,就是前十名由皇帝排定。十名以后,是已经由考官大臣们排好的,除非有特殊情况,皇上一般都会给大臣们这个面子,不会刻意去干预。 李浩坐在一旁双手紧握扶手,吓得脸色苍白,尼玛,李世民开车太可怕了,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刺激得要命,亏他还开得这么欢。 由于今日中毒的百姓不多,齐阳便让逸兴门人将他们统一安置在医馆大厅中。 为了度过这虚弱欺,自身烟消云散的那一刻,以意志之身,入自身世界隐藏复生。 矮人刚要说话,却猛然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震撼性的恐惧,让他眼球突出冒出血丝,浑身僵硬直接摔倒在桌子上,然后打着滚掉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詹天俊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偏袒主队的立场,他提高了声音,为贝尼特斯的球队喝彩。 “偶染了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李世民此刻心情大好,满不在乎地摆手。 众人都大喜过望,他们收起武器,相互抱在一起,不敢相信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突然就得救了。 在进入黑市场之前,陈安让宏山看着东西,自己先到黑市场里边转了一圈,打探下情况。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跟沈言之之间的互动,就是很正常的交流呀,赵云函是从哪里判断她们在一起了的? 华玲玲听着这话,总觉得这个老板娘在拐着弯儿的说她傻,啥都帮。 江言此时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伸出大手轻轻地环住裴秋凝盈盈一握的腰身,他将她雪腻酥香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玉背。 这条围脖内容是,之前叶九九发的一张节目组拍完节目后,全体工作人员一起合影的照片。 沈落溪淡漠的视线自江明朗面上掠过,恍若杀人不见血的刀子般,极缓地凌迟着他的心智。 绿灯闪烁,慢慢穿过马路,和车的距离愈来愈近,男人指尖香烟浮起的缕缕浅青蓝色烟雾,也渐渐飘向宋茉,散发着烟雾沉香味,细雨微微滴在他搭在窗外的手背上,聚成水珠,沿着青筋滴流。 你一老东西,不就是运气好点,当年乘着时代机遇的风,爬起来了吗? 从先前的一系列事情来看,这个世界的发展几乎都是依托白佳人的记忆,亦或者说是由她的潜意识来催动进行的。 “馨月姐姐,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姐妹呀?”欧阳梦梦期盼的问道。 不光是刘宗周这样的大炮筒子不再轻易反对崇祯皇帝的大政决策了,就连在翰林院、都察院和六科廊的年轻官员之中拥有重要影响的清流领袖祁彪佳,也开始转而采取观望的态度了。 第四节 日向晚 声声慢(上) 哦...”红妆吃了瘪,心里却又有些不甘心,“那,你可有心上人?那也不是例外吗?” “有。”月生忽而浅浅一笑,好像真如皎月初升一般,“世间例外,唯她而已。” 这是什么?自己来找刺激?红妆心里一酸,再一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羡慕的。毕竟,和他不相上下的抚云,也是这样爱着自己的,甚至,更多。 抚云就不会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女子这样温柔,红妆心里清楚。这样算起来,还是自己的抚云更强一些。 “国主怎么这样看着我?” “哦...”红妆缩了缩身子,在席子上抱腿坐在了月生对面,“我觉得你很像一个我一直在找的人,所以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抱歉。” “像?” 红妆悻悻一笑,“是啊,他是我的夫君呢,你的眼睛和他的太像了,我一直在找他,这才会...” “夫君?原来国主有国婿。”月生温和的笑容一凝,起身去了内屋。 没一会,月生手上端着两个翡色的小坛走了出来。不过手掌大小,上圆下方,模样倒是别致。 “国主,时辰还早,这里没有滚水便没有茶。国主若是不愿回去,此有酒名唤伴月,可代茶一饮。” 酒?红妆很久没喝过了,听见月生这样说,自然打起了精神接过了月生手中那个样子奇奇怪怪的酒坛。 伴月酒?听着好像还挺有意思的。红妆凑近浅浅的抿了一口。 “好辣!”砸吧着嘴又品了一口,这次倒是觉得唇齿发寒,咽入喉中,心里却是发热的。“这酒,好不一样呀...” 月生倒是一副喝惯了的模样,带着笑意饮了一大口。 他...该不会就是拐着弯想要自己喝酒吧?红妆看着这笑,突然就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你怎么,怎么突然拿这个酒啊?” “国主不喜欢吗?” “哎?喜欢...喜欢倒是喜欢,就是...”红妆琢磨半天,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好作罢。“挺好的,谢谢你的酒。” 月生瞥了一眼红妆放下的酒坛,将自己的放在了红妆的酒坛旁边,“国主为何非要将我要来此处?” “我...”红妆被问的心里一紧,突然就很想要他,没有理由。只是这样说,恐怕他会多想吧?磨叽半天,红妆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我,我不是说了吗...你的眼睛,很像我夫君,我...我想和你做,做朋友...” 红妆尴尬的耳朵尖都红了。这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要做朋友。红妆不会,神奇的,一切都好像当时那个说要和自己做朋友的天闲,莫名其妙的重合了。 “朋友?”月生低下了头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红妆看不清他脸上藏着的笑容。再一抬头时,月生端起酒坛饮了一口,才答了红妆的话,“我是下人,怎么配和国主说朋友?” “国主,就不能有朋友了吗?”红妆歪了歪头看着月生,“国主,就要孤零零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当然不。”月生将酒坛放在了自己面前,“国主不该缺朋友,也不该找一个下人做朋友。” 脸骤然变得通红。当然不是因为月生的话,而是红妆才发现,原来月生刚刚喝的,是自己的那坛酒。而月生那坛,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换回来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照...照这么说,你不是下人,是不是就愿意和我做朋友了?”看月生神色如常,红妆想了想,该是他刚刚没注意这才拿错了,便也定了定心神。 “可我是下人。” “那你做我的朋友,就不是下人了。我,我给你做御前画师,见任何人不必行礼,也包括我,好不好?” “多谢国主。”月生完全没有推辞,心安理得的接了下来,“国主,昭亲王,也是国主的友人?” 这么快就答应了,红妆险些觉得是自己中计了。这个月生,根本就是在仗着那双像抚云的眼睛在为自己加官进爵!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谁让自己对着双眼睛一点办法也没有呢? 抚云这个大骗子,究竟跑哪里去了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只是这样一副相似的眸子,便已能将自己吃的死死的了! 红妆心里叫苦不迭,这才调整了气息,“他不是友人,他和你不一样?” “哦?不知,如何不同?” “他是亲人。”红妆叹了口气答道,“你何必与他比?天下无人比的及他。” “无人能及?那,国婿?” “这不一样。”红妆想了想,还是端起了酒坛饮了起来,“若他和我夫君只能选一个活,我便是陪我夫君命丧黄泉,也要护他无恙的。很多的事情,你不懂。” 不懂吗?月生眼里流出了让人看不懂的神色,“既是朋友,我不懂,国主可否与我讲讲?讲讲昭亲王,讲讲,国婿。” “且慢。”红妆还未开口,又被月生打断了,“不知国主可也觉得,唤国主有些生分,不似友人。” “哎?哈哈...”红妆这才反应过来,这月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方不少,还真是不客气的。“你可以叫我红妆。” “红妆吗?”月生喃喃着,点了点头,示意红妆可以讲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过去的,都是过去的故事了。”红妆一手托着下巴,将目光扫在了窗外。算算时辰,应该很快就会到日出了。 “你看昭亲王现在威风凛凛的样子,其实,他受过很多的伤,几乎每次都是贴着死亡回来的。而那些伤,所有的伤,无一例外,都是为了保护我。” “国主是在感恩?” 国主?红妆有些不解,为何问了自己的名,月生却还要叫自己国主。不过这不重要,名称罢了,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们俩,不必感恩。” 月生不知在想些什么,转了换了话头,“那国婿呢?” 国婿啊...红妆一想起,心里便泛出了暖意,入口的酒都甜了,不由挂上了笑容,“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了。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的最好。你的眼睛,就很像他。” “十全之人?” “不,他有一个缺点。”红妆歪着头看着月生,“他老是会忘记。忘记我,忘记爱我,忘记回家的路。反正,什么都爱忘。若他能记得牢一些,我也不必这让日日等他回来了。” 明明...那日他离开时,语气都还那样寻常。让人以为,那只是极其平凡的一日,以为他的离开,只会短暂的好像去做了顿饭一般。 月生的眸子变得深不见底,红妆并没有注意,已经不似抚云那般清澈,可是到底多了些什么,没人说得出。 “与我相较呢??”月生的神色忽而认真了起来,收了那淡淡的笑意,“我不会忘,我素来万事都爱多记几分。” 不知是那双眸子太过动人,还是红妆上了酒气,竟然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处,有些无措的看着月生。 “就像,今日第二次见国主,我记得,国主爱歪头,总是爱朝着右边。国主每次迈步都喜欢先出左脚,国主的眼睛里总是没有欢愉,可是,却有我的眸子。” “啊!”一个慌张下,慌张一不注意打翻了自己的酒坛,无色的酒溅湿了席子,也弄脏了红裙,让红妆一下子想起了刚刚抚云的容貌,这才分清了刚刚在自己眼中,险些和抚云重合了的那个月生。 “那不是你的。”红妆冷下了脸,“抱歉,弄撒了你的酒。你收拾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红妆刚刚回到自己的寝殿,便望见了一步一步跳出天际的日出。再一摸脸,还是烫的。 毫无征兆,红妆蓦地就想到了之前仇无泪说的,面首那个词。 难道...是他想做自己的面首...才... 红妆有些欲哭无泪,只希望不是真的。可是的确,红妆仔细回忆,便能感觉到今日月生话语中的句句试探。 可是,若真是这样,为何又几次三番请之不来?又为何知道了名字,却依旧叫自己国主。 而且,眼神并无轻浮,话语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出意外,红妆又称身体不适逃了早朝,并且毫无愧疚的在本不该辜负的早晨,舒舒服服的补起了觉。 红妆又梦魇了。本以为昨日晚上消停了些,却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虽然很不想见雪莲女,可是醒来时的心惊肉跳实在是难受,红妆只得又唤来了雪莲女。 依旧是抱着那把琵琶。守了几个月的廊,雪莲女看起来,却是比红妆精神多了。当然,红妆也只是出口暗气罢了,江湖中人,又怎么会真的觉得守廊折磨人呢。 “为什么梦魇还是没办法好?”红妆闭着眼又躺在了窗边的软塌上,“好像又严重了。” “夫人夜里能睡几时?”雪莲女随手撩拨了几个音,“梦魇的内容,醒了可还记得?”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五节 日向晚 声声慢(中) “断断续续。”红妆还有些心有余悸,连带着对雪莲女迟了这么多年的“知晓”,自然语气不好,也不愿意睁开眼睛,“记的也断断续续。” 雪莲女只一眼便知了味,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夫人不愿说,我自然只能道夫人无碍。若日后盟主回来,夫人的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那便是天意了。” 话里带刺,红妆气血立马涌上了头,可是一掂量也却是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也就压下了火气。“是你说梦魇无碍,怎么又成了病了?” 夜里的确是睡的断断续续,红妆没说谎,只是答得潦草了些。可这梦魇的内容,红妆没法告诉雪莲女。那都是自己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 满是血腥恐惧和无望,红妆开不了口,就算是对自己也没办法开口。不论怎样鼓足勇气,却始终没办法面对那样苍白无力的自己。 “夫人该知道,若是我想,是可以入夫人的梦中的。”有意思的是,雪莲女明明将独孤清奉为了自己的明灯,可却偏偏没有学来独孤清的纨绔贫嘴,反而是被抚云不温不火的从容熏陶了个七八分。“夫人不愿说,那还可愿治?” 这是在威胁,红妆气的有些呼吸不畅,放眼望去,莫说是威胁,就算是给自己气受,现在也是没人敢的了。 细想想,若真等雪莲女入了自己的梦瞧见自己沉进了泥里的卑微,还不如干脆一点,自己也少受些罪。 反正,独孤清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上她!红妆暗暗在心里出了气,只等着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以后再弃之敝履。不,那时,要让她将自己所受全部都再重新试一遍,才能解心头之恨。 “我最怕的,怕到需要你来帮我,是什么内容你猜得到,又何必多问我?” 雪莲女却没再多说话,点了香奏了琵琶,见红妆真的睡过去了,这才将薄被替红妆盖上出了内殿。 到了外殿,恰莎正带着人给房里护角。 便是像从前一般,按照原先抚云的吩咐,将屋里的一切尖角都安了软垫护上,以免红妆莽莽撞撞,容易受伤。 “这么这个表情?又严重了吗?”恰莎还弯着腰,头却仰了起来望着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的雪莲女。 雪莲女叹了口气,放下琵琶随手捡了个软垫帮起了忙,“若是还不盼着她好,这次可是能如愿了。” “怎么说?没得治了?” “倒也不是。不是有没有的治的问题。”雪莲女贴着软角道,“藏蘼花伤了她的心神,加上之前受的刺激,再这样梦魇下去真的就不好说了。” “会再变成疯子?就没办法好吗?” “当然有办法。那是她自己的心结,见到盟主也就好了。” 雪莲女沉默了,恰莎也沉默了。 这就好像是为红妆宣判了死期一般。 “盟主最后的愿望,就是她好。”恰莎的声音压了下来,有些发哑,“保不了盟主,连她也保不了吗?” “原先我还真不懂什么叫苦命鸳鸯。”雪莲女顿了顿,“原来这鸳鸯,还真没有单飞的道理。” 抚云没了,恰莎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抚云最后的愿望。而雪莲女自问,并没有恰莎那样的伟大,至少,没有到了为了红妆牺牲自己的挚爱的份上。 红妆再醒来时,却依旧是心乱如麻。思念抚云,就好像是心里在被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针一点点刺着。不深,也不是痛不可当,可是一分一秒也停不下来,始终是那样煎熬着。 除了... 红妆意识到了,除了在月生身边的时候。 他到底是谁! 有时,人总是喜欢将事情按照自己希望的那个方向去揣测。 或许,月生就是抚云?是抚云用了易容术,就像从前他装成重缘那样! 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红妆再一次飞到了琅颐室。 和红妆想象的不一样,月生并没有画画,还是坐在昨日那个小席子上,把玩着面前各式各样的红色的东西。 矿石,花瓣,珠宝,还有几个小盏装着什么,都是红色的。 “国主似乎很喜欢听门?”月生头也没抬的问道。 “你...”红妆突然就收回了自己刚刚的一肚子问题。 本来是想刨根问底,将他是谁,从哪里,他心上人是何人,为何进宫做画师都问个明明白白。本想,将他是谁彻底弄个清楚。 只是话到嘴边,红妆忽然就问不出来了。有些害怕了。 怕,不是他。便是又失去了一次他。 “国主这次可是要来看日落?” 红妆见月生依旧带着笑意,似乎是没有在意早上自己忽然离开之事,这才坦然的坐在了早上的位置。 “看日落,可还有伴月酒?” 月生却是摇了摇头,“这会水滚了,国主饮些茶也是好的。” “怎么,打翻你一坛,便不再给我了吗?这可有些小气了。” “呵~国主若真想喝,我去取来便是。”月生轻笑一声,又去取了那翡色的酒坛回来。只是这次,却是四坛。 红妆不知怎的,就还真是喜欢伴月酒的味道。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接过饮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画画呢?都在摆弄这些颜料,我都见不到你的画,这算渎职吧?”红妆喝了酒,没理由的就开心了不少。 月生一副无辜的样子,“国主可没有给我定活计呢,怎么能算渎职呢?” 这...红妆一时语塞,倒还真是不乐意逼他做什么活计。 “那,叫你照瑯颐馆那样,一月画一幅我的像可以吗?”红妆指了指自己,“不过不用那么大的了,一臂长的就好。” “可以是可以。”月生忽而耐人寻味的看着红妆,“不过国主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吧。” “为什么先国主要每个月都命人画一幅您的画像?” “呃...这个嘛...”红妆搪塞到,“我是国主啊,不正常吗?” “那个时候,您并非国主。” 红妆被问得老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总不能说是因为被无夜利用的太久,他终于良心发现吧? “国主不说,那我自己猜猜?”月生的眸子凝了一凝,“先国主心仪于您,可您迟迟不曾回应。是吗?” 这样说大概也没错。红妆找不出问题,可是,那样处心积虑利用多年的心仪,给他他要不要啊?就无夜那个心仪的方式,几次差点把自己送走啊!也不能算自己心狠吧? “差不多吧。” “所以,国主,是因为国婿?所以才不愿意给先国主回应的吗?” 这个时候推到抚云身上,好像有些不厚道。红妆想了想,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对啊!就是他!都是因为他!” “看来国主对国婿还真是一往情深。” “那你能画了吗?”红妆被问得心虚,只想着赶紧扯开话头才好。 月生却是好像丝毫不怕红妆会生气的样子,问出了红妆最害怕的问题,“若是,国婿一直都没有回来呢?” “你!你大胆!”没有别的能说的,红妆极力的希望这三个字能给自己一些威势和胆量。最起码能够震住面前这个肆无忌惮,而自己又真的无法对他生气的月生。 “国主不是说我的眼睛很像他吗?国主看看,看看我是不是他!”月生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强行将脸凑近了红妆面前,那样近的距离,红妆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 是?眼睛确实是像,可是...其他... “你别这样...”红妆朝后躲着,“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找回来的。” 红妆别开了脸颊,“你,你的心上人呢?她该并不喜欢你离别的女子过近才是。” 果然,提到了心上人,月生静了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重新坐好,“是我不好。我把她弄丢了。” “弄丢了?” “找不到她了。”月生的眸子变得黯淡,“她该是不会原谅我了。我找不到她,便一直做着伴月酒等她,等她有一天会回来。” 伴月?月? 红妆笑了,原来世上还真有这样巧的事。自己在等着云,他倒是在等着别人来寻回他这个月。 “为何不会原谅你?”红妆问道,“你做了什么?该不会是偷腥被抓了吧?” “不可能!”月生忽然有些急了,“我不会的!” “那是为什么会惹人家生气?”红妆笑了起来,“你的容貌才华,人家姑娘有怎么会舍得轻易的放下,弃你而去呢?” 是啊...怎么会呢...月生终于维持不下去那淡然的神色了,缓缓的蹙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可我在等她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我找了。”月生答道。 “找了?找了,为什么你还会在皇宫?” 月生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好像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但说无妨。” 月生这才端起酒坛饮了一口,“国主勿怪。她,她和国主,长得一模一样。” “噗!”月生还没怎么样呢,红妆倒是一口酒措不及防的喷了出来。 第六节 日向晚 声声慢(下) 什么情况?又是长得一样?难道他的意中人,也是郭浮会那个蓦阑? 不会不会!红妆用力的摇了摇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蓦阑都死了好多年了,怎么会成了他的意中人呢? 那...那,他说他的意中人,和自己容貌相同,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难道自己真的是大众脸? “国主在想什么?”月生扯出了袖中的帕子替红妆擦拭着刚刚溅出的酒渍,“国主,可有想过,自己便是她?” “咳咳!”红妆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所以,你是先知道了我与你心上人模样相似,才特意借了画考进了宫,这才接近了我?” “算是吧。”这些都是小事情,月生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红妆也不好再纠缠着问。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先前要你到御前,你却推三阻四,诸多不愿?” “国主想知道?”月生眸子亮了起来,一时情难自禁,又将身子凑近了些。若不是中间这有眼色的矮桌拦着,红妆倒也是真的怕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与这月生变得老死不相往来了才是。 “也可以不知道。”别的不好说,就冲月生今日所言所行,红妆便清楚的知道了,月生绝不会是抚云。 抚云不会有这样频繁的笑容。抚云不会说出如此唐突的话。抚云,更不会找着机会便凑得离自己近些,也不会这样特意找过来,宁愿做一个下人, “国主就这样确信,自己便不是她?自己要找的人,便不是我?” 若不是红妆早已有了一次经验,说不定当真还是要信了月生的胡说八道了。只可惜,即使再想他,想的日日梦魇无药可医,想的心神失丧,想的疯魔,也不会病急乱投医胡乱找个替代便瓦解相思。 “你就当真记的这般清楚,便是我这副容貌?“ “容貌...记不大清了...”月生回了回神,“可她也似国主这般,爱一身红。” “呵!天下爱红之人可真是多了呢,原是你弄错了,倒也无妨。”红妆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做出了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你若现在想出宫再去寻她,我倒是可以赦你出宫,你且天地间再去,情深难得,莫要相负。” 月生的瞳孔模糊了些,也看不清他究竟是在看哪了,只是喝着酒,也没有再接红妆的话。 红妆回了寝殿,依旧是没等到那日落。原以为该是知己,会有聊不完的话才是。却没想到,左右每次都坐不过几刻罢了。红妆有些头疼,还当真有几丝怀疑,是抚云转了性,又记不得之前的事了。 活该自找折磨,红妆带着暗恼,几番艰难,总算是睡了一阵子。 只是不出意外,再一次惊醒,红妆先是感觉到寝衣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好生难受。再一感觉,刚刚侧身躺着,胳膊被自己压的有些麻了。最后,手上有些温热,倒是有几分安心。 安心? 等等!手上的温热! 天知道红妆是怎样惊觉的从床上弹起的,而那映入眼前的,便正是自己这么多日含着一口血等的那个人。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你!” “这样朝左侧着身睡,压了心口,容易梦魇。”抚云笑了笑道,“他们说你不好睡,好不容易睡下一会,便没吵醒你。” 说了什么红妆也没听全,只是自顾自的扑进了抚云怀中哭着。憋了这么多日,所有的委屈似乎都在一刻爆发而出,再没法有半分隐瞒,自然不能如红妆料想的般,再见抚云时,该给他一个极温柔乖巧的笑容,让他明白自己的懂事识大体。 “这是什么!”哭了个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红妆终于在断断续续的抽咽里,抬起了头,看见了抚云覆在面上的白绫。 抚云没回答,红妆却又起了哭腔,“你!你怎么了!” 白绫覆在眼睛上,还能是怎么了呢?抚云苦笑了一番。 “没关系的。”抚云安慰着,“还能找到你。” “为什么?怎么回事!”红妆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要解下那白绫,却被抚云按住了手。 “毒瘴,伤了眼睛。” 索性没要了一条命,抚云还能用轻功逃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红妆又怎么好要求再多。 没了眼睛又如何?回来了就好,红妆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做他一辈子的眼睛。 再一次睡过去,有抚云在床边守着,红妆罕见的没有再梦魇,一觉踏踏实实浑然不知天地,再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抚云让雪莲女和恰莎端来了饭食,红妆收拾好了走到桌前瞧着,看见几道带辣的,这才明白。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没了眼睛,该是会有多难过?红妆想都不敢想,抚云没办法再做一顿饭,只好让她们准备些合自己口味的来哄自己开心,那一刻,心里有多难受。 “你帮我!”刚刚吃了饭的红妆习惯性的撂下了碗筷,将腿抬了起来,搭在了抚云的双腿上,“帮我把折子看了。” 片刻后,抚云没有回答,红妆才追悔莫及的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忌讳,只恨不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无妨。”抚云倒是淡然的笑了笑,握住了红妆的手,“你可以念给我听。” 红妆撇了撇嘴,才舍不得抚云一回来便忙这些呢。国事小意处理的妥妥当当的,红妆自然要争分夺秒的和抚云在一起,再能将先前浪费的那些时日补回来。 “不要啦!我刚刚,只是想逗逗你而已。你想做些什么?我陪你做。” 抚云轻轻一笑,还是那样好看,只是红妆瞧在眼里,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沧桑,一时更觉得心疼,又想掉眼泪了。 “想看看你。”顿了顿,“很想你。真的很想看看。” 脸上热热的,红妆将抚云握着自己那只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捏着抚云的指尖,一点点划过了自己的面容。眼睛,鼻子,一点都没落下。 “瘦了好些。”抚云念着,似是在回忆。 红妆忽然微微一颤,瞳孔缩了缩紧紧的盯着抚云。 不应该是瘦了的。虽然这些日子都吃不好睡不好,可却的的确确是悠闲自在的。食之无味,倒也没怎么少吃就是了,以免仇无泪的念叨。再加上也没有动武,成日里便是躺着,如何会瘦?还瘦了好些? “怎么?是我摸错了吗?”抚云感觉到了红妆的变化,下意识问道。 是啊!红妆舒了一口气,这是摸出来的啊,怎么能算数呢? 到了夜里,红妆没问,抚云也没说。抚云只是很平常的睡在了窗边的那个软塌上,这就让红妆又开始郁闷了起来。 想来,这么多日,抚云一定不会好过的。更何况又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又不与自己同床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可惜了,之前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一下子全都打回原形了。 “睡了吗?”没忍住,红妆还是开了口。“窗边,不舒服吧?你要过来吗?” “不必,这里很好。”抚云压了声音答道。 红妆没再开口,这么直接明确的拒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叫你什么?”抚云却忽而打破了沉默,问了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 “我是说,我,又忘了一些事情。很多事记不清了。” 晴天霹雳。红妆只怪自己当时许愿,直说若抚云能回来,便是又不记得了也没有关系。现在一看,当时简直是草率至极。 “那你!你还记得什么?”红妆心还提着,声音没底气至极。 抚云停了良久,侧身向里躺着,伸手抹上了自己缠着白绫的双眼。 “记得,我爱你。” 那就够了。红妆突突不停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这就足够了。其他的,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反正人回来了,就不怕他再离开了。 “夫人。”红妆答道,“一直都叫我夫人。” “只是这个?” “你说回来了便会娶我。”红妆第一次没有说真话,只是一次又一次,是真的害怕了。抚云便是不记得了,也不怕他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你说了,要做国婿。” 抚云哑然,屋里再一次一片死寂。 “你要反悔吗?”红妆不甘心的问道。其实,红妆本无心逼迫,只是想要抚云一个承诺罢了,其他的娶或不娶只是名头,并不重要。可偏偏抚云沉默,红妆就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不会。”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红妆再一次追着问道,丝毫不顾及抚云越来越沉的语气。 抚云不知该如何回答,自然又是沉默。红妆憋屈,“你就是反悔了,不愿意娶我了!是不是!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要娶我,只是当时的随意应承!” 这么质问,红妆却也有些后悔话说的重了些,毕竟,抚云并没有答应过自己这些。再一想,万一这段抚云记得,岂不是就知道是自己骗他了?这下,红妆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没有。”抚云这才倒是解释了起来,“我不记得了。你...夫人,再给我些时间。” 第七节 末须臾 始络绎(上) 红妆没回头,抚云也没转过身。只是这有些为难又带着怯怯的语气,让红妆觉得有些难得的伤情,自然是怕自己伤着了刚刚回来的抚云。好歹这次,就算忘了,也没忘了自己,没忘了回来。不该对他这般。 “我...”顿了顿,“我,叫你红儿可好?” 便只一秒,红妆便后悔了刚刚对他萌生的片刻的心软。 果然,他是个旁人不推着,他便不仅不肯进半分,还要找尽方法拼命的朝着后退去的。 千万个不情不愿,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一个字,“好。” 红妆牙都咬酸了,终于是没有吐出其他会另抚云不愉快的话,这让红妆非常的满意。 就算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梦魇,能睡个安稳觉。红妆这样自我安慰着。 红烛晃得纱帐外影影绰绰,几次翻来覆去后,红妆终于踢落软被,一把掀开床帐跑了出去。 没敢多看软塌上的抚云,红妆再一次没忍住,三更半夜的飞到了琅颐室。 这次倒是没失望,总算是见到了一次月生作画。 偌大的屋室,不知是月生刚刚搬来的缘故,还是他自己的喜欢,总之红妆看去竟是空空荡荡环堵萧然的样子。左不过墙边摆了张长桌,中间铺着今日红妆说的尺寸的画纸,左侧焦浓重淡清各一碗调好的墨摆着,并着一方砚台,还有一副卷起的笔帘。 右侧各色颜料的小碟二三十来个铺了个满满当当。前方放着巴掌那么大的两个白石缸,里头是清水,看起来该是一个洗笔一个掺水的。再旁边竖着四方笔架,并一个插得像密林似得笔筒。 每个画师的作画习惯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同,像月生这般的,红妆也第一次见。非但不似其他画师般色墨飞溅沾染的到处都是,反而还干干净净的,一笔一墨一洗一收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不矫情,也不邋遢。 按照月生的模样和性格,这些习惯,红妆多多少少总能猜出来些,没什么好意外的。让红妆诧异的,是月生竟在两只手作画。 左手执墨,右手着色,两相配合,熟练至极。 许是用心了的缘故,很难得,这次红妆在窗外看了近一盏茶的时辰,月生也没似之前那样唤她。 红妆想了想,左右抚云看不见,并不能够寻过来。便是寻过来,也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不错。 坦坦荡荡是一回事,徒增烦恼节外生枝便是多余了,红妆懒得解释,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便是最好。 “咯吱!”红妆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本没有敲门,是怕突然发出响声,会惊了正用着心的月生。却没想到这门不应景,偏偏叫的没了礼,倒叫红妆暗骂着下人办事不妥当的同时,不免尴尬至极。 月生一点也没有被惊着了的样子,却是头也没抬的笑了笑,继续低头画着那幅画,“国主这次站的可久了不少,窗下小案上温了酒,我手上占着,便怠慢了,国主切莫拘礼。” “你...你既知道,如何不叫我?” “我原是想着,国主便是专门在外看着的,不敢打扰。”月生垂下的眸子笑意更甚,“三更半夜,国主睡不香?” “我...“红妆犹豫片刻,还是从小案端着温好的酒,坐在了月生的画桌旁,“是睡不着。我原以为你是个不会欺负人的。” “呵~我如何欺负人了?国主既睡不香,该着下人寻些香啊曲儿啊什么的,来我这,倒是当真睡不了了。” “想来坐坐,本想你若睡了便回去的。”红妆没理会月生的打趣,本着作恶的心态开了口,“他回来了。” 本以为月生会不明白说的是何人再多问一嘴,没想到却是一怔。 “啪!” 那支骤然停顿的笔似乎被冷落的太久了些,笔尖上一滴墨迹打在了只剩脸未描绘的画纸上。 “该...是好事。”月生回过了神,却也没了笑。放下了笔,左手一拉右手一揉,行云流水,那画纸便成了一个皱团,随着一道弧线飞入了刚刚替红妆温酒的小炉中。 “是啊,我很开心。”没想到月生的速度这样的快,红妆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看那副绘了一半的图,却已经变成了炉上翻卷着的有些呛人的白烟了。 月生修长的指节倒是动起来了,上上下下收着那些色碟和笔。 “这便收了?怎的我一来就不画了?” “画得不好。”月生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我寻思着,国婿回来了,我便该收拾东西走人了。这才不好懒怠。” “谁要叫你走人了?”红妆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若要你走,需要这样大半夜的亲自来下逐客令吗?” “哦?”月生的手上一停,忽而抬起了眼朝着红妆看去,眸间一亮,留在了红妆灿若桃花的笑颜上。 “便是他回来了,我便不能来寻你了吗?你这会倒是话少。” 月生终于笑了,笑意蕴在了眼底,“怕国主再匆匆离开。” “那还觉得我会赶你走?” “国婿回来了,国主自然不需要一个眸子像他的下人了。” 红妆摇了摇头,手腕一压,将温好的伴月酒哗啦啦倒了两杯。一杯轻轻推到了月生手边,“我不会让你走。我从不需要替代,没人会是别人的替代。” 本该是在提醒月生不该有其他心思的,可月生听着,却是笑了。 不是替代,那就是利用了。月生明白了。 月生不知道红妆和那个所谓眼睛和自己很像的国婿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红妆大半夜的需要一个引子,也可以。 月生可以做红妆那个引子,让红妆利用自己,换来那个国婿多一些的关心也好,在乎也好,陪伴也好,什么都好。 当然,前提是,月生从未觉得,自己真的会输。 “国主这次,是想看日出?还是日落?还是什么?”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看头?红妆想了想,“要不,你再替我画一幅像吧?我坐在这给你画,不动。” “不画。”想了想,月生又放软了语气解释到,“东西已经收了。” 想来,该是晚上发困,自己也坐不舒坦。红妆替月生开脱着。 这个时候,抚云该是睡了吧?会不会等自己一夜?会不会找过来? 自己一夜未回,他该是在日后的夜里看紧自己的吧?红妆这次真的没什么大把握,总觉得,抚云这次回来,好像变得很远。 远的让红妆觉得有些压抑,有些喘不过气。好像浓浓一片白蒙蒙的雾,汇成了无数堵棉花似的墙。撞不疼却也撞不开,自己就那样周而复始的死命往上撞。 “爱一个人,会处处躲着她吗?”红妆冷不丁的问道。 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月生却没有反应不过来的意思,意味深长的抬手,从红妆的手中捏过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杯子。 “不会。正因为爱,才会不论多抵触,都只想靠近。” 手上还有月生指尖冰凉的感觉,红妆心里一紧,十分的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喝酒了,现在酒量太差,一下便醉了,否则,断不会这样竟被月生牵引而去了。 “这般亲和,你该是有很多爱的。”红妆漫不经心的敷衍着,将自己从刚刚莫名的感觉中抽了出来。 像红妆刚刚一般,月生将重新倒好的伴月酒推到了红妆手边,只是这次隔着杯子,月生没有再唐突的碰到红妆。 “只有一个。”月生收回手,起身将小炉拉了过来,又温上了一坛新的伴月酒。“除了国主,旁人再无人敢靠近我。” “哦?为何?” “没有为何。”月生抬眸笑望着红妆,“我不喜欢。” 一定是喝醉了!红妆不动声色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不为别的,只是刚刚那一刻,红妆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念头。 那一刻,红妆竟在想,若抚云是月生,那该多好。 一定是喝醉了,又开始白日做梦,梦魇又来了。 “就...就没有需要一些时间的可能吗?也许,总归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的。” “是啊。”月生不动声色的起身,大大方方从红妆的对面,转到了红妆身边坐了下来,“爱上,总归需要一些时间的。国主莫要过于有心,再深的寒冰,只要心意够坚,总会有暖化的那一天。” 红妆自然是听不见着话语里的双关了,只觉得脑袋里面昏昏沉沉的,心跳的越来越嘈杂,看月生也不似平时那般真切了。 “为什么自己拼了命也要留住的记忆,别人总能轻而易举的搁下?” “国主也说了,是自己放不下的。”月生笑道,“自己放不下,又与旁人何干呢?旁人拿起或是放下,都不该是错。”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怎么能因为自己爱他,便逼着他也爱自己呢? 红妆感觉自己好像想开了,又好像被堵得更死了。哪里有什么不对,红妆也顾不上想明白了。 月生身上好闻的桃花味越来越近,红妆只知道,若是自己再不离开一定会醉死在这里了。 这才又一次踏窗离开,匆匆而逃,留下月生似笑非笑的看着那重归平静的窗外墨色。 第八节 末须臾 始络绎(中) 不出意外,抚云一直也没睡。也没躺着,只是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用毛笔刷着那两个精致的小香炉。 抚云没问红妆去哪里,红妆也没说。 喝酒了发困,难得红妆倒头便睡了过去,更难得,没有梦魇。 有酒味。还有男子的味道。大概不是什么正经的熏香,便是濯衣时加了些花花草草,或是为了洗的更干净些罢了。 细细嗅嗅,是桃花。香味是桃花的,酒味也是桃花的。 三更半夜,见了男子,还饮了酒。说是梦魇难眠,倒是倒头便睡。 完全出乎意料的。第二日红妆醒来,抚云不在软塌了。 不仅不在软塌了,还生生从寝殿移到了重缘待着的外室。重缘拉下一张脸,硬是攥着拳头给抚云收拾出了一间房来。 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红妆倒是先气笑了。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将他昨日拂了一夜的那两个香炉从窗口摔出去。 想了想,红妆没扔。紧接着,红妆想去找他问个清楚,转念一想,现在去了多半自己压不住脾气。抚云记不得,恐怕会吓到他。 决定先静静的时候,红妆情不自禁的就想朝着琅颐室而去。 最后,红妆还是没有去。 似乎再去,红妆已经没办法像原先那般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了。最终,红妆到了书房批了大半天的折子,小意没什么反应,仇无泪倒是激动的热泪盈眶了。 果然不逼一把自己,红妆永远都不知道算数不怎么样的自己,有一天脑子也能转的这样快。 不论什么时候,拳头都是最好用的,红妆深谙其道。刚刚打完一场大战,红妆也不能保证下一场什么时候回到来,那么粮食就变成了重中之重。 考虑到让所有人跟自己一起重视到这个问题,红妆决定一月后亲自前去祭天大典,感激上天不降天灾,让所有粮食都能痛痛快快长。有了这种暗示,百姓多多少少借着好天象,也能再努力些。 顺带着,考虑到之后的粮草问题,红妆还特意下令,让同游在练兵之余带着将士一起务农,一会功夫,红妆还真是收回来了不少好风评。 当然,红妆出了尴尬的笑一笑,也不会多说什么。还是该感谢从文武百官到黎民百姓,没一个人对红妆这个国主有一丝丝的指望和期待,所以这好话才能得的这般容易。 现在想来,郭浮会日日通宵达旦宵衣旰食,也不见得百姓夸的多了些,倒是国师虚古蛮招民心,这样红妆可真是一点也没亏。现在澜襄国的百姓夸小意,都带连带着国主知人善用。 用了午膳,红妆到了安月阁,隐在竹丛后,对着那半掩的门帘望了许久。 其实,红妆也不知道送竹在不在那扇门里面。 送竹最大的变化,恐怕就是不再像从前那般日日黏着红妆了。 何止是不黏了。红妆轻笑一声又望向了送竹洒在檐下的红粉。那是怕鸟儿来檐下筑巢特意洒下的,红妆识得。 这个缘故,红妆多少听见了些。别人不知道,仇无泪却是个大嘴巴。 在那日,送竹亲手剪了天闲给她的喜服时,天闲还是带着義赋宗回了涅华国。 也许送竹是不愿再成婚后跟着天闲回涅华?或是成婚后,再与天闲分别?也可能是送竹闹小脾气,或是试探天闲,红妆自然不清楚,也不会多问。 至于天闲回涅华的心有多执着,那便是真的不得而知了。 天闲走后,送竹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小一个月。这件事是只有重缘知道的。 那不是病。是送竹喝了红花。是送竹亲手将那个无辜的孩子送走了。血呼啦差装进了一个小匣子,连带着天闲未来的急带走的几箱嫁妆,一道差人送回了涅华国。 从那之后,送竹便做了安月郡主,帮着无夜日日陪着那些女眷,乐在其中,倒也不觉得疲倦。 回来后,红妆听着,更不敢见送竹了。送竹比红妆忙得多,直到现在,也没来打扰红妆一次。只是听楠松说红妆梦魇,隔三差五就会让人送来安神的汤食、花草、或是粟玉枕头之类的东西。 红妆常常见到好的东西,便叫重缘给送去安月阁。连带着午膳吃到了味道好些的饭食,也要麻烦重缘跑一趟。 对于送竹而言,终于明白了,姐姐的性格使然,不愿意让别人瞧见落魄的自己。只是可惜,现在明白了,送竹却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对于红妆而言,终于解脱了,不必一次次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想尽办法应付着让自己方寸大乱的送竹。可红妆,却又突然觉得,还是从前那般会更好些。 红妆这才从楠松那听来,原来自己素来是个惯会冷落人的,原先竟一点也没察觉,只觉得自己不过懒了些,能躲则躲了,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厌倦。 想到这,红妆提起了气,悄悄的离开了安月阁,大摇大摆的散步到了御花园。 有很大的可能,楠松会在御花园。平日里,早上楠松会自己练练功,夜里会拉着龙英学学舞戟,下午,多半就是在这御花园闲散着了。 红妆踱步而来,想想楠松一个下午,玩玩水赏赏花,还当真是好不自在。 果不其然,楠松正在池水旁的大石头上睡午觉呢,该是贪凉,否则也不能找到这么一个舒服的地界。 “起来了!”红妆捏起拳头,亮出食指指节,咚的一声敲响了楠松的脑门。 “哎呦!”楠松捂着脑袋,不情不愿的从石头上爬了起来,一见到是红妆,又立马转怒为笑了,“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逛园子,看看有什么花开了,没想到花没见着,倒见你睡了个心花怒放花枝招展。” “啊?哈哈!这不是一天天也没什么事干嘛!” 红妆蓦地想起了,无夜是给楠松分了个永亲王来着,却跟自己给重缘的完全不一样。 楠松这个永亲王,封地不少,赏赐也不少,吃穿不愁,却是半点实权也没有。想来,到底是之前辕岳国的太子,无夜不怕事,也断然不会养虎为患,这样倒是最好的。 好在楠松也确实脑子不错,什么事都能马马虎虎的过去,也没有对国事露出半分的兴趣,否则,这么好的苗子,红妆一定要他来做国主接自己的烫手山芋了。 “没事干?”红妆一腾身跳起来坐在了楠松旁边,大石头凉的很,加上树荫,倒还真是舒服。“没事干就回你封地去,门一关养几房侧妃,也不要叫你们一脉绝了后了。你倒不打紧,你哥的血缘会出来个什么样的小东西,我倒是好奇的紧。” 楠松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忙忙的摆着手,“姐你说什么呢!回了封地,那不就真是我一个人了?我可真是要无聊死了!” “不是叫你收王妃了吗?” “我才不要呢!急什么?这种东西急不来,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倒是姐你...”楠松骤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念叨着,“听说,姐你弄回去了个瑯颐馆的画师做面首啊?还是御前画师?我也弄不懂,不过,盟主不是回来了吗?” “胡说什么呢?”红妆抬手就毫不留情的又给了楠松的脑袋一下,“自己不找王妃,面首你倒是知道的清楚!不过就是提拔了一个好手艺的画师,你也跟着嚼什么舌根?” 楠松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还护在头上,“姐,照你这样说,那个传说模样只应天上有,地上此次第一闻的画师,只是把你当做国主?” 红妆一时哑然。 怎么就想不开会来看看他?红妆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一定是今日脑子进了昨夜的酒水。 “姐,该不会,你真对那个画师有什么意思了吧!”楠松见红妆不回答,立马露出了异常吃惊的神情,紧接着,那张非常招女孩子喜欢的脸上出现了极其沉痛的表情,“姐,就算是真的,你就不能先看看重缘哥哥吗?还有盟主,盟主可是大难逃生啊!你可别让那画师捷足先登占了便宜去!” “啊!” 话还没说完,楠松已经被红妆不由分说,一脚踹下石头去了。的确,就凭楠松的功夫,莫说刚刚没躲,就算是躲了,也是躲不掉的。 “一天天就是闲的你!想那么多!”红妆没好气道,“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我是什么人?谁还会对我有别的心思?最多也就是贪图些跟着国主身边的名利罢了,那个画师,只是想好好画画,你们便是生生给他排了这些,当真是没什么正经事做了。” “哎?嘿嘿!”楠松见红妆凶起来,自然是怕的,“我也就说说,毕竟相传那个画师模样那般,盟主都不占先机了,我不是怕姐你把持不住嘛!” 红妆真是哭笑不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哪还会有人真的愿意靠近自己呢? 月生现在这般,也是因为从前并未见过自己。若是月生知道了一切,估计跑的比自己都快呢。 第九节 末须臾 始络绎(下) 红妆再回到寝殿时,已是月影稀簌。 椅子上半垮的搭了件水红的斗篷。那是抚云做的。 红妆踢了鞋子,踩在白狐毯上,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是看见了当年那个哪怕是念极了自己,也不敢去找自己的那个抚云,偷偷躲在屋里,为自己做了满屋的红裙。 那时,他该是最爱自己的吧?红妆想着曾经抚云那些未寄出的信,里面有山川河流,有沧海桑田,有所有关于自己的,美好的期望。 再到树屋,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还是那样细心温柔,虽然,不愿意靠近自己。虽然,总是让人感觉下一秒他就会不见了。 的的确确,他就是不见了。 他如约回来了。可是他又不记得了。 红妆走上前,靠着椅子腿缩在了白狐毯上,顺手抱住了那映红了双眼的斗篷。 他退缩,他放弃,红妆不怕了,红妆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原谅那些所有,他便会像从前那样回到自己身边。 可他忘记了。 红妆用了自己所有的柔软,去教他,去告诉他,自己的爱。去企图混淆他,让他确信,他也是坚定不移的爱着自己的。 终于,仿佛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可他,又忘记了。 红妆将头埋进了外袍中,深深吸了一大口的气,在所有弥留的气息中寻找着曾经抚云的痕迹。 每一次,都是一样。他什么都记得,却独独忘了,他爱着自己。 这是第一次,红妆感觉到了身心俱疲。 这也是第一次,红妆发现,见不到抚云的时候,自己好像轻松了不少。 是真的不敢再爱了,不敢再接近他了。红妆从没这样无力过。 红妆不明白,曾经自己一无所有,对抚云总是没有底气,这是理所应当。 如今,自己是国主了,这样的白狐地毯,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明明抚云现在,没了自己便是一无所有,可为什么,自己依旧这样无能为力。 该怎么做? 红妆从来不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可此时此刻,红妆每一次呼吸都在渴望着,有一个人出现在此处,告诉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怎么不点灯?”抚云蹙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红妆身前。这是非常罕见的,红妆竟然走神到了一个大活人来到自己面前都一无所知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红妆微微一颤,险些以为是自己思之过甚,出现了幻觉。 “能听到。”似乎是感受到了红妆的惊讶,抚云的声音变得低了些,“又魇了吗?怎么不上床去睡?” 红妆摇了摇头,忽而又想到,抚云看不见了,这才又吸了口气,答了句睡不着,便放下斗篷坐在了椅子上。 “今日我都听了,芜漠国大街小巷,无不都在穿国主是位奇女子的。弱权贵、养兵力、重农桑、开科考,不都是你做的?”抚云下意识探手摸了摸,找到了红妆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可知,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本与我无关。”为什么抚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红妆已经不想去多思虑了。所有的心中苦,皆来源有所期待。红妆总觉得,自己不去想,便没有期待。没了期待,自然也不必困苦了。 抚云不着痕迹的藏住了淡淡的叹息,似乎是真拿红妆没了办法,薄唇轻抿,手下又毫无意识的捏住了昨日的镂金香炉细细摸索着。 “你还记得些什么?”红妆问出了口,眼中带出了明显的慌乱。 那时涅华国五万大军围攻仙逸谷时,红妆也没见抚云有过一丝丝的躲闪和颤抖。如今,只这淡淡几个字,便已经轻易的将抚云碾碎了。 红妆不明白,她只当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于失去了记忆的空白,还有再不能视物的黑暗。 眼看着抚云失了神,低了腰,“对...不起...” 抚云这般,红妆眼里的光却是彻底涣散了,低低笑道,“没有抱歉,这样,也好。” “我只想要一句准话。”红妆将头别向了那未关严实而窜进来月光了的窗口,不愿意再多看一眼抚云眼前覆着的白绫,“你究竟愿不愿记起?我真的,好累。” 不是真的连最后一次的耐心都没有了,而是红妆明白,除了没了记忆,抚云还是那个抚云,从没变过。便是再一次,也只是重蹈覆辙罢了。到了那个时候,抚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而自己,永远也没办法知道,下一场抚云的那个选择,究竟什么时候会到达。 “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会做。”抚云的话语蓦地温和着,伴着银白的月光,教这个没有温度的夜晚,终于有了暖意。 红妆下意识轻轻一笑,倾身凑到了抚云面前,很近很近。 白绫盖着眼睛,红妆带着湿凉的指尖划过抚云的额角,再到眉心,经过白绫,到了鼻尖,最后停留在了那轻抿的唇上。 “我想要你娶我。” 红妆当然知道,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纵然这次抚云不似上次那般对自己厌恶至极,按理来说,这次是记得自己的,该是好事。可是红妆还是知道,自己再不能像那时一般,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轻而易举的勾动抚云的心。 “对不起...”微乎其微的气息好像轻羽般游离过了红妆靠近的唇。 本该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红妆嗤笑着朝后靠去,头脑有些发木,红妆努力的强装着镇定,从七荤八素的杂乱线团中抽出一丝理智,没有让抚云感受到那波涛汹涌的失望,这是红妆最后的挣扎。 “下次别大晚上过来了。你应该忘记了,我是个疯子。”红妆平淡道,“下一次,我也不能保证会对你做些什么。若是再像上次一般发起疯来,我可真的没命再死一次了。” 抚云走了,红妆眼睁睁看着他走的。带着红妆,最后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期望,彻底离开了。 早该习惯了的。红妆面无表情的收拾妥当上床躺了下来。 第二日红妆从床上坐起来时,倒是没像从前那般一身冷汗。也是,一宿未眠,自然也没有了梦魇。 不是红妆不想睡,是真的来来回回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眠。也不是红妆真的想在这个天才蒙蒙亮的时辰起来,只是小意急急求见,红妆今日不得不换上那些繁杂的衣物,带上琐琐的头饰去上朝了。 原先装病太多,如今真的身子不适了,倒是脱不得身了,红妆不经叹了口气。 终于,红妆明白了究竟为何今日自己必须要上朝了。 涅华国做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抚云做了一件更可笑的事。 涅华国故技重施,一样的烂掉牙的老办法,却是那样的好用。 要不,攻打芜漠国。要不,要芜漠国郡主和亲。 红妆忍不住捧腹大笑之余,小意只一句话,便让红妆笑不出来了。 抚云替红妆选了,让安月郡主和亲。 这便当真不能如红妆所愿了。当着所有人,红妆发了脾气,摔了王位前摆的一方天芝九日砚,只为了驳回月生是面首,抚云是国婿一事。 若是早几年,红妆还是会因为心里抽搐的痛而抑制不住的哭泣,或是一时气血上涌难以抑制。 只是现在,对于红妆而言,这样发一场脾气,不过是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罢了。不过是,让所有人看着,自己撇清了和抚云的关系罢了。 没人会质疑抚云与红妆的关系,也就不会再有人,将抚云替红妆做出决定一事放在心上挂在嘴边了。 这一次,红妆甚至没有问过送竹,便已经替送竹决定好了。 这是这个会吃人的世道,难得分给了送竹的善意。这一次,终于不用让送竹,再自己做出一个鲜血淋漓的决定了。 呐...要开战了啊... 这次不同,这次真的是要靠红妆自己了。刚好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不再去缅怀自己曾经唯一最重要的那份爱,如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摔得支离破碎,心会怎么样的血肉模糊。 红妆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劲头,来迎接这场无可避免的大战。 此时,红妆才终于懂了,曾经抚云说的不愿有战争,绝非是儿戏之言。 胜了,便是涅华国无数无辜的将士百姓倒地长眠不起。 败了,便是自己的芜漠国,无辜的将士和百姓国破家亡马革裹尸命丧黄泉。 红妆没想到,做国主还会这样,也许毫不经意的一句话,便能随意左右几百几千乃至几万人的性命。 并不是第一次打仗了,只是不做国主,红妆并不能理解,怀揣着所有人对自己的信任,对活下去的希望,这样的力量,是足够让自己被湮灭吞噬的。 只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红妆点着芜漠国的兵力。最好的事情就是,同游他们真的很实在的用心务农,一时半会,粮草还真是没那么缺了的。 加上红妆之前新考进的官员,一个个都是极清廉睿智的,此时更是想尽办法的出才出力,若不是平日里太过两袖清风,恐怕这家底都要掏出来了。 第十节 更无一点风色(上) 考虑再三,红妆眼巴巴的翻着名录,想了想,万一同游重缘他们回不来...心里一抽,最后决定,本就应该亲自披甲上阵的。 刚刚决定好,送竹意料之中的如期而至。这次,红妆倒是难得的没有躲。 “姐...你梦魇,可有好些?” 红妆瞧着,送竹好像是老了些,没有以前看起来就水汪汪的感觉了。那也就是说,自己也老了!怪不得现在装成委屈可怜的模样,就是没有以前好用了。 “没什么大问题。” “哦...”送竹的白裙在风下飘扬,倒也没变的端庄几分,“那,姐,此次一战,可有把握?” “没有把握也得硬上。” “这样啊...”送竹眨巴着眼睛,“那...姐,此次...” “好好说话。” “哦...”送竹犹豫片刻,眼中还是闪出了亮光,“姐,虚古...你,别伤他...可不可以...” 终于说正事了。红妆叹了口气,丝毫不觉得现在比自己还要杀伐果断的送竹,这个时候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是会为了儿女情长来找自己保护虚古。 “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理由。” 送竹不自在的避开了红妆一点也不尖酸刻薄的目光,“如果虚古死了,那...他的一切都没了...” “你有什么在他那里?” “绛儿...我的,女儿。” 红妆猛地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忽略了这个茬。原先只顾着担心送竹,竟是直接忽略了这件事了。 “她现在是涅华国的郡主,若是虚古没了,绛儿也就什么都不是了。”送竹的解释带着明显的不安,“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她不能...” “明白了。”红妆歪了歪头,手不自觉的摸向了怀中那枚银制的长命锁。无夜送给自己的,第一样东西。“我可以,替你将她接回芜漠国。” “不!不必...”送竹这才倒是急了。 自己爱绛儿,永远不会比虚古爱她的更多。最终送竹也没说出口。 虚古最爱涅华,可自己,什么也不爱了。唯一的寄托,恐怕也就只是姐姐了。至于绛儿,对于送竹而言,她自有自己的命,而送竹需要做的,只是尽力的去保护她罢了。 答应了送竹,红妆又开始不厌其烦的翻起了名录。 自己披甲上阵,那么左将便是重缘,右将给了同游。那么龙英就做偏将押送粮草,倒也妥当。 涅华国此战又烎天盟相助,这点红妆并不担心。毕竟当初那片恢宏的江湖,出去烎天盟那些狗肉包子,所有的英雄豪杰都在自己这里。千秋岁、百花夭、苍武场、仁曲教,光这些便足够那烎天盟受的了。 而烎天盟伤抚云之仇,红妆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不仅要报,还要千倍百倍的还。 让红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是涅华国出三十万大军,都是精兵。 而自己的芜漠,倒也不是没有三十万大军,只不过,涅华国三十万,那可是不知道还存了多少兵马未发的。而自己,倾尽所有凑三十万,就剩二十万守家,实在是落魄了太多。 或许...红妆眼前一晃,瞧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副野鹤溪游图,想起了月生。没有任何理由,红妆就是觉得,或许,可以问问他。 “我还以为,国主不会再来了。”月生推开了门放了红妆进房,不知怎么的,红妆竟觉得月生这个样子,好像是在跟自己置气。 “为何不来?”红妆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席子上,顺手搂过一坛的伴月酒。今日的酒没有温,红妆甚是合意。 月生倒是没有要缓过来的样子,还是板着张脸,压低了声音,“国婿不是国婿,月生不是面首。国主,当真是一心为了芜漠。” 红妆没听清,只顾着喝酒,忽而没头没尾的问道,“你会下棋吗?” 月生定了定,疑惑的望着红妆,好半天才缓缓开了口,“我...可以试试。” 试试吗?看来好像不太会...红妆有些失望,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红妆将一卷详细至极的名录扔进了月生怀里。 里面是所有大臣的职位能力政绩的统计,小意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做出来的。后面是所有归属了芜漠国的江湖门派,里面没个门派都有细致的记载,这个便是重缘废的心了。 比起小意,江湖这些人几斤几两,红妆还是更相信重缘的掂量一些。当然,剩下的秘事,重缘是找了雪莲女的。红妆心里知道,好歹是正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月生好奇的打开了卷宗,草草览过一眼,板着的脸这才无奈的笑了出来,“原来国主今日来是有正经事的。我原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国主心中有念。”月生猛地凑近了红妆,风招起红妆的碎发,不经意的拂过了月生的脸颊,“国主,两日不见,思念至极。” 看来装糊涂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红妆有些懊恼。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月生便越是明目张胆。 “你看看卷宗,知道我找你是正经事,你还不先想想我是要做什么?”最终,红妆只是摊开了卷宗,没起身躲开得寸进尺的月生。 月生暗暗一笑,看起来非常满意红妆现在这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国主的盛意,月生哪敢随意揣测。不如,国主再放些权,让我再同国主近一些,也好猜猜国主心意,替国主排忧解难。” 红妆将卷宗名录推到了月生面前,连带着月生,一起推到了自己一臂之外,“给点桃花你就灿烂?给我看看,若是出征,如何能敌涅华。若是不会,便当下棋玩了。” “国主可真是惫懒,好歹开个棋盘来做做样子才是。直接将此物放着,我岂不是要干政了?” 也对哦...红妆这才反应过来月生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原来是自己有些莽撞了。不过...“无妨,你看吧,你知我知便是。” “国主倒是放得下心。”月生轻笑一声,这才低头看起了那字如蚁虫般细密的卷宗。 月生看着,红妆倒是落了闲,一时无聊,爬起来在琅颐室来来回回的转悠着。本想着找找,看看能不能偷偷瞧到月生的话,只可惜转了半天还是空手而回了。 最后,红妆随手摸出了月生案下的一本画谱看了起来。看了没一会只觉得无趣至极,毫无意识的用手托着下巴看起了月生。 昏黄的烛火,混着银洒的月光,勾勒出了月生轮廓分明的面容。 真好看啊... 红妆不禁看的痴了,尤其是月生平时那个样子,此时却是认真至极,真的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很不厚道,可是是实话,红妆只觉得,月生真的是与抚云不相上下的存在。甚至...红妆回忆着那个自己不敢再触碰的抚云,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样专注的吗?红妆正寻思着,月生的话音却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国主可以再看一会。”月生抬手摸出了纸笔,“可我看完了。国主想问什么?” 看完了?这么快?红妆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差不多,记了个大概罢了,国主问了我再细看。” 差不多?这还差不多。红妆还就真不信了,就真的能这么邪门,自己身边的都是些神仙。 “我就想问,如何能敌涅华。” 月生忍不住笑了出来,“国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如今只给我芜漠的,又无涅华,我如何能知道怎样才能退涅华?” “哎?”红妆一时语塞,歪了歪头,有些委屈的望着月生。当然不是红妆故意的,也不是红妆没有芜漠国的情报,主要是刚刚一时激动,红妆真的忘了。 “唉,我可能知道一些,国主勿怪。”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抛开涅华,若是排兵布阵,或是可以一试。” “国主已设了龙英统领为偏将,便要龙英统领,带着裕驰族押送守粮便是最好,裕驰族善战,便是为前阵剩下了不少兵力。”月生随手划着,纸上出现了一片生动的营地,还有看着粮草的裕驰族。 “这个,我正有此意呢,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英雄所见略同!”一听和自己想的一样,红妆立马开心了起来,急急的与月生嘚瑟着。 “左将昭亲王,右将同游将军。我倒是觉得,国主不如让同游将军带着芜漠大军负责主力,倒是昭亲王武艺过人,带着千秋岁突击,出其不备要更有利一些。” 红妆点了点头,的确,重缘只有再暗处,才能施展出全力。而且重缘如今...还是突击会更轻松些。 “没想到,你还真是有两下子!” “国主过奖,我试试而已。”月生一手将酒坛推到了红妆面前,另一手还在纸上记着。红妆这才发现画师的好处,仅仅草图,便已能将点兵图留在纸上了,一眼望去清楚至极。 第十一节 更无一点风色(中) “剩下呢?” “剩下?”月生忽而移到了红妆身后,从后面一手扯过了图纸,一手将毛笔塞进了红妆手心,双臂就这样从背后环着,身子微微前倾,凑近红妆的耳侧朝纸上看着。 红妆一个激灵,只觉得全身都酥了,一动也不敢动。 “国主写写,我来改。” 话音带着气息划过红妆的耳廓,很奇怪,这种感觉,红妆竟然一点也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也就由着月生蹬鼻子上脸了。 窗外的桃花开的正正好,竟还是这般香的。又或许,是月生的味道,红妆不知道。 “我...” 月生偏头瞄着,见红妆颈上透着微红,呼吸也急了些,指尖捏着笔竟不知道如何落下了一般,只觉得好笑,也不再逗红妆,轻轻握住了红妆捏着笔的手。 “我猜,国主想要国主留着自己的释影谷,是想要用他们来冲散涅华的前守。”月生握着红妆的手在纸上画着,“若是需要冲散,那我再猜猜,国主是想要苍武场的阵法放在阵前是不是?” “你...你过去些。”红妆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定住心神了,可是气息撩过耳垂,红妆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月生收回了左手朝前一环,彻底将红妆搂进了怀里,鼻尖贴着红妆脑后的秀发,“往这边吗?” “大胆...你,你大胆...”明明是认真说的,可红妆这句大胆却实在是没什么底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国主。”月生极其平静的答着,手下还丝毫未停的画着那点兵图。 “那你还!”红妆眼里有些怒意,却是着意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可是魔头。” “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 红妆气的哑口无言,只是不明白月生为何偏偏就是听不懂人话,明明都说成这样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要把自己松开的意思。 红妆似乎忘了,这个月生,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铺纸拿笔的画师罢了。 “你不怕?” “怕。”月生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还是在思考着,该用什么阵法会更好些,环着红妆腰的左手却下意识的紧了些,“更怕想你。想你两日,心焦不已。” “我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个女子。”月生顿了顿,“你却不知道,我也是个疯子。在见不到你的时候。” “满口胡言,你不讲道理!” 月生忽然朝着红妆覆着薄薄的红纱的肩头,不轻不重的药了下去,“我的道理,就是你。我现在满口,都是我的道理。” 红妆只觉得肩头麻麻的,有一点点吃痛,又有些发痒。也可能,这不是肩头的感觉,是心里的感觉。 “我,我真的会杀了你!”红妆眼眶有些发红,眼里带着怒意,却被月生搬过了头正对上了那清亮的眸子。 “你要亲自出征了是不是?”或许是怕这样转着脑袋,红妆会不舒服,月生挪了挪身子,放下了笔抱着红妆面对面的转了过来,“如果你不回来了,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怎么会这样?红妆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毫无征兆的软了下来,没有任何办法,半点再由不得自己。 “还生我的气吗?” 红妆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了,鬼使神差的靠在月生怀里摇了摇头。 “那...”月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极其可怜起来,“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太久了...” “噗嗤!”红妆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用了自己最擅长的那招。果然是天道好轮回,现在这招被用在自己身上,配上月生这张脸这副眼睛,红妆身上真的是一点力气也没了,心里软成了一汪水。 “那是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你又不会武功!”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月生越发委屈,“我...我可以试试...” 红妆有些无奈,最终还是好脾气的耐心拒绝了月生,“我会回来的,不会很久。” “魄磬楼的机关暗器,连带弩箭什么的甚好,该用上的。”静了片刻,月生吐了口气,左手还拦着红妆,右手却是不情不愿的重新握着笔画了起来。 “有点麻烦。魄磬楼不是我的,现在无主。”红妆想了想,“我可以想想办法,不过恐怕弓箭这些都不太多,估计也没什么大用。” 月生眸中里忽而一闪,转眼又变的不动声色,“若是我帮你...你,带我去...” “合着在这等着呢?”红妆哭笑不得,“我说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不会武功,真的不能去。” “那你会带他去吗?” “嗯?谁?” “国婿。” “没有国婿。”红妆嘴里突然蔓延出一阵甜腥,原来是刚刚不注意,咬着舌头了。“芜漠国,一直也没有国婿。打仗岂是儿戏,若是所有无关之人都跟上做累赘,我芜漠还打什么?直接亡国不好吗?“ 月生毫无防备的被红妆推了开了,本该恼的,可却是笑了,“我也无关?我能不能,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真是没办法,自己发脾气也笑得出?红妆瞥了一眼月生,“你就这么想做面首?” “国主猜猜,我最想做什么?”红妆在气头上,月生不敢再动手动脚,只是拽着红妆的衣袖,“国主会想我吗?” 还用猜吗?红妆终于明白了,是自己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熟悉,这是曾经,自己对抚云分分秒秒也不曾停下的感觉。如今,竟全给了月生了。 至于抚云... 红妆想想,便是说不出的压抑。不止是压抑,还有恐惧,没理由的想要逃避。 “会吗?” “哦...好...” “什么?” “可以。” “国主,你走神了。”月生脸上流过一丝落寞,松开了红妆的袖子,重新在纸上画了起来。“我这便画完,国主先歇歇吧。” 红妆猛地回过神来,月生已经专心致志的动起了笔。红妆不是不知道,月生为何不高兴。只是自己已经错了,十年的爱,只要抚云不说离开,红妆便不会轻易的再牵起别人的手,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月生画着,红妆想着。 澜地边界便是萝蜀关,此次必是要扎营至萝蜀关外的荒峡,若是守不住,涅华便可直打进来夺了萝蜀关。萝蜀关失手,下一个岳偌关再受起来,便是没有了地势优势,更是难上加难。 刚刚月生所言不错,要是能提前布下魄磬楼的机关暗器,那此战胜算却是大了不少。只是魄磬楼一直只听命于无夜一人,无夜也从没说过魄磬楼是听命于芜漠的朝廷的,这便是十分棘手了。 拿了人家的国,现在又惦记起人家的宗门了,红妆直念自己不厚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无夜应该是不会生气的吧? 无夜自然是不会生气的,只是会比较痛心,最后说的几句话,红妆还真是完全不记得了。 红妆一点也不记得,无夜当时,给的不仅是芜漠国,还有所有的门派,整个江湖。这也就是说,当然包括了魄磬楼。只是红妆拒绝的干脆,无夜到头来没机会说出魄磬楼的信物在哪罢了。 不过...大概也不用信物。无夜未必想不到这层。 “中阵,排兵混入玉骨塔弟子,人不多,却是能助不少的力。”月生果然很快便画好了,“最后偃月阁压阵。剩下的,国主便让左右将挑人将各处空口补上便是,还剩一个百花夭其实...” “百花夭不用。”红妆连忙抽过了画纸研究着,打断了月生的话,“百花夭是别人的,我不想随便用。” 是怕他没人照顾?月生苦笑着,不是说这个国主是个没感情的女魔头吗?明明满腹柔情,最是体贴。同在一个寝宫住着,月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回来了一个瞎眼国婿,又怎么会不知道,百花夭都是他的,他是武林盟主。 不仅如此,据说,盟主容貌过人。 月生只觉得,人人都说他好看,倒不知比起那个盟主来,究竟差在何处? “好。”月生点了点头。 红妆想了想,“你身边也没人伺候,我可以叫百花夭分出人来照顾你。你知道吗,百花夭皆为女子,各个貌美如花身怀绝技,也不像玉骨塔那般,说不定...” “国主是想推我出去?”月生簇起了眉心,半信半疑的望着红妆。 “哈哈...哪,哪有!我就说说,说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好啊!”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红妆,“国主大可试试,送来的哪个女子,能动我的心。只是,若是当真有了这么一个姑娘,国主便真能开心?” 一时语塞。 真能如愿吗?红妆突然就不知道了。 “放心。”月生看着红妆懵了,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气幼稚至极。和她罢了,她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有什么好置气的,“不会有那样一个人。” 第十二节 更无一点风色(下) 不知道男子是不是和女子一样,会有什么神奇的直觉。也可能是离重缘近了,抚云沾上了重缘的习惯,总喜欢半夜出现。 当红妆半夜回房和抚云撞了个正着时,实在是尴尬。 “你为什么现在老是半夜出来?” 抚云微微一愣,话音带着些小心,“半夜了吗?天黑了...我竟不知...” “......” 如鲠在喉,红妆忽然就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忘记了,他看不见了。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你半夜,回来?” “那又如何?” 还能如何?抚云想离红妆近一些,可不知为何,还是那样一动未动,“你在朝廷当着所有人说了,他不是面首。” “你也不是国婿。”人一旦心虚,便更容易恼羞成怒,“你这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明明知道,却还是怀着侥幸。抚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去做了什么?” “呵...”红妆被逗笑了,抚云这样问,红妆反而不慌了,“三更半夜,你说我做什么去了?” 抚云忽然靠近,红妆下意识一躲,尽管看不见他的眼睛,红妆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抚云之前从未有过的怒意。 “你让他走!”抚云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为什么?” “就凭一个未立国婿的国主,不能将来历不明的下人养在自己的后宫!更何况是自己的寝宫!还是男子!” 原来抚云是会发脾气的啊...发起脾气来,比自己想的凶的多。 红妆想着,突然好像看到了希望一般。每次不开心,抚云都是在自己面前消失,一直躲着自己的。都是要自己绞尽脑汁好久,才能将他骗出来一下。现在这样有话就说,还真是舒坦。 “你便不是来历不明的男子了?”红妆微微一笑,凑近了抚云,“你说说,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寝宫里养着?” 又是那桃花的味道。抚云只觉得刺鼻,眉头蹙的更深了些,“能不能让他走?” “可以啊,你说我是你的,我立刻就让他走。” “我说了!你给我一些时间...我...” “我给了你多少年,你知道吗?”一阵风毫无眼色的窜了进来,火上浇油般的卷开了大片的桃花香,馥郁至极。 “多少年了,每次都是一样。你听听,你听听我的心跳!”红妆忽而抓住了抚云的手,按在了自己脖颈跳动的血脉上,“你摸摸,曾经,它为了你会跳的多快,你知道吗?可是现在呢?它都要停了!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那么漆黑的一片,我一点路都摸不到!你知不知道!” 抚云摸到了一片湿热,伴着越来越多的湿热滑进了抚云的手心。也许是汗,抚云期望着,尽管夜里乍暖还寒,尽管那滑腻的脖颈透着凉意,抚云也不敢去想,她是在流泪。 抚云怕她的眼泪。 “别靠近他,好不好?” “我不靠近他,你会靠近我吗?”红妆的嗓音变得涩哑,“你会爱我吗?会吗?或者,我又要等多久?我又该做什么?让你再杀我一次,够不够?” 抚云蓦地握住了红妆的手,“我怎么会杀你!我只是,只是需要...” “好了。不用说了。”红妆看了看抚云紧握自己的那只手,指节发青,似乎,他刚刚一直是攥着拳的,“我知道了。你需要时间。可以,我给你时间。但是你记住了,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你。若等你想起来了,想好了,那时我还未嫁,再和我说吧。” 抚云的手却又更紧了些,“留他可以,可否不要出征!你是国主,本不必亲自披甲上阵!” “你说什么!”红妆不可思议的看着抚云,没想到这会是从抚云口中说出的话。 本以为,抚云会选让送竹去和亲,是因为抚云不想看见两国大战,不想看见生灵涂炭。可今日这话一出,红妆却是发现,好像抚云只是不想让自己去而已。 “不要去。” “你疯了!你知道涅华这次出兵,便是直冲皇城而来!萝蜀关一破,你知道到了岳偌关会怎么养吗?国破了,谁都别想留着一口气!” “不会的!”抚云非但没有犹豫,反而越发坚定起来,“我带你离开,我们离开,我不会让人有事的!” “什么意思?你要带我离开?”红妆疑惑的望着抚云,“为什么带我离开?你是爱我的,是不是?” 抚云沉默了,除了那全力攥着的手,红妆甚至以为抚云是被点了穴道。 “又不回答。”好在早已经习惯了,没有了期待,也就没那么难受了,“算了,我困了,你回去吧。” “便是一定要去?若我答应你,能不能不去!” 答应?“答应什么?” “我爱你。能不能不去?你可知那涅华的虚古狡诈至极!烎天盟皆为旁门左道,毫无人性!沙场之险恶...” “够了。”红妆打断到,“你说爱我,那你娶我,不躲着我,好不好?” 抚云再一次沉默时,红妆笑了,摇着头向后退去,一把甩开了抚云的手,“便是你此时真的说了要娶我,我也不能不去。正是涅华的虚古阴险狡诈用兵甚神,正是烎天盟为虎作伥天地不容,正是沙场险恶刀光剑影,我才非去不可。哪怕只出一份力,我也要所有芜漠的将士知道,我芜漠国,永远不会春风不度玉门关,他们的国主,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大概是真的伤着脑子了吧。 曾经,抚云那样的清冷从容,明明是一副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世间纷扰皆从身侧而过,抚云也能丝毫不沾染。 不温不火,不喜不悲,不冷不热,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并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热情,也不是对这世间冷漠。 抚云总是淡淡的,有意无意的望着这世间。哪怕是帮人,也从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他不漏痕迹,可红妆知道,抚云最见不得世间不公,最见不得战争肆虐。 有也好,没有也好,都无所谓,这是一贯的抚云。只有苍生,那是唯一让抚云执着的,没有什么可以胜过的。 如今这样说,红妆不知道抚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或者,是怕自己再乱杀人吧,红妆猜不到,不过也不重要了。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曾经,是为了抚云。现在,红妆不想再让他们无依无靠,家破人亡。 红妆想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不想他们失望。也不想,辜负无夜的一条命。 “无可救药!冥顽不灵!” 无可救药?冥顽不灵!红妆简直不敢相信,抚云竟然会这样说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忘了!”红妆气的话音开始颤抖,“原是你的期望!如今我变成了你这般,活该是我冥顽不灵无可救药!你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多说无益!出去!我要睡了!” “你便是非去不可,就不要后悔!” “后悔!今日浪费这么多口舌!我才是真的后悔不已!” 抚云蓦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好像还想说什么的样子。顿了许久,抚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抄着手朝身前探去,在夜色中离开了。 红妆看着那背影,从未想过,原来一个人的变化能够如此之大。 就好像抚云。现在的抚云,除了自己不顾一切头脑发热的爱以外,无一不似当年的自己。纵然如此,红妆却觉得越发看不透猜不出,让红妆不敢靠近。 就好像送竹,她曾经那样胆小懦弱,那样善良见不到人生疾苦。那样无私,牺牲自己的一生,为了芜漠那些没有任何感情和映像的人,独自上了和亲的马车。 可是现在,那个依旧会温婉的笑的送竹,却是能不动声色的笼络着整个芜漠所有人心不古的官员的女眷,能在几次战火硝烟中眼都不眨一下。能在自己杀不离时依旧漠不关心,甚至能猜出其中缘由。 就好像涅华的天闲,曾经,他那么爱送竹,他把送竹当做唯一。送竹或许都不知道,可是红妆知道,天闲喜欢送竹,真的喜欢到甚至不敢亵渎的程度。就好像自己一碰,她就会碎了一般。可是现在... 就好像自己。曾经毫无忌惮的自己,如今,也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原先是敢爱敢恨的,可现在,爱不敢端起来,无论是对抚云,还是月生。恨更是放不开,甚至不敢再前方的迷茫混沌中,多摸一摸。 原先自己可是女魔头,红妆只觉得眼前浮出的一幕幕,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现在的自己,居然见不得血腥了。 捏起折子,只要想想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想想他们曾经欢声笑语的样子,再一想到如今失去挚爱的样子,红妆便觉得心里酸疼,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来,真的可以有这么多的改变。 今天真的是累了,红妆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十三节 霜溪冷 月溪明(上) 不难猜,当红妆浑身湿透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刻,雪莲女也就没那么令人讨厌了,好歹能不让红妆因为梦魇再受到刺激,说不定还能再睡个好觉。 琵琶声泠泠作响,红妆闭着眼,靠在软榻上失神。 “睡不进?”雪莲女很明显的感觉到了红妆的不自在。 红妆点了点头,“很不舒服。” “若盟主不记得,国主与那面首甚好。” “你说什么!”红妆一下子扯掉了身上盖的薄褥。 “盟主不记得了,国主大可放了他。心里有底气,便也不怕梦魇了。” “你以为,就凭你能医梦魇,便有了保命符?”红妆眯起了眼,“你忘了我是谁?” “你是国主,可不是我的主人。”雪莲女抬眼看了一眼红妆,“国主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替您治。” 的确,不能杀她。现在自己不是女魔头了,是需要人心服口服的国主。不光是因为抚云,就算是为了给自己治了那么久的梦魇,也不能杀了她。红妆闭气眼睛重新躺回了软塌上。 “你的身手不能浪费了,跟我一起去出征。” 雪莲女微微一愣,“我?我可没什么身手。” “你倒是谦虚。我亲自出征,若是途中犯了梦魇,该当如何?” 总也不能便宜她的,自己杀不了,出征时变数如此之多,谁知道她能不能撑过去呢? 雪莲女最终答应了,红妆补了一会觉也就爬了起来。 被梦魇搞的浑身酸疼,红妆叫苦不迭,沐浴更衣之后便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琅颐室外,隔着窗口往内望去。 今日不同,有些热闹。 那日红妆说了找人来伺候月生,回去随口一说,还真有人来了。不止百花夭,多少小宫女争着被分到琅颐室,恨不得抢破了头才好。 红妆看着屋里两个小丫头围在月生身边,忽然,心里就有了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月大人,这墨我帮您研了吧!您莫要脏了手。” 黄裙那个小丫头脸颊微转,红妆才认出来了。那是百花夭的一一。 原先落雨门掌门的嫡女...红妆心里越发别扭,看着一一裸露的臂膀,单从肩头缀了曾薄纱系在了手腕上,就那样伸到了月生目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月生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背对着窗口,红妆看不见月生的表情,却是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冰冷。 “那!月大人,我帮您拿吧!” 月生抱起画卷想放到画架上,却被一一一步上前,想要将画卷从月生手中抢出。 “啪嗒!” 月生只一个抬手,脚下一转,正避过了一一的触碰,画卷却是落在了地上。 最要命的是,脸颊稍侧,红妆分明从月生那极似抚云的眸子里,看见了浓浓的厌恶与不耐烦。 一一又上前蹲下去捡那无辜的画卷,月生却是退步到了另一侧,好像是生怕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本来,红妆是不舒服的,如今看了这场景,忽然就心疼起了一一来。好歹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好心好意了伺候他,他倒是一副嫌弃的要命的样子。说到底,一一也是自己的人,被这样对待,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咳咳!”红妆清了清嗓子,这才敲了敲窗户。 月生刚刚光顾着与一一周旋,还是真的没注意到红妆,如今猛地一个回头,正见红妆站在窗外,背后衬着桃花,一袭红衣猎猎,眼神有些嗔怪嘴角却是带着笑意,明艳至极。 红妆莫名其妙的望着愣住了的月生,调头走进了屋。 “傻了吗?”红妆轻车熟路的摸出了伴月酒,盘腿坐在了席子上。 红妆还不曾注意,一一却是看的真切,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的月大人,见到国主时,竟然笑了,真的好想黑夜中柔软的月光一般。 “昨夜没睡好?”这下近了,月生才注意到了红妆有些发青的眼圈。 “嗯,梦魇。”红妆倒了杯酒在杯中,“老毛病了。” 月生有些心疼的样子,压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坐在了红妆身后,抬手替红妆按起了太阳穴。 一一看傻了,木讷的站在原地,还是无限的怀疑这个月大人,和自己见得月大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自己见得月大人,可是都不能让人靠近一步之内的,怎么可能还会主动碰别人! 红妆注意到了旁边热辣辣的目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是不是欺负我们一一了?怎么,人家一一屈膝来伺候,月大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不用人伺候。” “别的大人都有啊!我给你的,可是最好的!”红妆语气变得得意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们一一可是曾经秘门落雨门掌门的嫡女!根正苗红的!” “那又如何?”月生从红妆太阳穴滑下了手,重新将手停在了红妆肩膀上按着,身体微微倾下,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不是你,就都不是好的。只有你,是极好的。” “你!”红妆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烫,“一一,你带着人先下去吧。” “那,国主,月大人,我先去后面喂禽鸟了。” 等到一一和那个小宫女离开,月生迫不及待的从后面环住了红妆的腰,“没休息好怎么不多睡一会?还是说,国主也想我了?” “你要死啊!”红妆挣扎着,只是身上发软,武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也就变成了半推半就的模样。“谁会想你,我自然是补了觉才来的!” “我知道。”月生眼底泛出笑意,“是我想你了,国主知道了吗?” “你...”红妆一时语塞,侧靠在月生怀里有些不满的抬起了头,忿忿的对上了月生含笑的眼眸。 “我?我怎么了?”月生好像没看见红妆要咬人的眼神一般,只是用力将红妆抱的更紧了些,用下颌轻轻蹭着红妆的额角,“今日无事,你也不用上朝,我都问过了。留下陪我一日,好不好?别走了...” “为什么啊?”红妆不情不愿的还想再躲,只可惜已经躲不开了。 “我好想你...你要走了,我舍不得...”明明手下这么用力,可语气却是软到了骨子里,“你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真没办法...红妆一听,这种语气根本就没办法在硬下心来,只能无奈的哄着了,“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 “那你会想我的吧...” “我想你干什么?”说白了,不过一个画师罢了,想抚云都... “别...你想想我...想想我好不好...” 月生这个语气委屈至极,就好像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红妆立马就忍不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故意的吗? 红妆倒吸一口凉气,确认了原来自己也是吃装可怜这一套的,“好!想你!我一空下来就想你!” 月生好像满意了,没再说话,就是静静的抱着红妆。这种宁静,真的很好,很让人满足。 半晌,红妆才别扭的开了口,“你,你下次对人家一一好一点嘛,最起码要回答人家嘛...” “不要。”月生理直气壮的嗅着红妆的发香。 “为什么?” “不喜欢。”月生抬手揉了揉红妆的头发,“国主用何物浣发?” 洗头发吗?红妆想了想,“没什么讲究啊,她们拿什么我便用什么了...” “我要用和你一样的...好不好?” 又来了!红妆在心里忍不住骂了月生一万遍,只可惜,这样的语气红妆还真的一点也没办法抗拒。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我等下找人送过来!” “明日...国主说了,今日陪我的...” 说了吗?红妆为难的撇了撇嘴,分明记得刚刚自己是搪塞过去了的啊。 算了算了...“好吧,你说明日就明日吧。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想要和你有一样的味道...”月生声音低了些,“喜欢你的味道。” 红妆确信了,月生一定是老天爷派来克自己的。 只是奇怪,为何这个怀抱这样理所应当,这样的水到渠成,这样的轻车熟路? 不是才刚刚遇见吗?为何,没有丝毫的陌生。 又为什么,抚云,却让人感觉离自己那样远。远到,即使面对面被握住了手,心也不会跳快一下。远到面对面的对着,却没有想要再近些的欲望,为什么? 红妆不愿意承认,可这大概就是事实了。 移情别恋了。那十年,红妆因为一个半路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的月生,终于放下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红妆推了推月生的胸膛,“你看看人家男子,哪个会像你这样?” 月生倒是将红妆箍的紧紧的,贪婪的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香气,还有怀中的温柔,“那是他们的心上人没有你这般好的...我不想要你走...” 红妆放弃了。 从来没有,这是第一次,红妆感受到了执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偏爱和不被放弃的感觉,让红妆再没力气去抽身而出了。 第十四节 霜溪冷 月溪明(中) 重缘将自己送到软玉香,送到平亲王府。事不过三。 无夜一次次利用自己,甚至不惜自己生不如死。 独孤清,甚至连表露身份也不敢。没什么能超过他的哥哥。 至于抚云...从未真正靠近过,更不要说,会有月生那坚定的执着了。 月生...红妆在心里念过这个名字,细细的念着。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红妆想不明白了。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自己坚持的究竟是什么。而此刻,想要的,究竟又是什么。 夜色落幕,月生借口去折束桃花回来。红妆想了想,从窗口飞了回去。 已经够了。这一日,看着月生作画,月生有讲一些新奇故事给红妆听。很平静,很安心。那么临走,又何必再纠缠折磨。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雪莲女等着红妆沐浴更衣完毕,跟着红妆上了马车。 红妆本无意坐马车的,原想着骑马能更快些,倒是重缘觉得不妥,硬是拉着红妆上了马车。又怕红妆不安分,这才陪着的。 马车颠簸,晃晃悠悠竟还有几分舒服,红妆不知不觉就倚在软垫上睡了过去。这一夜,没有梦魇,红妆梦见了月生,罕见的睡的十分踏实。 或是梦呓中呢喃出来月生二字,重缘静静看着,无奈的替红妆盖了条毯子。 龙英和同游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却是一点也不吵,夜里依旧是静谧的,还真是比红妆想象的还要训练有素。 虽然只有二十五万大军,不过看起来有这些江湖中人相助,退涅华竟也是胜券在握了。 第二日一早修整时,红妆才被一阵香味唤醒。 “什么啊?这么香?”红妆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看着重缘刚刚端上了马车的汤。 重缘将汤放在了桌上,稳稳的替红妆打了一碗,“大军赶了一夜路,该修整吃饭了。中午日头毒,黄昏再赶路。” 红妆想着那香味方觉饿了,赶忙起来收拾了一下,便津津有味的喝了起来。 “这是什么汤啊?” “鸽子汤。”重缘耐人寻味一笑,又替红妆打了一碗晾着。 “鸽子汤?”怎么会有鸽子?红妆疑惑的望着重缘,“哪里来的?” “我早上刚给你熬得。”刚刚说完,重缘便带着忍俊不禁的样子拂了拂自己的衣袖。 有问题!红妆太了解重缘了,立马就注意到了那突兀的衣袖。“什么!你袖子里是什么!” “哈哈!”重缘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还带着桃花想起的书信,眨了眨眼睛放在了红妆手边。 “信?”红妆有些不明所以,好奇的接了过来。外面没有落款,可闻起来...红妆莫名的想到了月生。 重缘伸出手指点了点红妆的碗边,红妆忙左手重新捏起了汤匙,右手缓缓的展开了那封信。 “第一日。风声苦,行路难。夜里桃花甚好,总觉得该同你共赏。只是桃花留香十里,亦不及昨日怀中香,唯以此信以寄相思。安好。” “咳咳咳!”一时不注意,被那热汤呛了一大口。连带着一阵猛烈的咳嗽,重缘忙起身替红妆拍着后背顺气,连带着附了一个看热闹的笑容。 “咳咳!你!你笑什么!”红妆下意识将信纸背面朝上扣在了桌面,十分不满的瞪着重缘。 “原不知云儿喜欢这样的。”重缘笑意更胜,替红妆将那信折了折,重新好好的塞进了信封中,“我也能写,云儿不看看了?” “你是不是今日特别闲!”红妆一看便知道了,重缘定是看过了,否则也不能就将这封无名信带到自己面前。 酸是酸了些,红妆打量着那信封,还是将信好好的放进了自己的包袱中。 等等!大早上送来的?怎么送的? 红妆猛地瞪大了眼睛环视着,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自己的碗上。 鸽子汤?鸽子汤! “重缘!”红妆一声怒吼,真是吓了重缘一跳,连带着马车都震了三震,“哪来的鸽子啊!” “刚刚还不在意呢。” “哪来的鸽子啊!”红妆眼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只对着重缘还带着笑意的脸。“你是不是把人家的信鸽给我炖了!” “算是吧。”重缘摊了摊手,“那信鸽回去的时候,我瞧着挺肥的,就顺带再林子里给你打了一只。” 在林子重新打的?红妆放下了心。 “云儿刚刚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呢,怎么?现在连禽鸟都知道心疼了?” 红妆一脚踹了过去,只恨不得撕了重缘的嘴。 “还是说,云儿怕那鸽子回不去,明儿再有信,可就送不过来了?” 明日还会有信?红妆将信将疑的抬了眼,很快,红妆便从重缘带着异样笑容的眼里看出了不对。 “你怎么今天怪怪的?怎么,你很高兴?”红妆打量着。 “没!没有!”重缘忙摆了摆手。 “那你怎么知道明天还会有信?” “不知道啊!”重缘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只是,我若给云儿写信,自然不会三日打渔两日晒网,定要坚持到最后啊!” “少来!”红妆一个白眼扔了过去,勉强也觉得重缘这个理由能说得过去。 夜里行军方便隐匿,这是红妆提前和小意商量好了的。小意守着国事,红妆便只需好好想着如何退了那涅华便是。 看着那大军休息整顿,除了巡守的,其余都睡了过去,红妆昨夜睡的甚香,此时却是困意全无了。 重缘在下面陪着巡视,红妆独自在马车上,鬼使神差的重新摸出了那封信。 字迹清逸,红妆看着,不禁出了神。 重缘是什么意思,红妆猜不到。连自己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红妆也弄不明白了。 到了黄昏前,马车外的野炊甚香,红妆掀帘望去,见所有将士无一不吃的红光满面。没一会重缘端着饭上了马车,红妆也跟着吃了顿好的。 不知是不是出行多少会有些疲惫的缘故,红妆觉得今日这不甚精致的饭菜,却是色香味俱全,比在宫里有胃口了不少。 临了,重缘才想起来告诉红妆,这饭菜是玉骨塔做的。 这时红妆才顾得上庆幸还收了玉骨塔来,不得不说,玉骨塔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实则一个个可都是比百花夭的姑娘心灵手巧的多。 厨艺女红什么的,可真是不在话下。再一想想百花夭,竟是些调香下棋之类无用的才学,怨不得看起来温柔如水也嫁不出去,一点也不实用! 这么想来,红妆还真是想从玉骨塔里挑个女子给重缘了。大概不止一个,好歹也能让重缘感受一下快乐嘛! “哎哟!”正想着,脑袋却被重缘轻轻敲了一下。 “云儿吃饱了吗?想什么呢!” “哎?”红妆尴尬一笑,点了点头将碗筷推给了重缘。 刚到黄昏,大军便毫不拖沓的再次启程了,红妆感慨之余,也没有忘了赶重缘去和玉骨塔一道领队前行。 红妆瞅着,那个玉骨塔的塔主易水便好得很,又好看,又温柔。不过眼神冷了些,不过可以慢慢来嘛!想了想着也就睡了过去。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睁眼,重缘不在,信却已经好好的放在了桌上。 红妆歪了歪头,轻轻地打了了信纸。 “第二日。若你一入南柯,惟愿沉沉浮浮再不大醒。不见红衣,不明红尘。不解红颜,遇红妆方知。惭愧,这浩浩人间,竟不如一人。安好。” 第二日了啊...红妆重新将信纸叠了回去。 大军都带着简临行前给的香,清脑解乏,今日倒也不怎么觉得困。 何止是不困,没成想,红妆一个不注意,唐牧竟带着人打了只黑熊和两只狍子回来。易水带着寒心手下利落。三下五除二便烤了个外酥里嫩。 红妆信不得旁人,只好难为仇无泪一刻也不敢消停的看着大军,这会眼巴巴的望着,也不敢休息冲上去尝两口,直憋的垂涎三尺。 红妆看的发笑,可是军法不是儿戏,跟军更不是开玩笑的,只能狠下心多委屈委屈她了。等着大军吃完睡了,她也就能过去吃两口了。红妆知道,同游定会将她那份替她留着的,断然是不会饿着她的。 只是重缘还真是块榆木疙瘩,红妆心里骂着,放着那么好的机会,重缘竟然跑去和唐牧比武去了,半点也没多注意玉骨塔一些。 红妆只想着,明日非得叫重缘帮着玉骨塔一起做了饭食才好。 偃月阁跟在大军后面,红妆瞧着实在可惜。那个天下戏曲唱的最好的栢姩也跟着来了,红妆惦记着,等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一定要听听才好。 只是栢姩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红妆想着,许是在小意身边呆久了的缘故,如今出来又风吹日晒的,蔫蔫也是常事。 中午吃的多了些,不知怎么的,红妆还真跟着大军一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黄昏转醒时只觉得炯炯有神精力充沛,非要在前面骑马陪大家赶一夜的路。 重缘拗不过,只好一直跟在红妆身边。红妆想尽办法,也没能将重缘赶去玉骨塔那边。 第十五节 霜溪冷 月溪明(下) 走了大半夜,重缘才强迫的逼着红妆回了马车。 在一睁眼,便有了第三封信。 “第三日。我终于明了了,原来笔下当真有无法勾勒的情,无法落出的相思。本该绘一幅你,可皮骨可出,难描你的熠熠生辉。你的承诺可有兑现?安好。” 看了信,红妆定了定心神,理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有梦魇了。还以为已经好多了。红妆叹了口气,找人叫来了雪莲女。 整个军营,恐怕只属雪莲女是形单影只的。一直安安静静的跟着大军,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红妆不禁觉得,芜漠国这些将士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自己不待见雪莲女,也没人敢随便与她搭话。想了想,红妆还是决定让雪莲女跟自己一道坐马车了。 总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公报私仇吧,红妆听着琵琶音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这次还是做了梦,可是梦了些什么,红妆却不记得了。只觉得醒来终于舒服了些。 一日两日,到了第九日,终于到了萝蜀关的关口。 有重缘,红妆并不需要多费心什么。大军很快便入了萝蜀关定了下来,只等着红妆排兵布阵了。 红妆派了释影谷去打探消息,只可惜,去了三次,每次都是说涅华甚是注意,什么也打听不到。这时红妆便非常后悔,自己一念之差,没有和小意将想容抢过来。 若是想容在,想必就凭她和小花小鸟说说话,涅华的信便事无巨细的带回来了。 不过想到芜漠国还有那些难产的亲王,红妆也就放宽了心。 更何况,小意说的也没错。行军作战,带着想容这个天下第一大美人,还没打呢军心就已经乱了。虽然到现在,红妆也没见真真正正见一次想容的脸。 看见想容那几次,她总是带着面纱的。是那种从额头垂下的,挡的严严实实,连眼睛都瞧不着。 萝蜀关关口清苦些,红妆这个国主的寝殿都是环堵萧然,更不要说将士的了,只是红妆瞧着,那些将士好像人人都是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 红妆尚不知道,曾经无夜教他们的苦中作乐,到现在依旧甚是有效。 仇无泪不必再跟军了,第一时间便寻到了红妆房中,非要黏着红妆。红妆思忖了好一会,最终决定还是让仇无泪跟着同游一起比较合适。 都是自己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仇无泪看着小意的眼神,红妆清楚。可是仇无泪喜欢美男子,红妆也知道。若非如此,同游未必就入不了仇无泪的眼。 虽然同游相貌普通,但其貌不扬也不是拿不出手。更何况,同游对仇无泪很好,红妆也看在眼里,有意的成全。 至于小意...红妆叹了口气,一向不喜玩乐的小意,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曲的,红妆一点都不知道。 栢姩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避着旁人的,红妆也不知道。只是此次偃月阁带着栢姩一道来了,红妆还真是有些觉得对不起小意了。 最后,红妆和雪莲女住在了一起,晚上需要人守夜,红妆想了想,雪莲女最合适。夜里听着琵琶可以躲过梦魇,如今情势,经不得一点点的马虎了。 仇无泪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不过想来是打仗,仇无泪懂事了很多,竟也没有怎么纠缠,很快便想开了。 每日红妆睁开眼,总能见到自己身边的信,这是红妆夜里安心入眠最大的寄托。 春日过半,萝蜀关临近涅华,又多水源,渐渐湿热。每日发闷,幸而偃月阁的阁主杨赫娘细心,偃月阁曾混杂于各种贵人的场合,论会享受自然是头一位的,竟带了冰种,连带着关后的泉水一起埋在了地下。 短短三日,便往各营送去了冰块散着,当真是舒服了不少。 最好的消息便是释影谷虽没有探的涅华的消息,可一来一回见,竟找到了萝蜀关埋在后山的存量,加起来,竟够了大军整整五日的,实则是让红妆觉得这是天时地利人和。 到了萝蜀关第八日,释影谷传了信来,涅华大军已在关外安营扎寨了。 和红妆想象的没什么差别,主将秦风,军师虚古,带着三十万大军。自然,还跟着烎天盟。还有一个,愿为涅华效力的義赋宗。 “義赋宗啊...”红妆捏着信报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了正在白瓷碗中加着碎冰,替自己冰凉茶的雪莲女。“你说,什么叫妇人之仁?” “国主这样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没劲!红妆终于知道为什么独孤清不会喜欢雪莲女了。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过无趣了。就算怂恿怂恿自己都会有意思不少。非要把话说成这样,还真是不想让人开口。 只是,心里的答案,红妆却是犹豫不决的。 红妆不想天闲死。就算是他杀了无夜,红妆也不想杀了自己第一个朋友。 事实就是,红妆到现在也没认清此次大战的严峻性。也可能是重缘的过于妥当,当红妆短暂性的忽略了虚古这个军师,曾经以少胜多打过多少的仗,更不要说这次,是红妆他们少了五万。 涅华扎营后,迟迟没有什么动作,红妆很满意他们给了自己缓和的时间,终于提上了冰盒到了龙英的营内。 龙英在擦白日笑替她做的那把鎏胤戟,下有红缨缀着,红妆记得当日白日笑并没有做这个有些土气的红缨,想来是龙英自己做的。 “国主见笑了。”龙英有些不好意思的收起了鎏胤戟,“这是第一次打仗时,臣阿娘给臣系上的。” “无妨。”红妆打开了冰盒,让那凉气透出,倒是十分清凉惬意。“之前答应过你一件事,你可记得?” 龙英低着头,“记得。国主之言,臣怎敢忘记。” “你不必这样小心,你也知道我素来不是皇宫中人,没郭浮会那样死板,非要分个尊卑贵贱不可。”红妆顿了顿,“昔日应了你,替你取了虚古的命。只可惜此时才终于碰上了。” 不等龙英接话,红妆继续开着口,“只可惜,有一个人的话我得听,她要我应了她,不要杀虚古。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龙英虽是低着头,可腰板却是挺得笔直,果然征战沙场之人的气度本就是常人所不能比的。 “臣明白。倘若不是情非得已,便不会要了他的命。” 活捉自然是最好,可红妆也明白战场变数诸多,不可能想什么便来什么。这个变数,红妆可以理解。只要龙英不要忽然改变主意心慈手软放跑了虚古,倒是让那涅华重新再战,红妆什么都能理解。 “你不问我是谁吗?”红妆问道。的确,红妆今日向龙英抱歉是假,试探龙英是否狠得下心才是真。就和红妆自己的选择一样,一时的妇人之仁,害的是无数无辜将士的性命。 “回国主的话,臣明白。”龙英怎么会不明白,能护着虚古的,只有安月郡主一人了。 若是今日红妆不说,龙英尚可将自己的怀疑只做猜测。可今日坦言,龙英怎么可能再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安月郡主只是那个替代品。 一个替代品,如何能在当日被昭亲王救回,又如何能什么都不用做,便成了安月郡主。 加之红妆的诸多庇护,龙英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了,当日虚古究竟扯了多么大的一个弥天大谎。当日的国师夫人本尊,从未离世。 “明白?你果然通透。”红妆意味深长的看了龙英一眼。明白,便说明龙英还在关注着虚古之事。“你该知道,打仗并非儿戏,是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龙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臣...” “明白就好。”红妆叹了口气,“我便最信得过你的,你该是知道的。” “是...国主收留之恩,臣永生...” “我可不爱听这些要报答的话。”红妆伸出手指,挑起了龙英的下巴,强迫的让龙英抬起了头,“正因为对你最为信任最为期待,才会越发容不得你有一点点的不妥,你能原谅我吗?” “臣...国主高看,臣怎敢...” “好了!满口高低贵贱,你可真是之前被郭浮会折腾坏了。没事多和无泪待待,别一天天这样绷着,苦了自己的。” 万事俱备,红妆回了寝殿。 月生绘的点兵图,红妆早给了重缘和同游,想来已经是蓄势待发了。没有过多的变动,只是粮草哪里省了一遭,龙英闲下来不少,否则红妆也不会去聊这一趟话。 粮草永远是重中之重,虽然龙英不会正面对上虚古,红妆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刚刚回寝殿,红妆便受到了涅华送来的战书。 明日,开关口,迎战。 红妆回了信,沐浴更衣,又看着雪莲女替自己擦亮了银白的盔甲,这才躺在床上。 这是离开芜漠国王宫的第二十日,红妆将二十封信一整摞置在了枕头内侧。 枕边书,给了红妆莫大的安慰与支持。 伴着雪莲女的琵琶声,一夜安眠。 第十六节 雨常萧萧(上) 日出兵至,红妆一袭金甲,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 便是这样,红妆才越发想念被自己留在了舒云谷的玉光影,一时战意高昂。 这马儿通体墨色,比起玉光影还高了一个头,看着实打实的威风。 战鼓雷鸣四起,红妆鬼袖绫一招,喊杀喧嚣立出,一时难辨你我。 同游一拉缰绳,那马儿立即提起二足高声一嘶,缪砚勾随即而出,朝着涅华大军杀了过去。 重缘从天而降,真的就好像一道影子一般让人探不着来去。紧接着,密密麻麻一片的黑影落在了各处,皆是千秋岁的杀手,持着寒光凌厉的匕首顷刻间带起了片片血光。 红妆的鬼袖绫悄然飞出,所到之处已是一片哀嚎。一时间,杀气纷纷,兵戈叮铃作响。 释影谷不动声色冲散了涅华的聚集,仇无泪见势找准机会拎鞭而出,几道啪啪声响亮异常,直破天际。 马儿受惊,嘶呀踢踏声不断,刀枪乱飞,扬起漫天风尘。 人人相对,进进退退,血肉横飞僵持不下。 千钧一发之际,红妆忽然飞身而起,连带着千秋岁和释影谷同时到了上空,下方便正是苍武场早早便布下了的百宴阵,放眼望去犹如天罗地网朝着涅华席卷而去。 这百宴阵乃是苍武场几百年的秘阵,加了重缘修习的妄庄阵法的改动,如今已经是金木水火土皆蕴含其中,玄妙至极。 血气翻涌,砂石朔飞,几番厮杀,天地仿佛都失了光芒,只剩了冰凉的刃光粼粼的反射着杀气。 芜漠渐占上风,涅华到底没有武功至高之人,一时连连退却。 正当红妆疑惑烎天盟只是了了少数之时,忽而从涅华阵后传出一声钟声,次声狂响可谓荡气回肠,一时大地正当。 芜漠众人皆大为纳罕何钟甚强时,方觉异常。 几声怪叫而出,哪里是钟声让大地震荡,红妆看清了,那震地而来的,分明是一片象群。 那象群里的灰象,各个卷着獠牙,长鼻上扬,双眼青红。 “撤!” 红妆大惊,赶忙扬起鬼袖绫示意急速撤退,将士得了令一秒也不敢怠慢。 象群轰隆隆而来,犹如巨雷化成了大石,踏出片片血肉。 芜漠将士进的不深,本是可以撤出的,只是涅华此时又响起了一阵妖冶的笛音。 红妆心里大念不妙,一回头,真的见了数不清的蛇匍游上前。 马儿撤蹄如飞,红妆素来怕蛇。只看着花花绿绿黑白皆全的蛇,具是尖脑壳的。 红妆记得书上谢过,这蛇,体大便无毒,体小多毒蛇。圆头便无毒,尖头毒甚强。 “虚古!你使诈!好不要脸!”红妆紧咬的牙关终于破声喊出。 “兵不厌诈,这还是国主曾经教我涅华的!” 黑气摇摇,大呼终歇。 重进关口,红妆眼里仿佛能滴出血一般,眼看着一个个浑身鲜血呼声连天的将士,只觉得火气升腾。 重缘点着兵,红妆收起了鬼袖绫,也没休息,一直在外头等着。 这一仗败的憋屈,本该大胜,如今却足足损兵两万有余。其余的三万皆受了伤,还好带了雪莲女,否则红妆都不知道这些毒该怎么才能解了。 雪莲女皱着眉解释着,这些毒蛇皆不是同种,中毒者所中之毒皆不相同。这些重伤者细细点点,之后还能再上阵的,左不过几千而已了。 “混蛋!”红妆气的发抖,重缘摇了摇头,这才带着红妆回了寝殿。 “云儿,现在不是恼的时候。”重缘叹了口气,“如今该好好想想,下次如何才能胜敌。粮草还够我们锁关十日,涅华不退兵,我们还不能分心。” 的确。红妆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眼时,眸中的确是清澄了不少。 “涅华此次损兵多少?” “不出六万。想来他们也是见形势不妥才会用蛇象作战的。” “去查查那蛇象究竟从何而来,哪里的旁门左道所控。” “云儿先睡一会吧,我再去伤病营看着,养精蓄锐。其他的事已经再查了,云儿不必忧心,晚些我们再一同商讨。” 月生送的信依旧在枕边,红妆感叹月生的鸽子当真是尽职尽责,这种时候竟然一点也没耽搁。只是今早送来的信,红妆并未来得及看,连着信封一道和原先的累在了一起。 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红妆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着眼睛睡一会。重缘说的不错,现在必须要休息好,之后说不定还会有怎么样的苦战。养精蓄锐才是关键。 看来虚古当真狡猾。红妆回忆着今日之局,没想到重缘和唐牧的百宴阵如此所向披靡,本是必赢之战,却还是被虚古的蛇象打的溃不成军。 没了雪莲女,红妆此时的入睡可谓是艰难至极,最后,迫不得已红妆自己用银针刺了睡穴,这才终于睡了过去。 到了夜里,红妆才去伤病营唤了重缘同游龙英一起,到了军营商讨计策。 四人面面相觑左思右想,最后都是无计可施。 最后,红妆咬了咬嘴唇,往怀里一摸,摸出了一个平平的小纸包扔在了桌上。 本意,红妆碍着如今身份特殊,并不想用这个方法。只可惜,涅华使诈欺人太甚,若非如此,芜漠必然大败。 “这是?”同游不解的看着红妆扔出的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纸包。 龙英没说话,最终重缘用询问的眼神望着红妆,“当真要如此?带的可够?” “混入粮草,该是够的。” “不可!”龙英这时突然出言打断到,那看起来不过是平日装些椒盐的小纸包,如今龙英却是从重缘眼中看出了死亡的味道。 “有何不可?”红妆反问道,“涅华可放毒蛇用毒,我们便不可用毒了吗?” 龙英还没接话,同游想了想,接了话,“这可是毒?国主,涅华如此奸诈毒辣,我们难道也要这样吗?真刀真枪我同游奉陪,只是那象群和将士,本是无辜。国主,您想想我们今日所失的那两万大军。那涅华虽是敌国,将士难道不是和我们的一般吗?” “国主,右将所言不错。若我们当真如此,岂非失了芜漠人心?涅华乃是国师带兵而来,我们芜漠却是国主亲自披甲上阵,此等下作之法,怎可乱用?” “话都让你们说了。”红妆没有再坚持,脸上却带了明显的不悦,“那你们说,怎么退敌?还是等着那象群破关而入?” 龙英和同游一道语塞,重缘瞧着无奈的打起了圆场,“云儿莫急,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等会我便和唐牧再想想还有什么阵法。先沉住气。” “好吧。你们说不妥便不妥。”红妆没什么要和他们硬碰硬的心思,“怎么这这么多奇人异事,当真就无一人还可控那象群蛇群?” 重缘扯过来战报递给了红妆,“烎天盟的临血域是豢养猛兽的,想来他们扎营后那修整的那几日,便是用来安顿这些猛兽的。只是以我所见,那象群长途跋涉而来,一路早已疲惫不堪了,未必当真那样强的。” “疲惫不堪那也是象群。”红妆叹了口气,“再怎么疲惫不堪,那也是大象。” 见红妆丧气,重缘赶忙解释到,“偃月阁的淞椛会些控蛇之术,或许有用。” “很厉害?”红妆顿时来了精神。 “比不上临血域。而且临血域的毒蛇都是训过的,未必有效果。” 说了等于白说,不还是没戏的意思吗?红妆白了一眼,暗自玩起了手下的毛笔。 原先澜襄国倒是有不少毒蛇,也不乏训蛇之人,红妆有些头疼,只可恨无夜早早攻下了澜襄国,现在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什么能训蛇之人了。 这象群,倒是当真不知从何而来。涅华今日所出象群并非少数,看来养的时间也不短,除了毒,红妆是真的再想不到什么胜敌之法了。 最关键的是,毒也未必是够的。红妆只当保命带了些,若是混在那大象饲料中,估计也只能凑个差不多。 红妆已经放松下来了,明里不硬碰硬,作战时,那可就说不准了。红妆只要赢,守住萝蜀关,看着自己的将士开开心心的回家就大功告成。 至于剩下的,所谓名头,红妆一点也不在乎。大不了就被拽下国主之位,反正红妆这个国主做的索然无味,本来就只是不想辜负其他人罢了。 涅华此次损兵比芜漠多了三倍左右,红妆估摸着,至少三日涅华不会叫门求战。 至于三日后,红妆还能再拖三日拒不应战。至于六日后若是重缘他们还想不出法子,就真的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商讨了个过场,什么用都没有,红妆无奈的起身到了伤病营转了一圈。 那一声声哀嚎直冲着红妆心里而去,红妆不忍,见雪莲女忙的满头是汗,偃月阁和玉骨塔帮着,看起来一直也没歇过,越发觉得心里憋屈。 若自己当时能再多想想,不那么急着得寸进尺的攻过去... 可惜,世上本没有后悔药。 第十七节 雨常萧萧(中) 重缘没骗红妆,那日红妆离开后,他便去找了唐牧,整整五天没有出来过,一直在商讨阵法之事。 这五日,红妆本以为会痛苦,会无助,会失神,会内疚自责。可是没想到,竟是以浑浑噩噩的方式度过的。 红妆也没想到,在红妆视死如归的那一刻,抚云会出现。 抚云脸上依旧覆着那白绫,手上扶着一根木雕的拐杖。说是拐杖,却比抚云还高了一个头,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 那一刻,红妆站在关口,风从耳边掠过,红妆能听得到风声,却丝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红妆想问问,若是看不见,不就是一片漆黑?若是一片漆黑,那,会做梦吗?若是做梦,也会是漆黑的吗? 红妆没问出口,因为抚云身边,还有旁人。 “姐!你们怎么样!”楠松一个箭步窜了过来,一脸担忧的望着红妆。 “不怎么样。”红妆的目光略过楠松,落在了跟在抚云身后的女子身上。这个女子,该是叫妇人的,看起来怎么都是过了三十有余的,却是不显苍老,反而是风韵犹存,别有一番味道。 “这位是?“红妆眯起了眼睛,走到了抚云面前。 “姐!姐她不是外人!”楠松带着跳跟了上去,胳膊肘搭在了红妆的肩头,“姐,你看,她是我姑姑!” 姑姑?红妆有些没反应过来。楠松的姑姑?不就是无夜的姑姑?哪里来的姑姑? “姑姑?那...” “酿春。原先辕岳国的长公主。”抚云淡淡的答道,扶着酿春的胳膊肘将酿春送到了红妆身前。 红妆歪了歪头,轻轻蹙眉,紧盯着抚云刚刚托着酿春胳膊肘的那只手,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着,“姑姑若是辕地曾经的长公主,怎么当时不知会一声,想必无夜定不会亏待您的。” “我记得你。”酿春却是笑了,完全没有怪罪红妆的敷衍,“国主和夜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国主可记得?”说着,正迎上了楠松热辣辣的目光,酿春急忙补充着,“我多年不在宫里,只是冷落了松儿。想必松儿懂事,也不会怪罪姑姑的,对不对?” 记得自己?红妆努力在自己记忆中搜寻着,始终没有想起一个这样的身影。只是... 酿春?酿春...酿春! 想起来了。 红妆想起来了,当初在软玉香,要教自己的四位女子。 头一个,是教自己乐器的复闲吟。 第二个,便是教自己习舞的酒尘。 第三个,是折磨自己那么长时间的暮下西。 最后一个,就是本要教自己礼仪,可是却被团圆会打断了的,酿春。 堂堂辕岳国长公主,居然会在软玉香?青楼? 为什么? “想起来了吗?不过,国主应该没有见过我。”酿春带着笑,“国主一直是个美人,这些年越发出挑了。” “想起来了...只是...姑姑为何当年,当年...”酿春的笑容,只认红妆觉得莫名的亲切,当真好像她也是自己的姑姑一般。 酿春摇了摇头,“夜儿性子怪,又偏激。他是他爹娘的宝贝,我自然该替他离世的爹娘多照看些。他又有心疾,更是离不得人的。” 原来...是为了无夜? 红妆这下就能想明白了。 想必,那时辕岳国的王上还是想杀无夜的,酿春才会想办法留在无夜身边保护他。后来,估计王上想开了,不想杀无夜了,可是酿春又知道了无夜有心疾,这才迟迟没有从软玉香离开。 不得不说,红妆是真的为这个姑姑感到敬佩了。这是红妆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用无私二字来形容的女人。 她愿意为了保护可怜的小无夜流落风尘,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就连无夜,也不知道原来身边那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竟然一直不求回报的对自己。 说是姑姑,想来,酿春应该也是将无夜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想着,红妆下意识瞄了一眼身边的楠松。这个楠松,还真是泡着幸福长大的。 “姑姑今日来,是?”红妆问道。 酿春笑而不答,红妆正疑惑时,抚云又开了口,“原以为你这国主做的,该是懂了些常识的。不想做了国主,一天还净想着献丑。” “什么?” 红妆还没来得及反应,楠松赶忙接话道,“姐,你不知道我们辕地以驯兽立国吗?不过是些大象毒蛇,有什么难的?现在还有谁能比得过我姑姑?” 红妆正迷茫间,酿春已经取出了一枚掌心大的陶笛,正是做成了大象的样子,看起来小巧可爱。 辕岳国当年,便是驯化大象犀牛而立国的,后来,渐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皆有训者。只是后来的国主觉得动物无辜,也就刻意的停下来对它们的驯化。 后来,驯化之法被王宫里的一个饲象的下人偷走了几卷,辕岳国住担心此法被他人惦记,白让这些动物收到荼毒,这才让辕岳国成了隐世国。 “毒...毒蛇也可以?”红妆傻眼了,此事是辕岳国秘事,红妆自然不知道。恐怕,除了终钦门也没有什么人能知道了。 楠松笑呵呵的答道,“毒蛇认主,驯不了。不过可以吹笛让它们睡过去。” 出战前没能知己知彼,这是大错,红妆失责内疚之余偷偷将目光瞥向了站定的抚云。 他过来,应该很辛苦吧?他看不见,不知道一路过来有没有受伤... 红妆走到了抚云面前,想摸摸他的脸。 只可惜,抚云眼睛看不见,感觉才会越发灵敏,红妆刚刚进了抚云一步之内,抚云便下意识的朝后推去。 红妆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尴尬的笑了笑,这才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碎发。 没用多久,军营里重缘同游龙英,连带着酿春楠松抚云,还有唐牧仇无泪雪莲女等人都到齐了。 酿春能控制大象和毒蛇,无疑,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 重缘和唐牧这几日已经改良了阵法,两日前涅华又下了战书,现在已经拖了两日,明日迎战正好。 烈阳当头,将大地烤的发黄。踩在地上却不觉得烫脚,毕竟萝蜀关湿气重些,人最多的感觉也只是清蒸,断然到不了煎烤的地步。 第二次卷土重来,与上次一样的架势,不同的是,当那一声巨钟轰隆隆响起时,芜漠后阵同时响起了一阵陶笛声。 那笛音响起时,芜漠后又传出了一段鼓声。有趣的是,象群听了陶笛声,血红的眼睛立马就变得一片清澈真诚,乖乖的原路返回了。 伴随着临血域的大骂声,那数不清的毒蛇便一条条随着鼓点有节奏的睡了过去。 涅华军一个劲往上冲,临血域还在喊着,叫他们注意,不要踩到了自己的宝贝蛇。 涅华士气大减,芜漠自然士气大增,一个个又揣着为同伴报仇的心,当真可谓是势不可挡。 红妆回到军营喘了口气时,涅华撤营退兵了。 胜了。修整一日,明日班师回朝。红妆此令一下,立马一片欢声笑语。 打了胜仗的白天是用来修整的,夜市,是用来欢愉的。 那日夜里,外面喧嚣鼎沸,红妆独自在寝殿里,甚是安心。 抚云自来时,便一直躲在屋里,半步也没有离开过。红妆在那门口站了一会,红妆知道,抚云一定知道自己在门外。 他没有让自己进去,红妆便懂了。 终于有时间,将那些信一封封的拆开了。红妆小心翼翼的将枕边厚厚的一沓信封捧在了自己腿上。 一封封的打开,又一封封的阅过。 最后一封,不似之前那样风花雪月,甚至,可以说是,简单至极。 “二十八日。我恨死你了。你可知道,二十八日我如何担心。等你回来,我必尽数索回。安好。” 红妆哭了,眼泪落得很突然。 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天理不容的坏事,杀了这么多的人,第一个说出恨自己的人,竟是因为爱。 他在等自己回去? 红妆突然好像明白了,自己来时,月生究竟有多么的担心。可是从头到尾,他也没有说过,让自己不要来。 那日,他是不顾危险,想和自己一起来的。 月生?抚云? 红妆懵了。 红妆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抚云明明说着爱自己,却不愿意靠近自己。 为什么抚云明明说着不让自己来,却又专门带来了酿春和楠松帮自己。 为什么既然因为担心自己来了,却躲着又闭门不见。 他的心结,究竟在哪里? 若是十年前遇到的是月生,红妆保证,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冲进月生的怀抱。 那种被执着的感觉,就是红妆穷极了这一生,一直在苦苦哀求的坚定。寻了这么久,求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出现在了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人身上。 只可惜,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十年前的自己,已经太遥远了。 仅凭着加快的心跳,红妆根本没办法,再像曾经那样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了。那样很愚蠢,红妆现在知道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十八节 雨常萧萧(下) 来时气势汹汹,回去时,带着伤兵残将,自然是慢了不少。足足二十日,大军才回到了王城。 信一日也没有断过,红妆回了寝殿,舒舒服服的沐浴更衣好好的休息了一回。 红妆知道,每日都有信,说明月生一定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可是想了想,红妆还是出门,到了外室,抚云的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两次,没人应门,红妆没再有多余的耐心,一把推开了房门。房门没有上锁,红妆知道,抚云的眼睛不方便,一般都不会有锁。 抚云静静的坐在窗前,面前的,正是自己送的那把隽云琴。 “很久没听你抚琴了。能抚一曲吗?”见到了那把琴,红妆浮浮沉沉的心好像又定下了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那把琴已经成为了一个契约,一个将二人联系起来的契约。似乎,只要契约还在,两个人就不会分开。 “抚不出了。”停顿了很久,抚云终于开了口,“看不见了。” 看不见?便不能抚琴?红妆以为,抚云的琴已经到了人琴合一的地步。况且,闭眼抚琴并非什么难事,就连自己也是可以的。 不过,红妆很快就想明白了。精益求精的人,容不得自己有一点点的失误。 “为什么要去救我?临走前,你分明就是一副芜漠百姓都与你无关的样子,你就是去救我的。你担心我。”红妆上前了一步。 “不是所有人都会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你说我没心没肺?”红妆有些惊讶,“放手的是你,欺骗的是你,离开的是你,忘记的也是你!你现在说我没心没肺?” 抚云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只长身子不长脑子?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只为了你能过得好。唯有你,视自己的性命为草芥。” “视自己性命为草芥?”红妆完全没想到,抚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忘记了,除了这一次,曾经所有的铤而走险以及收到的伤害,都是为了他。“是,所有人用尽全力护我。可我这十年,用尽全力,只是为了爱你!“ “做女魔头,成江湖的靶子,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向自己,也是为了爱我?” “我明白了!”红妆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到底,也就是你这样干干净净的人,我这个女魔头根本就配不上!你说着不介意,其实根本就是你心里过不去的一个坎!是啊!我对你心疼至极的苍生肆意妄为,你怎么可能容忍的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整个武林来围剿我的时候,难道不是你替他们引的路开的门吗?其实那个时候,你根本就没想我活着离开!是不是!是你,是你要我的命,除了我,还你江湖清净,是不是!” “我没有要你的命。纵然他们那般,你是大司命,什么不能暗下了解?不该在之后如此明目张胆,做女魔头,让烎天盟对你积怨如此之深,你不要命!” “我做女魔头?呵...”红妆冷笑一声,“你还不清楚吗?我是那个时候才做的女魔头吗?我那年让父王母后因我而死,烧了皇宫,放任送竹被带走的时候,就已经是女魔头了,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清楚!你既清楚,又何苦来招惹我!你既招惹,如今又来兴师问罪?那我问问你,我杀一醒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我杀复闲吟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君寄人行因我而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现在又来指责我?” “我何时是在指责?我不过告诉你,你不是在为自己活着!” “那我要为了什么活着?我此生挚爱,现在就在我面前,告诉为他撑了十年的我,我不是在为了自己活着。抚云,你觉得你自己听到这句话,可笑不可笑!” “你已经是国主了,你想要的都已经收入袖中了,为何不能为了自己?为何还要依附他人?” “你说什么?”红妆的瞳孔忽而锁紧了,“你再说一遍。” “为你自己而活。不要再为了别人做愚蠢的事情。” “那你呢?” “如果你活得好,我会离开。” “你说什么?” “你过得好,我就会离开。” “你再说一遍。” “我可以离开。” 抚云眼前的一片黑暗,持续了很久很久,什么都听不到。抚云看不见,不知道红妆此刻的表情,他只知道现在很静,夜里有点凉,红妆今日来时,身上没有桃花的味道。隽云琴的琴弦有点硬,抚过去,划得指尖发痛。刚刚饮的茶有点苦,现在舌尖还是在发苦。也可能,是心在发苦。 “我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红妆终于因为发酸的脚回过了神了。轻轻地留下来四个字,离开了抚云的房间。没有再回头。 红妆用最轻的动作关上了抚云的房门,再一回头时,忽然愣住了。 面前的,是抱着自己的外袍的,眼睛瞪得老大。惨白的脸上满脸恐惧和震惊的,送竹。此时正不敢相信的凝视着红妆。 红妆的脸一瞬间也白了,手心里不由满是虚汗。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哪里都有点不对劲,腿上也在发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站的久了。 “送竹...你...你,在这里站了...站了多久...” “姐...你刚刚...你刚刚说的,是真话?” “不是...送竹,你...”红妆急忙上前,想要握住送竹的手,送竹却是连连后退,双眼无神的摇着头。 “是不是?” “我...”红妆心虚,送竹背过身,用尽全力的逃离了这里。红妆没有追,没有办法追,因为没有办法解释,也没有办法骗送竹。 红妆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寝殿的,只是刚刚进了寝殿,便一不注意被扯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很安心,还有桃花的香气。 月生只是从红妆身后抱着红妆坐在了白狐毯上,整个怀抱里全是红妆,紧紧的抱着,高度刚刚好,让红妆能够听见月生的心跳。 “我...” “我知道,你不开心。”月生低下头,用脸颊蹭着红妆的额角,“不开心,可以不说话。我在。” 我在...上一次听见这两个字,红妆还对爱,充满着期望。还在相信着,只要自己足够坚持,总会等来一个结果。 只是可惜,不会回应的山谷,便是跳下去再多会,也不会有回音。 “你喜欢我?”红妆软了下来。 “我很想你。四十九日,每一秒,都在想你。” “你喜欢我吗?” 月生点了点头,抱着红妆侧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伸手揽住了红妆的腰,让她靠着,好让红妆能舒服一点。 “那你爱我吗?” 月生依旧点了点头。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红妆望着月生近在咫尺的脸,很白,很嫩,看起来,甚至不过二十而已,没有一点点被风霜打磨的痕迹。 “我想找到一个人。一个我爱的人。”月生终于开了口,极其认真的回应着红妆的目光,“在街上,看见画考官拿出你的画像那一刻,我就知道何物为爱了。” “那是什么?” “是你。”月生再一次将红妆抱进了怀里,让红妆的脸颊埋进了自己的胸膛。 “你有心上人的。不是吗?”红妆有些挣不开,含糊问到。 “心上只有你。”月生没由来的就觉得心里一阵酸疼,红妆的话语疏离,让月生有些患得患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只有你,只要你。” 红妆推了推,坐起了身子,“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像楠松那样,做我的弟弟。看起来,你应该还没有楠松大吧?我会一直保护你们。” “我从来不需要姐姐。”这次月生没再给红妆推开自己的机会,强行用蛮力将红妆抱回了怀里,只是很奇怪,明明力气不下,却也没有弄疼红妆。“我只需要你。需要你与我共结良缘,结发百年。” “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做过什么样的事!你应该走的,应该远离我!你太过年轻了,能不能理智一点!” “我的理智就是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走,可是你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这和我爱你,并不冲突。” 红妆脑袋一空,毫无理智的顺势一口咬住了月生的肩膀。咬的头脑放空,咬的下颌都发酸了,嘴里满是甜腥,红妆这才缓缓的松了口,反应过来,月生刚刚是在颤抖的,可是一点也没有想躲的意思。 “你为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月生堵住了嘴。月生抬手从怀里摸出了帕子,很轻很柔的替红妆拭去了嘴角留下的血迹。“有没有好受一点?” 红妆愣住了,低眼扫去,刚刚自己咬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殷红了一片,弄脏了月生绣了金线的月白长袍。 “疼吗?” 月生灿然一笑,“你说呢?给如何补偿才好?” 第十九节 梦里长长(上) 红妆没理会,只是觉得月生这个调笑甚是生涩,抬手想替月生处理一下肩上的伤口,却又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伤口在肩上,实在有些不好下手,这才有些尴尬的又收回了手。 “没事,不疼。”月生看出了红妆的难为情,浅浅一笑,“还难受吗?要不要再咬一口?” “有病!”红妆白了一眼,别过了头去。只过了一会,便重新开了口,“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其实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你还会再坚持吗?” “坚持的时候快乐吗?”月生反问道,“我是说,若开心,便什么都是对的。若不开心,便不必为了不敢再去头破血流。” 豁然开朗,红妆忽然就有了一种顿悟了的感觉。 “如果...如果一个人,你一直视她为全部。一直以来,你都无条件的相信她。可她却做了伤害你的事,一直都在欺骗你。你说,你会原谅她吗?” 月生接着晃到红妆面容上的月光,看见了红妆有些怯懦的目光。原来,纵然是国主,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不会。”月生还是说了实话,“一般人都不会。怪的不仅是她,还有愚蠢的自己。” “那...”红妆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 “会有如果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紧紧抓着过去不放的。”月生心软了,“可是她原谅了,也不会是从前的她了。不要把后背交出去,知道吗?” 一般人是这样吗?红妆还是有些惴惴。不过好的事,红妆知道,送竹不会是一般人。那样善良的送竹,红妆不指望她会原谅自己,可是红妆知道,送竹绝不会伤害自己。 月生没有再多留,他本就只是想见见红妆,不会耽误现在憔悴的红妆休息的。 回宫了,雪莲女也没闲下来,又被红妆叫进来寝殿。 雪莲女也没有那么讨厌。这是红妆最直观的感受。她一直没有理由的替自己医梦魇,可自己却想杀她,这让刚刚明白自己有多天理不容的红妆觉得十分愧疚。 “你为什么会到百花夭?”红妆靠在软榻上,按下了雪莲女准备奏琵琶的手。 雪莲女微微一愣,这样好言好语,还以为红妆是在梦游。“家破人亡,是公子救了我。” “可你不是织魇仙子吗?那个时候,你很出名。” “那个织魇仙子,是我姐姐。她比我大十六岁。我被公子救下时,不过十二岁。织魇术是姐姐教我的,其余的,都是公子给我的。”雪莲女垂下了眸子答道。 “你的姐姐?那很厉害,又为何会家破人亡?” “国主,我是芜漠国人。”雪莲女十分平静,“那一年打仗,芜漠不敌涅华,我姐姐不忍芜漠覆灭,想去帮忙。却不想,被涅华屠了城。最后,她非但没将城里的贫民百姓救出来,自己也命丧黄泉。王后割了十五城给涅华,也包括当年十岁的我。再后来,他们在难民营发现了我,见我会弹琵琶,本想将我充为官妓,又因我太小,便只是先教我练习。后来,是公子救了我。” 红妆的读心术几乎没用成过,可这次,虽然雪莲女能力身后,红妆还是能看出,雪莲女回忆到官妓时,眼里的恐惧。 红妆如鲠在喉,雪莲女却是放松了些,面无表情的开了口,“国主,这个江湖,还有这片江山,都比你看见的触碰的,要黑暗的多。你所感受的疼痛,其实只是划过你身前之人的余波罢了。”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雪莲女是什么人,帮里抚云和独孤清多少,红妆当然明白。所以,红妆自然不会有侥幸心理,觉得雪莲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本该出现的歇斯底里,被雪莲女的云淡风轻代替,让红妆有些迷茫。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还在替我治梦魇?”红妆问道,“如果你想,你有太多的机会了。你早就可以杀了我报仇的。” “如果没有你,还会有别人。”雪莲女淡淡的解释着,好像早就知道,红妆不会明白。朝廷和江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可以颠覆的。若是没有红妆,也会有其余的变数。就好像炎懿国、拢蛟国,每个国,没有红妆,如今也不复存在了。反而倒是芜漠,若是没有红妆,未必能撑到现在。 十几年前的芜漠,反贼横生,边界百姓清苦。若是没有红妆,涅华攻进城池时,国主亲自披甲上阵,也是无力回天,并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也许,只是不会屠城罢了。可屠城,势在必行,那只不过是虚古为了帮当时的郭浮会立威的手段罢了。不是芜漠,就会是炎懿,澜襄,或是任何一个可怜的弱者的地界。 “你说的,是芜漠国,还是独孤清?”红妆的想法似乎和雪莲女想象的发展不太一样。听见了独孤清三个字,雪莲女的眼睛蓦地闪了闪。 “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我。” 雪莲女从头到尾的波澜不惊,好像有些激怒了红妆。有了抚云,红妆便真心的厌恶着这种一拳打进棉花中的态度,就起了逆反,非要在棉花中打出个石破天惊才好。 然而事实上是,红妆明白了这种做法的幼稚,并没有再刻意的去刺痛雪莲女。 “可你以前,并不是这样想的。” “我以前并不知道,我觉得的好,未必是他想要的。”雪莲女答道,“就好像盟主,他觉得值得,从来也没有权衡利弊。” 可他从未真的让人靠近。他本身,就是远处天边,那让人只可远观的星。他是谪仙,本就不该有烟火的情感,不该让人打扰。他是来拯救苍生的,不该带着他人所谓感情的亵渎。 红妆没有说出来。自顾自的笑了笑。大概,正因为如此,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夺走他的记忆吧。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过结束了,也并不能阻止自己的喜欢,这就够了。红妆也没想到,最后有一天,自己竟然真的赞同了抚云曾经说的,喜欢天上的云,不必留在身边,每天看着就很好。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就够了。 “你并没有说服我。”红妆顿了顿,“我还是会找机会,在你没用了以后,杀了你。“ “国主是在教我,不要让自己没有用,不要急着治好您?”雪莲女看着红妆,“生或死,其实没那么重要。想见的都已经见过了,我只是一个小女子罢了,不像他们那样,有着诸多执念。” 想要回报公子,如今已经不必了。想要撑住终钦门,如今终钦门已经消失了。没有什么希望,也没有人再非自己不可,雪莲女甚至觉得,红妆的梦魇还给了自己一丝有用的价值。 红妆睡了,大概是累了,雪莲女也没什么和红妆谈天的心情,奏起了琵琶。 红妆睡前,雪莲女给了红妆一个华胥茧。 那是一个洁白的,像蚕茧一样的东西,放在月光下看,还会反出五彩的光。 这是雪莲女的姐姐,留给她的,除了织魇术之外,唯一的东西。据说只要吃了,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做一场美梦。这场美梦,会被一辈子深深的铭记。 现在,红妆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自然,也不会知道在寝殿外,偷偷看见雪莲女走出来的仇无泪。 红妆闲麻烦,总是叫仇无泪只在外殿就好。自然,已经很长时间了,红妆的寝殿只有雪莲女和重缘能进。抚云也是甚少,月生今日来了一会,也是因为没人敢拦的缘故。 这次回来以后,仇无泪没再听见让雪莲女守廊的信,守廊还是照原先那样,让宫女轮流这来。 仇无泪看着雪莲女出去,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本以为,红妆只是不喜欢人黏着她而已,可是一个害她那么惨的雪莲女,她也是原谅了,而且还愿意与她亲近。 眼泪啪嗒啪嗒的打在了被单上。仇无泪很懒,今日能现在还没有睡,这就是一段孽缘了。 说心里话,仇无泪是喜欢美男子,可是对小意,绝非只是喜爱那一张脸罢了。仇无泪知道,即使小意被人画花了脸,自己也不会嫌弃他的。 之前那么多年,小意总是会护着她的,什么活也不愿意让她做,生怕她累着。 当然,这并不排除,小意担心她捣乱,弄出烂摊子最后还得自己收拾,并且没办法怪罪她的缘故。不过即使如此,带给仇无泪的温暖却是真实存在的。 仇无泪,一直都是一个,渴望着温暖的女子。尽管,她是那个惟利是图的赤练罗刹。 直到,今日。 仇无泪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扮自己,换了新的衣裳。女为悦己者容,这无可厚非,打扮了许久,仇无泪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可到了小意的宫中时,仇无泪没想到,这世上会有男子,露出比女子还要娇羞妩媚的神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是柔情。 第二十节 梦里长长(中) 栢姩在小意宫中唱着曲,还没换衣服,仇无泪是记得的。 小意专门挪开了摆件,替栢姩收拾出来一块空地。栢姩拿的扇子,是临行前,仇无泪看着小意熬夜画出的龙凤呈祥图。 若是仇无泪出现时,小意的反应,并不是第一时间将栢姩护在自己身后,或许仇无泪还不会想到别的什么。 大概,只会当小意是突然起了兴致,只是想听个曲罢了。或许,仇无泪会选择性的忘记,半年前栢姩便对外宣称自己再不唱曲儿了,殊不知,原来只是不对外人唱曲了。 仇无泪是装傻,从来也不是一个傻子。 当然,仇无泪自然是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很久以前的巧合。 那时的戏园子,都是当中架起高高的戏台,下头的就是一方一方沉甸甸的木桌,一桌并四把带着高高背的木椅,看以来甚有分量。 那时的栢姩,还没那戏园子里摆的木桌高,被唤作小六。 园子里有讲究,管那唱曲的男子,都唤作小少,女子,便唤作娘子。 世人皆知道的,但凡过得去,也不会送自己的孩子去学唱曲。戏园子里的娘子,不外乎和青楼的姑娘一个道理,只不过是请回府里的罢了,还要比青楼的姑娘多吃些什么生苦,外人也没法知道。 被嘲笑成戏子的小少,更不必说了。唱的好的,即便被王爷高官什么的看上,也到底是个奴才,一辈子逃不了一个下贱。 练曲,很苦,栢姩年龄小上不了台,都是无戏时练曲,戏园子出戏了,他便跟在后头给客人奉茶。 来看戏的客人都爱吃茶,没人教栢姩,凡事都得自己悟。栢姩渐渐也悟出来了,瞧着杯里的茶,不论品种光看叶芽,便知道客人是个什么身份。 一芽三四叶的,就叫鹰爪。喝着莲心的总是坐的靠后些,没多少银子的。栢姩奉茶,只肖规规矩矩摆在桌上便是,偶的替他们剥个核桃花生的,也就是到底了。 杯里若是一芽两叶的,便是雀舌。喝雀舌的便比鹰爪熟络些,来的次数也多些,栢姩就知道,那还得上前头多喊几句老爷官爷的好话,从头到尾的奉着才行。打客人坐下,那就得手下不停的剥着,一场戏下来,最是费手。 杯里茶一芽一叶的,那叫旗枪。喝旗枪的,就是有些身份的,却也不是费劲的。只要提前将茶杯摆好,人来了一直跪在旁边就是,他们自有的是自己人剥核桃花生。来了总会带些水果点心,剩下的会赏了狗吃,栢姩便会找机会从那看门狗的食盆里捡出来,今日就不怕饿肚子了。 那杯里单芽的,便唤作莲心。莲心最难得,瞧见这个,栢姩就知道,自己需得躲得远远地,不能蓬头垢面污了贵人的眼睛。 那日阳光正好,园子里种了些米黄的小花,闻着甜腻腻的,越发让人容易发困。下午开了戏,园子里人却不多。栢姩有些昏昏欲睡的接过案子,打开茶碗一瞄,正是那三碗的旗枪,一下子来了精神。 三位旗枪的客人,带的点心吃食定然不少的。说不定,还会有上次那样专门带了些肉脯来喂狗的也说不定,这样就不用饿肚子,栢姩欢快的很,摆好茶碗就跑到一边好好的跪着,只等客人来了。 管他们的园主手底下的大师傅。大师傅一日只给这些小学徒一个馒头。伺候客人要废体力,练曲就更不要说了,可大师傅却说这是为了让他们能从一开始就有一副纤弱的好身段,为了以后能成小少,能成娘子。 成了小少或者娘子,被有权有财的贵人相中,就不用怕他们了,这是栢姩能活下去的动力,也就只能可怜每日都饿的眼冒金星了。 没过一会客人到了,栢姩规规矩矩的跪着,头也没带抬的。一来,是他本无心去研究那客人是个什么光景,又怕瞟见桌上吃食会流口水,这才有意的避着。而来,他是个贱奴,本来也就没资格抬头瞧那能品旗枪的客人的。 戏台子上唱的欢,可是今日开戏的却是个不温不火的娘子,唱了一出千里追夫的戏。栢姩不用抬头也知道,几桌客人都无一例外的听得有些恹恹的。 实则是浪费。栢姩心里有些替那个娘子惋惜,今日来了贵客,她唱出百花争艳都好,为何非要挑这惹人厌烦的千里送夫。好歹是逃出了家里的憋屈,来了这非但没放松些,反而被上了一课女子有多情比金坚的苦情,白白浪费了好时机。 正是晃神间,栢姩猛地被人领着后领提了起来。 “小六年龄小,听着官爷这样叫,刚刚是被怕玷污了官爷,被吓傻了!官爷勿怪!勿怪!” 听着大师傅的声音,紧接着后腰的一阵生疼,栢姩才知道自己刚刚晃神间好像错过了什么。 “无妨!这小奴才,长得可真是俊,等会我带回去了,师傅不介意吧?”栢姩还是低着头,只是听着声音,才终于明白刚刚自己究竟没听见的是什么要命的话。 这下,栢姩可是真的吓傻了。还没当上小少呢,还没火呢,怎么能就这样被他带回去! 栢姩虽然年纪小,却也是知道他们这样的奴才,被人带回去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被打死的,被主人玩死的,或是得罪了主子,被府里的夫人妾室折磨死的,可真是不在少数。至少,栢姩还不知道哪个是活着的。 “怎么?你很怕我?”栢姩被扔在了地上,刚好就趴在那个贵客的脚边瑟瑟发抖。 “这个人我先要了。”忽而一阵话音传出,义正言辞,“此人可是我们早就定好的,对吧?大师傅?我们啸晋山的人素来不喜欢争抢的,只是提前说好了,师傅恐怕也不会失了信吧?” 接下来的事栢姩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些人听见了啸晋山三个字,都变得格外谦让了起来。最后,那个贵客踹了栢姩一脚,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后来,那个买了栢姩的人将他带到了后院,才唤来了自己的小师弟。 “人给你带过来了,今儿我来这的事你可不许告诉师傅了,小鬼头,你若是反悔,以后比武我可当真不护着你了!” 栢姩听着,偷偷抬眼一瞧,正见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童,穿的却是一本正经的,头上束了个高髻,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此时脸上却是得意洋洋的笑。 “知道了,师兄你快去吧!我陪他待一会,你去忙你的吧!我定不告诉师傅的!” 一阵脚步传出,栢姩听见人走了,那男童的声音便离近了自己的耳畔,“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六...”栢姩低头低的久了,后颈酸的要命。现下对面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终于能抬起了脑袋了,自然舒服的不得了。 “小六啊?”那男童打量着栢姩的脸,“你长得真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美人?栢姩生气了,连着使了大劲推开了那男童,“你才是美人!我是男儿!怎么能是美人!你瞎了眼!眼里蒙了油!” 男童愣了愣,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你愿是个男儿?我倒是个丫头,这才叫师哥救了来的!男儿倒是罢了,我再叫师哥将你还了那人去!” “别!”栢姩这下可慌了,反应过来刚出气急,忘记了眼前这个小不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连忙跪下了叩着头,“恩人,您别送我去!求求您了!” “为什么?” “奴才...奴才还想唱戏!奴才不想死!” 还想唱戏吗?男童好像是真的在认认真真的思考的样子。 接着,栢姩便被带到了一处客栈。那男童将自己的衣服给了他便离开了。晚上,小二替栢姩还送了一次饭食,刚进门时还愣了许久,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会住店。 第二日,栢姩便晕晕乎乎的被那男童和他的师兄,带到了一处院子。 男童告诉栢姩,这个戏园子是他那极爱听戏的师兄最熟的一家,他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从今日起,只管学戏便是,再不用那样伺候人了,也不会死。 栢姩问那男童名字,那男童却只是故作老成的晃着脑袋道,“天机不可泄露,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那男童和他师兄离开了,当真如那男童所说,这里的大师傅将他带去了后屋,与十几个小童同住,可他却真的不用伺候人了。 只是学戏的日子更是苦了不少。那个师傅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傅,总是严格的控制着栢姩所有的时间。除了每日睡三个时辰外,其余的休息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盏茶的。 这里吃的很好,不再是馒头,却是各式各样精贵的糕点。 可是吃的量也没有大多数,师傅的意思是,吃得好了,却不能再多吃。身形坏了,以后可就不好办了。 苦了栢姩,依旧是每日被饿的两眼冒金星。 第二十一节 梦里长长(下) 师傅是真师傅,栢姩怕死怕贱,也是学的真的认真。 没有想到,十岁那年,栢姩竟然会被偃月阁的阁主杨赫娘看中。 杨赫娘叫了自己的心腹柳雾,非常有礼貌的一棒子敲晕了小栢姩。又十分和善的告诉小栢姩,听说啸晋山的大弟子爱听戏,最喜欢的就是这家戏园子。 柳雾说,也不叫栢姩做什么,只要下次那啸晋山的大弟子来时,将他的那册内功心法偷出来便好。临了,柳雾好毫不吝啬的给栢姩嘴了塞了颗红色的丸子,一按咽喉,丸子就吞了进去。 那是偃月阁的秘药,十日内若无解药,便会肝肠寸断而亡。栢姩急促的喘着气,好让自己不要在毒发前就先被吓死。 三日后夜里开了大戏,栢姩偷偷躲在戏台子后面瞄去,一眼就瞧到了救他的那个男童。那时,扑通扑通跳了三日的心,蓦地就轻了下来。 栢姩这才想起来,当日,他们说的是啸晋山。男童成那个人,是大师兄。这让聪明的栢姩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 当栢姩想了办法将男童骗到了后院时,男童只是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样子。 他看起来很之前稚嫩的小脸不一样了,栢姩知道,自己也长变了,那样的眼神也告诉了栢姩,他不记得自己了。 “多...多谢恩公...五年前...将奴...” 男童听着栢姩结结巴巴的话,这才一下子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男童拉着栢姩,偷偷的溜出了戏园子,跑到了灯火阑珊的街道上,买了糖人,看了斗蛐蛐,还打翻了一筐小贩的大枣。 最后,跑到了一处僻静的檐下,坐在那石阶上,男童告诉栢姩,他叫意烬。 “你叫意烬吗?那我叫你小意好不好?” 小意嬉皮笑脸的答应着,丝毫没有怪罪栢姩没大没小不叫自己哥哥的这件事情。想来多年之后,小意想要施展才能是一方面,能让小意真正全力以赴的,该是红妆无意识称的那句小意吧。 小意觉得,小六这个名字不好听。理由是小意觉得这个名字太粗气,而且,一点也配不上栢姩的容貌。 百年。小六的新名字,是意烬取的。 意烬,想叫小六百年。 如果...栢姩那夜没有偷走小意大师兄的秘籍的话,小意是真的会带着栢姩回去的。 那时的小意并不懂事,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好,只是觉得,百年便已经是最为动人的承诺了。只可惜,很显然,栢姩并不懂。 小意生气了,他当然没想到口口声声叫着自己恩人,温顺的像只刚刚断了奶的小狗一般的栢姩,竟然是在利用自己。 小意走了,倒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栢姩活下来了,还加入了偃月阁,虽然是被强迫的。 杨赫娘的眼光非常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栢姩一定会火。那时,栢姩将会是偃月阁联系各种达官显贵,最好的暗桩。 从那之后,栢姩就知道了,只要火了,才能真的活下去,否则,偃月阁一样会要了他的命。 为了火,为了活下去,栢姩出卖了一些东西。比如,他不在像从前那样,执着于自己究竟是男儿还是女儿,只要客人开心,他做男作女皆可。 男角也能唱,女角也能唱,陪着喝茶就陪,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在,栢姩知道,有偃月阁护着,还没有能力比偃月阁还大的看上自己,要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 偃月阁的人都是依木而生,名字里都带了木字。而客人,更喜欢看栢姩做女子的样子。 所以,百年,变成了栢姩。 百年一直记得小意,栢姩,自然也不会忘。 果不其然,栢姩火了。 这只是明面上的,暗里,杨赫娘还让栢姩学了一身好武艺。不算特别强,像小意那样的,也就能打二三十个吧。 栢姩是真的很乖,这让戏园子和偃月阁都十分放心。啸晋山搬来了涅华国,所以,栢姩终于找到了机会,找到了给啸晋山送吃食的车。 那车每日从后街过,栢姩便每日鸡一叫就爬起来,偷偷溜到后街,飞上树枝,在送菜的车经过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里面放上一筐枣。 那年,明明是栢姩毛毛躁躁的撞翻了那筐枣,最后却是小意赔的银子,这件事栢姩一直都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的确,在小意第一次听说,送来的菜肉莫名其妙多了一筐枣的时候,虽是心里一颤,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当成一回事。 毕竟,一个小骗子而已,怎么会是他呢? 那日,虽然是栢姩偷了秘籍,小意尽管知道是他,却也没有告诉自己的师兄。 敢偷啸晋山的秘籍,小意知道,若是栢姩被抓到了,一定会被打死的。所以最后,小意只是很仗义的陪着他大师兄,每人领了一百板子。好在啸晋山的掌门君寄是个好说话的,平时也不怎么苛待弟子,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大火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都会多一筐枣。 在啸晋山没了,小意到了義赋宗时,才发现没有了枣,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就原谅了栢姩。 所以即便那日是下着雨的,小意还是一点也没耽搁的跑到了那个戏园子,他看见了在台上唱着一出百花争艳的栢姩,穿着一身艳黄的戏服,眼角还贴了珍珠,只让小意恍惚间迷了,只觉得,栢姩和那戏里唱的牡丹仙子,本就是一体的。 刚刚下了台,走到了没光的阴处,栢姩只觉得被人一把拽住了袖口,二话不说回手就是一掌,只听咚的一声,那人倒在了地上。 栢姩拍了拍手,忽而转念一想,这里是戏园子,真要是什么贵客,这样可不大妥当,这才蹲下身,将那倒地之人翻了个面,露出了脸来。 这一看,栢姩的呼吸竟是停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不是孩童了,可是栢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长得,可真好看...栢姩回忆着,这些年自己见过这么多客人,还真没瞧着过哪怕一次,比小意还要好看的客人。 栢姩将小意扛回了自己的屋子。栢姩是招牌,现在的园子赚来的前,都是栢姩挣来的。所以栢姩有一个自己的大院子。 当然,明明有很多屋子,栢姩还是将小意扛回了自己的屋子,这属实是栢姩为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别的都不说,就凭着当年孩童之时尚能救自己一命,还将自己送到这里学艺。 加之,后来也没有将自己偷秘籍之事抖露出去,今日还被自己打晕在地,那就必须要由自己亲自照料才成了。 当然,栢姩手忙脚乱的照顾了小意一夜后,第二日醒来第一眼便是趴在自己身边睡过去的栢姩时,当真是实打实的感动。 栢姩那是何许人也,整个涅华所有戏园子里,最火的小少!他多会周旋啊!当即就义正言辞的告诉了小意,他摔倒磕到了头,这才昏了过去。 二人和好如初,再重要的客人,也没有陪小意重要! 栢姩推了贵客,开开心心的整日陪着小意,当真是把所有能玩的能逛的地方,都去了个遍。 只是,小意没什么事,栢姩却不能一直也不出戏的。 那日,小意实在是没法推了,这才满不情愿的接了晚上的戏。 “那日那出百花争艳,我觉得甚好。”小意笑着对栢姩说道,“原没想到,你竟比女子还美这些!” 栢姩便又唱了这出百花争艳,依旧是那个牡丹仙子,小意坐在没打灯火的角落里,不知不觉便看的痴了。 真正的故事,便是从这里才开始的。 不错,好死不死,栢姩连着这么多日没开戏,今日客人多的挤都挤不下。若非如此,小意断不会怕打扰栢姩而坐在角落里,怎么的,就算千金万金的,也得坐在最中间给栢姩捧场才是。 客人多了,鱼龙混杂的,情势便不好控制了。这些客人憋得很了,见着栢姩都兴奋的要命,不管栢姩还在台上唱了了,吆喝声便已经接连不断。 小意听着,只觉得不太舒服,皱了皱眉,倒也没真的怎么样。 直到... 掌灯的老师傅慢悠悠的揭开牡丹花的灯罩,掐了灯芯。 光才暗下来,席间丁玲哐啷的收拾,连带着客人起身离开的脚步声中,忽然响起了一声突兀的尖叫。 小意登时便感觉到了不妙,一个健步窜了过去,正见一个大个子,脑袋上带的是镶红宝石的发冠,穿的金丝银线,靴子后帮还嵌了两块鸽子蛋那么大的翠玉,一看便是达官显贵之人。 此时,正抱着栢姩,在后院的亭子里又亲又啃。 这是戏园子,栢姩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偃月阁的身份,不能动手,只能扑腾着,努力发出些声音,好能引来人救自己一救。 等听见大个子骂出了声时,栢姩才后悔刚刚没有趁着没人,打晕或者直接解决了他。因为伴随着大个子停下的动作,栢姩透过大个子的脑袋,看见了他身后,手上举着个漆金的烛台,满眼红丝的小意。 第二十二节 相留醉 水长东(上) 栢姩十分的不理解,小意明明是啸晋山很得宠的弟子,为什么武功会这么差。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不到一招就被抢了烛台的大个子撂倒了才对,可事实上是,小意真的被打的很惨。脸上挂了彩,嘴角还溢着血迹,一脸的视死如归,抱着大个子的腿,喊着让栢姩快跑。 栢姩丢人的挡住脸,拦在了小意面前,等着园主解决完大高个,这才拖着小意回了房。 “他为什么走了?园主答应了他什么!” 看着小意红血色越发盛行的眼眸,栢姩忽然就明白了,小意受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么聪明的弟子,不受宠的确是天理不容。只是放在现在这种情况,就显得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没什么啊,我替你上药,你别动。”栢姩顾不上换戏服,找人煮了几个鸡蛋,自己举着伤药,用指甲盖挽出一点,细细的替小意青肿的鼻梁涂着。 “你和他打做什么,园子里有人管的,干嘛要硬碰硬呢。这药很好用的,我以前练功老受伤,用的都是这个。还有被罚跪的时候,膝盖淤青肿的老大,用了这个两三日就没事了。你放心吧,破不了相的。” 小意看着栢姩认真的样子,凑近才知道,原来栢姩的睫毛这样的长。那眉心的印记很深,那是担心。 “答应了他什么?” “你饿不饿啊?这都这么晚了,要不要让他们弄点吃食来?你还爱吃糖人吗?我记得...” “我从来不喜欢糖人。”小意打断到,“我以为你爱吃。答应了他什么?” 栢姩怎么会知道,小时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早已被小意看的了如指掌。不要说小意了,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栢姩看见那花花绿绿,做成各种模样的糖人时的栢姩,眼睛会发光。 “不喜欢啊...那...” “回答我!”小意生气了,一把捏住了栢姩正在上药的手腕。 栢姩吃了痛,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知道要是自己还手,小意怎么也得躺个两三天才是,这才忍了下来,任由小意捏着。 “你轻一点。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明日去陪他府里,陪他喝杯茶罢了,没什么的。你知道,主要是今天他挨了打,我走一趟也是应该的。他是刘大人表家小舅的儿子,若是要闹起来,定是个没完的,我...哎呦!” 话音未落,小意的手下突然失了控制,指甲都陷进了栢姩的皮肉里,痛的栢姩一个激灵。 “不许去!”小意咬着牙,死死盯着栢姩的眼睛,“吃茶?你可知那是要做什么!你是男子!怎么可以!你不许去,我...” “不会的啦!”栢姩有点难为情,赶忙挣扎着想打断这个话题,顺带着,思索一下什么巧劲可以在不弄痛小意的情况下,将自己无辜的手腕子解救出来。“他不会做什么,大概今日是喝多了酒才会如此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我现在是...” 话到了嘴边,却没办法再出口了。 千言万语,都被小意突如其来的唇,堵了回去。 栢姩懵了,小意更懵。 本没有想要如此,小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 烛火药业着,蜡油汗珠一般滚下,滚了好些,小意才终于放开了栢姩。 事实上,小意用这段时间,想到了很多非常棒的解释。比如自己刚刚被打的头有些晕,刚刚不小心断片了。 或者,就干脆是说,想要提前帮栢姩演习一下,这样也不至于到时候过于生疏。 就连自己刚刚是梦游了,现在才醒过来这种借口,小意都想到了,可偏偏出了口,却变成了,“他可以,为什么我便不行?你可以与他如此,和我又有何不可!我哪里便不如他了?” 栢姩刚刚还在替小意开脱着,并且坚定地认为,就算是小意说出自己刚刚是梦游了这种话,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如今这番质问,生生让栢姩将刚刚准备好的词咽回了肚子里。 栢姩想过无数种和小意的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小意竟会是个自己最厌恶的断袖。 小意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今日为何会这般行事,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明明,自己是最看不起那个断袖的大师兄的。 当然,凭借着往日大过天的恩情,以及这么长时间的交情,栢姩还是客客气气将小意用踹的方式“请”出了园子。 就这样,小意回了義赋宗,栢姩称了自己患了疫病会传染,也没去刘大人表家小舅的儿子那。 之后,二人断了联系。小意没见过栢姩,栢姩也没再见过小意。 后来,小意到了清水司,栢姩彻底回了偃月阁。 有的时候,习惯这种东西,真的特别的可怕,会在人的心里生根发芽,挥之不去,让人想忘都没办法忘记。 小意越是愧疚,想栢姩便越发频繁。 栢姩越是费解,就越是没办法将小意在自己脑海中抹去。 虽然不可以,虽然自己都没办法接受,可是,却没方法阻止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最后,变成了刻在心头的铭记。 终于,这种僵局,被那女魔头闹出的武林大会终结了。当然,小意不能叫她女魔头,得尊称一声大司命才是。 算尽天机的小意,草草望一眼就知道了,这次死定了。当然,栢姩也是这样认为的。 最后,杨赫娘带着偃月阁站出来时,栢姩就知道完了,自己一定完了。反正都死了,那就...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突破重围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栢姩瞧着清水司大司命和武林盟主离开了,偷偷的到了在屋里算暗器数量的小意身后。 小意蹲着,没回头,手却停下了。 “我闻到了,很香。”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小意很熟悉。虽然闻得次数不多,可是这香味足够烈足够艳,是那些达官贵人最喜欢的。 小意以为,栢姩能明白,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他趁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赶紧离开,以免后悔。事实上,栢姩不会后悔,也没人能明白他这狗屁不通的暗示。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出去,你最想做什么?”栢姩绕到了小意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 小意手上翻捡着暗器,企图以此平静下来自己快的有些无法捕捉了的心跳。“或许,会回啸晋山看看吧。好好帮大司命,然后,替大司命办个宴席,犒赏一下清水司的众人。” “还有呢?” “没有了。”小意不动声色的拭去了额角的汗珠,头也不敢再抬。 “小意,好久不见。”栢姩笑了,尽管那个笑容,很浅,带着无助和忐忑,“我想和你活下来。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给你,买下所有的糖人。”脱口而出,再也无法忍耐,只是四个字,我想和你。 小意也笑了,这次是二人相视一笑。 “很多吗?我来帮你。”栢姩问着,就好像当年那个认真学习的小徒一般,乖巧异常。 “还好,你去帮我把那个,那个靠着墙那一帘拿过来。” “哦...这样吗?” “对,打开数数里面的飞镖还有多少枚。” 不知不觉,时辰就到了,千秋岁准备开始行动了。 “谢谢你,栢姩。”小意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取下的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可惜,竟然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一眨眼,这辈子就要过去了。 栢姩这两个字,明明被叫了这么多年,可是始终还是小意叫的最是动听。栢姩听着欢喜,叫过“百年”了,就算百年了。这样想来,也就没那么亏了。 这么悲壮惨烈的告别之后,等到了码头上了船,二人才敢相信,原来真的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两个都活下来了!这就说明,可以栢姩了! 当然,这种情景下,再次四目相对,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难为情。 小意思虑了许久,该说些什么风花雪月才能配得上此刻劫后余生的心境才比较妥帖,最后打定主意开了口,诗词却变成了,“栢姩,你说,那些断袖...都是如何相处的?” 栢姩被呛得没停,好半天才被小意拍着顺过了起,这才反应过来,被小意搂着腰拍背的这个动作,着实有些暧昧。 “你不要说断袖好不好...我听着,有些别扭...” “哦,好。”小意点了点头,“那龙阳如何相处?” 摸着良心,小意真的不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这种时候会变得这样愚钝,栢姩总结了,这一定是因为小意其他的地方实在太过聪明,老天爷总不会让一个人哪里都好的缘故。 或许,栢姩就是喜欢小意偶尔的这种小愚钝吧。 一直到了现在,一起从拢蛟国到了澜襄国。看着澜襄国变成了芜漠国。 小意是国相了,是除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半吊子国主之外,最能说的上话的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栢姩了。 当然,栢姩心里想的是...小意这么烂的武功,终于不用自己再出手了。 第二十三节 相留醉 水长东(中) 几番波折,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小意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将栢姩分一个正经的事情做,或者从偃月阁摘出来,这才让栢姩毫无准备的跟着红妆又上了战场。 所以好不容易告捷班师回朝,就算栢姩自己不来,小意也是一定要将栢姩绑回来的。 刚一进来,小意便发现栢姩瘦了,才知道栢姩离了小意有些茶饭不思,行兵作战本就辛苦,这才会清减的如此厉害。不用猜,小意气坏了。 栢姩这才赶忙又清唱了那出百花争艳,想要哄哄小意逗他开心,不巧,刚好被仇无泪撞见了。 小意条件反射的一把拉回了栢姩,将栢姩护在了身后。 仇无泪的表情便非常精彩了,从张大了能吞下一个拳头的嘴,再到微微眯起眼睛,最后眼睛瞪着泛出了星星点点的闪光,最后跑走了,裹着被子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至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红妆,第二日是被送竹带来的安神香呛醒的。 红妆一再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简的香惯坏了,这才受不得如此俗香。自然,红妆是带着偏爱的眼光去看东西的,一定就不会抽出理智去反应一下送竹究竟点了多少。 红妆闻着安神香,只觉得头脑一片清明,一点点困意都没了。 起来了心慌,装睡又尴尬,这个一个两难的抉择,最终红妆心一横,还是坐了起来。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也没什么大不了。 “姐,你知道吗,对我而言你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我一直觉得,其实我从来也没有做过坏事,你知道吗?”事实上,送竹只是眨巴着带着泪花花的大眼睛对着红妆。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良。” “是啊...我一直,只想要大家都好...我总觉得,大家都好,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可是我遇到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说爱我的与我无关的,最后没有一个人是对我带着同样的善意的。” 红妆并不知道,送竹被天闲拿刀架过脖子。也不知道虚古是怎样废了送竹的双手的。包括秦风,几次大战,并没有因为送竹的关系,有一点点的心慈手软。 红妆只知道,现在送竹唯一的亲人,她的亲姐姐,也就是自己,做了多么混蛋的事情。害她失去了所有本应得到的幸福。她本该一直被保护的好好的,不该像现在这般好像看透了一切的模样,再没了往日的天真烂漫。 “是我的错。一切都...” “姐,你不要这样说!”送竹听见,急忙过来捂住了红妆的嘴,“姐,就让一切都过去吧,过去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提起了,行吗?我们就这样,就像现在这样,不要再变了,好不好?” 红妆看着送竹离开的背影,依旧感觉有些心有余悸。不过这和自己的想象没什么太大的出入,送竹还是这样的善良。别的不说,能原谅自己,便是头一份的善良。 对于红妆来说,如果有人对自己做了相同的事,不管是谁,都一定要报仇回来才是。 这一天,红妆在御花园的莲花池里泡了一阵日。红裙在铺满荷叶的水面分外扎眼。 红妆不会有水,只是贴着边坐在水里,就那样,可能是出神,也可能是发呆,反正结果都一样,就是在荷花池呆了一整日。等回到寝殿沐浴更衣完,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雪莲女无奈的将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莫说还有梦魇了,如今夜里从来不会准时的好好休息,这明显就是给治梦魇的人找麻烦。 红妆却是不以为然,没说什么话,听着琵琶曲,一觉天明。 那夜之后,红妆没有再梦魇。 治好了。红妆觉得,雪莲女治好了她的梦魇,雪莲女却说是红妆自己解开了心结。 红妆没有再去见过抚云,本想再去告诉抚云,若他想离开了,便可以离开,自己不会再强留。后来又转念一想,抚云从来也不需要自己的提醒,倒也没什么意思了。最后也就作罢了。 红妆在莲花池泡的那一日,终于想明白了。 只要朝前走就好了。只要走,哪个方向都是朝前的。 累了,是真的累了。自己早不是十年前没受过伤害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累了就是累了,现在这样很好,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抚云以后是想度化苍生,还是浪迹天涯,又或者是踏踏实实娶妻生子,都与自己无关了。他开心便好。 至于月生...他还年轻,他让人看不透,要远离。 在红妆不再找什么眼睛疼要去找腹痛药,又或是找了凉所以脚崴了这种借口,每日老老实实上朝,安心的批折子,认认真真管理国事的时候,小意简直是觉得自己终于得了老天开眼,总算是能闲下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当然,关于国事,红妆就知道为什么抚云和独孤清会这么抬举雪莲女了。不得不说,雪莲女是真的很好用!有了雪莲女,一切都是事半功倍的。 重缘这个昭亲王,做的要命的厉害,被百姓称为了贪官的克星。不过因为时不时需要出去查案子,倒也不能常常陪着红妆了。能者多劳,查案子的次数多了,竟然还被封成了神探。不过,重缘每次回来,都会带些特产之类的小东西送给红妆,讨红妆开心。 同游如今做了将军,终于有机会一直不停的练武了。虽然苦了那些被天天不停的练兵的将士,可是芜漠的兵力却是涨的窜天的快。而且,同游为人轴的要命,说好听点便是刚正不阿,什么都按着军法上来,现在军营纪律严明,让红妆都叹服不已。 仇无泪倒是一改之前的游手好闲,想方设法的钻到红妆面前。红妆没办法,最后让仇无泪去管所有的宫女,王宫这么大,一层一层上去,仇无泪站的最高,倒也是心满意足得了红妆的重用,日日沾沾自喜的。 楠松还是老样子,日日游手好闲,白天找送竹玩一会,晚了就去找龙英学戟,下午还是在御花园的石头上躺着乘凉,每天过的滋润惬意的要命。 最后,就是月生了。 这是,就是比较麻烦的了。 在月生发现红妆想尽办法躲着自己后,终于也不再想尽办法的出现在红妆面前了。 不过,红妆却发现就算是见不到,月生也好像无处不在一样。 红妆在自己的寝殿外种了一片松柏,美其名曰想要静静心。可是月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红妆寝殿的窗外种了一片桃花,到了春天就灿烂的要命这个是情理之中不用说。 让红妆哭笑不得的是,不是春天,夏秋冬三季,那桃花依旧是在风中颤颤巍巍的。哪怕是冬天落了雪,还是粉嫩的。那不是桃花,那是月生亲手,一朵一朵用木莀纱制出的。听简说,月生为了能逼真些,不晓得找了多么奇怪的东西制颜料的。什么红锦鱼的鳞片,象牙的粉末,还研了珍贵的玉石进去,让色泽更加剔透。 不过这桃花倒是也没有怎么扰乱红妆的心智,红妆还是每天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一点一点的成了一个所有人口中的好国主。 又过了一段时间,窗外的那片桃花中,尽然架起了一片画廊,这是让红妆没有想到的。 那画廊和常日的回廊没什么区别,唯独不同的是,回廊上挂着帘子,那帘子上,均是月生的画作。 不用多猜,画的自然是红妆。各式各样的红妆。 对着镜子画眉的,借着烛火批折子的,立在窗口赏雪的,站在花丛中赏月的。 还有,躺在房顶上喝酒的,在树下扑萤火虫的,最美的,还是要属那幅在桃花林中翩翩起舞的。 满满当当的画帘将回廊里的情况堵了个严严实实,可是红妆还是知道,月生在里面。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会有这么大的恒心,更不理解他究竟是在图什么。 不过,既然他不打扰,红妆也没什么理由赶他走。 渐渐的,时间再久一点,红妆也没那么抵触了,有时,月生也会在画廊里露出身影来。红妆便对着窗边批折子,两点明明灭灭的烛火将二人的距离拉得恰到好处,也是舒服。 再后来,月生也会在窗外陪着红妆说说话。红妆再也没有梦魇过,可是朝廷之事最后是由一群江湖人抗在肩上,红妆也并不是日日舒心的,烦了累了,月生总会在窗边。红妆作怪的学一声猫叫,月生就会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压低了回一声“国主安好,我在。” 有时夜里批折子晚了,红妆上朝也会睡过,雪莲女仇无泪她们自然无人敢唤的,偏偏月生胆子大,琅颐室后养了一院子的鸟,各式各样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轮流着飞到红妆耳边,叽叽喳喳唱个不停。 一日一日,不知不觉,红妆已经两年没有见过抚云了。 这两年,红妆没有再梦魇,有时也会想起抚云,不过也只是淡然一笑,现在这样很好。 红妆发现了万事万物其实都有可爱之处,平平淡淡的,真好。 第二十四节 相留醉 水长东(下) 又到了一个冬天,大雪纷飞。涅华国罕见雪,还是芜漠国的雪酣畅淋漓,飘飘扬扬洒脱的痛快。 重缘刚刚破了案子,连夜回了宫,赶回来陪红妆看这一年的第一场大雪。红妆很开心,第二日便叫了送竹栢姩小意仇无泪龙英他们所有人,在院里伴着大雪吃了火锅喝了酒。 红妆开心了,又让大家把熟人都叫过来。最后,雪莲女,简,一一都上桌了。又叫来了唐牧易水,杨赫娘他们不爱热闹,派来栢姩来当代表,正和了小意的意,红妆这才庆幸,还好寝宫够大,否则还真是装不下这片热闹。 最后,除了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同游还在苦哈哈的练兵以外,其他人都玩的不亦乐乎。 天太冷,红妆倒还好,送竹是怕冷的,都是回屋抱着暖炉暖热乎了,就赶紧跑回院里上桌吃几口。 小意和栢姩得了新宠,那是一只屁股圆滚滚的短耳小兔子,跟雪很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大大俘获了雪莲女她们的芳心,轮着宠幸那个一脸迷茫的小毛团。 仇无泪没什么意思,看着小意和栢姩你喂我我喂你实在是憋屈,带着小宫女打雪仗去了,这下子,她倒成了玩的最开心的,红妆不由的感叹她竟是个不怕冷的。 唐牧被玉骨塔的姑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好死不死,最近汀泠每天没事干,给玉骨塔的姑娘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尽说些翩翩公子的故事,将男子的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彻底从坏透了的大猪蹄子变成了头顶上的白月光。 重缘和楠松两个人摸进了雪里,苦思冥想该堆一个什么样的雪人去讨国主和安月郡主这两位姐姐妹妹的欢心。 红妆好久没喝酒了,猛地几大口下去,竟然有些晕晕乎乎起来,现在看着眼前的场景,恍恍惚惚的雪呼灯影,不愿意去打破她们的欢声笑语,自己到了寝宫的后院。 桃花还是在那,落了雪,红妆用指尖一点,湿湿凉凉,一下子也清醒了些。 “国主摆宴,怎么自己一个人到后面来了?”月生的声音忽然从红妆身后响起,红妆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敢回头。 “我...我,外头摆宴,你怎么不去?”话刚说完红妆被后悔了,明明是自己忘了叫月生,现在反而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脸皮厚了些,正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来弥补,月生便笑了出来。 “我知道,国主会来。” 红妆很快就忘记了刚刚还在打算装醉避免尴尬的这种想法,“你知道我回来?那你干嘛还要问我怎么来着?” “我只知道国主会来,却也想知道国主会因何而来。” 红妆走到了那个挂着画的回廊里,这才发现里面置了软塌,并着桌椅,一应俱全甚是惬意。 “你希望是为何?”红妆靠在了榻上准备醒醒酒,随意一歪,舒服的紧。 月生点了两个火盆摆在了榻下,自己坐到了半靠着的红妆身边,一点也没有打算要避嫌的意思,“当然是因为想见我。” “哦。”红妆闭上了眼睛,“我是觉得朝,想来后面找找清净。” “倒不知国主还这般关心我,竟知道我的新名字叫清净。” 什么东西?红妆不是第一次知道月生脸皮够,只是不知现在竟已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见红妆闭眼做假寐,月生面露无辜,用手肘撑着软塌将脸凑近了红妆,“两年没见了,我很想你。国主,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 红妆被噎住了。的确是两年没见了,只是,月生阴魂不散的,无时无刻都像在自己身边一样。 “弟弟,都两年了,我都老了你看见没有,你怎么还是这样啊?”本以为两年了,他怎么也该放弃了,或者,至少能稳重一些,少些酸话才是。 月生正儿八经的端详着红妆的面容,”老了吗?哪里老了?明明和我一样,甚是般配。“ “看来,我得帮你找一门亲事了才对。”红妆叹了口气,“省的你每天竟将时间浪费在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女人面前。我瞧着一一就不错,很喜欢你,每天都帮你喂鸟,对你的事头一份的上心。或者,玉骨塔的姑娘都不错,贤惠,厨艺还很棒。或者,百花夭其他的姑娘也都身怀绝技,每一个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你觉得怎么样?” 说的不假,几乎每次红妆问起,都能从大嘴巴汀泠那听见一一如何绞尽脑汁的对待月生。就为了学个绣帕子,硬是跟在易水屁股后面学了一个月。 “国主是真的这样想?我听着,语气有些怪怪的。” “哪里怪了?”红妆歪的舒服了,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干脆躺了下去。 月生看着红妆酒气上了,脸颊发红睫毛微颤,不禁想逗逗红妆,“似乎是在怪罪。对,就是在怪罪。”月生猛地俯下身将唇凑近了红妆耳边,“国主,你是醋了。” 醋了?怎么可能!“你胡说什么!” “要不然,国主为何知道她为我做了这些?”月生搬过了红妆的脑袋,凝视着红妆刚刚睁开的眼睛,“国主,你一直在关心我。为什么关心我?嗯?” 红妆真的有些醉了,这么一听,还真被月生绕进去了,开始反思自己怎么会关心他,而且为什么会醋。 思来想去,红妆将一切归功于了自己是太闲了,“我没事干,随便就知道了,有问题吗?我若是醋了,又何必替你做亲? “哦~”月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了的样子,“这么说,国主皆是无心的?每天都没什么事情,是这样吗?”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这样甚好。”月生坐起了身子,假装生气的背过了身,想看看喝醉的红妆会有什么反应,“国主累了便回去吧,这里容易着凉。”说完,便不再出声了,闷闷的待着。 红妆一听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本来是想走的,只是真的晕的厉害,尤其是刚刚还闭了一会眼睛,这阵天旋地转的,实在是不想起来。加上月生满满都是小孩子受了委屈的样子,红妆迷迷糊糊的还真是起了恻隐之心。 “喂,你生气了?”不想动弹,红妆伸手拽了拽月生的衣袍。 月生暗暗一笑,推开了红妆的手,却还是不做声,低头朝火盆里添着炭火。 “真生气了?” 红妆一转头的功夫,甚至都忘记了刚刚究竟是什么引月生生气的了,这会只记得月生看起来不太高兴,觉得他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这么久,这样让他不开心实在是不够义气。 “要不,你想怎么样,你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办得到。” 这是要给自己承诺?月生眼前一亮,回头看去,这才明白红妆原是醉迷糊了,想来明天定是要忘个干净的。这时应该做正人君子将红妆送回房休息,还是应该做无耻之徒趁火打劫从红妆那坑一个承诺回来,月生果断理直气壮的选择了后者。 “那你不要再躲着我,要见我,好不好?” 红妆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全身一顿,觉得这句话分外熟悉,又说不出在哪听过。几次在脑海中搜寻,才终于确认了,的确是从来没人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又觉得这句话听了,心里隐隐作痛,下意识的就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 “国主可会反悔?”月生怀疑的问道。 红妆摇了摇头,动作变得迟缓了不少,睁开了迷离的双眼,“不会的!一言九鼎!我不会骗人的!” 话刚说完,红妆的眼皮又重重砸了回去。月生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寻了纸笔写下了承诺,又那红妆的食指压了红印这才作罢,将那证据好好的叠起来揣进了怀里。 前院还吵吵闹闹的笑声不断,月生从从后廊抱着红妆回了房。醉了的红妆还真是比平日重了不少,月生发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疑问,这样的重量,究竟是怎么飞出窗外飞上树梢的? 月生很想看看,传说中轻功若飞仙的国主,飞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脱了靴进了寝殿,月生找了水盆打湿了帕子,替红妆擦了擦脸。这才坐在了床边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起来红妆。 原来,她也有这么乖的时候。还以为,她一直能装成那个一板一眼看破红尘的样子。 目光一扫,月生目光落定,愣住了。 枕头内侧,厚厚一沓,竟然,都是两年前自己写给红妆的信。月生伸手点过,真的一封也没有少。信封干干净净的,还沾染上了红妆的发香。 这是什么意思?月生想不通了,本以为自己是怎么都不可能有机会的了,红妆做的实在是太绝了,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 可是这信...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仿佛是给一直担心自己会打搅红妆的月生吃了豹子胆一般,有用至极,月生在想明白以后,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对的,就是燃气了熊熊的斗志,不能辜负了自己认为的红妆苦心经营良久的口是心非。 这一夜,灯火通明,笑容留在了所有人脸上。 包括,在军营中看着月亮,想到了蛮横的仇无泪的同游。 第二十五节 花谢一越冬(上) 宁静被打断的突然,纵然是夜里醉了酒,第二日红妆还是老老实实爬起来上朝去了。 并非是红妆勤奋到了如此地步,只是一直风平浪静的涅华,这日却传出了风声。 涅华朝廷这些年一直在用重金找那贤士,今日正得了一员猛将。红妆上朝时,听大臣们传的神乎其神,那是一员武将,当时就被郭浮会封了将军,被唤作神涅将军。 红妆听这名字,差点都没喷出来。什么神涅将军?能有多神?都能代表整个涅华了? 后来大臣才解释着,这位将军本是天神,涅槃重生而来。说他铁面无私,永远带着一面黑铁面具。 带铁面具便是铁面无私了?红妆听着好笑,一听见黑铁面具,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今日一同来上朝了的重缘。 千秋岁总是带着黑面具,重缘自然明白红妆的意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红妆端庄一点,上着朝别乱开玩笑。 好吧,红妆这才乖乖的听了起来。大臣一人接一句的说着,全是那神涅将军如何神勇,料事如神,威风凛凛,便是真正的大英雄。说的人多了,红妆原本是不信的,这下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等下了朝,红妆特意叫雪莲女去留下来重缘,重缘最近一直在外面办案,想来应该是对那神涅将军最熟悉的。 重缘早知道红妆会叫自己,都不用雪莲女叫,便已经朝着红妆的寝殿去了,正巧碰见雪莲女,便一道回去了。 “云儿,那个神涅将军的确不是开玩笑的。” 红妆倒了茶,罕见重缘对自己讲话会这样严肃,越发想知道那神涅将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就不是开玩笑的了?他当真如此厉害?又能又多厉害,便不说对上你了,就是对上我,他打得过吗?” “不好说。”重缘喝着红妆倒的茶,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打仗和比武不一样,云儿又不是不知道。他打仗着实神勇,出师...出师于...” “怎么就不好说了?那是对上你胜负不好说,还是对上了我胜负不好说?又是出师于何人?这天下有能耐的,还有何人能教的他如此招你抬爱。” 重缘叹了口气,“云儿,他真的是不容小觑的。他师出...天巧郎星宿。” “天巧郎星宿?”红妆吃了一惊,“怎么会,星宿难道不是与苍武场的十三叔是过命之交吗?怎会教了徒儿去涅华国,在与我芜漠国作对呢?莫不说江湖过不去,就是十三叔他老人家也是过不去的啊!会不会是弄错了?” 重缘摇了摇头,“我查过了,他在外人面前曾露过手。出手的几招,皆为天巧郎星宿的独门,能用出那几招的,必然是得了真传。天巧郎自从与十三叔分开了,便是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的,想来是没有打算再掺和凡事之意。这么说来,那神涅将军想做什么,也不必告知星宿的。” “你查了?”红妆关心的似乎和重缘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查了便好,你可能绘出他的画像?” 画像倒是不难,那个模样,重缘记得清楚。 世间上很多的事情都非常神奇,就比如,女人的直觉。 坏就坏在了,重缘给红妆画了这幅画像。红妆只看一眼,便觉得此人让人十分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浑身的银甲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那个黑铁的面具只是普通频繁的样子,还没有重缘带着獠牙或是笑脸的看起来狰狞,可红妆就是看着难受,心里堵堵的。 “他从哪里来的?我可曾见过?” “恐怕是没有。”重缘回忆着,“他一直跟着天巧郎星宿隐居,这次才出了世,云儿没可能见过他的。” “那就是说,没人见过他喽?”红妆眯起了眼睛,“既然他从没出过世,普天之下又没有人见过他,他为什么一直带着个黑面具?做戏吗?跟着天巧郎的人不该也是神机妙算吗?不至于吧?” “非也。”重缘皱着眉解释到,“据说他是因为天生相貌丑陋,怕吓到了人,这才一直带着面具的。” “天生相貌丑陋?能有多丑?” “大概是...像被人坐过?”重缘还真的正儿八经的回答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之前我们出门,云儿你都嫌太过招摇让我们戴上面具,更何况是天巧郎的弟子,天生有些不利之处遮挡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好吧...我觉得他有些怪怪的。”红妆抬眸望着重缘,“你说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呢?他出来又是为了什么?而且,为什么要选涅华,怎么不选我们芜漠了呢? 重缘被逗笑了,“云儿怎么今日这么多问题?想叫我先答哪一个呢?看来云儿对这神涅将军,的的确确是上心了。” “哎呀!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红妆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重缘,“你说说,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呢?” “这我就猜不到了。”重缘顿了顿,“不过,他选涅华,倒是不像机缘巧合的,好像是目的很明确的便寻了过去。若是这样说...” “若是这样说,便是他此次正是为了涅华出世,对不对?涅华养兵两年,如今元气大满,而我芜漠定不可能短短两年便追上涅华的根基。他若是专对着涅华而去,就是冲着我芜漠而来。这个节骨眼,他若是带着涅华再一次攻打我芜漠,我们定然吃亏。”红妆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嗯?” 重缘微微一愣,转而笑了出来,“云儿现在还真是不一样了,什么都知道了。我看,那神涅将军也是不过如此了。” 红妆这才又拿起了画像细细的看着,不舒服,怎么看都不舒服,越看越膈应。 到了下午,重缘都已经离开好几个时辰了,红妆还是在望着那画像,似乎是想从画像上找出神涅将军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不知红妆探寻出了什么,一日后,红妆下了一个决定。 “攻打涅华国?国主,你可想好了?”小意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的模样。别人见了,定会觉得这个国师尽职尽责,日日通宵达旦,劳苦功高。 红妆可是明明白白,这几日闲得很,才没什么事呢。小意累,定然是栢姩给闹的。听说这几日礼部的掌礼大人,正琢磨着怎么才能将自己的宝贝闺女送到小意怀里。 小意头疼,又碍着掌礼大人的身份,一时找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原由去拒绝。这下好了,栢姩几十斤大醋灌下去,自然没有小意好受的了。 “什么叫我可想好了?怎么?我想打就打,我不想打就不打?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小意从身边的小炉提过了茶壶,也没有滤茶叶,一杯浓浓的滚着茶叶的茶,就那样饮了一大口,刚咽下去,小意又指了指杯子咬着茶叶朝着红妆示意,询问红妆要不要来一杯。 红妆一看那茶的浓度立马就怕了,虽说梦魇好了,这么天理不容的自我折腾,红妆才不要作茧自缚。 红妆不喝,小意这才回答着,“芜漠国是国主的,自然是国主说了算。国主说打,咱们便打。国主说不打,自然就不打。” “你好好说话!” “好吧...”小意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打,只是...我们对那新出来的神涅将军一无所知。涅华现在元气虽已回复,可秦风要守卫统领皇城,军营无人才带领。兵力却是无甚优势的。” “我自然知道知己知彼,只是那神涅将军的路数的确是谁也不知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先发制人。否则,若是涅华像两年前那样在我们不利时突然攻过来,只会让我们更加被动更加不利。” “噗!” “你笑什么?” 小意又揉起来了自己的太阳穴,“国主刚刚还说来问我,这不是已经想的挺清楚的了吗?” “我是在问你啊!你可以说不妥的。” “问什么要说不妥呢?我觉得国主这次的决断挺不错。”小意转了转眼珠,“不过,这次国主,你就不要亲自披甲上阵了。试探便好,莫要让我芜漠真的伤了元气。好歹养了这么久,您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不披甲上阵的话...红妆琢磨着,自己不去,只恐怕错过什么细节,最后揭不出那神涅将军的底,实在是亏。 可是贸然出战,小意说的不错,会让那神涅将军提高警惕,不了解他的路数,万一他剑走偏锋自己受了伤伤,也是得不偿失。 “也不是不行...”小意见红妆为难的模样,这才幽幽开了口,“国主,其实换个由头,像往常那般称病不上朝了,再偷偷混进军营里找人带着,也不是不可以。” 顿了顿,小意接着说道,“昭亲王带兵,从边界冷清的地方进攻,摸了底便撤,国主看看那个神涅将军是怎么样个品行几斤几两的才能,正正好好。” 第二十六节 花谢一越冬(中) 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可这是能让整个芜漠损失最少的决定。 红妆整兵,带着十万兵马和重缘同游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到一个月便悄无声息的攻入了涅华边界最清冷的东乐关。 东乐关在原先拢蛟国海关外,几乎就没什么人,离涅华国皇宫又远,红妆几乎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了怕打草惊蛇,红妆只是带了仇无泪和雪莲女,连带一个苍武场。 得了东乐关,红妆自知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理亏,涅华国定然借此原由出兵。后来红妆又想了想,涅华国已经不必做样子了。不论如何也是会打过来的,既然如此能弱他们一点都好。 本想着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赶紧撤回去,若是成功了,便说明那神涅将军并没有那么神乎其神,凡人而已。却没想到,红妆刚刚撤出东乐关,那神涅将军便带兵围过来了。 最后,为了少些损失,红妆将十万人马分了二十队,一队一条路撤回涅华。 已经是最稳妥的方法了,可是好死不死的,那神涅将军偏偏就与红妆重缘带的这一队打上了照面。 红妆敢确信,那神涅将军绝对不会是掐着手指头硬生生算出来的,这真的是一个巧合,真的是自己从前没有积德行善,现在才回有这么背的运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红妆这一队是重缘仇无泪和雪莲女,没有一个轻功落下的,大军在后面全军覆没,这才要死要活的逃了出来,可是重缘和仇无泪还是受了伤,红妆左臂被划了一下,虽然于性命无碍,倒也是深可见骨。 重缘腹上中了一刀,不住的往外涌着一汪汪的鲜血,不过看着神色好像并不是很严重的样子,红妆知道那是重缘早就习惯了,替重缘包扎完,看那个架势,自己也不疼了。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仇无泪后背被刺了一枪,没在要害上,哇哇的鬼叫了几声后,红妆说她再叫将那神涅将军引过来了,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仇无泪立马乖乖的一声都不吭了。 雪莲女没受伤,不仅没受伤,还找了个藏身的山洞,带着大家躲在了这里。红妆这才知道雪莲女的轻功着实到家,曾经百花夭说过,她的千影缥缈录最佳,红妆还有些满不在意。现在看来,确实是到家,比几年没练功的自己强。 “国主,我们得去找点吃的...”仇无泪纠结着,还是说出了口,“这样不行,天太冷了,咱们都受了伤,若是一不小心睡过去,很容易就醒不过来了。” 夜里冷风直往洞里窜,红妆当然明白仇无泪说的这个道理。那个神涅将军没追上人,现在肯定还在周围搜寻,红妆这边受着伤,又只能躲在山洞里。 晚上黑,找吃的更隐蔽些。若是不找,按照他们这个伤势,再饿着肚子,真的很危险。 “无泪说得对。”红妆思索片刻,“我去吧。重缘和无泪受着伤,雪莲女你照顾他们,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红妆便探头朝着山洞外瞧了瞧,听着没什么异动,遂即拽了拽裙摆准备站起了,不料却被雪莲女抢先按住了肩膀。 “我去吧,我没有受伤。”雪莲女淡淡道,“我可以不落地,顺着枯藤飞到对面的崖边,他们一定到不了那里的,来时我注意过,那是片断崖。” “不行。”重缘忽而开了口,“太危险了,夜里看不清楚,不要以身犯险。既是断崖,也未必会有吃的。” 雪莲女依旧执着到,“有枣树,我看见了。是冬日才结果的那种枣。”顿了顿,雪莲女改变了策略,偏头看向红妆,“国主,你知道的,我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受了伤,没有我去稳妥。” 雪莲女提到红妆,再用红妆和自己对比,这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策略了。重缘有理由因为不愿意雪莲女犯险而阻止,却不会在雪莲女和红妆两人必有一人会涉险的情况下,选择红妆。 “那你小心一点。”红妆也拍了拍裙子站了起来,即使不找吃的,红妆也得在附近找些枯叶枯草什么的回来。冬天太冷,又不能随意点火,必须得找点东西回来垫垫。 若是有机会,还能找些大石回来堵住洞口,这样还能挡挡寒风。 雪莲女出去的时候,仇无泪一直没什么表情,倒是见着红妆要出去了,趴着的仇无泪立马委屈巴巴的抬起了头,“国主,你去哪里啊!要不我陪你去吧!” “你啊!是你说要吃东西的,人家雪莲女给我们上了药包扎好,又给你找吃的去了,你怎么就没这样对人家?” 仇无泪挨了训,心里却不服气,“那昭亲王的,不是国主你上的药包扎的吗?” “她不给我药,我怎么上药包扎啊?这不是重要的!”红妆走上前亮出指节敲了敲仇无泪的脑袋,“重要的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一视同仁,知不知道?” “哦...”仇无泪应了,红妆放下心来,站起了到了洞口,又耐着性子听完了重缘的叮嘱,这才躲清静似得跑了出去。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红妆打了一个激灵拉紧了自己的斗篷的同时,也暗暗庆幸,还好这里是在东乐关附近,若是芜漠国,就算没被神涅将军找到,肯定也会被活活冻死。 附近枯叶枯草还真不少,红妆摸了摸,不仅没冻脆,连硬都不硬,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自己的问题解决了,红妆朝着雪莲女刚刚说的那个断崖望去,枯藤零零散散的沿着崖边生长,夜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觉得对面乌漆墨黑一团,带着些诡异。 红妆倒吸了一口气,从没想过,雪莲女竟然这般的胆大。不过她本来就是织魇师,恐惧不也是由心而生,控制心魔,本就该是她擅长的吧? 带着枯叶回了山洞后,红妆还是不放心,便又出了山洞寻了几块石头,搬回去堵上了小半的洞门,美其名曰能挡一点是一点,事实是想等等雪莲女。 凭借粗略的预计,若是雪莲女有什么不妙,尖喝一声,夜里这么静,自己在洞外应该是听得见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红妆不愿意多想。大概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雪莲女在也算是多了一份力吧。总之,红妆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原谅了雪莲女就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红妆也不想再深究,只是已经搬好了石头,自己便没有理由再在外面逛来逛去了。若是找了风寒,这个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莲女还没有回来,红妆越来越烦躁,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相信她,不会有事的。”重缘似乎看出来了红妆的不安,招了招手让红妆过去,红妆乖乖的坐在了重缘身边,重缘才又开了口,“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她。若是真有不测,现在这个情形,她躲不了的,我们一样躲不了。” 红妆有些不敢苟同,听着这话就是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仇无泪反而是难得的聪明了一会,“躲不了,去找找总没问题吧!” “什么?”红妆问道。 “国主,你刚刚说的我觉得挺对的,我确实还没感谢她一下。其实我本来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去找找她吧?我们一起出来的,万一她真有什么事,说不定有我搭把手了就没事了呢?” 重缘没吭声,红妆却是求之不得。自己是国主,不好随意做这种不要命的举动,仇无泪就不一样了,怎么都说得过去,更何况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可以,你去吧。” 等仇无泪出去了,红妆才放下了心来。 “噗...” “你笑什么?”旁边默不作声的重缘忽然笑了出来,红妆疑惑的转过了头,“有什么好笑的?” 重缘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云儿现在不一样了,挺可爱的。” “哪里就不一样了!”别的可以都没事,丢人红妆可是绝对不会认的。 “云儿以前不会这样担心谁也不说的。” “怎么就不会了?我哪次没担心你,不也怕影响你没表示出来吗?” “也对。”重缘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我和雪莲女一样?是这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红妆赶忙否认着,“你怎么拿自己和她比!” “是云儿先比的。”还没等红妆开口,重缘接着道,“这样很好。云儿,放下了,放过的不是别人,是自己。你这样我才能真的放心。” “是吗...”红妆低下了头,嘴上还在嘟嘟囔囔的辩解着,心里却琢磨起来了重缘刚刚的话了。 放下了?是说自己放下了吗? 自己是不想让她死了...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为什么会不想她死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就多了一个雪莲女。 红妆没有梦魇后,很多事都越来越通透了,没花什么心神就想明白了这件事。也不难理解,就当是扯平了吧。 第二十七节 花谢一越冬(下) 红妆素来是一个,耐心并不是十分出众的人。难得,静下来等待一次。 很漫长,一两个时辰,活在红妆心中生成了几天几夜一般。 重缘好像睡着了,也可能没有,红妆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能观察一下,以此来转移注意力,等待着仇无泪带着雪莲女回来。 顺便盘算一下,既然仇无泪不是很严重了,明日夜里便看看时机,早点回去才是。自己的伤不在要害,只有重缘严重些,不过想来他撑撑问题也不大。 世事无常,总是不会按照人的预料,仿佛是天神的游戏,看着凡间的两脚羊互相角逐,跳跃,咆哮,那是快乐,也是凡人的常态。 雪莲女没有跟着仇无泪一起回来,仇无泪拾了些埋在地下生长的野菜回来,告诉红妆,没有找到雪莲女。 山洞外隐隐约约有人声,红妆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神涅将军真的找了过来,只是不论如何,黑灯瞎火的去找雪莲女,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这是经验。 因为有着这玄妙的所谓经验,红妆才能在如此凄惨落魄的情况下,还能在这山洞中被困的如此坦然。包括仇无泪和重缘,没人觉得自己狼狈,这是经验。所以,也是不能去找雪莲女的理由。 按照大家默认的经验来说,应该在原地等着的。只要雪莲女没事,她就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有了山洞里的第二日,第三日。 到了第五日时,重缘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如何劝这个自己本以为终于沉稳了的红妆。对于红妆从来都不是惜命之人的这件事情,重缘每每无奈,都是一次更甚于一次的。 仇无泪再一次去寻了雪莲女,这次是趁着黄昏,还有这光亮。 对岸断崖边的枯藤上,挂着雪莲女白衣的残片。仇无泪告诉了红妆,雪莲女跌下了崖。 这多么不可思议,红妆怎么会相信呢?雪莲女是什么样的轻功?怎么可能会跌下去呢?这断崖,连自己越过去都不会有事情的啊! 此刻,红妆彻底将那些经验之类的鬼话扔到了一边,电光火石间便已冲出了山洞,重缘愣住了,仇无泪也愣住了。与其说仇无泪是愣住,倒不如说是不敢拦着,这样的红妆,自己靠近准没好事。 红妆到了崖边,朝着对岸的断崖望了一眼,没有飞过去,反而是平静的抄着小路,朝着崖底飞去。 崖底是一潭死水,并不深。红妆不会游泳,手上有伤又有些不方便,站在潭水边沉思了很久。 “噗通!” 水里是真的冷,就像无数的冰刀子一样在皮肉肆虐。还是有好的地方的,便是潭水不过只到红妆的胸口而已,淹不死人。 红妆只顾着埋头翻着潭底是否有雪莲女的痕迹,全然忽略了耳边若有若无的人声马声。 人马声越来越近,踢踏踢踏。红妆在水里翻得天昏地暗。 也许,山河终会崩塌,这是山河的命数。 既然已有命数,自己这般又是何苦?难道真的要做圣人吗?为什么做了圣人,还要让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开?红妆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索中。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红妆不是不明白,只是不在乎。对红妆而言,代价而已,没什么。这大概是记忆不好的缘故,才会让红妆在提到代价二字的时候,只能想到生死而已,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仿佛都被选择性的忘记了。 红妆没有找到雪莲女,应该说是,翻了一半的时候,之感觉后脖颈一疼,就晕了过去。 神涅将军就在附近,重缘不敢强行去拦现在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的红妆,只能委屈红妆先睡一会了,连带着仇无泪的帮助,终于成功的在神涅将军找过来之前,成功的离开了这个吞没了雪莲女的地方。 红妆醒来时,已经被重缘抱着带出了几十里外了。 这时,红妆倒是便显出了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没折腾没闹,老老实实的一路回了芜漠国。 剩下几路大军早已到了,小意知道了红妆打散了军队的消息,又看已经回来了十九路,寻思着一定是红妆那队正对上了那个神涅将军,现在听着红妆回来了,正准备打趣红妆一番,却不想提前看见了重缘黑着的一张脸,硬是将话憋了回去。 “国主,几千人换了探出那个神涅将军的底,不亏,这算大赚了。”小意试探着,“况且还全不费功夫地拿下了东乐关,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谁爱赚谁赚。”留下五个字,红妆空留下一阵风直奔了寝殿。 没有了雪莲女的寝殿,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红妆已经没有精力去心有余悸若是再梦魇该如何是好了,倒是月生,出现的及时。 “听一一说你受伤了,我刚刚去找人要了药回来。”月生趴在了窗口,“果然,去我那坐坐吧?” 能不在这触景生情,红妆巴不得呢,麻溜溜的就和月生到了琅颐室。 红妆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伴月酒,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握着酒坛子,“你知道吗?曾经在我身边的人,好的坏的,对我好的,伤害我的,一个一个,都离开了。” “这是常态。”月生看着红妆手上的酒坛子摇了摇头,另取了一坛,温在了案旁的小炉上,“国主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你明白吗?就是...”红妆想了想措辞,“就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都留不住,你知道吗?我不想的,我不想让她死的。” “发生了什么?国主可以和我讲讲。” 月生的话语很温柔,轻而易举的便撬开了红妆所有的放守,只得将所有的经过事无巨细的吐了出来。 月生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终于说出来了,红妆舒服了不少,连带着几大口伴月酒下肚,好像真能带走所有的不愉快。 “国主,一路便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妥吗?”红妆托着腮,“没有啊...什么不妥啊?” 月生摇了摇头,“无事。我替把药换了吧,一一,说,你们一路辛苦,回来还没顾得上...” “一一?”红妆刚刚心神不宁,现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月生第一次叫一一了。按理来说,他不是应该不理不睬才对吗?或者,至少...也应该会是“一一姑娘”才对啊,怎么会是一一呢... “怎么了?” “哦...没事。”看来,被一一照顾的不错。红妆突然就有些觉得索然无味了,偏过头便打算离开,却被月生强行按了下来。 “说了替你换药的,你去哪里?”月生说着,便取出药瓶,朝着红妆胳膊上的伤口而去。 换药便换药吧,红妆叹了口气,总算能换上药了,也算是好事。 这便要从刚到了芜漠国那时说起了。 本来是走的好好的,红妆却偏偏因为雪莲女,想起了很多从前的故事,下意识的往怀里摸了一把。 不摸不要紧,一摸就摸出了大事,才发现曾今抚云送给自己那枚被唤作相思铃的红豆骰子不见了。 这简直是要了红妆的命,左思右想,红妆才觉得,一定是那日在水潭里翻来翻去找雪莲女的时候,无意间掉了出去,这便一刻也不能等的想要回去找自己的相思铃。 偏偏,对上了板着一张脸的重缘。重缘一直都是惯着宠着红妆的,除非是要了命,红妆要以身犯险的时候,重缘总是会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说什么也不肯让红妆离开。 后来,红妆也想开了,抚云又不是死了,既然现在两人相安无事各自安好,那物件是死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心里想开了,但是一码归一码,气还是要生的。重缘回来时黑着脸也是这么个缘故,红妆给自己生着气,连伤药都不让自己换,重缘怎么可能还会有好脸。 仇无泪这么会做人,当然能感觉到气氛里的火药味,怎么可能还敢多说话,自然只是悄悄的跟在后面了,任凭事态发展了。 回了宫,红妆便再不要见重缘了,和小意分开以后,还特意叮嘱了仇无泪,叫他们没要紧事别来烦自己,尤其是昭亲王。 这些都不是大事,重要的是,红妆是真的好久没换药了,月生打开缠着的纱布时,里面的伤口已经有些不忍直视了。只是还好这是冬天,若是夏天,必然早就已经烂开一片了。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月生只能在心里悄悄抱怨几句,然后尽职尽责的替红妆将伤口重新清洗了一下,再重新上药包扎好。顺带着感叹一下红妆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这么重的伤,也没见清洗换药的时候红妆脸上有什么表情,实在是女中豪杰。 “国主刚刚想问什么?”月生忽而开口问道,“国主问一一?一一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的。”红妆漫不经心答道,“我看一一伺候你伺候的挺好,不如直接赏给你吧?以一一的身份,给你做个夫人,你也不吃亏。” 第二十八节 荏(上) “这话说的,怎么就伺候的好了?”月生眼都不抬的替红妆上着药,“你日日不搭理我,我不问她,怎么能知道你的信?这便是伺候的好了,不过碰碰嘴皮子,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若真有,那我岂不是伺候的更好?” 红妆被逗乐了,“你要知道我的信做什么?你也不过要个信罢了,怎么就伺候的好了呢?” “国主可还记得那日应运承诺之事还未做到?既然如己,我自然是要讨的。”说着,月生朝着红妆伤口努了努嘴,“你看,这伤还不是得靠我?怎么,这样也不算伺候吗?我可没有光动嘴的。” 应运承诺之事?红妆想了想,硬是半天都没想出来月生所谓何事,倒是那句贫嘴逗得红妆有些哭笑不得,“应了你何事?你且说来,若是我忘了,自然补偿你。” 月生意味深长一笑,不动声色的替红妆包扎好了伤口,独自走进了里间。没一会,便拿着那夜趁着红妆醉酒,诱骗着红妆压了手印的承诺书重新出现在了红妆面前。 红妆拿着那承诺书,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何时应允承诺过这么一件事,而且还压了手印! 老实说,红妆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月生是个画师,若他有心,也不是不能照葫芦画瓢硬生生画一个手印上去的,可是红妆看着那承诺书的内容,不过是教自己以后不要躲着他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就凭着月生这个脸皮,若是他真的想,大可以天天赖着,总会有办法凑在自己面前不走的,根本也不用费神费力弄这么个承诺书出来,这么看来,应该的确是自己答应的没错了。 既然都答应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自己现在也是国主,一言九鼎,没有反悔的道理,“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答应是答应了,只是心里答应了,嘴上还是得多问几句,好歹,红妆也是要面子的。 月生扬起了嘴角,“国主可还记得,那日初雪宴,国主先外面吵闹,喝了酒独自跑到了我的画廊来讨清净?便是那时应了,白纸黑字红手印,怎么?国主此刻又不记得了?” “确实记不太清了了。”红妆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是我喝多了应的,不过既然都答应了,我不躲着你便是了。其实我本来也没有躲着你啊,你不来去自如,一天天也没见不着我啊!” “国主应了就好,就怕国主不认了呢。” 这些都是小问题,那么话说回来,红妆立马就反映了过来,自己被月生带跑了,“那你什么时候娶一一?” “我为什么要娶一一?”月生做出了一副无辜的模样,“国主便是因为她传话传的好,便乱点这鸳鸯谱?我不过多问了几句,国主岂不是要我买椟还珠?那次事还不是得怨国主?” “怨我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红妆有些不解。 “没关系啊,跟我们都没有关系啊,所以我自然不会娶她。要娶,自然也要娶一个我伺候的人才是。” 红妆还真是很少见到有人能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时竟也开始敬佩起了月生这一项超凡的能力。只是... “阿月,是你回来了吗?怎么回来了也不叫我呢?害我睡的这样久,该要来不及给你做饭了。” 一一带着些甜软的话音自里屋响起,还带了些慌乱和仓促,一听便是刚刚睡醒在急着整理衣裙,想都不用想,此时红妆看向月生的神情究竟是多么让月生恐惧。 “我不知道!”月生一把拽住了企图离开的红妆的手腕,“我不知道她怎么在这!今日我一直在宫门等你!” 不知道?不知道便能在里间睡觉?还说着要起来做饭?一听便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红妆并不是一个善意的会帮他人找借口的人,只是听了这些,便觉得不必再浪费时间听下去了。 不管是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月生的解释,都与自己无关。 “我知道啊,可是我刚刚想起了,回来还有些事务没来得及处理,我得回去看看。”红妆懒得再与月生争执,只是觉得这样能少言语几句,方便自己脱身。 “咯吱~” 月生还没应,也没放开红妆的手腕,一一便推开了门急着从里间跑了出来,正看见了月生和红妆,愣在了原地。 好在一一反应快,扎眼的功夫就反应过来了,一点不含糊的便跪了下去,“国主...国主,一一...一一不知道,国主今日在此...一一...” “怎么了?一出来好端端的跪下做什么?是把芜漠当做涅华了吗?动不动的就要费膝盖?”红妆做出了一个满不在意的笑脸,“起来吧,见到我怎么这样害怕?是我长得很吓人吗?” 听见红妆这样说,一一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还与月大人有些事情没说完。”红妆没有给一一回答的机会,只等着一一走了,自己好离开这里。否则一一一出来自己就立刻,多多少少有些怪怪的。 “国主,不打算再问些什么?”见一一走了,月生这才问道,顺带着,握着红妆手腕的那只手力度又加大了些,这是死了心不给红妆跑了的机会。 “问什么?我觉得我现在回去批折子才是要紧,不然还有什么事,你等我一会,我批完折子我们再说。” 这是推脱和敷衍,月生才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同意的。不过,没同意倒是理所应当,捧腹大笑,就出乎红妆的意料了。 “你笑什么?” 月生下意识手下一拉,按理来说,月生牵着红妆的手腕,这么一拉,红妆自然会顺着力跌进月生的怀里。只可惜,这会红妆只觉得内力满满,月生又不会武功,哪里能拉得动。 然而,月生下一瞬间就改变了自己的策略,自己转到了红妆身后,凑近了红妆的耳边,轻声道,“国主,你醋了。” 醋了?什么醋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喏,国主你自己看!”月生委屈巴巴指了指摆在桌上的漆花铜镜,好巧不巧,红妆站的这个角度刚好就能够看见自己的脸,“你看看,你都不笑了,这样的神情,分明就是不高兴了!” “我不笑不高兴,是因为刚刚想起来还有要事需要处理,正经事又不是闹着玩的,如何能笑得出来?”红妆心虚,此时的话音便有些不耐烦的应付了起来。 月生摇了摇头,用空出的那只手从背后环住了红妆的腰,“不是的,国主你还记得吗,她没有出来以前,你没有不开心的。” “那不是才想起来?巧合罢了,你想多了。 “这样吗?是想多了吗?”月生忽然板起了脸,拉长了声音,“国主不想问,我可以自己说。若是国主真的无心于此,只惦记着所谓的国事,那便去吧,我以后再不叨扰国主便是了。” 再不叨扰?红妆微微一晃神,“你...你既有话说...便等你说完,我再去不迟...” 似乎,这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红妆明明是觉得,自己应该趁这机会要了月生再不叨扰才对,可是偏偏,就很鬼使神差的想要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那我说完,你莫要再醋了,好不好?”气息凑近了红妆的耳垂,红妆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点了点头。 月生这才满意下来,搂着红妆靠着墙坐在了席子上,“你不在,我都是睡在画廊的。她日日要来喂鸟,其余的只是给我送去饭食罢了。算上今日,你不在近两月,我也有两月没有回过这里了。她怎么睡在了这里,我也是今日才同你一起知道的。” 好像,不是特别说不过去?可以相信?红妆撇了撇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他们怎么样,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本身就是要远离这个看不透的月生的啊! “哦,你不必和我解释这些的。” “我当然要。”月生淡淡一笑,“我总不能见你一直醋着吧?你不说是你的事,我自然不能装不知道,但凡要你伤心了,我便是混账来的,不是吗?” 红妆白了一眼,似乎真的没那么生气了,“你一天哪里来这样多的无赖话?早晚你看上一一了,娶回家做夫人都是大好的事情,倒是同我解释什么呢?白耽误我批折子的时间。” “我可没见你有这样勤快的。”月生有些无奈,“怎么又说这个了?你可知我不爱听你这般说!” “哪般?” 月生忽然抬眸盯着红妆眼睛,一言不发的望了许久。 眼里星芒滚滚,红妆感觉的到,月生似乎是有话想说,可是老半天了,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月生只是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以后莫要再将我与她人连在一同说道婚嫁了。国主若是不高兴,便当我喜欢了男人就是。” 第二十九节 荏(中) 没等红妆打趣,月生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眸一闪接着问道,“国主这样去挑衅,涅华国必然很快就会打过来,那时...该当如何?又要御驾亲征?” “怎么可能,这次不过去探探那个神涅将军的虚实罢了,下次昭亲王带兵就好应对了。我哪有次次都御驾亲征的道理啊,万一命没了,怎么给你们的前国主交待啊?”红妆摇了摇头,“况且,我是发现了,有昭亲王和同游将军他们,我跟上去还挺累赘的,他们还有花心思保护我,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倒是觉得,国主不会有事的。”月生笑了笑,可算是放下了心来。 “为什么就不会?” “国主可曾听过一句话?”月生挑眉轻笑,“一句俗语。” “什么话?” “祸害遗千年。” “你!!” 明明刚刚还在生着气,这会便又跟着月生闹起来了。红妆很奇怪,月生好像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开心,好像不论发生什么,都能让自己平复下来心神。 就像现在,明明脑袋里像一锅糨糊乱炖烦得要命,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过不去了。 用月生的话来说,只要珍惜眼下,其余的来去。皆是定数,不必执着。 月生说,让红妆想想,若是离开的是自己,会怎么样希望那个为自己伤心欲绝的人。红妆想了想,那自然是希望他们想自己越绝望越伤心越痛苦才越好啊,这才对得起自己来着世上一遭。 这么一想,红妆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既然自己会这样想,那雪莲女肯定也会这样想啊!那自己就不能再伤心了,要不然白让她看了笑话,多不值得! 月生被红妆这套所谓的逻辑惊的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样与众不同的想法,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像红妆这样反向的想法也不算奇怪,好用便行。 红妆开心了,只是戏要做足,小意原先对外称红妆病了,如今还没到好的时候,红妆还不能去上朝,这是一件新的憋屈的事情。 眼看着刚刚生出的开心一眨眼灰飞烟灭,红妆恹恹的靠在窗口,眨巴着眼睛想要出去转转玩玩。 仇无泪看着红妆这样,觉得不是个事,叫红妆去院子里转转。虽然不能出寝宫,不过院子还是大的,还有雪,打雪仗堆堆雪人也是好的。只可惜红妆怕月生在院里守株待兔,依旧靠窗没精打采的坐着。 这些仇无泪心疼起来了,左思右想,想起来了先前朝小意要来的魄磬楼。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自那次与涅华国一战后,红妆便想要试试有没有机会拿过魄磬楼。没想到,无夜早就留好了手信,将魄磬楼留给了红妆。 红妆得了魄磬楼,又没心思打理,这才让魄磬楼归了芜漠,交给了小意管着。小意自知对仇无泪有亏欠,所以后来仇无泪称后宫事务繁多,想要魄磬楼做些机关来做些洒扫的活计时,小意便直接的允了,还说仇无泪想要些什么,只管去魄磬楼取就是了。 于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两年前小意应的爽快,今日仇无泪从魄磬楼取出机关鸟机关盒子什么的给红妆解闷时,也很爽快。 “对了,昭亲王最近怎么样了?那日回来之后他便没音了。”红妆拆着手上的机关鸟,丝毫没理会仇无泪肉痛的表情。 为什么明明可以放出去玩,国主就非要给它拆了呢?还美其名曰,什么研究研究,这样能开发脑子,明明就是天性!搞破坏是天性!仇无泪极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大概...大概是回封地去了吧,昭亲王前段时间就一直在外办案子,这次回来也好久没回封地了,该回去看看了。” “回封地了啊...”红妆默念着,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做。本想送封信的,后来又觉得自己和重缘的交情,不过拌个嘴罢了,再写个信什么的倒是显得见外了,也就没再管,反正重缘也不会耽搁太久的。 只是有点后悔,当初甩了脸就走了,还没跟他道个别。好歹他也是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亲人,这么一想,着实有些不够意思了。不过红妆现在是什么心态,几次磨砺,这点小内疚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还有些喜滋滋的开始想着,这次重缘回来会给自己带些什么礼物了。 知道红妆无聊,送竹也特意推了那些女眷,抽了时间便跑来陪着红妆。 说起来,红妆不想见月生,不过是每次见到月生,都有些不能自己,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行差踏错。可是对于送竹,红妆却是一见到就内疚自责,更是难受。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慢慢去习惯的,就好像现在,送竹一天天的窝在红妆这里,还企图炸了红妆的小厨房。还好汀泠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将小厨房所有的食材搬了出去,并且一本正经的告诉了送竹,红妆现在是在装病的,所有吃食都是膳坊的掌膳大人亲自做了才能吃的,送竹这才作罢。 其实,红妆之前听着送竹说她新学了几个菜的时候,还寻思着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该有些长进了才是。幸好汀泠先前见过上次掌礼大人家的夫人来时吃了送竹做的糕点一事,那个表情,汀泠如今还是记忆犹新的,这才不顾一切的救了红妆。 有了送竹,红妆不无聊了,也就想办法赶着仇无泪去了同游那。 对于同游来说,红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其实最开始,同游是红妆骗回来的,而且当时,最巧的便是,红妆答应了同游,只要他跟自己回清水司,就有仇无泪这样的漂亮姐姐陪他练功。 后来,仇无泪还真是陪了,只是不是练功而已。 红妆做梦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同游跳长绳,踢毽子,还有翻花绳。当然,都是仇无泪的亲身教导,威逼利诱。 有时候闲下来,仇无泪心情一好,还会叫上小意和白日笑一起打个火锅,吃完了火锅,晚上在熬一宿打麻将。白日笑带着酒,四人简直不要太享受了。 于是,红妆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感觉到了同游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大概就是,红妆觉得同游看仇无泪的眼神不太对劲。 本来,那时的红妆是没心思多管闲事的,可是仇无泪和同游实在是太特殊了。仇无泪是个花痴,见到美男子便会垂涎三尺。至于同游,又是个武痴,脑子直愣愣的,除了习武,其他的事好像都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么这样两个人,也会有喜欢吗? 红妆刚好为抚云所困,便想从他们二人身上找些灵感和可能,这才多去关注了些。 也就是那个时候,红妆发现了仇无泪对小意,有些许的不同。只是小意刚正不阿的样子,着实是逗笑了红妆。 那个时候,红妆尚不知小意与栢姩之事,便只是觉得小意的迂回,只是对仇无泪没什么感觉罢了,着实是有些心疼着这错付了真心的三人。 正所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正是如此。红妆看的明明白白的,只是感叹。 可是没想到,后来到了芜漠国,红妆才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看清了。其实除了仇无泪,小意和同游,竟然也看的清楚。 小意每每疏远仇无泪,正是因为看出来仇无泪的心思,也看出了同游的心思,这才不愿因为自己而让同游寒心。 可是小意本就聪慧,明白是情理之中,出人意料的是,同游这样木讷的呆子,竟然也会明白。 同游说,仇无泪,是他所钻研的,唯一一件无关武功的事情。 这下红妆便明白了,同游只是不研究罢了,并不是傻子,所以,自然也看出来了仇无泪对小意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看出来了,同游才不愿意仇无泪为难,又怕日后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所以一直将自己的心思埋在了心里,没想到,一藏,便就是藏了这么久。 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原先小意身边无人,红妆也不好多说多做什么,现下,小意明显的无意于仇无泪。既然如此,那红妆自然要尽全力帮帮同游了。 爱而不得的感觉,自己体会过。红妆不想同游也体会一辈子。所以,这个时候,多赶仇无泪往同游的跑跑,自己举手之劳,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剩下的,就要看同游的了。 成了是最好的,成不了,那就一定是仇无泪和同游,这两个人太蠢了,没救了! 仇无泪怎么想,红妆其实从未真心实意的去体会一下。应该说,自从红妆感觉到了,惟利是图的仇无泪非自己不可的那一刻之后,给仇无泪的都是自己非常没有耐心的那一面。 没耐心去考虑仇无泪怎么想,没耐心去想一想,仇无泪究竟再想些什么。 就连现在,红妆也只是想到了,帮同游是功德一件,竟也忘记了,问问仇无泪,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甚至,红妆都没有去告诉仇无泪,自己是为了她好,是想要她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节 荏(下) 总的来说,对于红妆而言,这本来应该是一段难得的,平静又惬意的修养时光。 许多人都听过一句话,便是人不能装病。若是装了,必然要真的病一会,非要将之前说出来的,还回去不可。 大概是,在红妆习惯了不用上朝后的一天,一大清早的,便被吵了起来。 不用上朝,那么早起自然是空想了,加上红妆的脾气比较特殊,就连月生都只是放鸟进来而已,这么多天了,这是第一个,敢在红妆没事的时候,直挺挺的冲进红妆的寝殿,伸手便扯开了红妆的被子的人。 “干什么!一大早的!”红妆条件反射的想要一脚过去,惺忪的睡眼艰难的挑开了一条细缝,红妆透过缝隙不太真切的朝着外面刚刚蒙蒙亮的世界看去,在脚踝即将到达那人的脖颈处,猛地的停住了。 “芸儿?怎么是你?”红妆收回了脚,“你怎么来了?昭亲王呢?” 红妆整了整衣服,端端正正的起身坐在了椅子上,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有些刻意,遂而换了一番姿态,开始拿水洗漱收拾了起来。 曾经在千秋岁时,红妆连云儿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会忘。今日的,红妆当真是打量了不止三四轮,这才敢确认,这个约莫十七八的大大方方,眼里带着些说不出的张扬的小姑娘,会是那是低眉顺眼畏畏缩缩,干什么都怯怯懦懦的芸儿。 既然是芸儿,红妆便不喜欢。在确认了云儿的身份第一刻,红妆便在郑重其事的考虑,这样贸然闯进国主的寝宫,还放肆的掀了国主的被子,判个怎么样的死刑可以最重。 当然,红妆只是想想,最后并没有那样做。当日正是因为知道重缘待她特殊而对她心怀芥蒂,自然,今日,也得因重缘待她特殊,而放她一马。 “昭亲王,叫奴婢,来替他送一件东西。”话是句低声下气的话,可云儿却是抬着头说的,非但没有一点点行礼摆出奴婢的样子,就连声音都没降下来,在红妆眼里,这分明就是在和自己挑衅。她在试探,在试探自己的边界。 “怎么,你在王府也是这么没规矩的?芜漠不必像涅华便五体投地的行礼,在你这里,便是连礼数都直接省了?”红妆洗完了,坐了下来。 忽然,看见了一个面容沧桑的女子,她的眸子是暗淡的,好像即便放进了星辰,也会无尽坠落,永远落不到底的枯井。 她嘴角是上挑的,可是,好像感觉不到笑意。明明她是在笑的,即使笑的轻蔑,也不该是如此,如此让人恐惧,厌恶的嘴脸。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风霜,才能是这样一副招人讨厌的样子? 红妆心烦意乱,一扬手,打落了面前的铜镜,那个让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的红衣女子终于消失了。铜镜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红妆这才想了起来,地上铺了白狐地毯,本就不会有自己想象到的舒心的破碎。 芸儿今日穿了一袭鹅黄的长裙,外面搭了个水红的斗篷,该是一路用来避风雪的,和红妆身上的颜色一样。 “国主,奴婢最喜欢芜漠了,您可知道?王宫不许穿红,可是国主的人似乎都欠缺管教,我这样大红的进来,竟也没有人敢拦?难道说,昭亲王的权势当真已经大到如此地步了吗?”芸儿冷冷一笑,抬手解开了系在颈前的红绳,任那红艳艳的斗篷落在了雪似的白狐毯上,这才蹲下了身,替红妆捡起了铜镜,重新摆回了刚刚的位置,红妆的面前。 红妆微微一颤,女人的直觉很敏锐,红妆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今日的芸儿很不一样,让自己很不舒服。 又一抬眼,红妆再次从镜子里看见了那个红衣女子,那个和芸儿比起来,既沧桑又苍老的自己。 “昭亲王让你给我什么?放下东西,你就可以走了。”若是自己也像她那么年轻...红妆想了想,甚至现在都不敢想,自己会对芸儿做些什么了。只是,现在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年轻的自己了,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离便好了。红妆不想让重缘再为难。 只是,似乎芸儿并没有了曾经那个好用的眼色,此时还真有几分不怕死的架势。“奴婢刚刚问的问题,国主还没回答呢!” 很幸运,在红妆想明白后,只觉得芸儿只是个小孩子罢了。自己和她争个是非,实在是有些失了分寸。“你喜欢哪里,是你自己的事。一路无人拦你,自然是因为昭亲王盛名。昭亲王的权威,莫说是他们,就连我也要尽七八分亦觉得不足,就连旁人多唤两声昭亲王,我都觉得这是对他的玷污。怎么?还有哪里没听懂?留下东西,你可以走了。” “啪嗒。” 芸儿果然没有再说话,在红妆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将袖里的东西留在了桌上,就在红妆的目光中。 那是...红妆心里仿佛空了一拍,那是被自己弄丢了的相思铃,是那个,重缘死活都不让自己回去寻的相思铃。 “怎么会在这里!” 芸儿没管面前失了气度,将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的红妆。“很奇怪吗?国主就真的不会想想,昭亲王何时逆过您的意愿?” “他在哪?”红妆听得真切,刚刚芸儿将“国主”和“您”这几个字咬的格外的重,这分明就是讽刺。 “他啊?他累了,昭亲王他累了。他让我把东西给你,然后告诉你,他在封地处理事务,等全部处理完,就会离开。他累了,他早厌倦了这日复一日冷漠的王宫,还有日复一日冷漠的您。”芸儿抬眸凝视着红妆,“他会带着我离开,他会将一切都给我,本来应该属于你的一切,以后,都会是我的了。” 红妆只是瞳孔轻轻缩了缩,看着芸儿的笑容,红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这不算是一件什么突然的事情。若是重缘想要这样的生活,可以,这很好,只要重缘高兴就好。 应该说,是自己,自己欠重缘的实在是太多,所以如今不论他选择的是什么,自己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总体而言,红妆现在很平静,除了,内心深处对于那日相思铃丢了时自己的失态,深深的后悔。以及,不该在那一日直接就甩头走人的。若是能多叮嘱他几句,那就好了。 对,该给他带句话的!红妆想起来了,立马在旁边翻找出来了纸,直接就着砚台里干了的旧墨掺了水便准备落笔。 “国主可真是急性子,只是,不知国主这是写信叫他回来呢?还是写信祝他安好呢?” 红妆愣了愣,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这可是芸儿,怎么能让她去带信呢?可是,重缘都要和她离开了,不找她带,还能有谁呢?” “祝他安好。”红妆偏过了脑袋,“你能帮我带到吗?” “不能。”语气异常坚决,紧接着,芸儿发出了一段让红妆莫名其妙的大笑,“昭亲王一直说国主是个冷漠无情之人,我却总是不信。今日看来,国主还真是比昭亲王所言还有冷漠数倍不止,还真是,怎么捂,也捂不热。” “你什么意思?”感觉到了不对,红妆警惕了起来。准确的说,从今天第一眼看见芸儿开始,红妆就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感觉。 “国主,哦不!云儿!你也是云儿,对吧?”芸儿笑的猖狂,反而让红妆能坐定,不动声色的看着芸儿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凭什么,我们都是云儿,我就要做你的影子?凭什么?不过你比我惨,你一定比我惨。” “我刚刚可没骗你,一字一句,全都是昭亲王交待我传给你的,全部都是!昭亲王!临终前!交待我一定要给你知晓的!你知道吗?就为了那个破铃铛!他这么冷的天,还带着伤,跑到那个潭水里泡着,就在淤泥里给你翻这个破铃铛。” “可结果呢?你一定想不到,水里有毒吧?你一定不会想到,哪里居然会有涅华国的埋伏吧?”芸儿笑了,嘴角上扬,居高临下的看着红妆,似乎已经能想象出红妆即将会出现的乞求,“弩箭朝着他飞过去,他没躲,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是悄无声息的朝着他左边飞去的!国主还记不记得,昭亲王的左眼,早就看不见了!因为上一次,他要引开涅华的大军,替国主您换一条生路回来啊!” 芸儿想象的乞求并没有到达,红妆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一直都很平静,似乎是着意在看着芸儿出丑。 “你走吧。”红妆不相信云儿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就凭重缘的身手,怎么可能就因为一支飞箭就一命呜呼了呢?莫说一支,就是十支,一百支,都伤不到他的。重缘不可能会有事的。 为什么要替自己去找相思铃?那不过就是自己想要缅怀的过去罢了,可是过去都过去了!现在眼前的,才是真实的啊!怎么会有人傻到,去用真实,换一段缅怀呢? “ 第三十一节 却(上) “呵...国主不愧是国主,这样都还能面不改色,看来,昭亲王当真是什么都好,唯有一样,偏偏不该瞎了眼!” “哐!”芸儿一直揣在袖中的匕首掉了出来,刀刃摔出了刀鞘。 “收回你刚刚的话,我不要你的命。”红妆刚刚只是随手一招,鬼袖绫中的绳镖飞出,重重的刺进了芸儿的肩膀。芸儿一直在千秋岁的后院,哪经过这种场面,慌慌忙忙的躲着,连袖中的匕首都摔了出来。 “收回?怎么,国主连承认现实的勇气也没有吗?”肩膀生疼,好不容易换上的黄裙又沾上了讨厌的红色,芸儿比谁都清楚自己说的话极其奏效,就凭刚刚自己说重缘要同自己离开,红妆都没有什么反应,如今却因为只是说了一句重缘瞎了眼,而不顾其他想要了自己的命,这是最好的证明。 红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唯一变的,应该也就只有那双渐渐染红的眼眸。 “你有什么好处?你若深情,难道不该照他说的话做?”红妆收回了自己的绳镖,眯起眼睛问到,“你可知,你连他此生最后一愿也未曾做到。” 红妆在等,在等重缘告诉她,自己没有演好,生是叫自己看出了破绽。红妆在等着,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重缘很快就会出现。或者,不出现也好,他和芸儿去归隐,那样也很好。 “这要问你啊,国主!你说说,为什么非要他死了,非要等他为你而死了,你才会想起来他呢?”芸儿大概是知道了红妆不会要了她的命,又或是别的什么,周身都放松了下来,“你可知,你不见了的那段时间,昭亲王在做什么吗?” “他为了活下去,吸了太多与他相克的内力,你可知道,他日日不敢睡去不敢练功,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你可知就算是那时,他都一刻不在担心你的安危!” “你下了诛杀令,你要他的命,可是他却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要去清水司看你一眼,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好!” “你可知,那日你被围剿,他是怎么铁了心的要去救你?他不要命的救了你,换来的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你毫不犹豫的离开时,你可有没有多想过他一分一毫?” “国主,我再替您理一理,你可还记得唤你身边人去捡回的孔明灯?就凭她?你可知那是昭亲王不动声色在去拿骓山前拿下又放在了她会经过的地方?雪天未送出手,便被盟主替代了的暖炉。那日要下雨了,昭亲王拿着伞想替你送去,见到的却是你与盟主廊下避雨。” “还有后来,你送回的那封不必再联系的信函,并着后来一桩桩一件件,国主,你一定不记得了吧?您是贵人多忘事,可是我都记得啊!”芸儿的表情忽而变得狰狞,“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吗?” 这是芸儿,此生所有痛苦的根源,芸儿如何能够忘记呢? 在千秋岁,重缘给了芸儿莫大的自由,以及,莫大的尊敬。所有人,都必须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声姑娘好。 这对于芸儿来说,却只有满满的痛苦。这是从,那个要杀了大司命的武林盟主,最后依旧成了大司命的唯一的心上人意中人之后,才开始的黑暗。 芸儿永远也不会问,从前一项对自己温和的重缘,那日似笑非笑的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硬生生的点了自己的穴道,强迫着自己吞了下去。 那是蛊毒,不会要了人的命,可是会让人疼,剧痛。那蛊虫若是见不得解药,便要与那砰砰跳着的热心较劲,怎么厮磨自不必说,那是要夺了人性命的心痛,切切实实的心痛。 从那以后,每一日,每一日芸儿都必须服用解药。这也就是为何芸儿会将这些连红妆都一无所知的小事记得如此清晰的原因。 每一次,重缘心痛,芸儿便是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解药了,那便又是一个足够要命的夜晚,不至疼的昏迷,终是不算完的。 每每芸儿第二日目光清明的醒来,总是不知道重缘是在何时给自己服了解药的,只是重缘眼里血红,看起来并没有比自己好过的模样。 时常,芸儿意识模糊时,也能听见重缘没忍住的呢喃,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唤着,“芸儿。” 芸儿以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大祭司是真的看上了自己。芸儿不敢明白,不敢真的告诉重缘,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却不是他,只能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是很久以后了,芸儿才终于想明白,原来,那唤的,一直都是,“云儿。” 而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影子。所以,他才会让自己穿红,让自己吃辣,让自己不能哭,让自己笑,却又在自己笑出来时制止。理由不过是,重缘想看那个云儿笑,可她又不笑,不过仅此而已。 所以,云儿明白了,这毁了自己一生的痛苦,皆是源于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罢了。 芸儿始终不理解,为何重缘会如此待她?她不过就是一个冷心冷面的无情之人罢了,又何苦,自己要痛苦至此,宁愿找一个影子,也怪不起她分毫? 这样想想,芸儿只是觉得自己是毫无道理的苦命。只因为那三四分相似的梨涡,和一个同音的名字,活活葬送了自己一生。 芸儿记忆最深的,是那日在拢蛟国,重缘好像发了疯,自己却因为没有解药,疼的意识都有些不清了。 第二日,重缘并不似往常一般靠在角落里坐着,屋里只剩下了芸儿一个人。又与往日不同,往日到了第二日,吃了药也就没什么不好的了,可是这次,肩头却是疼的要命。 芸儿这次拉下了衣裙,瞧见了自己活被咬下来半拉肉的肩头。这才依稀想起了,昨夜似乎,重缘当真是在自己疼的发疯发狂时,咬了自己。这是前所未有的,重缘曾经从未真的伤过自己。 “我恨死你了!我恨你!” 这句支支吾吾的呢喃,一直在芸儿耳边回荡。 这是芸儿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是会心口不一的。他真的恨吗?为什么会恨呢?从那之后,芸儿知道了,红妆离开了拢蛟国,和那个一样冷心冷面的武林盟主一起,离开了江湖,也离开了重缘。 本以为,这是自己即将到达地狱的开始,没成想,重缘从那次以后不给自己解药的日子却是少了。重缘似乎是想开了,非但没有再折磨芸儿,还搜罗尽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给芸儿。 旁人皆将芸儿认作是重缘的亲妹妹,只有芸儿自己知道,这些,不过是重缘想要给那个云儿的罢了。 芸儿看着那天天一趟一趟也不知道累得送东西的下人,那大红的衣裙,自己不喜的吃食,还有莫名其妙的骗小孩的玩具,心里有了一种五味陈杂的感觉。 就好像是烧纸祭奠那死去的人一般。重缘是祭奠的人,那个云儿是死去的人,这些东西就是祭品,而自己,是那被别人控制着的火。 想要什么时候灿烂,又或是什么时候毁灭,全部都由不得自己。或许哪天,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或是一个可怜人,就会彻底破灭。 “砰!”芸儿拽掉了自己外衣的扣子,发出了细小的声音,顺势扯开了自己衣襟,露出了刚刚被红妆刺伤的那个肩头。 红妆只看见了一个鲜红的血洞,这是芸儿刚刚放松下来的源泉。 这一镖刺的很准,彻彻底底的盖住了之前那个重长出的伤口,只是边缘还留着牙印,芸儿迫不及待的想要除去。 “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让他如愿?”芸儿肩头的血印进了红妆的眼眸,“我要的,便是你痛苦,他不如愿!你知道吗?他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自己去,就算是死也想带着你和你一起呢!” 这是芸儿今日来这里最大的理由,重缘让芸儿回来,回来给红妆传话,告诉芸儿解药的位置。 芸儿却并没有打算替重缘传话,只是兴高采烈的去找解药。直到芸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精致的匣子中,仅仅七日量的解药,才明白重缘说的并不是解蛊之药,只是解痛之药,而且,只有七日。 为什么是七日?芸儿自嘲一笑,蓦地想到了头七。 传闻,人死以后,到了头七那日,便会回魂,鬼魂便有机会再去看自己的亲人一眼。 芸儿知道了,重缘,原来是想在头七那天带自己一起离开。准确的说,是和他想象的云儿一起离开。到了那种时候,重缘也还是会担心,一向方向感不好的云儿,会找不到路。所以还专门要等到头七,回来带她。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事实摆在眼前,芸儿现在确信,若不是为了传这一句让红妆放心,重缘当时便会毫不犹豫要了自己的命,让自己同他一起上路。 所以既然自己要死,那这个正主,必须要生不如死。 第三十二节 却(中) 红妆的鬼袖绫滑进了手心,芸儿还没拉好里面的衣裳,便重新捡起了斗篷系在了身上不顾红妆手中的鬼袖绫,转身,缓缓地,一步一步离开了红妆的寝殿。 不是最讨厌红色吗?为什么还要披上那件斗篷?红妆不明白。 而芸儿等待着的鬼袖绫,始终未发。 终究,又成了她的样子,活了下去。 芸儿看着红妆时,心里却都是重缘与她的故事。可是芸儿不知道,红妆难得能用一次读心术。也许重缘一直保护着芸儿,让芸儿到了现在也不会武功,只是笨拙的用一把匕首来防身,这是红妆的读心术终于能成功一次的原因。 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幅神奇的画面。 芸儿看着红妆,脑子里满是红妆的故事。而红妆看着芸儿,眼里,尽是芸儿的心。 原来,芸儿有一个爱人。一个听起来,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心上人。 红妆看见那人的身影,着实吃了一惊。 乍见那人,红妆吃惊自然是情理之中,时隔久远,那段往事红妆早已记不清楚了。很可惜,那个人影在芸儿的脑海中也是转瞬即逝,红妆也没办法再去过多的探索了。 不过仅仅一个身影,已经足够让红妆放过了那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也可能,是想为重缘做最后一件事。 或是,想起来了雪莲女,自己曾经也是这般讨厌雪莲女的。 还有可能,是真的将她当做了年轻的自己,红妆也说不清了。总之,红妆最后还是没有出手,带着她心中的那个人,和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离开了红妆的寝殿。 她会去哪,没有人会知道。就像,七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她心里,装着这么一段故事。 或许,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真真正正纯粹的感情,真的特别的少,所以其实芸儿是幸运的,一下子,便碰到了自己对心上人的纯粹。又看到了昭亲王对国主的纯粹,还有国主对盟主的纯粹,属实的难得。 而芸儿那个让红妆诧异的心上人,便是仁曲教年少有为的那位大师兄,安少。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择其重点来说,倒也不难懂。 芸儿是个江流儿,还在襁褓中,便被下山了的仁曲教教主欲无捡了回去。 芸儿长大了,听的最多的,便是师父欲无,是这世间第一的大好人。 仁曲教不差钱,可是所有的闲钱,都被欲无拿去救济山下的百姓了。芸儿一直坚信着师父是个大好人这个道理,最好的证实,便是师父救了自己,将自己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大。 救济百姓这个事,当真是个苦差。不仅又累又苦,还很容易被百姓骂。 芸儿年龄太小,贪玩,自然是要求了宠她的欲无带她出去玩。可是欲无抽不开身,只好叫着小小的安少,下山救济百姓的时候带上了芸儿。 那个时候的大师兄,便是世间,除了师父以外,最好最好的人了。 大师兄不苟言笑,可是温柔的紧,走到哪都带着芸儿,生怕把芸儿弄丢了会受到师父的责罚。 那个时候,芸儿每次和安少去放粮,都不曾听过安少报出自己或是仁曲教的名姓。芸儿不理解,可安少却是少年老成的道,欲要人知并非真善。 芸儿当然不懂,欲无只是想帮帮百姓,并非是想要打草惊蛇。这种授之以鱼的事,本不被赞扬。可是世道艰辛,欲无并不能授之以渔,也只能如此。 欲无在前面发量,芸儿只是乖乖在后面拽着安少的衣袖看着。 明明是做好事,可是这却是个苦差事。之所以称为苦差事,便是因为安少每次发完粮,都会多多少少挂些彩。 原因很简单,安少发粮的规矩,来者无论穿着,皆有一个馒头。可是安少每逢看见衣着褴褛者,或是骨瘦嶙峋者,还有贫妇和孩童,总会再多给几个馒头。 这么一来,就牵扯到了一个对于六岁的芸儿来说很深奥问题,何为公平。 没错,安少没有做到公平,所以当别人回来闹事时,安少辩无可辩。他们动手,安少只是挨打,也不还手。 芸儿在知道,安少不还手只是因为怕打伤了那些村民时,忽然就悟出来了一个道理。 这世间,有强者,也有弱者。而一圈圈的,大圈套小圈的,皆是一场游戏。那是大游戏,套着小游戏。 而每一个游戏,都有一个神仙在掌控着。就如同今日这个放粮的游戏,安少是主导,便是这个神仙。 神仙是主宰,受万众敬仰,神仙只要注意一件事情,维系平衡。只要平衡,这场游戏便永远不会停止。 再说大一点,安少便是在仁曲教的游戏了,仁曲教的神仙,便是欲无。同理,欲无只要平衡,手中的游戏便不会停止。 当然,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若是这个道理叫红妆知晓,红妆一定会做那个玩的最开心的神仙。可是芸儿不是,芸儿学会的,便是一定要找一个,最会控制平衡的神仙。所以,自己一定要乖乖的,不能做打破平衡的那个人。 收了摊,芸儿给脸上挂着淤青的安少上药的时候,脑子里便也只剩下安少的好看了。 那是第一次,芸儿想起了,在街上看见的夫妻,结伴而行。常常有男子守着活,到了中午,便有女子提着竹篮过来送些热腾腾的饭食。 芸儿每每看见,总要拉着安少多问几句,那时安少便会极有耐心的解释到,那女子,是那男子的娘子。娘子给夫君送饭,这是应当的。 “在看什么?”安少支着脸,等着芸儿拿着剥了壳的煮蛋给自己滚滚那青紫,可是芸儿却出了神,老半天了还定着不动。 芸儿猛地一惊,鸡蛋掉在了地上,微微一弹,又滚了一段,不争气了碎了开了。 “想给你送饭。”心里想着,芸儿脸上有些泛红,倒是安少紧张了起来,还以为今日将芸儿带出去弄病了。 直到芸儿几次确认,安少才放下了心来。而芸儿,出于孩童的懵懂,将这一切的紧张,全部归功于了安少是在关心自己。 从那之后,芸儿便将半夜偷摸溜进安少的房中,爬进被窝叫安少给自己讲故事当成了一个每日必须要做的游戏。 理由很简单,因为安少曾经说过,夫妻就要一直在一起,晚上睡觉也是要在一起的。 安少只当芸儿还小,夜里怕鬼也是常有的,总是脾气极好的答应着芸儿每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渐渐的,芸儿还真的将那四书五经都听完了。后来想想,自己还真是有毅力,安少也着实是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好的样子。芸儿只是和欲无去参加了一次武林大会,为何就什么都变了。 芸儿本想着,等这次武林大会结束,便亲口告诉安少,自己要做他的娘子,要他等自己长大。只是没想到,一切都结束了。 欲无惨死在了武林大会的前夕,武林大会也因此听了。在芸儿心中,这是必须的。因为师父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好人就该受到所有人的敬重与爱戴。 所以,手无缚鸡之力的芸儿,最终到了義赋宗宗主天闲的身边,等着他们一起破师父的案子。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师父成了一个大坏人,是武林的败类。 芸儿又不明白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只是因为,师父杀过一个人吗? 虽然芸儿不知道,欲无为什么要杀同游,可就是是真的要杀,那有怎样呢?这江湖中人,能叫得上名的,哪个没有杀过人呢? 既然都杀过那么多的人,师父也只是杀过一个人,为什么就因为这一个人,要将救过那么多人的好全部抹去呢? 芸儿不理解,不过也不重要了。 因为,芸儿悟出了另一个道理。那个盟主,总是几个门派成群结队的,这便是多数人。这个世间的公正和平衡,是多数人说了算的。盟主这个神做的很好,他扎进了多数人中,将平衡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这也就说明,这场游戏还可以玩很久很久。 所以,芸儿留在了義赋宗。因为義赋宗,是大多数中的一个。若是能得到義赋宗的帮助,那个时候,再回去找安少,安少也会成为这个大多数。 师父死了,不出意外,就会是安少做教主。芸儿这样想着,一想到日后自己能够帮到安少,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可是,芸儿猜错了。安少没有做成教主,天闲,也没有变成多数人。 敏锐的芸儿发现了,若是中心,義赋宗并没有千秋岁要近。所以芸儿没有迟疑,在重缘问出那句话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重缘的邀请。 那,才是恶梦的开始。 因为,安少成亲了。 仁曲教大弟子成亲,稍稍打听,芸儿便已经能事无巨细的全部知晓了。 成亲了,也就不能再让自己做娘子了。芸儿还记得,安少说过,娘子,只有一个。 这是造化弄人?还是天公不作美?还是,本就无缘? 第三十三节 却(下) 芸儿走了,红妆刚刚还没睡醒,这会困的厉害。 脑袋发懵,红妆木讷的看着窗外,忽而胸口有些堵,轻轻一咳,竟带出了一汪的血。 突然就怕了,很怕,自己会这样就死去。自己这条命,究竟是多少人,用尽全力才护到了现在的,红妆不知道。 这正该是月生作画的时候了,或是见到了红妆咳出血那一幕,月生进了红妆的寝殿,有些疑惑的看着红妆。 红妆也只是头晕,没什么其他的不舒服的,示意月生扶自己去软塌上靠一靠。月生却是一伸手便将红妆打横抱在了身前,轻轻放在了床上。 “怎么了?” 红妆摇了摇头,神色淡淡,“你知道吗,今天,又有一个人,永远的离开我了。” “什么人?”月生瞧着,红妆的神情淡的可怕,这绝不是一个平心静气的人所能做到的。究竟是什么,能将一个好端端的人,磋磨成现在这个波澜不惊的样子?月生想了想,又没再感想。只是想想,便已经觉得可怕。 “这世间,最爱我的人。”头更晕了,“我今天,失去了,这个世间,最爱我的人。” “何为爱?”月生望着红妆没有了血色的面容,“何为最爱?” 红妆眼里仿佛千万篇画章一幅幅转过,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嘴唇轻轻碰了碰,还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爱,即将一声都给了自己。最爱便是唯一一个,将一生都给了自己的。重缘这一生都是为了自己,只为了自己一人。红妆承认,自己会有迟钝,可是绝不是傻子。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红妆心里清清楚楚。 或许,正是因为重缘做的实在太好,对比之下,才能让红妆放下抚云如此坦然。 “我好像懂了。”月生见红妆没说话,自问自答了起来。 “他做的,你永远也不会懂。” 月生却是一副不见得的表情,“可是,也许我也能做到。” 能做到吗?红妆何止是不屑。重缘最厉害的,便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红妆所做,可是直到现在,红妆都多重缘究竟做过什么一无所知。除了当着红妆面的那些明着的保护,其余的,红妆也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我能做到。”月生好像没看见红妆的神情一般,语气诚恳的真切,“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能做到。我替他对你好。” 红妆没答话,她要的从来也不是什么对自己好。只是一个敢朝自己伸出手,在最后会选择自己的人罢了,仅此而已。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了。”红妆一直不说话,月生在琢磨,忽而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在想什么?” “我想娶你。”月生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有些不真实。那双眼眸澄澈清明,此时好像是会发光的一般,红妆睁开眼,刺的有些发痛,“我带着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他一定是疯了。红妆想笑,可是扯了扯嘴角,硬是没有扯动。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国主。你这样和一个国主说话,可是我太惯着你,让你真的觉得我不会要了你的脑袋?” “你不喜欢做国主,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可是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这里。” 振振有词,红妆倒是好奇了起来,自己从未提过,月生又是如何能知?难道是眸子像抚云,也能像抚云一样会读心?“你还知道些什么?” “还知道,你心里有我。一直都有我。” “咳咳咳!”红妆被呛着了,咳得急,忙坐起了身子来,一时将刚刚的话又咳回了肚子里。 出乎月生的意料,也不算是太过意料之外。红妆同意了。 不意料之外的,是月生晓得红妆会答应自己。出乎意料的,是红妆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自己。 “为什么?” 红妆倒是愣住了,“是你问我的,如今又问我为什么答应?你是本就不想我答应?” “没有没有!我...”月生连连否认着,生怕红妆此刻因为怀疑自己的心而后悔。 “笨蛋。” 又来了一个傻子。红妆喜欢他的傻,又一直畏惧着他的傻。 如果,自己还能在撑着活下去,那么月生,将会是自己所有的希望了,红妆想着。这个少年,太像抚云了,可是又有不同,他的坚定,他的执着,无时无刻不再=在侵蚀着红妆的理智,让红妆躲着他的每一刻,都是在备受折磨。 “只是,还不是现在。”红妆叹了口气。 涅华国再一次打过来,已经是必然了。既然是自己引来的兵,那就一定要奉陪到底,断没有现在拍拍屁股走人,将一大堆烂摊子留给小意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重缘已经不在了,若是自己再离开,芜漠国岂不是要被覆灭的命运? 红妆的理由太多,正愁着该给月生哪一个说法更为合理时,月生却是一眼便看透了红妆所有的掩饰,“你想替昭亲王报仇?我有没有办法帮你?” 尴尬之余,红妆在心中暗骂了几声,却也有些费解,为何如今的自己已经这般容易让人看透了?莫非自己便当真这样的平整无味? “兴兵打仗一事,你想帮我什么?” “我可以试试。”月生想了想,“你需要我帮你什么?我都可以的。” “哦...那你帮我...”红妆想了想,忍了这么久,当务之急便是...“帮我整整折子吧。今日便搬到外室去住,琅颐室的东西还留着,你想回去作画什么的都可以,只是人不必了,你尚不在那,留人伺候也是浪费。我重寻几个稳妥的宫女帮你喂鸟,你看可好?” 月生想了想,却是没有答应,皱着眉摇了摇头,“外室?不好。” “为何不好?” “外室看不见你。” “走几步不就能看见了?你便是这样懒的?” “我想抬起头就能看见你。”月生淡淡一笑,“画廊便很好,你常常对着窗。” “可是画廊只有几个火盆,又不怎么避风,眼下大冬天的,你不怕冷的吗?万一病了...” “我不怕。”月生倒是没有骗红妆,他是真的不怕冷的,身上好像总有一团火,这种浑身焦热的情况,在见到红妆时,便更是尤为明显。 红妆推了推月生,“你少来!”对于月生将自己拐着弯赶走一一这个做法毫无抗拒一事,红妆十分欣慰,连带着想和月生一起离开的心也更急切了几分。 急着离开最主要的理由,就是,红妆想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宁静惬意的地方,替重缘立一个碑。重缘一定是不会喜欢王宫的,所以红妆没办法现在便立出那个碑。 同样,毫无征兆的失去重缘,这让红妆彻底明白了,所有的日子,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既然如此,那么每一天都是值得珍惜的,每一次的道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每一刻都是宝贵的,更不应该在拖拉中浪费。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多大...”红妆拗不过,只好应了下来,这才想起来与人拗着的这种行为,都是孩童才会做的。 月生神色有些怪怪的,“你觉得我有多大,我便是多大。” 合着问了也是白问。红妆叹了口气,月生不过不足二十,自己恐怕比他大了七八岁不止的,他还正风流,可是自己却已经到了迟暮,这么想来,刚刚还是自己草率了。 “那个...你不觉得...我们...” “怎么了?” 红妆依旧支支吾吾的,老半天憋出了一句,觉得月生还年轻,不该找自己这样的残花败柳。譬如似一一那样的黄花大闺女,又一往情深清清白白,年龄又相当,这样才能被称为天作之合。 “你刚刚既已答应了,我便是记下了,如今,我们两人,谁也不能反悔了。” 月生才不会再给红妆反悔的机会,好不容易答应了,那么一切都不能再改变了。 “可是...” “正是因为我要照顾你,所以才要比你小些,这是应该的。”月生道,“我要陪着你,到你最后一刻。等照顾完你,才能离开。我说了不会离开你,便是不会让你失去我哪怕一刻,即使是死别,也不行。所以注定,我要比你小些。” 今天外面没有再飘雪,屋里烘的暖炉还没顾得上添,不知道已经空了多久,可红妆却不觉得冷。 只记得,窗外的枯枝上还带着覆了雪的桃花,屋里清香,是桃花味的,那是月生带来的味道。 红妆被说服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等不及了,红妆等不及了。既然此战避无可避,那又为何要等到涅华信誓旦旦一切妥当了,再势如破竹的杀过来?为何,自己就不能趁着他们还在整顿之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忍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也该主动一次了,不是吗? 第三十四节 席间花影坐前移(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然还没有到千日,不过这两年多亏红妆上心,芜漠国的国力倒也不至于拿得出手。 红妆办了宴席,叫上了所有人,说了要攻打涅华国之事。红妆现在很得人心,大概是江湖中人本就豪放些,没有人置喙红妆的决定。除了...送竹默默地坐在后面没有说话以为,其他人都显得斗志昂扬。 就连楠松,也是难得的精神。 “姐,你这次带上我一起吧!” 红妆白了一眼楠松,“这是打仗,又不是闹着玩的。你自己心大,我可不想你出了什么事,以后你哥会找我的麻烦。” 楠松却是执着,拽着红妆的胳膊死都不松手。 这次红妆没有再避讳,也带了月生一起,还让月生坐在了自己身边。楠松这毫不顾忌的动作,引来了月生连着的皱眉,终于不动声色的拽了拽红妆,将红妆拉到了自己身侧。 楠松这才意识到了不妥,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小意看的发笑,加上栢姩使眼色,这才替楠松打了圆场,“他上上战场也无妨,也该历练历练了。上次不就很好?也不是没经验的,国主这是护犊心切太甚了。” “你说的轻巧!栢姩要上战场,你让不让?”红妆没好气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意吃了瘪,却还是没松口,“栢姩自己不想上战场的,他本无此心。楠松不一样,他是一心为了芜漠国,又想替国主分忧,国主何必压了年轻人的盛气?” “是啊,国主,您若不答应,他这样子恐怕也是闲不住的,若是自己偷偷溜去了,岂不是更不好?”栢姩拍了拍小意的肩膀,接着话道。 红妆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的唐牧倒是眼疾手快的替红妆添上了酒,“国主,有了亲王的帮忙,对我们也是好事。您若是担心,臣给您打包票,用我苍武场起誓,定会护亲王周全。” “是啊,国主。亲王上次也没掉下链子呢!臣听闻,您年轻的时候便以一人之力,退了涅华国攻打炎懿国的二十万大军,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如今换了亲王,自然也不会败下阵来的。”易水看起来是想帮帮唐牧的样子,赶忙补充着,想着说些好话,红妆自然会妥协。 红妆原是担心楠松的安慰,如今一帮人替着他说好话,倒要红妆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了。 想想,既然唐牧都打了包票,自己再不允,倒显得小家子气信不过他们了。如今军心最要紧,想到这,红妆只好应了。 “你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样,你不能乱跑,这可不是去玩的。”红妆还是应了下来,“我怕那个烎天盟又会像上次一般弄出个什么蛇象群,姑姑也会随我们一起去,你便跟着酿春姑姑,保护她的安危,一刻也不能懈怠,知不知道?” 楠松高兴坏了,连连的点头。倒是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月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种笑容,分明不似一个和楠松差不多大的少年能露出的。 “你怎么不说话?”红妆压低了声音朝着身边的月生问道。 月生淡淡一笑,替红妆加了菜到盘中,“只想与你说。” 什么嘛?原来又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可是,他在自己面前,话也不少啊! “国主国主,这次你可别再把我赶走了,我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身边不能没有照顾的人!”仇无泪看着红妆闲了下来,急忙的插话道。 原先有雪莲女,红妆是觉得仇无泪陪着同游更好些。现在身边没有了人,有了仇无泪自然会方便一些。红妆咽下了口中的菜,正准备应,月生却不动声色的拽了拽红妆的衣裙。 红妆咽回了口中的话,转而变成了到时候再看,没有急着应下。 仇无泪脸上有些失望,咬着嘴唇去后面替红妆添菜了,红妆才偷偷问着月生,刚刚拽自己做什么,为什么不让自己答应。 月生环顾一眼,见大家都喝起了酒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回到,打仗不比寻常,身边一定要是信得过的人才可以。 红妆这下笑了出来,觉得月生紧张太过了,“你不知道,仇无泪便是信得过的人。她跟着我的时间最久了,一直从清水司到现在,若说信得过,怕是比你还要能信得过呢。” “人是会变的。”月生犹豫了片刻,“还是要当心些,宁可身边无人。若是你需要人照顾,不如,带上我一起?” 这才是重点吧?红妆一下子明白了月生的欲言又止,“我原先怎么没发现你竟这样聪明?还会兜圈子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以后慢慢让你知道可好?” 红妆听着,只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由脸上一热,“你别以为说些好的软话便有用了!你自己也说了打仗不是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带上你!你乖乖等我回来,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的。” “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莫要如此心疼与我了。”月生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言。 小意喝了酒,这会才刚刚想起了正事,“国主,百花夭此次是?” 百花夭?对啊,红妆倒是忘了百花夭了。论起出战,百花夭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百花夭,等我再作打算。”红妆始终是有些不好直接号令百花夭,现在抚云也不在,还是要先问过更为妥当些。 汀泠一听见百花夭,立马眼睛一亮,恨不得耳朵也竖起来才好。现在听红妆这样说,一下子就憋不住了,“国主可是同意带我们去的?我们一定要去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定要护国主周全的,哪有让国主一人拼命,我们反而好逸恶劳的道理?” 似乎是话说的过了,简瞪了一汀泠一眼,这才开了口,“国主,汀泠话直了些,却说的皆是肺腑之言。盟主将我们留在此处,本就是为了护着国主的。国主是该让百花夭为您尽尽心了。” 红妆没答话,将目光定在了后面的恰莎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恰莎变得沉默寡言,这次也没跟着抚云一起离开,到让红妆摸不准她的意思了。 恰莎顿了顿,注意到了红妆是在看自己。顿了片刻,确认了红妆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可是,自己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但凭国主吩咐。”恰莎开了口。 红妆放心了下来,“如此,此次百花夭便一同前去。” “姐,你上次,上次去探那个神涅将军虚实,可是如何?当真如此骁勇?”楠松忍不住问道。 听到神涅将军,红妆皱起了眉头。 “当真是神勇。只是神涅将军到底是正派出生,即使是如此,用的也只是兵法计谋罢了,并无旁门左道。诸如上次的蛇象之阵,恐怕他是不屑于用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并非是钻牛角之人,此道甚好。” “姐,那你为什么还要带上酿春姑姑啊?他们不是不会用蛇象之阵了吗?”楠松有些不解的问道。 小意笑颜替红妆答着,“国主圣明,此是有备无患。兵法这个东西说不准的,有了以备不时之需,也比到时措手不及要好。” 楠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楠松猜的不错,红妆还真的不是想要有备无患。那神涅将军是不屑于蛇象之阵这种旁门左道的,加上此阵已经被破,定然不会再用。 红妆叫上酿春,只不过是想借此之名,给楠松安排一个稳当些,看起来有很有用的事罢了。 瞧着同游定了神,红妆便知道仇无泪回来了,“带回来什么菜?说与我听听?” “四喜白玉满堂,我想着应景些。”仇无泪答着,叫宫女端上了新菜。 倒是不怎么下酒,红妆看着那白花花的菜,还以为仇无泪会找些下酒的,那样辣些,自己也能蹭着吃几口。 月生好像会意,眼中含笑,“我发现了,你是爱食辣的?” “是啊...”红妆歪了歪头,发觉自己的展露看起来好像不够明显,这才让他们无法揣测圣意,依着自己的喜欢来巴结。 月生环顾了桌上一圈,替红妆加了些带辣的到了盘中,“只是吃多了不知道会不会不好,你莫要贪嘴。日后我替你做。” “你还会做这个?”对于红妆而言,画师该是那种不占烟火之人,断然是不会进厨房做菜的,这与他们不相符。不过...抚云也会做,可是抚云与旁人不同,他是神仙。 “我可以试试。”月生意味深长的笑着,“若是不会,日后走了可不太好办。” 这倒是真的,红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自己可以做这句话。他既然想讨自己欢心,自己也没必要挫了他的兴致。 这一趟壮行酒喝得好不快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总是容易让人格外珍惜。 席还未散,红妆便先行和月生回了寝殿。 这一夜,红妆睡的格外踏实。月生一直坐在床边看着红妆的睡颜,知道黎明,到了红妆该出发的时辰,月生才回到了画廊,隔着画帘透过窗口偷偷看着红妆。 此次一别,愿你安好。 第三十五节 席间花影坐前移(中) 再一次亲自披甲上阵,红妆发觉,其实自己并没有那样想象中那样不堪。 没想到,没有了后盾的感觉,竟然会是充满了力量,这就好像是凤凰涅槃,也可能是釜底抽薪。再也没有重缘在身后保护自己了,这样未必是坏事,最起码,这让红妆带着芜漠军连破了涅华三关。 攻下了锁琥关,红妆在关内扎营修整,等着攻下第四个关口。 不用旁门左道的涅华国,实力实在是让人汗颜,红妆的江湖门派当真是骁勇异常,放在战时更是如有神助。 红妆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在锁琥关修整的早上,耳边会传来一阵清悦的鸟鸣,紧接着,就在红妆迷迷糊糊间,声音传来的如梦一般。 “怎么还不醒呢?同游练兵,你就会偷懒。” 这个声音熟悉至极,红妆猛地睁开眼,床边的正是一袭金线绣桃花团簇白袍的月生,墨发随着悬在红妆正上方的面容垂下,落在了红妆肩头。 “你...你怎么...”红妆揉了揉眼睛,企图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月生见红妆没有怪罪,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眼底里蕴满了笑意,“想我了吗?” 红妆脸上蓦地一热,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连忙拽着被子缩到了床脚,“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 哪里是想自己,红妆知道,月生虽然年龄小,可是心性却不似楠松那般,断不会在这种时候胡来的。此次过来,必然是有事。 “可是有什么不妥吗?你看出什么了?还要特意跑来告诉我?” 月生深深的望了红妆片刻,忽而笑了出来,“没想到,原来你见了我,居然这般正经,我便当真是想你,你不信?” “自然是信的啊,不过你不是莽撞压不住性子的人,来了必然是有事的。若是是想,我倒也...” 见红妆没再说下去,脸上还带起了绯红,月生只管调笑着,“倒也什么?” “没...没什么...” “我知道了。”月生扶着红妆做了起来,凑近了红妆的面容,“你也想我了。” 红妆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了月生,又觉得尴尬,做事气冲冲的跳下床收拾,“胡说八道!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月生没再不饶人,想了想道,“已经得了三城,可是还要再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连胜,若是断了,多少损了将士们的士气,他们摸不准圣意,下次恐怕不能再如此尽心了。” “当真不可停?”月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红妆难得见月生如此认真一次,“再战不妥,恐怕有诈。此次战报我都细细看了,三战之胜乍一看倒是没什么,细细斟酌却是实在容易了些。涅华虽败,加之第二关主将临时做了逃兵,实在是有些突然了。再往后,我尚猜不出涅华安的是什么心,只是看现在情形,不敌兵败是假,诱敌深入请君入瓮才是真。” “诱敌深入请君入瓮?”红妆有些不解,“你看了战报?看了战报便能得知?你也会兵法?” “不会。”月生淡淡道,“不过我觉得,我大概知道。” 红妆想了想,觉得月生实在有些多虑了。若涅华当真有能力战赢,那有何苦要丢了这三关?况且此次芜漠只是出兵三十万,尚不能动摇根本,那神涅将军如此算计,为的又是什么? “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红妆有些敷衍的应着,眼下,倒不如看看月生的面容慰藉这段时间的疲惫来的要正经些。 红妆这个漫不经心的模样,月生也是早已猜到的,此事急不得,先顺着她倒也无妨。若是红妆当真会像自己想象中这般听话,月生也不必非来不可了。 “战报上说,国主受了伤?可好些?给我看看。” “哎哎!你干嘛!”红妆刚刚收拾完,便被月生架住了胳膊带倒在了床上。“你放肆!没什么事!你被乱动!” “我要看看。你受过很多伤,身子不好。这里的军医对你怕是不妥。” “你!你怎么知道?”红妆吃了一惊,想想自己的确从未与月生说过自己的从前,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就是前段时日的事了。那日因为重缘之事,红妆吐了血,月生见了恐怕会伤了红妆的心神,趁着红妆睡了才替红妆诊了脉,没想到竟是奇经八脉皆有残损之态,可偏偏又不知被什么续好了一般,竟没了什么大碍。 月生一来担心此为异状,二来,又心疼与红妆的过往,又想起红妆曾说过自己是个人人惧怕的女魔头,这才专门特意找了仇无泪问起。 仇无泪当然不是傻子,知道红妆对月生的不同,自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如竹筒倒豆子般的吐了个干净,就连抚云之事,也都直言不讳的道了个明白。 “你说过我对你一无所知才会动心,我自然该知道知道。”月生压着红妆的肩头,将红妆固在了床上,“如今我知道了,还是动心。你说,这该如何算?” 红妆只觉得月生的手好像着了火,碰在身上就是滚烫,“你别碰我!你知不知道我伤在哪?快些松开!” “我怎么会不知道?左腹尽六寸的刀伤,若不是你那仇无泪的鞭子劈开了那人,怕是我当真再也见不到你了。” 红妆有些匪夷所思的瞪着月生,“你既知道,还不快些松开我!” 月生这下终于明白了红妆此状所谓何,心里觉得好笑,“你不是答应了我,会嫁给我吗?那我看看自己未婚妻的伤,怎么能算逾礼?” 说着,月生并再没给红妆回嘴的时间,解了红妆的腰带便盯住了红妆腰上缠的白纱。 大概是心理作用,月生就是觉得那白纱里依稀透着殷红,心疼至极,手竟也开始有些颤抖,一点点的将那白纱松解开来。 “不碍事的,已经好多了,不疼了的,你解便是了。”见月生这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又当真只是冲着自己的伤口而来,红妆也松了下来。又一想到月生本不是江湖中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画师,自己没见过打打杀杀,见了这样的伤口自然会大惊小怪些,这才主动的安慰了起来。 月生听着红妆这样,心里越发内疚,“你是不疼了,且是疼到我心里去了!你莫乱动,我替你上药。” 伤口长了新肉,也没了血迹,如今露着淡淡的粉红,正是红妆夜里觉得长新肉了痒,这才是在梦中将疤都挠了开来。 掏出怀中的药粉替红妆上了,月生来了气,十分不理解为何红妆口中的自己受过这么多伤,却还是不晓得疤挠不得这样的道理。 “你竟还会上药的?”红妆伸出手朝着月生手中的药瓶够去,月生瞧着那挠去疤痕的始作俑者纤细白皙,哪里就像是沾满鲜血的女魔头的手了,一时动情,忍不住握在了自己掌心。 “我想试试。”月生出了神,“手怎么这样凉?”下意识朝着火炉一望,才发现里面乌漆墨黑的一片,里面已经不知熄了多久。“昨夜没有添炭火的吗?” 红妆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昨夜喝了药犯困,衣服都未换便睡了过去,一觉到了今日早上月生来。 月生想了想,该是红妆虽是旧伤愈合,可是到底是药材续接的,比不得自己长好,自然体弱些。“我去添碳火,你莫动,让这药敷一会。” 这药是治伤去疤的,来前月生特意找了宫里的掌药大人要来了药材,自己制得。若不是其中几味药材难得,月生恐怕三日前便已经能到了。 这药凉丝丝的,比军医的草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一点也不痛,甚至还有点舒服,这一惬意起来,红妆又觉得有些困了,乖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小猫咪一般。 月生添了碳火回来,红妆已经闭着眼睛享受的睡着了。 “别睡了,这样晚上休息不好,伤身子。”月生无奈的附下身捏了捏红妆的脸。 红妆不大情愿的将眼睛睁了一条缝出来,瞧见凑近自己的月生这样好看,一时不受控制,伸出了胳膊,两手交叠揽住了月生的脖颈告着饶,“你让我再睡一会吧,我好困啊!” 月生微微一愣,这是红妆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很困吗?”要命的就是,红妆身上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息,就让月生没有任何办法的为之神魂颠倒,不自觉的凑近了红妆的脸,在额角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红妆没什么反应,约莫还是困着,可这越矩的一吻,却是让月生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眼下,红妆衣裳半解的揽着月生的脖颈,属实是暧昧的过头了些。 月生目光轻轻一扫,落在了红妆锁骨下的细腻雪白,与那颀长的脖颈好似浑然天成,唯一不和谐的,该是心口上露出的一处疤痕,一头露出三寸,另一头隐进了红妆露出的素红肚兜中。 第三十六节 席间花影坐前移(下) 红妆只觉得身上一烫,来不及回神,月生的吻已经不轻不重的落在了红妆的疤痕上,似乎是打开了一道灵门,以此来知晓,这道疤痕的故事,以及这个红衣女子不愿意回忆的故事。 大概是添了碳火,红妆身上蓦地热了起来,慌忙的想要推开月生,可刚刚是红妆自己搂上去的,如今月生压了下来,红妆如何能推开,倒是月生一手滑进了红妆后颈,轻轻一拉,那肚兜便没了受力,松松的盖在了红妆身上。 “你!你做什么!” 月生抬起了眼眸,漉黑中好似含进了星辰,那样深,那样熟。那分明是抚云。 红妆只觉得身上一烫,来不及回神,月生的吻已经不轻不重的落在了红妆的疤痕上,似乎是打开了一道灵门,以此来知晓,这道疤痕的故事,以及这个红衣女子不愿意回忆的故事。 大概是添了碳火,红妆身上蓦地热了起来,慌忙的想要推开月生,可刚刚是红妆自己搂上去的,如今月生压了下来,红妆如何能推开,倒是月生一手滑进了红妆后颈,轻轻一拉,那肚兜便没了受力,松松的盖在了红妆身上。 “你!你做什么!” 月生抬起了眼眸,漉黑中好似含进了星辰,那样深,那样熟。那分明是抚云动情时的神情,星河闪动,顷刻间便能吞灭红妆所有的理智。 “红儿,我想,有一个孩子。”月生确实是动情了,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不愿在离开,“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想他会像你。” 红妆愣住了。 这是多么熟悉的话,这是自己,曾经与抚云说的话,如今却出现在了月生口中。 这一次,却是红妆主动的缠住了月生的唇。不只是将月生当做了抚云,还是月生说出的话,让红妆想到了当年也一样揣着深爱的心的自己。 屋里热起来了,被暖炉和体温燃的暖烘烘的,红妆迷离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知道,月生全身都很嫩,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就连女子也不能有这样好的肌肤才是。 和抚云一样,月生也会温柔的在最后替红妆穿好衣服,吻过红妆的脸颊,再抱着红妆入睡。红妆睡的很快,睡的浑然不知。 月生看着怀里的小人睫毛微颤,额头还带着涔出的薄汗,只觉得宛如明玉般,当真的疼进了心里。 “抚云...” 无尽的凝视被一声梦呓打破,月生一怔,忽而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又想起了,红妆曾经说过,他的眼眸很像抚云。同理,也是为此,红妆才会将月生招去自己的寝殿,还专门为他设了琅颐室。 不自觉的,月生的眼眸冷了下去,眼中的星辰就那样,被黑缎似的乌云遮盖,转眼间消失殆尽。 月生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这个世间,自己一无所有的来,也该一无所有的去,本没有任何,是属于自己的。 可这一刻,他竟希望,红妆是他的。他允以红妆之事无一作假,为了红妆,亦不惜背弃了自己曾经给了别人的誓言,可这世道无常,遇到了,又能怎么办呢? 那个人,是月生的夫人。月生一直在找她,在画考的地方看见那副红妆的画像时,月生也是将她当做了自己夫人,才会考了试进了王宫。 可是见到了,便又知不是了。她是红妆,不是自己的夫人,尽管容貌那样相似,正是刻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容貌,可是月生还是再也放不下红妆了。 她是红妆,不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夫人,月生清清楚楚。月生从未将红妆当成自己夫人的替代,全心全意,都给了红妆,可是,为何只是眼眸相似,她却要将自己当做替代品? 月生不敢再多想,稍稍一想,心里便是一阵空,头钻心的疼。红妆身上染满了月生的桃花香,此刻却是睡的安心,钻在月生怀中,听着月生的心跳。 这一觉睡的太长,太舒心,以至于红妆睁开眼睛时,已是入夜三更。 门窗关的严实,隔绝了所有的风雪之声。碳火到现在也没烧完,屋里暖,越发烘的桃花香浓郁,这样旺的碳火,看来是又添了一次。 红妆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床榻有些失神,却是已经凉了,不知月生走了多久。 除了满屋子的桃花味,还有身上的红痕,再没有什么能证明月生曾经来过,就连红妆,自己都觉得这好像一场梦。 红妆以为,梦醒了,便能见到身边的月生。却没想到,这不是梦,醒了,月生便不在了。 连着多日修养不曾出过门的红妆,终于在半夜到了风雪中。 心里着急,便还未顾得上披斗篷,夜里寒风太盛,一转眼,红妆的脸便冻得发红,双手僵白,却还是没有回房。 上一次这样三更半夜的找人,红妆记得,还是抚云。 原来,自己竟对月生动情至如此了?红妆如今才惊觉,月生究竟是如何的重要,三年了无言语的陪伴,早已走进了红妆的心中。 锁琥关萧条,又还没入春,草木皆无生气。偶尔传来几声哑尔的鸟鸣,不知是乌鸦还是什么,越发提醒着红妆何为孤独。 红妆找累了,低喘着靠在了营前的枯树干上。红妆不敢回去,害怕,月生没有回来。 又或者...他已经回去了?就像上次,抚云也是那样,煮了饺子,等自己回去的。 或许是又重新将刚刚的无助当成了救命稻草,红妆好像有了力气,朝着自己的营帐飞去。 进门的刹那,果然,月生不在,他没有回来。 这世间,最能给人力量的,便是期待。同样,最能压垮一个人的,也是期待。这是世间,最值得人敬畏与恐惧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红妆从未想到,这种得到了便离开的负心汉,竟然会让自己碰上了。原先听着这样荒唐的事,红妆都是不屑一顾,只当那些姑娘自己蠢,活该被骗了个干净,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死了,没想到竟还能再死一次,红妆想来,该是老天觉得上一次自己死的还不够透彻,如今才会这般再确认一次。 就好像,自己用鬼袖绫杀人,将人勒死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引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祸事出来,还会再加一把力,将人的脖子拧断了才会算完。 或许是红妆的眼泪早已流干了,想一想,倒也觉得没有什么了。失去罢了,人生常态而已。 自己是个女魔头,碰上这么一个大骗子做报应,理所应当。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错伏了,更不是第一次失去了。 红妆笑了。笑的陌生,很淡。 这是夜里,同游他们心疼红妆,军务处理的勤快,红妆也没法现在寻些军务来让自己分心。眼下跑出去,万一遇上了人,难免需要周旋几句。可是红妆不想周旋,现在不想说话,一个字也不想。 索性,见到屋里还放着之前的伤药,那是丸药,军医怕红妆痛,特意添了安眠的药物,服了便会睡去,此时被红妆连着几颗吞下去,就好像能救命一般。 这一次,红妆醒来时,却是听着一阵似有温度的砰砰声睁开了眼睛。 不错,那砰砰声,正是心跳,而自己,正是在月生怀中。 红妆这才真的懵了,究竟什么才是梦,什么又是真的?现在,到底是真是假? 想不明白,红妆一口咬在了月生肩膀上。 “嘶...”月生低低的吸了一口气,压着眉睁开了眼睛,“红儿,我可刚刚阖了眼,你便这样对你的夫君?” 这个...不是梦? 红妆确认了,这是会痛的,这不是梦。可是...昨晚,昨晚明明... “你!你为什么在这!” 月生还带着睡意,将怀里的红妆又拢紧了些,含糊应着,“你是我夫人,我不在这,还要在哪?” “那你!那你昨晚!”红妆瞧着月生倒是一副怪罪之意,实在有些不知发生了何事。 “昨晚?” “昨晚为何不在!我醒来,你就不在了...我去寻你,我寻不到你...” 月生一下子睁开了眼,“寻我?可有被风吹着?” “冷...”昨夜尚没觉得怎样,此时却是被月生一句话问出了眼泪,连带着所有的委屈,一齐涌了出来,“好冷,我寻不到...你去哪里了...” 月生沉默了,握起了红妆的手捂着,似乎这样便能弥补昨日受的严寒一般。 良久,月生带着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开了口,“红儿,你睡得沉,梦里...喊了抚云。” “我想你该是将我做了他,那时脑袋一热,只想替你将他寻回来,再好好教训他一翻,再怎样都该让你如愿的。” “可我刚出军营,马儿似乎不愿再跑,我便想着,该是寻不到那抚云了。” “是我不好,其实是我自私,纵是知道你...我也不想再失去你了,这才又回来了。想着,你这段时间养伤,便去了主营替你看了看军务,没想到这么多,一直看到刚刚才回来。” 第三十七节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上) 红妆听傻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你...你回来干嘛?” “回来负责。”月生郑重至极,“不论你心中想的是谁,可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断然,不能弃你而去。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你。” 听懂了,红妆这才理清了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不过一日不到,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不光与月生做了夫妻,最有意思的是,两人居然都在心里做了一场大戏,相互还都浑然不知,实在是招人发笑。 果然,原先还稀奇月生为何少年老成,如今才明白了月生孩子气的一面,与楠松还真是差不离的半斤八两。 “没有。” “什么?”月生问道。 “没有抚云,也没有别人。只是你。” “红儿,你再说一遍!”月生蓦地钳住了红妆的手腕,惹的红妆发痛。 “我说错什么了吗?”红妆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既是孩子,自然合该多哄着些。 月生眼里变得炽热,一翻便将红妆压在了身下,“没有。红儿,你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原是这样...红妆浅浅一笑,扬出了那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若我不呢?” “那便再试一次。”月生压低了声音,咬住了红妆的耳垂,“你要给我一个孩子。刚刚的话,我记住了,再也不会忘了。” 月生的眼睛,大概天生就是为了来迷惑人的,红妆惊觉,这样的眼眸,哪怕是让人为之死去,兴许也是值当的。 等大军修整好,红妆重新整装待发,已到了半月后。 红妆尚不知,这次竟是月生说对了,神涅将军当真有这样的耐心,也确是有这样的闲心。 芜漠军从锁琥关攻向第四道汇川关时,才知正中了那神涅将军的计,带大军到达关下,架梯攻关之时,烎天盟竟忽而放出浸了油的火球,数不尽的火球从关内飞出,一时杀了芜漠军一个措手不及。 狼狈撤逃时,已无人再去计较红妆曾所言神涅将军不屑旁门左道之法一事,所出二十万大军只剩三万逃出,损失惨重。 红妆不是没打过败仗,如今几战也是长了不少的经验,只是如此一败涂地,也是头一次。 待要撤回芜漠之时,残军又被涅华追兵围剿,一路逃出,又被烧了粮草,艰难不已。 那时,红妆方知,原是这汇川关是最近些的气候干燥之地,加之风向,很容易算出火势。 最叫红妆心怀有愧的,便是红妆再一次做错了事,易水以玄冰功极力克制了精炎堂,一己之力为剩下的人得了逃生的时机。可是红妆,又失去了一个身边人。 这便是战争?红妆越发迷茫,国与国相争,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所谓开疆扩土,皆言是为百姓所谓,而百姓想要的,到底又是什么?既言是为百姓所为,可为何红妆眼中所见,一个个流血的汗的,亦是百姓。 逃至锁琥关后的山林,红妆下令修整。 天气严寒,又不敢生火,将士都凑得紧,好护着身上为数不多的暖意。 红妆躲着人,一个人飞到远处的树枝上半靠着,若不是军令,倒是真的想喝一些酒,好让自己能忘了脑子里绞不开的思绪。 “上面风大。” 话音忽而传来,红妆巴拉开枝丫朝着树下探头,瞧见月生提着水袋站在树下。 “我不觉得冷,你回去歇着吧,等下还要赶路。我想自己坐坐。” 月生没有退缩的迹象,此次亦是非来不开,“下来,红儿,我有话同你讲。” 难得见月生严肃,红妆现在学的最会的便是给人台阶下,如今这般,自然是要给月生脸的,一个呼吸间便落在了地上,竟连声音也没发出。 “什么事?说吧。” 月生将水袋递给了红妆,拉着红妆坐在了树下,眉间蹙着,似是有些为难。 “说吧,你怕什么?”越是这样九死一生的时刻,红妆便知道,是越要笑的。否则你我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干脆都不用活命了,这才做了个轻松的笑颜。 月生摇了摇头,“不是怕,红儿。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便是了,莫不是你有了别人?但说便是了,这个时候,我不恼。”红妆打趣着。 月生脸色越发沉重,将红妆泛凉的指尖握在了手心暖着。 “红儿,我想你该知道,你也感觉到了,有内奸。” “内奸?怎么可能呢!我身边的人皆是多少年的过命之交,我做他们的内奸还差不多,他们怎么会做我的内奸呢!你看你,又是过度紧张,多虑了!”红妆吃惊到,眼睛瞪得老大,殊不知这样越是刻意的掩饰,越是逃不过月生的眼,更是刺的月生心里生疼。 “你不该再维护她了。红儿,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也是人命。” 红妆怒了,眼里分明带着火气,“都说了,不会有内奸的!你不是与唐牧同游他们关系也处的很好吗?你说哪来的内奸!你再这样,便是叫我们自己内讧了!到时军心不稳,你该当如何?” “红儿。不能再拖了。前方是一片枯梗地,你可知道?”月生没有因为红妆的恶言恼怒,反而是不温不火,可是语气却带着异常的坚定。这是为了给红妆勇气。 枯梗地... 红妆蓦地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将涅华残兵引至芦梗地时放火一事,那时绝望无助的涅华军之情形,与今日自己的窘境,何曾相似。 那红烧的橘明通红,伴着厉嚎,连带着噼里啪啦的芦梗被烧得火星四溅,那个情景,也会是自己将遇到的情景吗? 月生没有在说话,也没有细细去研究红妆眼里的变化,只是默默坐在红妆身边。月生相信,红妆任性,却绝非是蠢货。 “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红妆给了月生答案。 “红儿,你自己?” 半晌后,红妆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还是应了,“你和龙英一起去吧,别叫旁人知道。” 大军修整。连日的逃命让所有人身心俱疲,此时自然睡的一个比一个沉,恨不得将此后几日的叫都睡回来了才好呢。 唯独唐牧,咬着个枯草靠着树干坐着,竟是不合群的悠闲,也不睡去,瞧着冬日的蚂蚁也是分外有趣。 红妆有些好奇,走上前问他这是瞧什么。唐牧笑道,只想知道这冬日的蚂蚁搬家,与夏日的究竟有些什么区别。 唐牧觉得,若是此次回不去了,便是能一直睡了。既然都能一直睡了,何必浪费时间,倒不如现在好好看看这世上有趣之事。 这样的好心境,红妆羡慕不已,又发觉自己的心境似乎更为波澜不惊了,又觉瞧着外的,还该多想想才是,内里的,未必依旧是甜的。 红妆走进最后的马车中时,起先腿有些发软,掀开帘子那一刻,却又不知为何挺直了腰板。也许是习惯,红妆向来如此,绝不愿人看见自己的懦弱。 “给我。”红妆清了清嗓子,极力的不看那捆人的铁索,“译书,交给我。” 内奸传信,稍有脑子的都会提前越好挑一本书来,再用里面的字做页数行数列数,此般传出,即便密信被截获,也不会有人知道写了些什么。此约定好了的书,便被称作译书。 红妆从没有怀疑过仇无泪。并不是仇无泪有多么的天衣无缝,而是红妆不想,再失去这个第一个愿意心甘情愿的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更何况,以有了这么多年。 所以,知道雪莲女没有回来,红妆也不愿意相信,会是仇无泪所做。 重缘会中了埋伏,此间因果,红妆多么希望仇无泪与此事无关。 可是除了她,再无旁人会有所知晓。或者,他是怕重缘若是回来,定会发现线索,才会如此丧心病狂。一个谎话,总是需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红妆真正确信,正是那日,仇无泪见红妆烦闷,将魄磬楼的机关鸟拿来给红妆玩。红妆明白了仇无泪以和传信,恍惚间,竟无意拆了那无夜的宝贝,一时也是懊恼不已。 凡事皆有两面,红妆因为机关鸟,知道了内奸。同样,也是因为机关鸟,放过了仇无泪。 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竟会将自己的证据,拿来哄她要杀的人开心?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哪怕是背叛了,为何还会这么相信自己? 世上本无读心术,红妆终于明白自己的读心术为何不灵了。并非是自己修炼不够,而是自己,从来都不够聪明,也从来,撇不开自己的心。 “我不能说。”仇无泪答着,气息无力,看起来是吃了药的。月生很聪明,这样不会打草惊蛇,也不会伤了仇无泪,更不会让旁人瞧见。 “你是在为了涅华守信?金银不要了?命也不要了?王宫第一人,现在也不想回去了?他们给了你什么?”红妆太不理解了,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仇无泪对自己早已誓死追随了,自己冷言冷语,她都从未离开。为何现在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八节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中) 国主...不是的...”仇无泪眼眶发红,声音无力,却难得对着红妆这般底气十足,“不是的...您别杀我...你就,看在我...看在我跟了您这么长时间,不要杀我...” “你倒是还知道,跟着我了这么长时间。”红妆转过了身,看着车窗外的树影,“不是?那是什么?” 仇无泪却笑了,红妆从没见过这样的仇无泪,这时红妆才明白,自己的过分自信,当真是错了。 “您不懂。” “我不懂,所以在问你。真是跟我久了,骨头也学硬了,你不想早点死,最好回答我。”红妆微微扬起了头,迎着车窗的寒风闭上了眼,“是因为雪莲女?” “不全是。” “可你杀了她。” “我只是将她推下了悬崖,她未必就一定会死。” 未必就一定会死?这话说得打破了红妆的心境,“想必不是你叫我们去寻的方向吧?那么高的崖,不如我带你去试一次,你看看会不会死?” 仇无泪却是没被红妆往这个不利于自己思路的话口引去,“她对你便这般重要?即使她曾经那样对你?” “是。很重要。”红妆笑了,“你不及她。”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刚刚。”红妆张了张嘴,“你藏得很好,我现在方知。” “果然。” 红妆刚刚诸多问题,实数一个答案也没得到。可是现在,红妆却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答案了。这些东西,在仇无泪做出选择时,便已经不重要了。 下了马车依旧是冷的,红妆惊觉,原来马车里没有放个暖炉暖暖。又想起了,这是在行军,哪里会有暖炉。 月生出现在了红妆面前,猝不及防,一个没有温度的吻落在了月生的唇上。 月生一愣,只是很快便将其余抛在了脑后,红妆想得片刻沉沦,月生又何尝能躲过。 “帮我。”话音透过了吻,显得那样的热切,活生生让月生咽回了刚刚想问的译书。 “红儿...” “来不及了。”红妆还贴着月生的唇,“你听我说,没有截到信,现在有译书也来不及在送信了。” “可是...” 红妆当真是聪明,晓得自己争不过月生,也晓得月生抵抗不了自己的吻。这样堵着月生的唇,当真是让月生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没有可是,你听我说,按着原计划,明日夜里我们就会到那枯梗地。不能打草惊蛇,若有风声,他们随时都可能加兵半路围剿,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走不了。你信我,我会回去,你带着楠松和唐牧他们。最多三千人,再多一定会被发现。带他们离开。你晓得的,他们对我意味着什么。” 月生的话被堵得严丝合缝,带着红妆的味道,终究弥散。 “月生,我信你。”红妆终于缓缓的离开了月生的唇,看着月生的双眸,深深的,想要刻进脑海中,刻进骨髓,直到哪怕是喝下孟婆汤,也不能忘。 红妆做好了月生争辩的准备,也做好了和月生决绝的准备,做好了一起的准备,可是偏偏月生就是宿命的克星,从不按常理出牌。 一股力量将红妆紧紧的扣在了怀中,再一次被占据双唇,这次确实月生主导,红妆有些惊讶,不敢相信的看着竟没有反驳自己的月生,用眼神询问着,为何不问。 似乎是看出来了红妆心中想问,月生收回了环在红妆腰间的一只手覆在了红妆的双眼,让红妆闭上了眼。 “还有一柱香,红儿,还有一柱香,再久仇无泪便会怀疑。” 吻又落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红儿?” “我们还有一炷香。红儿,我也信你。” 一炷香很短,可红妆却觉得长的过分了些,以至于红妆在马车上盯着仇无泪时,回忆了不止一个时辰,红妆想来,这该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偏爱才是了。 红妆盯着仇无泪,其实,也是让仇无泪盯着自己。 魄磬楼的机关术红妆心知肚明,哪怕捆着仇无泪,只要她有心,一定可以放出消息。而红妆所做,就是要让仇无泪知道,一切都没有变数。 至于那片枯梗地里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红妆从没觉得会比曾经自己所做要好些什么。 到了这时,红妆才知自己究竟几番神算骁勇,这样的将人逼死之法,果真是天才所想。而自己比这个神涅将军更甚之,至少,自己发现了内奸,并且为自己想保护的人做了打算。 不仅神涅将军下三滥的招数让红妆“刮目相看”,就连涅华的记仇,也着实让红妆大跌眼镜。此番为何会出了个神涅将军,红妆想都不用想便知,定又是那个虚古所为,以此让自己失了警惕,又记仇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是小气至极。 一日过得很快,红妆觉得比自己与月生的最后一炷香还要快,见着天色见晚,红妆将手伸出了窗外,轻轻一招,所有人顺着红妆的意停了下来。 “哐啷!” 锁链被红妆手上的鬼袖绫带的绳镖别断,掉在了车厢的木底上清脆一响。 “国主,这是?” 红妆只做小憩状,不再睁开眼睛,“是我疏忽了,睡了片刻,人逃了,我竟不知。” “你!你为什么!”仇无泪眼中闪着不可思议,“我不需要你这样!” “已经如此。” “那!那我便杀了你!”仇无泪摸上了自己腰间的长鞭,“你死了,就不会再这般了!我从前不知你为何落到如此境地,如今才知本是自作自受!斩草除根的道理,你竟现在还未学会!” 红妆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没听见仇无泪刚刚说了什么一般,“我会告诉同游,你在我们第一次见他那个山林等他。我会叫他,不必再回朝。” “那个蠢货!谁会要他!”仇无泪迟疑片刻,猛地喊出。 “同游...”仇无泪走了,只留下红妆一人,靠着窗,喃喃念到。 这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重要的人,同游。 红妆在赌,在赌仇无泪会救下同游。这样,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红袖招出,大军又开始继续启程了。红妆看着车窗外路过的景,才发觉原来这样好看。 手指一下一下在车窗的木柩上磕着,似乎是在打拍子,也可能,是在倒数。红妆摇头晃脑,仿佛着车轱辘的哐当声根本就是乐章,竟也能享受其中。 直到,枯梗地的风声更为阴哮,红妆听见烟花在天空炸裂的声响,这才跳下了马车。 不急着看那烟花,也没有去听着脚步来的方向。红妆只是挨个认认真真的看过自己将士的脸。 只剩下两万多了,红妆觉得自己看不完,这才发现运气这个东西当真要紧,运气不好的,自己记不住,下辈子也就没办法帮他们一把了,这属实亏。 喧嚣划过耳后,红妆闭着眼,能做的也只是叫他们别太害怕。 当年红妆一千精兵便已经大成,如今神涅将军带了两万将芜漠残兵围至枯梗地。 既然都要死,红妆不想涅华的兵,在莫名的回不了家。带一个垫背的这种说法,现在在红妆心里,只觉得属实幼稚了。 火光熊熊,浓烟呛得红妆直咳嗽,渐渐的红妆只觉得好累,躺在枯梗上也舒服,睡去也好。 “你不许死!我告诉你!你不许死!我不允许!” 声音刺的红妆头疼,红妆太累,说不出话也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谁,只是觉得自己尚还未死,也要叫他吵的死了才好。 红妆最后的记忆,便是眼前的那一袭红衣。 准确的说,是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衣,红妆尚不知,那究竟是何人的血。 “你怎不记得了,你说爱我,你说你爱我,你还记得吗?” “原是我将你我记错了。” 抚云的眼里满是红妆,红妆当时对什么都模糊,唯独这个,记得清楚。 再一醒来,已经是在枯梗地外三十里的山下了,月生抱着红妆,正极有耐心的一点点为红妆喂着发苦的汤药。 “你...你怎的...” “别说话,伤元气。”月生用木勺点了点红妆的唇,“你当真是叫我信不过,若我当真如你所愿,你该怎么办?” “是你...咳咳...是你救了我?” “不是。”说是不让红妆说话,此时月生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答着,“我赶来时涅华军已经离开,火势还没下去,我翻了许久,最后在芦梗地后的山石上找到了你。” 是梦吗? 还是真的? “你可还...咳咳,还见过别人?” “不曾。”顿了顿,月生接着道,“他教我这样说。他说,叫我待你好。我想,他该是你梦里唤的抚云吧。” “你!你说!咳咳!你说...” 月生瞧红妆急了,急忙替红妆拍着后背顺气。 红妆死死钳住月生的手腕,“他在哪!” “他死了。他最后的力气,没办法将你送回芜漠了,只能将你放在芦梗地后的山石上。” 抢他人之功,绝不是君子所为。月生深知抚云此事用心,自然不会埋没。 之后红妆怎么选,月生不怕了。只要自己陪着她便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三十九节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下) 回了芜漠国,红妆第一件事,便是让小意去谈及议和一事。 红妆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国主,也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即便,自己想要做一个好人了,可也终究失败了。 月光被云朵盖的严实,烛火摇曳的昏昏绕过了红妆的脸。红妆半依在软塌上朝着窗外看去,月生不在画廊,红妆知道。 已经多久没笑过了?红妆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回来到现在,也没有再见到过月生。 入春了。 乍暖还寒,夜里还是凉的,风也不柔,吹的红妆挂在檐上的琉璃灯笼绕啊绕的打着圈圈。 “外面冷,怎么不进来。”红妆蓦地对着窗外问道。 似乎是被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童,月生在窗口露了脸,脸上平静,眼里却还是有些藏不住的尴尬。 “我想,你该不想见我。” 红妆淡淡一笑,终于笑了。“我为什么不想见你?” “我也不想你为难。”月生避开了话头。 “我为难什么?”红妆自然知道月生说的是大婚一事,可是沉郁久了,竟也想逗逗月生,看看他会怎样说。 “没什么。” “进来吧。” 月生的脚步很轻,关门声也很轻,漆的金的门裹榫接的严丝合缝,冷气透不进,发暗的寝殿成了一个幽闭的空间。 “如果我后悔了,你要去哪里?”红妆漫不经心的问道,顺带着用脚尖移开了脚边的莲座玛瑙暖炉。 月生知道红妆是要自己坐过去,想了想,脱了带着寒气的外袍,“你的窗外。” “为什么是窗外?” “门外见不到你。” “噗嗤~”红妆再一次笑了出来,瞧着月生消瘦了不少的轮廓,“说真的,你应该好好的去娶妻生子才是,不该在我这里,你这么大一点已经这般,不知该有多少姑娘牵肠挂肚呢。” 月生也淡淡的扬起了嘴角,“你怎就知道我有多大?你又有多大?我瞧着,你到是与我一样的。” “原先我怎么不知你脸皮这样厚?惯是会占便宜的。” “你如何选,我都陪你。”突然严肃起来的话语,让红妆也没了玩笑的兴致。 “我要选什么?” “红儿,你...” “你是在怪我这几月不曾找你?可你也未曾来找过我,我好歹是一个女子,总要我主动,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样说来,你也不能怪我。” 月生愣住了,这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吗?” “是,是我不好,我以为...” “你以为,我该是要后悔了?因为抚云救了我,而我还爱着他,他为我而死,我便该将你推开?” 刚刚的吃惊远不及此时,月生全然没想到红妆竟然会如此直截了当,坦然到,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红妆却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这是两码事,月生,这是两码事。”红妆拽了拽月生的胳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过去,“他救了我,此情此恩,哪怕将我千刀万剐想报,我也不会渣渣眼睛,可这是两码事。报恩,和爱,这不能混在一起。我不爱他,月生,我心里是你。” “可我...” “那日若他没有来救我,那为我而死的,就是你了,对不对?你于我也有恩,你说,我该如何报?” 月生此刻方发觉自己语言的贫瘠,竟一句话也接不出,不知是感动,还是欣喜,又或是心疼和内疚,月生自己也说不清,只能静静听红妆说着。 “我这些日子,觉得好累。真的好累。我不想活着,可一想想,无夜,重缘,抚云,他们这样将我护至如此,我又怎能轻生而去?这让我更累了,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可是我还是撑下来了,到了现在,月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有你。”红妆吸了一口气,“我最后看见了他。他那双眼睛。他的眼睛好了,那双眼里都是我,我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所以?” “你明白吗?他眼里的我,甚至盖过了他自己。可我眼里,已经没有他了。”红妆朝着月生怀里又钻了钻,“我心里,都是你。我不明白,为何一个人的心会变成如此。我曾以为我会爱他,到死,到下辈子。可没想到,原来我竟是先走的那一个。” “我明白。”月生轻轻抚着红妆的发丝,“我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难过。” 一月后,小意出使回来,终于带回来了好消息。 涅华国同意议和了,并且签了契约,五年内不会再与芜漠国有任何的战事。 休战了,红妆的心愿了了,虽然这一战输了,可是却换回来了一句准话,五年的太平时日,这让红妆依旧是那个众人敬戴的国主。 这是一个欢乐的时刻,自然,也没人再有会去关心那个与小意签下了议和书的虚古。 这不是涅华国皇上允准的,当时小意并不知道,虚古也没有让芜漠的任何人知道。 并不是小意舌灿莲花说服了虚古,而是停战,对于虚古来说同样是一个期待。这也就是这几次大战,虚古全部交由神涅将军之手,而自己半点也不再掺和的关键原因。 或许能让虚古想通这一点最关键的原因,便是虚古的爱人,在那个遥远的敌国芜漠。 虚古敢私自签下议和书,自然是吃准了,这也是百姓之意。民意至此,郭浮会也不能做出大动作来。更何况,有了青隶搜集证据,当时虚古忍气吞声替郭浮会一举铲除了刘大人一党,虚古在朝廷早已是根基稳固了。 只是没想到,郭浮会是虚古一手所教,事实上,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表面上,郭浮会以国师替百姓着想之名大为褒奖,实则却是已经在暗集虚古的马脚了。 很可惜,虚古不是傻子,朝堂只是早已了然于心,近几年皆是大事小事皆问过郭浮会后再做定夺,没有掌权,姿态放的又低。除了国师之名,却无半点权威之实,便是根本没有可能像对付刘大人那样给虚古盖一个功高盖主的僭越之罪。 加之,虽是无权,跑腿的事虚古也是一点没少做,丝毫没有清闲。这下子,想也不用想便知,怠慢失职这类罪责便是与虚古更无甚关系了。 郭浮会头疼至极,气虚古替自己做主在心,明面又动他不得。 没想到,却是一直对郭浮会爱答不理的贵妃娘娘来萸,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么多年,郭浮会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对着来萸,来萸也只是在外人面前才能有个好脸的笑笑。郭浮会当然知道自己至尊之人,怎可对一女子低三下气,只是没有办法,郭浮会偏偏爱极了来萸的笑,哪怕多看一眼,怎么都值得。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也不是一无所获,来萸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了郭浮会,一个最关键的忙。 虚古,十年前,偷走了皇上的玉玺。 而现在的玉玺,是虚古后来伪造,又放回了原处,皇上到现在,依旧不知。 如此大醉,郭浮会也吓住了。本意来说,郭浮会不过只是想治治虚古,这事一出来,便是着实过了太多。 当夜,郭浮会辗转反侧,天还没亮便忍不住,将虚古从天机阁召到了军机处。 此时不是造假,虚古早就知道,这早就败露的一天。可是虚古,不后悔。 郭浮会不懂,虚古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块玺,而是玉玺的玉。 那是一块世间独一无二的药玉,可解世间奇毒,包括,黄粱梦。 虚古穿戴齐整,官服是从前做的,现在瘦了不少,倒是没有那样贴身了。 鹿皮官靴的底子很软,踩在夜里的玉阶上,落地无声,一步一步,无一沉重。 与之相反,郭浮会的金丝龙袍倒是有些凌乱,发也来不及束好,满脸的恼意,分明毫无了那帝王之威。 虚古想笑,想小时候那样,再去替郭浮会将头发重新理好。尽管郭浮会大些,可是从小,都是虚古在照顾他。 可是虚古没有,他只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按着规矩跪在地上,等着郭浮会说出平身。 “你给我起来!你干什么?你当真是要朕这天下?”郭浮会沉不住了,气的冲下龙椅,一把拽起了虚古的衣襟。 虚古没有回答,轻轻扶了扶郭浮会摇晃的身躯。“皇上,当心身体。” “你聋了?朕问你话呢!玉玺在哪!你快换回来,这是要命的!贵妃将此事捅出来了!若是明天那些狗屁老臣掺你一本,你让朕怎么办!” “回皇上的话,玉玺,换不回了。众臣问起,皆是臣一人之责。” “混账话!”郭浮会越发盛怒,一脚踹上了虚古的肩膀,“贵妃说,你是十年前就换走了的!十年!你骗了朕十年!你既能骗朕十年,那个女人深处后宫!她怎么会知道!你告诉朕!她为何会知道!” 虚古无话可说。 虚古做了这么多年国师,从未出错。可是,却独独算错了这一件。 一件错,渐渐错,满盘皆输。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节 逐风转(上) 算错了。倒也不算是算错了。 郭浮会为了骗刘大人,行动的时候,就是连虚古都没有提前告知。若不是当初得了贵妃的提醒,虚古就连将送竹送出去的时机都没有了。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贵妃最终还是帮着虚古和郭浮会除了刘大人,却不是贵妃的意思,而是王后的意识。 郭浮会不论出于什么原由,总归对贵妃是一等一的好。本想用贵妃制衡那个面目可憎的皇后,却没想,冠宠后官的贵妃娘娘,一颗心,却是摒弃人伦放在了皇后娘娘身上。 贵妃知道,皇后的小字为华城。 她会在春日亲手做了家乡的春饼送去给皇上。会在夏日替皇上黏去树上扰人的知了。会在秋日对着满池的枯莲失神。会在冬日,收了梅上的雪瓮起来,收着给皇上泡茶,即使冻得双手失去了知觉。 贵妃全都记得,记得她喜欢桂花,却不能承认。堂堂国母,只能喜欢松竹一类,撑死了,便是那亭亭直立,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罢了。 这样好的女子,这样温婉的,心里只有皇上一人,可为何皇上却能对他的结发之妻如此心狠? 贵妃想起,自己刚进宫的日子,一上来就成了美人,去见皇后。 那时的贵妃害怕,自己盛宠,必然会触了皇后娘娘的霉头。 出人意料的是,皇后娘娘好说话的不要命,纵然是摆出一副仰着头的样子,骨子里还是糯的,出口的话也都是软言软语。 第一句话,贵妃现在都记得,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道,“来萸?你是叫来萸吧?你如今盛宠,要当心些,可晓得?宫里比不得寻常人家,莫要轻信旁人的话,弄不好,是要摔跟头的。不过你莫怕的,你觉得不好,便来找我,我一直在宫里的。” 贵妃第一个想法,便是觉得这皇后娘娘太傻,怎的就能掏着心窝子,对着自己说出不要向外人掏心窝子的话。 后来,贵妃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皇上喜欢自己。皇上喜欢自己,这个蠢女人,便也要帮着皇上喜欢自己,果真是蠢透了。 贵妃素来狠惯了的,偏偏就不信了这个邪,心想着皇后既然要装出个世上最好的女子的模样,自己便非要戳破了不可。 第一件事,便是贵妃在升为了婕妤那一天,跑进了皇后的宫中,二话不说,也不曾提前知会,雷厉风行的命人砍了皇后娘娘宫里最心爱的两棵桂花树。 这个理由很好编,贵妃理直气壮的叫嚣着,桂花小家子气,又香又甜,指了团圆那就是小家子气,指了凄凉便是沾染晦气,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又怎能轻易沾染?待要传出去了,岂不惹人笑话?这样的树,合该移到自己的院子里才是稳妥的。 贵妃那日的气焰太盛,以至于后来眼睁睁的看着皇后眼里氲着朦胧,最后只能软绵绵的道一句,移树不是这样的,移树要挖的,这样砍了,,树就没了时,心里居然抽了一下。 后来,贵妃在自己院子里栽满了桂树。贵妃晓得,皇后那日是真的心疼了那树,所以对自己院子的桂树极好,只希望能弥补那日,可惜,皇后每每到了贵妃的宫里时,看见桂树总会刻意的避开自己的目光。 若说寻常女子,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可是偏偏贵妃就是个胆子肥不怕死的,连带着,一个小小的婕妤,抢了皇后的衣皇后的食,皇后却是一次都没有真的恼过的。 到后来,贵妃是真的犯了事。贵妃的阑珊宫里的一个侍卫,夜里下钥躲着没出宫,贵妃竟也不知。那侍卫也是个一样不要命的,夜里竟然敢爬到了一个才人的床上。 一次倒也瞒的过去,可是这一来二去的,扰的那个才人也开始想着盼着的时候,事就一定是藏不住的了。 正所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二人的事被当时的乐嫔发现了,抖搂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皇后提了那个才人去审,才人却是一口咬定了,那人是贵妃派去的,是贵妃在陷害她。 这正是祸从天上来,贵妃心里只念着,自己一定是死定了。贵妃行事荒唐是荒唐,可是却是个看通透了宫里的争斗的。 堂堂皇上,九五之尊,他可以忍受自己后宫妃子吃醋较真,就算是为了争宠做些阴谋诡计,都可以是在情理之中。 可是后妃与侍卫通奸这种事,却是要了命也不能认得。 所以无论真相究竟是如何,皇上和皇后,都只能有一个答案,便是她这个小小婕妤因为争风吃醋,犯下了大罪孽,必要以死去弥补的。 有的时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贵妃那时也是才终于肯相信,皇上宠着自己是真的宠,而皇后,真的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可她却是做不得皇后的。 皇后选择了真相,当着皇上的面,将那个才人为侍卫做的一干手帕香囊,连带着荷包一起翻了出来。又怕才人还是不肯说实话,叫人威逼利诱又审了那个侍卫,侍卫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再扯谎,这才还了贵妃的一片清白。 贵妃哭着,皇上心里烦闷,赶忙旁若无人的握着贵妃的手好言好语的哄着。 皇后何曾见过皇上这番动情的架势,一时出了神,风吹进了眼睛里,竟然也能笑出泪花来。 泪花打在地上,皇上没回头,贵妃却是看呆了,此后便是在心里确认着,这个女人,是真的蠢。 这件事并没有传出去,可是贵妃知道,那个才人死了。她私通侍卫,还陷害皇上的心头肉,自然千刀万剐毫不为过,当然,那个侍卫更是该死。 可是后来,乐嫔便悄然的失踪了,皇上只说,是她不小心跌落进了荷塘,救上来以后就着了风寒,没几日,人就没了。 贵妃这下可算是弄的明白清楚了,这宫里,自己这竟已成了一家独大的架势了。自己,是这宫里最得宠的女子,而这皇后,是普天下最不得宠的皇后。 这事实将贵妃的心彻底扭了个风向。贵妃素来见不惯那些不平的事,只是在这宫里不得不压着性子。可是皮肉里灌的血,还是依旧凉不下来的。 从那以后,贵妃就开始想办法帮着皇后,惩治那人心不足蛇吞象的皇上了。 毕竟,已经得了涅华,还能有华城这样好的皇后做结发夫妻,这般的不懂得珍惜,实在是让贵妃心里压着火。 从那之后,贵妃便开始观察起来了那纤弱的小皇后。 这个皇宫,就是一场漫天的暴风雪,而华城,便是这暴风雪下,那一簇瑟瑟发抖的小桂花。 贵妃对皇后许多莫名其妙的做法,从抵触,渐渐变成了理解,到最后,竟然自己也会试着去做。 比方说,皇后给皇上做了家常菜,贵妃便也自己做了家常菜,叫嚷着皇后的饭食金贵,将自己的家常菜给她换了过去。 又比如,皇后替皇上做了冬日的衣帽,贵妃便朝皇上要了旁人用不起的独一份的雕花金丝碳,讽刺着皇后用的不如自己,要给她开开眼,便将所有的碳一点没留的送到了皇后宫里。 当然,至于皇后吃不吃用不用,贵妃认为,那是她的事情。 就好像,皇后送给皇上的吃食,皇上从未吃过。那些不知熬完了多少灯火做出的衣帽,皇上也从来没有穿过,这是一个道理。 贵妃一直以为,自己和那样的蠢女人,永远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自己,却变成了比她还要蠢的女人。 这很好判断,就比如,贵妃一次次的对皇后的学习和模仿下,终于明白了何为情爱。 而这情爱,只对皇后一人而已。 实在是蠢到家了,贵妃却开始乐此不疲起来。 乐于,一次次将皇上从她身边抢走,看她心里念着自己的样子,尽管,那是因为记恨。 可是皇后没有记恨,贵妃是真的疯了,她又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看起来不过就是一盆清水而已的女子,她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想要什么。 终于,在皇后的失神和忍不住的眼泪里,贵妃懂了,她真的只是想要皇上而已。 贵妃从此便又是有的忙了,称病,告着自己葵水,想尽办法的不侍寝,赶着皇上出自己的宫。 成是成了,皇上当真是觉得贵妃烦自己了,不敢再去多打扰,生怕惹了贵妃的不开心。 可是贵妃的烦心事又来了。便是,皇上即使不在她的宫里,也不会去皇后那里。就算别的妃子都因为自己的缘故,不敢去抢皇后的恩宠,可是皇上宁可自己在御中殿一个人睡去,也不去皇后的宫里。当然,除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 既然如此,贵妃便在这初一和十五上做起了功夫,想要明白为何初一十五就非在皇后的宫里不可。 功夫不负有心人,贵妃知道了,那是因为皇后有个亲哥哥,是当朝的少师,皇上对他忌惮颇多,对皇后之礼便是万万不能少的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一节 逐风转(中) 一切都好像毫无关联,却又像是冥冥中注定好的。 皇上果然在贵妃几番推波助澜的拉拢人壮大刘大人的势力下,去皇后那里频繁了不少。 而贵妃,又看出了新的问题。 皇上去的多了,可皇后好像并没有高兴。 皇后藏得很好,除了神情有些发木以外,几乎同往日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可偏偏,贵妃便是从皇后宫里收出的不小心打破的碎彩瓷茶杯的碎片里,感觉到了皇后的不安,和忧愁。 这又是为什么呢? 贵妃觉得,王后简直是太神奇了,就好像是一本读不完的的书,永远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或是,想要什么。 所以那日,贵妃终于在请安的时候,没忍住问出了口,甚至不曾能顾忌到旁边还有其他请安的妃嫔。 贵妃问,皇后娘娘是结发夫妻,本该伉俪情深,可是皇上生性凉薄,只知折花不懂惜花,如此,皇后娘娘可还是爱皇上? 贵妃想,如果皇后这样问自己,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一个明白。 可是,那日的皇后,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地下了偷,淡淡一笑,睫毛垂下,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片刻,皇后的笑变得端庄,贵妃瞧着,这么多年,也是颇有了些沉稳。 皇后摇了摇头,用那一并青花的茶碗上的碗盖,悠悠的刮着覆在微微涩苦的旧茶面上的老叶。 “皇上不是凉薄,皇上做了百姓的神,便做不得我们的神。他的心,何该在于苍生,何况,却依旧能待我们如此不薄,为君为夫,他称的上。”皇后的眉头微微一挑,“来萸,既是结发夫妻,皇上惜本宫自不能胜过惜你们,你们都是鲜花,该多灿烂着。” 贵妃头一回发现,皇后变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竟也能这样抬着下巴挺直腰板,这样与人娓娓道来,甚至言语带着教训的意味,也不再显得那样别扭了。 这样很好,贵妃想着,就好像刺猬长出了刺,蜗牛长出了壳,皇后终于也是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可是,来萸却对这样的皇后有些厌恶,以至于撇过了头,不想再看她日日盼着早上请安才能正大光明瞧上一回的人儿。 人每一个选择,都是在与魔鬼做契约,贵妃想着,皇后用自己的单纯快乐换了那身保护自己的壳,所以如今日日愁绪万千,叹声不断。 贵妃不想让自己无用,她想要皇后再能那样无所顾虑的笑一笑,哪怕只有一瞬。 她晓得自己非常的会做戏,所以装成皇后的死对头,或者是,不用装,本来所有人都将她与皇后当做了面和心不合的死对头。所以这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很方便。 比如,那日贵妃不小心在刚刚下朝时弄掉了自己的帕子,在殿前寻着,正巧又遇见了才娶了妻纳了妾的国师,虚古。 虚古会相信贵妃的原因,其实与贵妃的演技好坏无关,亦于她相似于蓦阑的那张脸无关。虚古会相信,不过是自己娶亲那日,郭浮会笑着拍了拍虚古的肩膀,道,“这才终于轮到你了。” 虚古诧然,只问为何是终于。 郭浮会指着远处大红花轿会来的方向笑着道,他倒是以为虚古这样的容貌,到了如今还不娶亲,定是哪方又什么难言之隐的。如今看了,却是在他眼皮子地下为自己养了小娘子了。 这般调笑,虚古也没有再客气,瞧着四下无人,倒也皮笑肉不笑的含沙射影问着,郭浮会的那位现下如何,又能比自己家的强了哪些。 郭浮会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直道机灵,聪慧,鬼灵精儿一个什么的,开了口便不停,非等着说完了听话老实,尤其是只听自己的话这一揽子,才终于依依不舍的住了口。 虚古讶异于自己这次的失败。从前虚古问这个问题时,郭浮会总是会不经意的将目光投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接着便是沉默,闭口不谈。 他是皇上,便不能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甚至每一个眨眼蹙眉,都不由自己能做决定。 可是每当这时,即使郭浮会脸上固若金汤,虚古还是知道,他是在想蓦阑了,他的心里在经历一场混沌,那是洪水海啸,黑风沙暴风雪,可郭浮会就静静的在那,谁也不能知道。 这个表现,在那个叫云儿的钩子出现后,变得越发频繁。 钩子是江湖里的黑话,叫的久了,所有人也都是这么叫的了。江湖插在朝廷的人,便指的是那“钩子”。朝廷若要在江湖中安插人,那便叫做“条子”。 郭浮会放了那个“云儿”后,虚古眼见着郭浮会消沉了一阵子,接着,便听说了郭浮会重新做了皇贵妃的礼服。 那皇贵妃仪制的礼服迟迟没有送出去,虚古蓦地想起了,那时郭浮会说了那么多好时,虚古开玩笑的一句,“皇上这次如此信得过?不知可要查查那位娘娘?” “来萸不一样!”郭浮会忽然喊出,很快又惊觉到了自己的不妥,转而又重新心平气和的解释着,想要以此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波澜,“她不会的。这些心思对她没好处。” 有了这件事做铺垫,所以当贵妃寻帕子寻到了虚古面前时,虚古也没有刻意躲避,只当她是自己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起来,贵妃是皇后的敌人,虚古是刘大人的敌人,皇后和刘大人是一家,那么,贵妃和虚古理应是朋友。 虚古只当贵妃要帮郭浮会,以郭浮会的话来说,这实在太过理所应当,从那以后,虚古得到了贵妃的帮助,而贵妃娘娘,知道了有关刘大人和皇后的所有消息。 这是目的所在,可是真的知道了,心里却是别样的滋味,这滋味可不大舒坦,登时便让贵妃后悔了。 大晚上的,贵妃跑到桂花树下架了软塌,非说要天亮静静心。 皇后爱皇上,这是贵妃自己明明白白清楚的,不需要虚古再告知。所以让贵妃吃惊的,自然是刘大人,一直在与皇后密谋造反一事。 贵妃在无数次确信,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是被胁迫的之后,开始重新做了打算。 贵妃自私,想了几日,终于想明白了,若是爱和命只能选一个人,她选爱。若是自己和爱人选一个的话,她选爱人。那么,她的爱人,也要如此选择。 或者是,贵妃帮她如此选择。 贵妃再一次振奋以后,旁人都没发现过她的变化,只觉得除了前几日木讷了些,其余并无什么特殊。 贵妃素来没什么野心,就好像只是个会挠人的家猫,所以很轻易便能做一些事情。 比如,暗中持续的与虚古联络着,当然,这瞒不过郭浮会,可郭浮会自装不知,定也是自有打算。 再比如,后来贵妃没有经过虚古的同意,利用了他后来救回天机阁那个女孩,以此透漏自己与虚古的联系,给了刘大人一袭催命汤。 当然,还有贵妃提前告知了虚古郭浮莫的计划一事,好让虚古在最后一刻将送竹送了出去。 皇后想要的,贵妃就一定要做到。皇后想要皇上好,那么贵妃,就一定会帮皇后守住她的爱人,哪怕,刘大人被斩首。 哪怕...皇后娘娘,被赐了白绫三尺。 那天,是贵妃去的。 贵妃手指一勾,便挑回了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的皇后手中的白绫,皇后不解的看着她,她瞧着那有些杞人忧天的眼眸,将准备好的毒酒推到了皇后面前。 这毒是最好的,速度很快,喝了一口下肚,还来不及疼,人肯定就先没了,便不会吃苦。 “吊死鬼,舌头收不回,丑。” 贵妃说着,皇后却摇了摇头说,她不怕丑,也不怕死。 可是贵妃怕,贵妃怕自己下到阴曹地府投胎的时候,见到她那个丑样子,便要改了主意,下辈子不做男子去寻她了。 “皇上...” “他不会死。”贵妃还是讨厌皇后喜欢皇上,听得皇后叫的绵软,只觉得心烦意乱。“但是你哥哥...” 皇后只是迟疑了几秒,便反应过来了自己和哥哥中计了这回事,所以,皇上才会提前将自己关在宫里,才会提前这样要了自己的命,便是要毫无破绽的用皇上的人换了自己,再与刘太师对上信,如此,刘太师孤军奋战,败局已定。 贵妃又长见识了,没想到,皇后竟然也会这么聪明,只那一个闪过的眼神,贵妃便了然皇后已经想明白了。 这么一个蠢女人,此时却又忽然聪明了?这是为什么? 忽然心里一阵绞痛,贵妃发现,自己还有太多不知道的,还有太多没见过的,这本书,不过只是读了个开篇罢了,为何,她便要离开了? “帮我照顾好皇上。来萸,今生,多谢你。” 这是皇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便举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毒酒,速度快至生风,似乎生怕贵妃要拦。 可是贵妃没拦,只是瞧着皇后欣慰的笑颜,只是多看一眼便好。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二节 逐风转(下) 贵妃要帮皇后完成心愿,那就是要保护皇上。要保护皇上,刘太师和皇后,就必须要死。而让他们死的虚古,贵妃自然也没有不报仇的道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见贵妃当真是“君子”,竟真能将报仇之事蛰伏至此才行发落。 这么多年,贵妃一直在等一个契机,如今终于等到虚古越权签了议和书,又岂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此时郭浮会气的肝疼,恨不得目眦尽裂的瞪着虚古。 虚古看着这个装了一辈子的“兄长”此时如此荒唐,反而自己倒是安慰,更像个“兄长”才是。 “你说话啊!哑巴了!” 虚古有些无奈的望了郭浮会一眼,吸了口气,还是将心里话道了出来,“绛儿...” “混账!你家闺女!你讲给我听做什么!”郭浮会一听刹时更怒,瞳孔里好像合并了一般,越来越窄,火光毕现,“我告诉你!朕就给你这半日!你给朕跪在这!早朝之前,你若想不出法子,朕便...朕便...朕便定不轻饶!” 虚古心里发笑,却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理由很简单,这毛驴自然是得顺着摸的。 虚古相信,自己只要说了绛儿,绛儿定会一生无忧,吃穿不愁。 “皇上回去歇息一会吧?臣在这。”虚古瞧着郭浮会的黑眼圈,越发是觉得好笑。现下倒是无妨,就怕等会他上了朝去,叫文武百官瞧见了,失了威严。 郭浮会扯着纸笔便扔在了虚古身上,“朕不困!你快想!” 虚古还跪在地上,官服是暗紫色的,被毛笔砸上,兀的多了些墨迹上去,倒也瞧不出什么。 纸上飘飘零零的归于了虚古伸出的手。虚古平日甚少穿这样深色的衣裳,也就是说,除了这身官服,虚古的衣袍皆是各式淡竹青的。 今日换了官服,倒是更显得虚古消瘦苍老了好像,甚至,发间甚至已经有了泛白的意思。伴着那张从早到晚板着的严肃的脸,甚至都已经遮盖了萧条下涅华第一的皮相,乍一看还真是让人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看来今日这是赶不走了,虚古在心里暗忖着,不住叹了口气,只得认认真真想着对策。 郭浮会直在心里念着想个法子出来,可是心里烦乱,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涅华陆家,七世忠良,七代国师,也断在了第七世。 那一世,陆家遭朝廷陷害,尽白钰口人一夜内,尽数成了长眠的尸体。 可是却偏偏逃了一个小儿子,陆家小儿子曾不小心替当时的太傅大人的小孙背过锅,当了一回替罪羔羊。 那太傅大人的小孙子,是个刚满六岁,正调皮见的。那日团圆之日,正随着太傅一道来陆府讨喜头。 那时的陆家,除了宫里的天机阁,在外头也办了自己的宅子,连带着皇上赏的些地,说是个亲王也不足为过了。 宅子大,皇上也废了心思,便更是容易叫人迷了眼。那太傅的小孙儿,敞亮热闹地不爱待,却偏偏喜欢往哪犄角旮旯抹黑的地方里怕。 孩子本性好奇,这本是无妨,却不想那小孙瞎猫碰上死耗子,竟是趁着众人忙合着家宴之事,男男女女俱在侃天,摸进国相的书房。 书柜大,下角高,那小孙趴在地上,瞧那书柜隔着地面的间隙里,缝中闪着光,似乎是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 手下耐不住,那小孙便趴在地上,一手扶着书柜,一手死命的朝着里面够去,就想知道那亮晶晶的究竟是件什么宝贝物件。 正巧,那陆家的小儿子正经过,瞧见他爹向来闭着的书房,今日却是开了道缝,只觉古怪。 又一想,自家爹正与太傅并几位大人一道吃茶呢,怎么会这是在书房,莫不是家里叫糟了贼? 这陆家的小儿子那年也不过虚虚十二岁不及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沉着,已经实属人中龙凤。 当然,这并不是此时才这般的。听闻这小儿子,三岁便能背诗词千余,五岁瞧文法兵法,八岁便能自己提笔做赋,所做之文无人不夸。拿着那文去叫人才所做之人的年岁,便是最少的,猜个青年才俊的公子哥,也是猜到了二十岁去,断然想不到,竟会是个八岁小二所做。 这也不止那小儿子天才,其中自然有国相亲自教导儿子的缘故。 国师唯有此一子,悉心程度,可见一斑。 那小儿子这下便推开门去瞧,一眼就见那穿着大红段面的太傅小孙儿,正撅着小屁股朝着那书柜下的缝隙里够着什么东西。 这不是什么大事,太傅一家与陆家素来走动的勤快,一来二去的,这陆家小儿子早已将太傅小孙儿做了自己亲弟弟的疼。 这会子,见小孙子吃力,陆家小儿子本该帮忙的,可是却瞧见那书柜经那小儿子摇的直晃,上头搁着个青玉花瓶,正颤颤巍巍。 “当心!”小儿子见那青玉花瓶精美,只担心不小心碎了,自己弟弟要挨太傅的训,连忙声张提醒着。 不提醒不要紧,就这么乍一嗓子,那小孙子反而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手下一用力,那青玉花瓶终于再抗不住,在小儿子面前划来个不可逆转的朝下的弧线,啪嗒一声摔碎了口。 那小孙子也是个机灵的,见闯了祸,生怕爷爷怪罪和陆伯伯怪罪,眼里立马就包不住泪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儿子一看,没了主意,想着本来也是自己没由来的大声,才会害的如此,便只能告诉那小孙子,是自己碎的,不怪他,教他别哭。 小孙子不哭了,国师却哭了。 那日小儿子认下打碎花瓶一事后,国师青紫着脸,只是问了一句,“当真是你?” 小儿子咬了咬牙,点头认了。 自那日后,小儿子方知,原来那青玉花瓶是御赐之物,国师本想着,御赐便合该放在至北至高出,方显感恩,这才放于了这个书架之上,还惦记着过几日再换个新的,稳当些的书架。 陆家虽出了国师,却是清减的紧,那国师夫人,便是陆家那小儿子他娘,比国师小了十岁,是个乡下来的姑娘,曾经靠着自己绣花挣文钱花的,节省惯了。 原是国师的俸禄一齐交给了她,她也是全都攒了下来,伺候的人也少,衣服总是她亲手替国师做的,所有花销,不过也就是家里添置,还有吃食,一月月的,攒了老些出来,将那国师都吓了一跳。 国师瞧着如今节省,便将银子折了大半救济百姓,报的都是他娘子的小字。 节省至此,那书柜才会如此不牢固,加之国师一时心里蒙了油,将那青玉花瓶搁在了此处,这才酿成了这场大祸,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弄坏了御赐之物,皇上体恤陆家,怕陆家当真绝了后,最后只是将那小儿子判了个流放。 话口绕回,这便是后来再那一场涅华文武之争中,陆家唯一因为流放而幸存下来了的小儿子。 那是文武之争闹得厉害,陆家风头太盛,只知一味忠良,却不知过刚易折,手上又没兵权,这才被当时的一个君王陷害,被屠了满门。 那小儿子在外流放,对此间之事一无所知。 流放了十年,那时有恩,所有流放的罪人,每三年便有那刑部挑人,挑出最好的三人,那需得能吃苦,又是真心悔过的,便能放到周边的村庄去,先去做些小活计,再过个一年半载的,瞧着人却实是好了的,便是真的可以自由了。 自不必说,那小儿子在第九年,终于被放了出去。 来时不过十二的孩童,出去时已经是二十年华了。 做了一年的活计,这小儿子容貌好,到了周边的城镇,人家媒婆瞧着他眼睛都亮了,可这小儿子却觉得自己曾是犯过事的,怕牵连旁人,心里没有要娶亲的意思。 只是,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小儿子没脸回家,挑了个风景好些的城镇,因他会读书识字,便靠着写文赚了些银钱,也买了出小屋,安安稳稳过上了。 要说缘分神奇,好巧不巧,这小儿子行的正坐得端,又是个顶心善的人,却叫一个青楼的烟花女子迷了心去。 只听人传着,那小儿子最后写了不少诗词曲目的,在那边出了名,转了银子,将那烟花女子赎身回了家,却没娶她。 俩人做了夫妻,可小儿子却始终没有八抬大轿行那些婚嫁之礼。 旁人都道,那小儿子嘴上说的日月可鉴,打心眼里,还是嫌那姑娘脏,同床共枕可以,这要娶进家门的,还是得干净才好。 殊不知,那时有人无意瞧了小儿子的词,只道妙极,这辈子见过能与之聘美的,在此之前,不过只见过两首。 小儿子好奇,忙请教是那两首。待那人将两首念完,小儿子早已红了眼眶。 不偏不倚,那两首能与之聘美的佳作,正是自己十一岁被发配边疆前,在家做的最后一首词。另一手,自然是那国师教导儿子,做下示范的随手一书。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三节 别梦寒(上) 这小儿子这才放下了脸面,想着回家瞧一眼,便是不相认也是好的。这边放了那姑娘等他回来,自己一个人上了涅华国皇城。 不去不要紧,到了方知当年之事,原是陆家有心谋反,糟了天谴,被江湖中人灭了门。 小儿子自然不信,查了三年,方知皇上忌惮陆家,与大统领勾结,找人江湖人嫁祸,灭了陆家。 翻案原是不可能了,若是翻案,岂不就是说皇上无能?皇上无能,百姓何来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是当时国师教下的,小儿子现在也忘不了。 待那小儿子想明白回了家时,之前的姑娘,已经带了两岁的儿子出了屋。 原是小儿子离开时,还不知那姑娘有了身孕,这才一走三年,那姑娘性子倔,一个人将儿子生了下来,养到了现在。 小儿子惭愧至极,忙着张罗给那姑娘补了婚嫁之理,教着所有人知道了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这才带着姑娘一道回了皇城。 小儿子的儿子长大了,聪明一如小儿子,考了功名做了状元,又能为皇上效力了。 可当时朝廷局势混乱,这状元郎被派了不寻常的活计,需得隐藏身份,埋伏在外不可。 这下,刚娶了小郡主的状元郎,便一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郡主一人剩下了个男婴之后,得了状元郎离世的消息,知道黄泉路上一人走会太过冷,抹了脖子,便随着自家相公一起去了。 这男婴,正是虚古。这虚古是爷爷带的多些,后来皇上念着好歹是郡主之子,便找进宫做了皇子的伴读,也就是,郭浮会的小伴读。 那时的郭浮会甚是调皮,每每捣乱,虚古都拽着郭浮会,教他安分。皇上看着虚古年龄小也能这般沉稳,日子久了,一来二去的,干脆直接将虚古留在了宫里,虚古从那以后也就甚少再回郡主府见爷爷了。 再后来,便是他的爷爷过世,虚古守了丧后,郭浮会做了皇上,虚古便成了国师。 自是说,这虚古打五岁进宫做了郭浮会的伴读后,就再没正儿八经的离了郭浮会。日日见着,郭浮会又时被虚古管的气急,便故意禁个足,扣个俸整他,虚古心下明白,也只是一笑而过。 郭浮会不晓得,对于虚古来说,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无情的帝王,自己的话,只是君令。 可是对于郭浮会而言,虚古不只是国师,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信的过的人了。最后一个。 郭浮会曾想过不少次,革了虚古的国师之位,与虚古只做兄弟,不做君臣,可是不行,一次次都证明了,涅华能离了他郭浮会,却离不开国师虚古。 郭浮会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虚古。若是没有怀疑过,自然也不会将这个陆家的余孽都查的这么清楚。可是一次次下来,郭浮会早已不在意了。这段旧仇恩怨往事,成了二人默契的心照不宣。 此次议和书一事,虚古第一次提了七世陆家。 郭浮会晓得,虚古这是第一次用了自己欠他的愧。可是虚古为国为民,却没有帝王大气,没办法明白郭浮会心中最重之想。议和,便是将一切延后了五年,那么百姓,边还要再挣扎五年,整整五年。 如今局势早已往日不同,郭浮会想找个缺口,趁着这个机会将虚古革了,让他能早早脱离朝堂,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也能一直做自己的兄弟。 可是这换玉玺之事一出,便好像郭浮会筹谋依旧的梦之是一抹泡沫,梦一醒,那五彩缤纷绚烂的泡泡,便轻轻破开,将一切消失殆尽。 虚古作势在纸上写着什么,郭浮会慌了,迫切的盯着虚古。就好像小时候,郭浮会做错了事,要被父皇责罚时,郭浮会躲在虚古身后,求虚古帮他想办法一样,都是同样的无措惶恐。 虚古总能莫名让人有一种信任之感。就像从前郭浮会的父皇,不信郭浮会,可是却信虚古,于是有虚古在,郭浮会总能放心至极,就像当时的皇上,将郭浮会交给虚古一般的放心。 可是此时,那信任倒是将郭浮会刺的更深了。 没错,郭浮会没忍住,提前偷偷看了虚古趴在地上写下的纸,那纸上,整整齐齐一笔一划摆在那的,竟是默了一卷的佛经。 “虚古!”郭浮会险些气疯了,对着虚古心口正出一脚,“我告诉你,你今天若是想不出来,明天你那个闺女!我就将她贬为庶民!我就给她扔出宫去!省的她再祸害我那些好马!” 虚古笑了,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虚古清楚的很。 别的都没什么,那纯绛在虚古面前,是个懂事听话的,偏偏郭浮会觉得可爱想接近纯绛,纯绛便又鬼灵精的想尽办法叫郭浮会出丑。 后来,纯绛喜欢上了骑马,一听马场是皇父的,一下子来了精神,日日跑到马场,专挑郭浮会的心头宝贝来骑,一骑起来就没个停,最后只能心疼的郭浮会脸都歪了,却也没有半分的办法。 “绛儿十多岁了,皇上将她放出去,她自生自灭未必过得就不好。”虚古顿了顿,“况且,皇上舍不得的。” “你!”郭浮会气急了,“你看着!你看朕舍不舍得!你上朝之前想不出办法!朕告诉你朕什么都敢!朕什么都干得出!” 虚古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还是无奈道,“皇上,可知玉玺失窃?” “不知。”郭浮会有些懵,有些不懂虚古这是何意。 “既然皇上都不知,还有何人能知?” “可是贵妃,她已经...” “贵妃身处后宫,做了个梦也是常有的。如今国玺在这,天机阁亦搜不出国玺。”虚古抬头望着郭浮会,指了指自己跪着的膝盖,“皇上拿着玉玺,又怎能说臣盗了玉玺呢?” “可那玉玺是药玉!”郭浮会明白了虚古那死不承认之法,又好气又好笑。 “是啊,谁敢将那玉玺割下一块去试试呢?”虚古做诧异装问道,“如今的,怎么就不是药玉了呢?是或不是,谁还能比皇上更清楚的呢?” 郭浮会被问傻了,一时发觉,竟没一点问题。 是啊,郭浮会自己都看不出来,谁还能看出来呢? 这下子,郭浮会连着几声笑,遂而瞪了一眼虚古,示意他起来。 虚古还是没有解释国玺的去向,可是郭浮会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是在郭浮会喊出药玉二字时,同时在脑中蹦出的。他想起来了,虚古的夫人,抱病至死,后来丧礼出了七日,一时还闹得满城风雨。 后来,虚古带进宫的那个姑娘,容貌与夫人相似这一点,郭浮会可以理解,毕竟自己也曾经遇见过,可是虚古的袒护却是造不了假的,也就是说,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虚古的夫人得了病,虚古偷了玉玺救了他的夫人,怕引人耳目,又在他夫人病好以后换了个身份,重新接回了天机阁。郭浮会这样猜想,也是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郭浮会没想到,素来都是虚古教训自己,雨露均沾,君王无情,他更是个无意流连儿女私情之人,如今方知,无情之人动起情来,竟是要比旁人更胜几倍不止。 虚古见郭浮会开心了,便说今日不是最好的时机,该要再拖拖,今日他本该称着抱恙,告假不上朝的。 郭浮会听说虚古要告假,本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却见着虚古捶着腿,心想今日却是教他跪的久了些,一个没夫人的老男人了,有个伤痛也是叫人心疼,心里一软,便又准了告假。 来时上阶的路走的有多轻松,如今回去的下阶之路,便走的有多么沉重。 天已经蒙蒙亮了,没一会,郭浮会就该去上朝了。虚古算着,郭浮会回去收拾收拾换好朝服,上朝的时辰便该到了,这样,他便是一宿没谁了。 虚古叹了口气,曾教过郭浮会无数次,于夜里不免之害,不厌其烦这么多年,他倒是当真只当是絮絮叨叨了,半点也没记住。 回了天机阁,虚古本想差人给郭浮会送些补气的药材,又想起了他是君王,怎的需要自己之物,这一瞬便又放下了心来。 绛儿过了八岁以后,便一直在宫里的竹里馆养着,老大的宫殿,郭浮会就只为了这个小丫头。住的的确是好些,只是虚古见一次也是麻烦了不少。 可是虚古却是一次次的,在那探望之时,有了曾经去寻小小的送竹之感,这才对着郭浮会的处置毫无怨言。 回天机阁时,绕路在竹里馆外站了好一会,听着里头开始响动了,这才回得天机阁。 这种时候,虚古见不了绛儿。 非但见不了,虚古甚至希望,绛儿能从此是郭浮会的女儿,再没有,自己这样无能的爹。 虚古知道,自己告了家,文武百官今日便不会替玉玺之事,也不会有人为难逼迫郭浮会,这样很好。 提笔片刻,一大张罪状书,面上洋洋洒洒,落款虚古。 第四十四节 别梦寒(中) 无风,无雨,暖风鸟鸣的春日,涅华国国师,暴毙而亡。 听闻是皇上下了朝,因国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特去了告假国师的天机阁一叙,却不想,国师不甘其冤,竟已服了毒酒自尽而亡。 皇上为此一事,杀了造谣生事,污蔑国师之人,包括当时的贵妃娘娘,为国师证明了清白。 从那以后,涅华国的皇上,再也没有了兄弟和爱人,更不要说亲人了。 从那以后,郭浮会,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而红妆,似乎风水轮流转,也回归了平稳。 红妆借视察之名,到了芜地。原先的合楚帮如今被重缘在做昭亲王时,种成了一片梅林。现在春意盎然,梅园光秃秃的,倒是没什么趣味。 月生替红妆在梅园里算着位置,替重缘做了个衣冠冢,又放了祭品供果,这才离开。 不错,红妆此次,便是想出来最后看一眼百姓的近况,瞧着一片太平的模样,终于没有再让别人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这才能理直气壮的退位让贤。 果然,没过多久,芜漠国王宫便传出了一件大事,那边是国主招了国婿,正准备着大婚。 红妆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在自己那个“弟弟”面前,做了一回主,一改爱的不露痕迹为明目张胆,要给自己国婿布置一场大婚。 一切都准备好了,红妆偷偷问了小意,愿不愿意做国主。小意忙着摇头,又指了指身边研磨的栢姩,红妆了然。最后,只能写下了诏书,令自己走了以后,送竹为国主。 红妆相信,现在的送竹,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国主。最起码会比自己强,这是实话。 “这是什么?”红妆瞧着月生拿进来的包袱,有些好奇的问道。 此时黄昏晚霞红的热烈,月生淡淡的笑着,展开了那个包袱。 大婚在即,月生怕红妆会紧张,却是别出心裁,想着带红妆出去玩玩散散心。 “这是...男装?你要做什么?”红妆瞧着包袱里一套朱红的衣袍,几番确认下,瞧出那定是男装无疑。 月生意味深长一笑,“今日有灯会,换了男装,我好陪你去转转。”言毕,月生打量着那衣袍和红妆的纤量,不住点了点头,“不错,红儿这些天果然丰腴了些,看来我照顾的甚好。” “过去,我换衣裳。”红妆白了一眼,不再理会一旁贫嘴的月生,月生如今倒是胆子大了,直揽过了红妆的腰,熟练的扯着红妆的腰带。 “我来。” 幸而红妆有轻功,带着月生飞出王宫,倒也不会惊动别人,自由了不少。 旁的人被这样带上了天,自然大惊小怪的下了个半死,月生脸上倒是平平淡淡没什么意外,搂着红妆的腰更紧,看起来还有些享受。 没一会,便到了灯会,人群熙熙攘攘,连着几路从头通到了尾的灯路,照的犹如太阳重回一般。 红妆正好奇,月生这般容貌,今日这样多人,怎的没有那女子大娘围上来指手画脚,猛一回头,这才见月生不知从哪摸了个桃花图案的面具戴在了脸上,从额头遮到了鼻底,只留了张嘴,怪不得别人瞧不清。 不过别人瞧不清,红妆确是觉得,就只这样露出唇和下巴,月生也是好看的。 “哈哈!你什么时候弄的面具?怎么,是怕人家小娘子见了你,闹得你不得脱身?” 月生有些无奈,早猜到红妆会打趣,索性懒得接话,拽着红妆,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面具。 这次的是半脸的,只能覆住办个额头,连带挡着左眼。这个面具月生准备的可谓是及其用心了,全因月生知道红妆喜欢在自己左侧,这便只做了个左侧的面具,红妆戴着,也不影响月生看红妆的右侧。 这下红妆自己也有了面具,不好再嘲笑月生什么,又想起如今自己是男装,不好随意在街上拉着月生的,便自己负着手看起了灯来。 别说,灯会里的灯与往日平常的看起来,果真是强了一大截。连着几盏灯过去,各个精巧,极其吸引人。 没一会,灯会便炸了锅,听说一个神秘的带着面具的男子,花百两买下了一盏花灯。 接着,月生便满眼含着笑的哄着红妆到了河边无人之处,后方大树枝干郁郁葱葱,将二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月生一抬手,花灯便奉至了红妆面前,一片柔和打亮了红妆好奇的脸。 灯芯燃的正欢,透过白粉淡纱的罩面,将那满是暖意的光晕染了出来。 红妆瞧着那桃花灯,忍不住探出指尖抚着上面的绣出的桃花图。不错,此灯笼之所以超过了旁的,能入月生的眼,不止是因为它做成了个桃花形,还是因为这上面的图案并非绘制的,全都是用的能透光的丝线绣至而成。 “喜欢吗?”摸着桃花,红妆低下了头,刚刚才被光亮打出的面容此刻月生又瞧不着了,摸不出红妆脸上到底有无喜色,实在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红妆大大的点了点头,连着道了几声喜欢,便又拉着月生问他能否给自己做。 在红妆的思路里,月生是画师,该是对所有的图绘一事了如指掌的。花灯与之差不离十,该是也能做的巧夺天工的。 月生笑道,“作画与做灯笼怎么能一样呢?做花灯,便是只看里面支持的竹篾,便是废了功夫的,哪里是画几笔就能比的呢?” 转而,又瞧见刚刚扬起脸的红妆,那笑嘻嘻的面容,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一点点的委屈失望,又是万分的于心不忍,“不过,我可以试试。” 红妆立马又开心了起来。其实,想要的并非一盏花灯,红妆喜欢这桃花灯,与那形状或是绘图还是刺绣都无关,只是源于月生,他肯花心思带自己出来散心,又甘愿花百两,只不过为了买一盏无用的花灯逗自己开心,这就足够了。 叫月生做也是一样的道理,好坏都不打紧,要紧的,只是是月生为自己所做,这便足够了。 “这个小花灯真的值这么多银子啊?”红妆这才想到了那百两,当时月生掏出银票的时候,红妆只顾着看各式各样的花灯了,都没注意原来这样的贵。 “这要看怎么说了。” “怎么说?”红妆想了想,“不过是值不值,怎么就还得看怎么说了?” 月生认真答着,“若从材料和技法来说,不值。”顿了顿,补充着,“至多五两。” “那不是被骗了吗?那你干嘛还要买啊?” 月生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这不是,娘子开心了吗?娘子开心了,多少都是值的,便是百金,也是值的。” 红妆方知,又被月生调笑了,没好气的推着月生,朝着回去的路走去,“我便记着,这话若是反悔了,便是没好下场的!我倒要看看,等十年后我人老珠黄了,你还会不会舍得!” 月生笑而不语,乖乖跟在红妆身后,在一道路口才拽住了红妆朝身旁的岔路拐去。 几步之后,红妆便跟着月生到了一处看着不同寻常的院子。 起先红妆还好奇,那是个什么地界,布置如此奇特,后来方知,原来里头是变戏法的。红妆看的高兴,一个晚上那笑容就没从脸上掉下过,弄的月生都怕红妆脸要僵了,赶忙想帮红妆揉揉。 红妆正看的兴起,忽而感觉到坐在自己身旁的月生伸手来捏自己的脸,没来的急回头,一个分心的晃神间,竟感觉错了,脱口而出,“抚云,都说了不要老捏我的脸了!” 红妆还没反应过来,月生却是僵在了原处。 这下红妆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错话了,这笑容不翼而飞,月生也不必担心红妆脸会僵了。 “哦...那个,红儿,那边有糕点,你想吃吗?我替你带点回来,再叫人添壶茶,你先看。” 没给红妆先开口越描越黑的机会,月生先行岔开了话题,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红妆不好在多说,直到夜里回了王宫,才终于开口将心里的话吐了出来,“我...我不是...以前,我习惯了。可是我...” “我知道。”月生笑着替红妆拆了发髻换了衣裳,催着着红妆去沐浴了。 说不上为什么,月生对于红妆心里有抚云一事,始终也厌恶不起来。尽管月生知道,这不太正常,可是月生还是没办法去怪红妆。 加之,红妆已经是同床共枕之人,再没几天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了,其他的过去的故事,已经都不重要了。 月生想着,替红妆铺好了被褥,自己也沐浴完,替红妆擦了头发这才上床歇下了。 红妆还是有些别扭,几次欲言又止,月生知道,却不知该如何让红妆宽心,知道自己并没有真的介意。 接着,红妆看见的,便是黑暗中的月生,眼眸里微微一闪,便带着气息凑近了红妆。 原是该不介意了...红妆心里想着,若是介意,也不会愿意再这般靠近自己了。 第四十五节 别梦寒(下) 想想便舒心了,浑身上下也放松了下来。 月生一如既往温柔的替红妆接了系带时,红妆却破天荒的说了一句,今日轻些。 似是发现了月生愣了愣,红妆笑觉是吓着月生了,他素来温柔,自己再这么说,他自然不晓得该如何了,便不等月生回过神来就吻了过去,混然让月生忘了自己刚刚的话。 到了第二日,红妆下了朝便没了什么正经事。 眼看着大婚在即,月生忙着去收拾大婚的事务,小意也有眼色,将红妆的折子也揽了过来。 现在小意看折子,栢姩都是一刻不离的守着,小意受用,每天批多少时候也不会觉得累。 眼下四下无人,红妆瞧着桌上刚刚小宫女端上的,已经晾的半凉不凉的汤药,端起便喝了个干干净净。 放下药碗,红妆皱着苦脸赶忙又端起了旁边的清茶灌着,几大口下去,嘴里的苦味终于消散,红妆这才又重新舒展了一张脸。 见那空空如也的药碗,红妆耐人寻味的笑了笑, 红妆做梦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她觉得自己对月生的感情有些莫名其妙不讲道理,这是让人费解的。 可是月生,又何尝不是在所有人步步为营勾心斗角的为江湖为朝廷之时,他撇下一颗心,只为了他的儿女情长。 那个药碗被小宫女收了起来,红妆拂了拂袖子,想要挥去屋里聊胜于无的药味。 前几天开始,红妆便觉得有些没胃口,还以为是天热,自己没怎么活动的缘故,也没怎么搭理。到了后来,没理由的恶心起来,红妆才惊觉,大概是中了喜。 红妆想着,马上就要大婚了,这件事若是在大婚那夜告诉月生,月生必然是更开心,这才藏着掖着的喝安胎药,没有提前让月生知道。 月生当然是会第一个开心的了,红妆也没想到,月生会那么喜欢小孩子。早在几个月前便绘了不少衣服玩具的样子,红妆问是做什么,月生只道提前准备着,倒时需要了便快了,如今真的有了,还不知他会怎么个样子呢。 红妆自己盘算着小九九,月生却是也趁着处理大婚事物偷偷溜了出去,想着该为红妆备个什么礼。 只是放眼望去,月生实在想不到该送红妆些什么,边想着四处转转,瞧瞧红妆周围找找灵感。 就在这时,送竹在门外探出了脑袋,浅笑着端了一个玉盒进了红妆的寝殿。 照理来说,送竹今日是该休息的。司礼大人的夫人一年前就得了恶疾,昨日终于熬不住了,送竹刚刚陪着做了礼,熬了一宿,今日应当好好补一觉才是。 “怎么来了?不去睡会?听她们说你守到天亮才回来的。”红妆拉开椅子,示意送竹坐到自己身边。” 送竹眨巴着眼睛,按着红妆的意思坐了下来,“姐,我不困。回来听说你去找司药大人抓了些药材,想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来问问。”顿了顿,送竹将手中的玉盒推到了红妆面前,“这个是安神茶,姐你若是心神不宁,可以试试。我之前喝的挺好,今日顺便给你带过来。” 红妆凑近那玉盒闻了闻,却是清香扑鼻,有凝神静气之效。 “姐,你现在要尝尝吗?我替你试。”说着,送竹便要拿过旁边桌上放着的沙漏。 红妆做了国主之后,一系列吃喝都有规矩,所有的入口之物,都要有专门的宫女先试过,等那沙漏的时辰完了还无事,这样红妆才能入口。 这本是为了防那些有心之人,如今这安神茶是送竹带来的,送竹又要亲自试,红妆自然是不许的,忙着抢过了沙漏。 “试便不必了,你替我沏一壶吧。” “这怎么行!”送竹咬了咬嘴唇,“不试,那些下人又该苦口婆心的劝了。姐,你可是国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莫说这入口之物,就连一并的碗筷杯壶,也得多留神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红妆拗不过,只能等着送竹将一套的功夫都中规中矩的走完,这才替红妆沏了那安神茶。表面上红妆倒没什么,可是心里却是直念着,送竹天天与那些重臣女眷在一处,这样看来,那些女眷可真是脾气好。 不只是好脾气有耐心,想来,一个个定也是这般无趣的才是,恐怕待着一天什么都做不了,光花着时间守这些无用之理了。 “好了吧?” 送竹这才看了看茶的色泽,给红妆添了茶,四顾环望一周,发现没见着月生,“姐,姐...姐夫呢?” “他去准备大婚的事务了。”红妆看着送竹打磕巴的舌头,不禁觉得有些好像。也的确,月生小了送竹五六岁,还要让送竹开口尊称一句姐夫,实在是也有些为难送竹了。 “这样啊...姐,你的喜服准备好了吗?我来帮你换上试一试啊!” 提起喜服,送竹眼里立马亮了起来,红妆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吧,月生没告诉我做好了。不过应该也快了,这些都不重要。” “怎么就不重要啦!姐!女子大婚,那可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吗?不见得吧?红妆心里暗忖,送竹原先也是大婚过的人,现在看着似乎对她曾经的大婚没什么多余的感受。自己曾经也曾有过一场大婚,虽然没有礼成,不过好歹也算轰轰烈烈,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 如此算来,看来大婚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本是那个大婚的人罢了。 红妆再一次想起了抚云。尽管,红妆知道,这样对月生并不公平。 这是最后一次! 红妆暗暗发誓着,顺带考虑着,过几天将抚云之前住的外室收拾收拾。 原先,自抚云离开后,红妆怕抚云还会再回来,屋里便不让人随便动,生怕抚云回来了会找不到自己的东西。 如今,抚云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送竹没坐一会,红妆就瞧着她哈气连天,赶她回屋睡去了。送竹前脚刚走,月生后脚也就回来了,正好接上,没让红妆闲着。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见月生回了,红妆忙开口,想问问自己喜服的事。 月生淡淡一笑,褪了外袍在红妆身边落了座,“红儿不是说想要我做的花灯吗?我去找竹子了,只是没见好的,得再等几日了。” “这样啊...那...那大婚...” “去看了,都没问题。”月生伸出指尖挑起了红妆的下巴,“万事俱备,只差夫人点头了。” “讨厌!”红妆脸上一红,推开了月生不安分的手,“那,喜服呢?好看吗?” “我觉得一般。”月生认认真真道,“比不得我夫人好看。” 这一点月生没有骗人。那喜服上的花样子,月生画了半月不止,总是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总是觉得不够衬红妆。到了最后一稿,月生还是不大满意的,只是时日不能再拖了,这才交了上去给绣娘制作。 “做好啦!?”红妆才不管月生觉得好不好看呢,想来自己的东西,还是大婚的,没人敢马虎,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月生点了点头,“收尾了,不过我还想再改改,明日我再改改看看。” 红妆表示同意,听见月生要改改,不自觉笑了出来,“你改改?你还会改衣裳的吗?” “我可以试试。”月生道,“好像不太难。说不定试了,我还会绣花。” “噗嗤!”红妆听着绣花,发笑之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为什么每次要作什么,你都会说你只是试试?可是你明明做的就很好啊!哪有你这样谦虚的,真是要气死那些真的不会的人了!” “我的确真的不会。”月生摊开了手,“我真的是要试试,才能知道自己会不会。” “你自己会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吗?” “嗯...没错过,自然不知道。”月生有些敷衍的应着,想了想,转移了话头,捏着红妆的脸道,“胖了。” “胖了吗?”红妆赶忙捂住了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望着月生。 看着这个样子,月生觉得可爱,不禁眼里含了笑,点了点头,“嗯,更好看了。我照顾的好。” 红妆本不是关心好看与否的问题,只是怕月生看出自己胖了,也该看出自己带着一个小家伙了,那样就没惊喜了。如今月生说道好看,这才反应过来,世上男子,多半都是更喜欢纤弱些的女子,可见月生是在欲盖弥彰,纯属骗人。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怎么会呢!”月生习惯了红妆脑子里常常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类事,碰上红妆这种莫名其妙的刁难,也已经是得心应手,“红儿说说,我为何要嫌弃呢?” “自然...自然是嫌弃我胖了!” “胖了,说不定是...”月生调笑着,伸手朝着红妆的小腹抚去,又眨了眨眼睛暗示,吓得红妆一愣,差点以为月生已经知道了。 吃了瘪,红妆安分了,老老实实的等着大婚之日的到来。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六节 故烧高烛照红妆(上) 岁月静止般了的美好,这几日,让红妆当真的感受到了安心与惬意,只觉得今生几多苦楚,有了这几日,倒也不算什么了。 一眨眼,便到了大婚前一日。按照习俗,月生大婚前一日不能见新娘子,便被小意唐牧他们叫着一起睡一宿。 送竹担心红妆一个人无聊,便收拾了东西陪着红妆一起。 最后一夜了,天色刚暗,红妆只觉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百般不是,怎么都不舒坦。 送竹知道红妆沉不住气了,拉着红妆,说天色还早,叫红妆先换了喜服看看。 红妆自然应了,送竹亲手,一件一件的从里衣,到最后的外披,替红妆穿了起来。 红妆还没来得及瞧,送竹却来了兴致,又探头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按着红妆,非要替红妆梳了头发不可。 发饰繁多,就光月生专门替红妆准备的桃花饰,戴起来就费时的要命。 那桃花饰皆是上部雕成以假乱真的桃花,下面是三寸长的簪,埋在发间,便像桃花飘落,倒是分外不俗。 送竹无话,只是认认真真的替红妆摆弄着那些桃花饰,红妆见着送竹这般模样,不禁动容,“怪哉,怎么我这个妹妹在我这里便乖巧,倒是那些来提亲的人,尽是被打跑了的。我且不知,如今这个温婉的样子,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 “姐!你说什么话呢!” “说实话啊!”红妆接着道,“你啊,我知道你的心,不是软的。只是若真是决定过去了,便该向前看,莫要被过去迷了眼。若是我走了眼,不知你这次心软了,你若想回头,自是有人在等着的。路还长,何苦为难了自己。” 为难自己吗?倒也不至于...送竹苦笑着摇了摇头,“姐,是你多想了。” 红妆倒是希望自己多想了。只是送竹脸上不露个笑,加之送竹的性格,想一想也知道,日日陪着那些女眷,送竹是没办法开心的。可是送竹性格如此,现在咬死不认,红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罢了,便是我想多了吧。”屋里烛火浅,对着铜镜也瞧不出个什么,红妆有些没趣,又怕提前瞧了明日便少了欣喜,便没有再张罗着点灯,只等着送竹停手。 送竹与那些女眷待的多,自然也是常练,手下利索,便是费时,束成倒也没有耽搁太久的时辰。 “姐,好多年,没见过你跳舞了。” 红妆一怔,想想,却是很多年不曾跳过了。 送竹倒了杯安神茶递给了红妆,又朝着窗外看去,只见这夜月色甚好,无云无星,一览无余。 红妆喝了茶,想了想,忽然眸中一闪,“后院的桃花可谢了?若是无谢,我便去转转。” 送竹轻笑,“姐,你后院的桃花,自姐夫来了,哪里还有再谢过?寒冬都屹立不倒,更何况此事呢?” 想来也是,正好。红妆拍了拍送竹的手,“我去后院转转,一会便回。” 缠满了桃花的大红花轿到了,月生亲自守着红妆上轿,接着红妆到喜殿。 大红的喜服,穿在月生身上以为的合身。艳丽的颜色,倒是给了月生不如世俗的气质里添了些烟火气。 一拜天地。 二拜神明。 夫妻对拜。 满堂皆呼好像就在耳般,风声都带着贺喜,礼成,月生抱着自己怀里的娘子,欣喜的紧,嘴角一扬,眼泪便掉了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月生离了红妆,怎么都睡不着。又想着今日大婚,沉不住气,便在小意跟前转个没完。 小意看着眼花,只称栢姩想要幅小像,想着给月生找点事情做,让他静静心。 月生允了下来,到了书房。没想到,前几日,红妆让小意帮着收拾的抚云的东西,如今正在书房搁着,连带着香炉茶具,还有那把隽云琴。 隽云琴。 月生愣住了。 心里仿佛隐隐作痛,不知过了多久,月生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 一曲熟悉的曲调卷入心头,连带着所有的感情,冲破了桎梏已久的封尘。 月生终于知道,为何自己见了红妆,会是这种感觉。为何,做起那些事情,会觉得得心应手。为何,经常会有似曾相识之感。包括,为何为何自己会做了画师,又为何,会叫月生。 老天爷真是开了一个大玩笑。 能撑到现在,不过只是因为承诺过一句,再也不会离开。 只是一句承诺,便能让月生忍受着全身被毒瘴腐烂的皮肤,重新长出肉来,变成另一个人。 只是一句承诺,便能让月生,即便在失去了记忆后,亦能带着一个念想,便是自己意识尚存时听见的那个名字,“月云。” 月云。 所以,没了记忆的抚云,重新醒来了。带着再也不离开的念想,在人海茫茫中搜寻着,自己情深入骨了的那个唤月的女子。 抚云在河边醒来,天色很亮,可那是一段黑暗压抑如深海地的时光。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就好像一个飘飘荡荡的游魂野鬼,想要找家,却根本无从找起。抚云知道的,唯有一个“月”。 为月而生。月生。 月生看见了画考,总觉得冥冥之中,有所关联。月生觉得,似乎心里那个女子,喜欢画,便不自觉在画考的考院前多逗留了片刻。 这便是缘分未断吧,月生,便是抚云,还是见到了红妆。 尽管自己不记得了,可是还是爱上了。 尽管红妆不认得自己了,可也是爱上了。 月生是如此庆幸,自己终于没有再违背自己的承诺,答应了她的事,终究是做到了。 想来,这盖头该是不舒服的,月生抱着红妆,一步一步的回了寝殿。一步,坚定更甚前一步。 红妆的喜服比月生的更红,更加耀眼,完完整整的打在月生眼中,叫月生今生今世,再也不能忘了。 “累了吧?我替你揉揉。” 月生替红妆掀了盖头,褪去了繁杂的喜服头饰,又换了新为红妆做的寝衣,这才替红妆按起了肩膀。月生知道,红妆的肩膀最爱酸。 此时的红妆,乖得要命。月生第二次重遇红妆之时,总是希望红妆能乖一些。如今红妆当真这般乖了,月生倒是觉得,之前那样甚好。 “明日一早,我们回仙逸谷。我一直陪你,我们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月生顿了顿,“原先的屋子不好,我在舒云谷给你重新搭一个。你还喜欢什么花?梅花?还是什么?我再重新栽给你。” “你不是喜欢那些机关玩具吗?之前你去打仗,我便看了魄磬楼的机关之法。虽然没有秘籍,不过做些你喜欢的机关鸟倒是无妨,还有其他的机关玩具,我都做给你。” “你不是问了我,若是有了孩子,是更喜欢你多些,还是他多一些吗?”月生捏了捏红妆的脸,“怎么会喜欢旁的超过你呢?傻瓜,再没有比你重要的东西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忘了。我补给你。这辈子,下辈子,往后日日夜夜,永生永世,再也不离开。” 月生没有再骗红妆,连夜便收拾好了东西,第二日一大早,带着红妆上了马车。 山高水远,只是畅游山水间,倒也有趣,不觉得烦闷。 一路上都是山路,月生没有走官道,也没有宿在客栈,只是一路都在马车上。 现在的马都是芜漠国王宫带出来的,不像仙逸谷的马,自己会识路,这便得难为月生,一路都得自己赶着,又生怕红妆一个人会无聊,这才只能掀了车帘,一手抱着红妆,另一手在马车里赶着马。 红妆身上太凉,月生不出意外的得了风寒,只是能抱着红妆,月生却是乐在其中,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了。 终于,仙逸谷到了眼前。 之前虚古毁了涅华国所有的宗门宗邸,不过仙逸谷步了阵法,外面烧的一片荒芜,只剩下凄凄惨惨的凉景,可是里面,却还是依旧,除了草久无人修,长得放肆意外,其他的,好像还像从前。 抚云驾着马车带着红妆进了阵法,蓦地想起第一次带着红妆进来,红妆差一点便迷失进了那片花阵。 本想这次带着红妆正儿八经走一次那花阵,可是原先那迷惑人心的花阵,如今已经化为了一片焦炭,实在可惜,只得作罢。 还好,舒云谷一如既往。 月生先抱着红妆到了舒云谷的回廊,又将隽云琴抱下马车,放在了回廊中。 还记得,这个小魔头,为了给自己做一套琴弦,废了那么大的劲,结果自己还不领情,硬是放着不用,最后气的她走火入魔了,硬绑了自己。 现在想起来,自己实在是个混蛋。 月生握着红妆的手,盯着红妆平静的小脸,“我是个大混蛋,对不对?为什么不打我呢?你忘记了,却还是爱我。可我我忘记了,却害你这般受苦。打我吧,好不好?给你出气。” 月生越发不明白,这样单薄的肩膀,究竟是如何抗下这么多,到了现在的。 究竟,那时,她有多痛?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第四十七节 故烧高烛照红妆(下) 红妆早已没有怨怪了,更不会打月生出气。这个模样,分明是红妆放下了,月生却放不下。 大婚前一夜,红妆撇下送竹,一人到了院里那片桃花下。 白驹过隙的岁月,在那恍惚间,仿佛并没有穿梭。这片桃花,就好像那年。 红妆一舞,更胜当年。 恐怕是投入太过的缘故,红妆分不清何为梦幻,何为真切,才能在那一剑刺穿胸口的时候,依旧浑然不知的沉沦。 血一汪一汪不住的朝外涌,与那鲜红的嫁衣融为了一体,好似那喜服,合该为了今夜。 是那个面具。红妆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面具,是神涅将军。 红妆松了一口气,敌国将军,理所应当。只要不是自己人,什么都可以。自己之罪孽,此般不为过。 “无话可说?”神涅将军看着红妆淡然的神情有些茫然,按理说这般场景,她该有千言万语,如今却一言不发。 红妆只想,这般也好。这般,便能下去陪抚云了。 不对!红妆忽而想起一折。 “将军...剑法甚准...” 神涅将军摇了摇头,“非我剑法之功,你早中了化功散,神志涣散,内力尽失,察觉不到我这是自然。” 想来,或许刚刚那利剑穿心之痛,也不及此时。 “将军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何人?” “太久了。已经不重要了。”红妆道,“将军去吧,将我留在这片桃花下。有劳了。” 这是红妆此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在红妆眼眸涣散前,瞧着树上的桃花看了许久,往事一幕幕,红妆只觉得记不清了。 好像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那些曾经让自己痛彻心扉的故事,便如同看他人的故事一样,再无感受。 下意识的,红妆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眼前一片黑暗。 最后的力气,用来拔出了那把本不属于这里的利剑。 没有了心跳,没有了气息,在月生想起了一切,再不管那些规矩伦理的冲进红妆的寝殿,迫不及待的要告诉自己的新娘子时,几番辗转,找到了桃花下的红妆。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真美。 月生一步一步走上前,脚下发软,大概是快要入夏了,夜里还是凉,才会止不住的打哆嗦。 这么美的脸,为什么没有血色?月生忙着摸出怀里的胭脂,那是前几日刚刚做好的,本想着洞房夜送给红妆。 大婚没有停,一切都按照了原来的安排进行着,只是喜宴下的,是哭声还是笑声,月生已经无意理会了。 又或许,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世上,会为了红妆掉眼泪的,唯剩一个月生罢了。 是月生替红妆理了容颜,清了血迹,又将冰种,替红妆喂了进去。 舒云谷该是让红妆舒心的地方。月生挑了地方,将原先自己住的冰窟,移到了舒云谷,如今给红妆也是正好。 红妆常说,自己怕热。既是怕热,想来睡在冰窟也不会觉得冷。 “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月生看着躺在冰棺里的红妆,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梦,只是红妆的一个玩笑。很快,她就会再睁开眼睛,对着自己笑。 第一次,月生想要自己的弟弟,想不负苍生,还想要,一个红妆。 可是天不遂人愿,大概是觉得当时的抚云选错了,便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让他重新再来一遍。 第二次,月生只要苍生太平,加一个红妆,便什么都足够了。 可是一切太过匆匆,唾手可得的美好,终究是昙花一现。 月生不明白,自己已经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最后一次,只为了红妆,只想要一个红妆罢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要让自己失去? 也许...不是失去。 只是红妆累了,想在另一个地方,再与自己,重新开始。 十年后 “哎!阿今你尝尝嘛!我这次又换了方法的!这樱桃酪肯定跟上次不一样了!” 阑珊城主街的热闹至极,只是在一片喧嚣中,还能有这么一处僻静的阁楼,实数令人意外。来来往往路过,无人不猜测里面究竟是何人的地。 阁里成“回”字形,一楼大厅里,一个白衣少年正摆着棋盘,平静的面容下,正为难的斟酌着该如何拒绝面前的白衣女子。 “郡主日日来我这里,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果然见效,那白衣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樱桃酪,歪了歪头瞧着那男子。 “若是...有人怪罪..." 白衣女子嗤之以鼻,“哪里会有人敢怪罪我呢!你别看皇父平时那个样子,他可是最疼我的了!再说了,我出宫来,他巴不得呢!” “那郡主常来我这,倒也不妥。” “有何不妥?”白衣女子仿佛没有了什么耐心,“不是说了!不要再叫我郡主了吗?都三年了,就会郡主郡主的鬼叫!” 白衣男子暗叹一声,“郡主千金,自降身价倒是无妨,只怕旁人要轻看了。” “哦?轻看?”白衣女子忽而狡黠一笑,“那你,你也要轻看我吗?既然...你觉得不妥,那,我可走了?”说着,便作势回过头,要朝着门口走去。 五。 四。 三。 白衣女子边走边倒数,果然,在最后一声默数的同时,白衣男子的话音传到了出来,“等等...” “如何?” “我并非此意。” “这样啊~”白衣女子挑眉一笑,回过了头来,“那,那明日陪我去骑马吧?你都好久没陪我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去打猎好不好?” 白衣男子这才明白自己是中计了,抬眸瞧着白衣女子,伸出了手道,“过来。” “干嘛?”女子嘴上问着,却还是乖巧的走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轻轻的握住了女子白嫩嫩的小手,压下声音道,“要下雨了,明日陪你打完猎,我送你回去。” 下雨?女子疑惑的朝着半掩的窗柩望去,瞧见外面的天空,虽不是晴空万里,倒也是风和日丽,哪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哪里就要下雨了呢?我瞧着天色倒好。” “那便留下陪我。”男子道,顺势给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叫他们端走了桌上那碗樱桃酪。 女子吐了吐舌头,“刚刚还想着办法疏远我赶我走呢,这下又不要我走了?规矩不要啦?” “什么规矩?”男子含笑伸手环住了女子的腰,“子嗣也是规矩,民间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数你嘴最坏!”女子推开了男子,正色道,“那你,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再考虑考虑。” 好听的? 男子眉心微微一簇,转而展颜,“陆竹,便随我吧?我叫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真的?”女子半信半疑的问道,“什么都依我?” “真的。什么都依你。” “除了...” “那我的樱桃酪...” 二人异口同声,接而面面相觑,最后,相视一笑。 入夜,陆竹刚刚沐浴完,换了寝衣坐上床头,男子便提着灯笼进了房。 “别动。”男子也换下了自己的白袍,着了一身与陆竹相配的淡青色寝衣,点了烛火,拿着帕子坐到了床头,“我替你擦。” 陆竹这时便没了白日的骄横,乖巧的坐在床头,任男子替她拂去发间的水渍。 “夫人,还有最后一月了,明日我送你回去,便乖乖在天机阁等我。莫要落人口舌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嘛...”陆竹有些委屈道,“我...我就是太想你了嘛...对不起,我不来了...明日之后,我便乖乖回去...回去等你。” 刹那间,陆竹一个回头的功夫,便对上了男子的眼眸。 陆竹的眼里还带着楚楚可怜,亮光闪闪,正被男子完完全全的瞧了进去。 半晌,男子终于开了口,念叨,“要命...” “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暖的唇毫无预兆的覆上,“我叫人将你的东西送来。明日起,留在这陪我吃苦。” “啊!我才不要!” “晚了...”缠绵的吻更甚,还带着水珠的发丝,一点点打湿了男子的寝衣,“郡主,你跑不掉了。” “我现在就能走!” “我是说...夫人...”男子压低了声音,覆上了陆竹的耳垂,“三年前你就跑不了了。” 涅华国皇上义女昭宁郡主,本名郭纯绛,小字陆竹。 十年前,纯绛之亲父为证清白,在天机阁自尽,纯绛一人逃出皇宫遇劫,周身分文不剩,被五音阁乐师汝今所收留。 自此后,郡主常常在五音阁逗留,街上常有女子送礼如五音阁,亦被郡主退了回去。 而后郡主酒醉,对汝今诉明心意,原打算此后再不相见,以免尴尬。却不想两年后,汝今参加了科考,成了状元郎。 皇上要赏,状元郎权财皆不要,只要当今的昭宁郡主。 此后,郡主成了状元夫人,状元郎亦得了皇上重用,做了辅国大人。 五个月前,汝今接了为科考出考题一职,从天机阁搬至状元府,郡主思念难耐,每每探访,皆被逐回。传言,最后郡主一片诚心,留在了辅国大人身侧,当真是伉俪情深,相敬如宾,成了一段代表儿女情的传奇佳话。 番外 华胥茧 怎么了?一头的汗?”月生温柔的将躺在自己身侧的红妆揽进了怀里,一手轻轻替红妆拍着后背,似乎想要帮红妆赶走所有的不愉快。 红妆像条鱼儿一般钻在月生怀中,死死的抱着月生的脖子,“我做了一个梦,好可怕好可怕!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就醒不过来了!” 果真是做梦了?月生轻轻一笑,“好,你说说,梦见什么了?” “我...我梦见,我是一个女魔头!我杀了好多好多的人!” “什么傻话!”月生捏了捏红妆的脸,“你怎么会是女魔头呢!傻瓜,梦都是反的。” 红妆委屈巴巴的吐了吐舌头,“还有啊,我梦见,梦见你变得冷冰冰的,还忘了我三次!一进梦里忘了我一次,然后,你又忘了我一次,最后,你为了救我,又把我忘记了!” “我就算是把自己忘了,也不能忘了你啊!”月生笑道,“为什么会忘记你呢?是不是你先把我忘了?我看的很好,便不敢去打扰?” “哎?”红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还真的把月生忘了个一干二净。 “说对了?”月生忽而看起来有些不悦,揉了揉红妆的脑袋,“真的把我忘了?” “没有没有!”红妆忙剧烈的摇着头,“我还那么小一点的时候,就被你惦记上了,才刚刚十六岁,你就找我父王母后问亲,我就算想忘了你,也忘不掉啊!” “怎么?还怪我不该同你定亲?” “不是啊!”红妆靠着月生胸膛上道,“我就是说,我从十六岁,到现在,生命里全都是你。哪里会忘记你呢?你一定是故意将我宠的如此,害我离了你,便什么都不成了。” 什么都不成了?月生忽而一笑,“月儿和云儿倒是觉得夫人甚好。” 此时发笑,自然是月生想起了红妆那个懂事的小儿子,还有省心的小女儿。 一胎龙凤兄妹,红妆瞧着两个白花花的小团子,喜欢的要命,最开始的时候日日抱着,半刻都不得松手的。 月生只觉得自己失宠,实在有些丧气,每日想帮着红妆做些什么,红妆都是拒绝,全部亲力亲为,这让月生连着几个月看上去都是恹恹的。 终于,月儿云儿长大了些,红妆的兴头也过了,月生这才将有机会将红妆“抢”了过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云儿和月儿断奶了,该吃些饭菜,红妆还得找月生去做。 再后来,两个小家伙是真的懂事,自己睡下也不哭闹,月生也成功的重新抱得美人归了。 之后,月生问过两个小团子,究竟是爹爹好还是娘亲好。答案显而易见,两个小团子异口同声,直喊着娘亲好。 至于为什么这个问题,两个小团子也给出了统一答案,他们俩表示,他们是娘亲的,至于娘亲嘛,那是爹爹的。所以,娘亲疼他们,他们自然喜欢娘亲。至于爹爹,爹爹疼娘亲,自然应当是娘亲去喜欢。 这个答案让月生大为满意,便也不再计较两个小家伙和自己抢夫人这一回事了。 “那是自然,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是向着我的!”红妆得意到。别的与月生无法相比,这一点,红妆倒是有了自信,知道自己的两个小家伙有些怕月生。 “是,向着你。我也向着你,谁让我夫人这么招人喜欢呢?”月生习惯的哄着,经年累月的朝夕相处,月生最能知道该怎样才能让红妆开心。 果然,红妆听了果然开心,转眼便将刚刚那个没由来的噩梦忘了个烟消云散。 红妆自知,只是一个梦。梦里的故事太过惊心动魄,与月生太不相同。 从前,月生为了娶红妆,向红妆的父王母后提亲,顺带着,对红妆的妹妹也是送了一翻大礼。 送完了礼,芜漠国的王后和国主允了,月生才知是做驸马。 驸马,便是入赘皇家,月生哪里能沉得住气,便问了红妆的意思,带着红妆离开了皇宫。 为了安红妆父王母后的心,月生那好好的武林盟主也不做了,为红妆建了一片种满了桃花的山谷,唤作舒云谷。 这么多年,月生一直事无巨细的照料着红妆,红妆一点苦也没能吃上。 或许,最波折的,便是红妆生月儿和云儿那时了,红妆没想到,月生竟然会接生,还能将自己的一切都照顾的仅仅有条。连带着,月儿和云儿的东西,准备的也甚是妥当。 后来,红妆才发现,月生那段时日一直在看各式各样关于女子生育的书籍,连带着孩童的,倒是一本也没落下。 红妆素来知晓月生脑子好,什么都会做,学东西也快。如今见他这般用心,能将自己照顾的如此,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月儿和云儿大了,便要去山下的私塾上学。月生教了二人轻功,二人学的极快,日日上下山,倒也不算是麻烦事。 最大的麻烦事,便是,两个小家伙,总觉得私塾先生没有自己爹爹懂得多,也没有自己爹爹长得好看,但凡说起,总要与先生据理力争一翻,气的先生几次背过气去。 这时,月生便不得不先放下自己怀里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下山带着瓜果点心,并两个不省心的小团子,一道去敲先生的家门。 那先生是个留着山羊胡,总眯着眼,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老槐木拐杖的小老头。头一次见到月生时,他听闻月生曾是江湖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吓得腿肚子一直哆嗦,连带着那老槐树拐杖一起,成了筛糠。 后来,见月生态度温和,又为了两个不省心的下家伙殚精竭虑,便也习以为常了。 回家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总是分外乖巧,老老实实的跟在月生身后,一点也不敢造次。毕竟这个时候,靠山还没有出来,再没见到娘亲前,他们不会掉以轻心。 其实有时红妆也会奇怪,明明自己凶他们,比月生凶他们多了不少,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怕月生。 准确说是,月生从没凶过他们,倒是红妆,常常因为他们调皮训斥他们。 后来,听两个小家伙说,红妆才明白。原是有一次,云儿夜里蹬被子,红妆担心她找了凉,守了云儿一夜,没休息好。第二日,云儿没事,红妆倒是找了风寒。 两个小家伙道,那日爹爹瞧他们的眼神,简直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能吃人的!从此以后,那个眼神,变成了两个小家伙到现在的阴影。他们一直都记得,怎么调皮都可以,唯独一点,永远也不能欺负娘亲,不能让娘亲不开心。 红妆常常喜欢坐在桃花树下,放眼望去,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 月生,却是喜欢坐在桃花树下,看着专心看桃花的红妆,每当这时,月生总会寻出自己的琴替红妆奏一曲,有很大的可能,红妆听着开心了,便和一支舞,如此,月生的目的便也是达到了。 月儿和云儿这两个小家伙,却是喜欢伴着爹爹的琴声,在草地里就这桃花瓣滚来滚去的做游戏,红妆几次观察,也瞧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在乐些什么。 不过,孩童的快乐虽无来由,却也是充满了感染力,这便是红妆忍气吞声,看他们滚的一身泥巴和花瓣杂草,也不去惩罚的理由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这些洗衣服的活,都是月生包了的,月生都没有开口,红妆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 “你会一直这样向着我吗?”回过了神来,红妆下意识问道。 月生笑着揉了揉红妆的脑袋,“你说呢?”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嘛!” “会。”月生道,“所以,别一天天胡思乱想了。我一直在的,做噩梦吓着自己,我会心疼。” 红妆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云儿和月儿呢?”说着,便要起身,披上衣袍去看,连着被月生按回了自己怀里。 “睡了!你现在过去,可是三更半夜的,要将他们闹醒?” 也对哦...红妆又吐了吐舌头,这才重新缩回了被窝里。 “哎?说起梦,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个江湖门派,专门治梦魇的吗?叫什么来着?” “织魇师。”月生回道。 红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对!就是这个,你不是说,他们有一个好玩的东西,不论什么样的情况,都能让人做一个美梦吗?那个叫什么来着?” “华胥茧。” “对!就是华胥茧!”红妆换了一个语调,撒着娇道,“夫君,你替我去要几个回来吧!这样,我就可以做美梦了!不就不用做噩梦了吗?那,那我就不怕了,你也不用心疼了,对不对?” “傻瓜。”月生含笑吻了吻红妆的额角,“有我在,你还要做什么美梦?” “哎呀!我就想要嘛!就想要!” 月生无奈,心里暗忖织魇师的难寻。 一个月后,红妆瞧着桌上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光芒的白色小茧出了神。 红妆暗自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奖励一下月生呢?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背灯月(上) 啪!” 夜里的风将地面凝的干硬,树叶毫无规律的轻晃,随着忽明忽暗的烛光,脚步声越发靠近。 恰莎手中的灯笼落在了地上,因吃惊而瞪大的眼睛,倒映出了面前白衣男子的背影。 是盟主回来了? 很显然,那白衣男子也听见了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竟带了些为难。 “是谁?” 明明他才是客人,如今问起话来倒是理所当然的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样子。恰莎看着回过了头的男子,正是她在等着的盟主。若说有所不同,该是刚刚有些跌撞的步子,和此时,覆在眼睛上的白绸。 那日在山林中,抚云只让百花夭先走,抚云一人对抗烎天盟。后来活白骨看不下去,只身回去寻抚云,这么长时间,二人再未归来。 恰莎根本也没想到,抚云那日叮嘱了自己替他照顾好红妆,如今,竟还能有再回来的时候。 “是我...盟主...”恰莎小声应着,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抚云身侧,将目光停留在了抚云眼前的白绸上。 抚云顿了顿,“恰莎?”转而见来人并未反驳,忽而笑道,“是你...我当...你,扶我进去...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只一个开口,恰莎便连着后退了三步,接着,一声不吭的退了下去。正在抚云疑惑时,雪莲女出现在了抚云面前。 “盟主?” 这次,抚云并未问来着何人,只是淡淡吸了口气,“带我去见她。” “眼睛?”雪莲女有些不敢相信,伸手便拽住了抚云的手腕。 抚云怔愣片刻,忽而好像想起了什么,忙抽开了自己的胳膊朝着侧后退去。 这个脉搏,雪莲女不知诊过了多少次,早已是熟悉至极。等着抚云躲开,过了一会,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大碍,只是中了毒。悉心照料,很快就会好的。想来,不出三月,便能看见了。” “不必。” 雪莲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直到,注意到了那张本该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是一片冰凌,雪莲女好像忽然明白了过来。 “你是谁?” “盟主。”抚云道。 雪莲女明白了。是信。是自己的信,让独孤清知道了,红妆的梦魇未解,便是心结深重,是抚云这个心结。 所以,独孤清是想,来替红妆解开心结。 这是一种多年的默契。就像恰莎一眼便能认出抚云一般,雪莲女亦能一眼便认出独孤清。 并不是依靠外貌和声音,只是靠感觉,便能轻易感受到。 大概是做了太久独孤清最忠诚的拥簇者,这便让雪莲女第一次出现的顶撞,变得分外别扭。 “公子,你要治好眼睛。”雪莲女拽住了独孤清的袖口,企图独孤清能听进自己此时的肺腑之言,“现在还能治的,不能再拖。公子,你不能一辈子看不见。” 独孤清听着雪莲女叫出公子二子,很明显的全身一僵,转而又变成了一片释然。 或许,一开始独孤清并没有指望自己能藏得住,只要红妆不知道,其他的,怎样都好。 “不急。我先去看看她。” 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压在雪莲女心中,就好像一层穿不透的隔膜,二人始终心照不宣的回避着这件事的始末。雪莲女想,若非今日此情此景,或许此生,也不能再朝独孤清问出这个问题。 “公子,你回来,是谁?” “盟主。”独孤清道。 雪莲女感觉自己有些发软,控制着颤抖的声音,“所以,眼睛...” “你知道,她靠眼睛分开我们。” 雪莲女的最后的希翼消失殆尽,转化为了遥不可及的泡影,“你明知道...你不是...” “是谁都好。”还不等雪莲女说完,独孤清便抢先答道,“只要她喜欢,是谁都好。” “红妆。她现在叫红妆。”雪莲女道,“国主叫红妆,不叫月云。” 最终,雪莲女再无多言,扶着独孤清进了红妆的寝殿。此后,有关独孤清和红妆之事,雪莲女只当不闻,日日也只是恪尽职守的无事可做,想着法子替自己打发时间。 独孤清这时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贪心。 最开始,不过只是想替红妆治好梦魇,解开心结。可是渐渐,时间久了,便希望红妆能多在自己身侧待一待。 可是独孤清不敢,也不能。 时间长了,便是恰莎也看出来了,独孤清究竟有多么别扭。 譬如,常常在红妆房前,却又不肯进去。知道月生与红妆接近,却又不敢阻止。 独孤清多希望自己能变成月生,只可惜,这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独孤清永远也不可能变成旁人,就如同,红妆永远是他的嫂子一般,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即便,是红妆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下,这个答案,也依旧不能改变。 这让独孤清日日沉浸在一种无形的痛苦中,压抑和绝望似乎要将他撕碎研磨,一分一秒都透不过起来。 直到,红妆让抚云离开。 让独孤清没有想到的是,红妆当真说到做到,她放下了。比自己想象的,轻易的太多。 这和该是一件好事,让独孤清再无理由留下。 独孤清在王宫外的主街上盘了个宅子,不大不小,离皇宫很近。 那个时候,眼睛不便带来的好处,便是雪莲女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替独孤清换药熬药,另备上饭食。 “我是个废人,天下已无终钦门,更无百花夭。你本不必来。” 对此,雪莲女太过熟悉。 独孤清从来看起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雪莲女一直都知道,他心里的孤独。 就像最开始,独孤清会傻傻的说出自己能听清人心一时,不过也只是想有一样,能比那个处处压过自己的哥哥强一些。只可惜,最后却还是那个什么都比自己强的哥哥救了自己。 你最嫉妒的人,却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这是多么可笑多么折磨人的事实,可偏偏,就能让独孤清撞见。 雪莲女并未回答,只是一如既往的解下白绸,替独孤清将新药换了上去。 “谢谢你。” 当雪莲女有些冰凉的指尖,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时,雪莲女只觉得自己呼吸都空了一拍,脸上不住的发热,一切都变得缥缈了起来。 “手太凉了,桌上有暖炉,去取一个。” 晃过了神,雪莲女讪讪一笑,方觉是自己手太凉,上药会让独孤清不舒服的缘故。 有些人,合该活在梦里,凡人,本不应该将自己梦境中的谪仙拽入凡尘。 就好像,红妆的抚云。还有,雪莲女的独孤清。 “公子...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独孤清答道,就好像答一句吃过饭了一样轻而易举。 “什么?” 那日,雪莲女飞出王宫时,只是觉得出来做一件普通的事情,却不想,听见了让她今生无憾的话。 “如果你不想在王宫,不想再照管百花夭,可以回来。” 乍一听,雪莲女有些不明白独孤清的意思。 “这里可以是你的家。如果你不喜欢,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不错,独孤清真的说到做到,雇了下人,专门替雪莲女收拾出来了她的地方。连带着女子的事务,一并命人处理的妥当至极。 “公子,这是何意?” 雪莲女自知独孤清讲究,自然不满意下人所备之物,只是独孤清用心至此,雪莲女早已满意至极,却不知道独孤清究竟是何意。 “你可以不必叫我公子。我说了,这里是你的家。”顿了顿,“我们的家。” 不错,从那以后,独孤清再不是雪莲女的公子,雪莲女白捡般的得了一个哥哥,亦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 那夜独孤清着了风寒,额头滚烫,雪莲女破天荒的留了下来,并未回王宫。 自然,这是因为雪莲女知道,没有人会关心自己的去向。 独孤清烧的厉害,这里又不比别的地方,雪莲女能医,可是没有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是无济于事。 这般,雪莲女只能一整夜的用凉帕子替独孤清擦着额头。 独孤清始终一言未发,可是雪莲女却瞧见了,独孤清覆在眼上的白绸,浸出了湿痕。 越来越多,独孤清似是知道了雪莲女注意到了,这才开了口,声音发哑,“今日的药或是重了些,蛰的甚疼,明日该淡些。” 雪莲女点了点头,又想到独孤清看不见,便老老实实应着,“好,明日不再如此。” “你回去睡吧,我没事。” 雪莲女却是摇了摇头,这次也不管独孤清能不能看见,兀自伸出手像从前那般替独孤清揉起来太阳穴。 “医者圣心?”独孤清笑道。 “嗯。医者圣心。”雪莲女答着。 “对谁都如此?” “嗯。对谁都如此。” “难怪。”这个回答自然在独孤清意料之中,只是独孤清如今才知道后悔,后悔自己从前竟未发现,雪莲女乖巧至如此。 那一夜,尽管发着热,可是独孤清却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直到第二日天明,一夜未眠。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背灯月(下) 这一夜,独孤清想了很多。甚至明白了,重缘对红妆所谓究竟何意。只是因为自己身边的雪莲女。 这日以后,独孤清开始认认真真的敷药服药,他想要自己的眼睛好起来,快一点好起来。 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再看红妆一眼,也是,想看看雪莲女如今见了自己,是什么模样。 独孤清默然间想起,自己未见雪莲女之时,竟于未见红妆之时,相差无几。 这些年,独孤清做了太多有趣的事。最起码,是别人看起来有趣。 莫说其他的风雅事,便是喝花酒也没少过几轮,只是见着那莺莺燕燕,独孤清却越发觉得无趣,看久了,竟然也能像抚云一般奉出些类似众生皆苦般的陈词来。 而此时,独孤清却发现,自己的不反感,除了红妆外,雪莲女竟然还在。 这便是最终的一个让独孤清觉得不舒服的原因。他可以欣欣然的接受身边一无所有,寂寞和孤独,是独孤清别样的享受。不只是人来人往的灯红酒绿,一个人的闭合,也能让独孤清感到快乐。 可是如今这种亏欠和内疚,却让独孤清感觉到憋闷。他想给雪莲女些什么补偿,可是他什么也给不了。最起码雪莲女唯一想要的,他给不了。 那日,独孤清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独孤清试过了。 他握住了雪莲女发凉的手,那种感觉,让独孤清不禁打了个冷战。说不出为什么,那不是没有感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出与从前不同的旁的心思。 于是,如当年所言,雪莲女真的成了独孤清的妹妹。 其实这一点,独孤清是一点也不吃亏的。 楼兰雪族的莲宗,与天神最近的血脉,在江湖是多么的高贵。 楼兰雪族,分外莲宗和兰宗。莲宗入梦,兰宗制梦,独孤清打心里觉得,这可比自己没娘的傀儡命长脸了不知多少倍。 雪莲女终于才知,独孤清原来也有温柔。 这不比从前独孤清对百花夭众人皆百般关怀的温柔,而是只对她一个人的。 好比,蹲在炉边煎药煽火时,独孤清总会摸出一件斗篷替雪莲女披上,就好像与从前一样。只是雪莲女知道,如今这般,已不会再对旁人。 那天,独孤清在街上花了二两金子买回来了一只白羽金丝雀,想着雪莲女平日来时无事,可以逗逗鸟来玩。 别的不说,光是吃喝玩乐,莫说眼睛看不见,就算独孤清手断了,摸不着那鸟,光听鸟叫便知那鸟值几个钱。 最后,低婉一声,独孤清愣了愣,听觉那鸟儿似乎是不太舒坦,听声发蔫,不住多问了老板几句。 老板笑道,那是只红羽小雀鸟,甚是普通,只是病了,这才会这般叫。 独孤清好奇发问,既是病了,为何不治。那老板回到,只说这鸟不值几个钱,这病却是繁琐,治了便是亏了,本是想放着骗骗那些不识货的,若是没有倒也罢了,若是有,好歹也是没亏。 听着普通二字,独孤清本打算离开,可听着那无助的哀鸣,最后,独孤清终于重新折了回去,花了五文钱将那可怜的小红鸟买了回去。 回了宅子,那白羽金丝雀和那小红鸟成了个对比,独孤清琢磨着帮那小红鸟治病,一下子倒也忘了时辰。 不知不觉便过了三天,独孤清方知原来雪莲女已经三天没来过了。 能准确的知道“三日”这个概念,全因这日,独孤清的眼睛好了。 独孤清看见了那器宇轩昂的白羽金丝雀,还有那病怏怏抬不起头的小红鸟。 连带着,站在门口的简。 “她今日陪着国主出征了。小战,该是没几日便回。” 独孤清点了点头,笑着像从前那般走到简的面前,伸手顶在简的头顶比划着,“挺好,还是没长高。你这个年纪了,都是因为长不了个了才会嫁不出去。” 简拍开了独孤清笔画在胸前的手,却是担忧的看着独孤清的眼睛,“雪莲女说,今日公子的眼睛便无碍了,看来果真不错。” 独孤清耸了耸肩,“是我听话,才能照着她说的好。” “是是是。是你听话。”简忽而变了音,言语带了些不忍,“公子,值得吗?” “嗯?什么?”独孤清满不在乎的指了指桌上,简会意替独孤清倒了茶,又顺带添了香炉的香和暖炉里的碳。 “值得吗?” “什么?” 简叹了口气,“雪莲女说了,你的眼睛托了太久,如今能看见了,也比不得原先了。公子,为了她,废了一双眼睛,值得吗?” “值不值的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吗?”独孤清笑道。 “公子!”简无奈的摇了摇头,“公子可知,珍惜眼前人。” “我怎么不珍惜了?怎么,你这是在怪我冷落你了?那我道歉,说吧,想要我怎么补偿?” 简哭笑不得,自知从独孤清着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只得作罢。 而独孤清也没有想到,原来有些事当真突然,珍惜眼前人这句话,只是为了让人追悔莫及。 那个夜里,独孤清对着桌上的两个鸟笼笑道,“外面冷,怎么,你怕冷吗?” 接着,指着那白羽金丝雀笑言,“你啊,你的主人不要你了!贵又怎么样,你看,你的主人还不是不要你了?” 罢了,独孤清又指着那小红鸟道,“你看看,你病了,人家都觉得你是最有可怜的,没想到你确实最有福气的。你看看,你看你的主人我,我就不会不要你!知不知道?我永远也不会不要你!你想飞,就飞!我...我一直在...” 若是此时能有旁人经过,定能闻道一股浓烈的杜康。 不错,独孤清喝醉了,酩酊大醉,倒在地上胡言乱语,人事不知。 因为这一日,王宫里传来了话。国主出征,雪莲女,没有回来。 终于,独孤清失去了雪莲女。 独孤清半醉半醒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便是,如若自己死了,如今,便再无人会为自己落泪了。 一世为人,最后,竟是独独一人离开,四周再无人,从此,亦不会再有人记起。 第二日,独孤清酒醒,看着歪在桌上的两个鸟笼,心里不知作何滋味。最后,独孤清打开了鸟笼,放了那只白羽金丝雀。 想了想,看着那只已经治好了病的小红鸟,独孤清再一次打开了鸟笼。 那小红鸟似乎是被昨夜的独孤清吓着了,笼子打开的片刻,便求救似的逃了出去,头也没回的扑进了天空。 独孤清看着,一直的看着,看着鸟儿身上出现的,人之常情。 独孤清想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期间最多的,便是为自己的哥哥赎罪,还有一个人孤独的死去。却没想到,最终自己的死,会是这般值得。 那日简问出的问题,独孤清一直都记得,对于独孤清而言,答案,一直都是值得。 没有人知道,对于一个眼里只能看见黑暗的人,遇见一抹与自己相同却又不同的明媚,便是相当于救了他的一条命。 红妆,从来都是独孤清的救命恩人。 这才让,独孤清救出红妆时,能够如此的理所当然义无反顾,哪怕独孤清那时,依旧是红妆的抚云。 叮铃铃的狂响一直不停,神涅将军却停了。因为独孤清不是芜军,不必在身中数刀后,再落井下石。当然,即使是芜军,这般多出力的事,那神涅将军也不会做。 神涅将军走了,独孤清在死人堆里扒出了被呛晕了的红妆,好在没被烧到,独孤清可不舍得红妆的身上留下烧坏的疤。 最后,独孤清用尽全力,也只是能将红妆抱到枯梗地外一块还干净些的大石头上罢了。 “抚云?” “是。”独孤清回答着。不论这个人是谁,他都是现在唯一能救红妆的人了。他的出现,免除了独孤清带着红妆一起死在这片荒地的可能,这是大好事。 “你救了她?” “是。”独孤清咬了咬牙,硬是将胸口进口里的鲜血重新吞了回去,“你...救救她...” 独孤清闻到了桃花味,顷刻间便明白了。 “五里外有匹马...三十里外有...有一间茅屋...你带她...去养伤...” 既然是他,独孤清不能低头,最后真的昂着头离开了。 独孤清自己也不知道走出去了几步,是三步,还是五步,最好是十步。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独孤清终于决定自己这辈子做了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比如,救了一个自己想救的人。 月生不知为何,看见独孤清那一刻,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很亲近,又似乎很疏远。 最后,月生草草的葬了独孤清,想了想,又将自己腰上一直带着的一块白色的玉佩留了下来,这才抱起红妆一步一步的朝着独孤清指的方向走去。 没有武功的月生,走的一步胜一步的吃力。 最为吃力的,不是身上的酸累,而是无力,心里的无力。 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月生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怎么样?月生什么也不知道。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一) 抚云最后的记忆,便是跳下了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看着植物逆长,抚云凭借直觉认为,悬崖下会是水。那么只要是水,便有一线生机。 可是生机太过渺茫,抚云没有正确的估计自己的身体,这才会失去意识,在跳下悬崖后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在抚云面前的,便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抚云记得,这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还记得我是谁吗?” 抚云呛了水,一时倒是说不出话,只是心里暗忖,这般长相,便是不记得,也不会猜不出。 “好点了吗?”独孤清扶着抚云坐起来问道。 抚云眼前发晕,此刻才恢复了意识, 山涧四周皆是水雾,迷迷蒙蒙,搅的人什么都看不太真切,似真似幻中,寂静忽然被抚云有些冰冷的话音打破。 “这里还有毒瘴!你怎么进来的!” “毒瘴?”独孤清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抚云的话意,惊觉不妙。 抚云没有再答话,拿住独孤清的手腕轻轻一把,不多时便眉头紧锁。 见抚云无话蹙眉,独孤清猛地甩开了抚云,沉进了刚刚捞出抚云的湖水中,半晌才重新将头抬了起来。 独孤清的神色有些错愕之时,一只手伸进了水里,拽住了独孤清的胳膊,将他重新带回了岸边。 水里太冷,从湖水中走出的两个身影一红一白,墨发垂下及腰,湿淋淋的伴着水珠垂下。 “哥...” “你回去。我没事。” 这么一声,独孤清好像变乖了不少,随着抚云的指引坐在了湖边的碎石地上。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一人在这。” 抚云摇了摇头,即使抚云知道独孤清是自己的亲弟弟,依旧难免的疏远。 “你在这,她怎么办?我要带你回去!” 一切早已来不及了,抚云在毒瘴里困了太久,为了逼出毒性,已经功力尽失。如今听见独孤清要带自己走,只能抬头看看那高不可攀的崖,淡淡一笑。 “你再不走,也回不去了。”抚云问道,“这里的毒瘴不重,该是伤不到你。眼睛怎么回事?” 独孤清方想起追着抚云下崖时中了暗算,躲开了那毒镖,却见眼前一片白烟,虽急忙屏气。 到了崖下水雾浓重,眼前模糊,独孤清只道是浓雾的缘故,却不想是眼睛中了毒。 “罢了,我刚刚试了,你的毒不重。”抚云道,“我毒已入骨,不想让她瞧见。水流向下,想来是出路,你且去吧。” 独孤清今日能出现在此处绝非意外,三日前,恰莎曾寻青羽雀鸟向独孤清传书一封,望独孤清能救抚云一命。 恰莎送信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也没有指望消失了那么久的独孤清真的能出现。可是独孤清,却偏偏在看见那红底信纸时,心下动容了。 “水里亦有毒,你一人运功尚可,可带着我定然是出不去的。”见独孤清不做回答,抚云继续道,“走吧。” 忽然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那火气太盛,险些控制着独孤清将抚云活活掐死。 “我走?我走了你怎么办!死在这里吗?你死在这里,她怎么办!你让她怎么办?你已经负她一回,还要再负她几回!” 抚云微微一怔,遂即,露出了一个牵强的故作轻松,“还有你。如果你想,可以照顾好她。” “咚!”果不其然,重重一拳落在了抚云脸上,抚云一个不注意咬破了嘴角,鲜血殷出。 “你混蛋!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你上次说了这句话发生了什么?”独孤清看见抚云发红的脸不禁也有些心软,可是转念一想,又重新狠下了心,“我告诉你!她怀着你的孩子失踪了。再回来,就是你见到的那个鬼样子了!你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只因为你一句话,把她弄的人不人贵不贵?她是你的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天色暗了下来,抚云周身一僵,在听见“孩子”二字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再一想起自己刚开始见到红妆,她笨拙的爬到树上摘桃花,又生生摔了下来的无助模样,已经完全能联想到,卷宗记载的玲珑心思的大司命,究竟被如何折磨,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最可气的是,自己竟在她有了孩子时,还丢下了她。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看样子是她心疼你,怕你知道了会内疚自责,所以什么也没让你知道。”独孤清讪讪一笑,“那我告诉你,你要我和你联手,骗了她。她受刺激了,然后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再回来时,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全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她早就为了你死过不知多少次了你知道吗?如今,你又要故技重施?” 就好像是五雷轰顶那般的巨雷,在抚云心中炸裂开来。抚云素知红妆骄横任性,可是这些事,却从未提前。 抚云知道红妆似乎忘记了什么,也知道红妆精神不太正常,更知道红妆的奇经八脉全都是破碎的,能活着纯属是神迹,却从未深究,为何红妆会变成如此。 “给了人希望,再让人绝望。抚云,你当真擅长。今日我心决绝,甚至愿意换了死在此地。可你,却更是决绝的不愿给等你之人一个希望。可以,你可以。你记住,月云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独孤清走了。 别人不知道,可是独孤清自己知道,自己的懦弱。 狠狠的骂抚云一顿,这是独孤清唯一能为红妆做的,而独孤清,没有勇气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自己的面前。 当看见抚云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成了黑色时,独孤清便知,自己真的来晚了。 是个人就是自私的,而独孤清格外自私,他将自己的自己发挥的淋漓尽致,正如同当年将终钦门所有交给抚云时一般果断,他离开了。 抚云自知,独孤清这般匆促,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体面,他知道,独孤清明白自己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死去,而独孤清,也不愿亲眼看见自己死去。 “月云...”大概能猜到,原来红妆,是叫月云吗? 不知是抚云太过诚心的害怕红妆不会原谅自己,或是抚云的寿命当真未尽,就在抚云意识迷离时,看见了活白骨的脸。 活白骨将好几种不晓得从哪揪出的草药乱七八糟的揉了揉,便强行塞进了抚云口中,命令抚云嚼碎了吞下去。 草药甚苦,抚云舌头都麻了,好在此次抚云本就命不多时,否则一定会怀疑活白骨是要专程这般折磨自己,再让自己在痛苦中死去。 “你不是跟百花夭逃出去了?为什么折回来?” “好解释喽~”活白骨瞪眼一笑,“娃儿,你那些丫头飞那么快,老夫哪里赶得上?叫她们带着,岂不是累赘?” 见抚云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活白骨这才老老实实道,“当累赘和当英雄,老夫自然是要当英雄的,自然是说要留下助你了!加之,你们都有内力护着,老夫又没有,自然中了毒瘴。不留下来找找解药,出去岂不是死定了?” 这才是实话。抚云将活白骨的脾气吃的透彻,哪句真哪句假一听即知。 “找到解药了?” “没有。”活白骨丧气到,“这究竟是何毒,老夫现如今都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夫知道,有一种毒,似与此有相通之处。” “何毒?”难得活白骨说话这般坎坷,抚云便知此事蹊跷。 活白骨想了想,似是下了勇气,这才答了话,“此毒,中者,不毒发时看不出什么,毒发时全身上下皆会逆长。白发变黑,皱纹抚平,骨头回缩,毒发来势凶猛,不出两个时辰,人就会便会婴孩般大小死去。” 世上竟还有此等奇毒?抚云瞧着活白骨的样子,却是不大信得过,“世上有此毒?为何我从未听闻?” “小娃儿,你不曾听过乃是寻常,此毒从未有人用过,你如何能得知?” “既然从未有人用过,你又如何能得知?”抚云很快便找到了活白骨话语中的不通之处,刚好,活白骨刚刚给抚云吃的草药似乎是药劲上来了,压制了抚云体内的毒素,此刻倒是来了精神,大有力气与活白骨周旋一番。 活白骨似乎是被问住了,哑声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曾经在哪本医书上看见过。 抚云不是傻子,自然是不信的,又接连问着,活白骨既回来,大可自己寻到解药逃了,何苦专门再找到自己来救,岂不费事? 问起活白骨的来处,那是抚云记忆全无,旁人只道是抚云和独孤清捏住了活白骨的把柄,为此活白骨才会尽心尽力的留下为抚云和独孤清医病。 刚开始,抚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时日久了,渐渐马脚也就藏不住了。 就好像,抚云问起活白骨的把柄,旁人只道是活白骨需要终钦门替他打探他夫人的消息。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二) 相传,活白骨的夫人当年可是虹倾族鼎鼎有名的女将军,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便和神医活白骨在一起了,当时还成了一段佳话。 可是后来,活白骨不知怎么回事,又重新出了江湖,据说是要找寻他夫人的下落,这一找,便是这么多年。 独孤清当时四处游玩,恰巧听说了活白骨之事,遂许诺能帮活白骨找到他的夫人,这才将他骗回了终钦门为抚云治病。 最开始,独孤清估计抚云的江湖地位还不稳,怕旁人看出端倪,还特意将活白骨安置在了神农室装模作样。直到抚云做了武林盟主,才光明正大的将活白骨和百花夭接回了仙逸谷。 “小娃儿,你真当老夫如此心狠,会放任你一个人流落在这里不管?”活白骨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语气大不如前。 “会。”抚云淡淡道,“你陪我死在这,怎么找你夫人?” 活白骨一时语塞,“你们,不是到现在也没找到我夫人的下落?” “没有找到你夫人的下落,你还愿意受我们要挟?为什么?” 打从一开始,活白骨便知晓这终钦门的兄弟里聪明异于旁人,这次却是第一次发现,抚云不仅聪明,而且难缠的一面。 思忖良久,活白骨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了办法,道出了实话来。 “小娃儿,你该早猜到了,老夫本不是什么活白骨。” 这句话,不算出人意料。抚云只是暗暗计算,若这个假的活白骨医术尚能如此,那么真的活白骨,医术会到如何境地? “那天,是个大雪天,那时啊,老夫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子。雪太大,都要将老夫埋了,那个时候啊,是师娘救了我,赏了我口饭吃。” 那一天的确是难得的严寒,活白骨左右不过八九岁,而他口中的师娘,也不过十二三岁。 活白骨万万也没有想到,将他从大雪中拉出的那个黄毛丫头,一点也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温柔,手下极重。不仅如此,还着了一身的男装,扛着他走进了风雪中一家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好像不多时便会散架的客栈。 “老板!两壶烧刀子!再来两碗素面,一碟酱牛肉!“活白骨的小师娘喊着,当然,那是还不是活白骨的师娘,“别他娘的拿条子肉出来忽悠人,钱管够!” 一连串的话竹筒倒豆子般出口,活白骨听得云里雾里,一点都不明白。 这时,那让活白骨云里雾里的始作俑者才介绍起来了自己,“哎,小家伙,你叫什么?” “旁人常说,问别人之前,要自己先回答,这样才算有礼数。”活白骨小心翼翼的答着。 那人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道,“你便叫我,叫我阿独吧!可以说了吧,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活白骨答着。 “喂!小家伙,你这可不厚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的连句实话都没有?” 活白骨这才委屈起来,他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每天连馒头都捡不到,更别提会考虑名字这种没什么大用的东西了。 今日迷失在风雪中,街上旁的小乞丐骗了他,说这头有人在施馒头。 活白骨来了,半天也没瞧见,便一直往里走,这才迷了路,堵在风雪中出不去了。 阿独一听,立马流露出了一种神色,那不是活白骨想象中的怜悯,而是,不怀好意。 当乞丐这么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活白骨知道,遇见这种神情,管它三七二十一,先跑了才是正道。 可是,刚一扭头,便又被阿独按回了桌前。 “外面的暴风雪,夜里怕是牛都能卷上天的,你朝那雪里巴拉巴拉,下头可都是活生生冻死的人,做了冰疙瘩给你垫脚的。怎么?小爷辛辛苦苦给你扛回来,你要现在出去送死?这么急着投胎?” 这话听得活白骨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再没了跑的打算。只想着,横竖都是一死,在屋里也比做冰疙瘩给人垫脚的强些。 只是,阿独却并没对活白骨做什么,只是啃着手里油乎乎的酱肘子给活白骨讲着那所谓的道上的规矩。 在阿独的讲述下,活白骨知道了,这家店是一家黑店。 这烧刀子,便是烈酒。寒冷的冰雪天,最是暖身子的。有时在暴风雪中行走,有了这么一壶烧刀子,便还能再撑个一两日的。不过这酒品尝喝起了,却是有些过了头的。 而所谓条子肉,便是那些老板应付官差和旁人的肉,多半不是什么干净肉。 活白骨听着阿独绘声绘色的讲解,只是专心的吸溜着自己的素面。 至于烧刀子,活白骨没碰,那些故事,活白骨也不感兴趣。 这个世间,还是有口饭吃来的比较实在。活白骨不是没听过那些英雄豪杰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这些故事,活白骨始终觉得离自己太过遥远。所以活白骨不听,也懒得想。 酒足饭饱,阿独要了一件上房,拉着活白骨回了房间。那个时候,活白骨还真的以为自己遇上了哪家的阔少爷,或者是哪个流落在外的小英雄,直到... “你睡了吗?”阿独拍了拍活白骨的后背,小声问道。 活白骨有些不好意思,又担心自己身上臭,会让阿独嫌弃,自然是睡不踏实的。如今阿独一叫,活白骨立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没睡啊?太好了!走!” 话音刚落,毫无征兆,活白骨便感觉到自己又被阿独扛了起来。这次,却是幅度大了不少,很明显,不只是走路,这种感觉,分明是在飞! 果然,脖颈处一阵凉意,活白骨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阿独带着离开了那家客栈。 “这是?咱们去哪?” “找出路啊!还能去哪?” 活白骨懵了,有些犹豫的问着,“不是说...这夜里...” “骗你的!哈哈哈!你还真是个傻子!”阿独笑的捂着肚子,带着活白骨在没过小腿的雪里里乱七八糟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活白骨两只脚早就麻木了,累的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敢开口,“我们,我们不要休息休息吗?” “休息?”阿独环视了一圈四周,“现在不行,还得再走一会。” 也是后来,活白骨才知道,原来先前阿独那些话,并不是在骗他。那雪地里垫脚的,真的是死人冻成的冰疙瘩。而这天气下,也是真的不能歇。 若是太阳没出来,夜里歇了,最大的可能,便是也变成那些冰疙瘩。阿独之前故意说是骗活白骨的,不过是怕活白骨害怕罢了。 至于,既然阿独知道夜里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在夜里出来这个问题... “废话!咱俩不逃出来,明儿一早,你付账啊?” “啊?”活白骨大吃一惊,“你!你没银子啊!可是...可是,你昨天不是说,银子管够吗!” “你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阿独敲了敲活白骨的脑袋,“我不这么说,难道我们俩饿死吗?好歹现在就不用挨饿吹冷风了啊!” 活白骨有些无奈,可是听着阿独义正言辞的样子,却也没办法反驳,只能跟着阿独走了下去。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太平。 到了第二日下午,活白骨和阿独还是没有走出这片风雪,正当阿独为难日头已近黄昏,今夜等太阳落山该如何安置时,那个黑店的几个小厮追了过来。 阿独也是真的没想到,就这么点银子,店老板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只可惜,却是人家闲得慌,就这么找上门来了。 索性,要打就打,要银子没有,当密密麻麻的拳脚落下的时候,活白骨只觉得浑身疼的都要散架了一般,这才发觉,原是阿独将自己垫在了身前。 狂风暴雨般的拳头终于结束了。那帮黑店的人心满意足的离开,阿独也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将活白骨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活白骨震惊的看着面前毫无愧疚之意的阿独,不经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一命呜呼了,才会遇到这般臭不要脸的人来。 “可有伤着?” 话音忽然传出,活白骨转头,只见一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扶了扶阿独,柔声关怀着。 那男子的穿着打扮,便是活白骨心里的那些贵人的穿着,这么多年的习惯,便让活白骨不敢抬头看那贵人的面容,只知道那贵人气度不凡。 “没事!你是看他们欺负我?躲着不出来的?”阿独的语气却是不太好,吓得活白骨抖了抖,生怕阿独会冲撞了贵人。 可是这架势,那贵人却丝毫没有被冲撞了的模样,反而与阿独说笑着,“你当他们为何离开?况且,拳头也没落在你身上不是?” 活白骨这才明白,是这贵人刚刚替他们付了银子,这才让那几个人离开了。 阿独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这次救了这个废物!你莫急!咱们走着瞧!” 嘴上说的硬,最后,阿独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那贵人回去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三) 与活白骨想象中的不同,贵人住的房子,那不是高墙大院,只是一个简单却精致的小茅屋,周围用篱笆围出了个小院,院里整出了几块地。 茅屋外严严实实的裹了几层的皮毡防风。虽是不大,却是分外的暖和。 活白骨打量着屋里,虽然不大,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里面东西的摆放整整齐齐,地面也干净,按说,大雪的天气,脚下踩了泥,和雪化在一起,最是难打理的。可见,这里倒不像一个贵人住的地方,该是个勤快的姑娘住的才是。 比起活白骨的小心翼翼,阿独却是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随手摸起了桌上的果子便丢给了活白骨。 “喂!你跟踪我啊?” 男子摇了摇头,倒了杯热茶递给了阿独,“没有。” 那时,活白骨才知,这个贵人,阿独唤他小临。不仅如此,活白骨还意外的知道了另一个惊天大秘密。 能得到这个秘密,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了。 阿独着了风寒。 大概是在夜里走了一夜的缘故,到了晚上便高热不退,小临一直照料着。 活白骨觉得自己好歹受人家之恩,干等着有些不妥,便麻溜的起身想要帮帮阿临,可是阿临却是只要他烧水,打几盆热水来而已。 就在活白骨放下水盆,迈出门槛,又回过头来关门时,好巧不巧,正从门缝里瞧见了满头青丝随着小临拽着的发带如瀑布般泻下的阿独,脸颊烧的红扑扑的,似是睡着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原来,阿独竟然是个女孩子。 小临替阿独拭去了脸上的泥,又换了凉帕子替阿独敷在了额头上。 “我是不是要被你折磨死了?”阿独忽而出声问道,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梦话。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怎么会死?”小临笑道,“你受了风寒,刚刚吃过药了。” “哦。”本着打不过的心态,阿独选择了踏踏实实的窝在被窝里养病。 说句实话,阿独能认识小临,纯属是个意外。 阿独,虽然小小年纪,可是却是虹倾族大将军的右副手。之所以能得到这个职位,不仅仅因为那个女将军严格,阿独是能吃苦的,更重要的事,阿独的古灵精怪,让将军觉得,她会大有一番作为。 此次流落在这个地方,也是一个意外。 芜漠国出兵攻打虹倾族,将军带兵抵抗,一不留神中了埋伏。阿独受了伤,本以为自己没命了,却没想到老天爷长了眼,给阿独留了一口气。 就这样,阿独硬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正赶上到了暴风雪的地界,晕了过去。再一醒来,就是在小临的这件房里了。 按理来说,小临是阿独的救命恩人,阿独是该感恩戴德的。 可是... 阿独没想到,自己那么重的伤,居然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全好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小临见阿独醒了,便死活不让阿独离开。 阿独急着回虹倾族,可是小临怎么也不让阿独离开。 加之,小临的茅屋外便是一边望不到边境的雪地,阿独跑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在半死不活的时候,重新被小临带了回来。包括这一次。 “你说,你干嘛非要关着我不放呢?我是真的有事情的啊!”越想越委屈,阿独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怨。 小临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走了,谁来陪我呢?” 阿独想起来了,上次小临告诉过她,他的父母总是很久才会回来看他一次。所以,她至少要陪着小临到他父母回来,这便是所谓的接手。 “唉~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为什么你阿爹阿娘要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呢?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个两三岁,他们这么就这么放心呢?” “学功课,要静心。”小临义正言辞道,“再说了,不小了。你一个黄毛丫头,不也自己在外面乱跑?” “咚!” 这次,阿独倒是一脚真真实实的踹了过去,她最讨厌别人叫她黄毛丫头。当然,小临倒是一点吃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是津津有味的看着阿独发脾气的模样。 “看来,你爹根本就是不爱你!肯定就是嫌你碍事,才故意将你一个人放在这里的!” 言毕,阿独带着胜利者的喜悦,觉得自己这一番刻薄言论,定能让小临败下阵来,却没想到,小临竟然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是啊,他爱我娘多一些。自然要多陪着我娘。” 阿独哑口无言,只是觉得,这次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没留神,眼泪便顺着眼角滚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砸断了骨头给你重接都没见你皱眉头,这怎么就掉眼泪了?”小临有些意外,忙伸手去探阿独的额头,看看这次是不是真的烧的太过严重。 阿独却是躲开了小临的手,卷着被子侧身缩到了床脚,怎么也不愿意再理小临。 小临觉着阿独是想自己休息,便也不好再打搅,独自离开了阿独的房间。想了想,敲响了活白骨的房门。 来者是客,况且这荒郊野外,气候又很诡异,见个人实在太不容易,小临自然是对自己能看见的人都是格外的友好热情。 活白骨刚刚沐浴完,换上了小临给他的衣服,又将自己原来的衣服挫了不下十遍,搓的手都破皮了,这才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了,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床上。 这不,屁股刚刚挨到床边,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咯吱~” 这时,活白骨才真真正正的看见了小临的容貌。 这张脸,实在是太过要命了。又白又细更甚女子,眼角上挑,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窝里好像是偷了天上的两颗星子嵌进去了一般明亮,墨发肆意垂下,此刻正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背着风站在门外。 “贵?贵人?!” 贵人?小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着活白骨整整齐齐叠在床头的衣服,好奇的问道,“乞丐?” “嗯...”活白骨心里一紧,拳头不自然的捏了起来,可是小临却没有一点活白骨想象的的瞧不起人的模样,反而是亲切的,将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这是...” 小临笑道,“你别怕,我替你诊诊脉。乞丐多有暗伤,尤其是肠胃,最易得病。我看看你如何,配些药膳,刚好我便和给阿独的一起做了。” 这下活白骨差一点就要跪下了。活白骨向来扪心自问,虽然做了乞丐,可是男子膝下有黄金,最是不愿意低头的。 奈何,铮铮铁骨,最怕绕指柔。 一整夜,活白骨都想着要为自己的大恩人做些什么报答他,这才会在第二日天还不亮,便迎着寒风到了院里的那几块地前。 活白骨的想法,便是别的不行,种地他是会的。乞讨的时候,有时到了田边,也能见着人家干农活,便照葫芦画瓢的乱刨了一通。 这实属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若没有这一件事,活白骨是真的想不到,小临的脾气,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百倍。 不错,那院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种菜的地。 太阳升起,小临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尽数被泡坏的药圃,开始头痛自己今日还有什么材料能用来做早膳的。 活白骨还在沾沾自喜,若不是发现了药膳发苦,小临又一个人在院子里倒腾了那几块地一个下午,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从那一刻起,活白骨认定了,自己这辈子,就跟定这个大恩人了。 折腾了这么两日,阿独的风寒也好了。左右,活白骨能认识小临,也是多亏了阿独,所以这次阿独好了,活白骨对阿独也开始掏心窝子的好了起来。 可是阿独虽然病好了,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小临想尽了办法都阿独开心,却是始终无济于事。 这天夜里,活白骨睡了,小临悄无声息呃推开了阿独的房门,坐到了阿独的床头。 在阿独暴风雨般的拳头下,小临很快就毫无惧怕的钻进了阿独的被窝,并且,将阿独完全擒获。 “拜托!你到底要干什么?”阿独最终还是打不过小临,只能妥协的任小临钳着她的双手,一同窝在温暖的被窝中。 “为什么不开心?你很久没笑了。” 阿独吃惊不已,她一直知道小临一直一个人在这里,不懂人情世故也是常事。却没想到,小临竟能不懂人情世故到了如此境地! “废话!我一直拘着你,你能开心吗?” 小临倒还真的认认真真的思索了片刻,这才松开了扣着阿独的手,叹了口气,“这样可以了吧?” “我是说!”阿独一字一句道,“这样也不够啊!你一直将我拘在这里,我很不舒服!我有事情要做,你知不知道?” 有事情要做? 从小临的眼睛里,阿独明明白白的看见了,小临分明是以为,所有人都是像他一样的,每天都很闲并且没有正经事情要做的样子。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四) 阿独走了。活白骨记得,那天,是小临亲自送阿独离开的,而小临回来以后,便像阿独离开前一般,没有了笑容。 从那以后,活白骨便开始跟着小临学药理,连带着,小临给活白骨取了个名字,叫阿药。 “师父,您之前不是一直一个人在这吗?那时都没事,怎的,现在却觉得待不住了呢?” “没有遇见她之前,我本不知道,何为孤独。”小临道,“如果没有遇见她,我本可以忍受孤独。” 那是小临带着活白骨离开茅草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临离开并不是突然,先前阿独答应了他,处理完自己的事就会回来。 可是三年了,阿独始终没有回来。 活白骨跟着小临,本以为小临不曾离开自己的茅屋,却没想到小临对前方的路却是轻车熟路。 接着,小临雇了马车,带着活白骨离开了这风雪之地。 因为离开茅屋前,小临便叮嘱过活白骨,什么也不用带,路上会买新的。所以此时,二人一路都是吃吃喝喝买买的玩过来的,活白骨也是第一次,享受了一把人生。 直到到了一家药铺,下人开口叫出少爷二字,活白骨方知,原来自己是真的碰上了高人。 “这是我徒弟阿药。你们多照顾一些,他身子弱,没事别去打扰他。”小临介绍着,再一次温暖了活白骨的心房。 在药铺的日子过得和茅屋没什么不同,除了一日所有都有人照料以外,没什么新鲜的事。 似乎小临也察觉到了这里一样的无趣,于是,教活白骨之余,随手替临镇最近闹得瘟疫写了个药方,叫下人送了过去。 不出三日,下人传来了话,说瘟疫已然根除。 从那之后,活白骨才知道,原来小临,也就是自己的师父,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能医死人活白骨的神医,活白骨。 这下,活白骨也就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小临会一个人隐居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茅屋了。 传说,当年神医活白骨,与毒王百骨枯斗得不可开交,已经到了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局面,那时活白骨想避避风头,也是自然。 不过... 问题又来了,活白骨掰着手指左算右算,小临左不过不到二十一二,怎么能与那毒王相斗呢? “哦...我不是活白骨。”小临道,“那是我爹。不过,我爹给我了,也就算是我吧。” 那天,风有些大,卷的地上的红叶兜兜转转,伴着簌簌声,在无人的夜晚,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小临的脖颈。 小临的眼眸就好像今夜的夜空上欠缺了的星,当然,这不是匕首迟迟未落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今夜,阿独不再是那个脏兮兮的男孩打扮。一袭玄色锦衣依旧遮不住玲珑的身形,长发系在脑后,脸上的面巾几乎只露出了个眼睛。可就是这样,小临依旧在黑夜里,认出了五年未见的阿独。 “我来要你的命。”阿独紧咬着牙关,“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 小临没有反抗,想了想,道,“我想知道,五年前那夜,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哭? 天知道,此刻阿独真的是快要恨死小临了。 “关你什么事?” “是你让我说的...”小临本身也没有指望阿独会告诉自己。当然,小临也知道,自己也不会死在今夜,毕竟,只听气息,小临便知道阿独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接下来的一切,都出乎人的意料。就比方说,阿独居然回答了小临的话。 “你们这些好人,嘴上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阿独放下了匕首,“我只想好好活着,可是吃了苦中苦,这世间苦难,依旧不肯放过我。” 小临从没想到,阿独竟会如此厌恶自己。包括厌恶的理由,一样让人难以想象。 “你根本就不懂!你爹娘,那么恩爱!你是在爱里长大啊!你不用乖,不用懂事,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轻易的得到所有人的爱和保护!凭什么?凭什么!” “我爹...督促我练功,甚严。”小临回到。 “是!是严,那你知道为什么吗?”阿独死死盯着小临干净的眸子,“因为他爱你!他们爱你!你是大英雄,你是神医!所有人都爱你!” 忽然,小临好像明白了,为何阿独今夜会出现在这里。 很显然,阿独要杀的不是他,而是,活白骨。 “你是谁?” 果然,和小临的猜测出入不大。阿独,真的是毒王百骨枯的唯一亲传弟子,花酌。 这个名字,小临并不陌生。百骨枯是一个女子,准确的说,是一个冷心冷血又无情的女子。 传闻,她为了取山间金眼巨蟒的蛇胆,不惜在山头守了七天七夜,最后除了那金眼巨蟒,连带着数十条小蛇,皆被百骨枯取胆抽骨,一条也没剩下。 旁人不知,可是医毒本不分家,小临最是明白其中规矩,尤其是“留子”这一条,便是取材之时,定不能断了根。像百骨枯这种做法,最是要命。 花酌,便是百骨枯救下的一个女孩。 说是救,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了个奴才更为贴切。 百骨枯脾气不好,精神,也不太好。大部分时候都是疯疯癫癫的,虽是教了花酌毒功,可是多年来,花酌身上几乎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这也就是,花酌会逃回虹倾族,为了躲百骨枯不惜混进了军营,最后凭借着自己女扮男装,让将军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一举坐上了右副。 偏偏,天不遂人愿,后来打仗,花酌被小临救下,再回虹倾族时,半路便重新被百骨枯抓了回去。 不必说,自是一番折磨。不仅折磨,百骨枯,还用毒,蛰毁了花酌的脸。 故事讲到了这里,花酌顿了顿,似乎自觉失言,偏过了头。 接着洒泻在屋中波澜的银白月光,小临伸出了手,轻轻替花酌解下了严严实实的面巾。 “你笑什么?”好在,花酌对自己的面容,并没有那般在意。此刻对于小临莫名其妙的笑,也没有太过于气恼。 “笑这毒。”小临收起了笑容,“你不杀我,我替你医脸。” 四目相对,花酌此刻这般近的看着五年没见的小临,忽然发现,原来他是如此好看。 “唰!” 匕首划过,血珠大嘀大滴落下,小临没有躲,任那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脸。 毒女阿独,吸了毒王百骨枯的毒功,又拿走了百骨枯的秘籍,从此再无毒王,只有毒女阿独。 一字一句的说着,小临眨了眨眼,伸出手抱住了有些微微颤抖的花酌。 不错,小临确信,花酌一定不会推开自己了。因为,她刚刚划破了自己的脸,那么现在,自己就和她,是一样的人了。她很孤独,她需要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你知道吗?对于一个无法入眠的人,噩梦,都是奢侈。” 梦?小临忽然发现,自己或许有办法,能帮助到她。 花酌睡着了。小临只是用银针不动声色的轻轻一刺,她便睡的人事不知。那一夜,花酌没能杀掉小临,不仅如此,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黑暗,偶尔有风声传过,最终,眼前什么也没有。 “你没有杀你师父。”小临道。 花酌睁开了眼睛,天已经大量,看小临的模样,似乎是在自己的床边守了一宿。 “你说什么?” 小临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册,抵在了花酌手上。 花酌疑惑的接过了那泛黄的小册,不过翻开了第一页,手下便已有些发软。 “百骨枯一年前将此册留于我这里。她的意思,是将我当做了我父亲,想让我父亲,替她照顾你。”小临道,“她体内的旧毒无解,早知大限将至,这才提前做了准备。若非你偷袭时她已经丧命,你断然动她不得。” 实话当真是刺耳,花酌看着手中的小册,明明是刚刚一觉清醒,最是精神的时候,却分明觉得浑身无力,好似在暴风雪中每日每夜走了三日一般。 “正月初五,生辰。” “鸡蛋,银杏,牛乳,不得食。” “惧梦,慎记。” 小册上记得密密麻麻,具是这般小事。可是一切白纸黑字都是这般真切,花酌看着,每一条,记得分明都是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小临道,“或许最开始,百骨枯只是想将你拿回去给她试毒。可是你并不合适,所以便留你做下人了。可是,人都是会有感情的。尤其是女子。” “我不适合?”花酌立刻抓到了重点,“我为什么不适合?” “你是虹倾族花氏。”小临道,“你不知,花氏女子出生便会有阳毒附身。所以你才会惧热。你师父让你泡的药浴,便是为了替你压制阳毒。” 药浴?花酌回忆许久,终于想到,自己隔天便会挨一次百骨枯的鞭打,被打完总是会被百骨枯逼着去汤池泡着。花酌以为那是盐水和辣油,是为了让自己更疼,如今想来,恐怕就是药浴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五) 那她打我,是为了?” “那...恐怕只是单纯的想打你。”小意抬起了头,“不过,也有可能是百骨枯觉得,这样药浴会更好吸收。” 花酌脸上瞧不出什么变化,可是小临知道,这尘世风霜所化的利剑,到了花酌手中,此刻,却已然消融而去了。 药铺的人这个点都醒了,该拾掇的,生火做饭的,接水打水,收药理药,加之清账的,闲言的,外头一时间热闹不已。 “咚咚咚!” 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到了点,可是他们的少爷还没醒,这是从未有过的。 “少爷,您起了吗?今儿怎么了?可是身子上不爽快?可要在屋里用膳?” 花酌若有所思,低眉不语,可小临却是笑着回了话,“在屋里用膳。再准备两套女子的成衣,好了便给我送过来。送东西敲了门放在门口就是。哦对了,告诉阿药,叫他自己背药理,莫要偷懒。再将昨日收的药按我说的分好,到时我会去查。” “女子?女子...成衣?”下人听着,登时开始怀疑起来了自己的耳朵,不禁确认着。 “对。女子。”小临打量了一眼靠在床头的花酌道,“身量,便按平日看的那些画本子上的花神仙子去做。” 等小临交代完,再一回头,见到的却是花酌咬着下唇变了脸色,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的模样。 花酌如今本就是十六七,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纵然是脸颊从颧骨及下五寸布下了一块暗红的痕迹,却也难掩疤痕下的眉眼。 或许是常年伴毒的缘故,花酌的肤色比旁的女子更白些,连带着唇色也淡,被玄色锦衣一衬,更觉胜雪。如今泪波盈盈,玉容幽怨,只叫小临不由的看的呆了。 直到花酌自己意识到了小临的目光,又将头别过去时,小临才发现自己的不妥。 “我...” “你这是做什么?” 小临不知花酌所问何事,只随意答着,“你师父既然已有所托,逝者为大,我自然要受你师父之愿好好照顾你。” 静默片刻,花酌挑起了眉,“你与我师父什么关系?为何她会寻你?她不是最讨厌男人了吗?” “这个...”小临如何能得知百骨枯与自己父亲的恩怨,花酌这般问,他自己倒也纳罕起来了,怎的这小册不往别的地方送,偏偏送到了自己父亲的药铺。 “这个?” “这个,自然就是缘分了。你师父与我爹交情至深,自然是要将你托付于我们照料的。” 小临从不是一个会骗人的。至少,在古灵精怪的花酌面前,这番红着脸的话,完全没有让花酌轻信半分。可是,花酌还是留下来了。 没有别的理由,因为下人敲了门,早膳送到了。 花酌素来节俭,不愿那好端端的吃食便这般浪费了。 吃完了早膳,下人又敲了门。不错,这次正是那成衣送到了。 吃食都不愿意浪费,更何况是那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衣裙。花酌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那月白大纱袖的流烟裙,与小临的月白长袍,看起来甚是相配。 只是,浪费却是大大的不好。 换了衣裙,花酌却是在屋里有些待不下去了。 旁的那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类的便不再多说,就光是小临做什么都看着自己这一项,花酌已经够不自在了。 “你无事?” “我向来无事。” “你不要出房门的吗?” “要的。”小临淡淡答道,“不过也得夜里了。” “为什么?”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瞬间浇灭,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丧气。 小临指了指自己的脸笑而不语。花酌这才想起,自己昨夜一时没忍住,划伤了他的脸。 如今伤口还未处理,印在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长长的伤口就像一条大蜈蚣般扒在小临比女人还要细腻的雪腮上,好端端的秀气便被这突兀的狰狞蓦地打破了。 花酌心虚,知道小临是在维护自己,怕下人看见伤口,到时会来责怪自己。小临如此,花酌也不好再赶小临。 好端端一场刺杀,却成了一场莫名的乌龙,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花酌,留在了药铺。 三天后,因为下人实在担心自家少爷天天这样和传说中的花神姐姐窝在房中,容易伤了身子,这才做了大补的药膳,想办法叫了被花神姐姐迷得五迷三道的小少爷出了房。 小临推脱不过,只好用干了的紫色南庭芥的花瓣做了两个护面,他与花酌一人一个,这才出了房门。 当日,素来好脾气的小少爷,竟然罚了替他熬了一整日药膳的下人,将他打发去了山林子里采药,十日都不一定能回得来。旁人皆猜测,那是少爷感动,方才想要历练历练他。 事实上,小少爷只是生气被他坏了事,仅此而已。当然,这是后话。 闷了三日的花酌,带着紫色的南庭芥护面走出房门时,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新鲜的空气,倒是那些下人先愣住了。 “少...少爷...这,真的是,真的是花神姐姐吗?” 下人满脸通红的只盯着花酌看,花酌被看得不自在,没忍住破口骂了出来,“姐姐你令堂的!什么花神!老娘是你奶奶!” 一片寂静,下人被骂懵了,倒是小临反应过来了,笑着拍了拍那个触了霉头的下人的肩膀,“她没说错。她是少奶奶,你叫花神姐姐,可不是将那辈分叫小了两辈?” “咳咳咳!”听到少奶奶三个字,花酌忽然就被呛着了,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半晌,好不容易,憋出了几个字,“少...奶奶?” “怎么?”小临半扬着嘴角问道。 “谁是少奶奶了!” “怎么?难道不是吗?”小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他们叫我少爷。你师父叫我照顾你,那你自然和我是一辈子的了,我是少爷,你自然就是少奶奶了!” “不是!这不是这么算的!”花酌猛地想起了,小临一直一个人生活。只觉得,这些叫法,他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你是少爷,我们一辈,他们该叫我小姐!不是少奶奶!少奶奶不一样的!或者,你要是嫌麻烦,让他们叫我少爷也行,我穿男装也挺好。” “哦?”小临眼里忍了笑意,“为何?叫我爷,叫你姐?这是什么说法?” “这是称呼!”寄人篱下,难免让花酌多了不少的宽容,“总之,就是这么称呼的!你可不要再叫错了!” “哦~好的,少奶奶。”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小临的手毫不犹豫的揽在了花酌的腰上,“我没叫错少奶奶。一辈的,是叫少爷和小姐。可是这一辈子的,可不就是少爷和少奶奶?” 该死的是,花酌不知被小临不动声色的点了哪个穴道,竟没力气挣扎了,只能中规中矩的跟着小临的步子朝前走,半句话也说不出。 “你!” 好容易来到桌前坐下,小临这才解了花酌的穴道,将花酌放在了自己身边的座位。花酌终于松了口,恨得咬牙切齿,“你混蛋!你是不是活腻了!” “嘘~”小临眯眼一笑,加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了花酌口中,“你第一次知道我混蛋吗?怎么,原先被我关了那么多时日,少奶奶是忘记了?” 的确,日子过得太久,花酌的确是忘了,自己当时伤好,是怎么样被小临欺负的。 那是花酌心焦如焚,满心都是虹倾族的战事,只急着回去传递消息,却生生被小临困了半年余。 这半年,小临对对花酌,就像猫抓老鼠一般,任花酌跑,总之每回,小临都能准确的再将花酌带回来。若不是最后一次,恐怕现在花酌也没办法离开那个茅屋。 没想到,几年不见,还真是被他这个老老实实的模样给骗了!花酌心里暗骂,又想起了小临先前那些手段,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是当真奈何不了他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花酌简直是太清楚了,否则也不能再百骨枯的手下苟活这么多年,于是不再争辩,乖乖的吃起了饭,将小临替他夹在盘中的菜照单全收。 “说吧,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吃饱喝足,花酌向来明白吃饱肚子的重要性,这才硬是等着一口都再撑不下了时才问出了话,“又要关着我?这个地方,我看可不像没人陪你玩的样子。” “不着急。”小临不紧不慢的替花酌整理了一下月白纱裙的领口,“来日方长。” 言毕,便拉着花酌离开了饭桌。花酌以为小临会带着自己回房,却不想,小临却牵着花酌的手,带着花酌在药铺的后院转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 “带你认认。” “带我认?做什么?”花酌有些不解的问道。 小临自然是担心,这里屋子多,花酌到时自己在院里逛,容易找不清方向。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对于半年都被卡在同一片雪地的花酌来说,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六) 后院两个布衣的下人,正对着药架子手指飞快的包着药包。 小秤上称好的草药,哗啦啦的倒在了青白的陈纸上,下人手下几次翻转,就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小药包。 花酌看的新奇,捏起一个药包细细瞧去,边角处封了蜡,蜡上贴着红纸,纸上四个淳厚的大字“若笑药铺”。 “若笑药铺?”花酌自己念了一遍,转而朝着小临问道,“为什么叫若笑药铺?” “我叫若笑。”小临笑答,“安临。小字,若笑。” 文化人...还有小字...花酌不屑的撇了撇嘴,“真腻歪,用自己名字做药铺名。不过,为什么开药铺,开个医馆不是更好?” “我爹起的。”小临答道,“医馆,谁去行医?你想要的话,可以。” “你为什么不行医?我看你闲的要命,一天尽知道欺负别人。有这个力气,你们医者圣心,多救几个人,不好吗?” “不为什么。”小临随意的检查着药架上晾着的药材,左边拨拉完又换了右边,“阿酌,你脸上的毒应该再过两日就能尽解了。” 花酌下意识摸了摸脸上南庭芥的护面,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也没关系过小临脸上的上。 说到底,按照花酌的打算,便是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地方去,加上自己刚刚成了新的毒王,必然会有不少人不服气上门挑衅,所幸现在躲躲倒也是好事。 而如今这般乖顺的模样,花酌是故意想要让小临放松警惕,这样,花酌就觉得自己会有机会偷到他的医书秘籍。有了传说中活白骨的医书,哪里还会有人敢再欺负她呢? “你说我脸上是中了毒,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呢?” “你功夫太差。”小临认真到,“你师父比你强些,能看出来。可惜,她解不了。” 花酌忍不住骂道,“我怎么就功夫差啦!我好歹也是毒王!又有了三十多年的毒功,你说我差?你还能上哪去寻比我强的去!” 小临满不在意道,“你们花氏血脉自带阳毒,女子体阴,多半都养不活。”顿了顿,小临看了一眼花酌冒火的眼睛,继续道,“所以你脾气大,多半也有这个缘故。阳火旺不怪你。” “你!” 花酌还没来得及骂,小临便继续讲了起来,“你师父替你解阳毒的药浴,乃是以毒攻毒之法。有一味相扬子,本是无事,可若是与闵商子合用,便会生出毒来,积在体内,留下暗红的印记。不痛不痒,影响容貌罢了。” 相扬子?闵商子?花酌听得莫名。相扬子她知道,是一味毒,看起来是芝麻大小紫红色的小颗粒,味道很苦,挨在身上有刺痛之感。若是服下,便会腹痛不止,神志不清,不过很容易便可解了,不算什么要命的毒。可是这闵商子,花酌却是不知道。 “闵商子?那是什么?” “药。护肝明目,色白,微苦。看起来,像落了灰的小石头。”小临答道。 “药?药,怎么会成毒?” 小临笑答,“药毒本不分家。药便是毒,毒即是药。看如何用罢了。” 不对... 花酌方反应过来,这般说来,自己体内会有相扬子,那是因为泡了药浴,自然理所应当。可是那闵商子从何而来,自己听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沾染? “我!我怎么会中了闵商子?” 小临挑眉回头,似乎是在鄙夷花酌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一般,“我下的。” “你?你!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你害我!” “我怎么就害你了?你夜里睡不好,肝火旺。我做了药膳加了闵商子,想替你清清肝火,你还不曾谢我。” “你!”花酌气的哑口无言,索性憋了气不再开口。 当时花酌不晓得小临的身份,如此说倒也没什么。只是现在花酌已经知道了小临的医术之高,那么当时,小临肯定是知道自己体内中了阳毒。又知道自己用了以毒攻毒之法,自然也会知道自己的药浴里有一味相扬子。 这么说来,那么给自己用了闵商子,就一定是小临故意为之,所以自己被师父捉回去以后,再泡药浴,那毒性发出了,沉在了脸上,变成了一片暗红。 所以说,花酌不愧是脑子转的快,一点也没猜错。小临的的确确是故意的。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小临只是害怕,若是以后花酌出现,到时容貌变了,自己会认不出来了。顺带着,小临想着,女为悦己者容。毁了容貌,别人大不必再惦记着花酌了。 “你滚!”到了房门口,花酌始终没有再讲过话。小临又自知理亏,只好乖乖跟在花酌身后。眼看着花酌要迈进房门,小意正准备跟着,却不想花酌回头就哐啷一声,重重将门一砸,将小临关在了门外。 “可是...” “可是什么!不要再鬼叫!老娘要睡了!你在喊我就叫非礼了!” 小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浓云滚滚,压的天色如墨,刚进黄昏便已如半夜般暗黯。最终,小临还是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眼下离了花酌,小临一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没什么事情做,便寻思着去看看阿药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进展。 小临的放心不无道理,活白骨一直都很认真很努力。药理上写的,他便是手下抄个几百几千遍的,也是一定要背下来的。 药铺的几个老伙计常说,医者,容不得一点马虎。说不定一个走神,便是要了一条活生生的命。 诸如此类的叮嘱,活白骨不曾少听,可有趣的一点,便是,活白骨从未从自己师父口中听到这类的言论。 “天色不好,怎的不点灯?”小临走进了屋,瞧见桌上只一支奄奄一息的小蜡烛正在消极怠工,活白骨就着那微弱的光线,正无比艰难的分辨着医书上的内容。 “啊!”活白骨吓了一跳,见到小临赶忙站起了身,憋红了一张脸,“不必...浪费...师父,您怎么还没休息?” 小临不动声色坐在了椅子上,抬手将面前燃灯的红烛点起了两支,接着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笔,心不在焉的在纸上写着字。 “师父,这是?您在写什么啊?”活白骨好奇问道。 小临如何不知,那小蜡烛要细些,活白骨是怕给自己浪费烛火,连个灯也舍不得点。这才想着写个方子,替他补补眼睛。 “让你变聪明的药。明天记得自己抓了去熬。不要惫懒。” “哦...”活白骨低手接过药方应着,又转头关心到,“师父,他们说,你找了少奶奶?” “嗯。”小临心里烦腻,胡乱的应着,“阿独回来了。你可以去看看她。这几日忘了知会你。” 阿独? 说实话,活白骨对阿独,是没什么好感的。尽管自己当初也是被阿独所救,可是阿独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是活白骨所能接受的。 虽然活白骨之前是乞丐,可是偷鸡摸狗的事,是真的没做过,时常还能帮帮那些野猫野狗。扪心自问,活白骨也觉得自己虽然穷,可是却是个好人。 可是阿独,逃账,又不懂得知恩图报,还在危险的时候将自己推出去,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这让活白骨始终没办法将阿独当成他的同类人。 可是,活白骨又知道,自己师父喜欢阿独。那么,阿独也就不再那般讨厌了。最起码,她能让师父开心。 “师父,你喜欢她?” 喜欢?小临愣了愣。 小临从没正儿八经的想过喜欢这个问题。花酌,于小临而言,是一种别样的新鲜,是冰雪中的烟花,是平淡中的烈酒,让人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好像,总带着新奇,这让小临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生活,每一天都变幻莫测,有滋有味。 可是喜欢,又好像非常遥远。 小临见过自己爹娘恩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爹爹素来都哄着娘亲,那种感觉陌生,最起码和自己的一点也不一样。 不可避免,小临见到花酌,心里藏在最深处的感觉,是想要欺负她。还好,小临善良,能很好的将这一切克制在心里。 “没有。” “怎么会呢!”活白骨才不会相信小临说的没有,就光冲那反应,怎么也不像不喜欢的模样,“师父,那您等她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等她?小临懵了,“谁说我在等她了?” 不是在等她?活白骨也傻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是...不是等她吗?那师傅,您为什么还不娶亲?难道...师父,那您想娶谁啊?” 娶亲? 这个问题,好像就更遥远了。可是,也忽然将小临打醒了。 是啊,自己若是要娶亲,该娶谁呢? 刚刚小临玩笑叫花酌少奶奶,不过是想逗她,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如今这般想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需要一个少奶奶了。 若是少奶奶的话...该... 这是第一次,小临在思考,自己也会与一个人成为结发夫妻,共度一生。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七) 突如其来的夜风打灭了屋里的烛火,墨色浓重的天空划过两道明亮的银光,就好像传说中的天神电母带来了闪着寒光的利刃般,让人摸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伴着雷公的巨响取了人的性命。 果不其然,轰隆隆几声巨响炸得地面仿佛都连着震荡,伴着将屋里打亮一瞬的白光,才能发觉,花酌的屋里竟是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声不断传来,可是空荡荡的屋子,哪里会有人去开门呢。 花酌将身体蜷的紧紧的,沾了汗水的碎发被贴在了额角,那可怜的下唇已经被咬破,眼睛瞪得老大,生怕会有什么东西靠近,她会看不见一般。 二遍所有的莫名声响,全部都被那无辜的惊雷顶了锅,花酌死命的捂着耳朵,想要隔绝一切不该出现的声响。 “砰!” 小临终于忍无可忍的踹开了屋里的房门。 素来,小临是温和的,尤其是那对纯净的眸子,只让人觉得毫无危险。 当然,大部分时间,小临的确是如此的。不过,这些东西,在遇到了花酌时,却是变成了笑话,就像此刻,在小临眼中的温暖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曾出现过的暴戾。 花酌总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逼出小临埋在骨血里,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本性。 床上的被褥凌乱,被子还拖了半拉在床边,枕头也掉在了地上。桌上的茶壶倒了,茶水撒了一桌,几个没扣盖的茶碗好似在心惊胆战的颤抖。 屋里的椅子摆的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慌忙中拉扯,才会这般凌乱的模样。 窗口的窗户未关,窗叶忽扇忽扇的,老老实实将那乱窜的狂风请进了屋,连带着不断发出吱扭吱扭的欢迎词。 没有!小临一圈打量下来,没找到花酌。 那么... “哐!”小临没耐心的砸上了窗户,将那木栓扣死,又点上了烛火,一手扶着床边,轻轻的蹲身朝下望去。 床底下的空气悬浮着细细密密的灰尘,黑黢黢的一片被烛火着色,安安静静,没有花酌。 厚实的淡青色帘幔微微卷起,小临缓缓的展开帘幔,空空如也,只是帘幔,花酌不在。 窗纸是旧糊的明纸,最好的一点便是但凡外面有光,即使关着窗,也能被这明纸晃得一片大亮。 不知过了多久,每当闪电略过,纵容那寒冷的白光肆意钻进老木柜门衔接的不齐整的缝隙时,花酌的拳头便捏的更紧一分,指甲陷入肉里,也就更深一分。 空气忽然变得清新,没了陈年蕴积的药味,暖洋洋的橘色光晕代替了白光进入眼底,花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柜门已经被打开了。 “阿酌,来。” 终于,小临在空神龛下的空柜里找到了满脸惨白的花酌。 花酌定眸,眼前烛火的光辉,将小临打的好似塑了一层金身,他便是那让雷公电母惧怕的大罗神仙,他,是他救了自己。 “我来了,别怕,乖。”小临低声道,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诱导着花酌从柜中出来。 烛光随着小临的动作开始恍惚,明明灭灭,就好像一场梦,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花酌发怯,不敢上前。 不知道小临眼中,此刻是心疼还是内疚,复杂的眼神含在眼底,最终叹了口气,单腿跪在了柜门外,抬手抚摸着花酌有些凌乱的发丝。 “对不起,我不该走的。” 那年,小临救回断了两条肋骨的花酌,花酌尚在昏迷,窗外雷声大作,尚能条件反射的满头冷汗,死死拽着小临的袖口不愿松手。 那时,小临便有所感觉,似乎,花酌是怕打雷。 花酌似乎是得了抚慰,安稳了不少。小临便放下手中的烛火,想要将花酌从柜中揽出。 可当花酌意识到自己要出柜子时,便又开始剧烈的反抗。无奈,一次次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无果,小临便只能一直跪在柜门前陪着花酌,直到花酌终于精疲力尽的睡着了,小临才将可怜巴巴的花酌抱到了床上。 难得,这个一转眼珠子便出来一个鬼主意的花酌,终于安分了下来。小临看着那依旧咬着下唇的小嘴,只觉得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极好,如今这样,叫人心疼,才是真的坏透了。 花酌闭着眼,在做一个梦。做一个,从前的梦。 而小临,是在太过好奇,为什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竟然会这样怕打雷。 所以... 梦里,那是一块好像被浸泡了墨汁的厚棉被包裹着的天空。 老树伸展着怪异的枝丫,层层的树干织成了天罗地网,没有那鲜艳的绿叶保护,好像是专为了抓住花酌而去的。 就如同今日般,白光连连闪现,当然,比之今夜更亮,更为晃眼。 花酌穿着身破旧的深蓝小袄,还划破了口子,隐隐能看见里面的棉絮,分外的狼狈。 狼狈的根源,并非那破旧的衣衫,而是花酌因为拽着身后比她还要矮半个头的小男孩,跑的踉跄不稳的步伐。 小男孩似乎是吓破了胆子,一直哭个不停,支支吾吾半天喊不出一个字。 “轰隆隆!” 巨响打下,空间仿佛扭曲,花酌吓得几乎弹起,眼睛瞪得老大,却还是将小男孩护在自己怀里,僵硬的手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小男孩哭的满脸的眼泪鼻涕,小手攥着花酌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花酌。 很快,小临就在花酌的梦中,看见了花酌惧怕打雷的根源。 只见眼前银光再现,直冲那小男孩而去,花酌眼疾手快,推开了小男孩,挺身而出,张开双手挡在了小男孩面前。 “轰隆隆!” 飞屑漫天,耳边被震的嗡嗡乱鸣。花酌定了定神睁开了眼睛,还好,虚惊一场,那雷并不是冲着她而去的。 花酌松了一口气,赶忙回头去抱躲在她身后的阿弟。 眼前一幕,便是花酌此后独独惧怕打雷的原由了。 只见,一根花酌小臂粗细的木刺,边缘刺挠,此时完完整整的自己小弟的后背刺了进去,直达心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小男孩灰白的小棉袄。 棉袄吸了血,越发沉重,小男孩却已经面色发青,无论花酌如何呼唤,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小临一看,原是巨雷劈炸了身后一棵老树,那树枯死许久,里面也是脆的。雷一炸,便分崩离析,变成一堆木刺碎渣四处打了出去,这才正好刺中了那小男孩。 再一细想,小临会意,想来,当日那般情形花酌依旧选择了在风雪中,救下了那个累赘包袱阿药,恐怕就是因为想到了当年自己的阿弟吧。 寻了湿帕子回来,小临轻手轻脚的替花酌拭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末了,又发觉花酌手脚冰凉,这才又替花酌掖好了被角,取了暖炉摆着花酌的手让她抱着。 最后,小临替花酌脱了袜子,将那双透着寒气的小脚捂进了手心。 记忆中,自己的爹爹,经常这样替娘亲暖脚。小临回忆着,那时爹娘还和他一起住在那个整日冰天雪地的丠乐山的茅屋里,小临的爹总觉得寒冷,每夜都会坐在床边,边拿着书看,边抱着他娘亲的双腿,替他娘亲暖脚。 从前小临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方知,原来自己父亲对娘亲的感情,竟是这般。 或许是身上暖了,花酌睡梦中的容颜平静下来不少,小临静静看着,不知道这个花酌脑子里能有这么多的鬼主意,是究竟还经历了些什么? 叫人心疼,又叫人恨得咬牙切齿。这让小临想要无尽的去探寻,却又不敢去探寻。 这样迷迷蒙蒙一夜,小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花酌醒来时,桌上放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瞧,两套干净的衣裙,并一套男装。旁边还有一把嵌了宝石的匕首。 花酌抽出匕首一看,吹毛立断,是把好匕首。旁边另放了些干粮银票自不必说,让花酌定眸的,是压在包袱最下面的那一本小册子。 纸张陈旧,泛黄的页面上四个龙飞凤舞清清楚楚的大字,“太平医经”。 “原来...他竟一直都知道...” 花酌的自言自语声音颤抖,捏的那太平医经起了皱,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系好了包袱,从窗口离开了若笑药铺。 活白骨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身边煎药的小临叹到,“师父,阿独走了。” “嗯。我知道。”小临答着,讪讪一笑,似乎是在告诉活白骨,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样很好。” “师父,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顿了顿,小临摇了摇头,“不会。” “师父,替若是不会回来了,您为什么要让她走啊?” 小临垫着打湿了的白帕子,扬手揭开了药罐的盖子,朝里面咕噜冒泡的药汤瞧了瞧。 “阿药,你想留在我身边吗?” 活白骨忙着点头,好像生怕小临会怀疑他的真心一般。 “你想留下,我自然要你留下。”小临开了口,“旁人不想,自然也不必勉强。” 活白骨见小临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敢再打扰,便只在小临身边替他打着下手。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八) 没几天,小临便往家里寄了封信回去。不日回信到了,小临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活白骨却是倍感心疼。 不错,像所有受了伤想要回家的孩子一样,小临给自己爹娘送了信,问了自己父母的近况,当然这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 一大封信只是想说,自己想回家。顺带,提了几句花酌的事情。 结果回信却是有趣,小临的爹只是表示,小临如今已经大了,就不要再跟他抢娘子了。另外,对与花酌一事,这个不称职的爹只留了两个字,“废物”。 对此,小临很快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又跑到钱庄取了块玉玦,挑着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和活白骨一道上路了。 一脸不明所以的活白骨,沿路听见消息才知,原来小临这是去参加一个百毒会。 听说,百毒会聚集毒界群雄,到时所有练就毒攻之人会一一比试,夺魁者便能拿下大奖。 听见这消息时,活白骨正和小临在客栈吃饭,恰巧小临给活白骨点了碗汤,活白骨对着里面的萝卜丝,吃得不亦乐乎。 的确,金黄的汤底,里面除了萝卜丝什么都没有,却做得鲜香异常,让活白骨忍不住赞叹着大厨的手艺。 “师父,咱们去这百毒会做什么?”活白骨咽下了最后一口汤,还不忘多问一句,“都说医毒势不两立,咱们去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小临抬眼一瞥,见活白骨眼巴巴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汤碗,会心一笑,将自己还没用的那碗推了过去,“怕什么?“ “那能不怕吗?”活白骨吞了吞口水,接过了小临的汤碗继续吃了起来,“师父,万一他们知道你是个医师,联起手来对付你怎么办啊?毒界的事,咱们去干什么啊?” “自然是参加比试了。”小临漫不经心的研究着面前一道奇宝鸭,架起了一块放到了活白骨的碟中,“奇宝鸭,鸭子洗净沥干,盐蒜连带着内腔也摸匀腌制,再用棉绳在鸭颈出掉起凉干。” “比试!”活白骨嘴里的汤差点一口喷了出来,“什么?师父,你一个医师,跑去和毒界的比什么啊!” “这家的糯米都是隔夜浸泡沥干的,茭白鲍菇杏仁切粒焯水,再取胡萝卜里脊肉猪手肉切丁,并黄豆一起备着。” “师父!你...”活白骨跟着小临的视线也看向了那奇宝鸭,却是卖相不错,但是也没有到一绝的程度,放在嘴里,觉得还不如那道萝卜汤来的好,“这奇宝鸭,可有什么不妥?师父,咱们为什么要去比毒啊!” 小临点了点头,“确实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活白骨心里一紧,猛地想起了小临到了现在对那奇宝鸭还是一口未动,脑中登时出现了无数江湖中人下毒谋害的画面。 “这道奇宝鸭...”小临又夹起了一块放在眼前瞧了瞧,最后还是加进了活白骨的碟中,“能下奶。” “噗!”这次活白骨是真的喷了出来,“下...下奶?”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走吧。”小临点了点头道。 活白骨满脸的无奈,最终还是没法阻止小临,跟着小临一起朝着那百毒会出发了。 旁的倒没什么,小临去参加此次百毒会,不过就只知道了,那夺魁的彩头是寒冰雪莲。 花酌身上的阳毒是娘胎里就带着的,虽然平时无甚大碍,可是若是突然发起,倒也是危险。 小临曾经用不少药材替代那药引子寒冰雪莲尝试过,可是都失败了,最后还是非得着寒冰雪莲不可,这才来了这百毒会。 自然,小临也知道,以花酌现在的毒术,这个毒王是名副其实,可是毕竟没有资历根基,加之花酌的性格实则怕事,不会让自己置身囹圄,断然不会在这满是黑手的百毒会露面,如此小临也不怕会有人看出自己的身份。 虽然,小临知道,也许茫茫人海,与花酌今生不会再相见。可是,他还是想提前将这药治好,便是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一路上,活白骨也见到了不少毒师,一个个奇装异服,看起来就古怪,这让活白骨不禁习惯性的认为,毒师就该这般与众不同。 直到,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出现在活白骨的视线。 “你们,也是去参加百毒会的?” 一抬头,一个绿衣女子,正歪着头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小临坐在路边的茶摊上研究那茶叶,活白骨一下挺直了腰板,冲着那姑娘连连点头。 “我也是去百毒会的,一路无趣,最后二十里,不如我们一道去吧?路上也算有个伴。” 活白骨不禁看的走了神,那姑娘明眸皓齿,笑的大大方方,头发用绿丝带侧着束了个螺髻,额角两缕碎发被风撩的轻扬,着实是这荒郊野外里难得的美景。 “好...”话音刚出,活白骨赶忙又收了声,“这个,得问我师父的。”再一转头,小临还是在研究壶里的茶叶,“师父,咱们...” “我听得见。”小临眼也不抬的答着,“随你。” “可以!姑娘,你就和我们一起吧!” 那姑娘想了想,放软了语气问道,“小女子七星海棠,不知道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七星海棠?伴随着小临的笑,活白骨回忆着,“七星海棠,花瓣附花枝而生,花枝硬如铜铁,花瓣上接连七个小黄点,根茎花叶皆是有剧毒的,制成毒后,无色无味,无影无踪,让人防不胜防!”言毕,活白骨还用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自己对面的小临。 说的没错,小临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补充道,“可若是不制毒,却是无害。”顿了顿,终于将目光移向了那绿衣女子,“海棠姑娘,在下姓花。” 活白骨来不及诧异,便极有眼色的顺着小临的话接到,“我叫阿药,海棠姑娘,你也坐吧,不用客气,我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呢!” 荒郊的这个茶摊上,摆了七张方桌,四张小方桌,三张大方桌。活白骨和小临做的,便是小方桌,四面四张凳,小临和活白骨面对面坐着,加一个边坐了海棠,倒是也没什么突兀。 “花公子,看起来不像是毒师呢。”海棠又露出了那个亲和的笑容,礼貌的和小临接着话。 “哦?毒师怎样?”小临答了话,活白骨手下麻利的替海棠添了杯茶,又将海棠放在了桌上的包袱移到了旁边空出的小凳上。 海棠想了想道,“总不该像花公子这般干净文雅。” “这话没错!”活白骨笑道,“我师父,一向如此的!” “如此说来,姑娘倒也不像毒师。”小临道。 “哦?”海棠咯咯一笑,“花公子说笑了,小女不像毒师,那像什么呢?” 海棠一笑,活白骨就看的丢了魂,倒不是海棠绝世的美,实在是那笑容足够的温暖人心,加之活白骨如今也没怎么见过女子,药铺子里甚少有这般大的女子,如今这般,也是实属本能了。 “我原以为,毒师该会脾气大些。”小临答完,起身拍了拍手,迈开步子便朝前走去。 活白骨一瞧,赶忙从衣袖里摸出了两个铜板放在了桌上,将凳上连带着海棠一起的两个包袱背在了肩上便跑去追着小临的步子,“师父,师父你等等我!” 海棠跟在后面,也不着急,只是好奇的看着这对年纪轻轻的师徒。 这次没再走多远,小临便找了家客栈落了脚。 海棠称疲乏便进了房,活白骨这才收回了视线,陪着小临在大堂用饭。 “你为什么帮她背包袱?” 活白骨一惊,本以为小临走在前面,也不回头,自然不管不顾的,却没想到这点小事却是看在了眼里。 “这不是,顺便...反正还有师父的,两个就一起了。” “我和她一样?”小临说的不动声色,一时还真让活白骨摸不出小临是什么意思。 正巧,菜上的快,活白骨舀了一碗萝卜汤,砸吧着嘴喝了半天,硬是一点也没喝出上次的味道,趁势问道,“当然不一样了!师父怎么会和她一样呢!哎,师父,这家店我瞧着,就不如上次那家。上次那家的萝卜汤,煲的那叫一个绝!你在看这家,没滋没味。” “萝卜汤?”小临果然没再深究,“哪家还有萝卜汤?” “就是,就是师父,你说那家的奇宝鸭能下奶的那家,那个萝卜汤啊!” 小临蹙眉思索了片刻,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笑意,“那不是萝卜汤。” “不是萝卜汤?怎么会呢...那...” 小临替自己打了一碗萝卜汤,吹了吹汤面,放在唇边尝了一口,只觉得还不错。 “那是燕窝。”转而敲了敲活白骨的头,“燕窝和萝卜都分不清,是不是近日没有查你的功课?” 活白骨脸上一紫,哪里能想到这一茬,顿时就懵了。 小临却是不再开口,吃完了饭便回房了。起身前,还专门留了一句,明日不必再帮那个海棠姑娘的言论,又叫了活白骨也早些回房休息,这才转头离开。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九) 百毒会没有想象般那样的声势浩大。小临缓步走进滕楼,一袭月白长袍,温文尔雅。 进了滕楼,一层大堂里坐的尽是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人,刚刚衣着深色,神色神秘,倒显得小临格格不入。 果然,小临挑了个靠边不起眼的位置落了座后,周边的毒师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朝他那边瞥去,连带着低声议论云云。 “师父,这是...”活白骨沉不住气,感觉到人家不待见,忙悄声问道。 小临不动声色,看了一圈,发觉自己桌上没有茶壶,便理了理长袍起身,转头到了旁的桌前,对着桌边坐的两个紫发黑衣男子笑言,“借兄台一壶茶,多谢。” 说着,便拿走了他们桌的茶壶,重新回了自己桌,为活白骨和海棠一道添了茶。 那被拿了茶壶的二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可是此时却是默不作声,任由小临如此,也不带责怪的。 “师父!你怎么...怎么...” “怎么?”小临给自己添完了茶,便是看也不再看周边了,自顾自悠闲着。 活白骨眉眼都是担心,“师父,咱们,咱们还是莫要惹是生非了!万一...” “阿药小兄弟,莫要担心。”海棠抬眼一笑,“你家师父啊,可不是平常人呢!” 果不其然,如此一个举动,旁桌几个不明所以之人立马就聊了起来。 一个道,这百毒会可是红鹤先生聚的,红鹤先生可是如今最有资历和根基的毒师,那是毒界最不敢得罪的人。 另一个接着,只说那人说的不错,可是啊,听说红鹤先生此次聚集这次百毒会,不惜放出来寒冰雪莲,乃是为了择出如今最才俊的毒师,都是为了给他那独生的宝贝闺女,择一个如意夫婿! 提到了红鹤先生的宝贝闺女,邻桌两位好友自是有话,连忙应承,直道那红鹤先生虽不是毒王,却是毒界的威望。听闻他那宝贝闺女,年及十八,又貌美如花,更是毒攻一流。若是能娶了这女子,便是第一大好事。 最开始开口那人一听,这才问道,“这般说来,今日这么一堆人,俱是为了那姑娘来的?” “未必全部,不过大部分,恐怕都是为此而来了。” 小临默默喝着茶,淡淡一笑,将那些言论尽数听进,这才抬眼看向了海棠。 海棠忽然眨了眨眼睛一下,伸出食指竖在了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般俏皮,一个恍惚,竟让小临只觉看见了花酌。再一定神,海棠已经变为了明媚的笑靥。 那日比试,最终是一月白长袍的公子夺了魁,无人识他是谁,只记得他眼轮深邃,温和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轻云之态。 夺了魁,红鹤先生将那魁奖给了那男子不说,还连带着将自己那唤作海棠的女儿也给了他。 当着众人的面,那海棠姑娘便笑眼弯弯的挽住了那公子的胳膊,公子亦不曾拒绝,垂眸瞧了一眼,眼中尽是温和。 旁人喊着起哄,还有不少阴阳怪气的,更有笑的开怀之人不在少数。 偏偏,窗外树枝头坐着的另一位月白长衫,脑后挽髻的公子朝窗里望着,面无表情,眸中冷冷。 此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小临带着活白骨又回到了最初的茅屋,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没有花酌的日子。其实,这种日子,小临一直是习惯的,只是从前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师父,您为什么不带着海棠姑娘啊?我瞧着,她比起阿独,一样的伶俐,却要比阿独温婉不少呢。”日子无趣,活白骨忍不住抱怨着。 小临淡淡答着,“她的心,可比阿独大得多呢。留不下的。” 那日,小临晃神将海棠当做了花酌时,海棠那一抹明媚的笑,却是将小临重新唤醒了。 他的花酌,不会有这样的笑容。 明媚二字,与他的花酌背道而驰。海棠,是在蜜饯罐子中长大的女子,她不曾吃过苦,未见过世间险恶。哪怕划伤手指,也会有人前仆后继的上前为她嘘寒问暖。 可是花酌不是,花酌是泡着疼痛苦难中活到如今的,她不会有灿烂的笑,她时时刻刻都在戒备,每一天,都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最后,小临还是答应了陪海棠演一场戏。 他想要寒冰雪莲,海棠想自己出去见识见识这个江湖,不想再天天被他爹困在屋里,正好,各取所需。 “嘶~” 小临随手将地上写废了的几张草纸丢进了火盆中,连带着生出了一片肆虐的火舌。 “师父,您是想阿独了吗?” 小临摇了摇头,“想她做什么?” “哦...”活白骨答道,“若是不想她,师父,您为什么还不找个师娘呢?” “你怎么不找娘子呢?”小临反问道。 “我?我没机会啊!师父,您和我又不一样,再说了,您可比我大五岁呢!” 小临想起了自己爹被娘亲管的什么都不敢做的模样,想想便觉得腻烦,“找那做什么?没由来叫人管着?不自在。” 也是...活白骨心中赞同着,连连点头。 也许是赶了巧,正在无聊之时,小临却是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是道洞天客栈的老板娘百媚患了病,召集天下医师为其诊治,叫小临定要前去。 小临想了想,看来此人是自己爹的旧识,活白骨的神医之名在外,不去实在不妥,可自己爹定然是嫌麻烦,这才将自己当做挡箭牌推了出去。 也罢,治病走一遭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日子本就无聊,走走也好。 做此一想,小临再一次和活白骨出发了。 有趣的是,小临的爹在此般小事上素来不大伤心,书信寄到时已然晚了十几日有余。 加之,小临散漫惯了,一路悠闲,马车也不带跑起来的,等到了洞天客栈时,其余医者均已到齐。 小临思虑片刻,依旧报了花公子之名,被洞天客栈安排在了东侧的小庭院里的东侧靠左的厢房。 这处小庭院东南西北各两处厢房,小临草草望去一眼,便知这个布置,自己是不怎么受重视的了。 活白骨刚刚收拾完东西,还不急抱怨,右侧厢房便出来了一个灰衣男子,留着山羊胡子,看上去却是不到三十的模样,略显青涩。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小临没开口,他倒是先礼貌的上前问了好,让活白骨顿生了几分好感。 小临行了个礼道,“在下姓花。” 那男子原是个籍籍无名的游医,与小临叙了片刻,便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全盘托出了。 此次洞天客栈老板娘重病是不假,这才召集了天下有名医者。 说是召集有名的医者,可是天下医者众多,有名的却是屈指可数。多少像这个男子般的医者赶来一试,指望着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从此扬名立万。 只是可惜,在神医活白骨到了之后,洞天客栈的管事便开始对他们这些医者多加冷淡,平日也只叫活白骨一人瞧病罢了。 想来,这是放出去了话,又不想得罪这些医师,这才以排序为名拖着他们,叫他们有眼色自行离开。 只是活白骨虽是神医,这也连着五日了,到不见老板娘有什么太大起色,于是到了如今,洞天客栈也不好光明正大的赶人。 那男子又吹嘘了一顿活白骨的医术,只道能医死人活白骨,乃是如今医界的神人,谁若是得了他的点播,必能大成。连着这一年,不晓得救了多少人,什么疑难杂症的,到了他手上,通通无影无踪。 小临听得津津有味,活白骨却是吃了一惊,看了看小临,心中只道稀奇。 这自己师父刚刚才到,又只报了花公子之名,怎的还有一个先到的活白骨?这才忍不住问了那个活白骨的住处。 男子只道是北侧庭院的东厢房,还说了来的医师都想去瞧瞧活白骨,却是到了如今,也没有人能瞧见的。 待那男子离开,活白骨赶忙问着小临的意思。 小临推测,活白骨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可是此次,自己爹都寄了信哄自己来了,自然也就不会再亲自到访了。 那么,若是有一个人冒充活白骨,这一年还用活白骨之名做了不少事,那么这就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了。 “待着呗,有吃有喝的,不着急。” 这倒是不假,有了活白骨,小临也不必出诊,每日说是等候,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清闲而已。 皇上不急太监急,活白骨是沉不住气的,几次来来回回的打听,终于问出来了,这洞天客栈的管事的意思,是在三日后群诊,到时那老板娘会在大厅中等候,隔帘卧榻,其余医师全部上前,隔帘轮流诊脉,再一起去开药。 想来,是这洞天客栈一开始是没想到活白骨会来的,如今又怕只用活白骨,其他医师跑了空趟会有所抱怨,这次想到了群诊之法。 如此,倒不是坏事。 这样一来,小临想到,群诊之日便有机会见到那假活白骨了,便也放宽了心。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荒草芜(十) 事实上是,小临并没有能够感受到自己想象中的“捉奸”之感。 群诊之日,当那个声称活白骨的月白长衫的少年映入小临眼帘时,活白骨看的真切,小临傻了般的呆着不动了。 “你干什么!你放开!” 夜幕降临,终于,小临再没能压制自己的内心,冲进了北侧庭院的东厢房,见那假活白骨作势要关门,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火萤草二钱,改为火龟甲二钱。”小临将腿伸进了门缝,成功的挤进了门,又反手将门扣住了。“火萤草补...... 云锦曦躲在完颜麒麟身后,眼睛一直看着完颜烈的背影,他背影挺的很直,看起来便不像是个会被人随意摆弄的人。 “什么事,咱们两家谁跟谁,尽管说就是了,我兄弟千千万,有什么新商品,我马上叫人去捧场。”周大福自信道。 “阿镜。”萧赜愧疚的望着妻子,“我不能走。”他不能走,他一旦离宫,民间定有无数打着他旗号的逆贼起事。萧赜也恨王叔河东王有不臣之心,可再恨他也不想断送萧家的江山,国朝再也经不起大动荡了。 夏清娆方才听到夏夫人说夏大人和花姨娘有话要捎给她时,心头一喜,接下来想继续听夏夫人说什么话的时候,夏夫人却悠悠的吃起了茶,当真让人有几分不爽。 对天冥出手的同时,郝宇也在回想自己脑海里关于所谓无上境界的记忆,光是记忆里关于无上境界的描述,就让郝宇有一种天方夜谭的感觉,可现实又似乎在告诉他,那些记忆里的描述,是真的。 除了自己的心上人——酷。玫瑰。杏子,就算是微凉、浮云自在这些老熟人,也全都不见影踪了。 郝宇落下地面,他现在所在的,是离苏兹城还有五六十左右的一片深山密林里,未免暴露行踪,他必须在这里就自行潜行赶路。 就在洛王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长老却是突然出手,将玄武洛王拦了下来。 是以,这一番操作下来,大景皇权得以平稳交接,没起什么波澜。 “那你愿意当她阿娘吗?”低声的声音响起,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从月洞门后转出,来人正是秦八。 任楚楚恨得咬牙切齿,但扭头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绿雯,又面色凝重了起来。 不过因为战争爆发的原因,后来那名宿主被人杀死,其母亲将二呆带大之后,便撒手不管,去给自己男人报仇去了,结果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话无疑是承认了,陆元英再一想进门时候,他高扬起来的手,顿时怒火自腹中蹭蹭往天灵盖蹿。 李承燕应声抱起绿雯,还没等走两步,双脚突然虚软了起来,一个踉跄,连他和怀里的绿雯都摔在了地上。 空间内的虚无空间也趁此机会散发出一阵杀伤力极大的虚无罡风。 如此拳谱,不知道爹娘是从哪里得来,是在是恐怖,一般的武道天骄,修行此拳谱。光是邪恶之气的大道法则,就能压住数天骄。 押送兵饷的这些兵卒对林近还是很有好感的,行个五六日便可以休息一至三天,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 或许当日她会选择投生在钟军这个家庭,也是因为她妈当日在医院时,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 只是大地训练场距离风雷城太过遥远,雷生从早上一直跑到晚上才看到了一堵高大的围墙。 段执升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林近真的会烤炉用自己说的方法,用这个方法一旦控制不住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番外 天下平 将军可安好?” “你来做什么?”神涅将军扶了扶面具,眸中一片沉冷。“事情结束了,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想要你帮我。” “我没有必要帮你。”神涅将军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你说的不错,我们是一类人。可是不代表,我不讨厌你。” “哦?那将军为何要讨厌我呢?” “不需要理由。”顿了顿,“你和她,都是一样。怨不得。” “你还在想着她?”面纱上的眉眼带笑,“说着讨厌,可是还是在想着她。所以,你会帮我。” 神涅将军被缠得心烦,“说吧。” “我要见昭宁郡主。” “这不可能。她是皇上的心头肉。”神涅将军顿了顿,“别费劲了,也算是对昭宁的好。” “我要见她。”面纱被风吹的微微扬起,“我一定要见。” “你不该得寸进尺。”神涅将军没了耐心,“你要的都得到了。顾送竹,你当你现在是谁?” 芜漠国先国主顾红妆暴毙而亡,其妹顾送竹继承国主之位。一年后,芜漠归顺涅华,涅华国统一六国,成为当今第一大国。 “我只想看她一眼。”送竹走进了神涅将军,“当年虚古如何待你?如今,你便这般回报?” “若不是因为虚古,你当你是谁?”神涅将军避之不及,似乎送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送竹浅浅一笑,毫不在意,“怎么?我做的事情,好像将军没有参与一般,如今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们不一样。”神涅将军抬眸看向送竹,“她是你亲姐姐。” 送竹露出来吃惊的神情,“哦?她不是你最爱的人吗?怎么?这时倒是忘记了?那把剑可是你亲手插进去的,不是吗,平亲王?若不是你,虚古怎会被玉玺之事逼至如此?你以为,你有多干净?” 最终,送竹看见了昭宁郡主。 在马场外,隔着围栏,远远的看了一眼。 最终,送竹没有解释,郭浮莫也没有解释。大体,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红妆若不死,芜漠国和涅华国永远都是对立的。可是芜漠,没有一个好的国主,给不了百姓太平。如此,战事便不会停,百姓,便过不了好日子。 所以,红妆非死不可。 “你和她很像。”郭浮莫与送竹一同看着前方的马场。 “如何像?” “心狠手辣,毫不留情。”高头大马上的青衣女子露了头,一拉缰绳,马蹄腾空,越身飞跑。 “若你知道,你最爱的,最信的,唯一的亲人,便是害你一生的人。你也不会手软到哪里去。” 郭浮会听着风闭上了眼,似是在回忆着。 “去哪?”听见了脚步声,郭浮莫问到。 “走了。” 送竹走了,看见了她的绛儿,便没什么所求了。 就像郭浮会不知道送竹空空如也的心一般,送竹也不知道,郭浮会面具和斗篷下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身体。 一路上不是什么顺风顺水的路,送竹的伞追着风跑,无奈,只得收了伞,风又招招摇摇的要掀送竹的面纱,索性,送竹自己解了下来。 直到出皇宫那一刻,送竹上了马车,始终没有人敢拦。 不错,芜漠国刚刚投诚,送竹这个前国主,可是皇上郭浮会的座上宾,是万万不会有人敢拦的。 即便不问,送竹也能多多少少的猜到,当年虚古签下议和书,硬是将天下的一统延后了五年,到时若是再打仗,又是一场恶战。 虚古与郭浮会郭浮莫想的不同,就像郭浮莫说的一般。 皇上永远不会杀虚古,不光因为多年手足之情。更重要的是,虚古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臣,他的心,他的脑子,以及他的权谋,都让他成为了最出色的臣子。 可也到此为止了。虚古永远都只会是一个臣子,就像郭浮会,才会是君王一般。 郭浮会看的之远,虚古不会懂。 这样出色的臣子,往往遇到了自己不得懂,君王又不得说的抉择时,就会变成了绊脚石。 上一次,郭浮莫选择了私情。 这一次,郭浮会选择了沧桑,以回报因他而死的二十万亡魂。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郭浮莫,替妇人之仁的郭浮会,拔了那绊脚石。郭浮莫知道,虚古能懂,为了郭浮会,虚古不会选错。 当然,这是送竹猝不及防,却又意料之中的。 在送竹发现了仇无泪的改变,暗中激发仇无泪的嫉妒,让仇无泪与涅华勾结,为自己创造了机会的时候,后来,送竹又给红妆暗中服下化功散,而郭浮莫依旧按计划进行时,送竹就知道,郭浮莫迟早会这样做。 这也就是,当年郭浮会不顾手足之情,总想除了郭浮莫的原因。 郭浮莫能懂,一个只有君王才该懂的东西。 这是外话,内里,便是送竹和郭浮莫联手,一点点的削弱芜漠国的国力,最终,终于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无辜的血,让天下统一,百姓安居乐业。 风声大作,马车几乎都要被掀翻,沙石噼里啪啦的打在车壁上,送竹坐的却是安稳。 出宫前,送竹专门图着近,找人买了两坛留心酒。 不光送竹一个人喝,另一坛,送竹想祭了天闲。 活着的时候只剩下恨,死了,倒是放开了。 以天闲的性格,被烎天盟为了排除异己而陷害,本就该是情理之中。 唯一让送竹感到惋惜的,便是即使天下统一了,可是这朝廷之中,却还是如此。 过刚易折,这朝廷,还是听不了实话。 而郭浮会用烎天盟,本就是放不上台面的事,自然要以杀了天闲,为日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除去烎天盟,埋下一个引子。 想到这里,送竹又放下了心。 郭浮会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他,真的是一个很正确的皇上。 当然,送竹也知道,下一个,便是郭浮莫。 如今太平盛世,郭浮会不会再留着郭浮莫了。 这也是帝王的命运和报应,注定,此生,郭浮会的身边再不会有亲近之人。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从此,郭浮会只剩严寒。 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送竹也到了。 仁曲教还是老样子,除了被虚古捣毁的物件,屋舍殿宇依然。 送竹踩在落叶铺满的青石板路上,满眼破碎的遗骸,不知,现在那个多余的躺在地上的碎瓷瓶,曾经是不是谁的一场大梦。 十几年前埋下的酒,如今还能记得的人,也只剩下了送竹一人罢了。 奇怪的是,所有地方都是一片狼藉,唯独后院亭旁大树下,倒是干净,不外乎盖了些落叶罢了。 送竹将落叶扫开,随手捡了个瓦片朝下挖了起来。 那酒安安静静躺在泥土里,伴着酒的,便是当日四人兴致满满写下的心愿条了。 送竹打开酒坛,十几年的老酒香飘万里,几乎弥漫在了整个轩尧峰。 一杯倒进土里,算是给重缘的。 一杯又倒进土里,这是给红妆的。 一大杯倒进土里,送竹知道,少了天闲会不够喝。 最后,才是送竹,咕咚咚灌进去一大口。 酒劲上头,打开那陈纸的手都有些颤抖。 重缘的心愿,最为简单,送竹看笑了,只觉得佩服不已。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是倾尽所有,用了一生。 又看见了天闲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个傻呵呵的少年,一口不落的吃尽了自己做的难吃的饭食。 不论后来,天闲做了什么。 可是当年,那时那刻的那个天闲,送竹是爱的的。至今依旧。 一大滴眼泪啪嗒的打在纸上,晕开了那个有些讽刺的“姐”字。 几番风雨加身,终究,谁也躲不过。 比较蹊跷的是,红妆的纸条。 送竹看着最后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送竹记得清楚,分明是月生的! 送竹不会认错,曾经为了担心事情败露于月生之处,送竹特意留意过月生的一切,尤其是自己。 纸和埋得其他三张一样,可是字迹,为什么会是月生的? 送竹怀疑,自己想来是喝多了,看走了眼也是平常。 大半壶酒下肚,送竹不怕了,也不冷了,捏着红妆的那张心愿条,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脚下野草杂乱,送竹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竟也不曾被绊倒,想来便是天意如此。 眼前一幕幕晃过,带起来送竹如花笑靥,恍若当年。 有,面容镌刻下了沧桑的枯瘦老人,领着不及膝高的孩童灿烂的笑,天下太平,欢乐,传遍亭台楼阁,男男女女,大城小街,大街小巷。 还有虚古抱着绛儿,或许虚古是在解释当年,可是送竹已经不在乎了。那个解释,并不重要了。 天闲又成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神情专注的看着送竹。他在说,真好。 再回过神,送竹已如一片叶,在山崖间飘飘荡荡而下。 手中的纸片宛若蝴蝶般飞出,在风中合适宜的翩翩起舞。 “我回来了。” 墨迹清晰,四个大字。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懂,写下的心愿,有时并不重要。 而为了一个人,才想要去埋下一个心愿,这件事,就是心愿本身,便足够了。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红尘一场(一) 据茶馆宾客一众要求,想要红妆抚云等人对一些问题进行作答,所以茶馆老板特意联系了鬼界,找了门路得到了问题的答案,现刊登于江湖日报,大家可以尽情畅读。 芳心纵火犯,花心公子独孤清 鬼探:独孤清小哥哥您好。 独孤清:你好。 鬼探:那个,就是我们比较想知道,您的哥哥抚云在大家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很清冷的那种类型,请问在以前您们二人的生活中,他也是这个基本不说话的状态吗? 独孤清:???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哥? 鬼探:当然不是,只是这个问题大家比较关注。 独孤清:......我哥不让我告诉别人,他跟我在一起其实话不少,而且很温柔。 鬼探:哦?可以谈谈具体都会说哪一方面吗? 独孤清:你问可不可以,那当然就不可以。 鬼探:...我们来谈谈具体都会聊一方面吧。 独孤清:男子一起聊的...你确定你想听? 鬼探:(看着独孤清意味深长的眼神,为了江湖日报不被禁选择放弃。)那我们来聊聊别的,那个大家对您的映象就是,您属于比较爱玩的,所以大家比较好奇您以前有没有欺骗过小姑娘的感情呢? 独孤清:欺骗?没有。 鬼探:那其他的呢? 独孤清:你说呢? 鬼探:...这难道算没有欺骗? 独孤清:(言之凿凿)那属于两厢情愿。 鬼探:可以问一下,数量大概是多少呢? 独孤清:不可以。 鬼探:我们这边想要了解一下,数量大概是多少呢? 独孤清:小仙女会看见这个江湖日报吗? 鬼探:基本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独孤清:六界无前任谢谢。 鬼探:那那些女子... 独孤清:都是妹妹而已。妹妹来的嘛,多说几句,偶尔关心,属于人情往来。 鬼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了)...好的,那我们这边来聊一聊,您觉得做鬼好还是做人好呢? 独孤清:你以为如果我觉得做人好,那我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鬼探:好的,那您觉得大家对鬼有什么误解吗? 独孤清:误解?怕鬼?算吗? 鬼探:算的,那您觉得为什么人不应该怕鬼呢? 独孤清:又不会把人弄死,有什么好怕的? 鬼探:那么,鬼为什么不会把人弄死呢? 独孤清:...我把他弄死,他成了鬼,我俩面面相觑?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鬼探:(感觉不无道理)好了,言归正传,请问您觉得您和您的小仙女合适吗? 独孤清:当然合适! 鬼探: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独孤清:我百搭。具体情况详情请咨询《漠上一世红》 鬼探:哦,那您和您的小仙女,平时都是谁说了算呢? 独孤清:废话,当然是我了。她一天出门头都不记得带的。 鬼探:您的意思是,您每天都会帮她带头吗? 独孤清:(感觉这个鬼探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是的,我不在她就是无头鬼。 鬼探:好的。那这边我还想问问您,独世里您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大家的视线中,请问您怎么都是一个人在外面的呢? 独孤清:半个人的话,吓着你也不合适。 鬼探:(默默擦冷汗)哈哈您真是风趣,不管怎么说还是很高兴这次有机会和你谈天。 独孤清:你高兴的太早了。 鬼探:(骂骂咧咧)......好的,这次的交流到此结束,很高兴认识您!您一路走好! 虎狼之词收集册,笑面国主无夜 鬼探:国主您好,很荣幸今日能和你谈天。 无夜:嗯~客气了。 鬼探:(感觉气场有点点可怕)国主,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您第一个成鬼有什么感想? 无夜:想我们家宝贝~我记得我死的时候,她好像很伤心。可惜了,之前都没想过装死这个办法,否则肯定能看到更多我们家宝贝可爱的样子。 鬼探:(...??)呃,您觉得您和您的小妖后合适吗? 无夜:不合适也得合适~这件事情,她没得选。 鬼探:(王者?)那个,大家很想知道,为什么您和女子接触这件事情会这么紧张呢?您一直都这么害羞吗? 无夜:(抵触)可以拒绝回答吗? 鬼探:最好不要,容易降低在大家心中的好感度。 无夜:紧张是因为不想和女子接触。 鬼探:为什么不想接触呢? 无夜:因为会脸红,不想让她们看见。 鬼探:(感觉好像得到了答案,可是又觉得什么也没问出来)那您一直都是这样吗? 无夜:对我宝贝儿就没有。 鬼探:可您之前被她碰到就很紧张呢,而且脸红了。 无夜:所以才会有下一次啊。你不觉得我宝贝儿主动的时候,特别可爱吗?(摊手) 鬼探:(震惊连带哑口无言)好吧,我们这边比较好奇,您以前一直是软玉香的老板,可是却一直没有和女子有过多的接触,一般性的接触还都是装的。所以大家很好奇,您是不是...某些方面有些问题? 无夜:(笑而不语) 鬼探:(自觉失言瑟瑟发抖) 无夜: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家宝贝更有发言权,还是,你也想有发言权?(耐人寻味的看着鬼探) 鬼探:(老脸一红,瞬间清醒)咳咳,这个,我们,我们有目共睹,有目共睹。那,那个,我们发现您对小孩子是非常好的,请问您喜欢小孩吗? 无夜:不喜欢。哦不,是讨厌。 鬼探:那您为何会对星儿那么好呢? 无夜:喜欢我家宝贝的。 鬼探:...我们还想知道,就是,您作为一个终极反派,一直在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无夜:我家宝贝啊! 鬼探:(懵)不是复仇吗? 无夜:复完仇了啊。 鬼探:那您做国主是... 无夜:打江山给我家宝贝玩啊。(理所应当) 鬼探:所以,赚钱和拿下江湖是? 无夜:给我宝贝玩啊!说不定她哪天就想要了,先备着呗。 鬼探:(感觉与大佬的世界格格不入)还有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我们想知道您内衣的颜色。 无夜:(礼貌的微笑)我只穿内裤。 鬼探:哦...那您,和您的小妖后平时都是谁听谁的呢? 无夜:当然是我听她的了,(毋庸置疑) 鬼探:(表示怀疑)如果她让您谁书房,您会听吗? 无夜:当然会啊。 鬼探:(真这么听话?)真的吗? 无夜:当然,只要她陪我,哪里都是可以的。 鬼探:...如果她不陪呢? 无夜:(大坏狼的笑)到了夜里。还能由的了她? 鬼探:那...大家还想知道,您的容貌是非常出众的,并且比女人还要美。我们很好奇,这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有带给你什么困扰吗? 无夜:长得美还会有困扰吗?哦...可能困扰就是太顺了。 鬼探:(突然感觉独孤清也不是那么招人讨厌)......好的,这次的交流到此结束,很高兴认识您!您一路走好! (属性不明)人狠话不多忠犬重缘 鬼探: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重缘:嗯。开始吧。 鬼探:(感觉有点凶凶,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还是先问个温和的问题探探底好了)呃...那个,大家都知道,您对您的云儿非常好。所以我们想问问,您一开始将您的云儿带回千秋岁,就是将她当成自己的小媳妇在养的吗? 重缘:(???突然打开了奇怪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 鬼探:(愣,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加大尺度)那个,那么我们还想知道,您对于复闲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和您的云儿有什么区别吗? 重缘:(警惕)闲吟是,妹妹而已。自然和云儿不同。 鬼探:(怎么又是妹妹?)可是大家记得,您当时有承诺过会娶她。 重缘:咳咳咳!你们怎么知道? 鬼探:我们可以看见的喔。 重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云儿也会知道吗? 鬼探:不排除这种可能的喔。 重缘:(开始琢磨鬼探能不能杀) 鬼探:(目光有点不友好...瑟瑟发抖)所以您当时承诺,是为了给复闲吟小姐姐一个安心吗? 重缘:(冷静下来)嗯,对。 鬼探:那对您来说,芸儿和您的云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为什么您要一直将芸儿当做您的云儿的替代品呢? 重缘:(开始后悔刚刚放他一马)妹妹而已。云儿只有一个。 鬼探:(突然领悟人类世界,能媳妇不生气的女子都统称为了妹妹)好的,了解。那您觉得,明明您的容貌非常出众,为什么喜欢您的女子没有别人的多呢? 重缘:也不算少吧...我不太关注这些。(暗暗思忖)大概是,见到我脸的基本都死了。 鬼探:(脖子一凉)哦...哈哈,您还真是,武艺过人呢!我也觉得,您最厉害了!您的云儿有您,可真是幸福呢! 重缘:(疑惑,怎么语气突然变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鬼探:哦,那个...(继续巴结)想来,您和您的云儿一起,都是您说了算的吧?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红尘一场(二) 重缘:(冷脸)不,云儿说了算。 鬼探:(懵)如果她让您谁书房,您会听吗? 重缘:那就睡书房。 鬼探:(表示不能相信)真的吗? 重缘:好像不行。 鬼探:(果然果然)嗯? 重缘:没人照顾她不行。我可以在床边或者门外守着。 鬼探:(???)您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要您睡书房? 重缘:云儿喜欢就好,有什么好问的? 鬼探:(??突然感觉自己被重伤)呃...那个,有人问,为什么您一直都想着云儿,就没有别的国仇家恨吗? 重缘:需要理由吗? 鬼探:您不觉得您作为铮铮铁骨的男儿,不应该拘泥于男女私情吗? 重缘:那我应该做什么? 鬼探:(认真思索)报仇? 重缘:我没有仇。应该是别人来找我报仇。 鬼探:那...一心报国? 重缘:故国的国主是我的杀父仇人。 鬼探:(!!!)那,您可以试试拯救苍生啊! 重缘:所以我一直在从拯救云儿开始啊。(一脸无辜) 鬼探:(突然好希望自己变成女子)您的云儿太幸福了!(由衷感叹) 重缘:所以你问完了吗?我想去给她买最新出的胭脂。昨天她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我找了一天,还没顾得上给她买。 鬼探:(...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这种会给自己带来心理阴影的人讲话了)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您觉得,您的云儿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重缘:(陷入沉思)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合楚帮的师弟,一起养了一条尖耳朵的大黑狗。 鬼探:嗯?怎么了呢? 重缘:那个大黑狗,平时我们都是拴在拆房门口的。带它出去,也会用绳子牵着。 鬼探:所以呢? 重缘:你知道为什么吗? 鬼探:您说说,为什么呢? 重缘:因为只要一松手,那条大黑狗就会没影了。所以,它又叫撒手没。 鬼探:(???!!!)......好的,这次的交流到此结束,很高兴认识您!您一路走好! 情话白月光,专情谪仙抚云 鬼探:盟主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抚云:(友好点头) 鬼探:盟主,今天我会代表茶馆的一众听客问您一些问题,您看可以吗? 抚云:(不温不火,微微颔首) 鬼探:(等等,他是不是最冷不爱搭理人那个?)那个,盟主,您是一直这样话少的吗? 抚云:(淡淡点头) 鬼探:(骂骂咧咧,又有点尴尬,努力寻找话题)您这样,就没有例外的吗? 抚云:有。 鬼探:(终于说话了!松一口气。)(盟主声音好好听!)是什么情况下会例外呢? 抚云:对我夫人。 鬼探:(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天呐天呐!)大家都知道,您特别爱您夫人,您可以说说您夫人做过的让您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吗? 抚云:(思索)每一件。 鬼探:(?又是绝世好男人?)是买一件事情对您来说都是意义非凡吗? 抚云:(点头)(表示烧王宫,发疯,不要命等等,想忘记也很难) 鬼探:(突然感觉眼前太好看,居然不忍心发问打破)... 抚云:(不温不火) 鬼探:... 抚云:(不冷不热) 鬼探:(不行还是得问问)请问您和您的夫人在一起,平时都是谁说了算呢? 抚云:我夫人。 鬼探:(持续怀疑)如果她让您睡书房,您会去吗? 抚云:她不会让我去睡书房。 鬼探:嗯?为什么呢? 抚云:(都是被从书房抓回去)不为什么。 鬼探:(好像的确,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舍得他睡书房)那平时活都是谁干呢? 抚云:我。 鬼探:为什么呢?是因为您夫人不愿意干吗? 抚云:(摇头)她不会。 鬼探:(表示不相信)不会干?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不会呢? 抚云:我不想她会。 鬼探:(突然感觉又要被伤害)为什么不想... 抚云:她该让我照顾。 鬼探:......好的...那,您这边其实是有经历三个阶段的,您夫人其实也是经历了三个阶段的。我们这边非常想知道,您是最喜欢您夫人的哪一个阶段呢? 抚云:(思考)第二个。 鬼探:为什么呢? 抚云:听话。主动。 鬼探:(震惊)那个...盟主,我们今天的对话,不排除有您夫人看见的这种可能喔! 抚云:都喜欢。哪个阶段的都是她。 鬼探:(??!男人的嘴?和独孤清还真是同胞兄弟!)那,那个,请问盟主,您和您夫人,平时都是谁主动的比较多呢? 抚云:我。 鬼探:可是之前,众所周知,您一直都是比较抗拒的那个啊! 抚云:那是之前。 鬼探:有什么区别吗? 抚云:我喜欢看我夫人脸红。 鬼探:(男人娶了亲怎么就不一样了?)那,其实有很多人都觉得,您的夫人太凶,和您不太合适。您怎么认为的呢? 抚云:(这个鬼探怎么还有问题?)凶吗? 鬼探:(拼命点头)(因为心里发怵所以才将红妆放在最后去问)(怕的要命)嗯! 抚云:她对人一般是比较温和的。 鬼探:(嗯...嗯?等等!这是什么意思?说谁不是人!)是吗? 抚云:(淡淡点头) 鬼探:(算了岔开话题好了,万一等下那个姑奶奶听见...)好的,所以您觉得,您和您的夫人非常合适,是吗? 抚云:(合不合适的需要你说?)(心不在焉看向别处)(沉默不语) 鬼探:(尴尬...)(今日份第一个不配合的钉板)呃...盟主,我们再来聊聊,您夫人的优点吧。 抚云:敢爱敢恨。 鬼探:嗯呢,还有呢? 抚云:会撒娇。 鬼探:(错愕)(怀疑抚云是不是对撒娇有什么误解)(极其努力想要将红妆和撒娇联系,尝试失败)撒娇?您确定? 抚云:(一本正经)(点头) 鬼探:哦...好吧,那,您夫人平时会容易生气吗? 抚云:不会。 鬼探:那您夫人生气的时候,您会怎么哄她呢? 抚云:不哄。 鬼探:不哄?!那? 抚云:睡觉。她自己会过来。 鬼探:(我听不见我听不见...)那个,我知道,您和您弟弟独孤清都是很喜欢四处游玩的人。我们很好奇,您们是怎样做到,放下一切离开去周游的呢? 抚云:(无悲无喜)什么都带上那个叫乔迁。 鬼探:(!!)(居然无力反驳)那,您夫人有说过,您这样很败家吗? 抚云:(败家?)家是我夫人。我没有败她。 鬼探:(...)好的,这次的交流到此结束,很高兴认识您!您一路走好! 魔女红妆 鬼探:(瑟瑟发抖)您好。 红妆:您好。(好奇怪,他很冷吗?) 鬼探:(试探)哈哈...那个,国主您好... 红妆:您好。(怎么感觉他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鬼探:(整理情绪)那个,国主,大家都觉得您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人,您对于这种看法认同吗? 红妆:人狠?话不多?我觉得我不狠啊,而且,话还蛮多的。(平易近人) 鬼探:(怎么回事,感觉好像也不是很可怕的样子...)(放大胆量)哈哈,我也觉得,国主您还是很有亲和力的哈哈!那么言归正传,刚刚他们四个说的内容您有听见吗? 红妆:(乖巧点头) 鬼探:可以说说您听完有什么感觉吗? 红妆:感觉?(思考)没什么感觉啊... 鬼探:那你还记得些什么呢? 红妆:(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独孤清好像有很多妹妹是不是?也不知道那些妹妹都下来了没有,我得去看看,那些妹妹知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哥哥。我想想,百花夭里的估计就不少,原来怎么没发现他藏得还挺好啊!还有,不是说我都听他的吗?还说我不带头,你看,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无头鬼吗? 鬼探:(突然感觉一丝不妙)(为独孤清默哀)(拼命摇头) 红妆:对吧!还有无夜,他好像就很厉害的样子!等会我就去帮他把书房收拾出来,看看晚上是由了谁。 鬼探:(良心有一丝微痛)啊...哈哈... 红妆:(继续碎碎念)还有啊,重缘给了复闲吟承诺?我怎么不知道这事!这个很严重! 鬼探:(心儿砰砰跳)不是,国主,这个东西,哪个男人还没有一个过去,是吧?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红妆:不是这么说的!(据理力争)我当然不怪他那个了,男人有点什么,也是很正常的。主要是,他居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还在我面前天天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说,过不过分! 鬼探:(突然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点头!) 红妆:还有啊,他刚刚说我什么?撒手没?(叉腰)我怎么就撒手没啦!(不服气)我怎么就撒手没了!(噘嘴)我不就是去街上逛了逛,然后和芸儿去放了会风筝。又和酒尘去酒馆喝了两杯。复闲吟又叫我去挑了把琴,完了刚好碰见了无泪,就顺便和无泪去赌了两局,然后艾迪娜说想挑几件新衣裙,接着...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番外 红尘一场(三) 鬼探:接着?(还有?) 红妆:接着...(巴拉巴拉)(小半个时辰过后) 鬼探:(试图打断)咳咳!那个,国主,所以,所以他没有找到你,是吗? 红妆:(回过神)啊,对!我又不知道他在找我...(委屈) 鬼探:...(女人好可怕) 红妆:对了!刚刚聊到哪了?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呢...(回忆)哦对了,在说他们说话!对!抚云!抚云居然,居然喜欢我主动还有听话! 鬼探:(局面好像有点不受控制)所以,所以,您对他们不太满意是吗? 红妆:不满意?那倒没有,很满意。 鬼探:怎么又满意了呢? 红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鬼探:(虎躯一震)不敢不敢! 红妆:哎?你娶妻了吗?或者,订婚了没有啊?我这里有好多漂亮性格好的小姐姐呢! 鬼探:真的吗?!我还没有哎! 红妆:啊?那正好啊!看来平时你们应该也忙,顾不上是吧?我跟你说,我身边的小姐姐,各个都是美人的! 鬼探:(瞬间打起精神)对啊,是忙,经常晚上要熬到半夜。 红妆:(欢欣雀跃)熬到半夜的话,你应该喜欢那种温婉的小姐姐吧?要不,要不你看看,易水怎么样?就之前玉骨塔那个塔主,老好看了!厨艺和女工也是一绝呢! 鬼探:真的吗?我特别喜欢她呢,早就听说她了! 红妆:对啊对啊,好多喜欢她的呢!还有百花夭的姑娘! 鬼探:百花夭我还是最喜欢那个一一了,可惜了,她还没下来!(开始悲伤) 红妆:没事的呀!我可以帮你先约上,到时候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 (一个时辰后)(持续聊天中) (天色渐晚) 红妆:哎呀!这么晚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抚云今天说做桃花糕等我呢! 鬼探:(抬头看了看黑色的天)还真是,那别耽误了,快去吧!我跟你说,这男人啊,咱还是得哄着。 红妆:可不是呢!好了我先走了哈!下次再聊! 鬼探:(看着红妆的背影欣慰感慨)(发觉一丝异常)(等等!我刚刚干了什么!)(等等!我问题还没问呢!)(哀嚎) 红妆:(不屑的拍了拍手)哼~鬼探?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 屋里饭桌前 无夜:你看吧,我就说宝贝那么聪明,那个鬼探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独孤清:昨天还不是你说,这帮鬼探不能得罪,到时候万一回去乱说什么惹人心烦,我们今天才露面的?要不,昨天晚上重缘就能去解决了。今天聊的真是无聊,又不能让他们什么都问不出来,真麻烦。 抚云:(看了看门口)(夫人怎么还不回来...) 重缘:我解决不了,这里又不能再随便动手了。 无夜:哎,重缘,你那个胭脂买上了吗?我看看跟我前天买的有什么不一样的,不知道哪个更好用一点。 重缘:喏,你看吧。(掏出胭脂递过去) 抚云:(偷偷瞥一眼)(感觉没有自己做的好用)(暗暗得意) 独孤清:哎?我的小仙女怎么还没有回来? 重缘:(有点担忧)要不我去找找,云儿容易找不到路。 无夜:安啦!(安抚众人)有人家抚云的红妆在呢,怕什么,她那个,就那个鬼探,能干倒二十个。再说了,有我宝贝那个脑子,贼得很,出不了事! (由于鬼界一些疏忽导致法术震荡,加之红妆本人的一些特殊,于是四个时空的红妆都落入了鬼界,现在逢年过节就会回到鬼界中街的豪宅大院的家一起过节。或者有事也会一起聚聚,就比方说这一次。) 重缘:上次你就说没事,结果你家宝贝把你那个机关拆了,差点咱们家都炸了,你忘了吗? 无夜:(语塞) 独孤清:看来我小仙女还是最聪明的! 抚云:(淡淡一笑) 其余三人:你笑什么? 抚云:(平静)我猜,我家夫人是第一个回来的。 重缘:为什么? 独孤清:这不废话?你家云儿现在怀着老二,动作哪能利索?无夜家那个,刚刚生完做好月子的,这不刚把身子养好。在家被无夜关了这么些日子,可不是今天有机会出去透透气了,能早吗? 无夜:(无奈摊手,表示赞同) 重缘:不过,独孤清,你家那个是真的很能聊啊... 独孤清:(一脸骄傲)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无夜:是啊,要不是你家那个,我宝贝怎么可能想出来这种办法?说是接了人间茶楼的邀请,结果你家那个一个人就解决了,我宝贝玩了一天,现在都没回来! 重缘:(拼命点头)对啊!云儿才不会这样呢! 独孤清:你们这是嫉妒我家小仙女的聪明,一装四毫无压力。 抚云:(摇了摇头)是聪明,不过我想她记住了你的妹妹。 独孤清:(懵) 无夜:(看戏) 重缘:这不是一孕傻三年,你家那个不是刚好过三年了?无夜那个,还傻着呢。我家云儿,那个是单纯,跟你们的不一样。所以,你家那个,估计短时间是忘不了妹妹的事了。 独孤清:(突然变成求助的目光)我当时第一个出去,我也不知道他们能让小仙女听见啊! 无夜:要不你还是坦白好了,争取宽大处理。 重缘:(低头沉思,准备学习如何坦白) 独孤清:这我怎么坦白啊!都猴年马月的事了!(突然想到什么,朝抚云抛去了求助的目光)哥~你说说,怎么办? 抚云:(心不在焉)(示意无能为力)咳咳。 无夜:要不,你家那个小的今年不是有三岁了?可是给我和重缘的小的当大哥的!找他当挡箭牌,准没错。 重缘:(突然来了主意)(想起了两岁的儿子,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 抚云:咳咳。 独孤清:(表示怀疑)这能行吗?万一不成怎么办? 无夜:要么认错,要么认命~ 独孤清:要么!换媳妇! 重缘:(惊) 抚云:咳咳! 独孤清:哥,你怎么今天一直咳...(话音停滞)(看见了抱臂靠在门框的红妆)(想掐自己人中) 红妆:换媳妇?(走到抚云面前)夫君,你也这么想? 抚云:(极其猛烈的摇头) 红妆:(大方一笑)我夫君脑子不好,容易记不住事。你们乱教他什么呢? 独孤清:(不敢讲话) 无夜:(暗自默哀) 重缘: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云儿呢?她有身孕呢,莫要出了岔子。 无夜:(反应过来)对啊!我宝贝现在受不得风,这么晚了!她们在哪呢? 独孤清:(终于鼓足勇气)我...我家小仙女,替你们去答话,按说也该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得去找找。 抚云:(目光随时追随)(现在乖一点,以免受牵连)(眼巴巴) 红妆:(坐在桌前吃起桃花糕)哦,她们啊,她们一起出去了,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重缘、无夜、独孤清:什么!!不回来了?!不回来了去哪!? 红妆:(满不在乎)去找弟弟了啊~ 抚云:你为什么不去? 红妆:我见过你做弟弟的样子啊,我觉得弟弟一般。而且,我得回来和你生小的啊。她们都有了,到时候我儿子做小弟,我不甘心。总得抢在独孤清和无夜他们老二之前吧? 重缘、无夜、独孤清:(摩拳擦掌)(抓耳挠腮)(义愤填膺)她们去哪找了! 红妆:这我哪里知道?反正不想回家了就是了。 无夜:(瞬间委屈巴巴)我...我又没有妹妹啊...宝贝干嘛不要我了...我知道错了... 红妆:(喝了口茶咽下口中的桃花糕)不是,你家那个,就是觉得憋太久了,想出去玩玩。哦对了,她让你乖乖的,记得给小的喂奶,还有,不要抱着小的睡觉。她回来给你带礼物。 重缘、无夜、独孤清:(忿忿的看着抚云)(超级嫉妒) 抚云:(乖巧)(转头得意) 独孤清:(!!)(极度不平衡)嫂子,看来我哥说的没错啊! 红妆:嗯?你哥说什么了? 独孤清:你不知道吗?人家今天问我哥最喜欢你什么时候。我哥说最喜欢你失忆之后那阵。人家又问为什么,我哥说因为那个时候,你主动,而且听话。(巴拉巴拉)(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红妆:(脸色一般)(神情不明)(扭头看向抚云)是吗? 无夜:(看好戏) 重缘:(看好戏) 抚云:(咯噔)(惊恐) 红妆:(微笑)喜欢我主动? 抚云:(惊恐点头) 红妆:喜欢我听话? 抚云:(视死如归)(点头) 红妆:突然觉得弟弟也不错,你慢慢留在家里喜欢吧。(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 重缘:(同情) 无夜:(同情) 独孤清:(心满意足) 抚云:(懵)(委屈)我都提醒你了啊! 独孤清:你咳嗽那几声,鬼能明白啊! 抚云:(鬼不能明白吗?那鬼也不知道鬼不能明白啊!) (四个男人一台戏,整整一宿,共同商讨哄妻子大计)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