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度冰》 引(上) 序。 应该是200*年的12月吧? …… 那天下午,我和李辉、王树玩到第三节课才偷偷潜回学校。 第一次逃课,难免有点小害怕,不过好在他俩是惯犯,经验丰富。比如,他们很了解什么时候适合逃课,知道哪个老师好糊弄或者说不称职,清楚从哪儿翻墙比较快,也懂得该怎么避开办公室、教室找到最佳的逃生路线……所以,从翻墙出去到翻墙回来,虽然我紧张的要死,却确实一路平安。 “都说没事的吧,你怕什么。” “嘿嘿,胆小鬼。” “等会怎么跟老师说?” 我还依稀记得那时候我们的几句对话。经过别的年级的教室的时候,我学着他俩猫着身子从窗户下溜过去,忍不住有点担心。现在回教室,很可能会被逮到,该怎么解释?想想就心虚。 “就说上厕所啊。”顺利穿过教学区,从厕所后面绕到安静的走廊,李辉挺直了腰杆。 “可以嘛?” “大不了罚站,不用上课更好。”王树笑嘻嘻的,满不在乎。 …… 我却很忐忑,也有点内疚。因为那节课是语文课,而记忆中的语文老师为人挺好,架子小,是校里为数不多的被多数学生喜欢的老师之一。主要是,我语文成绩不错,他对我特别亲和。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李辉回头问王树:“哎,你爸在不在?” 王树一翻白眼,“他在我敢出去啊?” “那就好。” 李辉放心了,大摇大摆地拐过去。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校长室正对着楼梯入口。其实我也看见了校长室是亮着灯的,但反而没那么害怕。因为校长一般只在早上露一下脸,到下午基本就不见人了,只有副校长偶尔会在。 不过,下两秒我就紧张了起来。李辉走在前面,很稀松地看了校长室一眼,然后我就见到他一顿,接着立刻转头直走,动作僵硬。随后的王树也偷瞄了一眼,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我当时就冒冷汗了,别说看个究竟,头都不敢抬,紧跟在他们后面,脑子空空的只重复着五字真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然而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对方并非没有发现我们,而是要一网打尽。当我们过去了好几秒,快要走上楼梯,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我至今仍觉得不大舒服的声音。 “你们三个给我进来。” …… 我们三个僵在楼梯下。我脸都吓白了,只惶恐地看着他俩。在那个年头,校长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天一样的存在。尤其之于我个人。因为对于像我家这样的无权无势的外地家庭来说,即使卑躬屈膝,即使付出了好几倍的金钱,能获得在城里上学的机会也还是一种难得的恩赐。而这种恩赐,很多时候都得由校长施与。在小时候的我眼中,校长几乎就等同于学校的皇帝。 李辉和王树是惯犯,倒是比我镇定的多。互相推搪了一会,接着还是由前者带头怏怏地往回走。 我只好跟着,惴惴地低着头,进了校长室也没敢抬起来。 以前,校长室对于年小的我来说是个高大而神秘的地方,总会忍不住好奇,想要一窥究竟。但是,每次从门口经过,都只敢匆匆一瞥。几年下来,印象最深的就只有正对着门口的那一棵发财树。 “你们去哪啦?” …… “哑啦?” …… 我吓得抖索,脑子都是空的,哪还敢说话?过了一下,才听到李辉弱弱的声音,“上厕所……” “上厕所三个人一起上?” “我,我们等他……”王树补了一句。 “你呢?” …… 李辉碰了碰我,我才知道对方是在跟我说话。我记得我看了里面一眼,不过对方的样子、表情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我抖着嘴唇,说了几个字,大约是‘我也是’,或者‘我也上厕所’之类的话。 “你过来。” “哦……” 我没有思考,也来不及思考,反正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老师说的做的都是对的,更何况是校长。我在他办公桌前面停住,垂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黑色木纹的桌面,反亮反亮的,特别干净。 他又说了一句,“过来这边。” 我犹豫了一下,绕到桌子的一侧。 他又说,“再过来一点。” 我有点迷糊地走了两步,稍稍抬首,已经能看见他的干净的皮鞋和西裤,以及他坐着的老板椅。那是很大的皮椅,那年代很稀罕的东西,普通人一般只在电视里看过,现实里并不容易见到。 “抬头,抬起来。” …… 我还在盯着皮椅下面的四个滑轮,闻声下意识地抬起脸。 啪! 我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脸上就被扇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趔趄,原地转了半圈,差点没站稳。 …… 那时,我是懵的,只记得转过来后,刚好面对着李辉和王树。而他俩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再有下次,你不要来上学了。” 我不记得后面的几十秒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是怎么离开校长室的,只记住了临走时的这么一句话。 …… “痛不痛……” 直至从校长室出来到走上楼梯半层,王树才打破了沉默。 “废话,打你试试……” 李辉看着我,看着我的脸,欲言又止。我能从他眼里看到不忍、愧疚、还有一点恐惧和不知所措。 “他敢打我,我爸投诉死他。”王树挺着脖子,但看到我的脸之后,又缩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半天,我们都没说话。 我是还愣着,而他俩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我愣着不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而是听了王树的话。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打的是我。因为,王树的爸爸是副校长,李辉的大伯是区交管局的局长。 所以,挨打的是我,也只能是我。 “我回教室……” 过了会,我说了一句打破僵局的话。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脸怎么样了,但火辣辣的,觉得应该是红了,所以回教室肯定会被留意到。但他俩不敢说,因此只能由我开口,而且也不能就这么站着。 俩人嚅嗫着,最后还是默认了。 到二楼,本来是要躲过三年级教室的,但既然已经被发现,再躲就没意义了,所以我们直接从走廊穿了过去。 在教室门口,李辉和王树下意识地挡住了我。 全班都看了过来。 语文老师正在写黑板,也没停,继续写了十几秒直到写完才转过来。我偷瞄了一眼,恰好见他随意地瞥了过来,但旋即就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动作,接着又瞥了过来。这次,他看了几秒钟。 啪。 他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走了出来。 “自习,谁吵的留堂。” 丢下一句,他反手推了一下李辉和王树的后脑勺,把他们不轻不重地推进教室。“你跟我来办公室。” 我只好跟着他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前一刻的那么惶乱了,只是有一点委屈的感觉。 “诶呦——” 因为是上课时间,教务室里只剩下一个老师。我对她的印象挺深的,教英语的年轻女老师,人长得挺漂亮,就是脸上张了些痘痘有点扣分。她看了我们一下,而后盯着我,眼睛瞪着,充满了惊诧,“——谁啊,那么重手。” “呵。” “你打的?”她皱眉了。 “怎么可能,我习惯左右开弓。”语文老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我垂头站在一边。很明显吗?虽然有点辣辣的涨感,但我还是不知道脸上到底怎么了。 “那是谁啊?下手这么狠?”女老师有些忿然,侧着身子拉开下层的抽屉找了起来,“要不要红药水……” “没用。” 语文老师抽了一截纸巾递过来,示意擦一擦,“鼻血。” 我一怔,接过来一抹,才发现鼻子出了一点血。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坐下来,翘着腿,问:“谁打的?” 我动了动嘴唇,低下头。 女老师有点不平,“谁打的都不行啊,哪有这样打小孩的?就算是家长也不能这样打小孩子啊。” “要不要我叫家长?” “不要……”我一震,连忙摇头。 “那你说,谁打的?” “是不是小孩打架啊?”女老师看着我的脸,又摇摇头,“小孩手没这么大,是不是哪个老师打的?” “你自己说。” “校……” “啊?大声点!” “校……” 我鼓了鼓气,声音稍稍大了一点,“校长。” 然后,教务室安静了。 我也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十几秒,亦或者几十秒,反正等我微微抬头看的时候,那个女老师已经撇开脸没再看我了。她的右手还搭在抽出来的抽屉上,不过没有翻找,而是慢慢地推了回去。 语文老师又问了一次,“校长打的?” 我不敢看他,只是轻轻点头,‘嗯’了一下。 “刚才打的?” “嗯……” “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我记得你们几个,特别顽皮。”女老师插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不说话。 “呼——” 语文老师嘘了一口长气,站了起来,“把头抬高,止血。” 虽然没流血了,我还是听话地抬头。不巧,视线正好对着了墙上的一行大字标语,‘因材施教,树德育人’。 “在这等我。” 说完,语文老师就出去了。 不会是去找校长吧? 我又有点害怕了。如果他去找校长,那会怎么样?校长会不会又找自己?万一他找家长怎么办……胡思乱想着,我更怕了,但又无能为力。而语文老师出去之后,女老师也不说话了,只自顾地改着作业。我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盯着墙上的八个大字,忽然有种掉头就跑出去的冲动。 不过最后我还是没敢跑。有点沉闷无聊,我就盯着标语下面的挂钟,跟着秒针的走动数了起来。 数到200多的时候,有个老师走了进来。 我看了他一下,是体育老师。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调侃,“这是哪个班的倒霉孩子啊……”,直到他看到了我另一侧的脸庞,才睁了睁眼睛,很讶异,“哇,这谁啊,把打成这样?李老师啊?” 他说的李老师是低年级的另一个老师,学校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动不动就拿棍子打人手心甚至脑袋,能把扫把棍打断的那种程度,几乎全部学生都怕他恨他。 我还没说话,边上改作业的女老师就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就几个字,“谁让他调皮。” “那也不能打这么狠啊,把人打坏了怎么办?” 体育老师喝了一口水,又出去了。临走的时候他看着我的脸,摇着头,“太狠了,真下得了手啊。” 我听了,更担忧了。不为别的,而是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解释。之前我还期望着不明显就可以蒙混过关,但听了体育老师的话,感觉还很显眼。我又看挂钟,发现还有十多分钟就要放学了。 而就在这时,语文老师回来了。 我直到他从我身边走过,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才回过神来。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脸色,有点不解。对于只有10岁的我来说,还很难理解那些复杂的情绪。我只可以看到他铁青的面色,以及眼里透着的愤怒。我有点畏惧,但又从中读出了一点别样的东西。那是,有些熟悉的无力感。 坐了几秒,他用握拳的手扶额,接着拂了拂手,“你先回教室。” “喔。” 我反而如释重负,转身就走。我还担心他追究我逃课。 因为怕被同学看到,我只好走后门,低头回到座位。其实全班都看到了,都在偷瞄,但没人说破。 半响,王树给我递了半包拌好的干脆面,“吃不吃……” 我摇头,假装整理书包,“不要……” 李辉坐在前面一桌,平时他是最调皮最多嘴的,但今天回头看了我一下,却一反常态地不说话了。 那一刻,应该是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煎熬。 不过幸好,没过多久语文老师就回来了。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没有提我们三个逃课,也没提我,只是一如既往地布置了作业,然后叮嘱了几句放假要注意的事项,接着放学铃就响了。 我一等他说下课,就拖着书包跑了。 从后楼梯下来直奔学校后门,我是第一个跑出学校的学生。不过没多久,李辉和王树还有另一个小伙伴就追了出来。 “阿易!” “去不去打球啊?” “不去了……” “那我们去小卖部吧,我请。” “我不去了,我回家了……”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但我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家。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尽量找人少的地方走,然后每遇到从对面而来的行人,都不由得低头、摸脸,或者撩头发……尽量遮挡着脸上的红肿。 就这样,学校5点放学,我逛到7点天黑透了才回家。 引(中) 那会,我住的地方藏在紧挨着街区的被前排的楼房遮挡着的民区里。说是民区,大抵和贫民窟差不多,房子多数还是六、七十年代的建筑……年代可能还要更久远一些,因为都是些土砖瓦片的房子。 这里住着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群。民工、小贩、手艺人、鸡头、流莺、几乎承包了全城狗皮广告的江湖骗子……等等,五花八门。这里污水环流,这里垃圾乱弃,这里的某些角落堆着一篓篓一堆堆的针筒之类的医疗废品……这里稍有头脸的人都避之不及,这里住着的人都极欲逃离…… 这里,曾是我居住的地方。 在这里,我不怕被看到。因为这里只在路口有一盏灯,其余路段天黑了连路都看不清更别提人了。 但是我还是很小心,在门侧往里偷窥。 谁知,刚探头就被蹲在地上洗碗的母亲逮到了。 我一慌,慌忙低头喊了一声‘妈’就溜了进去。我原以为她会出声的,可出奇的是,她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碗冲刷完、叠好,整齐地放到桌上。如果是平时,我玩得那么晚回来,她就算不骂也会唠叨几句的。屋里只吊着一个灯泡,橘黄的灯火并不明亮,我放下书包,侧着脸瞄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见到她的眼角有些闪光。 “先吃饭。” “哦……” 我偏着身子对着她,挪到桌子边。 母亲转过身,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我下去看档,你姐还要上晚自习……” “哦。” “吃完不要出去玩了,写写作业,早点睡觉……” “哦。” “你,以后要听话……” …… 我记得很深,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语文老师已经通过小店的电话联系过母亲。他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只是道了歉。 为了等我,母亲把饭菜都用热水温着,但她出门之外,我却没胃口。我倒是不怎么挑食的,也没资格挑食,只是吃了两口饭,才感到嚼起来脸疼,扯着都疼。不吃又不行,母亲会知道,倒掉就更罪大恶极了。我只好和一点菜汤,再加半碗白开水,‘呼呼’几口把剩下的半碗饭囫囵吞了。 把碗洗了,我才想起来照镜子。之前一直不敢看,现在觉得应该消了很多了,但一看还是愣了一下。左脸肿的很明显,看着就像嘴里含着一个大饺子。我有点沮丧,洗湿了毛巾捂着,这才感觉好点。 往常这时候,我一般会出去玩,或到母亲的水果档帮忙,或找有电视的地方看电视,或找李辉他们出去瞎转悠……总之没有个9点10点都不会回来的,因为一个人呆在家里太没劲了。但是今天我却不想出去,于是趴在饭桌上做了一会儿作业,可一个人安静下来后,才觉得真的很痛。 忍着做了一半作业,实在难受的很,连头都有点晕乎了,我就迷迷糊糊地洗洗脸洗洗脚上床了。 我天真的以为睡着了就会好了,谁知没过多久,全身就又闷又热,身上一直冒汗。我想踢掉被子,却发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翻身都不行,唯有一直迷迷糊糊的,感觉快要死了一样。 吱。 熬了不知多久,昏昏沉沉间听到开门声,我才稍稍醒觉。 “哎,好闷啊。” “嘘。” “他睡了?” “小声点……” “哦……” …… 半睡半醒的听到母亲和姐姐的对话,我才感觉安心了,意识又逐渐模糊。而就在睡着的前一刻,我感觉身上的被子被扯了两下,已经不怎么痛的脸被摸了摸……恍惚间,还听到了抽泣声。 “喂。” 我一惊,醒了。 谁? 我睁着惺忪的眼。房间没有开灯,不过外面的灯还开着,光通过隔板的布帘透进来,勉强能看见东西。母亲和姐姐的床铺在里边,但我只看见了姐姐睡得熟,却没有看见母亲。我迷糊了,挪头看了下床头的小闹钟。第一眼,我以为看错了,眨眨眼,才看清楚,的确显示的是4点出头。 我揉揉眼,透过隔板的缝隙朝外看,只看到光影晃动了一下,随后母亲就掀开布帘轻步走了进来。 我抬起头,她低下头,然后她愕了一下,声音很轻,“怎么了?” “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还早呢。”她用橡皮筋将头发扎成马尾,然后拿起放在陈旧的木柜上的黄色外套。 “我不想睡了。” “还疼吗?” “呃,不疼了……”我见她看着我的脸,才想起来,摇摇头。 “再睡一会吧,不上学。” “睡不着。” “那,要不要去老街?”母亲想了想,问。 “嗯。” 我连忙点头,怕她反悔,急忙爬了起来。 “穿多点衣服,今天只有4度。” “知道了。” 虽然没觉得多冷,但我还是听话地多套了一件衣服。母亲拎着暖水瓶给我倒好了水,等我一出去,就用热毛巾给我擦了几下脸。平常的时候,她都是使劲搓的,但今天她却只是轻轻地抹。 “喝点水吧。” “嗯。” 我喝了一口温水,看着她打开门,把自行车推出去。房子就二、三十平米,还被隔成了里外两间,本来就逼仄,没了自行车,总算是有个活动空间了。我喝完水,没羞没臊地在洗漱池撒起了尿……说是洗漱池,其实就是水龙头下面的一小片向下水口稍稍倾斜的一两平米地。这类房子,本就不讲究,用木板间开,里面睡人,外面就是多功能空间。进门左边是厨房,摆张桌子就是饭厅,中间一点是客厅,进门右边是洗漱池,也兼顾浴室的功能……偶尔应急,还可以当洗手间……用洗脸水冲干净,正好母亲拆下了自行车后面的大篮子,我就帮她拿了进来。 “冷不冷?” “不冷。” “要不要手袜?” “不要,不冷。” “到外面就冷了。” 母亲推着自行车,又有点唠叨了。不过从巷子到街口就一会儿,她骑车载着我,就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不感觉冷,我还是两只手插在她外套的兜里,左顾右盼。 老街不是指一条街,是指一片区域。跟我们住的地方大概是一个年代的,建筑的样子都是一样的老旧。不过,比起我们住的那一片,老街是由以前的集市衍生出来的市场,所以附近的地段都蛮有价值,新建的楼房就要多许多。整条街,新楼和瓦房相邻间隔,看着有点格格不入。 才4点半,天还黑森森的。街上没什么路灯,即使有星月映照着,也只勉勉强强可以看清楚十几二十米远的地方。我觉得,如果不是那些新楼房,周围的环境和之前看的僵尸片的场景很是像。特别是那每隔一段路就有的大大小小的巷子,望进去黑黝黝的,总感觉里面有什么在晃动。 还有,紧邻老街侧面的那一座小山。我抬眼望去,只能偶尔通过建筑的间隙瞧见一点点轮廓。 据说,这座山是抗战时期的一个小战场,上面死过很多人。我从不怀疑,因为那上面就有纪念碑,我们每年都要去扫墓。不止我们学校,全镇的学校都要去,除了幼儿园。这也是李辉和王树他们最喜欢的学校活动之一,因为可以看见别的学校的女生,没事还可以挑衅别的学校的男生。 突突突—— 忽然,后面驶来一辆摩托车。 车灯从我身后照到前面,映着影子,也照亮了前路。我希望能照的更久一点,但摩托车很快就超过去了,然后越走越远,变成了黑暗尽头的一个小光点,消失不见。还好不是对头车。我讨厌黑夜的对头车,记得一年前,母亲就被对头车的车灯刺了眼,结果碾到了路上的石头,摔了一跤。 我想长大了,一定要买一辆摩托车。这样,母亲就不用蹬自行车了,也不必用自行车载货了。 嗯…… 我忽然想到,为什么不是一辆汽车?这样就不用吹风,不怕下雨,也不会摔倒了。我微微往前倾,脸挨着母亲的后背。街上仍然森黑,只有偶尔一两点灯火在眼前掠过,但感觉却没那么怕了。 “要不要吃油条?” “不要。” 母亲一问,我就知道快到了。偏头往前望,果然望见了前面的一间店面的灯光。这是家老字号的早餐店,最显眼的就是门口驾着的一口大油锅。老板是个大胖子,正在忙着炸油条和麻圆。 刚炸出来的油条和麻圆特别好吃,但母亲最怕上火。我忍住了,把视线转向街道的最远处。 在那里,许多光点像萤火虫一般聚着,在黑暗中形成一个光团。 我听到摩托车和货车的‘滴滴’声,还有一些人声,然后就叮叮咚咚、咋咋嗡嗡的满耳聒噪了。 “坐好了。” 到了批发市场,母亲下了车,我也想下来,但她不让。 经过第一家档口,她就朝门口的一个正在算货的粗壮的妇女打招呼,“哎,老板娘,那么早啊。” “早屁啊,都什么时候啦。” “车来啦?” “还没呢,哎,把儿子带来啦?” “是啊。” “嘿,帅小子。” “哪里,丑儿子一个哈。”母亲还是笑得挺开心。 “丑什么丑,多俊啊是不是,小帅哥要不要吃苹果?” …… 我连忙振动式摇头。从小到大,我吃的最多的就是卖不出去的苹果,所以对它是深恶痛绝的。这家店还是主批发苹果的,门口一箱箱的苹果堆得像几座小山一样,看着就已经是我的噩梦了。 “不要惯他,我去里面看看啊,等会再过来。” “好咧,给你留两箱最好的。” “你说的啊,先谢谢了啊。” …… “老板早啊……” …… “老板娘……” …… 不到五十米,母亲就跟一条街上大部分的批发户打了招呼。我坐在后座上,不时点头摇头回应着别人的善意,有点小嫌。再看看母亲,从头至尾挂着温善的笑容,似乎永远都不会烦厌一般。 “冷不冷?” “不冷。” 我下来,左右看了看。街上灯火通明,路边各种水果成箱扎堆,看的人却不多,稍有些冷清。主要是天气太冷了,多数人都躲在店里,都在等待。母亲把自行车推到树下锁好,回身看我,看我的脸,眉宇间的皱褶微微松弛了一些,问,“饿不饿?要不要买点东西吃?去买个包子吃吧?” 我忙点头,“嗯。” 母亲伸手进裤兜,探了几下,有些费劲地抓住一沓零钱,给了我两块钱:“嗯,去吧,不要走远啊……” “你不要吗?” “我不饿,你去吧,不要走远啊。” “喔……”我拿了钱,迟疑了半秒,然后才离开。 “不要走远啊!” “知道了。” 我不太以为意。从记事起,我就有来市场,只是不经常。有时候是像今天一样跟着母亲来进货,有时候是跟她或者姐姐来买菜,或者跟李辉、王树他们过来玩……总之,对周围可说很熟悉了。 不过,当我从街口拐弯一看,却发现包子铺还没开门。 “不会倒闭了吧……” 我嘀咕着,却知道不太可能。这包子铺是很有名的,每天能卖好几千个包子,每天的蒸笼要叠好几栋,每栋都有两人高,生意好的不得了。特别是那个大肉包子,有张开的巴掌那么大一个,里面有大半个蛋,几块大肉,还有萝卜丝、韭菜……想想,我就流口水。可就是贵了一点,别人包子卖五毛钱,它卖2块,所以我也不是经常吃。像母亲,她就更不舍得吃了,觉得太奢侈。 我望望街口那一边的大棚,再看看母亲那一边,犹豫一下,还是逛了过去。 咔咔咔、滴滴滴、吵吵吵…… 推车的小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机动车的鸣叫,人的吆喝……这是真正的菜市场,还是批发市场。 我在路边走过,瞧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情景,没进去。倒不是嫌弃,而是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而且,等会母亲进完货,也会过来的。因为5点多6点钟的时候,菜都批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会开始抛售。那时的菜,不仅新鲜,而且便宜,跟批发价差不多,比到早上才买划算很多很多。 水果和蔬菜不一样,水果隔一两天没事,蔬菜一般要淋水加重卖,别说隔一天,早上卖不出去到晚上就变样了。我常来,耳濡目染的倒学到了许多东西。比如,水果和蔬菜的批发时间也是不同的。蔬菜一般在2点左右,而水果是5点左右。为什么?因为卖菜的、做早餐的一般得在6点7点开门,不提前3-4个小时准备就耽误了。卖水果就不同,早上8点以后开门都没问题,自然可以晚点进货。 当然,也可以偷懒,不过最好的都被挑光了,就不那么划算了。我从路边绕过去,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 这是一大片原野,有荒地,有菜地,稍远一点还有一个小水塘。 我只能看到这么远,再过去就太黑了,还有起了一点雾,路灯照不过去,半点东西都看不到。 不过我却不怕,因为来过,知道望不见的那一边还是荒地和菜地。而且,不远处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气氛跟鬼片不太一样,没有怎么吓人。我俯下身,看着菜地里的一些白点,很是奇怪。 冰嘢。 我新奇地走下去,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应该说是霜,薄薄的一层,捻起一点,转眼就化掉了。 嘿。 我玩心大发,左捏捏,右挑挑,没事又踩踩……我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的霜还是小时候跟着母亲回老家,早上五点六点,公路的两边是望不尽的田野,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的。 这一点点就差远了。 我想着,却还是开心,往荒地里面找。路边是很少的,但越往里就越多,全铺在菜地、草地上。 直至快到池塘边,我才反应过来。再朝前看,前面就很黑了,雾也浓,影影绰绰,有些吓人。我吞了一下口水,正要回头,视线却无意地在池塘中心掠过,然后被一抹艳丽的红色吸引了。 竟然是一朵莲花。 我有些惊讶,不由得仔细看了看。 在水草间,浮着六、七片半径大到餐盘、小至鸡蛋的叶子,那朵莲花在其上微微凌空,仿佛一团火焰。 我见过冬天开花的莲花,因为本地就是个莲花名地,但是我从没见过冬天还开得这么好看的莲花。虽然只有一朵,但看着,好像在发光,像是把周围都点燃了,连雾都变得像蒸发的水汽一样了。 唦。 忽然刮了一阵风。 我刚想转身离开,不禁打了个冷战。哈出一口白气,我又看了它几眼,然后发现一抹白色散了开来。 我当即吓傻了。 以那朵莲花为中心,水面无声地结了冰,并以看得见的速度向外扩散,不一会儿就蔓延到了岸边。 我只感到一热,身上‘唰’地一下有什么扩开,周围就蒙上了一层冰渣。 “喂。” 我一愣,抬起头。 在冰面上,淡淡的雾气在火红的莲花上面摇曳着,剧烈地变幻着,拢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我张大了嘴。 正常人都应该害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出了神。与它对视了好几秒,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鬼啊——” 然后,我掉头就跑。 “妈呀,妈呀——” 我一路狂奔,差点摔到地里去了,就算到了路灯下也不敢停。扭头瞥一眼,后面没什么跟着,池塘那边也和之前一样被雾气笼罩着看不清了,但我还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街尾跑到了街头。 路边停着许多拉货的车,有一些司机、上货的工人各自在忙,这时候看我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啊!啊——” 我惊魂未定地喊了两下,捏着拳头咬着牙给自己勇气,全身却还是颤栗。 假的,假的…… 我恶狠狠地念叨着,跑进了市场,直到置身人群中了才没那么害怕,但脑子里还是那个雾。 它想说什么。 可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快要哭了。我猜我是没睡醒,或者是饿了,因为人家说,没有休息好或者饿了都会出现幻觉。整好,包子铺开门了,于是我赶紧买了大包子,拎着就向母亲那边跑。 引(下) 我只想早点回家。 但想不到,进货的大车才刚到。车子才在街道中间停住,周围的商铺里就涌出了好十几个人。 我站住,见到母亲也在其中。 那么多人,就她一个女人,却跟着好几个男人往车尾挤。她只有一米五几高,竟然挤到了前面。 “喂,不要抢啊。” “先卸货,先卸货……” …… 车主、店主根本喊不住,也制止不了,车都还没熄火,已经有人把后车门‘哐’地一下拉开了。 最高大的男人一撑就跳上了车厢。 我站在自行车旁边,望着母亲争着往上爬。可是,她只有一米五几啊,她够不着,她只好用一只脚踩着车尾的横杆,用一只手拉着车门的把手,微微弯着身体往上趴,直到另一只脚跨了上去……她好不容易翻上去,车里已经有几个男人在挑货,也有帮忙卸货的,她在里面都很难转身。 “哎你个女人上来干嘛?下去,下去……” …… 我看着别人驱赶她,但她不为所动,死死地拽着一个箱子的胶条,重复着几个字,“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你什么你的!” 那汉子一把拽着胶条,猛地一扯,把不撒手的母亲都扯得踉跄了两步,还大骂:“你给钱了吗你?” “我的!我先拿到的!”母亲没有退让,两只手一起拖着,丝毫不惧,“——我的!” “你这八婆……” “喂,你个大男人欺负个女人,有意思嘛你?” “关你什么事!” “货是我的!不关我事关你事啊?你不卸货你就下来!” “妈的……” …… “谢谢老板娘啊……” “唉——” 那店主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 我望着母亲把两个大黄纸箱拖到车尾,然后才看清楚,那是两箱榴莲。我看着她坐下伸脚,从车尾跳下来,看着她吃力地把足有大半米见方的比她人还要大的箱子搬下来…...她只有一米五几,她得抬着手抱,箱子离开车厢失去了承托,重量就全压在了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压得往下一弯,却又吃力地使劲,尽量轻放……才搬了一箱,她已经扶着车厢撑腰喘大气,身子都挺不直。 我向前走了一步,又缩回来。 那个汉子出来,看了她一眼,去拉车上的箱子,“你说你这八婆,活该……” “我的……” “不抢你的。”他说完就把箱子放了下来。 “哎。” 母亲抱住,在第一个箱子上承了一下,轻松了许多。将箱子放好,她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汉子摆摆手,从旁边跳下车,转身走开了。 我远远地看着母亲把两箱榴莲拖到一边,仔细地检查一会,接着用胶带加封,再写上名字……最后,她才心满意足地靠着箱子坐了下来。她扎好的长发都松了,和汗黏在一起显得有些凌乱。 我站了一会儿,走过去。 母亲低着头,用纸巾擦着手指。她的两只手的几个手指都流血了,被寒风一吹,已经快要风干。那是榴莲刺割的。我试过,箱子两边有个洞,方便伸手搬,但手指伸进去,稍不注意就会被划破。 她眼睛不大好,眯着眼借路灯的光找伤口,然后撕点纸巾捂着,用胶布缠起来。封装的胶布很大,她就撕成一小条一小条…… “妈——” “唉?” 她一顿,抬脸看到我,笑了:“不玩啦?”说着的时候,她放下双手,不经意地微微握成了爪。 “嗯。” “怎么不吃?” “给你吃。” “我不吃,我又不饿。” “我吃不完。” 在她身边蹲着,我把包子撕成了两瓣,自己拿了一瓣,把有鸡蛋的那一瓣连袋子一起塞给她,“我不要鸡蛋。” 母亲皱眉,数落道:“一个包子都吃不完。” “不想吃。” “鸡蛋有什么不想吃的,你吃了。” “我不要。” 我转开,不理她。 母亲有些无奈,拿着小声说,“不能浪费啊。” 我咬了一口包子馅,却完全感觉不到滋味。我看看榴莲箱,没什么说的,就随便说了一句,“榴莲啊。” “是啊,今天运气好,抢到两箱。”母亲又笑了,有点小自豪。 “那么厉害……” 我含着包子,噎不下去。 虽然榴莲过季了,现在很少,但正是因为少,价格才高,销路也好。可是,因为是进口货,又不是大城市,每天能拉来五、六箱就不错了。不过不要看着少,这样一箱榴莲里面有四、五个,能挣100多了。想想,卖一斤苹果才挣1-2块钱啊,差不多等于卖一百斤苹果的利润了,谁不抢呢? 我吸吸鼻子,回过头,却见母亲拿着一瓣包子,不仅没吃,还把袋口打好了结,装的好好的。 “你不吃…...” “我不饿,给你吃。” “我不要。” “你饿了再吃。” “随便你,我去那边玩。” “小心点啊,不要走太远。” “知道了。”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没有路灯的街道。 我以为我能忍住的,但鼻尖很酸,鼻涕都流进了嘴里;我以为我能忍住的,嘴巴却用力扁着才勉强没发出声音来;我以为我能忍住的,但眼泪就是一直流,从脸上滑落,不停地不停地往下掉。 嗒嗒...... 落了一路的冰粒。 …… ——回忆录。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章 鬼影 华历201*年。 现在这个年代,杀人不用沾血。 …… “老江,你不能这么坑我啊,我现在连公司大门都不敢走,号码换了八个,天天被人追着骂……” 叮。 电梯停了。 宫华噤声,伸头看了几眼,没见到有人才走出来,向着车位走去,“你别说没用的,我就为了你一个人情,我公司里都开不下去了,现在电话一响都不敢接,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 “我都还没怕,你怕什么?你干这行的,还不清楚那班网络暴民的嘴脸?除了吠他们还会干嘛?等几天风头过了就没事啦。” “你他么说得轻巧!” 宫华忍不住爆粗,但声音马上又降了八度。环顾一圈停车场,见没人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喷道:“你说没事就没事?刚才还有人找上门来了,你知道他们说什么?说对面家属要告我,草——”骂了一句,他打开车门钻进车,“我丑话说前头,他们要是真告我,这个锅我可不背啊……” “别这么说嘛,我知道最近舆论压力很大,不过不是都发生了嘛?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出事和我出事有什么区别?我跟你说,现在我们是绝对不能松口的,谁松口,我俩都得完!” “我完个屁,我大不了不干,屎盆子你自己端好,别他么扣我头上……”宫华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嗬,别说的这么难听。讲真的,我觉得我也很冤呐,我让你帮个忙,谁让你逼得她跳楼啊……” “我操,你这话他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咱们应该冷静一下,现在事情都搞成这样了,我们内讧有意思吗?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这样吧,除了之前的那笔钱,我再给你打30万,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好不好?” “哼,30万?你真他么大方,你知道我最近到处打点装孙子花了多少钱吗……” “50万!” “哼……” “老华,我知道钱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咱们都20多年的交情了,这时候更应该互相扶持,共度难关。再说了,咱们什么风头大浪没见过?网络舆论这种东西,还不是说变就变的嘛,谋事在人……” “你说得好听……” “是,我知道你很难,但这事都发生了,咱们不得解决了嘛。等会,我把钱给你打到那账号上。我知道有点少了,但咱们那么多年朋友,算老伙计欠你的,等这事完了,我一定不忘你这个情。” “哼,先听着,开车不说了。” 挂了,宫华双手架在方向盘上,捂着头。过不多久,手机‘滴笃’响了一下,信息提示转入50万元整。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扔到副驾,打火挂档。抬头正要驶出,才发现挡风玻璃蒙着一层雾。 晦气。 他打开雨刮,下一秒就猛地一震。 现在是六月,南方。 咖,咖….. 雨刮扫了两下就冻住了,玻璃的表面结了一层冰。宫华保持着平视,短促地呼着白气,僵住了。 …… 晚饭过后,杨元宾开车驶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现场拉了警戒线,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取证。等杨元宾停好车,现场又多了几个好事的围观群众。 肖冬正在观看现场,见到他,略微一愕,“老大,你怎么来了。” “自己看。” 杨元宾把手机扔给他,走到车子边,绕了半圈来到驾驶座。他扶着车顶伸头往里看,却是空的。 肖冬看着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张大嘴,“我靠,才多久啊,就上新闻啦?”。视频上传的时间还不到半小时,点击率已经好几千。而地点,俨然就是这儿的现场,隔着几十米,连他都在画面里了。 肖冬转头看向远处的围观者,有些火大,“谁啊!” 杨元宾正在看技术员递过来的相机,淡淡地说:“有时间找人发脾气,还不如好好把那家伙找出来。” “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他。” “问题不在于是不是他,在于我们什么能抓到凶手。”杨元宾看到一张照片,朝下属点了点。照片里,坐在驾驶室上的男人一脸苍白,眉毛和头发上挂着一点白霜,两个鼻孔下还垂着冰凌。 “那咋整?” “你说呢?” “听从领导安排!”肖冬敬礼。 “我……”杨元宾举个拳头,就想一巴掌拍死他 “哎哎开玩笑,开玩笑……” “欠揍……” 杨元宾骂了一句,又翻了几张照片,忽地低头,将图像与地面做了一下对比,“这水是哪来的?” 肖冬凑过去,却见照片上显示的是车子周围的一点水迹。因为天气热,现在早已经蒸发干净了。如果不是留了证,很容易被忽略。肖冬抬起头,指指上面的水管,“应该是消防喷淋的吧?” “周围没有?只有这一块?” “对啊……”肖冬一听,也沉吟了。 “车主呢?情况怎么样?”把剩下的几张照片看完,没什么收获,杨元宾就随手把相机塞给了他。 “在医院接受治疗,刚传来消息,没什么大碍。” “网上的那些证据是他自己传的?” “用是用他手机传的,不过肯定不是他自己传的,手机存起来了,要不要看?” “不看。” “按我说,这种王八蛋,活该……” “咳……” 杨元宾打断了他,站在车头前观察着现场,“他活不活该还轮不到你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 “是……”肖冬不以为然地翻个白眼。 “还有其它的吗?监控呢?周围的监控看了吗?” “看了,停车场的监控都看了,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发现。”肖冬一整脸色,严肃了起来。 “把周围的监控也调出来,停车场各个出入口,整栋大厦的监控,还有附近的路口,全调出来……” “哦……” “还有……”杨元宾指着他,想了一下又说,“不止是今天的,还有前两天,还有明后两天的,全部找回来。” “哇……”肖冬面色发苦:“杨局,这工程太大了吧?” “你领工资的时候怎么不嫌多?” “是……” “另外,可以多走访一下。” 杨元宾指了指外面的围观者,“只要是个人,我就不相信他还能隐形……”陡然一顿,他看着不远处的消防门。 肖冬看他的样子,也顺势望了过去,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出于职业感,他还是保持了安静。杨元宾扬手,他立马会意,转身朝电梯去了。杨元宾停了几秒钟,随即没有征兆地迅速冲过去。 两扇厚重的大门没有完全关上,左右扣着,留有一条小缝。杨元宾一推,然后侧着身往里一看。 空空如也。 他走进去,在楼梯口往上望。二十几层的大厦,楼梯笔直向上伸延,中间的空隙望着就像一个几何图。 怦。 下一秒,肖冬从上一层的消防门里冲了出来。 俩人一下一上对视了一眼,不用说话就已经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结果。杨元宾问:“电梯呢?” “没有。” “喔。” 杨元宾点头。除非会飞会隐身,否则要从停车场跑到一楼以上离开,短短10秒还要不带半点动静,绝对不可能。如此判断,他就没放在心上了,转身走回停车场,“差不多就收队吧。” “是。”肖冬撑着扶手跳下来。 “还有,回去先发个通告,免得网上那些闲人瞎传。” “好……怎么写啊?” “自己搜。” …… 哐。 门关了。 最高的一层,清癯的人影像是鬼魂一样站在楼梯边,微微低着头,透过楼梯边的间隙盯着俯瞰。 “干嘛呢?” “没有。” 半响,人影转身离开。从楼内走出,他顺手带上门,形影单只地来到了天台。晚上的风不是很大,不过在高处还是有点清劲,差点把他的兜帽吹开了。转个身背着风,他走到天台的边缘,轻松地一跃跳上了女儿墙。视线猛地一下转向了前面,瞬间放空,像是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居高临下,能将小半个市区纳入眼底。霓虹灯火,车流光影,蚂蚁一样的行人,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有些安静。翘首往远眺,高楼林立间,五彩斑斓铺开去,比更远方的天际的星空更华丽。 “小心被人看见。” “不会。” 说完,他转过身,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倾倒,坠了下去。 …… 域府有个说法,是关于夜晚出现的幽灵的传闻。 据说,大约从两年前开始,区里就偶尔会出现一些超现实打击犯罪的现象。被打击的目标没有限定,从小偷小摸的蟊贼,到抢劫杀人的恶徒,再到败絮其中的渣滓……但过程却都有共同之处。这些被打击的罪犯,全都被人以诡异的方式冻结制服,然后无一例外地被接警而来的警方抓获。 如果是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两年来陆陆续续地发生了类似的事件十几次就不寻常了。 这两年,各种流言传扬,难辨真假。 有的人说它是最近几年才曝光于公众的新的类人;也有的人说,它是某个富豪或者权贵吃饱了撑着之后的cosy;还有的认为,它根本就是警方秘密研发的新武器……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然而时至今日,它的真面目依然是个谜团。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总戴着一个灰黑相间的面具。 据目击者称,这个面具有些类似于某个宠物游戏的某个叫做冰鬼的精灵。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章 真香 “推车不用教,全靠屁股摇;两腿拉得宽,屁股摇得欢……” “哈哈哈……” …… 陈昜哭笑不得。前几天查资料,找到一则关于芒种的谚语,觉得很有意思,谁知道没两天就被玩坏了。 进宿舍后,李辉又吼了一遍,跟王树两个在阳台上笑得像个傻笔。 “水开啦。” “我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一个屁股的时候。” “哦。” “别废话,抓鱼,抓鱼。” “我来,我来。” …… 陈昜看着他俩一个进来揭锅,另一个跑进厕所真的抓了一条鱼进来,不禁哑然。 “让开让开。” “等会,等会,一,二……” 王树拿着盖子,李辉双手把鱼放在‘嘟嘟’地冒着水泡的热水上头,都往后仰着上身尽量与锅拉开距离,然后一起数数。 陈昜站在阳台门口,有点无语,“不杀啊?” “懂什么,鲫鱼就要这样煮才鲜。” “就是,哎,放啊,放,放……” “等下等下,一,二……” 鲫鱼? 陈昜多瞄了一眼,虽然看起来黑不溜丢的确实像鲫鱼,但鲫鱼的尾巴有一点白的?但还没说什么,俩人已经异口同声地喊了一个‘三’,然后李辉就把鱼丢进锅里,由王树迅速盖上盖子并摁住。 啪,啪。 锅里翻腾了几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欸完美,givemefive!” 全程不到5秒,合作的天衣无缝,俩人没被溅到一点水,非常满意地击了一下掌。 王树想一下,说:“把那条也煲了吧?” “你要不要?” “不要。”陈昜摇头。 “那算了,亮哥买的,给他留一条。” “喔。” “面呢?” “在这,两包还是三包?” “五包。” …… 陈昜走进洗手间,看见了剩下的一条鲫鱼。洗澡的时候,盯着看了一会,觉得他俩都是智障。刚才那条是不是鲫鱼不知道,但这一条,深土色,大约两分米长,长着短须,分明就是一条鲤鱼。 不过吃起来也没差就是了。 洗完澡,他俩个已经吃上了。煮了一大电饭锅,碗也不用,直接下筷子,围着吃得‘呼呼’香。 陈昜觉得怪了,“你们不是出去吃饭了嘛?” “吃个毛,被人放飞机了。” “哦。” “这汤真的很鲜,你不来一点啊?”李辉用勺子喝了一口汤,又递给王树,但被嫌弃地拒绝了。 “不要。” 陈昜上床,拿了一本‘菜根谭’正要看,忽地想到一茬,说:“你俩记得洗锅,上次谁没有洗就塞床底的?我和亮哥还以为死老鼠,找了半天。” “肯定不是我!” 只字不差,俩人都坚定地摇头。 陈昜竖了个中指。 “鱼头给我……” 王树还没说完,李辉已经夹起鱼头塞进嘴里再吐出来,用勺子兜着递给他并非常贴心地说:“凉了。”看着鱼头上均匀流淌的口水,王树伸着筷子想了好几秒钟,最终还是忍痛放弃了,“婊脸!” “谢谢。” 李辉表示感激,然后就啃了起来。 “这肉有点老……” “还多刺。” “废话,鲫鱼就多刺。” 怦。 正当俩人吃得欢乐,门一下被甩开了。陈昜被震得撇脸眯了眯眼,苦笑着摇头,捂了捂耳朵。 王树第一时间挥筷子,“诶亮哥,吃面吃面……” 刚打完球,罗永亮一身汗,谁都不看,只管风风火火地几大步穿过去,“等下,我先把鱼拿下去。” 李辉在吸着鱼脑,闻言一顿。 “拿给谁……” “我老婆啊,她回家,带给她爸……” 兹。 王树嘴边的面条断了掉回锅里。李辉含着半个鱼头,跟他面面相觑。 “欸——” 突然,罗永亮破锣一样的声音震得整栋宿舍楼都抖了三抖,“——我的鲤鱼咧?!” 李辉瞪眼,把半个鱼头含进了嘴里。王树看看他,又低头看看锅里。还没回神,罗永亮又转了回来。他一米八出头,人高马大,把阳台的灯光都给遮了大半,“我的鲤鱼呢!有没有看到我的鲤鱼?” 李辉的腮帮鼓着,蠕动嘴唇,“神,神么鲤鱼……” “我买的鲤鱼,羽白,纯正的四羽白啊,黑色的,翅膀嗳不是操……” 说得太急,罗同学手足舞蹈,两只手像小鸡一样扇了几下,有点口吃,“就是鱼翅有点白色的,背上白色的,尾巴也是白色的……” “好,像没有……”李辉抿紧嘴露出个鼓鼓的笑脸,“嫩吃的吗……” “吃个屁啊,是锦鲤啊!极品锦鲤!我在鱼展上买的,八百多块啊……” “咳……” 李辉差点喷了,连忙捂住嘴。 “没有……” 王树没等他说完就直摇头,抬着眼平视他,手里的筷子在锅里拨着,把面条都撩到了最上面。 罗永亮瞪着牛眼看了他俩几秒,接着目光一转。 “没看到。” 陈昜耸耸肩,翻了一页书,“看看是不是跳出来钻哪去了。” 啪。 猛一拍脑门,罗永亮又‘哐’地一撑门板跑了出去。 “卧槽……” 王树立马低头把面条都撩起来把锅里露出来的一点鱼肉埋住,李辉抓狂了,伸手一把推开他,把锅盖一盖,就往床底下一塞。王树恍然,但一看还有漏洞,连忙又把垃圾篓的袋子收了扎紧了。 陈昜看了一眼,指指刚松了一口气的李辉的嘴。 “卧槽……” “没有啊!” 罗永亮又回来把门挡住了,“全找遍了……”话到一半打住,盯着了打开垃圾袋正要往里面吐什么的李辉。 王树定定地看着他俩。 李辉安静了一刻,接着努嘴,挤出一点口水‘噗’地吐袋子里,再慢条斯理地把袋口给重新扎好。 罗永亮一颌首,皱眉一脸嫌弃。 “没找到?” “没有,找不到啊!”罗永亮这才又想起正事,急躁的抓头,“我下午买回来的,明明就放桶里……” “说不顶在啦,再罩罩……” “听不见你说什么,你嘴里什么?” “喔……” 李辉的表情就像掉了一个蛋。不过在罗永亮的注视下,他只好蠕动着整张脸,含着笑慢慢咀嚼了起来。咯咯,喀喀……虽然声音是不大,但偶尔传来的骨头和牙齿的绞磨声,听着就嘎嘣脆。 陈昜和王树看着,脸色都变了。陈昜是像在看表演,而王树则表情悲壮,就像在看一个烈士。 咕。 喉咙鼓动了一下,吞的时候,李辉的额头都冒青筋。完了,他龇着牙笑,满嘴血,“嘿,嘿嘿……” “你在流血……” “啊?” 李辉摸摸嘴,愣一下,然后又舔了,“哦,没事,有点上火。” “你确定装在桶里?”陈昜看不下去了,摸摸鼻子:“会不会跳厕所里跑了?” “欸!” 王树立即点头,非常严肃地赞同:“有可能!” “不会吧——” 罗永亮一听就有点崩溃了,整张脸都写着生无可恋的纠结,“有没有那么倒霉啊,玩我呢……” “不是还有一条吗?” “那是银茶,人家卖剩下送我的。”罗永亮靠着门板,就差瘫痪了。 李辉弱弱地说:“再找一条呗?” 罗永亮欲哭无泪,“找毛啊,鱼展上就看到一条黑羽白,我求了那个老板半天才肯卖给我的……” “送点别的呗……” “送屁啊,你们不知道,我老丈人没什么嗜好,就这两年看网上说转锦鲤好运才开始养锦鲤的……” 滴滴。 罗永亮连忙打住,摸裤兜掏出手机,然后画风一转,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声又细气:“喂老婆你在哪啊……好好好,对不起啊,出了点事,小事,我下来说,现在就下来,不要生气哈……” “你不带鱼下去啊?” “带毛啊,十几块钱的东西,送人还不如煮了吃啊。”罗永亮说着丧气话,一脸晦气地出门去了。 …… 静了几秒。确认人已经走了,陈昜又抬起头,朝着李辉和王树伸出两根手指。虽然不太情愿,但俩人也无话可说,各自打了个‘ok’的手势。随后,李辉又把电饭锅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王树一愣,“还吃啊?” “废话……” 李辉打开盖子,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咕喃着念叨:“八百多块的泡面啊,这一口就几十块钱……” 王树看了一会儿。 “给我留两口……” “哎……” “嗯?” “把那条也煲了吧?”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章 好人 最终,还是煲了。 彼此都是十几年的死党了,坦白了,往死里揍一顿也就过了。最后,罗永亮自己还分了半条鱼。 当然,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他不追究,不代表作为兄弟就可以真的当作若无其事。隔了几天,王树就从家里带了两饼陈年普洱过来还礼了。别的不说,单比价钱,可不比那两条鲤鱼便宜。 罗永亮也不客气,立马拿去送了。反正几人都知道王树家境好,家里从不缺别人送的茶烟酒。正好,又是每月的例行饭局时间,王树还多拿了两瓶红酒,于是一起约了几个女孩去吃全鱼宴。 严格来说也不算全鱼宴,应该是一鱼多食。挑一条十多斤的大鲩鱼,按鱼身上的不同部位分别料理,可以做出十几道菜。比如鱼头可以做剁椒,鱼椎、肋排可以油炸,鱼腩煎炸焖炖都可以,也可以煲上一锅鱼汤涮鱼片,喜欢辣的还可以水煮,容易腻口的鱼肉做鱼丸、鱼饼、鱼柳……做法五花八门,任君选择,保证让你回味无穷,吃完之后的十天半月基本都不会想吃鱼了。 陈昜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连他在内,总共八个人,四男四女,正好是两两配对的组合。 “阿易。” “老板,全世界等你啊。”王树用筷子‘叮叮’地敲着杯子。 “你不等可以先走,我帮你吃。” “对啊哈哈……” “哇靠,又围攻我……” …… 众人嬉笑调侃,气氛挺融洽。 李辉‘啪啪’地拍拍身边的椅子,“这里这里……” 陈昜笑了一下,把凳子拉出来,顺势斜瞥了一眼。几个好朋友聚会,没什么外人,只有坐在王树身边的女孩有些眼生。应该不是学生,化了比较显眼的妆,面白唇红,穿着低胸的衬衫,看起来颇为成熟。陈昜想了一秒,没印象。不过不奇怪,王树的女性朋友多的连他自己都记不住,何况别人。 除了这女的,其他人就都是熟人了。几个男生自不必说,剩下的三个女生之中,有一个还是高中同班,苗俪。她坐在李辉身边,第一个打招呼。陈昜笑一下,微微点头回应。在座的女生中,就数她与几个男生最熟络。因为除了同学的关系,她还是李辉的初恋,俩人很早就在一起了。较真的说,陈昜可以喊她一声嫂子。而事实上,平时就是这么开玩笑的,也包括对罗永亮身边的女生——她叫张妮,罗永亮正牌的女友。俩人认识一年多半,确立关系也有一年了。 陈昜对她不是很了解,只是听罗永亮说,她出生沿海的渔村,家境一般,比较内向。刚认识的那几个月,她确实不怎么说话,而就算是旁人主动跟她聊,她也只会微笑着礼貌性地小心地回答,惜字如金。后来关系好了,倒是改观了许多,虽然还是很少主动开口,但至少是有说有笑了。 “洗好了。” “啊,谢谢。” 还没坐好,身边的女孩就把洗漱好的碗筷递了过来。陈昜朝她笑笑,眼里有些局促。 瞿敏含笑摇头,表示没关系。 陈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想了一下才放下杯子,“你们的那个舞蹈编排,我们看了,很漂亮。” “谁漂亮啊?”苗俪嘴快,挤眉弄眼,“说清楚嘛。” 嗬。 陈昜尴尬一笑。 瞿敏轻轻地‘嗤’一声笑了,白了苗俪一眼,又点点头,“谢谢。” “啧,陈昜,你是木头吗?” “不是,他是……”李辉刻意一顿。 “石!头!” 王树和罗永亮本来各自聊着,闻声立马默契地接话,而且是异口同声,把几个女孩都给逗乐了。 苗俪板着脸:“嘁,你们还好意思说他,你们几个,就陈昜最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哪像你们,哼。” 罗永亮第一个不同意,“我也不抽烟。” “你最能喝!” “我……”想要辩解,但一看身边张妮,罗永亮语气一软,乖乖地赔笑,“我现在很少喝了,真的……” “嗛……”李辉一脸鄙夷。 “我的羽白啊……” “其实男人抽烟喝酒也是为了应酬嘛!”李辉面不改色,“交际是一种能力,抽烟喝酒也是迫不得已……” “对呀,我抽烟,我喝酒,但我是好人,不信摸摸良心……”王树说着就伸手去摸身边女孩的胸。 “哎!” …… 陈昜习惯了他们三个的插科打诨,只是啼笑皆非,但在几个女孩看来,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在鬼扯,但气氛热闹,然后偶尔被撩拨一下,其实还挺开心的,连内向的张妮都没办法再冷着脸了。 “来,来,来,都喝一点吧。” “你也喝点吧?” “嗯。” 等酒醒好了,李辉又服务员上身,斟酒一圈。陈昜问瞿敏,她也没有拒绝,大方地点了下头。当然,陈昜自己也免不了。烟可以不碰,但说完全不沾酒是不大可能的,毕竟现下的社会就盛行酒桌文化。 主要是,这酒八百多一瓶,试试也无妨。虽然陈昜一点都喝不出哪里值八百多,觉得还不如再买两条锦鲤……但对许多还没有经济能力的的学生来说,确实比较难得了。除了尝个鲜之外,还可以将之当成偶尔炫耀的资本。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人就是纯粹的喜欢喝酒,不管什么理由。 “干了!” 边吃边聊了一会儿,那个成熟的女孩就忽然一口气干了整半杯红酒,把苗俪几女都给看呆了。 “好酒量!” “牛笔!” 李辉和罗永亮是酒坛子,从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就起哄。 “再来!” “谁怕谁,来……” …… 陈昜看着女孩仰头又一口闷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现在的女生都这么猛的吗? 不过,之后就没什么特别了。说说笑笑,吃好喝好,等到酒足饭饱之后,打个招呼,大家就散了。 无须客套,这就是默契。 主要是,陈昜可不想当灯泡。作为从小学到大学一路玩过来的铁友,还能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 比如,李辉的去向取决于苗俪,如果后者不急着回家,那俩人一般会在外面过一晚。否则,他通常会和王树一起出去继续嗨。又比如王树,今晚肯定不回家了,不过不会这么早开房,八成还得去酒吧。他俩再加上罗永亮,三人是酒吧的熟客,但今天张妮在,罗永亮就只能回宿舍了。 正好,瞿敏也回校,于是四人就同路。 “你等会坐车啊?” “嗯。” “现在有地铁,回去很方便了吧?” “嗯,半小时。” “哦……” 保持着半米距离,陈昜和瞿敏边走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前面一点,罗永亮和张妮牵着手,羡煞旁人。 陈昜看她一眼,然后撇开视线。今晚上喝了几杯,她的脸色微红,看起来蛮漂亮。 “干嘛?” “没,你今天很漂亮。” “嗤。” 瞿敏忍俊不禁,捂捂嘴,眼里还是透着开心。 “你明天要排练吗?” “嗯,下午要。” “噢。” “怎么了?” “没什么……” ……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喔。” 在校门口,瞿敏忽然一转,朝微暗的林荫小道走去。陈昜一怔,抬眼一看,罗永亮和张妮已经走老远了,好像没有发现这边的情况。兴许也是有意为之,毕竟朋友之间为彼此制造机会是时有的事……就好比如放假的时间,陈昜和李辉、王树一般会自觉地将宿舍留给罗永亮和张妮。 陈昜迟疑一下,但见瞿敏已经走了好几米,只好跟了过去。 晚上8点多,绿化区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路灯淡淡,静谧昏隐,时有成双成对的男女学生出没。 “陈昜……” “嗯?” 陈昜一惊,看她。 瞿敏背着手,“你有没想过毕业了以后做什么?” 神色僵了一下,陈昜转过头。沉默一会儿,他淡淡地笑一下,“嗬,还两年呢,现在想有点早。” “也是……我想开一间舞蹈室。”瞿敏眼里有些微光,“不用很大,有学校这样的一般大就可以,学生也不用太多,有十几个就够了……我呢,就当个普通的老师,有课就教教学生,没课就练练舞,有机会了,或许还可以去参加比赛……” 当讲到憧憬处,她轻灵地转了一个圈。 陈昜在一旁看着,仿佛感受到了她在梦想中起舞的欢快,嘴角不自觉地微翘,轻轻地笑了笑。 “陈昜……” 忽地,瞿敏停了下来。 嗯? 陈昜歪头。 前面就是女生宿舍了。瞿敏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 “啊?” “你是一个好人……”她慢慢转过来,抬首看他,眼里有一点愧疚,“我不是现在才这么说的,你性格好,成绩好,又努力,也挺高挺帅的,嘿……”她笑了一下,面对陈昜不解的清静目光,微微避开,“你真的很好,真的,我,说实话,我对你有好感,但是,好感也是分很多种的……” “啊?” “我觉得……”瞿敏稍稍垂首,“我们不太适合。” …… 陈昜张着嘴。无言片刻,他才低下头,点了点:“喔。” “我……” 瞿敏看他一眼,嘴唇颤动一下。原本以为,应该是可以很平静的,但她说出口后才猝然发现,心里酸涩隐痛,竟然有些后悔。她抿抿嘴唇,狠狠心转过身去,“对不起,我,是我不够好,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不知怎地,她眼角有了些水汽。慢走几步,随后就加快了步速。 “瞿敏。” 瞿敏一顿站住。 “我……谢谢……唔……加油。” “呼,嗯——” 瞿敏捂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些小狼狈地跑出了小树林,逃回宿舍。这一刻,她的心竟像是被捏着了一样难受。这有些超乎了她的设想,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然而,透过窗户望着他伫立的影子,她的心揪着,有点痛。他确实是优等生,他的性格真的很好,真的很努力……有时候真的有心动。但是,她也真的厌倦了。他性格是好,但太老实了,太柔善了,很少主动。俩人从认识到尝试交往都快半年了。加起来180天,连牵手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更别提更进一步;他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勤工俭学,还一早就找到了实习生的兼职工作……可为此,他很少有多余的时间。虽然每次约见都从不爽约,但总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久而久之,瞿敏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而直到刚才,她才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痛苦,她才确信,他心里是有她的,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叮噔—— 突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啊,不好意思,今晚有些事,不太方便,改天吧……嗯,呵呵,没什么事,谢谢你……” 放下手机,瞿敏靠墙,慢慢滑坐下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章 蚁 “这么说,你被甩啦?” “你很开心啊?” “还行,唉,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追女孩子一定要主动嘛,像你这样追女生,能追到才怪咧。” “继续扯吧你就。” 独自坐在楼顶的护栏上吹着风,他哼道:“不是你,哪那么多事。什么谈恋爱可以掩饰身份,夏季扒车。” “哎,我说的是事实好吧。” 耳麦里传来冤屈的辩解,“你说你,正常一个大学生,平时没什么娱乐消遣,时不时玩消失,古古怪怪的,你朋友给你介绍那么多对象你还不理不睬,那不是很容易被怀疑?难道你还敢出柜呀?” “承认吃醋就那么难嘛?” “难,我,什么,什么?吃醋?我吃醋?我吃,嘿,你……” “你紧张什么。” “我呸,谁紧张了?我,我是为你好,你真是,狼心狗肺,好心没好报……” “别激动,小心被人听见了。”举起手,有只蚂蚁在巴掌上绕。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在护栏上让它爬走了。 “我激动?我激动什么……”说是这么说着,但麦里的声音还是转小了,“我是生气,好心没好报……” “好心本来就没……” 滴滴—— 远处,两辆警车鸣笛而来。 他就觉得怪了,忍不住转口问:“哎,我早就想问了,警车抓贼响喇叭是几个意思?吓唬人啊?” “吓你个头,有点常识好不好。”对方无语了,但还是解释道:“分情况的啦,有时候就是开路,有时候可以震慑……” “不就是吓唬人嘛?” “什么吓唬人……哎,也差不多吧,中止犯罪懂不懂?要是秘密抓捕的行动,鬼才会响喇叭,嗯,有些人是没那么严格遵守啦,不过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你别老是把人家想的那么阴暗行不行?” “尽量吧。” 看着警车停在对面的楼下,几个警察下来后一窝蜂地涌入楼里,他掩藏在面具下的表情纹丝不动。 “满意了吧?走啦。” “再等等。” “等什么,别像上次那样,很危险的。” “知道了。” 他望见十二楼的那一间屋的灯光亮了。里面人影耸动,却没有太大动静,他不由得有点失望。 “早跟你说了,他那种人,比谁都怕死。” “呵。” 有人说,尝过活着的甜头的人,比谁都怕死。要不是活得太辛苦,谁会想不开啊?好真实。从护栏上跳下来,他走了两步,脚一顿。再往前一步,有几只蚂蚁在爬,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你说,人像不像蚂蚁?” “啊?” “没什么。” 他迈过去,然后从慢走逐渐加速。慢跑,快步,冲刺……在栏杆前,‘噌’地一蹬跃了出去。 第二天,关于某大学于姓博导性侵的案件再次上了头条。 在那个女生跳楼一个礼拜之后,陆陆续续的又有更多的受害女生选择了报案。短短的两个礼拜里,受害者的数量就上升到了近10人。 之后,通过整合这些受害女生的供述,警方可以大概推测出,这名于姓博导应该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犯案。这近十名女生,只是敢于站出来揭露真相的人数,如果按照于某的亲口供述,受害的女生应该超过了二十人。但是,确切的数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是时间太久,人数太多,记不住了。 网上沸腾了,围观、嘲讽、咒骂、人肉……正如当初他们对那个女孩一样。区别是,于某没跳楼。 更讽刺的是,于某还很可能不会受到实质性的制裁。由于时间跨度太长,缺乏证据,案件的性质又比较复杂,其中涉及到交易、诱骗、强迫……等等情节,对于某强*的起诉,很有可能不成立;而他委托宫某散播不实谣言,对那名女孩去世之前对她进行诋毁、抹黑、诽谤,也并非导致她轻生的主因。他最多就是操控舆论,真正令女孩精神崩溃的,却是数以百万计的网络暴民…… 最后,她死了,谁都没沾一点血。 “为什么说像蚂蚁?” “不像吗?给一点点信息素,叫它们去东,它们就去东,叫它们去西,它们就去西,多听话。” “听话个屁,这叫无脑。” “差不多啦......” 所以,每一次遇到了坏事,过得不如意,他都不会急着怨天尤人。他会先想,或许,也许是活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章 骂架 周四,陈昜下午去做了家政。 这是一年多前接的工作了,内容是房屋清洁。听起来简单,但其实也挺麻烦。因为房子是一百八十多平方的复式,就一个人负责,要是不偷工,即使随便打扫一遍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 酬劳也不算高,每周两次,每次80块,按月结算。即是说,平均起来每个月能挣600多块钱。 除非偷懒,否则相对于工作量来说,这报酬算低的了,不过陈昜不是很在意,主要是为了方便。首先是近。这房子所在的学城小区离学校不远,走路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往返非常便利;其次是工作时间很开放。雇主对工时没有硬性的规定,只要求每隔3~4天清扫一次,以保证房子处于随时可以入住的整洁状态。因而,具体的日期都是由陈昜自定的,不过因为周六、日有时要回家,所以通常是安排在周一、周四或者周二、周五,偶尔实在没空了,再按情况调整。具体时间也不定,白天没课就来,有课走不开就安排到晚上,总之就是由他自主安排,相当闲松。 哗。 打开落地窗门通风,陈昜先给阳台上的盆栽浇了水,然后拿了扫把、拖把、抹布开始大扫除。 近一年半,对于房子的每个角落,他早已了如指掌,清理起来轻驾就熟。不过,虽说不算什么重活,但就一个人忙活,确实很耗时间。其实可以偷懒的,毕竟拖少一次地,家具擦少一遍,不是吹毛求疵的要求一尘不染,问题也不大,但陈昜不习惯敷衍,所以该完成的工序每次都不会少。 虽然,陈昜根本不知道屋主到底有没有检查。事实上,这一年多以来,他就只见过屋主一次,就在这屋里,顺带拿了钥匙。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了,联系都是通过短信,报酬也是转账结算。 这屋子就这么空着一年多了,或许还更久。起码陈昜是没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虽然家电、家具一应俱全。你要说新房子装修过后要搁置一段时间,可以理解,讲究一些的,三、五个月也属正常,但搁一年多的,还真不多见。而且,看这房子的装潢,虽说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但感觉就相当高级,再按这屋的面积算,耗资绝对不菲。还有这些昂贵的品牌家电、家电……有钱没地放的即视感。 但话说回来,没人居住对于打扫来说倒是个福利,至少不会太脏。当然,也会出现额外的工作。比如家电,个别的例如空调、电视、热水器…...等等,要是长时间不使用就容易损坏,因此每次来都要开一会儿。而像冰箱这样的就可以搁着,但每隔一月半月也需要定时检查,以确保能正常工作。这也是工作内容之一,出现问题是需要随时上报给雇主的,她会另外让人来处理。 不过还好,这一年多来都没出现过什么大状况。至少些小问题,陈昜自己就解决了,也懒得邀功。 从中午两点到下午四点多,几乎没停。结束后,还要检查一遍电器、门窗,确保不留下任何安全隐患。到离开小区,已经是傍晚了。陈昜回到学校,正打算去饭堂填填肚子,却被喊去了球场。 然后,陈昜一瞧,就觉得有戏看了。 两边都是五、六个人,这边以李辉、罗永亮、王树为首,另一边的头头则是一个梳着莫西干头的青年。 陈昜看气氛,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然后找场边的苗俪和张妮一问,才知道又是为了争场子。学校三个球场,最好的是靠路边的一个,因为最能够吸引路人关注,所以平时大家都喜欢争一争。 争球场嘛,常有的事,就看谁够硬。礼貌一点的谁先来就谁用,强势一点的加一个不太会……不加?可以,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大家都别想好好打。闹得脾气上来了,大不了就打一架嘛……牛是这么吹的,但其实绝大多数时候,作为文明人大家还是讲道理的,不会真的大动干戈。 除非摆明了挑事。 陈昜听两女的愤愤描述,大致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就是李辉、罗永亮正在和一班朋友在打5v5全场,然后那个莫西干头带着七、八个人过来,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占场,在一边玩起了投篮。这谁能忍?罗永亮的暴脾气,抢到对面的球大脚一抡就给踢到夕阳的尽头去了。 而后,双方就怼上了。 到这会儿,怂的都退场了,场上剩下十来个人,两边差不多数,在那喷口水,看着像随时就要开干……陈昜却心知肚明,打不起来。毕竟这是学校,智障都知道打群架会有什么后果。没个天爹谁敢扛? 再说了,看阵仗,双方实力也不对等。 莫西干头那边有六、七个人,叫的比谁都凶,可都是些普通型号,看着就没有哪一个是能打的。而李辉这边就不一样了,过半是体育生,牛高马大的,看着就不好惹。尤其是罗永亮,他是校队中锋,有一米八出头,足一百六、七十斤,怒气冲冲地往那一站,看起来就挺吓人的。再看其他人,要么身形健壮,要么像王树一样个子高……最活跃的李辉反而是其中最小个的,只有一米七出头,但他从小就混,神色姿态够狠,站在那就有一种愤怒的小鸡立鹤群的视效。 陈昜一加入,对面一看,就更没底气了。但大家都要面子,谁都不愿意先怂,于是又僵持了。 “不是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啊?怎么,你瞎了啊!” “草,有种出去啊!” “走啊,老子等你!” “你敢出去看老子不打死你……” “哎呦吓死你爹啦,叫,叫,叫你妈个春呢,老子就站在这,有种打啊!有没有卵蛋啊你……” “卧槽nm,你有种给我出来……” “走啊,怕的是儿子!” …… 结果谁都没走。 陈昜想笑,但觉得场合不太对,忍住了。其实,闹到现在双方都有点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下台。不过,主要对方有底气,不然一看阵仗,按照李辉、王树几人的性格,早就真出去干了。 这年头,有些东西比拳头更有震慑力。 陈昜知道,大家都比较忌惮这个莫西干头的后台。眼下别看李辉不依不饶,可即使搁在八、九年前,在他的大伯还没退休的那会儿,他也不敢真的动手。因为对方的背景,实在是有点大。 尤其是最近两年,那个‘正唐’集团强势回归,李家就更加不能招惹了……不错,这莫西干头也姓李,但和李辉一毛钱关系没有……也不能说没有。严格来说,俩人在互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梁子。 个中缘由比较复杂,不过简而言之,就是这个叫李光明的莫西干头除了自身有着很强悍的家境外,还有个远方表哥叫李成蹊,以及一个堂哥叫李高远。 李成蹊是何许人也?正是大名鼎鼎的号称资产百亿的‘正唐’集团的董事长;那李高远又是哪个呢?同样是屌人。虽然父母只是小官,但是他的亲叔叔却是现任的域宣传部的副部长。而他本人则是‘正唐’集团的网络顾问,以及‘正唐’集团旗下的‘李唐’网络有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 那李辉怎么就得罪他们了呢?没有,谁都没得罪。但是,他也有一个表哥,叫李寿。那这李寿又是哪个大人物?就一打工的......当然不可能,如果只是一个打工的,早就轮回超生好几回了。 真实的情况是,据说这李寿早年就出来混社会,认识了很多黑白两道的大咖,又会做人,因此很多承过他人情的大佬都会给他几分面子……这又跟李辉得罪李光明有什么关系呢?很简单,因为李寿早年虽然认识了很多大佬,但出来混同样免不了要得罪一些人,而李成蹊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据传闻,在十几年前,时任区长的李成蹊的父亲因为作风问题被纪检调查,最终迫于压力提前退休,继而牵累李成蹊不得不远走他乡,这事就有李寿的一份功劳。另外,早几年,李寿又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叫‘云上’网络,成了‘李唐’网络的同城的唯一竞争对手……所以,作为表弟,李辉跟李寿的感情又还算不错,自然是同仇敌忾地与他站在一块…… 鉴于此,李辉和李光明打一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不巧又是同一学校同一届,且李光明的黑历史丰富,而李辉虽说不是什么三好青年但也是个颇为看不惯人装逼的主,因而这两年就没少互怼。 陈昜觉得还挺有意思。不过,按道理说,自个不应该掺合进来。毕竟李辉、王树有后台撑着,而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介平民,根本就玩不起……可是,要是事不关己,那还是兄弟吗?而且,要是较真的说,其实他和李寿还有一点点关系。不是因为小时就见过面,而是真有些许渊源。 “呐,你们的球。” 突然,远处有人扔过来一个篮球。 两边的嘴炮打住,然后一看,却是刚才被罗永亮一脚踢飞了的那个球。再一看,原来是之前与罗永亮一起打球的其中的俩人去捡了回来。显然是不想掺合惹事,他们把球捡回来之后就走了。 陈昜趁机开口,“走了,导员来了……” 这样,就都有台阶下了。 虽然不爽,但双方大眼瞪着小眼,又碎碎念地搁下了‘你给老子记住’、‘别让老子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给爹等着’……之类的狠话之后,还是默契地见好就收,散场了。 这时,场边等着的苗俪和张妮才松了一口气。女孩子嘛,想法都比较天真,害怕真的打起来。 “走吧,出去吃饭。” “你们男生去吧,我和妮妮去饭堂……”苗俪拉着张妮的手,却瞄了陈昜几下,欲言又止。 “好吧,我晚点给你电话。” “嗯,哎……” 苗俪向李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头。陈昜本来没有在意,然后她临走时又看了自己一眼,古古怪怪的……张妮也古古怪怪的,倒是几个男生还沉浸于刚才共同抗敌的豪情义气中,没什么特别表现。 ? 陈昜有点摸不着头脑。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章 on 直到晚上在酒吧,剩下哥四个的时候,几个人旁敲侧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涯何处无芳草……女人啊……” 王树扶着陈昜的肩,拿着酒瓶子在桌上敲了敲,半醉半醺地以过来人的口吻意味深长地感叹,“永远是下一个好……” 李辉和罗永亮态度含糊地表示认同。 王树立马指着他俩,“嗫,嗫,这就有两个最好的反面教材!” “不要乱指!” “你这叫生活作风败坏!要除籍的!”罗永亮不服地还击。 “所以要趁没除之前坏个够啊。” “啊呸,婊脸。” “要脸,要脸的都饿死啦。” “喂喂喂,主角在这里好不好?” “我没事。”陈昜耸眉。 “当然没事,我们知道你没事。” “失恋嘛,很正常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别废话,给点实际行动。” “唉,好!作为兄弟,今天我就出一次血……”王树拿出手机,打开图片集,满脸的不舍,“这里面的,随便挑,挑好了,我帮你叫出来。不过事前声明啊,能不能搞到靠你自己的啊。” 李辉瞄了一下,眼睛霎时亮了,“哇靠,那么多!” “喂,没说给你……” “这个这个,挖槽,有容!乃,大!可以啊!” “一般……”罗永亮正儿八经地偏头,然后慢慢地凑了过去,“般,嘛……哇……欸……喔…….” “你不是不看嘛,唉,唉,给跟你们说,这个,这个不错,哎哎,不要动,这个不要想啦,人家是塔莎的头牌,随随便便上万一晚,想都不用想,这个,这个,漂亮吧?就是有点狐臭……” 陈昜看着围在一起的哥叁,不禁眨眼。说好的开解呢? 百无聊赖,他看了看周围。现在才9点多,酒吧刚开门不久,别说客人没多少,连工作人员都还没就位。他见三人一时半刻也研究不完,于是上了一趟洗手间。走出吧厅,从过道经过的时候,他见到长长的吧台的靠近门口的最边边的位置,有个蓬乱长发的人趴着,像是在睡觉。 这家伙难道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趴在这的? 陈昜不禁疑惑。这人叫阿市,在酒吧里是个比老板娘还出名的男人,几乎没几个来过的人是不知道他的。据说,他以前是步云桥的首席保镖,打架巨牛皮。陈昜是很好奇的,可惜这两年来过这酒吧十几次,虽然每次都见到他趴在那睡觉,却从没机会见识。嗯,那谁是步云桥?在这区街知巷闻的大人物,可惜前两年被抓了,因为涉黑被判了好几年。听说隔壁街的中曜大厦的原老板韩曜就是他当街干掉的,前两年闹的很大,不过没有证据,所以不知道是真是假。陈昜以前跟着李辉几个人经常来这一片玩,因而知道了一些逸闻,然后将其当成故事来听就觉得蛮有意思。 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回去,挨着吧台的通道那头却传出了一个声音。 “诶!小孩。” 陈昜扭头一看,见一个极高挑的女生站在通往厨房的微微显暗的走廊过道里,正朝着自己招手,“帮我抬一下好吗?”。陈昜低眼一看,却见她脚前放着一箱东西,应该是酒水。没多想,他转个身走过去。经过叫阿市的男人身后的时候,还看了一下,却发现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不知什么状况。 “谢谢。” “呃……” 陈昜看她一眼,视线却被她后面的灯火照了一下,没看清她的样子,只看到她大波浪的长发和嘴角的媚媚的浅笑。不过仅是轮廓,感觉就很美幻了,声音也很好听。热天,她穿着无袖的大码连衣裙,陈昜俯身搬箱子的时候,被她露出来的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晃到了,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放在吧台下面就可以了,谢谢。” “呃。” “哎呦呦,纱姐,对不起,对不起,上了个厕所……啊,不好意思,让我来,我来可以了,谢谢你兄弟……” “没事……” 等到调酒师从里面跑出来,陈昜已经把箱子放下了,被一番感谢,都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下次不要把东西放在过道。” “是,是,不好意思纱姐,没有下次了。” “去做事吧。” “好好,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兄弟,谢了哈……” …… 陈昜摇摇头,走开了。看这调酒师的表现,感觉有点害怕‘纱姐’的意思。可惜,陈昜没见她出来,应该是进里面去了。又看了叫阿市的一眼,他往回走了半路,猛然一惊,才想起来,这‘纱姐’难道就是那个‘纱姐’? 很有可能。 默默回到座位,陈昜觉得没跑了。不然,哪有那么巧。再说了,除了她之外,谁敢在这酒吧里自称‘纱姐’? “喂——” “啊?” “别这样啦,让你挑啦。” …… 陈昜的心不在焉看在李辉三人眼里,就成了情伤,讨论了半天的图集暂停了,纷纷地表达着多年共同革命建立的血浓于水的友谊,表示同情和愤慨,以及还有一点点看完图集后的蠢蠢欲动。 王树率先以老司机的身份推荐道:“这个可以,清淡一点,适合你啊。” “毛啊,要就要这个,一看就胸怀大志啊。” “屁,说你没经验,这一看就假货啊,这个,这个好,硕大无朋啊……” “什么,什么鬼。” “大到没朋友啊。” “喔喔——” 王树、罗永亮恍然,大点其头。 …… 这会儿,陈昜都不知道他叁到底是真的来安慰自己的呢,还是纯粹就找个借口好名正言顺地出来浪。不过,有一点陈昜还是有点奇怪,然后问了一下,才确定了消息源是从苗俪那边传过来的。想想,倒也不怪了,因为当初陈昜之所以能和瞿敏联系上,本来就是苗俪牵的线。俩人是朋友,但听李辉的意思,知道瞿敏甩了自己之后,苗俪很不理解很生气,目前跟她快要断绝关系了。 陈昜的心情挺复杂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分了也好,我觉得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突然,王树来了一句,然后几个人就齐齐盯着他。他愣了几秒,接着又惊又怒,战术后仰,大声喊冤:“不要这样看我!大爷的目标是万人斩没错,不过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还是懂的ok?!” “那你什么意思?” “没有……” “肯定有东西,说!”罗永亮拿着酒瓶子怼着他。 “我……” 王树瞄陈昜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如实交代说,“真没什么,哎我说我说……去年,苗苗介绍你俩认识的时候,我们不都在场嘛?就是,后来有件事我没跟你们说……”他又看了陈昜一下,吞吞吐吐:“隔几天,她有拉我好友,哎,我重新声明啊,不是我加她啊,我连她的号码都没有的,不信你翻我手机,欸卧槽你还真翻……没有吧,说了没有啊,我就随便回了她几句话,就删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好吧,以我的下半身幸福来发誓的……” 够毒了,陈昜三人就信了。 李辉问,“那她说什么了?” 罗永亮捅他一下,“说!” “忘了……” 架不住俩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王树吞吞吐吐:“就,她主动找我聊了几下嘛,我不就没理她了嘛……” 于是,都沉默了。 陈昜挠挠后颈,想了一会才说,“正常啊……” “对呀,很正常啊……” 都正常,只不过,陈昜是觉得,女生优先选择物质条件更好的对象,无可厚非;而王树的意思是,那时俩人还没开始交往,自己绝对没有撬兄弟的墙角。李辉和罗永亮旁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就有点冷场。不过还好,几人间的感情最早的都得从幼儿园算起了,所以也不至于尴尬。而且,快到10点,随着音乐声的放大,酒吧里的人渐多,气氛逐渐热了。最关键的是,公主们陆续登场。 “嘿,那么早——” “欸,kiki,过来过来——” …… 陈昜一看,却也是上次在饭局上有个一面之缘的那个女生。她今天也是画着浓妆,又穿着比较轻薄的纱裙,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把女人成熟身段的朦胧美凸显的淋漓尽致,非常的撩人。 难怪非得来这。 陈昜还奇怪,为什么非得来‘on’,那么舍得砸钱。现在一看,丫的一石多鸟,自己就是陪衬的。 不过,好歹是兄弟,他叁还是有点良心的。与kiki互相撩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凑过来,踮着脚在陈昜耳边大声说话,“心情不好呀?我给你介绍两个姐妹?” 酒气和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陈昜不由歪头,看看她,微笑摇头,“不用,谢谢。”,然后她又踮着脚,但距离稍远了一点,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可惜音乐声大了,陈昜听不清,于是又笑笑摇头。 再之后,她回到王树身边,亲昵地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什么。后者听完,转过来翻了个白眼,表达了自己的没好气。陈昜就笑了笑不说话,甩甩手,日常示意他们自己玩,不用理会自己。 开始,几人还有点顾及,时不时过来喝一下,聊几句,后来人多了,嗨了起来,就彻底玩开了。尤其是偶尔有公主过来的时候,更是忘乎所以,喝啤酒就像喝水一样,不到半小时就把一箱干完了……陈昜看着都有点心痛。这里可不是后面的夜场,酒贵的要死,这么一喝就没了几百块……然而话说回来,到这来就有心理准备了。再且,这应该还算是最低的消费水平了,要是再低,那些公主们根本就不会多看你一眼。别看她们笑容满面、热情洋溢,实际比谁都精明。 陈昜看着他们玩,独善其身地坐着吧凳慢悠悠地转着圈,观察这酒吧里的不同的人,也不觉无聊。 全场的焦点,自然是像kiki这样的游走在全场的公主们。这些女生,大多是20岁出头的样子,才是青春靓丽的年纪,游走在男人之间却已经游刃有余。她们在娇嗔啐笑之间,就让卡座上的贵宾挥金如土;她们利用零碎的时间到屌丝面前小酌几杯,让他们神魂颠倒,想入非非;她们也会充分照顾像王树这样的虽然消费并不太高但却常来的熟客的感受,神情举止亲密,以此维持彼此的关系;她们会甄对不同的客人制定不同的接触距离,时而热情,时而冷淡,情绪在娇羞、幽怨、嗔怪、羞恼……之间随意切换;她们对气氛的把控堪称炉火纯青,让客人心甘情愿地就喝下更多的酒水……在这个由迷幻的灯光、躁动的音乐交织而成的世界里,她们犹如身披彩衣的猎人,只需要一个眼神接触就能分辨出谁是潜在的目标,仅凭一颦一笑就能让猎物乖乖沦陷…… 陈昜喜欢观察、琢磨不同的人,而这些出没在夜场中的女生,无疑是其中最有意思的群体之一。 “您好,这是您的‘幻彩’。” “谁点的?” 名字好听,但其实就是自调鸡尾酒。陈昜有些奇怪,他们一般只喝啤酒。要知道,这玩意不仅像汽水一样不经喝,也不便宜,就这服务员送上来的小半打,起码得三、四百,在这都够买一箱啤酒了。 难道掉坑里了? 公主趁客人喝多了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哄其买单是常事,但陈昜望望他叁,好像也还没喝到傻叉的份上。正当他想要问个清楚,送酒过来的服务员已经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纱姐’送的,请慢用。” 谁? 因为音乐声太大,陈昜不确定是自己没听清还是听错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吧台那边,却没什么发现。回过头时,服务员已经走了,想问也问不了。他想了一下,不管了。没送错就行,反正不用钱。 等到李辉三人回来,陈昜就说是不知道哪个谁喝不完要走了送的,他们一看都是没开封的,就信了。倒是过来逛场的kiki有点疑惑,但见陈昜一脸无害,也不好问什么,喝了几杯又回去卡座那边了。 陈昜等他们把所有鸡尾酒喝完,又观察了一会儿,暗暗点头。 没毒。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章 找茬 到了12点,李辉还建议转场,想要到后面的夜场再嗨一下,但陈昜看他们已经喝得路都走不直了,就好言相劝制止了。不过余兴未尽,他们不想就此散场,于是退而求其次,跑到临街吃宵夜了。 陈昜是饿了,边吃边听他叁吹牛逼,说着刚才在酒吧里的事情。见到了哪个熟人,谁谁谁怎么样怎么样,哪个女生漂亮,又揩了哪个她的油……说到兴起处,时不时还会发出会心的贱贱的笑声。 “我不去!我要回家……” 忽然,不远的街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呼声。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上车,先上车,我送你回家。” …… 陈昜看过去。三、四个青年和两个女孩从酒吧里出来,在门外的路边纠缠着。两个女孩都神智不太清醒了,其中一个被抱着走,另一个则还有点意识的样子,被两、三个青年架着推着,还在反抗,喊着要回家。但她一个女孩,哪架得住几个男生的力气,很快就被硬赛进了一辆小车里,听不到声响了。剩下的一男一女在花槽边呆了大约一两分钟,然后就朝着对面的小宾馆去了。 李辉三人看了一会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了。 陈昜目送那辆小车消失在街道口,喝了一口粥压惊。这种事在夜场里不要太普遍,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呢?说起来,最初的时候,他也会替这样的女孩担忧,只是现在看的多了,已经习惯了。 “阿易,等会去我家睡吧?” “不去了,我去单位。” “你上班啊?” “嗯。” “我服了你……” …… 说着的时候,‘轰轰’的,有辆黄色的跑车从地下停车场里开了出来,瞬间吸引了一条街的注意。 几人的对话随即一顿打住,李辉就‘噗’地把嘴里的骨渣吐了出来,骂道:“大晚上的撞鬼。” 话音刚落,‘轰’地加速正要离开的跑车徒然‘吱吱’地刹车,而后生生地在宵夜摊外停住了。 “不吃啦,走啦。” “我还没吃完,走去哪。” 李辉这么说的时候,跑车的敞篷打开,露出里面俩个人。坐在驾驶室的,俨然就是李光明。而不等俩人下来,后面又驶来了一辆黑色的越野,慢慢停在了跑车后面。在李光明和同伴下车的时候,越野上也下来了两人。司机是个穿着黑色短衬、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米九开外的大块头,另一个则是个胖中年,留着平头,裸着挺个大肚腩的上半身,纹身遍布,让人不敢多看一眼。李光明带着头在隔了一桌的位置坐下,从下车到落座一直盯着李辉,眼里写着赤果果的挑衅。 王树没看他们,招手正要喊老板,“饱了,走了。” “我还没吃饱!” 李辉掷地有声,让王树一时不知该不该买单,直皱眉。罗永亮看着他俩,自顾自喝粥不做声了。 陈昜倒是不太在意,只多看了一下。这四个人里面,却有三个都是知道的。李光明不用说了,从越野车上下来的两人都很面善。不是认识,而是见过几次。首先是大块头,作为李光明的保镖,平日经常出没在学校门口,在校的很多人都知道。而这胖中年,却是一个道上混的‘大哥’。据说以前是隔壁域的一个老大,步云桥被捕后才过来这一带混的,陈昜见过几次。不过也不是因为巧,纯粹就是因为这货差不多一年365天都会在夜场里出没,所以虽然陈昜不是常来,但是几乎每次来都能见到他。叫什么来着?貌似很好记,但是陈昜想了好一下下,却没想起来。 “中哥!” “噢。” 直到王树打了个招呼,陈昜才记起来。不过对方的反应很冷淡,只是点了下头,接着就和李光明身边的那个男人说笑起来了。王树和李辉、罗永亮经常过来,大家面熟认识没什么奇怪的,倒是那个男人,陈昜没什么印象。而且,这人的形象有点特别,在那四人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身材颇高,应该有一米八几,穿着体裁得当的灰白色西装,打着黑白相间的领带,挺强壮,腰板笔直,但戴着副银边的眼镜,中规中矩的短偏分头,斯斯文文的,更像是一个高级白领。 距离不远,偶尔能听到他们说话。这人应该姓赵,那个‘中哥’叫他赵总,李光明则叫他赵哥。 “看你妈看啊!” 突地,李光明瞪了过来。 陈昜笑笑,认怂地乖乖回过头吃东西。他们这些人,平时自诩身份,基本不会来这种街边宵夜档,此时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想要找事。这年头,形势比人强,陈昜可不想逞英雄自找麻烦。 反正只要不答他,他也不敢怎么样。 陈昜对他的黑历史可是一清二楚——有个身家几十个亿的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从小缺乏教养,高中时候就因为伙同一班纨绔子弟下药把一个女孩祸害了而被抓了,还闹得上了新闻。虽然最后靠着-你懂的-把年龄改到了未成年而逃脱了制裁,但在舆论的巨大压力下,他家人只好把他送出了国。然而,从小横行霸道惯了,他哪能闲得住?不到半年时间,又因为欺辱同学被告上了法庭。人那里可不吃你有钱有权就是爸这一套,差点就判他坐了几十年牢,吓得他家里人又把他捞了回来……所以,别看他现在过的很滋润的样子,开跑车泡美女带保镖,前呼后拥,实际上没这么自由。比如那保镖,除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之外,其实还负责监视他。 所以说,李辉几人才敢在学校里怼他。不然,换了正常情况,谁没事会去惹这样的大少爷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学校归在学校,现在是在外头,虽然李辉、王树算是认识这个‘中哥’,但双方的地位差距还是有点悬殊,惹上了事,人家可不一定给你面子。所以,该怂还是要怂一点。 不出所料,虽然李光明不时用眼神、喋喋不休的恰好能传过来的嘲讽挑衅,但这边没回应他,他也只能自嗨,没敢有进一步的举动。而同桌三人,明显知道他在找事的,但好像都有默契似的装傻,自顾自聊。那赵姓男子不知道是不了解个中缘由还是纯粹好奇,还颇有兴趣的看了这边几眼。不过和李光明不同,他表现的很温文,微笑着,偶有眼神接触,还友善地点头示意。 陈昜看着吃的差不多了,李辉也算要回了一点面子,本以为事情就这么无惊无险了,谁知他还是太低估了对方挑事的决心。等上菜后,对方开始起筷。李光明像是没事了一样捻了块酱鸡爪,咬一口。静了两秒,他突然‘噗’地一声抬头就是一吐,“草,这他妈是人吃的吗——”。小小的一块鸡爪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好几米,‘啪’地精准地掉落在陈昜这桌的正中心的粥锅里。 虽然一锅粥已经喝得见了底,但也正因为见底,那块只有指甲大小的骨头看起来就更加刺眼。 李辉正在剔牙,定了几秒,随后把牙签朝桌上一摔,站了起来。 啪。 李光明一拍桌子,阴阳怪气地冲着他扯着嗓门嚎:“——给我家狗!都不吃啊!” “我——” 李辉抄起手边的啤酒瓶,但被陈昜一把按住了。王树连忙起身拉住他手,罗永亮也凑了过来,与他俩站一起。周围的食客都噤声了,服务员站在店门口不敢出来,老板更是躲到里面去了。虽说经常在这一带混的大多不会特别怕事,但今晚上阵容不同啊,就算认不出人也总认得跑车吧?普通人平时装装逼还可以,但要是真碰到了远超自己能力层次的冲突,谁掺和谁煞逼。 李光明张开双臂招手,摆出一脸欠揍的嚣张架势疯狂暗示。同时,他身边的保镖的目光横了过来,有点小凶。倒是坐在他对面的‘中哥’,夹着一块卤猪蹄在啃,浑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坐下——” 正当陈昜以为会很难收场的时候,非常意外的,那个赵姓男子却率先开口了,而且相当管用。 “赵哥……” “明少,给个面子。” 男子和气地笑笑,李光明竟嚅喏了一下,随后虽然肉眼可见的不爽,但瞪着李辉,却真的重重地一屁股坐下了。男子这才又转过头,友善地冲这边笑一声,“嗬,同学?不好意思啊,今晚明少喝的有点多了,不要见怪,有得罪的地方,希望几位不要放在心上。这样,这宵夜算我的好吧……”不等别人说话,他又伸手向店内示意,“老板,这几位朋友的单跟我们这桌一起算。” 李辉还没消气,但陈昜又拦了一下。 男子见此,又笑着说,“大家都是同学嘛,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对吧?明天还要上学——” 陈昜皱皱眉。 “可以啦,差不多就可以啦。”这时,‘中哥’也出声了,挥着筷子示意见好就收、赶紧走。 陈昜朝李辉微微摇了摇头。 李辉憋了几秒,随后‘呼’地嘘出一大气。从口袋翻出一小沓钱,他抽了三张红的往桌上一甩,掉头就走,“吃好喝好,回家睡觉!” 王树、罗永亮松了一口气,跟着离开。 “煞比儿子……” “明少。” “嘁——” 李光明还在喋喋不休,但被赵姓男子一声就停住了。陈昜又看他一眼,有点好奇他的身份了。难道是新来的大佬?以前好像没见过也没听过这号人物,不然以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分量,不太应该籍籍无名。这样想着,陈昜走了几步,忽然又退了回来,在四周各异的目光的注视下,落落大方地把桌子上的三百块一张张地捡了起来,然后一边离开一边对着他憨憨地笑笑,“你请啊?谢谢——” 全场直直地看着。 片刻,才不知有谁吐了一声。 “卧(第四声)槽(第四声)。”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章 夜班 到写字楼的时候,都快1点了。 “你不回去啊?” “小火鸡,有炮不打被雷劈,拜拜——” 王树扬一扬手,猛一脚油门就‘轰’地向着马路的尽头飞驰而去,转眼消失在了黑夜的街灯里。 陈昜不置可否地笑一下,摇摇头。看车子去的方向,八成是回去接那个kiki了。俩人从小学就认识,陈昜对他十分了解。别看平时花钱挺爽快,但他实际上是个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的主。比如花出去的钱,尤其是花在女人身上的钱,他绝逼会连本带利地找回来,在她们身上找回来……不过,话说起来,他在泡妞方面确实是个人才。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以最低的成本,打最高质量的炮……而且别说,还真挺奏效。区门别类,将不同的女人划分不同的等级。哪些是一两顿麻辣烫就能搞定的,哪些要累点多逛逛街看看电影送送小礼物,哪些需要额外消费……他全部分得一清二楚。而且,他很懂得充分利用资源。比如,前期投入必不可少的他就绝不会抠,但当关系稳定之后却可以捎。什么叫捎?比如某天,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喝酒,他就经常叫上其中一个女生。女生嘛,大多酒量不高......端的是集交际,讨好,省钱等多鸟于一石…… 初时,陈昜对此保留意见,但后来看着看着,也就不以为意了。周瑜打黄盖,姜太公也管不着。主要是,王树这人虽然立志当万人斩,但其实看女人挺准,对于那些比较自爱自律的女生,他一般敬而远之。而且,王树会用小伎俩巧取没错,但却从不会用下三滥手段,都是你情我愿。按他的话说是成本、风险太高的,不划算……但至少,即便谈不上好,陈昜是觉得他骨子里也还不算坏。 “还没睡?” 深更半夜,整栋写字楼除了一楼前厅,几乎都已黑了灯。仰望一眼,十几层只有某几个间隔的办公室还亮着光。陈昜刷卡进门,走进电梯时随手戴上了花生米般大小的耳麦,“又值夜班?” “对呀,哪有你那么好,夜生活丰富。” 电梯缓缓上升,耳麦的另一端传来懒洋洋的声音,稍稍透着点儿怪声怪气。 “你个偷窥狂。” “偷你妹,我这是工作好伐!” “现在呢?”陈昜举起剑指朝着右上角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 “你有毛病啊,我改记录很麻烦的!” “反正你一晚上也闲着。” “你去死——” “问你个事。” “不造。” “今晚上那个姓赵的,知道他是谁吗?” “哪个?” “我们吃宵夜的时候和李光明一起的那个。” “我没看。” “你不是工作吗?” “我工作还一直盯着你看哦?神经病……” “看看嘛。”陈昜想笑,都能够想象到她翻白眼的样子了。 “不看!你不是有本事嘛?自己去查!” “你来那个了吧?” “你滚!!!” 唿。 陈昜忍不住笑出声。从电梯出来,走廊的声控灯就自动亮了。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他看了一眼里面,然后没有停顿,直接走向消防门。半夜,楼梯静幽幽的,有些吓人。他往下看了看,最下面的八、九层都是黑的,像极了拍恐怖片的场景。莫名觉得背脊有点发凉,他回头看看,然后加快脚步往上走,“喂,生气啦?” “你后面有东西……” “滚!” 陈昜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哈哈哈——” “你这贱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笑得更凶了,笑声里还夹着好几声拍桌子声,显然已经笑疯了。 陈昜被气得笑了。 “我记住你了!” “哈哈,好啊哈,我等着哈,哈哈哈——” “哼哼。” “哈,哼什么哼,我还没哼呢,哼!就你那点本事,姐还不知道?尽管来,姐24小时接着!” “呵,好啊,床上见……”陈昜一顿,脸就红了。 耳麦那边,前一秒还放肆的叫嚣也没了声音,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 “咳——” 在天台门前,陈昜捂捂鼻子。 锵。 下一刻,电子门就打开了。 陈昜推门出去,然后在门口站住了。没有了摄像头,他才感觉全身有点儿僵直,又尴又尬。 “呃,好像要下雨……” “查到啦。” “啊?” “那人是正唐集团的董事长李成蹊的秘书,叫赵仟。” “喔,噢噢——” 虽然她不说,自个都已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但陈昜还是很配合地演出,装作转入了正题,“难怪。” “你问他干嘛?” “没,就是觉得面生……”顿了一秒,陈昜怕再度冷场,强行找了个话题,“他来这边干嘛?偶然事件?” “嗯……不好说。” “何解?” “我听说,最近两年,正唐集团的财务有点问题,上面好像注意到了。” “什么问题?”想不到无意的一说却引出了真正的话题,陈昜的好奇心不由得也提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那块,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归我们管呀,直接找纪检去了。” “有用吗?” “没用我们也管不着,你还有兴趣玩经侦啊?” “没有。” “那不就是了。” “好吧……”陈昜抬头望着稍有些黯淡的夜空,问,“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一个挺在意的。” “哦,怎么样的?” “嘛,有点难解释,我发个录音给你吧。” “行。” 捂住耳麦,陈昜等了一会儿,然后等来了一个略有些古怪的对话。 —— 嘟嘟。 您好,欢迎登录域政心理咨询平台。为了更好的为您提供服务,您接下来的对话将会被录音。 “喂,你好……” “啊,呀啊,啊,咿呀……” “喂?” “啊!咿呀呀啊……” “……” “呀啊!呀!啊呀!啊啊……” “好吧,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们这里是心理咨询平台不是深夜电台,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选择拨打110,或者,我们也可以帮你拨!” “啊!呀!呀……唔,呜呜……” “你,你在哭吗?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嘟嘟…… —— 陈昜的眉头紧皱了起来。这接线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临时工,别说专业了,就这堪忧的智商……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从她的声音里就听不出来吗?对方的情绪明显正处于惶恐、无助之中。 “初步断定是个语言障碍者,前几天查了一下,号码的注册人是一个老人,但是经过声音辨析,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没定位?” “没有,我是整理记录的时候发现的。” “注册人呢?” “上个礼拜去世了,唉,总之有点复杂,要不,我发一份资料给你吧?” “不看,没你专业。” “嘁。”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章 臧雪 域政心理咨询平台,前两年才由域府组建的一个免费为民众提供线上心理咨询的试行部门。 陈昜算了算,加入这部门已经有一年了。 严格来说,这平台不算部门,因为虽然由区府拨款创立,但它并不由区府直接管理,双方更像是合作关系。事实上,平台的前身还是一家私人的心理咨询服务中心,属于半公益性质的民间机构。 新建部门,硬件落后,经费有限……问题一箩筐。不过,别的都还好,最大的问题还是人手不足。其它不说,乍然升级为官方认证的机构,基于权威性,对于人员素质的要求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尤其是心理咨询方面的人才,更是稀缺……或者说养不起。但是平台想要正常运行就需要有足够的人力保障,于是乎部门在这两年里就还一直沿用着以前服务中心的那一套运作模式。那就是以义工的名义邀请社会上的热心人士参与协助,以此缓解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陈昜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平台录用的。虽然补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辅修应用心理学,等于提前获得了实习的机会,也不亏。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义工没有工时的概念,平台又是24小时在线制,等于你喜欢什么时候去都行。总之只要你在线,平台就有记录,就有贡献,以后需要开实习、义工证明的时候就方便。而且,不管怎么说也是官方部门,以后说不定就是个不错的就业机会。 “啊——” 终于等到下课,陈昜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终于熬到了周五,但小区的家政工作还没完成,要搭晚上的列车回家,时间就有点赶了。他推了李辉几人的邀约,在饭堂买了个包子就出发了。 貌似营养液用完了。 突然想起这一遭,陈昜在进小区前又掉头到街上的花店买了一瓶,然后一来一回又浪费了小半小时。 南方夏初,几盆吊兰长势好,叶子都快垂到了地上。 陈昜看看还有点时间,就拿了剪子稍微修剪了一下。完了浇够水,他把满地的藤条叶子扫扫干净,开始按部就班地清扫整个屋子。虽然开着空调,屋子也通风,但天气热,为了赶时间又比以往的动作更快,没一会儿他的上衣就被汗打湿了。不过问题倒是不大,热天不出汗才叫怪。 嗒。 正拖第二遍地,陈昜一顿,转头盯向大门。原以为听错了,谁知紧接着又‘嗒嗒’地响了两声,让他的心脏微微跳了一跳。拄着拖把站好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紧张的有点儿发僵。 嗒嗒,嗒…… 门锁又转了几圈,锁死了。然后‘嗒嗒’地又转来转去,左半圈右半圈,死活没有拧对方向。 陈昜站了半分钟,紧张变成了无语。想了想,他吸口气,刻意地‘咳’了一声。果然立竿见影,外面的人即刻停手了。他歪歪头,蹑脚走到门口,把拖把靠在墙边,顺手拿起柜子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只拨打过寥寥几次的号码,他凑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瞄。语音提示正在通话中,同时他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衬套裙的正在讲手机的女孩的背影。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对方突地转过身来。陈昜吓一跳,条件反射地仰起头。谁?然后,他才发现连她的样子都没来得及看清。 “呼——” 稍稍想了几秒,他呼出一口气,主动把门打开了。之后,他就看见了对方。大概是想不到突然门就开了,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向门铃的姿势定格了一下。俩人对视着,短暂地停滞了几秒。 “你好,你是……” “找你。” “啊?” 陈昜一愣。虽然只有匆匆几秒,但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所以当她用带着些许命令式的语气一脸冷淡地把手机递过来时,他不禁一怔。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乖乖地接过手机,“喂,你好……” “陈同学吗?”手机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开口就直入主题,“情况我大致知道了,你就听臧小姐的安排就好……” “哦……” 大约半分钟后,陈昜把手机小心翼翼地还给了门口的女孩,不太好意思,“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关系。”女孩淡然打断,“钥匙呢?” “在这。” “放那里可以了,你还有东西在里面吗?” “嗯?” “你还有什么私人物品在里面吗?” “呃,都在这里了……”陈昜有些招架不住她的冷冽,也有点预感,于是把柜子上的钥匙、学生卡拿了。 女孩点点头,让开一边,“你可以走了。” “喔,呃,地已经拖过了……” “知道了。” “那,厨房的抽油烟机还有房间的空调都开着……” “我会处理的,你可以走了!” “哦,好……”陈昜施施然地走出门。 “啊对了,我会让安希给你结工资……”俩人擦肩而过,女孩语气清冷,“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陈昜有点尴尬,“喔……” 女生没太在意他的反应,自顾拖起门边的行李箱。陈昜眼角注意到了,但还来不及好心提醒,她已经一拉。于是,应该是她放在上面的一沓文件就‘哗’地一下滑下来,全部撒开了。 “啧——” 她懊恼地蹙眉,摇了摇螓首,转过来俯身捡。 陈昜顿了一下,还是蹲下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可以了。” “没关系。” “谢谢。” 虽然语气生硬,但女孩也没太过不近人情。无意中,她看了陈昜的学生卡一眼,“你在这上学?” “嗯。” “哦。” “给。”几十张文件,一人一边很快就捡齐了。陈昜稍稍摞齐,递给她。 “哦谢谢。” “没事。” 陈昜笑笑摇头,起身离开。 女生走进屋,回头关门时看了一下他等电梯的身影,然后‘怦’地把门关上。转身走了几步,她忽地停住,又转身回来‘咔’地把门反锁了。看看边柜上的钥匙,她揪揪眉,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喂安希,你找时间把这人的工资算一下,给他双倍,叫他以后不用来了。还有啊,明天叫人过来把大门的锁换了……” 扶住阳台推拉门的边框,她看到了上面的卡锁。略一顿,改口道:“算了,要换就全部换吧,把屋里面的锁全换了……没事,他没什么,就是换了安心点……”她抬起眼眸,随后一愣。稍倾,她回过神来,“啊不说了,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没事,知道了,你也早点下班吧,拜拜……” 放下手机,她站在门前,面对满阳台的生意盎然的绿意,感觉到一阵阵清凉的细风拂面而来。 唦唦。 空中的吊兰随风轻轻摇曳,藤叶微晃。那是绿萝和金心。绿萝已经长得过于繁盛,垂下来的藤条缠在防护钢丝上,从左到右、从中间到两侧蔓延纠缠着,织成一张绿色的网墙;两盆金心被精心呵护的异常茂盛,叶子的末端都已经开出了许多仿佛星星一样的小植株,看起来就像绽开的烟花。 她伸手摞了一下还沾着一点点湿润的翠绿的长藤,漫步来到阳台边缘的一个花架前,螓首微低。这是一盆蓝石莲。已经有一个碗大小,叶瓣丰硕,透着灰的蓝色,就像一株完美对称的莲花。 端起盆子,她侧头看看,不自觉地抿嘴。原本以为已经扔了,或者是死了,想不到是放在了在这里。记得两三年前,它还只有鸡蛋直径这么小,就像含苞的花蕾。要不是盆子上的刻字,她都认不出来了。 将石莲放回花架,她又看了看身边环绕的绿荫,这些天来绷着的心情不知不觉地轻松了几分。 嗯? 透过绿隙,她不经意地望见了楼下的正渐渐走向远处的男生。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在屋里兜了一圈熟悉环境,顺便把空调、抽油烟机什么的关了,她又回到大厅。她看看门口伫着的拖把,又看看地板,然后走向行李箱,同时嫩白的手指在沙发的靠背上不轻不重地抹拭而过。 停下时再搓搓手指,竟没半点尘埃。 她不置可否地噘噘嘴唇,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文件放在一边,摘下了碍事的大框的眼镜,开始收拾东西。 “呼——” 然而,刚打开行李箱,她又停住了,呼了一口大气。想了好几秒后,她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 “安希,还没下班?” “嗯,快了,有事吗经理?” “没什么,想问个事……” 她的指尖在行李箱边轻轻地敲着,犹豫了一刹,问,“刚才那个是学生吧?这屋子只有他打理的?” “对啊,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哎,还是我过去看看……” “不用!没事,我就问问……嗯,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 “我看了一下,觉得他做事挺仔细的,感觉还不错……我意思是,反正我要请一个家政的,虽然他是男的,有点不方便,不过我也不是经常在这住,如果他信的过,让他继续做也可以……” “哦,这样啊……嗯……我觉得他还不错。厅里不是装了监控嘛,我有的时候会抽查看看,他做事确实很认真很负责,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他打理。对了,其实算起来,他还是经理你的学弟呢。” “我知道,唔,就是你觉得他人还可以是吧?”女孩的指尖停止了敲动。 “这,我也不大好说,他是韩总亲自挑的,背景我也调查过,人挺老实,各种记录也很好……不过,毕竟是个男人……要不,还是再请一个吧?找个有担保的家政公司,我再选几个合适的让你看看……” “大哥挑的?这样啊,那不着急,我再想想……啊对了,把家里的监控发给我吧,我看看。你也不要加班了,早点回家吧。” “好,那我现在发给你,拜拜。” “拜拜……” 将手机放下,她又转首望望阳台那边。傍晚已经快尾声了,还差一丝天黑,蒙蒙的有些微光,看着挺美。晃晃头,她继续收拾东西。 片刻后,安希把监控程序发了过来,不过她没有立刻理会,而是自顾地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又泡了一个泡面,这才一边吃着一边翻看着监控录像。很无聊。说实话,看了一会她就有点腻味了。但是,她确实对他有点刮目相看。将心比心,她感觉如果换作是自己,也很难做得比他更好。 如果是个女的就好了。 她有点纠结,但转念一想,如果给外人一种只有自己一个女人或者是两个女人住在这里的错觉,也并不见得有多安全吧?她咬着叉子想了想,觉得怎么都不完美。难道真要进进出出都带个保镖? “唉——” 叹了一口气,她觉得怎样都不好。家里没个男人,有时的确不方便。她又看看视频,嘀咕着关了。 如果是个gay就好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章 旧事 “嘁——” 陈昜打了个喷嚏,捂捂鼻子。笔在指尖旋转着,他看着书,却因为有点儿奇怪而心不在焉。 那天明明说了不用去了,但隔了一天,那个女秘书还是助手又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希望可以继续雇用自己。陈昜回忆起那女孩的表现,觉得她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不过,对方开的条件倒是确实有诚意,而且也很客气,不仅双倍支付了此前的薪酬,还做出了即使不愿意也会尊重的表态。 “以后每周来一次就好,我们会给你提工资,每次150块……不过,清洁必须在晚上六点之前完成,而且你每次来的时候都要事先通知我,通过我允许,你才可以来……另外,里面的主人房你不可以进去,放在外面的私人物品你也不能动,垃圾也不行……还有就是阳台的那些盆栽……” …… 洋洋洒洒,大概就是那些个意思。陈昜有点纠结,还要不要继续干?总感觉那屋主很难相处。 不过,按照对方的说法,以后应该是不会直接面对她的。而且,每周一次,工作内容倒是比以前轻松了……前提是那女生不是个邋遢的主,否则……陈昜一额黑线,直觉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阿易!吃饭了!” “好,知道了。” …… 下了楼,陈昜见到母亲还在厨房炒菜,于是收拾了两副碗筷,顺便盛了汤。 “姐昨天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打了。” “噢。” “我都说她不用每个礼拜打电话,国际长途,很贵的……” “她公司有补贴。” “有补贴也不能这么浪费啊,存起来多好……” “她想你嘛。” “唉……” …… 吃着饭,陈昜听着母亲喋喋不休,只是笑着应和。她嘴上说不好,神色却明显比前两天没接到电话的时候要轻松许多。聊着聊着,她又说起了别的,问问学习的情况,讲讲街坊的趣事—— “里面街的那个阿姨,我昨天看见她,年轻了好多,差点认不出来了。” “哪个?” “她老公撞车死的那个啊,儿子姓纪的那个,就是,哦,就是娶了个很漂亮的媳妇那个啊,记得嘛?” “哦!” “你见过她的,应该记得。她媳妇不是刚生了个女儿嘛,她回来还神,我看了一下,哎呦,特别特别漂亮,跟她妈长得特像。尤其是那对眼睛啊,啧啧,老人家说的勾魂眼,长大以后不得了……” “呵。” “哎你还记得她有个女儿嘛?叫小雨的,现在念高中,好像快上大学了,长得特标致,人又乖,还会弹琴……” “那是古筝……” “不就是琴嘛?我看她性格特别好,又有礼貌……” “吃饱了,我上去复习!” …… 原本,虽然有点啰嗦,但陈昜边吃边听着,偶尔应答一下,看她心满意足的样子,也不会觉得不耐烦。但听到后面,听着听着,他就知道事情要开始不简单,于是当机立断,赶紧溜人。 当然,复习是不可能复习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陈昜上天台透了一会儿气,顺便浇浇菜……母亲是农妇出身,闲下来了,就喜欢种种东西养养鸡。不过城里不像乡下,没有那么多土地,所以之前她都是捡些别人不要的盆罐桶缸什么的回来,装点泥巴,这才能种上一些作物。多数是些易种易收的蔬果类的玩意,比如番茄辣椒,比如白菜番薯,比如姜蒜……等等,也有些火龙果、百香果、苦茶之类的,她都能种上一点,而且还都种的不错。每到有收成的时候,她就会沾沾自喜,说自家种的什么什么味道好,没农药,绿色健康,还能省钱......看她开心,陈昜就随她了。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乡下,破盆破罐不雅观又不耐用,时间一长,问题就来。比如到处泥巴,比如惹来不少虫鼠蚊蚁……让姐姐很不乐意,跟她闹了好几次矛盾。陈昜看着不是办法,上大学前又想到她独自一人在家无所事事,于是就抽了几天时间把天台仔细清理了一遍,把那些不顶用的盆罐都扔了,建了几个花槽。 严格来说是菜槽…… 陈昜苦笑。然而不管怎样,起码看起来整洁的多,而且都是绿色植物,总比水泥板看着舒服的多。 噔—— 不远处响起一声筝鸣,陈昜淋水的动作不禁一顿,望过去。筝音悠扬,奏起了一曲‘寒鸦戏水’。 该有两、三年没听过了。 陈昜放下水壶,坐在护栏上休憩静听。早些年有一段时间,那女孩在家养病,倒是经常能听到。可惜,没多久又变少了,到最近这几年就几乎没听过。据母亲讲,好像是那家人的儿子毕业之后自主创业,赚了大钱,全家又搬到城里去了……陈昜倒是知道一些,因为真要算起来,他跟那人多少还有点缘系,只不过他不太喜欢交际,和对方没有什么互动,因而彼此几乎没有关联。 唦唦。 起风了,微凉。 陈昜眯眼,望见远处的一座山。说是山,其实并不高,眺望过去,不仔细找就很容易被房屋楼宇遮挡住。但是,上面有一座铁塔,不知是避雷针还是信号塔还是什么,高高的尖尖的,非常醒目。 不多久,‘寒鸦戏水’停了,又响起了另一首曲。依然好听,但陈昜听了一会,听不出是什么。事实上,他对音律一窍不通,知道‘寒鸦戏水’也只是那时候觉得好听去搜了一下才记住的。 看天气,今天适合外出。 陈昜把水壶里的水浇完了,下楼拿了背包,“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啊?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哎,烧一下香。” “哦。” …… 想起来,快有半年了。 陈昜沿着小时候上学的路线走了一圈,朝那时候的那片民区走去。初中时,母亲咬着牙东拼西凑买了现在住的那一栋民楼,不久之后搬过去,就很少再回来了。尤其这两年,上了大学,生活就是家里、学校两边转,就更少了。最近过来的一次,好像还是临近过年的寒假的时候的某一天。 以前的小学,现在已经成了一家保健院;以前的荒地,现在成了民区;以前的中学,现在成了私立的小学;以前的臭水河,现在变成了没那么臭的臭水河……十年时间,记忆中的场景早已面目全非。 “嘘,嘘——” 经过巷口,穿着暴露的浓妆妇女吹着口哨,搔首弄眼。 陈昜瞟了她一眼,走了过去。 即便是这片曾经出了名的贫民区,现在也有了很大变化。虽然房屋还是又破又旧,但至少不再那么肮脏污秽;虽然依然是社会低层人群的集中地,但十室半空,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人满为患。 陈昜走走停停,看着那些翻新了一遍又一遍的土瓦房,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仿佛回到了乡下。 按理来说,现在城市的土地值钱,像这样处于镇中心边缘的地方,价值不说寸土寸金也绝对不菲,加上脏、乱、旧影响市容市貌,老早就应该被拆了。然而,这么多年下来,它还好好的……实在没人敢动它。 这片地方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伴着小山,想收也收不回去——普通的山可以推平,然而这座山却曾是一个小战场,上面还有个不大的陵园。所以,就算有人愿意花钱出力,区府也不敢批。每年清明,他们还要组织纪念活动呢。据说,不仅不会征,以后还很可能会规划保护起来。 陈昜在以前居住的巷子的路口站了一下,望望以前的住处。那也被简单翻修过了,多了道铁闸。大概是很久没人住,门锁锈迹斑斑的,屋檐下的八卦镜挂着蛛丝,门神、对联都褪了色,破烂不堪。 小时的记忆大多都模糊了,所以看着看着,就有些梦幻。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如果一直呆在外面的世界,那偶尔想起来,或许会将之当成一场梦也说不定。往事不堪回首,大概就是这感觉。 陈昜自嘲一笑,沿着下坡来到后面的小街。 虽然是小路,但因为总算是乡村小道之类的关系,所以景象又不同。路两边的建筑大多都是小楼,有几间小店,偶尔还夹有一两栋小洋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很难想象仅一巷之隔的差异会这么巨大。 在路边看了看,陈昜朝街尾那边走。仔细看去,在路的尽头的地方,有间搭着布蓬的瓦房。它实在不大,应该就三、四米宽的样子,缩进去,与前面的一间旧屋并排着,更像是个猪圈之类的地方。 几个小孩子在那边玩,围在那里指指点点,不知说什么。过了一下,他们突然像受到了什么惊吓,‘哇’地一哄而散,还一边跑一边尖叫着尖笑着,大声喊着‘鬼’、‘老巫婆来了快跑’之类的话。 陈昜皱皱眉,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垮了小一半的瓦房,用一根木柱顶着门梁,上面披了一块篷布;门口没有铺水泥,还是泥沙;两边堆了许多东西,几乎全是破烂,拿去废品收购站都不要的东西,味道刺鼻难闻。在垃圾堆旁边,长着一棵老的大半棵树都已经没有了叶子的老龙眼树。树下,有个老妪坐在上世纪出产的竹椅上。 她太瘦小了,头发稀而灰白,弓着身,体型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这么大。这时已接近傍晚,阳光洒在她穿的灰黄色的衣服上,反射着淡淡的温暖的光。她太瘦小了,以至于旁边的废品都比她显眼。 陈昜走近她,她一点没察觉,只是看着那些嘲笑她的孩子,皱巴巴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像照在她脸上的阳光一样温和。陈昜抿抿嘴。与半年前相比,她更苍老了,看起来的样子该有八、九十岁。 “鹃阿姨,鹃阿姨!” “唔?” 她回过头,神情茫然了一下,然后‘哦哦’地点头想要站起来,但被陈昜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然而,她才六十多岁。 陈昜摇摇头,用点力摁着她让她坐,“您坐,坐。” “哎,我没洗澡,我没洗澡……” “没事没事。” 陈昜抿着嘴笑,示意她没关系。因为经常有人嫌弃她不洗澡不换衣服脏,嫌她身上味道重,所以久而久之的,她见到人就会有点应激反应。陈昜蹲下来,却比她坐着差不多一样高……她是个驼子。 先天的脊柱畸形,后背向一侧凸起,像侧背着个小锅。在十几年前还好,现在的她,年纪大了,缺乏营养、运动,肌肉萎缩,站着怕是连一米二都没了。陈昜看她目光闪烁,就微微笑问,“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她嚅喃了一下,眼神浑浊。 “算了。” 陈昜笑笑摇头,把背包拉到身前打开。 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伸手在衣兜里摸摸,掏出了几颗黄白色的东西,“来,吃糖。” 陈昜一看,然后心里一阵苦笑。 那是几颗白兔奶糖。正确来说是几颗不知放了多久的,也不知道她掖在兜里多久的,已经因为天气闷热而融化了的,连包装纸都被融化的糖液渗染了的,有些发黄了的看起来有点黏糊糊的白兔奶糖。 陈昜心里是十万个拒绝的,但看到她友善而期待的眼神,还是拿了一颗。随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两排酸奶和一袋面包、营养麦片。翻了翻,他又拿出一包六条装的毛巾以及一瓶活络油。 她看到这,已经连连摇头:“哎呦,我不要,不要……” “不是我的,社区送的。” “社区啊,哦,社区的啊。” “嗯。” 陈昜点头,开了一喝酸奶递给她。这回她没有拒绝,双手捧着盒子,低着头,慢慢地喝起来。不知是渴了还是不足气,她吸的有点用力,本就没什么肉的脸颊显得更加凹陷,瘦骨嶙峋,就像只剩皮贴着颌。 “鹃阿姨,你要多出来走走,不要整天憋在里面……” “唔,唔……”她喝着酸奶,只点头。 “别急,还有呢。” 陈昜在旁边找到一张断了一个脚的小胶凳坐下,看着她抓着盒子、身子微微蜷着、眼神混滞,不禁心头悲恻。 可怜人。 陈昜又开了一盒酸奶,她憨憨地咧嘴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黑的牙齿和残留的乳白的酸奶,看着磕碜。陈昜闷笑摇头,拿了一块面包,细撕成手指粗小的一条条,然后逐一地递给她吃。 第一次见她,应该是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年纪还小,看到她就有点好奇和害怕。记得还说了一点什么不好的话,然后就被母亲斥责了。再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去的菜市场多了,见到她的次数多了,买她的菜买多了,混的脸熟了,就不再怎么怕了,更多的就只剩下好奇和怜悯。 那个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那个时候,她应该还不到五十岁,虽然身患残疾,却坚韧顽强,独自一人在市场上立足,起黑贪早(菜贩子多数是这样,晚上12点要拉货,凌晨三、四点就有生意,运气不好要一直卖到下午的六、七点),二十几年风雨不改,在菜市场里小有名气。 时至今日,母亲每每说起她,依然说她厉害,说她不容易,说她命苦,然后又会说她蠢笨。 以前,陈昜也觉得是的,但现在想想,她又有什么错呢?谁都说她可怜,但像她这样的人,真的靠别人的怜悯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她单身了四十多岁,不知道从世界的哪个角落里爬出来,几岁开始乞讨,十几岁就开始搏命,自己解决温饱,自己解决生活,不麻烦别人,不麻烦社会,够可以了吧?然而又怎样?即使是条件再差的但只要是想着过日子的男人就对她敬而远之。在市场上求生的男人们,在社会上的地位算不上高吧?他们跟她做生意,帮助她,尊重她,跟她有说有笑,但却几乎没一个会把她当成正常的女人看待。而她不过是想建立一个家庭而已,只要是一个像个人的男人,她都愿意接受。然而就算是这样,上天也不愿意给她一个好的结果。 陈昜看着她不经咀嚼硬吞的吃相,想不太通。 如果不是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拼搏几十年,她的积蓄本够她安享晚年。 “姓李的,好像是本地人,整天赌钱,在外面带女人,听说还吸毒,她真是蠢啊,钱都被骗光了……那个白份仔,跟他爸一样,好吃懒做,十岁八岁就学人偷东西,什么都偷,十几岁抢劫,被抓去劳改了两年……她蠢啊,累死累活,钱都给那两子爷了,两个畜生,迟早被雷劈死……” 那时候,市场上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些。 陈昜听过几次,印象深刻。有那么一会儿,他还真的想见见这对公认的垃圾父子,看看俩人长得什么模样。可惜,在陈昜知道这些事没过多久,据传那个老的就被电死了。倒不是真的被雷劈,只是因为偷电线。不过,他倒是有幸见过那小的‘白份仔’一次。但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对方应该只有十几二十岁,在市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抢她的包,抓了一把钱就走了。陈昜还记得她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笑着的场景。当时他就在想,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就算是在路边捡的野狗,养它十年八年也该养熟了吧?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养不熟的狗。 现在,她连捡垃圾都捡不动了。前几年,陈昜看见她时,她还能捡些废品维持生活,最近几年,听说那个继子被抓去坐了牢之后,她就彻底跨了。虽然当地社区偶尔会派人来帮助她,可她名义上终归是有继子的,哪怕对方不管不问,但在条文上她确实不属于孤寡老人的范畴,就算是区府也只能做没用的调解和有限的救济。而自她继子出事后的几年,她的精神也越来越差,连出来走动都困难,就更固执的不愿意离开了。她说要等儿子回来,她只记得初初他八、九岁的时候的样子了。那时候,虽然短暂,虽然态度也很恶劣,但他到底还小,哄一哄还会听一点人话。而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生中最难忘的美好回忆了。她怕离开了这个窝棚,就再也找不回了。 陈昜把东西给她留下,叮嘱她要多出来活动,记得吃东西,多换换毛巾多抹抹身子多洗洗脚,关节痛了擦擦活络油……虽然她卑微地笑呵呵地点头,但陈昜知道,她大概什么也没有记住。 傍晚时,陈昜将她扶到门口,她却不愿意再走了,执拗地抓住门框。陈昜只好放弃,在她注视下离开,然后在龙眼树背面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屋里暗沉沉,她颤颤悠悠,仿佛走进幽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一章 他会功夫 陈昜想过要帮她,但又不知从何下手。说到底,自己不过一介平民,自家的生活也就刚够过得体面而已。而且,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毕竟俩人的关系连熟人都不算,充其量只是认识。 然而,见她过得如此凄凉,心里还是会像揪着一样难受,不忍。 这算伪善吗? 陈昜不知道,也不愿多想。但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一件盖过一件,感觉就会慢慢淡化了。 这是人性。 晚上,暂别母亲,陈昜踏上了回校的路。途中,他看着列车外的光怪陆离的城市,有个疑问。这城市,这域,这国度,这世界,会有多少像她一样的或者还不如她的人?十万?百万?千万?更多? 谁知道呢,谁在乎呢。 陈昜单肩背着包,走在街上。才是晚上9点,公交车还有,不过这个点数正是市区热闹的时候,交通繁忙,中途要是运气不好堵一堵或者多等上几个红灯,也不见得比抄近路步行快多少。 哔哔哔—— 路上的车堵了半条街,喇叭声此起彼伏,宣泄着司机的烦躁。 陈昜看了一眼,原来是几个人抢了红灯,令前面的车子走不了,于是后面的车子一看绿灯还不动,立马集体摁喇叭骂娘了……那喇叭声听起来就像有节奏,比如‘哔(\)哔(5)哔(—)’这样。 绿灯20秒转眼就没了,然后就又是漫长的90秒红灯。陈昜都能感受到司机们的‘哔哔哔’了。 嗯? 忽然,他看向前面的一辆黑色小轿。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是有一丝感应,但是朝着直觉看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缓缓驶前去了。他又看了两眼,可惜后面的车窗偏暗,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不过还是红灯,车子驶了十几米又停了。 陈昜有些在意,走过去正要看上一眼,突地又一顿,转而朝马路对面望去。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对面跑出来一个人,冲过半边马路,飞似地做了个跨栏的动作,直接翻过了路中间的隔栏。 “抢劫啊——” 这个时候,对面才传来一声有点变了形的尖锐的尖叫,“抢劫啊!抢东西啊,抢劫,抢东西啊——” 整天街仿佛瞬间一静。 陈昜定睛一看。却是个戴着口罩的青年,应该是青年吧,只见他左手拿着一个应该就是刚抢来的橙红色的看起来挺高档的包,右手拿着一把半尺长的尖刀,穿过停滞的车流,一边狂奔一边挥舞刀,歇斯底里地吼,“滚开,不想死的滚开,滚开——”。 行人惶恐地一哄而散。 陈昜有点懵逼。行人道上的人本来挺多,但被这劫匪一喝,前后几十米的人一眨眼就逃的干净,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不要过来啊……刚这么想着,对方就拐了一个小弯,直直地冲了过来。 卧槽。 陈昜心里万马奔腾,侧身让开。这时,他才见到路侧的一个小巷口。原来自个好死不死的恰巧堵住了对方的逃生路线。他哭笑不得,但这时劫匪已经跑到了几米外,比划着尖刀凶残地叫喊着‘不想死滚开’的狠话,他也没办法,只好认怂地举起双手放在脑后。还好,今天穿的是帽衫。他嘀咕着,在劫匪擦肩而过前的一瞬把兜帽戴上,然后手顺势往下一摆,在高速的‘会车’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对方在冲刺,他的身体一下被带的跟着一扬。眼看要被带倒了,他却轻轻地一跳,借力顺着跃了半米,同时配合小碎步扭腰、翻身,在惯性下朝着侧前面扑倒——但同时,他已经把对方的手背在肩上,借助前倾的惯性,猛地一下将对方向前摔了出去。 蓬—— 翻身过肩摔。 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地上,劫匪没有任何抵抗就已经背部着地,翻了死鱼一样的白眼,晕了过去。 陈昜站直腰,看一眼,然后拉拉兜帽,转身离开。 全程不到3秒。 半条街静了,全部人瞠目结舌,目送他走进远处的还不明真相的人群里消失不见,哔都没有哔一声。 “我的天,我的天……” 黑色的小轿车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女生碎碎喃喃,小嘴根本停不下来了,“我的个老天……” 哔哔—— 直到后面响起催促的喇叭声,她才回过神来。开着车,她控制不住小激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第一时间给助理打电话,“安希,安希,你,你给找的那个家政,什么什么,你听我说,我没事,听我说!就是那个家政,你请了几年的那个家政,给我家搞清洁的那个家政啊……他会功!夫!” “哈嘁。” 陈昜摸摸鼻子,又是谁在诅咒我?他咕咕着,穿过公园,走了一段人少的小路,从事端中全身而退。刚才那情况,除非一早就有留意,否则应该是没人能认出来的。当然,通过监控找出来不难,但如果是警方,那就不用太担心。陈昜想了想,反倒是有点在意另一茬。刚刚一下没收住。 应该,死不了吧?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二章 酒架 不过话说回来,好久没见过胆子这么肥的傻贼了。怕不是本地人?要知道,自从全区成为‘蛛网’计划的试行地之后,这几年本地警方的破案率可是逐年上升,到现在已经超过了95%的。 所谓‘蛛网’,就是最新型的治安监控系统。从名字不难理解,这套监控系统的监控范围就像一张蜘蛛的网,将全区完全笼罩在内。什么概念呢?组成‘蜘蛛网’的‘线’是监控的摄像视线,每一条紧密连接毫无间隙,将整个城市的监控盲区分割成一块块独立的监控点……简单来说,只要你触动了某条‘线’,哪怕之后躲着不动,这套系统也可以通过锁定盲区找到你的大致位置。 不过,‘蛛网’的强大还远不止此。如果只是用来监视,那旧式的监控系统也能做到,清晰度的问题完全可以靠更多的摄像头来弥补。真正的区别,还在于‘蛛网’的超强的功能多样性。防干扰,人脸识别,特征筛查,热感应……等,超前科技的强大系统,在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协助警方执行现场任务。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走进这座城市,除非你能上天入地,不然就会像陷入了蜘蛛网的虫子,无处可逃! 在闹市区抢劫,逃脱几率几近为零…… 陈昜估摸着,那人要么是没了活路被逼急了,要么是外地来的流犯,否则不可能这么煞皮。他运气也不好。要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陈昜一般不管,只是今天心情不大好,顺手就拿他出气了。 怕就怕摔得重了。万一真的摔出事来了,说不定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搞不好还会被索赔…… 念及这,陈昜又有点后悔了。 希望人没事吧。 如此祈祷着,怀着忧虑的心情等了一天,谁知一直都第二天的晚上也没什么消息,风平浪静。 这让陈昜松了一口气。 之后两天,一切如常。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他收到了一条短信后,然后就把这事给暂时忘了。 “如果辉仔有你性格一半好就好了。” “?” 突然发过来这么一条信息,打个问号,苗俪却没回复。 陈昜想了一下,没再追问。因为性格问题,从初中来往到现在七、八年,除了初初的那几年,她和李辉俩人闹别扭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期间也分分合合了三两回,可结果呢?到现在依然好好的。这是第四次了?其实,每一次陈昜都很纠结,那边是兄弟,这边是好友,要怎么调和? 不说要避嫌,李辉的性格就那样的呀。作为从小玩到大的伙伴,陈昜很了解他,虽然要面子,脾气燥,没耐心,抽烟喝酒打架…….但他本质不错。孝顺,讲义气,有原则,然后其实还很专一。比如,不管别人信不信,但就陈昜知道的,不管他在外面怎么撩女人,却从没跟除苗俪外的女人上过床。 在这年头,如果这不算好男人,那也绝对谈不上坏吧?陈昜估摸着,过几天,只要给个台阶,李辉八成就会认怂了。到时候,俩人肯定又会四处撒狗粮。如此想着,陈昜就没太将信息当一回事。 而现实似乎也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晚上,几个人又约出去嗨了。陈昜本来不打算出去,但转念一想,虽然估计着没什么大事,但找个机会趁机点拨一下李辉也好。于是他临时改了主意,跟着去了。 这次,李辉请客去了‘新天地’。 名气挺响亮,其实就是‘on’后面的一家夜场,都属于步云桥的产业。不过,严格来说也已经不知道是不是步云桥的了,因为现在这边都归‘纱姐’管。这是两年前的事了,陈昜不少听说。据传虽然在步云桥还在时,整个市中心的商业区都是他的地盘,但自打他被捕入狱后,其中的大半灰色地带就被别人刮分了。东南西北四条街,现在还归步云桥的只剩下东街。这条街有一半也就是夜场这一边的地方本来就是他的合法产业,市区有过半的娱乐场所都集中在里头,酒吧、最大的夜场、游戏厅、各种洗浴按摩城、网吧……毫不夸张的说,这片区域就是整个市区最旺的娱乐区。传言,在步云桥出事后被捕前,已经把所有合法的产业过继到了‘纱姐’的名下,所以在他被捕后,东街才没有被域府清算。而以前跟在步云桥身边的人,被抓的被抓,没被抓的因为不服‘纱姐’的走的走、叛的叛,剩下的人已经不是很多,再没有能力维持对整个市区的控制,于是只能龟缩到东街,安分度日。不过,东街毕竟是一块肥肉,最肥的肉。听说这两年不仅别的地方因为争地盘而闹得凶,不少人也在打‘纱姐’的主意,其中不乏厉害的狠角色。 尤其是前一年,那叫一个乱。步云桥被判刑后,别的地方的地下势力都争先恐后地地涌了进来。整个市区,几乎每晚都会发生因为争夺地盘而引发的街头火拼,场面之混乱、疯狂,连最上面都惊动了。最严重时,从周边四五个域调来的警力就有千人之多,甚至在某个时候还动用了部队。陈昜记得那年刚入学,有段时间,学校就曾明令学生不得夜晚外出,可想而知当时事态的严重性。 说起来,陈昜其实挺佩服那个传说中的‘纱姐’。换了别人,就算是男人,在步云桥垮了之后也未必能镇得住。而她一介女流,不仅守住了,而且很快恢复了整条街的繁华,到最近的一年,不管外面怎么‘兵荒马乱’,东街俨然自成一地,无人敢惹,又成了市区最安稳最热闹的地方。 轰轰轰—— 镭射的彩光交叉晃动,几千平方的舞池里,数百人在巨大的音响的轰鸣声中摇摆,群魔乱舞。 “举起你的双手,让我们一起嗨!左右,左右,左右左——” “嗷嗷嗷嗷嗷——” …… 在dj的嘶吼、爆炸的音乐的轰击下,在酒精的麻痹下,脑子已经无法维系对身体的控制权,寻欢的人们跟随着节奏律动着身体,呐喊着,蹦跳着,脱去了白天的桎梏,在荷尔蒙的刺激下尽情宣泄。 这已经玩了两个多小时,第三箱酒。陈昜塞着一个耳朵,本来想找李辉聊几句,结果他喝了一半就到处跑,偶尔回来一下也是带着人过来喝,喝完又跑……看了一晚,整个迪厅都是他的影子,从舞池到酒台,从酒台到卡座,从卡座到舞台,连跳钢管舞的台子他都蹦上去转了两下…… 陈昜捂眼,辣到了。 不过,你还别说,在夜场这种地方,像他这么会玩的还真的就吃香。全场一百多张酒桌几十个卡座,起码有五分一都有他认识的人在里面……不管是谁,只要是认识的,他上去套个热乎就能喝,甭管你一个还是一圈,拿起酒瓶照怼不怂……他一个人,愣是把好几桌人都喝投降了…… 陈昜暗暗咋舌。随便一算,两三个小时工夫,他自己一个人就喝了有小一箱了。再加上战斗力相当的王树、罗永亮,叁酒桶,简直无敌。难怪越来越混得开,妈滴这么能喝还怕混不了社会? “呃——” 过了一会,罗永亮回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陈昜扯着喉咙吼:“不喝啦?”迪厅说话就是他妈的累,聊天靠喊,说话靠吼。 “休息一下。” “……” 看着他一副‘待老夫休憩片刻再杀他个八百回合’的气定神闲的模样,陈昜忍不住微微后仰。 罗永亮剥了几个花生米,朝舞池颌首,“你不去跳舞啊?” “不去。” 陈昜摇头。刚才王树撩了两个女的下去舞池了,在人群里蹦恰恰。两个女生看起来像是第一次下舞池,被王树围着转,有点扭捏,不过也玩得挺开心。罗永亮的意思,陈昜哪会不懂,装傻了。 “辉哥呢?” “喏。” 罗永亮冲着右远处的卡座抬抬下巴。 陈昜的视线穿过晃眼的射灯,看见李辉又在卡座里和人喝上了。还是个熟面孔,那个‘中哥’。这会儿,他倒不像上次那么冷淡,挺热情地搭着李辉的肩膀在说什么,很有些大佬指点小弟的味道。 这货还真是一年到头都在呀。 陈昜感慨,然后又有点好奇。像他这种人,昼夜颠倒,靠什么谋生?要知道,虽然消费水平远低于‘on’,但像他这样包着一个卡座,每晚上随便也得花个三五千,这一个月下来保底就是十多万,普通人根本吃不消的吧?再看他和李光明那些人混得不错,估计着,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业务’呀? 啪。 王树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陈昜一愣,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他一脸闷气地又干了一杯,陈昜知道有事了。再瞧那边,刚才的两个女生回到了卡座那边,正跟一班小伙伴在说什么,朝着舞池和这边窃窃私语。 罗永亮站起来,“干嘛?” 王树看了陈昜一眼,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者睁大眼,低声问了两句,王树就指指舞池。陈昜望过去,然而一大堆人,根本不知道他指什么。不过很快俩人就达成了共识,转身要走。 陈昜喊了一句,“去哪?” “没事,下去玩玩!” 王树摆摆手。 陈昜看他俩的表情不简单,但想想,也没追问,只是坐着看,打算先看看他们想要干嘛。 果不其然,俩人下去就不是跳舞。到了舞池,他俩在人群里穿插,看这个看那个,明显在找什么人。 陈昜不急了,抿了半口酒润嘴。 不一会儿,王树就找到了要找的人。那是个杀马特,看着只有十几二十岁,瘦的跟个猴似的,正对着一个女孩的背影抖肩抖腿自嗨。只见王树先侧头看了他一下,确认无误后,抓住了他肩膀。后者转头一看,见是王树,手一拍就狠狠地甩开,面露凶相地一指,然后被早有准备的王树拉弓就是一巴掌盖在脸上。隔着老远陈昜都仿佛听到了‘啪’的一声,打得他愣是原地转了半圈。 周围跳舞的几个人一哄散开。 杀马特懵了几秒,接着发狂了,瞪圆眼,嘴型操着国骂,冲着王树就是一拳,然后被罗永亮一脚踹在胸膛上,生生被踹得摔了出去,滑了两三米远。在这过程中,他还碰了好几个人,于是一下就引起了小骚动,旁人纷纷避让。本来人满为患的舞池,‘唰’地就多了一小块空间。 好玩。 陈昜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 剧情继续。王树带着罗永亮,两个人都人高马大,而那杀马特目测一米七都不到,根本不是对手。本以为他要怂了,谁知道刚摔下不久,旁边就又挤出来了两个人。这两人的年纪看着比他大一点,二十上下,虽然还是不如王树、罗永亮高和壮,但好歹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模样,而且一副痞气,显然不是善茬。俩人一看同伴挨打,顿时露出恶相,然后杀马特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爬起来就是干!于是乎,瞬间就是3vs2的局面,瞬息双方就缠打在了一起。首先来看罗永亮,先是一脚又把杀马特踹飞了,然后脑门被赶上来的一个捶了一下,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扬起手就像打儿子一样一巴掌盖在对方脸门上,把对方直接给盖得摔了半个跟斗;而后这边厢,王树伸直手抓住最后一个人的鸡窝头,对方的手都挠不到他……倒是被踢了两脚,但他也不甘示弱,抓住对方头发就是不放,拖着来回晃了两下,然后一脚踹翻。完了,手里还抄着一把黄毛。 操,弱鸡啊,连半分钟都没撑住。 陈昜揪眉摇头,大失所望。看起来也是小流氓小地痞的样子,怎么战斗力就如此如此的不堪呢? “喂!停手!” 这时,见势而来的保安喊着从旁跑过去。夜场闹事,家常便饭一样,迪吧方面的经验可谓十分丰富,不用一分钟就反应了过来,周围好几个保安纷纷围拢。偌大的迪厅,几个人打打架还不如一个女人上去跳个舞来得热闹,上面的dj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音乐不停,压根就当没事发生。 over。 陈昜深表遗憾。对方还是太年轻。 正规一点的夜场,酒吧的保安的反应速度一般都快,要打架通常只有1分钟左右的时间可以动手。短短1分钟,基本上就是一回合的事,也就是说,谁先被打,后面想要还手就很可能没机会了,至少在酒吧里是没了。王树显然深谙此道,所以第一次被挑衅时并没有急于和对方硬怼。 按照写好的剧本,接下来就是保安控制双方,然后赶出去。到了外面,大家要打要跑就各凭本事了。 陈昜原也以为会是这样发展,直到看见又有三、四个人冲进舞池。 千算万算,没料到对方是真狠人。那三人被干倒后竟然无所畏惧,爬起来就是干。王树和罗永亮还是有点意外,但也不手软,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但这次还没将对方撂倒,俩人就被突然加入的三、四个人偷袭了个触手不及,前者被一个飞踢给踢得跌到了酒桌区,后者则被两人抱摔了。 霎时间,本来四五个人的小打小闹,上升到了近10人的群架。音乐不停,全场的人却都停了,强势围观。 没品啊。 陈昜有点看不下去了,正要下去帮个忙,眼角一扫,却见舞池的另一边一个人影飞似的跑来。 那是百米冲刺的速度,猎豹一样跳起,直接越过中间的走台,人还没到,手里就扔出了个什么明晃晃的东西。‘啪’地一声,正中那正围着罗永亮一顿踢的杀马特的脑袋,将之打得一个侧仰,飙着血直直地倒了。 杯子? 陈昜定睛一看,整个杯子已经碎成了渣,再一看,这才看清是李辉。这时候,周围聚拢过来的保安已经有十几个,但他可不吃这套,冲过去飞起一脚,把还围打着罗永亮的另外两人全踢翻了。 全场都被帅到了。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拍电影一样。 这回该收工了吧? 等陈昜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双方已经被隔开。虽然还在不甘示弱地对喷,但面对十几个虎背熊腰的保安,谁也不敢再动手,也动不了。陈昜低头看看,那个杀马特趴在地上,脸贴地,脑袋下面都是血。 麻烦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三章 意外发现 通常来说,夜场斗殴,只要不是很严重,大多都会息事宁人。毕竟,酒场是非多,很多时候是很难分辨谁对谁错的,即使闹大了报警,到了局子里也一般就是调解了事。没有明确责任方的调解,肯定就是双方都不痛快,瞎折腾。但是,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搞出人命来,或者说,不能让周围的人觉得搞出了人命。因为一旦事态看起来有可能很严重,别人不说,酒吧肯定会先报警推责。 凌晨一点多,杀马特去了医院,他的同伙一共六个人全被压上了警车。这边,陈昜也随着李辉三个去了局子。 怎么去的?王树开车……事发后发现不对,他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给他大表哥。大表哥何许人也?临警的大队长……所以三个人并没有被押送,而是自个开车过去,官方美其名曰警车不够用。然后,大表哥也说了,现场那么多目击者,还有监控视频,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所以到了警局之后,四人在大表哥的办公室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的茶,消磨时间的同时也顺带着醒醒酒。 快到三点,大表哥才回来。 “枫哥。” “枫哥。” 几个人站起来迎接,被他伸手示意别客气。刘存枫,虽然喊着哥,但他的年纪其实比几人要大了两轮,已经40左右。不过,他留个圆寸,腰板直,人很精神,看起来倒是只像30多的样子。 “枫哥,怎么样?” “啧,你很赶时间吗?”李辉瞪了急性子的罗永亮一眼,泡了一杯茶给表哥,“来枫哥,喝杯茶。” “嗬!” 大表哥摇摇头,颌首问,“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妈的你看我手,我腰。”王树掀开衣服,露出青了一块的后腰。这是被不知道谁一脚飞踢踹的。还有他两条手,也被抓打的到处是血痕,有些还破了皮,看着像刮过痧一样。 “你那看不到,我这个明显。”罗永亮委屈地摸摸脸。他力量优势大,但不够灵活,所以不像王树那么会躲技能,脸上被砸了两下,还有一点瘀。不过他皮厚,看起来没肿没青并不严重就是了。 “那你呢?”大表哥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我没打。”陈昜一脸无辜。 “哦。” 大表哥点点头,“聪明。”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李辉三人纷纷尬笑。 “人家说啦,要你们赔10万,不赔钱就告你们,法庭上见。” “我靠,10万?我拿10万砸死他还差不多!” “脑残啊。” “不要打断枫哥说话,没点礼貌。”李辉又皱眉了,骂了王树和罗永亮,然后一转脸又朝刘存枫赔笑脸,“枫哥,你继续说。” “嗬,是你把人家头打破的?” “我看他俩个挨打,我就着急,纯粹是失手,失手……”李辉一脸苦逼地认错。 “现在怕啦?” “嘿嘿……” “算你小子运气好,没打中要害,就破了耳朵,轻微脑震荡。”刘存枫喝了口茶,若有所指地道:“他追着要做全身检查,我让人挡了,简单包扎了一下,要不然,医药费就随便要你掏一万几千了。” “哇,枫哥,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之,今天的事,我们记住了!”李辉双手合十感恩地拜了一下,又殷勤地斟茶,“我们不懂事,辛苦枫哥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一句话,我们万死不辞!” “嘁,万死什么不辞,你们别整天搞事情就好啦。”虽是这么说,刘存枫的表情还是显得挺受用。 “知道,知道,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李辉卖了个乖,接着又说,“这次真是意外,他们先动手打王树的……”王树在一旁猛地点点附和,李辉就一副‘你看’的神情,“在这里谁不知道王树是你老表?他仗着人多先动手打人,我们也不能站着挨打啊,我们要是不还手,搞不好进医院的就是我们了对吧?你看他们那么多人……” “嗯……”刘存枫沉吟,没反驳。 “枫哥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他们七八个人啊,十几个保安来了都拦不住,你看看王树被打成这样,我们要是不还手,敢想象?我们是正当防卫,不能看他流了一点血就原告变被告啊!”李辉越说越忿然。 陈昜叁个看着他激昂的表演,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如果不是亲自参与了全程,不知道的被他这么一说,想让人不同情不同仇敌忾都难啊。偏生他说的半真半假,不仔细调查,还真就难分真伪。 刘存枫显然也属于不好糊弄的类型,‘哼’了一声:“行了,不要说得那么委屈,当我没看录像啊?” “嘿,差不多嘛……” “他们之前在舞池先打我……”王树还是不爽。 “所以人家推你一下,你就打人一巴掌?” “呃……” “行啦你,我又没问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刘存枫瞪了他一眼。 “没紧张,我们就实话实说嘛……反正有枫哥你为我们做主,我们就放心,你让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 “这才是良好的认错态度。”点头,刘存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管你们谁先动手,现在是对方受伤了,多少是要赔点的,也省事,真要闹大了,传到家里和学校,你们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是……” 这回,四个人都表示赞同,连连点头。出血赔钱,其实都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赔多少问题而已。 李辉继续当发言人:“可是枫哥,10万太扯了……” “10万当然不可能,有也不给他。不过,钱是小事,还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什么?” “对面有几个未成年人……” …… 陈昜在一旁听着他们边喝茶边聊,渐渐地对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简单的来说就是,那个杀马特是未成年人,被打破了头,轻微脑震荡,属于轻伤。现在呢,他咬定要这边赔钱,并且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10万,并且叫嚣着不赔钱就要告到法院去。刘存枫在这行做了快二十年,这种事看得多得海了去了。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压,医院方面只管帮杀马特简单检查、处理,然后就让民警带了回来,开始调解——现在就丢他们在那干等着了。 正常来说,关禁闭熬个三、五个小时,没人管没人问,当事人一般就各退一步算了,但对方是未成年人,而且确实是轻微伤,如果真的死撑到底,那的确会很麻烦。刘存枫说的棘手问题就于此。 当然,刘存枫也就这么说说,他经验丰富,应对这种事的方法可就太多了。负责调解的叔叔连恐带吓,‘你先挑衅’,‘对方也受伤了’,以及王树这边有什么背景……当然,肯定不能明说,但隐晦的透透底很简单。对方没后台,听到这些,通常就要掂量掂量了。果然,聊到一半,刘存枫就收到信息,说对方把赔偿额降到了3万。但众人又不傻,果断等着,继续喝茶聊天。 与此同时,安全起见,刘存枫又准备了另一手。到下半夜,对方一行人的底细被翻了个底朝天。 “难怪这么合作。” 刘存枫冷笑了一声。 原先,众人还以为杀马特至少会再撑三、两个小时才会妥协,也有了赔个一万几千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他进来还不到一小时就先怂了一头。等刘存枫拿到他们的资料,这才知道了个中原因。 “独孤帮?我好像听过。” “这非主流的名字,简直和他们名当户对啊。” “成语用的不错。” “那就不急了,让他等着,我去睡个觉,现在都四点了,你们就在这休息一下吧。”刘存枫起身走人。 “好,麻烦你了枫哥。” “辛苦了枫哥。” …… 等刘存枫走了,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下,然后各找位置睡觉。本来打算赔点钱,但现在合计着,连一毛钱都不想给。 陈昜睡不着,拿了那帮人的资料看了起来。 这是个少年犯罪团伙。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四章 调解 伤人、偷窃、抢劫、勒索……前前后后,仅仅是有记录的案底就有好几件。但是,因为犯事的都是未成年人,且同一人的记录不多,所以全部免过罪责了。今天是巧,抓了一群进来,查一下档案,结果一半都有记录。比如那个杀马特,就曾因为在学校多次勒索、欺凌学生被抓过,只不过不在这区。 “孤儿?” 陈昜有点意外。这里头,竟然有几个都是出身福利院的,而且还是同一所福利院。男孩被遗弃的情况,说实话不多见,除非生下来有缺憾。但看杀马特的样子,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不过里面有两个聋哑的残障人士倒是真的。陈昜想了想,有点印象,当时还将他们奉为能动手就不bb的典范。这几个人,大部分是到了上学年纪就被福利院安排到学校的,然后没人管没人教,孤儿的身份又让他们在现实中非常敏感,久而久之,为了不受欺负就形成了自己的一个群体。 所谓的‘独孤帮’。 陈昜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真的是单纯为了反欺负就抱团?看看他们做的事,里面竟然有凌辱……怎么看都不像啊。还是说,背后还有谁操控?不然,从他们的案底推测,这‘孤独帮’就太可怕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难道就没人管的吗?陈昜想不太通。即便是未成年人犯罪,在现在这年头也有比较完善的针对方案了吧?这伙人里面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四岁,恰好都有案底在身。其中,大的那位,虽然这几年很干净,但最早的案底却可以追溯到七年前的未成年阶段!纯粹只是巧合吗?如若不是,那按照这个年龄的跨度,不就表明这伙人很可能早在十年八年前就开始犯事了吗?这要是一代接一代新老交替,那就属于典型的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团伙了呀! 不管怎么看都古怪,有问题。 陈昜皱着眉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实在想不通,他只好把自觉比较重要的信息记了下来,以备后用。 早上6点多,事情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在休息了个把小时候后,李辉三个被带到了调解室。陈昜在外面等着,然后就看见了那几个‘孤独帮’的成员。他们可没那么好的待遇,在走廊里坐了一晚上,喂了一晚上的蚊子,个个都已经萎了。不过这些人平时横蛮惯了,还是挺凶,不时盯着陈昜,用眼神和表情无声地恐吓威胁,像足了流氓地痞。 这年头扫黑严,除非像李光明那样有后台,不然就算是出来混的也很少这么嚣张。陈昜打量着他们。比如那个‘中哥’,虽然是个老混子了,但平日里却很少主动惹事,甚至不但不会惹,对人还挺客气。换了不认识的人,平时见了他,要是不知道底细,大抵只会将之当成一个普通的胖子大叔。 现在是信息时代,混社会越来越难,要想长久持续的发展,有时甚至比干正当行业还要费脑。所以,不夸张的说,那些能生存下来的老混子,个个都是人精。而这几个小混混,行为装扮看着就很low,跟时代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看你爹啊!” “嗬。” 陈昜笑了,淡然说:“罗志秉,03年7月18号生,东山留村人,自幼父母离异,跟随祖母生活,现住工业南道九十八号。曾在一五年因为抢劫被西街警所监管半年,一六年又因为在校殴打同学被退学……你刚才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说……”那人一脸惊疑,嘴软了。 “吓唬谁啊你!” “再说一遍。”陈昜友善地眯眼笑。 “老子怕你啊……” “喂!干嘛呢?都老实点!”有个警察叔叔路过听到声音,探头喝了一声,然后又朝陈昜友善地笑了一下。 陈昜挥手回礼。过了一会,见对方一班人都见势找台阶不说话了,觉得没意思,于是不再理他们了。 这一边,一群人却开始窃窃私语。 “他是*狗?” “谁知道。” “拽个鸡儿,老子迟早弄死他,艹。” “他是警察,你找死啊。” “怕什么,我们未成年人,干死他又不坐牢。” “对,不就是管教嘛,管就管,妈的。” “豪哥说了不要惹*狗的,不然打断你腿。” “操,豪哥豪哥,你整天豪哥,我们在这喂了一晚上蚊子,他管我们了?妈的,就会吹牛逼……” “嘘,不要乱说话,传到豪哥那你就惨了。” “怕什么,大不了跟他翻脸,我还没成年,咱们不怕死,看谁怕谁……”说话的还是有点虚,看看周围的几个伙伴,自我安慰道,“再说了,咱们几个都是兄弟,你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你懂个屁,小心驶得万年船知道不?都听我的,装个样子,先出去再说,老子不想呆这了。” “谁愿意呆啊。”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那么久。” …… 陈昜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豪哥?勉强算是个有点价值的线索。 咔。 与此同时,调解室的门终于开了。 双方的表情都不好,就是那种不情愿、不爽、晦气又迫于形势不得不忍着然后谁都不鸟谁的样子。 “到外面签个字,你们可以走啦,以后少惹是生非,还有下次就没这么好了!” “嘁。” 大家都憋着气,但时间场合都不对,也没谁会不识相。走的时候,杀马特还瞪了李辉三人一眼,俨然一副‘我记住你了’的恶相。陈昜盯着他的鸡窝头看了几眼,好奇它是怎么膨胀起来的。 “怎么样?” “给点钱给他送终咯。” “多少?” “2000。”王树一扭头,瞟着李辉:“什么时候还?” “靠,我帮你打架你叫我还钱?你是不是人啊!” “不谈钱是,谈钱不是。” “卧槽……” “唉别废话了,先去吃早餐,饿死了。” …… 赔礼道歉,两千块外加认错,这事就这样完了。不过,看刚才杀马特出来时的表情,陈昂大概能想象到李辉三人道歉时是有多么‘诚恳’。可话说回来,杀马特够仗义的了,从开始要价10万到3万,再降到2万,1万,5千,最后2000……跳价比跳楼掉的还快,堪称宽宏大量。 从所里出来,四人正准备找个地方吃早餐。然而刚出大门,就见到了站在路边树下的两个女孩。 李辉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罗永亮。后者一脸讪讪,嘴巴蠕动了两下,“我跟她说了不要告诉苗俪的……” “妈的你猪啊?!” 李辉显然是真有点怒了,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一转脸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着走过去,“嘿老婆……” 苗俪看着他,随即掉头就走。 哎? 张妮愣住,看看罗永亮又看看苗俪,有点不知所措。 李辉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罗永亮反而先着急了,朝着女友连连摆手示意。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喊着‘苗俪’追了上去。 陈昜走到李辉身边:“不追啊?” “切,追什么追,不惯着她!” “哦相信我无悔无求,我愿为你放弃所有……”王树一边朝车子走去一边自嗨独唱:“男人!不!该!让女人流泪,至少我尽力而为,喔喔喔……” “喔你妈喔,再喔阉了你。” “还是解释一下吧,免得她担心。”陈昜望着远走的两女,看着苗俪用手擦着眼泪的背影,有点担忧。 “对啊……” “对你妹,不是你她会知道?” 李辉跳起来,作势就要一脚踢过去。罗永亮自知理亏,也没躲,只是露出一点无辜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都千叮万嘱她了,不能让苗俪知道,你看我短信都还没删,谁知道她搞什么毛?等会我肯定骂死她……” 相处快两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女友的性格?陈昜苦笑。苗俪比较强势,而张妮又相对怯懦,要是俩人恰好在一起,逼问一下肯定露馅。 李辉终究是没踢他,‘呸’地骂道:“你骂个鸡儿,她不骂你你就偷笑啦!还装,男人之耻!” 罗永亮脖子一红,狡辩说:“我是不跟她一般见识……” “对,你不是一般见识,你是二般见识,二!” “我,行,行……”罗永亮被顶的没话说,也有点来气了,“你牛比,你牛逼你有本事别去哄她,你牛……” 李辉鄙夷地瞥他:“所以说你二!老子什么时候跟女人低过头?再给你免费上一课,女人不能惯,越不听话越不能惯!惯出毛病来,个个都像你一样妻管严,这世界还不完蛋?你看着,不用一个礼拜,最多三天,她自己就乖乖回来找我你信不信?不信我们打个赌,谁输谁请‘on’,敢不敢?” “我……” “走啦。” 陈昜碰了罗永亮一下,给了他一个眼色。这会儿要是继续瞎扯下去,按照李辉好胜、要面子的性格,再参考以往的例子,肯定没完没了。虽然不服气,但被陈昜点醒,罗永亮也知道不能再跟他争下去了。总得有个人先退让,四人里除了陈昜自个不喜争之外,就数罗永亮的脾气还算可以,于是闷声忍了。只是,他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不痛快,“行你最厉害,你说的对,牛皮!” “教你做人你还不高兴,怪不得……” 哔哔。 王树开车过来,从车窗伸手出来招了招,“走啦,不走自己走路回去啦。” “走啦,还要回学校。” 陈昜拍拍俩人肩膀,率先走过去。经过车头时,跟车里的王树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地摇了摇头,隐约有些不快。陈昜也理解,只是无奈。李辉的脾气就这样,仗义、直接,但也好胜好面子,要与他相处,多少都得忍一忍。上车前,他又望了望俩女走远消失的方向,隐约有了些忧虑。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五章 关联 情感问题果然是人类社会最复杂的问题之一。 难以理解,完全没办法用旁观者清的姿态给予开解啊。陈昜感慨。尤其在心理咨询所的这一年多,心理问题各种各样,别的都好说,唯独感情问题最难调和。一边死活不肯分,一边忍忍忍忍忍,到底为几何?陈昜感觉,有些人谈恋爱谈对象乃至成家,好像纯只是需求,而并非需要。 “想什么呢?”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光明正大在一起比较好?” “……” “不对吗?” “本小姐那么优秀,你配得起吗?” “好吧……”明知道是开玩笑,但陈昜想了一下,现实却好像的确如此。 “嘛,你不介意别人说我老就行啊……”略顿,她说:“不过,怎么也得先毕业了再说吧?让我跟个学生谈恋爱,感觉好奇怪的好吧。” “有什么奇怪,人上大学都有孩子了。” “我比你大。”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有些事,不是你不在乎就可以的小朋友。”她微微语重心长。 “感情不就是俩个人的事吗?” “虽然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也要考虑现实条件啊。” “那还是我的问题吧?” “我可不会说不是哦,嘿嘿。” “……” “怎么啦?这两天很奇怪呀,遇到喜欢的人啦?” “你啊。” “嘁,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她臭屁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有些安静:“问题是,你爱不爱我啊……”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你好好想想。” “那你爱不爱我?”陈昜反将一军。 “爱啊。” “……” “不行啊?” “行,就是有点草率的感觉……” “这叫直率,然后呢,你呢?爱不爱我?” “呃……” 话到了嘴边,陈昜却迟疑了一刹,等他就要说出口的时候,却被她打断了,“算了,不听了,不为难你。说点正事吧,你说的那个什么豪哥,我查了一下,有个叫余文豪的人很符合条件,不过有点奇怪,他的档案加密了。” “有内幕。” “嗯,还有你说的那些小混混,我也查了,发现还真的不简单呐。” “怎么说?” “不止那点人,有关联的至少有20个人。从年龄段来看,应该跟你猜的差不多,很可能是个犯罪团伙。” “八成是你们内部有人渎职。”陈昜皱眉。 “有可能,而且能加密档案的,绝对不是小鱼。” “够黑的。” “全国好几百万公职人员,没一点半只蛀虫你觉得正常吗?” “蛀虫可不够格加密档案,连你都不够权限吧?” “对,至少得高我两级才有可能,而且得是警务那边系统的人。嗯……如果级数再高几级,也可以跨部门控制,不过要是这样,咱们就要小心了,那个级别的可都是大官,咱们现在可惹不起.” “惹不起就不管啊?嚯,那我懂了,我就奇怪,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些人猖狂了这么多年竟然没人管,敢情都是怕事啊?” “又来了,你那么大个人还不懂什么叫现实吗?人家当一个小差,你让人家拿出身家性命来拼,换了你你愿意?你要说愿意,那我问你,你愿意我这么干吗?要是愿意,明天我就找上面问……” “不行,太危险了!” 陈昜矢口否决,但一说完就感觉有点不对了,随即辩解:“我的意思是太轻率了,要从长计议……” “噗……” “笑什么,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唿,好吧。嗯,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这个豪哥也有可能是警务那边的人。” “嗯?你的意思是……”他皱眉。 “线人,卧底,因为一般的犯罪档案是很少加密的,这不等于明着庇护犯罪?可没几个人敢这么干。” “我觉得不像。” “确实,时间太长了,不过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她表示保留意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留意一下,哎对了,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事。前段时间,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个语言障碍的打过几次电话来吗?” “嗯,怎么了?”陈昜不知她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了。 “昨晚她又打来了,碰巧我值班,定位到了。” “哦?有发现?” “有,还有点意思。”她‘嘿嘿’地笑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 “呐,你知道那几个小混混里面有几个孤儿吧?” “知道,等等,语言障碍者……不会是其中一个吧?”陈昜微微睁大眼。 “哪有那么巧。” “那是什么?”陈昜皱眉,想不到别的关联了。 “还记得那几个孤儿是哪里出来的吗?” “好像是河区的福利院?” “对,那你猜那个求助电话是从哪打出来的?” “不会吧……” “嘿,你猜?” …… 陈昜眨眨眼,有这么巧的是事? 这区属于事业单位的福利院只有一家,在郊边。陈昜还记得,以前那里只是孤儿院,叫河区儿童福利院。不过,现在已经不叫儿童福利院了,直接叫河区福利院。因为早在十年八年前,为了方便监管,区府就整合了附近的所有社会福利机构,并且将之与重修、扩建之后的孤儿院合并了。 “不觉的这地方很奇怪吗?” “看出来了。” 周日抽空,陈昜独自一人来到了福利院。高墙铁丝网,里外两重岗,警卫严密的程度不亚于区府大楼的大门。这是福利院?如果没有门岗两侧的门牌,不知道的,铁定会以为是哪家机密机构。 “有事吗?” “嗯我是义工,过来帮忙。”陈昜在进口处被拦住,亮了亮挂在胸口的义工卡。 “给我看看。” 保安是个青年,应该不到30岁,脸生横肉,看起来挺凶。他先是打量了陈昜一番,闻言后又要过了义工卡,然后回过头,转手交给了门岗里的同事。陈昜侧头,却看见里面的人对着卡上的信息在电脑上核对了起来。这么严格的?陈昜不由得有点诧异。难道我看起来像恐怖份子? “包里是什么?” “啊,私人物品,还有一些慰问品……”陈昜随口一答,然后对方竟颌首示意打开,他就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打开了。保安没有动手,但还是伸着头看了几眼,确定都是些普通物品后才点了点头。 这时,里面的人把义工卡递了出来:“没问题。” “陈易?” 保安拿着卡看了一眼,态度缓和了一些,“你是第一次来吧?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有规定,陌生人都要登记,安全第一嘛。” “理解。” “你进去要先找护士,她们会给你安排,随便找一个就行,很好找。” “哦好,谢谢。” “啊对了,有件事你要特别注意一下……”当陈昜伸手拿住卡时,保安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严肃地提醒说:“我们这儿比较特殊,上面有规定,要保护隐私,进去了不可以拍照拍摄,没问题吧?” “可是我有个作业,要做调查,也不行吗?” “这个我不知道,你可以进去找主任问问,她一般都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没经过允许,我们发现你违反我们的规定,我们是会采取相应措施的。”保安摆摆手,“你可以进去了。” “哦,好的。” 陈昜挂好义工卡,通过终于是打开了的闸门走了进去。 “我靠,比进我们监控室还严啊!” “围墙再高一点,你跟我说这是监狱我都信。” “谁说不是,还好把你资料录进去了,我机灵吧?”耳麦里传来女孩洋洋自得的声音,仿佛在说‘快夸我’。 “嗯,马马虎虎……” 陈昜在主干道边站住,环顾周围,皱皱眉:“这地方,有点东西啊。” “同感。”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六章 潘美琳 福利院占地有数千平米,基建设施完备,有综合小楼,康健中心,小花园,正对着大门口还有个养着鲤鱼的小喷池,干净、井然有序,看起来环境宜人。除了过于安静之外,基本上,你找不到其它毛病。 十几个老人在小花园里晒太阳,有一个护士模样的妇女陪同着;小楼的大厅里,有老人有小孩,有的在玩耍,有的在聊天,除了护士,还有志愿者陪同;康健中心,早教室,小小的影视厅…… 陈昜看了一圈,隐约感到压抑。乍看着没毛病,甚至相当和谐,但几百人的地方,安静的有点过分了。 “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多放几只鸟?” “算了,再看看吧。” “好,你自己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又不是龙潭虎穴。” “小心为上啦。” …… 陈昜抬首张望,正想着找个护士问问情况,忽然一位穿着工作套裙的女人从里面侧着头看了出来。 “你是?” “新来的义工。”陈昜连忙拿起义工卡。 “啊!” 她昂首,然后笑着走了出来,微微点头,“欢迎,你是学生?” “是的。” 陈昜对她端详了一下,友好地笑了笑。她看着大约就是三十多点不到四十的样子,扎着波浪长发,虽然身高一般,但穿着高跟,翘臀挺胸,看起来成熟、知性……属于王树最喜欢的熟妇类型。 “哦,我知道了,域区的那间?” “嗯。” “不错呦……”嘴上这么说,女人却是客套,话题接着一转,“我是这里的主任,姓潘,你可以叫我潘主任,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潘姐。在这里要是遇上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找我。嗯……你第一次来,还是先让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啊不用,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周围转转就好了,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没关系,我正好要巡查。”潘主任笑容可掬,招招手,“来,呵呵,放轻松点,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的,我们这里啊,其实就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都是自己家人一样,不用这么拘束。” 陈昜只好‘哦’地点点头。 啪啪。 潘主任拍拍手,笑着给大厅里的人介绍道,“各位各位,这位是我们的新朋友肖同学,大家欢迎欢迎。” 陈昜挺尴尬,不过更尴尬的是,大厅里有十几个人,根本没几个鸟他。主要是这些人基本都是老人,有大半在看电视,大概就没听;还有几个老人,或是年纪太大,或是坐着轮椅神色呆滞,也没什么反应;只有里边看顾老人的一个护士以及寥寥两个看起来相对比较健康的老人友善地拍了拍手暖场。 “有什么感想?” “呃……” “嗤,你以后就习惯了。”潘主任明显是有意为之的,示意他往旁边走廊走,笑道,“这里的老人家,多数年纪都大了,耳朵背,你像现在,你在外面放一串鞭炮,他们都未必会听得见,呵呵。” “老人家是这样的。” “嗯,你以后要是常来,经常就要面对这样的情况的……”潘主任看他一眼,边领路走着边说,“唉,现在的年轻人很少像你这样一个人主动过来当义工的了,他们啊,多数就图个一时好评,坚持不久。” 陈昜眨眨眼,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住。” 如此诚实的回答,让潘主任略微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你倒是诚实,不过我觉得你可以的。” “为什么?” “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几年,看过的人很多,看人挺准。”她朝他微微一笑,“你眼里啊,有光。” 喔? 陈昜不置可否地挑眉,然后问:“你在这里工作二十几年了?” “很奇怪吗?我还在这里长大呢。” “额。”陈昜一怔。 “嗬,有问题吗?” “没有。” “呵,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稍顿,她指着走廊的方向如数家珍地介绍:“那里是疗养室,旁边的是宿舍,康健中心在那边,还有室内的娱乐场,就那边那间。这边是早教中心,孩子们平时都在那里……” “那些是学生?” 沿途,陈昜看见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大约十岁上下的大孩子。有男有女,正在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 潘主任望了一下,幽幽道:“嗯,他们也是孤儿……” 陈昜点点头。福利院没有学校,所以要是有孤儿适龄了又没人领养,就会让他们就近上学。对他们来说,福利院就是他们的家,平时学校放假就会回来,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干活。 “对了,你有什么特长吗?” “特长?” “对,比如……”她突然笑着摆动了一下身子,“跳舞之类的。” “我不会……” “唱歌呢?不会?那有没有什么体育专长?也没有吗……” “非要有吗?” “也不是,如果有,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对口的事情嘛,学以致用,没那么枯燥。”她很坦然地笑着说。 “喔……”陈昜颌首,吊着眼想了两秒,说:“我学过一点园艺……” “真的?” “种菜什么的。” “……”她看他认真的表情,微微一哽。 “不行吗?那,我可以打扫卫生。” “这个,还是让阿姨做吧……” “这样啊……” “呵,没有也没关系……”潘主任摇摇头,以免尴尬,想要终结这话题:“我会安排护士给你找……” “我还学过一点治疗心理学……” “啊?什么?” “治疗心理学,好像没什么用……”陈昜眨眨眼。 “你说的是治,疗,心理学?” 她盯住他,等他点头后,嘴角才翘了起来,显得很高兴:“怎么会没用,很有用!实在太有用了!” 陈昜看着她,眉梢挑起。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七章 女孩 “查到了吗?” “潘美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经典熟妇哦,正吧?没想到啊,在这福利院里还藏着这么个美娇娘呀。”耳麦里,女孩阴阳怪气。 “除了胸比你大一点,有哪比得上你了?” “我的不比她小好吧!她就是穿的职装,显大!有没常识嘛你……” “好吧……哎,在说正事呢!” “你不说我怎么会说!你们男人就一个德行,哼!” …… 陈昜后仰气结。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怎么,戳中你要害啦,不说话啦?” “明天你大姨妈就过了吧?” “别转移话题……你变态啊……” “后天我过去。” “喂,你,你什么意思啊你……” “到时候你就知道咯。”陈昜眯眼,无害地笑了两声。 “知,知道什么,我后天,没空,要值班……” “哈?” “要大后天……” “噢,那我大后天过去。” “爱来不来……”话说这么说,女孩的语气却软了三度。 “好啊……” 忽然,陈昜站住了,看向小楼旁的小花园。 “你,要是过来,我要吃炸鸡排,炸虾卷,你妈做的腊肉……” “喷泉朝东11点方向,距离60。” “嗯?” “过来瞧瞧,有点意思哦。” “马上。” 有趣。 陈昜看着花园的花槽旁边的两个少年和一个小孩,闲踱过去。这是一男一女,女的约摸就十二、三岁,扎着及肩的马尾,穿蓝白的校服,小小瘦瘦,柔弱秀气。她半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正用奶瓶在给他喂水。稍稍靠近,陈昜的脚步微微一缓。那应该是个脑瘫的小孩,坐不稳,歪歪斜斜地靠在她身上。他目光呆板、无神,手指像煮熟的鸡爪一样曲着,歪嘴留涎。 “啊,啊——” 女孩小声地哄着他,温柔、耐心,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孩子。 陈昜一下顿足。 “我跟你说话呐,你听见没有!喂——” 两人前面还站着一个少年,脾气暴躁地大声喊:“你听见没有呀!你是哑巴又不是聋子,听见没有!” “咳,咳——” 突然,小孩像被呛到了,咳了两下。 女孩一震,连忙帮他顺背,‘啊,啊’地抚慰,同时抬起小脸,竖着小柳眉,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理我……” “啊……” 因为抬起了头,所以女孩一眼见到了陈昜。乍然间,她搐一下,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僵住了。 “做什么?” 少年看她样子,不解地回过头。下一秒,他猛地一抽往后退了两步,先是见了鬼似的又惊又恐,紧接着一脸的怒气,随后就摆出了凶狠的表情,恶狠狠地叱道:“你想干嘛?你来干嘛?!” “你好啊——” 陈昜微微笑着看着他,有点小惊艳。这丫的换表情的速度,堪比国粹变脸呀,“——又见面啦。” 这少年不是谁,却就是前几天在酒吧与王树几个结下了梁子的杀马特!不过,今天他的行头与第一次见时相比完全就像穿越了——穿着校服,头成了个大锅盖,俨然像个普普通通的中二少年。 “好你*好!你来这里干嘛?我告诉你,有事冲我来,别他么玩阴的,要不然老子一定弄死你……” “淡定,我是义工。”陈昜捻起胸口的卡片。 “老子管你什么义工,义……”少年看着义工卡,凶恶的神色一怔。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是听到声响特意赶来还是恰好经过,潘主任从走廊那边现身,皱着眉头大步而来,“郝连军!怎么又是你!” “嘁。” 杀马特,不,应该是叫赫连军的少年狠狠地瞪了陈昜一眼,然后竟然转身走了。 “站住!” 潘主任怒气冲冲,然而赫连军却头都不回,气得她胸脯都鼓了起来,“赫连军!你给我站住!”见对方鸟都不鸟,她气得跺脚:“你又在学校惹事了是不是!你再惹事,学校就要开除你了!听到没有!” 赫连军还是没回头,不过举手竖了个中指。 “你!” 潘主任气得像是要炸了,脸色红白交替。 陈昜皱皱眉。不经意的,他留意到了少女的异常。她没了一开始的惊慌,只又低头照顾小孩,略显冷漠。 潘主任用力地一甩手撒气:“真是,这孩子,气死人了!” “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正常的。” “叛逆也不是这样的,老是惹是生非,学校老师天天找我……”突然一顿,潘主任打住了。看一眼垂首的少女,她忍住了牢骚,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婧婧,你做完功课了吗?” “啊。” “真乖,来,我来抱他……”潘主任欣慰地笑笑,俯身伸手抱向小孩。 “啊!” 少女徒地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拂开了她的手。俩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少女惶恐地‘啊啊’点头似是道歉,接着头都不敢抬地半抱半拖着小男孩走了。潘主任下意识地伸了下手,却停住了。 陈昜看在眼里,头冒问号。 稍倾,潘主任垂下手,笑了笑,有些许无奈,“这孩子……” “她是聋哑人?” “不是,她能听见,只是不能说。” 哦! 陈昜想起刚才的情形,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那个小孩是她弟弟吗?” “算是吧,唉,不说这个了。”她的神色转眼恢复如常,依然是笑着,“现在你知道适合做什么了吧?” 陈昜了然:“我们老师说过,救助别人,精神救助比物质救助更加重要。” “呵,你有个好老师。” “那你需要帮助吗?” 啊? 潘主任一愣。 陈昜笑一声,摆摆手,“开个玩笑,说说她呗,她是孤儿吗?” 潘主任有些回不过神,只是顺口答道:“啊,是的……” “她父母呢?” 陈昜看到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于是解释道:“心理治疗不是灌鸡汤,它跟科学医疗是一样的,都需要对症下药。” 潘主任看着他,目光闪烁了两下,而后轻轻一叹,“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希望你可以帮帮她……” 陈昜默然点头。 她叫李菁菁,今年十二岁,因为入学晚了一年的关系,现在还读五年级,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陈昜在走廊隔着落地玻璃看着她抱着小男孩,时而擦嘴喂食,时而用无字的声音跟他呓语,时而陪着他玩……即便那小男孩基本就不会回应她,只是咧着流口水的嘴傻笑,她依然无微不至。 大概六、七年前,人们在一间出租屋里找到她,把她带回了福利院。 那时候,她应该是五岁上下,因为营养不良,又瘦又小,看起来只有普通三、四岁的小孩子一般大。周围不多的邻居都说,她已经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长时间,或许是一年,或许更久,总之在她很小时就有人看见她时常独自在外乞讨、捡垃圾了。那时候,许多人都不知道她从何而来,要去哪里,她总是白天出没一会,然后就整天不见人。她穿着从爱心回收站里捡回来的衣服,吃着别人不要的食物,还捡了一个被人丢弃在垃圾堆里的弃婴,把他当成了弟弟一般悉心照料。 如果不是出租屋的主人因为长期收不到租金而大老远从特区跑回来打算撵人,她会怎样,谁都说不准。 “我们找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把讨回来的面包捏碎,放进半瓶矿泉水里,给兵兵喂食,她那时候啊,只有五岁……” 潘主任在说的时候,眼里有些水光,“她把屋子打扫的很干净,虽然里面除了几件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就问她,有其他人来过吗?她说没有,她自己一个人打扫的,每天都要打扫一遍,呵……我们想带她离开,她吵着闹着就是不愿意,我们问她,为什么啊,她说啊,她要等妈妈回来……” 她的母亲是个第三者,嗯,兴许是第四者,第五者……也说不定。作为筹码也好,想要报复也罢,生下了她。然而她的生父并不认账,于是就拿她撒气。从小就饿着、冷着、病着、打着、骂着……据邻居说,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有一天是听不见她哭声的。有人报警,也有人投诉,但没用,管不了。还豆丁点小的时候,她那个母亲就经常不回家了,有时候十天半月都不见人。她饿得急了,就只能捡垃圾吃。但即使是这样,每次她那个母亲回来,她还是很高兴,叫她‘妈妈’,虽然惹来的往往又是一顿咒骂和虐打。但她哭完之后,还是会呆在家里,饿了吃好心人送的食物,实在没有就吃垃圾,渴了喝自来水,冷了用破衣破棉取暖……乖乖等着妈妈回家。 “我们问她,军军是哪来的?她说是捡的,早上出去的时候,在垃圾堆里捡的,她就抱回了家……” 于是,她就一边照顾着他,一边等。她学会了扫地、拖地,学会了洗衣服,也学会了照顾小孩。没有扫把,她就捡;没有拖把,她就用烂衣服;有时候连水都没有,她就起的早早的或者三更半夜去偷接一点别人家外面的自来水……她就这样顽强地坚韧地活着、成长,期盼每次妈妈回来了,看到干净的家,看见能干的她,会夸夸她,会留下来,哪怕只多留一天半天,甚至一会也好。 然而,她就这样等啊等,直到等到福利院的人来了,还是没等回妈妈。 傍晚时分,陈昜离开。 在大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光亮的福利院小楼。看着里面晃晃动动的人影,眼神微微冷淡。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八章 宋筱娥 谁能掌控监控设备,谁就是这时代的上帝。所以,足够庞大的监控系统往往又被称为上帝之眼。 眼观千里,耳听八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自从两年前调入内务组,宋筱娥平日的生活基本就是三点一线。监务处-宿舍-小区。监务处不必说,作为国内最先进监控系统的试行中心,她又是核心技术人员,忙碌起来几无白天黑夜之分。正常人的生活?不存在的。有时候真的忙起来,吃住的活动范围都不超过警务大楼方圆百米。 能怎么办呢?工作需要,她只能习惯。不过,工作毕竟是工作,只要有空了,她还是更愿意回自己的小窝。虽然有的时候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但只要一有时间,她还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呆。 “走啦。” “拜拜。” 晚上快10点,将工作交接完毕,宋筱娥换了便装,走出警务大楼。外面飘着毛细细的雨,稍凉。 “呦,那么巧!” 嗯? 她转首,却见前部门同事肖冬从另一边走过来,不由得有点奇怪,“你跑来这边干嘛?” “送个文件上去,怎样?下班啦?” “嗯。” “那正好啊,一起去吃个宵夜?我请!”虽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看着她,眼里却有些期待。 “不去了,累。”宋筱娥摇摇螓首。 “累了更要补充一下能量,放松一下啊……”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肖冬的眼珠子转了转,说:“杨所他们也去的,走嘛,自从你调到内务,跟我们这班同事都好久没聚了,大家都怪想你的。” 宋筱娥蹙眉想了一下,还是摇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改天,你跟大家说,改天我找个时间请大家吃饭。” “这样啊……” 肖冬看她神色懒淡,确实像是累了,只好点头转口道:“那好,我跟他们说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跟他们去吃宵夜吧,下次再聊。” 宋筱娥笑着婉拒,转身离开。 肖冬抓抓头,憋了几秒,最终还是只有装作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掌:“那好,改天啊,改天吃饭。” “嗯。” 宋筱娥摆摆手。 肖冬站着,望着她走进停车场,然后驱车缓缓离开,脸上满满的失落。 “走啦,望女石!” “哇靠!” 肖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领导杨元宾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他不禁气愤,怨念地喷道:“杨所,走路给点声行不行?” “鞋底装个麦好不好?” “我,哎,杨所,你怎么在这?” “你能跑五层楼下来,我就不行啊?” …… 肖冬看着他,沉默一下,问:“老实说,杨所你在这站多久了?” “刚到啊。”杨元宾一脸诚恳。 “哦……”肖冬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走啦,吃宵夜。” “哦……啊?” “啊什么啊,不是你请吗?”杨元宾走过去,瞪了他一下,“哎,别忘了把老刘老李小蓓他们都叫上啊。” 肖冬想哭了:“不是,我说杨所,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啊?误会?没宵夜吃?” “没有——”肖冬坚决否认,“我今天都累死了,还想早点回家睡觉呢!” “噢噢噢,好吧。” 杨元宾点头,边走边遗憾地摇头嘀咕,“那就回家,唉,还想给你聊点宋筱娥的事,下次吧,下次。” “杨!所!”肖冬一个箭步追上去,大手一扬:“宵夜,走你!” “你请?” “我请!” “好久没去龙豪了……” “没……”肖冬咬咬牙,认了,“问题!” “不要勉强啊。”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那就好,开车。” “立刻,马上!” 肖冬飞似的跑去停车场。 杨元宾看着他屁颠颠的背影,点了一根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小子,跟爷斗,你还嫩了点。 哗。 等不到一分钟,白色吉普从车场飚了出来,‘吱’地一个急刹,带起一片水花‘啪’地打了他一脸。 肖冬打开车窗,伸着脖子热情洋溢:“杨所,上车!” 噗。 杨元宾吐掉被水打灭的半根烟,闭了几秒眼才勉勉强强地把一口气给压了下来。 “杨所,算起来,我跟你也有六、七年了吧?” “记不住。” “至少得有六年了,我记得,你刚来的那时候我就跟你混了。”肖冬开着车,情深意切地幽幽说道:“你说,这六年,我不说鞠躬尽瘁两肋插刀出生入死,也算兢兢业业吧?你再看看,我都奔三了……” 杨元宾拿纸巾擦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重点!” “好,那我就直说了啊,咳咳……” 肖冬清清喉咙,下一秒就噼里啪啦地连珠炮发:“我也不怕说的,哎,其实你们大家都知道的,我喜欢宋筱娥,我喜欢她,对吧?但是,你说,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知不知道。你说,我条件不算差吧?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一百三,标准身材是吧?家里虽然不是很有钱,但你看,我也算有车有房有点存款对吧?还是个公务员。不是我吹啊,杨所,就我这条件,在这社会算是优秀一拔的了吧?不是我吹牛,平时找我爸妈给我找对象的媒人,不说排成一条街,那半条街还是有的啊,我要是想找,漂亮的,温柔的,能干的,什么女人找不到啊是吧……” “那你不找?” “没感觉嘛,谈恋爱结婚,不就是图个感觉嘛,是不是?我就对她有感觉,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你这不叫感觉,叫错觉。” “哎别这么说嘛,再说啦,错觉也是感觉嘛,对不对?” “你说是就是吧。”杨元宾放弃治疗他了。 “欸,你也赞同是吧,可就是……”肖冬拍一拍方向盘,很无奈:“你也知道的,我对她算可以了吧?刚进咱们部门,我百般照顾,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嘛?为什么她总是不冷不热的?你说她拒绝我吧,有时候她又主动找我说话,你说她接受我吧,她有时候又很冷淡……” “你是不是想好了以后你们的孩子在哪上学?” “唉?你怎么知道?我有想过的……”肖冬又是津津有味地吐了一番衷肠,让杨元宾扶额无言。“哎,杨所,你觉得,她心里面是怎么想的?我要不要再主动点?”碎完,肖冬很认真很严肃地问。 “实话?” “实话!” “你啊……” 杨元宾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哈’了一口大气,“有些事,你级别不够,我本来是不应该跟你说的,不过你有句话也说得对,你好歹跟了我那么多年,就算是一头猪,我这个做老大的也不能看着你蠢死对吧……”他拍拍车窗,问:“这样吧,我问你,你这辆车买了多少钱?” “三十多万不到四十万吧?” “那你知不知道她那辆车多少钱?” “那个标配版啊……”肖冬想了几秒,说:“十几万?” “三四百万。” “噗,不可能!”肖冬乐了,“杨所,那个牌子的车,怎么可能,顶配的也就跟我这辆差不多,撑死了三十多万……” “你干了这么多年,瞎啊!” “啊?” “看不出来那辆车是改装过的吗?”杨元宾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纳合金材料,知道不知道啊?不知道,防弹玻璃总认识吧?” “纳什么……”肖冬一呆。 “记得前几年那件事吗?” “哪件?” “小娥抓两蟊贼受伤那次啊。” “哦哦,记得,记得。” “这车就是那时候她家里人给她配的,我还听说了,最开始,她家里给她配的是一辆订制的超跑……” “杨所,你在开玩笑吧……”肖冬的面色有点僵了。 “我也想开玩笑啊,但看你傻不拉几的吊样,开不起啊!”杨元宾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他一下。 “不是,这……”肖冬睁着眼,冷静不下来。 “没有不是!” 突然,杨元宾表情一板:“我告诉你啊,该不该说的,我都只能说这么多了……”他警告道:“你给我听好了啊,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讲!你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知道!明白没有!” “……” “明白没有!” “是……” 车子开了一会儿,肖冬突然刹车减速,然后一打方向盘掉头。 “我靠,你干嘛?” “回家。” “回什么家,不是去龙豪吗?” “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卧槽……”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十九章 家 今天是周四,上一次是周二,隔了…… 宋筱娥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点点头。16天。原来已经半个月再多一丢丢了,难怪感觉过了好久。 叮。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电梯,她转左在家门口停了一下。她看看周围,没见有人在,又呆了几秒,然后,突地毫无征兆的一变画风,踮着脚贼兮兮地走着小猫步凑到门前,蹙眉眯眼侧耳偷听…… 半响,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又站好了。翻包找出钥匙,她刚有些急忙地想要开门,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住,接着掏出手机,打开工具镜子,对着屏幕撩了两下发鬓,抿抿嘴,确保状态ok。 “咳——” 清了清嗓子,她打开门,迈进门槛的下一秒,用沉重的声调又刻意地咳了两声,“咳,咳咳——” 家里的灯开着,暖暖的通明。 蓬。 将里外两道门锁好,她扶着鞋柜把鞋脱了,也不换拖鞋,光着脚丫拖着‘疲乏’的身子走进屋,“我回来了。” “咳?淋雨了?” “没有哇,可能有点发烧。” “发烧?” “吹空调吹的吧?” “服了,麻烦你那么大个人,注意一下自个身体好不好?” “忙嘛……” 暗地里狡黠地坏笑着,宋筱娥来到小饭厅的餐桌边,看见了满桌的菜。无骨鸡排,番茄蒸蛋,天妇罗拼盘,腊肉双花,酱猪蹄,虫草花龙骨煲汤……她的眸光挪不动了,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口水……我看看……” “真的没事。”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乖乖地站着被贴额检查。 “还好,等会给你冲点姜蜜,口水……” “唏……”宋筱娥吸吸嘴,用力抿紧了。 “你别告诉我你没吃晚饭啊?” “嗯,唔……”她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但立即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又拨浪鼓一样连连摇头。 “你行的,去洗手,我再炒个青菜。” “不要,我先洗澡。” “也可以,用热点的水。” “知道,啰嗦。” 宋筱娥皱皱鼻翼,眼珠子一转,在转身时,趁着不注意,蜻蜓点水一样捻起一块腊肉丢嘴里就溜。 好吃! 她嚼了两口,津津有味。浴室的门都没有关,她也不介意,打开花洒,愉快地哼起了小曲。 “我先给你冲点姜蜜吧?” “噢!” 应了一声,她摞摞身上的泡泡,用力一吹。‘噗’地,雪白的泡沫涂在镜子上。她忽然定了定,看着镜子里的女孩。俏丽的脸蛋,纤细带马甲线的健美小腰,双腿笔直修长,白白净净,水嫩细致……别说男人,就算是女孩子看了都会脸红妒忌吧? “噗——” 她神经质地笑出声,脸颊却莫名地火红了起来。噘噘嘴,她把扎着的头发放下,让发丝似黑色的瀑布一样泄下来。摆摆发尾,已经到小蛮腰的位置了。留了两年,总算留长了。她细细地冲着水,难道地有耐性。以前总觉得长头发不方便,要打理,麻烦,现在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了。 谁让这笨蛋喜欢长发女生呢? 她腹诽着,仔细地尽量给每一根发丝都抹上护发素。赶明儿剃个光头。她想着,然后想象到自己光头的样子,再想象到他看到的时候有可能露出的表情,‘噗’地又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好了吗?” “好啦——” 裹上浴巾,她‘嗒嗒’地回房正要换件睡衣,但打开衣柜一看,忽然又改变了注意,眯着眼坏笑。 “来吧,我帮你吹,你先把姜蜜喝……” “噢!” 宋筱娥忍住笑,乖乖坐在沙发上,拿起还冒着热气的姜蜜水一本正经地小口喝起来。过了几秒,她又一本正经地提醒,“干嘛?吹啊!” “咳!” “唿……” 她差点没憋住,死死地抿着小嘴。 风筒‘呼呼’地吹着温暖的热风,发丝在五指的梳理下风干,渐渐随着气流轻轻地飘舞了起来。 宋筱娥一开始还有点心不在焉,但不过一会儿,就闭上眼有点享受。手指在撩动头发的时候,还顺势在她的头皮上轻柔地按摩,然后被暖风拂动,很是舒服。她一时间连喜欢的姜蜜都忘喝了。 “好了,吃饭。” “再吹一下嘛。”她摇摇头,长发挥舞。 “菜都凉啦,吃完帮你按好吧。” “好!” 宋筱娥一秒转笑脸,小蹦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穿的是特大号的睡衣,无袖,举起手时两侧一目了然。而且,她就只穿了这么一件,裙摆到她大腿,动作稍大,整个身子的惊人的曼妙轮廓藏都藏不住。 她仿佛听到了吞口水的声音,心里差点要笑坏。 “你不吃吗?” “不是很饿……” “喔——”虽然心里笑爆了,但是她就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美滋滋地开始独享一桌子的菜。 “有那么好吃嘛?” “唔,嗯!” “拜托,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要喝荡……” “小心烫。” “哈,哈……”碗还没放下,她就指着最远的一碟炸虾。 “……” “鸡排鸡排,我的,我的……” “形象,形象……” …… 虽菜式不少,但其实每碟的量并不多,宋筱娥一边吃一边休息,吃个半个多小时,毫无压力。 …… “你明天要上班吗?” “休息半天。” “噢,哎对了,上次那件事不会有麻烦吧?” “哪件?” 吃饱饱,宋筱娥懒懒地靠着沙发,手里捧着姜蜜,两条雪白雪白的长腿架在茶几上,毫无一点形象。不用做饭,回来就开吃,吃完就休息,不用收拾,不用洗碗,这日子简直不要比神仙美。 “见义勇为啊。” “噢,那个啊,我问了,轻伤,问题不大的,监控角度不是很好,那边应该不会费劲找你了。” “那就好。” “你啊,下次还有这种事就不要掺合了,很麻烦的啦。” “我也不想,是他撞我脸上,脚。” “你就不能躲躲嘛。”宋筱娥翻白眼,脚缩回来,然后张开嘴,把送到了嘴边的圣女果叼嘴里。 “那不是太怂了?” “这才是正常反应好吧,你的体质跟一般人又不一样,随便做一个动作就很容易露馅的懂不懂。” “好吧......坐好。” “你没去楼上做家政吗?”宋筱娥盘膝坐起来。 “去了啊。” “那你不累?先休息一下吧。” “还行,坐好。” “喔。” 挺直腰,宋筱娥享受着按摩服务,舒服地闷哼哼着说话,“上次那个事,知道了吗?姓于的判了五年。” “便宜他了。” “没办法,不过他也完了,身败名裂。” “还不如直接干掉。” “干你个大头爸爸,现在是法治社会好吧,依法治国懂不懂?以为是热血漫啊?杀人像杀鸡。” “哦。” “哦你个大头鬼啊哦。”宋筱娥罕见地露出一点点严肃的表情:“遵纪守法懂不懂?暴力能解决所有问题?咱们又不是判官,要是人人都有样学样,那全世界还不乱套?懂伐?” “勉勉强强。” “才怪,欸,右边,痒,右边点……” “这?这?” “对,就这,嗯嗯嗯,好舒服……”宋筱娥像猫一般眯着眼,软软地往后靠。 “坐好。” “不要,腰酸。” “那按腰,躺下来。” “再按一下头嘛。” “脚,伸直。” “嗳,不要嘛……” 虽然嘟喃着抗议,宋筱娥还是乖乖地被放倒了,舒展身子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疼就说啊。” “喔嗯,嗯,啊——” 她刚答应,然后就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叹息。那感觉,从颈椎到龙尾骨,整条脊柱从上而下地刮了一下,力度适中,所过之处有点麻有点痒,说不出的松弛、舒畅,让她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点劳损。” “唔,还好吧,这段时间比较忙……”宋筱娥撑着眼皮子想要说话,但声音却不自觉地降了八度。 “越忙越要注意休息。” “嗯……” “睡一下吧。” “唔,唔?不睡,我不睡……” 然而,实在是太舒服了。她随着按压一下一下地哼哼着,眼皮子挣扎了几次,还是慢慢合上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快12点了。 “不叫我……” 她咂咂嘴,擦擦口水,坐起来,窝着身子。厅里的大灯关了,只开了小灯,亮着橘黄的温馨的光。电视里在播电影,喜剧鬼片,正好看到鬼拿着自己的脑袋追着人跑,‘啊啊’的在鬼叫。 “到床上睡吧?” “呜,不睡,看电视。”她歪着头,睁着惺忪的两眼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她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摸。 “喂……” “嘻,嘻嘻——” “别闹……” “口是心非……”喝醉似的红着脸哼哼,她撩开睡裙的吊带。 “嗯……” “嗯哼……” 宋筱娥蹙眉,微微挺胸仰头,咬唇屏气。她眸色迷离,脸颊酡红,只觉浑身酥软,没有了一丝力气。 仿佛像一场梦,有一些清楚,有一些模糊,虽然真实,却又朦胧。 嗯? 突然惊醒,宋筱娥睁开双眼。 嗒。 闹钟的时针整好指向八。 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她侧卧着,手心摸着身前只剩些许的体温,怔怔地看着秒针‘嘚嘚’地散步。 “嗯——” 过了一会,她有些无聊地翻身,看了一会天花板,然后坐了起来。被单滑下,将她骄人的身段完全呈现在空气中。可惜,却无人欣赏。随意地挽起头发,她歪着身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才在床边的梳妆凳上找到睡裙。她鼓鼓腮帮子,然后长腿一蹬将被单踢飞。下床正要站起来,谁知脚就一软,‘哎’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愣一下,紧接着脸颊飞起了两抹红云,羞恼地‘啐’一声。 “混蛋……” 重新站起来,她稍稍注意了一下,适应了些许的不适,然后就随手套上睡裙,赤足往外走。 嘢? 门口正正地摆着一双拖鞋。 她瞪了一会儿眼,而后‘哼’地一撇头,脚丫一撩将之踢到一边,自顾地光着脚走进洗手间。 “哼……” 洗手池边,杯子装满了水,牙刷架在上面,牙膏都挤好了。她板了几秒脸,最后还是拿起了牙刷。 大厅里安安静静,显得冷清。 穿上拖鞋,她在走廊口站了一下,有点失落。正要回房,忽地看见墙角贴着一张超显眼的a4纸。 她看了一眼,然后转首向饭厅看。桌子上放着个大电饭锅,上面又贴着一张a4纸。她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我瞎啊?她嘀咕着,不过脸色却有了一丢丢的变化,虽然还是绷着,却有点松动了。 “1、穿拖鞋;” “2、早餐在保温锅里,冷了热一下;” “3、中午和下午的饭盒在冰箱,热一下就可以吃;” “4、吃完多睡一会。” “5、重温2、3条。不要吃冷食!不要吃冷食!!不要吃冷食!!!” …… 她扁着嘴看完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保温锅。片响,她‘啪’地把纸拍桌上,把锅拉了过来。 哧。 锅盖一开,蒸汽就冒了出来。 她挥挥手拂去热气,然后往里瞧了瞧。茶叶蛋两颗,饺子一碟八个,还有一小盅皮蛋瘦肉粥。 “哼。” 她斜眼抿嘴,然而不到一秒就破功了,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不能浪费粮食。 这样想着,她拿起早已搁在一边的勺子,连碗都不用,直接下手,一只喝粥,一只抓饺子……三下五除二,不用10秒钟,半碟饺子就没了。吃到爽时,她一口就咬掉大半只茶叶蛋,差点噎住。 “咳,咳咳……” 捶捶胸口,她喘了一口气。然后,她无意地又看到了手边的纸张。看着纸张的字迹,她把手里的剩下的一点茶叶蛋也放进了嘴里,然后,突然‘嘁’地一声,没绷住,蛋黄都笑喷了出来。 “笨蛋——”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章 劝说 周四,不尴不尬的日子。 陈昜回到宿舍,见到罗永亮和李辉正带着头显在一起游戏,不禁有点奇怪。相比起游戏宅,上大学之后,他俩和王树组成的三剑客对于女人和酒的兴趣可是比游戏大的多的,很少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都泡着。 “你昨晚上班啦?”王树在阳台抽烟,问。 “唔……” 陈昜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模棱两可地哼了哼。看他的黑眼圈,顺势转移了话题,“你们玩通宵啊?” “昨天下午到现在,你说呢?” “牛逼。” “哎,妈的搞得我腰痛。”王树叼着烟,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的扭腰动作,还自带‘哎呦’的配音。 陈昜洗手出来,问:“出新版本啊?”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首款虚拟3d游戏‘传说’,全球玩家巅峰在线数值破亿,如雷贯耳,陈昜就算再孤陋寡闻也是有所了解的。而且说起来,他跟这游戏还有点孽缘。李辉的堂哥李寿借‘传说’建立的‘云上’工作室,也就是现在的‘云上网络’的前身,在业内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却不是很多人清楚,其实‘云上’除了李寿之外,还有个大股东,姓纪,是李辉的远方表哥还是堂哥。或许是有缘分,陈昜跟他有着些许奇妙的关联——除了与李辉的关联外,这人还是陈昜等人的学长,只不过差了四岁,所以大家没能碰上;然后,这位学长的老屋就在陈昜家的附近,那日在天台听到的筝曲就是他妹妹所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双方都只是知道有彼此的存在却从没正面见过,但是,这位学长前两年娶了一个昵称叫作‘云云’的女孩。同样,陈昜跟她也没正面见过,只不过呢,有个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却跟她关系很好,是她闺蜜。如此这般,爱屋及乌,陈昜对他们一家人自然心怀好感。虽然到最后已经跟游戏没多大关系…… “哎,头晕,睡觉睡觉。” “你不去上课?” “上个鸡儿,下午考试。”王树丢掉烟头,摆手回屋,然后往下铺一蹦,‘怦’地来了个僵尸躺。 对哦,快七月了。 陈昜才想起来,已经六月中旬,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暑期了。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过了半年有余。 好像什么都没做。年初时,感觉一年才要开始,又是新的一年,结果一天天一月月的耗着,还是什么都没做好。再过几个月,这一年就又过了,除了遗憾和后悔,除了年龄,什么都没有留下。 滴笃。 “陈昜,你可以劝一下李辉吗?让他哄哄俪俪,俪俪真的生气了,我劝不了,她一点也不听。” 竟是张妮的短信。陈昜拿着手机,沉默了。张妮个性内向,虽然俩人因为罗永亮的关系互相加过好友,但除了偶尔帮后者传话之外,之前几乎从没私聊过。这次她主动发短信来求助,看来事情确实挺严重了。他揉额,眉头皱着想了一下,回了过去,“好的,我试试,谢谢你提醒。” 滴笃。 “嗯,拜托你了。” 我也想找个人拜托啊。陈昜不由苦笑,看了一眼里面还在打游戏的李辉,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本来想补一下觉,看来是泡汤了。不过,倒是可以泡个面。他进屋拿了几个杯面,顺便煮了一壶水。 算着时间,俩人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陈昜一边等着水开一边算着时间。果然,如他所料的,水刚煮沸,俩人就相继摘下了头显。 “啊啊啊啊啊啊——” 罗永亮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直接趴桌上了。 “卧槽。” 李辉顶着个黑眼圈,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扶着椅背,他缓了几秒定定神,接着伸了个懒腰。 “吃不吃?” “给我泡两个。”李辉点了一根烟,进洗手间蹲坑。 “嗯。” 泡了三个杯面,陈昜靠着栏板,斟酌着字句。犹豫一下,他选择了单刀直入:“你跟苗俪吵架啦?”他确定说话的声音足够大,然而李辉却没有回应。陈昜不由得略烦,也知道此刻李辉应该也烦,但想想,彼此多年好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他耐着性子,试着换了个方式,“听张妮说,苗俪哭了。” “咳咳——” “这几天经常躲着人哭,张妮有点担心她,问你知不知道。”深知李辉性格,陈昜并没有正面硬聊。 “让她哭。” “你们俩在一起多少年了?” 没回应。陈昜也料到了,只自顾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啊,但是作为兄弟,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除非你没想过跟她过一辈子,不然两个人在一起,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你要知道,俩个人在一起就是一辈子了,不是一年两年,不是三年五年,也不是十年八年,而是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要是命不好,搞不好还有六七十年,要是每次吵架都让她来忍,你觉得对她来说公平吗?你找的是老婆,不是乐子,每个人都有自尊,十次她让你七次八次,你就不能让她三两次?” “……” “我是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状况,本来不应该指指点点,但你是我兄弟,她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觉得我还是有一点责任说一下。你自己的性格,你自己应该清楚,苗俪她呢,跟你那么久,其实挺忍的了,换了别的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真的未必会惯着你的。”陈昜掰开叉子,打开一个杯面。 “不惯就分呗。” “你想好了就没问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有些事决定好了就要快刀斩乱麻,拖着对大家都没好处。”陈昜搅着面,边吹边吃。虽然还嘴硬,但听得出来,自己这位兄弟的语气已经软了。换平时,这种话从他口里说出来,肯定是恶狠狠的斩钉截铁的,而不会是这种有点晦气的抱怨。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他们自己解决了。 陈昜没多停留,几口把面吃完就回屋了。这是给他面子,毕竟被人当面指点,哪怕关系很好,好强的人一般也不会舒服,给他一点空间,让他自己思考是最好的办法,同时也照顾了他的自尊心。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如果到最后俩人真的分了,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没那个缘分。 再说了,谈情说爱,就跟追逐梦想一样,终究还是满足了生理、物质条件之后的精神需求,相比起那些连健康、温饱以及连最低限度的人生自由都还没解决的人来说,难道不是难以企及的奢望吗? 这些天,有些问题一直萦绕在陈昜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一章 余文豪 每个人都是幸运的,区别在于有人能看见,有人则不。幸运的人,总比不幸的人活得更有动力。 但是,但陈昜还是不太理解李菁菁的动力源于何处。 “我帮你拿?” “啊。” 周日,早上的阳光明亮温暖,李菁菁抱着弟弟李军军在晒太阳。她一边给他擦嘴,一边给他喂牛奶。李军军不太配合,不时不安分地摇头晃脑,口水和牛奶流了一身,也把姐姐弄得一身脏。陈昜在一旁看着,想要搭把手,但被她摇头婉拒了。不过,虽然拒绝了,但大概是已经见过数次面的关系,也大概觉得陈昜并不像坏人,她面带着浅浅的笑意,防备之心已经小了许多。 当然,主要是牛奶还是陈昜带来的。十几块钱一盒的高级进口货,平时福利院很少能吃到。想要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舍得花钱。陈昜不由得感叹,然后暗咐这小子也太不给面子了。要知道,自己也是第一次买这种舶来品的,以往就算是给母亲买也只是买国产的牌子货。 陈昜又指指放在石凳上的小蛋糕,问:“不吃吗?” “啊……” 女孩瞄了瞄,眼里流露出一丝渴望。这一看就是高级的精品蛋糕。大约半个巴掌大,全奶油包裹着,外面涂巧克力,表面撒满干果粒,四边都贴着草莓,上面还有一个樱桃。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抿了一下嘴,只是转开了脸,“啊啊”地快速挥手打了几个手势。 陈昜耸耸肩,“不用客气,不过我买过来要是自己吃了,那就太丢脸了。要是你实在不喜欢,那等会拿给别人好了。” 李菁菁抬起脸,讶异地看着他。 陈昜又是一耸肩,笑笑道:“不用奇怪,我学过一点手语,简单的能看懂一些。” “喔,啊啊——”女孩又笑了,似是找到了知音,一只手抱着弟弟,一只手又打了一连串手势。 “哦哦,嗯。”陈昜专心地看着,不时点头。 “啊……” “嗯,嗯,嗯嗯……” 半响,等李菁菁终于停了下来,陈昜才微微颌首,点了几下头,淡淡的很坦然:“完全看不懂。” 李菁菁瞪着眼,看了他几秒,突然‘嘁’地笑了。 陈昜也笑了:“对嘛,多笑一笑,人也精神一点。” 李菁菁笑着,看着正要做什么,忽地看见了什么,猛一怔,笑容以可见的程度收敛,低下了头。 陈昜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见有一辆车从大门外驶了进来。白色的,价值五、六十万的高档suv。这种车型,在一个区里的数量并不会很多,基本上每一辆的车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陈昜做过功课,有点印象,但没有一下想起来。直到那车直接停在喷泉旁边,从上面下来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陈昜才一下醒起了。福利院的院长,民署的副署长,名字挺好记,叫方为民。 陈昜回过头,发现李菁菁的脸色有点苍白,嘴唇微不可察地颤着,抱着弟弟的手抓得异常的紧。 这是害怕、极度恐惧的表现。 陈昜的眉头皱了起来,望着那个方为民走进小楼,然后径直上去了办公室。院长办公室在二楼,落地玻璃窗在小楼的侧正面,从小花园可以直接望见。不久他就进门了,可惜由于玻璃只开了一边,角度问题,之后就看不见他在里面干什么了。陈昜站起来,以上洗手间为由走开。 “看到了吗?” “看见了,方为民。” “我……” 徒地,陈昜噤声站住。溜达到走廊一侧时,他望见潘美琳打开了办公室走了进去。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有些犹豫,但里面的方为民似是说了什么,于是她慢慢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看不见了。” “等一会吧……” 陈昜走进洗手间,猝地看见一个人靠在转角抽烟,不禁吓了一小跳。彼此互看一眼,陈昜颌首示意,但对方直接扭开了头。留意到地上已经有两、三个烟蒂,陈昜有点疑惑。这人怎么会在这? 余文豪。 虽是第一次见本人,但陈昜在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奇怪,因为这家伙就是从这家福利院出去的,虽然已经是十年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福利院也还只是儿童福利院。 从洗手间出来,他还在抽烟,不过应该是最后一根了,因为烟盒已经被他揪成一团踩在地上。 陈昜带着重重的疑窦回到花园,却发现李菁菁和李军已经不在原地了。现场留下的只有那一块蛋糕,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工整、娟秀的‘谢谢’两个字。 现在还不行啊。 陈昜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然后左顾右盼,拿着蛋糕沿着花园的小径往小楼的方向找了过去。 咔。 约摸十分钟,潘美琳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了。她的头发有点乱,左边刘海垂下来,挡着了小半边脸。低着头,她避开了人多的一侧,从小楼的消防通道的一边走下楼,朝着宿舍的方向走过去。 但福利院说大不大,人说少却也不少。在楼下的走廊岔口,她还是撞见了人。两个老人,老婆婆推着坐轮椅的老爷爷。俩老看见她,仿佛知道什么,表情有点心疼。老婆婆更是一脸气愤,“美琳……” “我没事余婆婆,不要吓着爷爷了,放心,我没事,我先去下洗手间……” 潘美琳嘴角挤出一点笑容,匆忙地挨着墙走过去,然后一路小跑。但是,就在她经过洗手间外的时候,突然从转角的地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猛地一拉,将她扯到了角落口。 “啊——” 潘美琳的尖叫在看见面前的男人时戛然而止。 余文豪艰涩地吞了一下口水,抬手慢慢地撩起她的刘海。左额、眼角又青又紫,还有一点浮肿。他脸上的横肉蠕动,青筋都冒了出来,下一秒,他‘咚’地一拳砸了一下墙壁,猛地转身。 “文豪!”潘美琳一把抓住他。 “那个王八蛋……” “文豪,算了,我没事,算了……” “你,你没事,你没事!” 余文豪一把将她推到墙上,眼睛瞪得想要裂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着出来:“你没事!你没事!” “哼,哼哼,嗯,嗯,我没事……”潘美琳的眼是红的,却没有一点水汽,干干的,枯竭空洞。 “哈,嗬哈哈——”余文豪转身,两只手举起,抬头呼气,像是问天一样,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文豪,算了……”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我听了一百万遍了!我,我艹他吗王八蛋,明明说好的,王八蛋,王八蛋……”看起来要爆发了,但是余文豪还是在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疯了。 “算了,文豪,我没事,算了……” “我不算!” 徒地一吼,再也压不住了,余文豪睚眦欲裂。 潘美琳瞪着眼,张嘴看了他几秒,而后还是慢慢地低下了首。 “对,对不起。” 余文豪愣了一下,嘴唇抖索着,伸手抱她。然而,他张开手,才发现胸口被她用两只手抵着,抱不住。 “不行,我脏……” 她说完,从他手臂下钻过去,垂头走了。 …… 余文豪的手张着,张了好几秒,之后化为摊手,接着抓头原地转了半圈,最后兀然扭腰一旋,‘怦’地一拳砸墙上,把瓷片都打爆了。 “方为民,我草泥马——” 叭。 正上方,陈昜倚着二楼的栏杆吃着蛋糕,听到这一声吼叫,咂巴了一下嘴,舔了舔唇边的奶油。 有、东西。 陈昜转过身:“听到了吗?” “我又不是你,没监听听个锤子。” “对哦……” “我去装几个监听?”她哼哼。 “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这里的监控系统就是豆腐渣,我随便就破了。” “那行,尤其那个方为民的办公室,很值得怀疑。”陈昜把蛋糕杯丢进垃圾桶,拍拍手走人。 “可以。” “这个余文豪也有料,最好查一查……” “查到了。” “这么快?”陈昜有些惊诧。 “你以为我闲着啊?不过还真是废了一点工夫……” “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了,别卖关子了。” “嘁,没一定诚意……我查过了,这个余文豪以前跟潘美琳是一个福利院的……”她略略一顿。 “这我知道啊……” “听我说!” “我错了。”陈昜讪讪闭嘴。 “哼……他们是一个福利院的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算是青梅竹马?或者说,余文豪就是潘美琳带大的,嗯,类似于现在李菁菁的和她弟弟的关系,因为潘美琳比余文豪大了差不多十岁……” “把她当成姐姐,或者母亲?” “大概吧,不过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可能,在余文豪心目中,潘美琳的地位还要比这更高一点……” “何以见得?” “猜的,不过,查到这个余文豪,这件事,我大概就有点谱了……”她有些犹豫。 “说说看。”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什么意思?”陈昜有些恼火。还吊胃口,这欠收拾的女人。 “字面上的意思……唉,我不想继续查了,要不我们把资料交上去州府,剩下的就别管了……” 滴。 陈昜刷卡走出大门,眉头深皱。 “你要我中途放弃?” “不是放弃,就我手上的资料,交上去,足够引起上面的重视了,我们没必要再冒险插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 “很麻烦?”陈昜吸吸气,猜道。 “可以这么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别这样,听我一回行不行?就一次。” …… 陈昜抬头吸气,关掉了耳麦,“让我想想。” “豪哥,就他!” 路口,郝连军和两个人挡住了去路。他喊的‘豪哥’俨然就是余文豪,后者正挨坐在路边一辆车的车头上,阴沉地抽着烟。 诶我去,这货什么时候出来的? 陈昜想想,大概是在自己去收拾东西的空挡?不过,这会儿拦路,难不成他过来福利院也是为了找自己麻烦?但好像又不对,在厕所碰见的那会儿,他明显不认识自己。陈昜摇头否定了。 至于这郝连军…… 陈昜看他的扫把头造型,真心无力吐槽。妈的,怎么见你一次就换一次发型?这么有钱的吗?另外两人,那个罗什么,还有一个聋哑人,倒是熟面孔了,依然一副凶狠的嘴脸,看着随时会打人。 “瞅什么,草泥马,老子说过让你离李菁菁远点,你当老子……” “阿军。” …… 陈昜凝神静气,已经做好了喊救命的准备,谁知还不等赫连军动手,那边的余文豪倒先开口了。 “豪哥,就是他……” “正事。” “……” 郝连军一滞,脸色青、红、白几个颜色像红绿灯一般来回变幻了好几次,最终却还是不甘心地‘嘁’了一声,只是恶狠狠地瞪眼,“妈的,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看见你,不让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巴拉巴拉,基本都是些小混混骂人、威胁的台词。 陈昜都听不进去,从他们几个边边绕了过去。惹不起,得躲躲。他如此调侃,但当走到与车子并排的路段时,突然从天空飞下来半截烟,不偏不倚地掉在他脚前一步,令他下意识地就收住脚。 余文豪仰首,‘呼’地吐出一股白雾:“我不想为难当义工的,去别的地方吧,以后不要来这里了。” …… 陈昜轻轻地挑眉,不置可否地颔首。 这才是大哥风范嘛。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二章 黑夜 风高,乌云蔽月。 潘美琳将福利院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确认应该不会有纰漏之后,来到了孩子们的大房间。她轻轻推开门,然后一张床一张床地查看,仔细地为每个睡得不安分的孩子盖好被子,生怕他们着了凉。 哎? 走到里面时,潘美琳一惊,然后轻声说,“怎么还不睡?” 李菁菁躺在床上,睁得眼睛,无声无息,有些惊悚。李军军睡在她身边,已经睡熟,流着口水,把垫在下面的吸汗巾都浸湿了。李菁菁看着她,不做声,但眼睛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显而易见。 潘美琳俯下身:“都快1点了,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上学,是不是不舒服……”她伸手先去摸女孩的额头,结果后者一缩,面露惊恐,微微蜷缩的身子甚至瑟瑟地抖了起来。她愣了一下,手悬了一会,转而帮俩人拉拉被子,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事的,没事的,快点睡吧,没事的。” 砰。 突然,门又开了。这次推门的人的动作很粗暴,动静有些大,几个小孩被惊醒了,有些茫然。 潘美琳一震,扭头一看,却见一个保安习以为常地大步走了进来。她再回头,却见李菁菁瞪大了眼,整个人被吓得似是停止了呼吸。她怒了,倏地站起来,压着声叱喝:“你做什么?吓到孩子了!” “嗛——” 保安不屑地冷笑,径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又把窗帘拉好。 “你干什么?” “院长叫你过去一趟。”保安不为所动地守在窗前,瞥了她一眼,盯着她胸脯,意味深长地‘呵呵’了两声。 潘美琳的嘴唇一抖,脸色发白。 “他还说了,要在5分钟之内见到你,不然,呵呵……” “我知道了!” 潘美琳抿紧了嘴,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李菁菁,随后抬起头,盯着保安,忽地脸色如冰:“警告你,不要再吓着孩子!还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找院长投诉!我倒想看看,他是看重我这个主任,还是你这个保安!”说完,她不理对方发青的脸色,冷着脸转身,但就在要走时,裙边却被扯了一下。她低下头,却见李菁菁不知何时拉着了她的裙角,眼里透着深深的恐慌、无措。 “没事,没事的,你赶紧睡觉,明天要上学,我等会再回来看你,啊,睡觉,乖。”摸摸女孩的头,潘美琳笑了一下,然后又漠然地瞄了保安一眼,以眼神予以警告后,这才略显平静地离开。 “狂什么,万人骑的*子……” 潘美琳在门口定住,站过了几秒,还是走了出去。 路上,她看见每个睡房都有保安守着,窗户、窗帘都关、拉上了。护工们要么被遣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要么留在老人、孩子们的睡房里等待,偌大的福利院,突然死寂、森沉,除了守着出入口的几个保安,几乎看不见别的人影。那场景就像戒严一样,酷似电影恐怖片里的闹鬼精神病院。 嘚嘚。 深呼吸,潘美琳敲敲门。 “进来。” 喀。 她推开门,“院长……”刚开口,她就一顿。原本以为办公室里不会有其他人,谁知一进门,她就看见窗边站着一个少年,正像被体罚的学生一般束手低头,瑟瑟发抖。她看了他两眼,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唯一确定的是对方并非福利院的孩子,因为福利院的每个人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关门。” 方为民坐在沙发上泡茶。虽然其貌不扬,还有点中年谢顶,不过他穿着高档的西裤、白衬,左手戴表,右手佛珠,姿态端正,看着却是有些气势。 潘美琳应声把门关上,看了看少年,神色间突然有点漠然,“院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没事吧?” “啊?” “这里……”方为民指指额头,露出关心的表情。 “喔,喔,没事了,没事……”潘美琳撩撩头发,勉强地笑了笑,两手束在腹下,低眉顺眼。 “嗯那就好。”点点头,方为民给她倒了一杯茶:“喝茶。” “啊,不喝了,院长……” “喝茶。” “哦。” 潘美琳一震,垂头上前几步,双手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然后又毕恭毕敬地把杯子放回原处。 “怎么样?味道。” “入口甘香,回味浓醇……” “还是你识货,呵呵,黑观音,外面拍卖行叫价十万一饼,你这一杯……”方为民给杯子填满,笑笑说:“好几百啊。” “啊,难怪,谢谢院长抬爱……”潘美琳微微鞠躬。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会说话。” 方为民哈哈大笑,然后往后一靠,翘起腿,一只手搭在靠背上,满意地上下打量她,颌首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有,我全听院长的吩咐。” “好,脱衣服。” 啊? 潘美琳一颤。那少年抬起头,一脸懵逼。 方为民皱皱眉:“怎么?要我重复一遍?” “喔,是。” 潘美琳扯扯嘴角,神情木然地伸手解纽扣。解一颗,解二颗……衣领大开。方为民笑看着,等她解到第四个纽扣,忽地‘哈’地一拍大腿,有点意兴阑珊:“停停停,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哦。” 潘美琳漠然地停手,但也没有扣回去,就这样站着。 “哎呀,你说你,啧,不说这个,哎,这小孩……” 突然转了话题,方为民指指已经彻底蒙了的少年,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潘美琳又看看他,摇摇头:“不知道。” “他叫,哎,你叫什么来着?” “罗,罗志秉,罗志秉……”少年一抖索,快要哭了。 “哦哦,对,小罗,小罗,哎呀小罗,好青年啊,要不要喝茶?” “不,不用了,院长,院长,我……”憋了半天,少年还是哭了,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直接给跪了:“求求您老,放过我……” “我有问你其它问题吗?”方为民皱眉。 “呜呜,对,对不起,对不起……”罗志秉一脸惊慌,连忙趴着磕头认错。 “啧。” 方为民喝一口茶,淡定道:“说对不起没用,道歉要看表现。说吧,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罗志秉犹豫了,偷瞄潘美琳。 “说!” “说,我说!说,我们老大说!等,等你出了福利院,他找个机会制造个车祸事故,让他们把你,把你……” “把我怎样?” “把你干掉!把你干掉,把你呜呜……”罗志秉哭不成声,头都不敢抬。 “说完!” “他,他说他们是未成年人,不用负刑事责任,不会坐牢,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们一大笔钱,唿呜呜……” 罗志秉崩溃了。 潘美琳张着嘴,瞪大了双目。 “嗬!” 方为民站起来,来到她身边,搭上她的肩膀。后者一抖,但他毫不在意,强抱着她往窗边走。外面的灯都关了,连路灯都没了,整个福利院黑漆漆的一片。方为民问:“哪个是未成年人?你?”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邱,邱小明,还有,还有郝……”罗志秉耷拉着头:“郝连军!郝连军!” 潘美琳陡然僵住。 “啧,邱小明,郝连军……” 方为民低头,凑到她耳边:“你知道是谁吗?” 潘美琳嘴唇一抖,浑身冰凉。 “不知道?没关系,那……”方为民‘笃笃’地敲了敲玻璃。 噔。 楼顶的探照灯突然打开,笔直地照亮了喷泉前面的大门口。 潘美琳眯了一下眼,等能看清时,等她看清那场景时,整个人就猛地一颤,两眼一黑险些跌倒。 然而,方为民抱紧了她,“这个人,知道吧?” 下面,大门口的空地上,十几个身穿保安服的汉子手拿甩棍、电棒,围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虽然还站着,但他被打的实在太惨了,头破血流,瘸着一条腿,手看着也好像是被打断了一条,浑身血迹斑斑。在他的脚边,还躺了两个人,趴在一片血迹上,已经不动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亏是当个特种的,挺能打。” “呜——” 潘美琳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别弄脏我衣服。” 唔! 潘美琳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咬出了血,愣是把到了眼眶的泪水憋住了。 “欸,真乖。” 方为民满意地笑了,一只手‘咚咚’地用力敲敲玻璃,一只手突地往下一抄,用力地捏住了她,“嗬嗬,看清楚了!狗东西!我的东西,就算是不要的垃圾!我不说给你,你也不能拿!” 吽! 已经到了极限的青年徒地瞪圆了眼,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扑向门口。 砰一下。 好几个人围过去,正面的一个直接被撞飞了,但他也随即停住,然后就是如雨般落下的棍、棒。这些人,下手丝毫不留情,毫无顾忌地往他头上、身上砸,那凶狠的程度,真是往死里打的。 “唔——” 潘美琳把手塞进嘴里,死命地咬住,眼里红的像戴了美瞳。 “啊啊啊——” 不过十几秒,青年就成了血人。他抱着头要冲,但‘呼’地一下,旁边摔来一根金属的球棒,残忍地打在他小腿上。那力度之大,直接将他的小腿骨打得肉眼可见的折了,他也随之整个人翻了起来,‘蓬’地摔在地。然后几个保安就是一涌而上,棍、棒像打畜生一样往他身上招呼。 “唔呜呜——” 潘美琳甩开方为民的手,扭身就跪了,双手拉住他的裤管,眼泪‘哗哗’地流,“别,别打了,不要打了,我听话,我听话,不要打他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再打他了,你要我,我……”她哭得厉害,有点神经错乱了,把上衣扯开:“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听你的,我给你,我,我……” 方为民脸上的淡笑一凝,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刮在她脸上,接着又是一脚,把她踹翻了,“脏货!” “对,对不起,对不起——”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潘美琳爬起来,急速跪行到他脚下:“对不起,院长,对不起,我是脏货,我是贱人,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求求你了,不要生气,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了……” “哎呦!” 方为民举手扶额,仰天长叹。过了一会,他又‘唉’地一声叹息,俯下身,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拎起来。看着她一脸的眼泪、鼻涕、汗、灰尘还有血,他的脸皮一揪,心痛地皱紧了眉头,“你说你,哎,你说你,何苦呢?我们多少年的感情了?二十几年了吧?二十几年啊!人生有几个二十年?看你现在这样,我心疼,你知不知道,我心有多疼?何苦呢!你说你,何苦呢!” 潘美琳只连着点头:“是,是,是……” “唉,你,唉,看你这样,我真的不忍心,唉,好,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方为民抹抹她的脸,大度地道:“我放过他……” 潘美琳笑起来,牙齿都是血:“谢谢,谢谢……” “我还可以连你也一起放了。” 方为民看着她僵住的表情,笑着说:“你知道我的,心软,看到你这样,我心痛,真的心痛。唉,这些年,确实苦了你,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唉,也该是时候了,你知道,其实我一直想给你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惜啊,这世上好男人实在不多,唉,其实吧,我对这个余文豪也不太满意,地痞,流氓,不过,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他也还算条汉子,勉勉强强,我还是可以接受,唉,是时候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呀,我也不会拦着你,我会祝福你们的,衷心的祝福……” 猝然像触电,潘美琳一个激灵,猛摇头:“不,不,我不敢,我不敢,院长,我不敢的,我不敢的……” “哎哎哎——” 方为民揪住她头发,把脸靠近到她咫尺的距离,温和地笑道:“我是真心的!真心的!不过,啧,你看我对你这么好,这么为你着想,你是不是也该替我想想?”他把头伸过去,凑到她耳边:“要是你走了,我会很孤独,很孤独,你忍心吗?我年纪也大了,总得有个人陪着的,对不对?” 潘美琳圆睁双目,先是茫然,紧接着一抖,往后面一坐。她看着他,瞳孔剧晃,呼吸都像停了。 “你知道,我这人说话最算话。” 方为民站起来,俯视着她,笑着说:“我说放他走,就放他走,放你走,就放你走,没问题的,只要你啊,听话,不要闹别扭,对不对?不要伤了感情,伤了感情,伤了心,我就不高兴了,我不高兴,后果就很严重。” 嘚嘚。 有人敲门。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三章 扭曲 方为民转头,再看看手表,表情还算满意:“刚刚好,进来。 咔。 潘美琳木然地回首,随即剧震。刚才那个保安走了进来,手里夹着挣扎的被捂着嘴的李菁菁。 “院长。” “注意点,别把她弄坏了。”方为民皱眉。 “不好意思,这小鬼太能折腾了……”保安看他表情,说一半就变成了干笑,只管把李菁菁拖到里面的沙发边,用一条铁链子把她拴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不过,他稍一松手,李菁菁就一口咬在他手上,痛得他‘啊’地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拎起拳头。但是就在他要抡下时,突然又想起什么,手悬在了半空。他看看方为民,吞了下口水,转而一把将人推开,冲她古怪地冷笑了一声。 铿。 李菁菁躲到沙发角,扯着铁链。她看着潘美琳,看着她的模样,眼里的惊恐化为了绝望和更加强烈的反抗,‘啊——’地发着歇斯底里的叫喊,扯着链条手都被磨破了皮,恨不得把手扯断。 “像,真像……” 方为民走到桌边,把手表和佛珠摘下放在一边,把手机录像打开,对着她架好,面上流露着疼惜,“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太像了……”架好手机,他拿起纸巾擦擦手,然后看着她,解开了衣领的纽扣。 “院长……” “嗯?” 方为民闻声一怔,却见保安还没走,不禁又皱眉头了:“还有事?” 保安看着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潘美琳,呼吸沉重,眼里的血丝都显现了出来:“不是说,她……” “哦哦,差点忘了……” 方为民点点头,一边走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李菁菁,一边摆了摆手,“今天晚上,她是你的了。” “嗬——” 保安的双眼像灯泡,脸微微扭曲。 “啊啊——” “啊啊啊——” 女孩嘶哑的尖叫仿佛一根锥子,直直地刺进潘美琳的脑子,她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保安把她扳过来,喘着粗气扯她的衣服,但她抱成一团,实在不好下手,他气急败坏地骂着侮辱的词汇,然后一耳光接一耳光地扇她头上,又去抓她的手,“别喊,别叫,老子叫你他么别叫……”,但一点用都没有,他只好转而把她摔倒在地,骑在她身上,双手一通乱摸,硬掰她…… “呜,呜呜——” 终于,罗志秉的心态彻底崩了。我只是个学生,我只是个高中生,我他妈只是个高中生啊!最多就算个坏学生,坏学生而已啊!也不知从哪涌出了一股力量,他爬起来,嚎叫着夺门而逃。 “把他抓回来!” 方为民捂着李菁菁的嘴,半跪着用膝盖把她压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表情和眼神,他的脸色呈现着兴奋的血红色。然而,保安并没理他。这就不能忍了。他一扭头,额头青筋跳显,吼道:“听到没有!” “操……” 保安的裤子都脱了,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看到方为民的神情,脑子一凉,体内的兽血稍微冷了一点。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他还是不敢忤逆,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瑟瑟颤抖的潘美琳,想到一晚上还长着呢,于是忍着冲动提起裤头,露着半个pp就追了出去。 “呵呵……” 方为民重新低下头,冲着眼珠子瞪得滚圆的李菁菁的咧嘴笑:“不用害怕,不用害怕,不要动……”他伸手摸她的脸,但一松开,她的一只手就抓过来,脚也蹬了他几下,于是他高高地扬起手臂,‘呼’地一巴掌摔在她脸上,“不要动——”,‘啪’地一声,李菁菁的脸往侧边一歪,嘴角溅出血来。方为民笑着反手又是一巴,但她还是挣扎着,不肯就范,于是他又扬起了巴掌,喘着气,“不要动,呼,呼,乖,不要动,抬起来,乖乖,……乖!乖!乖!乖——”,每一个‘乖’字就伴随着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直到打得她一脸血,直到打到她基本不会动了才停下来。 女孩一开始还会反抗,但后面,头部只会随着他的巴掌左右摆动。她直勾勾地看着潘美琳,嘴巴蠕动了一下。 “啾——” 潘美琳一震。她还在抖,但出现了一霎的停顿。 方为民扒扯她的衣服,嘴巴裂的很开,嘴角往两边扯出夸张的弧度,两只眼因为兴奋睁得硕大。 蓬。 门被推了一下。 方为民继续扯着女孩,全然不顾走进来的人。后者在门口看了两、三秒,然后走了进来。方为民停顿了一下。打死了?突然间,李菁菁就安静了一下,让他一时还以为下手太重了。然后,他才猛地发现不对劲。进来的不是保安!他一掉头,却见一个人站在灯下,两只手插着兜看着。穿着帽衫,戴着兜帽,对方的面上还戴着一个独角的鬼面,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嘴和下巴。他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从李菁菁身上跳下来,“保安!保安!保安——” 来人歪歪头,没有制止的意思。 外面死寂,毫无动静。 方为民一脸一身的汗。当初设计的时候,办公室的位置就像皇宫里的庙堂,位于福利院正中央,为了彰显独特、高上,与最近的宿舍也隔着一条走廊。如果走廊没人,哪怕扯着喉咙喊,外面也未必能听到。他有些慌忙地退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稍稍回神恢复了几分冷静:“你是谁?”事情太突然,状况不明,他第一反应是尽量拖延时间,等待保安发现异常并赶来。 然而,来人却没理他,只低头看看抱着头蜷成一团的瑟瑟发抖的潘美琳,然后又看了看那边的李菁菁。她被打得很伤,除了血,嘴角、眼角都肿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她挣扎的痕迹明显,全身上下红一块青一块,有些地方更是被直接撕抓出血来,几乎没什么完整的地方。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用脚尖一挑,把潘美琳的外套挑起,正好盖在她身上。 “你是谁!” “……” 来人看他一眼,然后走向他。 “站住!” 方为民大喝一声,但对方根本不理,径直而来,于是他慌了也激怒了,猛一抬手,从抽屉里抓出一把手枪。 “站——” 咔。 血花四溅。 话还没落下,方为民握枪的手的拇指就在一闪而过的光束中爆碎了。他愣了那么一秒两秒,紧接着‘啊啊啊——’地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因为疼痛,他的瞳孔快速扩大,甚至连脸皮都剧烈抽搐。 嗖—— 来人手一抖。却见银光在灯光下抖出一条弧线,缠住方为民脖子,绕了一圈。他往后跨出一步,侧身陡然发力一扯。脖子瞬间被勒出一条线,方为民眼珠一瞪,整个人被生生地拉起,从桌后跳飞了出来。 桌子上的东西‘乒乒乓乓’全被扫落,电话、文件、书笔、保温杯,手表、佛珠、手机……撒了一地。 “呕——” 方为民捂住脖子,因为呼吸不上空气,脖子粗赤,血管全凸了出来。他伸着手,去拿地上的枪。 啪。 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枪把时,一只脚踩在了上面。然后他就被慢慢地提了起来,就是勒着脖子像是上吊一样,活活被提了起来,从趴着到跪着才停下。他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充血发红,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这时,他才看见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什么。那是一根大约粉丝一样粗细的银线。他本能地去抓,但线已经入肉了,他只好去抓对方,但连衣角都还没摸到,‘砰’一下就被一脚踹翻,后背恨恨地撞在书桌上,直让他感觉内脏都碎了,‘咳’地呕出一口血。 嗖。 突然,来人手一扬,银线‘唰’地回缩,转眼经他腕下没入衣袖。 “唔噢噢噢——” 方为民趴下干呕。这时,喘上了气,断指的疼痛就再次袭来,痛得他眼泪和鼻涕都流下来了。 来人没看他,踩着枪的脚往后一滑,把枪甩到了潘美琳面前。随后,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李菁菁。她已经不怎么动了,脸肿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清秀的样子。她微微睁着眼看着他,黯淡的眼神里还残存着一点光还没有湮灭,但也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就像风高黑夜里的残烛。 他想要脱衣服给她,但手摸到拉链时才想起来不行,于是左顾右盼,最后看向了窗前挂着的窗帘。他走过去,用袖里藏着的银线的端头的利刃在上面划了一个小口,接着‘呲啦’一声,轻松地撕了一块下来。 方为民看着这一幕,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对方大刺刺地站在窗边,证明楼下也肯定发生了状况。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知道必须得想办法自救。他忍着剧痛,朝前方微微摆头使眼色,目光凶残。 来人看看扯下来的窗帘布,大小适合,于是用力地一甩抖抖尘,接着转身回去。走了几步,他突然一顿。 潘美琳不知何时坐起来了,颤颤巍巍地举着枪。她的瞳孔晃动,嘴唇打颤,枪口对准了他。 不是方为民,是他。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四章 我做错什么了 啊? 来人有些讶异地看着她,然后又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转而看看方为民。后者咧着一张血嘴,捂着断指的手,以平日的上位者的傲慢姿态‘呵呵’地笑着,挣扎着慢慢站起来,眼神恶毒,“你……” 砰。 不等他说出什么,来人一脚踹他肚子上。这一次的力度之大,直接把他眼珠子都踹得像要瞪爆了。 潘美琳浑身一抖,差点没握住枪。 “哇——” 方为民像虾米一样蜷着,吐了一地混着血的残渣。 来人若无其事地迈过去,把撕下来的窗帘布盖在了女孩身上。她无神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 “睡吧,睡醒就好了……” 毫无征兆的,他说话了,“我保证。” 李菁菁看他,过了几秒,眼皮子慢慢合上,然后头歪向了一边。她熬不住了,终于昏了过去。 他站起来,转头看看,看到潘美琳还举着枪,然后方为民盯着她,嘴皮子在动,“开,开枪,杀……”他皱皱眉,抬起一脚踹其脸上,将之嘴巴连带脸颊都踹得‘凹’了下去,牙齿崩了好几颗。 潘美琳一搐,手都软得抬不起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就进来上个厕所,而已啊,谁知道,一进来就看见十几个保安在打人,转个头,刚躲进厕所,走廊里又跑出来一个大汉提着裤子在追一个男同学,那位同学边跑边哭还边喊‘不要’…….你懂我的心情吗?我就想进来躲躲,谁知道你一来就拿枪指着我头……” 来人俯下身,抓住方为民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我做错了什么?”然后,他又问她,“你又干嘛指我?” 潘美琳抽着气,因为呼吸太急速,鼻孔一收一缩,嘴唇剧烈颤动。她握枪的手斜斜地向前指着,但软弱无力,已经瞄不准谁了。听到问话,她大概是想说话的,但面对着方为民直勾勾的眼神,染血的唇齿却始终张不开。来人低头看到了,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把他打得一头栽下。 “你瞅啥?” 来人一边问一边又把人拎起来,又是一巴掌,响亮的一声‘啪’。潘美琳遽然一抖,仿佛打的是她一样。但对方却并未就此收手,而是再一次抓着方为民的头发把他拎起来,扬起手掌,“别,别打了……”,然而还没扇下去,方为民就吐着血污,虚弱地求饶了。他眼里的威然、盛气已经消失殆尽。 啪。 来人一巴掌又将他扇趴。随后,从恰好掉到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他擦擦手,然后揉成一团甩在后者头上。来到张大嘴、瞪大了两只眼的潘美琳身边,他蹲下来,动作有些亲密地半抱着她,托住了她握枪的手。她的眼瞳扩大,身体僵硬,但没有抵抗。他抬起她的手,枪口对准了抬起头逐渐露出惊恐神色的院长大人,“q92式5.8小口径,长188,全重88,钢芯普通弹,初速480,有效射程50,优点后坐力小,射击精度高……”他几乎贴着了她的侧脸,“缺口式照门,固定准星,利用三点一线瞄准目标……”他慢慢挪动她的手,对准了方为民的头部。 “不,不要——” 方为民惶恐欲绝,举手挡头。此时他一身污秽,谢顶的发型凌乱,跟一个被打的失业的猥琐中年没什么两样。 潘美琳看着这一切,做梦一样,口瞪目呆。片刻后,她仿佛醒过来了,颤抖的嘴唇渐渐地咬住了,眼神慢慢变热。但热得有些不正常,就像压抑多年的火山一下爆发,转瞬成了骇人的狂躁。她握枪的手突然之间握紧了,然后就在那么零点几秒,她‘啊——’地发出一道破声的尖叫。 砰。 枪声起,方为民一激灵,腿一抖尿了,直接晕了。 可惜来人的手稍稍拨了一下,打歪了。潘美琳圆睁着两眼,看着方为民狼狈的连条死狗都不如的模样,眼泪‘哗哗’地流下。枪从手里滑落,她再也抑制不住,“啊啊——”地失声哭了出来。 滴滴呜呜呜—— 外面,警笛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来人站起来,来到窗边。外面驶来几辆警车,车灯闪烁,已经到了大门口。他想了一下子,回过身来,捡起方为民的手机,然后插上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像是u盘一样的东西。 “你——” 忽然,潘美琳开口了,“快走吧,快走……” 哔。 差不多同时,u盘上亮起绿灯,并响了一声。来人将之拔出,然后随手把手机丢在了茶几上。 “你,快走,快点走啊……” “……” 来人看了她一会,然后又看了一眼李菁菁。这时,警车已经开进来了,十几个警察,很快展开了行动。他又看看垂首散发的潘美琳,似是有话想说,然而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谢谢——” 潘美琳说了一声,但声音很低,几乎只有她能听见。过了片刻,外面走廊传来了有些吵杂的声音,她才抬起了脸。她的眼神几乎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了方为民几秒,然后又一次拿起了枪。这一次,她显得有些淡然,也没怎么瞄准,两只手紧握着对着了他,然后连着扳了几下扳机。 咔,咔,咔。 空弹。 她一愣,然后呆了一会,接着露出不知是要哭还是要笑的表情。眼泪无声,终于还是止不住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五章 赖永政 域府大震动。 26号一天,警方出动了一百多警力三十多辆车,在全域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毫无征兆的秘密行动。 学校、府部、银行……短短三天,整个域府被抓捕的对象超过五十人。民众一片哗然,新闻媒体更是疯狂播报,全域沸腾了。 砰! 警署大楼一楼办公大厅,杨元宾正在部署下一步的行动,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一个人打断了。警署的二把手,现任的副署,薛莉。她怒气冲冲地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拍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杨元宾眨眨眼,然后挥挥手,让肖冬等人各自行动。肖冬跟他对了一个眼神,杨元宾微微摇头示意没事,前者这才离开。等人都出去了,杨元宾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师姐,什么事啊,发那么多火?” “杨元宾!” 薛莉盯着他,却丝毫没有一点笑意,甚至语气逼人:“我问你!这么大一件事,为什么没有通知!” “什么?” “别装傻!我问你!这么大的一次抓捕行动,你没什么没有提前上报!”薛莉盛怒,怒斥道:“是谁给你的权利?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抓捕行动造成了多大的社会影响!你是不是想出名想疯了!” “我……”杨元宾摊手,觉得挺冤枉。 “我告诉你!” 薛莉指着他,“现在外面一团乱,我电话都给打爆了,连上面都惊动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有那么严重嘛?” 杨元宾原本满不在乎,但看她杀人的眼神,又讪笑了一下摆正了脸色:“你放心吧,这事我有谱,我保证。” “你保证?你保证个屁,说!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什么什么状况?” “你真傻还是假傻!”薛莉恼火之于又有些无奈,瞪着他:“要不是看在老师的面子,我管你!” 杨元宾笑下:“这就是老师的意思。” 薛莉脸上的表情一凝。 杨元宾继续说:“他老人家今早上四点钟就给我打电话,直接下批示了,要我们尽快行动并且要求严格保密……这事,连老罗那我都没来得及通知,还是老师亲自给他打的电话,下午才跑去州府开会,现在应该差不多回来了……”看着师姐的脸色,他‘哈’地笑一声轻松气氛,殷勤给她倒了一杯水:“别生气嘛,来,来,来,喝水喝水……我本来早上就要找你说的,不过刚好协查组下来,我这不又给忘了嘛。不过,你最近不是忙得晕头转向吗?我哪还敢麻烦你?别发那么多火了,更年期都过啦,过几天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薛莉捏着拳头,看着他,面色难看。 杨元宾看她这样子,显得特别无奈,苦笑认错:“行行行,我错了,行不行?我该先给你打个招呼的……” “你是不信我?还是把我当外人?” “诶,师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杨元宾一皱眉,也特别严肃了,“不至于上升到说这话吧?” “呵!” 薛莉的表情有些自嘲,摆摆手转身就走:“那是我不明事理了,很好,不妨碍你杨局办案了,给我向老师问好!” “喂,师姐,师姐,真生气啊?喂——” 杨元宾招了两下手,喊了几句,脚却没挪半步,目送她摔门而去。站了一会儿,他放下手,然后坐下,接着打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盯着门口,他的眼光在袅袅的白雾中闪烁。 随后的几天,事件持续发酵。 最先被捅出来的是民署的副署长,福利院的院长方为民……然后,以他为突破口,更多的人被陆续爆出,涉及的人数之多,触目惊心……舆论轰然,震惊全国,甚至引起了国外媒体的注意。 …… “杀人……” “几百个亿……” “抓女孩子……” “未成年……” “道上……” “勾结……” …… 短短的几天时间,民众、媒体的各种猜疑、揣测在茶余饭后迅速传播,谣言四起,甚嚣尘上。 “妮妮说,苗俪昨天请了一个礼拜假……” “喔。” 陈昜心不在焉,并没有把罗永亮的闲聊放在心上。下课后,他去了小区,例行一礼拜一次的保洁工作。 “这次下来的是中海巡查第六组。” “有什么特别的吗?”陈昜来到阳台,一边给花草浇水一边观察其长势。 “主要是以年青一代为主的吧,我现在去见的就是他们的组长。” “你认识?” “嗯,小时候住在一个院区的,算是我大哥哥了。” “他多少岁了?” “三十出头吧。” “结婚没有?”陈昜皱眉。 “……” “喂?” “噗——” “你,笑什么……”陈昜脸皮微红。 “还没结婚呦,而且人家一米八,超帅的,小时候还追过我,他爸妈还想给我们定娃娃亲来着……” “……” “噗,哈哈哈——” “……” “喂,喂?生气啦?哈哈哈……” “有事,挂了。” “嗤,嗤嗤,唉,不许挂,开玩笑的啦,那么小气……”虽是这么说,但听得出她甚是愉快,“虽然人家没结婚,但人家有对象的好吧。再说了,你把我宋筱娥当成什么人啦?水性杨花呀?” “我就问问……” “哼,你问了就代表不相信我!” “你这是借题发挥……” “难道不对?你敢说你心里没那么想?真是,烂人!” “咳——” 陈昜被呛的,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这特么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不说啦,我到啦。” “别关麦。” “噗,好嗷嗷嗷嗷——” …… 翻个白眼,陈昜一边拖地一边偷听。 “喂!赖永政!” 虽然是晚饭时候,但因为是高档餐厅,人却也不多。宋筱娥进门就见到坐在橱窗边的位置上的一个青年。后者闻声抬头,然后笑着站了起来。他超一米八的个头,留着板寸,身腰拔直,看起来阳刚、帅气。 “宋筱娥!” “真的是你啊。”宋筱娥走过去,歪着头打量他,嘿嘿地笑了:“好几年不见,帅了哦!” “呵,你才是,女大十八变,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好看吗?”宋筱娥扁嘴,然后把手机放桌子上,顺便摘下了蓝牙耳机。 “不一样,你那时候比较,活泼。” “野就野吧,说的那么好听。” “哈哈……” 赖永政忍不住笑了,看着她,不经意就想起了小时候。那时,自己还是个有点自闭的憨子,而宋筱娥,虽然是个女孩儿,而且年龄在孩子群里算小的,却已经是孩子王,上山下水,挖洞爬树,几乎无所不能,俨然就是个让所有军院的家长既喜爱又头疼的混世魔王。他又看看她现在,不得不感概时间的魔力。现在的她,模样里还依稀有一点点小时候的野,但已然是个让男人见了都要心动的大女孩。 “赖永政,我问你个事啊……” “什么?”赖永政扬手示意,让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 “你跟我诗诗姐什么时候结婚啊?” “咳——” 刚喝了一口水,赖永政就呛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聊天都这么猛的吗? “嗯?什么意思?” “你哪听来的?”赖永政擦嘴,顺带掩饰尴尬。 “我跟我诗诗姐还有秘密?你跟她第一次我都知道,她跟我说,碰到你个老处男,她要负责任……” “咳——” “这有什么嘛,你都三十好几的老男人了,还装什么纯。”宋筱娥两眼一翻,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赖永政老脸一红,嚅喏两下,然后又转为了无奈,“这得问你诗诗姐了。” “你得主动一些啊。” “我主动了呀,可是,她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既然说了,趁着又正好是宋筱娥,赖永政就索性豁出去了,“这两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想法,我有时候问她,她每次都扯开话题……” 宋筱娥却连连点头,“是她的作风。” “什么意思?” “呃,你知道我这个姑妈以前的风流韵事吧?” “嗯……”赖永政低头喝水。 “对啵,我觉得吧,她可能心里有槛,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她的,所以就一直有点躲着你咯。” “其实吧,我也不是很在意她的过去……” “她不知道啊,或者,她可能是知道,但是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关。”宋筱娥想了一下,说道:“我这姑姐呀,什么都好,其实超级要强,她要是心里有事,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的,更不可能说了。” “可能吧……不过,这也只是你的想法……”赖永政眼里有些失落。 “是这么说,不过我可是知道的,自从跟你好了之后,她都没找过别的男人啦,这几年可是守身如玉哦。”见他发愣,宋筱娥又翻白眼,说:“所以啊,你就应该主动一点,诗诗姐是很好强,不过她也是女人呀,她就是嫌弃你们男人都太软了,所以你就该把你作为军人的那股硬劲拿出来,霸道一点,man一点!按我对她的了解,她可不喜欢什么小奶狗的,像个女人一样还叫男人呀?” “嗯……” “别嗯了,实际行动懂不懂,加把劲,争取今年把事办了,我看好你的……”宋筱娥点点头,表示对你很满意,“姑父。” “咳。” 赖永政还是遭不住,呛水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幸好,服务员这时候过来上菜,让他稍微缓了一口气。他稍稍恢复镇定,整襟危坐,“谢谢。” “请慢用。” “谢谢。” 不等服务员走开,宋筱娥就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开动了。 赖永政看着好笑,被她感染得心情轻松了一些。看看她手边的手机,他忽然一转话题,“这几天很忙啊?” “嗨号吧……”宋筱娥嘴里嚼着,筷子夹着,碗里装着,眼里盯着,根本停不下来,“这哥好迟……” “慢点吃,不够再点……” 赖永政忍不住扶额苦笑。高级餐厅的料理被吃成了快餐小食的即视感,偏偏她长得那么好看,动作又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看着不仅没什么违和感甚至还有点可爱,真的是活久见。喝了一口水,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她歇气的间隙,抓空问道:“不要老是说我,那你自己呢?” “啊?我?”宋筱娥低头吃着东西,抬起眼:“我什么?” “装傻呢,你今年二十六还是二十七了吧?还不找一个啊?” “找了呀,有了呀。” 哈? 得到如此直率的回答,让赖永政一下愣了,然后就是一脸的不信,“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 “卜认识。” “那是谁啊?叫什么?” “所了你又不任识。”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认识的啊,你告诉我,我还可以给你把把关。”赖永政盯着她,想看她有没撒谎。 嘁。 宋筱娥停嘴并撇了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还给我把关。” “我,不是,这不一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懂不懂?” “问题是你这个旁观者都还迷着咧,哪来的自信啊?” “我,好吧,我说不过你……”眼珠子一转,赖永政换了个方式,问:“你们一起多久了?这个总可以说了吧?” “差不多两年吧。”擦擦嘴,宋筱娥倒也不保留。 “两年?行啊你,藏的够深的,你家里人都不知道的吧?” “知道还会让你来问?” “这……”赖永政哑了,讪讪然。 “我够意思吧?帮你交差了,所以你也要帮我啊,快点摆平诗诗姐,她这两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比我妈还能催,烦死了。” “那不行,你这点料不够。”赖永政连连摇头,“至少,得把名字给我吧?” “没门。” “那他多高?多重?多少岁?这个可以吧?” “男,汉族,身高一米八,体重六十公斤,二十二岁…….” “一米八一百二斤?有点瘦啊,是不是缺乏锻炼了?二十,等等,二十二?”赖永政瞪大眼。 “有意见?” “不是,那他不是比你小四、五岁?” “对呀?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是干什么的?” “学生啊。” “哪间大学的?” “那间。”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家里都有谁啊?” “做那个的,有那谁那谁。” “家里只有两个人?独生子?” “我有说吗?”宋筱娥才发现嘴快漏了,脸一虎,瞪他:“够了啊,够你交差了,再问翻脸啦!” “好吧。” 赖永政咧嘴一笑,耸肩表示ok。 “哼——” 百般提防还是被摆了一道,宋筱娥有点不爽,抿了一口清水,瞄他两眼,突然说:“你这次突然跑过来,不会就为了找我麻烦吧?” “怎么可能。” “那还用得着你亲自下来?闲着呀?”宋筱娥表示不信。 嘚。 赖永政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这次的案子吧?” “知道啊。” “那你该知道里面的问题有多严重吧。” “那也轮不到你千里迢迢跑过来吧?域府又不是没人,王老爷子还在呢,偏偏得从上面调你下来?” “是我自己要求的。” “还!说不是找我麻烦。”宋筱娥虎起了脸。 “姑奶奶,真不是……” 赖永政哭笑不得,然而看她表情,知道多余的解释已经没卵用了。他扫了周围一眼,想了一下,声音稍低:“你还记得这次案子里的一个叫余文豪的人吗?” “知道啊,怎么啦?” “我跟他……”略顿,赖永政轻声说:“关系不错。” “他真是你的人啊?” “你知道了?” “我查过他的资料,被加密了,原来是你干的啊?”宋筱娥恍然大悟。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哦,他以前参加过一些任务,等级比较高,所以就算没有我,他的档案也是半保密的。” “哦哦,难怪了……下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他这几年干的事,你都一清二楚咯?”宋筱娥皱眉了。 “知道一部分……” 看她的表情开始难看,赖永政苦笑,解释说:“听我说完……这事,应该要从几年前说起了……大概,我退役后的那几个月吧?他突然来找我,说遇到了麻烦,希望我能帮帮他。我家里的状况,你是知道的,我不敢直接答应,问他什么事,他却不怎么说,只说发现了一个犯罪团伙,但手里还没有证据,想让我帮忙调查一下。那时候我刚进督查,专业能力上就一小白,哪懂这些?我就跟他说,不如上报吧,他说手里没证据,上报也未必会引起重视。我那时候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他就决定自己亲自调查,想等到掌握足够的证据之后,再把对方一锅端了……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最初那几个月,他还跟我保持联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慢慢变少了。我当时也忙,什么都得重头学,所以没太在意,等过了两、三年吧?我转到协查组之后,全国跑,就更加没空了。而且,我那个时候也觉得,既然他不怎么提起了,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从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如果知道这件事……”他停了几秒,然后‘哈’地叹了一口气,把筷子放下了。两只手放在桌边,他握了握拳,神色复杂。 “这是你调查的还是他说的?” “都有。” “他做的那些坏事可都是实打实的。”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想给他辩解,我只是说,你也可以当我在辩解,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也是受害者。” 赖永政看着她,目光闪动:“既然你调查过他,我相信你知道的不会比我少多少,那你就应该知道,潘美琳对他来说,就是姐姐或者母亲那样的最亲的人了,看着她遭罪,又一点办法没有,他该怎么办?他……”拿起筷子,他又放了下来,“他不像那些人,他的思维方式很简单的,不服就干,但是,这种事,不是他敢拼命敢打敢杀就可以完事的啊……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想说,要说责任,最大的其实在于我……”他指指自己:“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如果我早一点重视,如果我早一点帮他,那么,事情可能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他现在不会躺在医院里,潘美琳能早点解脱,可能也不会有这几年的那么多的人受害……” 宋筱娥看着他眼里的自责、愤懑,霎时间也语塞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六章 不堪回首 “我们在方为民的手机和电脑上面发现了大量的不雅视频……这是一起极度恶劣的未成年……” 咔。 会议进行到一半,三个身穿正装的黑衣人闯了进来。 肖冬作报告的声音一顿。全会议室几十个人,从上到下,包括正副局在内,全部看了过去。 这三人却不见一丝停顿,径直来到了前排。 “请问,你是薛莉吗?” “我是。”薛莉点点头,很平静。 “我们是协查第六分组的,这是我们的协调令……” 待得同伴拿出一张拘捕文件展示于众人,赖永政扬了扬手示意,“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好。” 薛莉微微颔首,也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拿了帽子。随后,她被两人夹在中间,跟着赖永政离开了会场。 全程大约两分钟,虽然全场的多数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但场面却诡异的安静,毫无波澜。 “咳——” 半响,罗署轻咳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继续。” “继续!” “哦哦,嗯……”肖冬定了定神,接着说:“按照我们……” …… 杨元宾看似不经意地瞄了一下半掩的大门,眼里流露出一丝黯淡。不自觉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家伙,昨天吃饭的时候竟然一点风都不透。” “你和薛莉的关系不错,他要避嫌也正常。” “嘁,当我是什么人了?”宋筱娥想想就很不痛快。 “就算你提前知道了又能怎样?” “……” 宋筱娥哑然。看着监控里薛莉坐上巡查组的车子、然后车子缓缓驶离的画面,神色略有些复杂。 薛莉涉嫌职务犯罪被带走调查,与此同时,她的丈夫,现任域府财署的陆立国也被州府纪监带走问话。 深水炸弹一样的大新闻,刷爆了头条。 域府人民医院,来了一大批记者候着。警方不得不多派了几个人手,防止还在住院的方为民发生意外。 另一边,酒店里,潘美琳接受着警方的秘密保护。 这是她的要求,因为不想福利院受到影响,所以暂时住在了酒店。不过,作为案件的最重要的证人,快一个礼拜了,她却几乎什么都没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潘小姐,我们知道你遭受过很多……” 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十点,协查组的人苦口婆心,从心理辅导到软磨硬泡,却仍然是无功而返。 淅沥沥—— 浴室里,热雾袅袅。潘美琳淋了个热水澡,感觉头不再那么疼了,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裹着浴巾,她来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打算吃点安眠药然后睡觉。但刚走出来,却见到了客厅里多了一个人。还是那天的那件帽衫,从侧面看过去,也还是那天的那个面具。灯只开了一盏,房里偏暗,他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对着窗户。在沙发另一边,负责安保的女警员平静地睡着,呼吸均匀。 “你来了。” 然而,潘美琳却竟是早有预料一般,不仅没有意外的感觉,还笑了一下,神色间隐约多了些释然。 “你在等我?” “呵,其实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来,不过就是有种预感,你还会来。”潘美琳笑着,坐在沙发上,握着水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女人的直觉。”潘美琳又是笑,然后大方地打量着他。 “你不怕了?” “怕什么?” “我以为你还在怕呢。” “方为民?还是你?” “你觉得呢。” “我都不怕……”潘美琳看着他,“我也不怕方为民。” “那你怕什么?” “我怕,老人和孩子们,他们没人照顾,没人关心……”潘美琳眼里平静,“我怕他们过得不好。”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跟着方为民当狗?” “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好吗?痛。”笑着,潘美琳用玩笑的口气说着,看起来却像是无所谓了。 “我说错了?” “也许吧,嗯,你愿意听我说说话吗?” “在听。” “坐着吧,有点长的,要不要喝水?” “不用,谢谢。” “好吧……” 潘美琳抿了一口温水润唇,想了几秒,然后看着水杯里的涟漪,轻声地说起了故事,“我记得,我第一次,应该是十三岁,刚过完生日。那时候,我住在孤儿院的宿舍,有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杂物间……嗯,当时的情形,大概就和那晚上差不多吧,我这里……”她撩起头发,露出额角的大约一截指长的疤痕,“他抓着我的头撞在箱子上撞出来的,当时差点就失血过多死了。他威胁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赶出孤儿院,让文豪他们也过不上好日子……” “呵,我很害怕,我那时才十几岁,没有亲人,他在我们心目中,本来就是爸爸那样的角色,所以……我觉得恶心透了,呵呵,担惊受怕,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时候读初中,初一还是初二吧,因为成绩不错,又挺乖的,所以我们班的班主任平时挺照顾我,不过,那段时间,我根本就学不进去,也不想回福利院,整天浑浑噩噩……后来,她就发现了,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啊,跟老师说啊……我就真的跟她说了,她听了很生气,我还记得,那时候她还挺着个小肚子……”她稍稍歇了口气,低着头,继续说道:“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以解脱了,呵,呵呵……” “算了……” “呵,没事了,我都,有点想不起来了,呵呵……”她抬起了头看他一下,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好啰嗦?呵,总之,后来怎么样,我都记不清了,反正我最后又被他领回了福利院,然后,呵呵……” 他听着,虽然有了些心理准备,但仍然错愕。 潘美琳还是笑,表情却纹丝不动,“我在一个小黑屋里,十多个小时,没东西吃,没有水喝,不能上厕所,只有桌子上的一张纸和一支笔……我那时候,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血都干了,痛的要死……我不想死,我还想上学,还想谈恋爱,我还想结婚生孩子,我还要照顾文豪长大……我等啊等,最后实在熬不住,只好签字了……呵,我重获自由了……”她握着杯子的手在抖,却依然挂着麻木的笑,“然后,我才知道,我的那个老师,出了车祸,死了,死了,肇事司机到现在还没抓到……” “从那时候开始啊,我就觉得,算了吧,算了,他想我怎样就怎样吧,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我也就那样了,只要福利院的孩子们好好的,受罪就受罪吧,反正,也就那样了……” 她说到这,又失声笑出来,“呵,再后来,他干什么,我都装作看不见了,随便吧,我管不着啊,管不了,我不想像那个老师一样,死的不明不白呀,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要孤儿院好好的,我就不奢望其它了……直到啊,又有一个女孩子,呼,淅——”她摸摸眼角,抹抹鼻子,“我还记得,她找我哭诉的样子,可是,我帮不了她,帮不了她,我连自己都帮不了啊,我,我……” 他双手插兜,静静站着,犹如冰雕。 潘美琳又擦擦眼角,讽刺地笑着说:“人就这么没了,没了,呵!那时候,根本没人在乎我们,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孩子,根本没人在乎,那时候,我恨,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自己,但我实在没有勇气死啊,我不想死……” “所以,你就看着他害人?” “不然呢?” 她流着泪的双眼充满了怨恨:“你指望我像你一样,当个正义使者,去惩罚他?跟他拼命吗?像我老师一样?像那个女孩子一样?还是再关十几个小时?还是告诉全世界,我有多脏?有多烂?” 他张张嘴,却哑了。 “呵!” 她不屑地笑,擦干眼泪,“对呢,我就是一个烂货,牺牲一个烂货,多划算啊,反正又不是你……” “自暴自弃,难道就好吗?” “抱歉,我没那么坚强,也没那么聪明……” 她自嘲地笑笑,“我不是超人,我没有超能力,我也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没爹娘没亲人要的女人,从我住进福利院那天起,福利院就是我的家,福利院的人,就是我的家人,只要家在,家人还在,只要能保证他们过得好,让我做什么都行,反正啊,我已经完了,就当作废物利用呗……” “你觉得他们过得好?” “至少他们的生活条件变好了,不是吗?人啊,得先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她看着他,眼里又有了些光彩,戏谑道:“你看,好死不如赖活,我现在不就等到了吗?” “……” “从你第一天走进我们福利院啊,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太一样,呵呵,有那么一会,我还以为我恋爱了,噗——”说到这,她突然笑了。这一次,她笑得开颜,眼角微微眯着,真的笑了。 “……” “哈,开个玩笑的,按照年龄算,我跟你妈都快要一个辈了。”说着,她又‘嗤嗤’地笑起来。 “你看起来最多30。” “噗,真的假的?” “真的。” “噗,呼呼,就算是假的我也很高兴……”她看着他,神色软和,“谢谢你,听我发了这么久牢骚。” “要收钱的。” “呵?” “开个玩笑……”他歪歪头,想了一下,“挺好的,嗯,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好戏才开始啊。” “嗯,我很期待,啊,我确实累了,要好好睡一觉才行……嗯,我还有个小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 “嗯?” “几秒就好。”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来到他面前,轻轻地抱住他。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谢谢——” 潘美琳笑一下,转过身去,“我帮你倒杯水吧……” 但其实,双方都有默契的。但是,她还是去倒了一杯水,虽然回过身来时,他果然已经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然后笑一下。回到房间,坐到梳妆台前,她稍稍化了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随后,她回到床上,安静地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累了,真的累、好累,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七章 杀机 嘀。 天空闪过一声雷,雨如豆粒。 深夜了,医院却不平静,病房里时不时传来呻吟。那声音,偶尔在昏暗无人的走廊里回响,有些惊悚。 “啊啊啊——” 守在病房外的民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白天没睡啊?” “睡毛啊,老婆出差,要接送我家皇帝。” “哈哈。” “唉,妈的……”拍拍脸,年青民警‘啪啪’地拍了拍脸,“王哥你先看着,我去洗把脸。” “去吧。” “很快回来……”年青人说了一半打住,望向走廊那边。转角处,走过来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 “查房。” “等下……”青年拦住她,看了一眼她挂在胸前的工牌,又看了她一下。 “行了,我来,你快去快回吧。” 叫王哥的中年民警凑了过来,推他一下,示意自己来搞定。见他有一下迟疑,又皱皱眉头,“赶紧的……”说完,他转而看向护士,打量她一下,然后点头示意,“不好意思,方便看下你工作卡吗?” “请便。” 护士自觉地将工牌摘下,交到他手上。后者看了两眼,点点头,“不好意思,工作需要,麻烦你摘一下口罩。” “没事。” 护士很配合地摘下了口罩。 青年见没自己啥事,于是就打了个手势,离开了。 “可以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 重新戴上口罩,护士开门进了病房。中年民警站在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探头喊了一声,“哎!” “啊?” “顺便下去买两罐咖啡,我请。” “行。” 青年打了个ok手势。 中年望着他走远,走进电梯口那边,确保已经下去了,这才把病房门关上,然后转身背靠,守着了。 “方先生?” 护士叫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她走进去,却见头上缠着纱布的方为民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睡着了。 “方先生?你还好吗?” 她又问了一句,但对方好像真的睡熟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阳台前,把推拉门关了,顺便把窗帘也拉上。完后,她回过身,来到窗前,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大约只有巴掌大小的医用铁盒。打开后,里面摆着一排颜色各异的药剂和几把手术的小刀,还有一个注射器。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就挑了一支药剂出来,用注射器抽了一点,接着换一支,又抽一点……如此循环几次,不到一分钟,几支颜色不同的液体在注射器里混合之后,神奇地完成了转变,变得无色透明。 对着灯光映照一下,她确认没什么差错后,转过头来,正打算给方为民注射,然后就猛地一顿。后者直直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声息,也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竟然睁开了眼,不知是醒了还是压根就是装睡。 “方先生……” “来,来人,杀人啦,来人啊——” 不等护士说完,方为民就往床的另一边滚。他的头部受伤比较严重,牙齿掉了、脸也肿的,喊话还不太利索,不过手脚还是能动,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动静,他手一扫打翻了床边柜上的东西,扯着喉咙喊:“救命啊,护士杀人啊——” “方先生,你儿子让我向你问好。” !? 方为民原本已经要摔下床,闻言一震,陡然定住了。 护士一点也没有要动粗的打算,只是很负责任地给建议:“方先生,有病就要治,不能让家人担心。尤其是你的儿子,他远在国外,不能在第一时间回来,很担心你的状况。他还让我转告你几句话,他相信你是好人,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他都会等你的,希望你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方为民扭过头看她,眼珠子瞪的滚圆,布满了血丝。 护士放下注射器,把他拉回床中间,给他盖好被子,接着把他握拳的手拽出来。他手臂上的血管早就凸了出来,省事了。于是她直接拿起了注射器,也没消毒,只是简单地做着解释:“这是消炎药,还有助睡眠的功效,我们考虑到方先生最近精神状况不太好,所以适当调整了用药……” “是谁?穆明富?卢立民?齐国明?赵……” “方先生,好好睡一觉……” “睡尼嘛逼!” 砰。 兀然,从衣柜门里传出一声大骂,然后就滚出了一个人。显然是练过的,他在地上来了个侧滚翻,跃身而起,直接撞过去。护士还没来得及扎针,也没反应过来,才抬头就被撞飞了,撞在边柜上。 “不许动!不许——” 从衣柜蹦出来的俨然就是肖冬。他起来扑过去,但眼一花,铁盒跟一堆杂物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他连忙一闪,可才避了一步,对方就来了一记撩阴脚。他火急夹腿,然而还是慢了那么一丢丢,整个人就像虾米一样一蜷,脸涨的赤红,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小弟弟。对方面无表情,拿起柜上的托盘‘砰’一下就拍他头上。他应激地挡了一下,但还是被打得踉跄侧退,差点摔倒。 呲。 场面正激烈,然而突然就一静。 护士瞪圆了眼,回过头。方为民不知从哪里捡到了注射器,狠狠地扎在了她后背上。她停顿了那么一秒半秒,紧接着一转身打掉。方为民却也反应不慢,往另一边一滚,直接摔床下去了。 “草,泥马……” 护士抽搐着脸皮往后摁摁被扎的位置,骂了一声,左右看看,直接捡起了地上的一把手术刀。 “救命呀,来人啊,杀人啦,杀人啦——” 方为民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但开门时却发现上锁了,他绝望地硬掰了几下,把手却几乎纹丝不动。这时,手持尖刀的护士赶上来,他回过头,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护士的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冷漠,二话不说,冲上来就一刀。干脆利索,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直取心、喉要害。 砰—— 肖冬一枪把她撂倒了。 方为民被溅了一脸血,看着护士撞过来,吓得像是电击一样一把将她推开,然后就瘫坐在地。 肖冬一只手摁着裤裆,弓着身子走过来。为了不出幺蛾子,他谨慎地用枪指着侧卧在血泊里的护士。虽然眼神阴沉冷血,但她抽搐着,已经很难再行动了。他这才放下枪,龇牙裂齿地揉裤裆。 蓬!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 方为民靠着门板,结果被一弹就往前扑倒了。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和护士脸对脸。后者的眼珠滚远,满脸血,‘呵呵’地冷笑两声。他猛一个激灵,‘啊’地一声惊叫,手脚并用地缩进了厕所。 “怎么那么磨叽?” 杨元宾又踢了一脚把门踹开,走了进来。他看看地上躺着的护士,瞥了肖冬一眼,很是不满。 “还说,差点断子绝孙了,这娘们下手忒狠了,艹!”肖冬深呼吸了几下,想想就觉得不爽,踢了她一脚。 “喂,注意你的行为。”杨元宾又瞪他一眼,然后转头招招手,“赶紧,把她弄起来,别死了。” “这里医院,死不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外面的人还是挤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护士抬了出去。她中了一枪,现在半死不活,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姓王的那个民警在外面,想要进来,但被拦住了,“杨局,杨局……” “别叫了,有什么话回去聊吧。” 杨元宾挥挥手,让下属把他带走了。然后,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用脚一撩,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他来到厕所门口,摆摆头,“聊聊呗。” 方为民这时已经回过神,扶着洗手盆站起来,多少又镇定了一点,恢复了一点当官的姿态。 肖冬拉了一张椅子,结果让杨元宾一步上前抢坐了。他嘀咕了一下,却也只能忍气吞声认了。 方为民洗了手出来,坐到床边,“给我根烟……” 杨元宾很给面子,整包烟和火机都丢了过去。 “咳,咳咳——” 方为民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然后痛苦地咳了几声,但随后就适应了,默默地又吸了几口。 “方署,大家都忙,长话短说吧。其实也不用我多讲,你都该知道的,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你肯定跑不掉了。你学过法律,应该知道,这事要是你自己兜着,死不了下半辈子也要吃牢饭了,何必呢?争取一下,减减刑,还有机会出来过几年退休生活享享福,说不定还能抱上孙子……” “是谁?谁派她来的?” “我们知道还问你?” “哼。” “哎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小冬,蛋痛就别说话。” “我,靠……” “方署,现在谁找你麻烦,还重要吗?你这些年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 方为民猝然激动,两眼张的偌大,“我做什么了?啊!我方为民做什么了?” 杨元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白雾,“你说呢?你做什么了。” “哦,这个你怎么不去查查呀!” 方为民指着窗外,忿然地吼道:“你怎么不去查查,是谁!从三十年前的那间破破烂烂的瓦房开始,一步一步的,把福利院建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谁!让那些老弱残孺从吃不饱穿不暖到现在丰衣足食的?是谁!每年都给民政署拉上千万的赞助,让成千上万的弱势群体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穿像个人样的?我他妈做什么了?这些,你怎么不去查呀!我,我不过就是要了一点……”他捏着手指头,“就一点点……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从一个普通聘员一步步干到现在署级干部,三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不说死而后已也鞠躬尽瘁,我怎么了?我一不贪,二不抢,我不要钱!不要利!这些年救活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他么怎么就不去查呢!不说呀!” “因为这个不归我们管。” 杨元宾摊了一下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他张口结舌,“我们只管违法犯罪。”刚好一根烟抽完,他站起来拍拍屁股,“看来咱们没什么共同话题,那就这样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虽然你妈快被你气死了。” 方为民颓然地耷拉下头。 “啊对了……” 杨元宾快走到门口了,突然站住,回过身来,手指点了点他,但想了一下,转而又摆了摆手,“算了……” “老大!” “喊什么…...” “潘美琳……” 肖冬追出来,拿着手机让杨元宾看上面的信息。 “自杀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八章 夜风 警方很快封锁了消息。 酒店方面也在全力配合,希望把事情压下来。毕竟,在自家酒店里死了人,影响实在太恶劣。 不过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周围的民众里就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有些说是被侮辱了想不开,有些说是情杀,也有些说是被某些富二代官二代害了……等等,在这多事之夏闹得沸沸扬扬。 幸好,官方的反应迅速,中午就对外宣布了调查结果并澄清了谣言。 而后,虽然仍然有质疑声,但却不足为虑了。毕竟,普通人无从得知真相,大部分人也不是真正在意真相,既然没瓜可吃,自然就不会继续关注。而无人关注,则大事化小,直到将之化了。 下午,陈昜听到的,基本上就全是官方版了。抑郁症导致产生自杀倾向,经过抢救,目前仍处于病危状态。也有人说,其实人已经死了,只是官方不想事态扩大,也有说是酒店塞了钱,所以压了下来。总之,意思就是不能死在酒店里,她出去的时候必须得是活的,死也是在外面死的。 “发什么呆呐?” “没事。” 陈昜回过神,朝罗永亮笑了一下。这会儿,俩人正在饭堂吃东西,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阿易……” 嗯? 陈昜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奇怪。 罗永亮已经快吃完了,停了下来,表情有些难言,“我听妮妮说,苗俪好像真的要和辉哥闹掰了……” “哈?” “是不是上次打架的事……” “跟你没关系,就算当时不知道,后面她也肯定会知道的。”陈昜摇摇头。 “那起码不会闹得这么僵啊对吧?现在苗俪请假跑了,辉哥又死要面子不肯去找,我怕闹下去,他们真要分了……”罗永亮看他一眼,说:“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不想因为我搞砸了……” “说了,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心里过不去,再说了,咱们做兄弟做朋友的,也不能不管啊对吧?所以,你能不能跟他们说说,你跟他们俩个的关系比我们好,你出来调停,让他们出来谈谈,好过现在打冷战啊……” “让我想想……” 陈昜低下头,有些许犹豫。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外人不仅难以插手,也很容易两头不讨好。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更关键是,问题可能更多的还是出在李辉身上。这个兄弟,可不容易劝。 不过,罗永亮也说得对,作为兄弟作为朋友,不闻不问也不好。 再过几天吧。 揉揉额头,陈昜答应罗永亮会试一试。不过也只是试试,毕竟这种事,只要稍微处理不当,很可能就成了多管闲事。 “先走了。” 吃完,陈昜提上背包,没有和罗永亮回宿舍,而是离开了学校。 夜风清净。 福利院比以往提前黑灯,老人和孩子们各自回房休息了。因为之前的保安多数因为涉罪而被逮捕,民政署又乱成一团,所以上边经过商议,从辖区抽调了七、八个治安警接手了整个福利院的安保。另一方面,此前福利院的监控系统一直是独立的,出事后也被整改,暂由‘蛛网’接管了。 “啊,咿呀呀……” 宿舍里,里面的一张床,李菁菁哄着李军。大概是没到时间,后者不太配合,不愿意睡觉,傻呵呵地扭来扭去。李菁菁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散,身上的伤也没好,但为了哄他,把疼痛都忍住了。 “还没睡?” 这时,有两人进来查房。都是女性,一个穿着制服,一个是护工。后者是福利院原本的护工,所以也熟悉。俩人进来,看见姐弟俩人的状况,心疼地想要帮忙。然而,李菁菁抱紧了李军,却一脸的戒备。穿制服的女人约莫三、四十岁,见此皱了皱眉,眼里露出了一点心痛,却也只能轻声安慰,“没事的,我们就过来看看,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们,我们就在外面。” 李菁菁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我们走吧,不要打扰她。” 门关后,外面又隐约传来了几段对话。 “她这几天都没睡觉?” “基本不怎么睡,我一进去,她就醒……” “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我看,现在这种状况,你们还是尽量不要打扰她,给她多一点空间……” “好的,主任……” “唉,可怜的孩子……” …… 李菁菁听了一会儿,等到没动静了,表情才缓和一些。这会儿,李军也安静了,眼皮子耷拉着,还在挣扎。他的脑袋大,像西瓜一样窝在姐姐怀里,两只手抓着她的衣服,紧紧地捏成一团。 离开的几天,据说整天都在哭,要找姐姐。李菁菁摸摸他的脸,笑了一下,有点像个母亲一样的慈和。 很难想象,这种神采会出现在十来岁的女孩身上。 稍晚,李菁菁也累了,闭上眼。但她睡不着,李军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但她听到一丝响动比如旁边床的孩子翻身、梦呓、外面的风声、脚步声……还是会条件反射地睁开眼。明明很困,就是睡不下。 如此煎熬了小半夜,她的头隐隐作痛,口也有点燥干,但她不敢动,怕惊醒了怀里的弟弟。 呼。 风吹了进来,微凉。 她察觉到一丝异样,蓦然睁眼望出去。她的瞳孔扩了一圈,但随即就恢复了安静,接着眨了眨。 窗外护栏,坐着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影在黑月下有些隐约,像鬼魂一样,换了个正常人见了估计都会吓个半死。 然而,李菁菁反而安静了。她静静地看着他,自从那天起就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出现了一点松动。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是,我放心不下菁菁……” 这是第一件事。 他望着半圆的月亮,两只脚在空中晃荡,发起了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赏赏月,也不错。 呼。 夜风又吹进来。 李菁菁的眼皮子合了一下又睁开,来回几次,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合上了。有那么一会儿,她感觉只过了几秒,或者几十秒。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空已微亮。惺忪的双眼眯了眯,她倏然睁眼。 “啊——” 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之前竟然一直很安静,直到现在见她醒了,才傻呵呵地摸她的脸。 “呀……” 少女抱抱他,望向外面。窗户和窗帘都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映出一道光。. 新的一天。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二十九章 坚决的正义 大清早,警局的所有人就被叫了起来。当然,也有些根本就没睡,因为这次的案件的进展熬了一夜。 “昨晚上抓到的那条卵蛋,死了。” “怎么搞的?在医院也能死?你不是打的她肩膀吗?” “不是枪伤,毒性蛋白质,做手术的时候没有及时发现,熬到今早上就不行了。”肖冬顶着黑眼圈,有些丧气。 “什么蛋白质?” “毒性蛋白质,类似于蛇毒的一种混合毒素,剧毒,因为注射量不大,所以没有及时发现,后面相救都来不及了……”肖冬继续解释道:“她自己带来的,本来是给方为民准备的,但昨晚上太乱了,方为民说他趁乱扎了她一针,跟我们说不知道有没打上,以为没什么事……”他说着,脸色狠狠:“操,这王八蛋,肯定有心瞒着的,真是死心不息,不见到棺材都不会落泪!” “啊,啧,我操……” 杨元宾抓抓发痛的头。好不容易抓到一条鱼,本以为可以顺藤摸瓜了,谁知一转眼就变了咸鱼。 “现在怎么办杨队?方为民这头老畜口,他要是咬死不招,单凭我们手上的证据,很难再往下挖呀。” “让我想想……” 杨元宾摸摸下巴,站起来招招手,“走吧,先去开个会。” 早上8点整,刑侦、经侦和协查组的人齐聚一堂,开了个秘密会议。 “昨天,我们收到了一份新的举报资料……” 赖永政主持会议,在投影仪上打开了文件。里面是一张张淫靡暧昧的图片,大多都是两个主角,男性不固定,女性则都是一个人,潘美琳。众人脸沉如水,整个会场连落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还有一些视频,大部分都是偷拍的,按照时间上看,应该最早是从大概五年前开始的……” 关停播放,赖永政回过身来,“五年时间,图片一百多张,视频二十多段,嫌疑人员大约为……其中大概有十八人已经在此前的拘捕名单之中,也就是说……还有五十八人极具犯罪嫌疑……” “仅凭这些图片和视频,很难判断是否与这次案件有关吧?要是每个人都抓回来,影响会不会太大了?” “我现在就是想询问各位的意见……” “对不起,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赖永政看向杨元宾。 “这些资料是哪来的?看样子,这些应该都是潘美琳本人拍摄的吧?” “就是她本人在自杀前交给我们的。” 赖永政盯着他,冷淡地说:“至于她为什么是交给我,而不是交给你们,那就要问问你们自己了。” 杨元宾挠挠额门不说话了。见气氛有些尴尬,罗署‘咳’了一声,打圆场道:“现在不是追究证据来源的时候,现在我们应该好好研讨,应该怎么样利用好这些资料,尽快破案,给民众,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各位,这次案件的影响之大,我不必多说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你他妈倒是给点实质性的建议啊。 操,只会打官腔。杨元宾心里骂了一声。但也没办法啊,谁让人家职位比你高?他只能在心里腹诽,然后想想又开始头痛了,“我说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赖组长,不是我消极,靠这些图片,编制内的人我们可以抓,但那些不在编制内的,我们也管不了,充其量就是个人生活作风问题……” “不,我们的证据已经足够完整,我们需要的只是将欠缺的证据链补齐……” 赖永政把激光笔搁下,环视一圈,冷冷地、斩钉截铁地说,“这一次,只要涉案的,半个都别想跑掉!” 全场肃静。 杨元宾有些错愕。自己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如果加上之前拘捕的那批人,那不还得抓上百人?开什么玩笑,这会造成多恶劣的结果,他就不知道吗?这种编制内的案件,九成九都会涉及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拔出萝卜带出泥,随便一抓就是一堆人。真的以为那些什么贪污受贿罪的案子就只有那十个八个人?但业内的潜规则都是大鱼不能跑、小鱼虾米尽量抓……毕竟,兔子急了也咬人,你真想一网打尽,能不能一回事,得罪人一回事,搞不好鱼死网破了,得大地震。 …… “各位,这是上峰的指示……接下来的几天,就辛苦各位了……” …… 从会议室出来,大家的表情都异常凝重。杨元宾脑海里回荡着这一句话,心里有了些起伏。 如果这个赖永政不是拿着鸡毛在赌自身的前途,而是实实在在的领着令箭…… 杨元宾的双目微微缩了缩。 这是铁了心要大扫除啊。 “唉,这个潘美琳真可怜……妈的,想想就操蛋……杨队,我们……杨队?” “嗯?” “我们……” 叮噔—— 突然手机响了,肖冬打住,连忙接通,“喂……啊?我知道了,杨队就在我身边,我们这就过去。” “又什么事?” “呼,杨队……” 肖冬看他,苦笑不已,“我们麻烦大了……” 杨元宾的头更大了。 欧阳青白,男,三十八岁,毕业于名牌大学,银行业务部经理;已婚,父母双全,有一子一女,配偶就职于事业单位;为人谦和、上进,业务能力出众,多次被评为模范标兵,在业界口碑出众;无不良记录,孝顺且顾家,夫妻关系和睦,亲朋好友乃至左领右舍眼中的好男人,下属眼里的好上司,上级眼里的好帮手。除了外貌相对普通,几乎没有明显缺点,优秀的精英人士。 然而就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被扒的只剩下一条裤子,吊在了银行大楼的招牌上。 当杨元宾和肖冬赶到现场时,人已经被放下送去医院了,不过听说,神智已经有点不正常。 “杨局,肖队,这里……” 俩人闻声过去,然后看见了广告牌下面摆着的一个手机。杨元宾往前走了两步,往下望了望。大楼四、五十米高,风大一点,感觉就站不稳。欧阳青白被人捆着吊下去,估计吓也吓得半死了。 “什么状况?” “伙计正在取证,不过……”年青的民警摇摇头,“希望不大。” “这个呢?” “还没动,这不等你们嘛。” “杨队?” …… 杨元宾不言不语,自顾一个人沿着天台兜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起点。他习惯性地摸摸下巴,陷入沉思。肖冬不敢打扰他,使个眼色,让同事先去忙,然后自个在一边等。过了半响,杨元宾回过神,径直走向手机,然后附身看了几秒,接着直接拿了起来。肖冬一惊,想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不过,随后倒也没什么事发生,手机只是正常地亮屏,且没锁,直接显示视频界面。 杨元宾点了播放,然后放回原处。 “求求你啊,我还有父母,我有老婆孩子的,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钱?我全部钱都给你……我没有,不关我事……我是被逼的,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只能照做啊,我有什么办法……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我也是被逼的啊…….哪个男人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啊?我也是一个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我怎么知道那些女的没成年呀!我也是被人骗的,我怎么知道……又不只是我!他们那么多人不都干了,我又不是第一个!凭什么……呜呜,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有孩子,我还有家庭,我不想啊啊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人掉到半空。虽然有点模糊,但不难看到,欧阳青白的面部表情被吓得有多扭曲。 俩人沉默了一下,接着杨元宾又已是不知今天第几次的抓头。 “妈的……”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章 难辨 舆论的乌云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压垮。 本区的警方、检察不仅遭受着外界的非议,也实际性地承受着考验,内部人心惶惶,压力空前。而当‘冰鬼’的传言开始在民间悄然发酵,官方的公信力再受暴击,遭受到了空前的质疑。 基于此,案件的进度快得不可思议。 短短一周,以福利院的案件为导火索,在协查组和上层检管的督促下,域府进行了大规模的肃清行动。以方为民为突破口,调查的范围波及到各大院校、企业、银行、警署……整个行动大分为三批次,总共拘捕了一百一十二人。其中12~18岁区间的青少年就占了足有1/5,且无一例外都有案底。 绝无仅有的丑闻,史无前例的大案。上层的间接表态表明了对于事件的严厉态度,也让民众愈加愤怒。 锵。 铁闸打开。 宋筱娥抬起头,见到了被带进来的薛莉。她的头发灰白了许多,不经妆容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看着异常憔悴。现在的她与春风得意时看起来只有四十左右的样子相距甚远,仿佛老了几十岁。 “莉姐……” “想不到第一个来看我的,还是你。”薛莉的神色却也淡然,只是朝她笑了笑,安静地坐下来。 “本来早该来的,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耽误了。” “我理解。” 至于为什么事情多,就不必明说了。 宋筱娥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复杂,“莉姐,你……” “难得你还能叫我一声姐,我很开心,不过……”薛莉垂着眼皮子,微微摇头,“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该说的,我知道的,之前都已经说过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过来审问你的,我只是,有些问题,不明白。” “嗯?” “莉姐,我不太懂,我认识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宋筱娥看她,“要钱你有钱,要地位你有地位,要名声你也有名声,大家都尊你敬你,在这里,你的名字就是一个招牌,为什么……” “小娥……” 薛莉抬起头,眼里有些笑意,“你谈恋爱了吧?” 啊? 宋筱娥一愕。 “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唔,嗯……”愣了一下,宋筱娥还是吱吱嗯嗯地承认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做错了事,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制止他!” “如果他犯下的是大罪呢?要坐十几二十年牢,甚至死刑……”薛莉直视她,“你会把他抓起来吗?” “我……” 本来该说‘会’的,但话到嘴边,宋筱娥的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些画面,然后就哑了。 “那我再问你哦,如果有一天,你和他有了孩子,你的孩子,犯了错呢?” 薛莉的目光犀利,像一把刀,刺入宋筱娥的双眼,让她语塞。“小娥,你现在还不懂,等再过几年,等你结婚生子,你就会慢慢知道了,我们啊……”薛莉眼里露出了一点凄然与无奈,“我们啊,到底只是女人,结了婚,就成了人妻,你就有了丈夫;生了子,就成了人母,你就有了孩子。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我们就不再是自己了,我们这辈子啊,就不是为了自己活了……” “谁不想安分守己?如果是亲人犯错呢?如果是夫妻,如果是你孩子呢?比我更有权更有钱更有地位名望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坐在最上面的那些人,换了你,你抚心自问,你能大义灭亲吗?” 薛莉的眼眉低垂,“说一生为民,或许过了,但说恪尽职守,我薛莉大半辈子敢当。但是啊,我没那么高的觉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毁了,我做不到,我不是圣人,谁都不是。” “所以你就毁了别人?” “是啊……” 薛莉又抬起头,笑了笑,“我很抱歉,很内疚,呵,并不是说谎,但是人啊,眼不见为净嘛,他们又不是我儿子女儿,又不是我亲人朋友,对吧?” 宋筱娥哑口无言。看着薛莉,明明从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力和自嘲。宋筱娥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有点恶心。血缘的羁绊击败了自我的信仰,坠落就会衍生出无数个借口,但是真的就能安心吗? 可又但是。 确如她所说的,抚心自问,站在相同的角度,谁又能真的做到大义灭亲?护犊,禽兽亦然,何况人情。 宋筱娥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在自己毕业,即将踏出学院进入警局的那一天,外公的四字警训。 有情无法。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一章 毁灭宇宙 “放屁吧,如果你告诉她,她儿子完蛋了,没人能保住他,你看她还会不会包庇他?笑话……” 借口找的如此大义凛然,他都觉得好笑,“还护犊子,自己都保不住了看她还护不护?还尽忠职守,说得那么好听,你干嘛不问问她,她那栋几千万的别墅哪来的?她全家开的豪车哪来的?别人对她毕恭毕敬逢年过节送礼问候又是为了什么?权力、金钱、名声、亲情,全都要,她才叫人生大赢家!” “……” “你是很闲吗?还跑去听她胡扯。” “没有……我来这几年,多受她照顾,于情于理也该去看看她的……唉,你说一个人真的能藏这么深吗?我跟她相处这些年,她给我的感觉,真的是一个好人,好上司……反差有点大。” “你反过来想想,她要是没一点本事,能坐上现在这位置吗?”他哂笑。 “也对,或许,以前真的是错看她了吧……” “错了,你是习惯了像她那样的人享受权力带来的特权。实际上,你心里很清楚,她这样的人不可能是白莲花,只是问题大小而已,而你是更愿意相信她身上只有小问题,相信瑕不掩瑜……” “……” “确实啊,天下乌鸦一般黑,能白一点是一点,对吧?不过啊,黑的就是黑的,洗不白的啊……” 砰。 他讥诮地说着,顺手把门关上。 “谁——” “谁在里面,方为民,把门打开,开门,我靠——” “怎么回事?” “门,结冰了……” “给肖队打电话,叫支援,快快快……” “我撞开它……” 砰,砰——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 “你猜。” “你要做什么?” “你猜。” 他走进房间。 方为民站在窗边,应该是想逃跑的,但大概是想到身处好十几层楼高,放弃了。外面的人还在撞门,‘砰砰’的整个房间都在抖,门板周围洒了一地冰渣。方为民看着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下意识地退得贴墙。 然而,他并不着急,而是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像他们这种人,当久了特权阶级,骨子里就已经不会平等看人了。你看他们,当着高官,拿着厚禄,享受各种特权,做错事可以理直气壮,整的跟做功德还吃亏了一样,好像不做点坏事都对不起自己……呵呵,真的是很有意思,对不对?” 方为民吞了一口唾沫,眼角狂跳。要问识人,方为民自问见多知广,但唯独没遇过这种神经病。不,比神经病还恐怖。神经病有危害但起码可控,而像眼前这种能力远超普通人的神经病,根本就是瘟神! 他在房间正中站住,有点意外的样子:“你不打算辩解一下吗?晒晒自己的功绩啊,找找借口什么的,或者痛哭流涕,做个深刻的检讨,我爹妈是农民,我对不起人民国家谁谁谁什么的……” “你会听吗?” “在听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伸张正义吗?”方为民定了定神,极力地思索着对策,就怕对方像上次一样,根本就不给说话机会就发疯。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沟通,至少还有拖延时间的机会。 “不全是。” “呵,什么叫正义……” “你还真说啊?” 他打断了,扬手一弹。‘嗖’地一声,银光从他的手腕下射出,‘乒’地笔直地射穿了玻璃。 方为民慢一拍地偏一下头,但银线本来就没瞄准脑袋,只是从头边射了过去。惊魂未定时,方为民眼前一黑,然后感觉下腹像被打穿了,背部狠狠撞在墙上,脊骨碎了一样,痛的两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放心吧,打不死你的……” 他放下脚,踩在其腰上,“其实我不是针对你,纯粹就是想看看,地球少了像你这样的伟人,宇宙会不会毁灭。” 咔。 方为民只觉腰脊传来一声响,然后是一阵刺骨冷痛。骂了一声四字国骂,接着就晕了过去。 砰! 房门终于被撞开了。 “别动!” “不许动!” 好几人鱼贯而入,然而房内除了倒地的方为民,就只有破碎的窗户,以及‘呼呼’地灌进来的凉风。 “先救人……” “医生,医生……” “还有气,没死……” “我去看看外面……” “这里十八楼……” …… 大约七、八分钟后,又来了一辆警车。 他坐在医院大楼的顶层,望了一会儿,目光有些淡漠。这算是第二件事吧,虽然只是自己一时兴起。 “我还以为你要杀了他。”耳麦里,女孩的语气好歹是松了一点,但又似乎有一丢丢的失望。 “想,但是没必要。”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走了,不管了。” “信你个鬼。” “这次——” 他站起来,穿过天台来到背面。在边缘站了一刻,他顺着风势一跃,坠进了黑夜的阴暗里。 “真不想管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二章 突耗 再过一周,暑假就到了。 整一个礼拜,天气反复无常,时而晴,时而雨,时而凉,时而热,又湿又燥闷,让人倍感疲困。 “有空吗?” “怎么啦?” “去个地方。” 下午,好不容易大晴天,恢复了夏天的样子,陈昜原打算去福利院看看,谁知王树突然就找过来了。陈昜觉得有点奇怪。虽然关系很好,但是因为共同话题不多,所以平时俩人很少单独来往。 “去哪?” “医院。” “啊?什么事?” “昨天苗俪给我打电话。”王树打着方向盘驱车驶向市区,看着前面,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跟我借钱。” “借钱?”陈昜一愕。 “嗯,她爸肝癌,现在在住院。” …… 怔了一响,陈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上两个礼拜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呢?什么情况?” “具体的不知道,不过,听她昨天说的,应该准备换肝。”王树的神色比较淡然,大概是已经消化了。 “她要借多少?” “没说,但是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她二叔跟中介那边谈好了,三十万,不过不负责其它费用……” “私下换器官不是犯法的吗?” “嗯,所以要出港……我听人说,换肾加起来要一百多万……”王树敲敲方向盘,猜测道:“应该差不多吧?” 百万。 陈昜又微微皱眉。谈不上天文数字,但普通人家也很难承担得起。 何况,苗俪的家底也一般。她父母都是普通务工人员,虽然经过多年打拼有套房子,但也就是旧式的居民楼,最多值三、五十万。如果没大病不出大事,她一家人倒也和大部分家庭一样算是宽裕的,但现在,那点家产就不够瞧了,要是不砸锅卖铁,怕是连出港的手术押金钱都不够。 “你有多少?” “我能有多少钱,你知道我的,我存不住钱,不过,我跟我小姑说了一下,让她先给了我十万。”王树苦笑,“求了她半天,让她别告诉我爸,要是让我爸知道了,分分钟打死我都有份。” “可以了……辉哥知道吗?” “她让我不要告诉你们,不过我觉得不说也不好,所以才叫你来,看看什么状况再说。” “嗯……” 陈昜点点头,望向窗外。按王树的性格,大概也希望自己做个证人,这样就省了开借据之类的尴尬。毕竟,彼此熟悉,十万对他来说又不多不少,打欠条显得自己不大气,不打又怕以后麻烦,有个见证人就省了不少事。即便以后真的有个什么,那至少多了一个保险,免得措手不及。 “你去找车位,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大厅集合。” “好。” 看来又要下雨了。 陈昜买了个果篮,看看天色,却又是乌云蔽日。心情飘雨,他径直到医科大楼跟王树汇合了。等电梯的时候,又来了两个警察,一中一青。王树看了俩人一眼,随后有些不确定,问了一句,“冬哥?” “嗯?” “我,流川枫的表弟。”王树笑了一下。 “哦哦,怎么?生病了?”虽然有点印象,但肖冬也记不起名字了,随口一问就糊弄了过去。 “不是,有个朋友……” 叮。 电梯来了。 王树让俩人先进后才跟入,等电梯门关了,继续说,“我们过来看看她。” “喔,什么病啊?” “肝癌。” “肝癌?这么严重?” “是啊……” …… 彼此仅就面熟,所以也没啥有营养的对话。肖冬敷衍了几句,透过电梯壁的反光,看了陈昜几眼。他总感觉有点异样,但一时之间又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想了一下没头绪,于是也没放在心上。 “那你忙,有时间吃饭……” 不一会儿,电梯就到层了。王树挺热络,但肖冬似乎心事重重,兴致却不高,只是‘哼哼’地随口应付。王树倒是不在意,只一笑置之。出来社会拉关系,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不要太多。更何况,人家还蛮客气了,也没给你难堪。要是连这点小冷场都受不了,那就不适合出来混了。 “你以前没见过他吧?” “没有。”陈昜摇摇头。 “肖冬,我大表哥的朋友,现在是刑侦副队,听说要不了多久就要转正了……”说着,王树面上隐约有光。 “哦……” 陈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傻x,妄想抢老子女人的愚蠢人类,见过一次之后化成灰都记得。 “苗俪在上面吗?” “在,我跟她说了。” 叮。 话刚说完,电梯门一打开,俩人就见到了等在前厅的女孩。她站在窗边望着远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到陈昜时,她微微一怔,而后就恢复如常,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们来啦……” 陈昜看她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显得憔悴了许多,肉眼可见的疲惫。 “给叔叔的……” “谢谢,我来吧……”苗俪接过果篮,“嗯,我爸刚做完化疗,现在睡着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王树摇摇头,“不用了,不要打扰他。” “喔,也好,那……”苗俪环顾一周,有些歉然地苦笑,“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找个地方坐坐吧?” “我们是好朋友吧?” “啊?” “是就放轻松一点……”陈昜给予鼓励的微笑,主动打开话题:“怎样?你爸现在的情况?” “还行吧……” “没到晚期吧?” 三人来到窗前,陈昜毫不避讳。 苗俪摇摇螓首,“那倒是没有,医生说是中期……” “哦,那还好,医生还怎么说?” “嗯……就是比较严重,有继续扩散的迹象,不过如果手术切除干净,康复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化疗效果怎么样?” “不是很好,现在还在观察……” “有手术的时间吗?现在,大概还差多少钱?”陈昜噼里啪啦的一堆问题,以高效的处事态度单刀直入。 呃…… 苗俪被一串问题带着走,这时就愣了一下。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稍稍收拾心绪,低头轻声如实回答:“暂时还没有……钱的话,前几天我们把房子抵押了,下个礼拜应该能拿到三十万,加上家里的存蓄,应该有四十多万吧?最近又借了一点,不过我们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所以不是很多……” “差多少?” “东拼西凑,可能有五十万吧,我二叔联系的医院那边,做手术要五十万押金,加上中介的三十万……”苗俪的声音渐渐走低。 “差三十万?” “应该,差不多吧……” “那还好……” 陈昜朝一时间插不上话的王树使了个眼色。后者一震,这才反应过来,翻翻口袋,摸出了一张卡,“这十万,我跟我小姑借的,不是很多,你先拿着应急……实在不够,我们看看再想想办法。” “我……” “拿着吧,要还的。” “唔,谢谢……”苗俪咬咬嘴唇,眼眶红了。 “不要哭,事情发生了就是为了解决的,该怎么办怎么办,没什么好哭的。”陈昜拍拍她的肩,“不要说没什么亲戚这种话,别忘记了,你还有我们一帮朋友,只要有需要,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王树点头:“嗯,没错。” “呼,唔——” 苗俪直接掉泪了,上前一步,但却被陈昜精准的预判和风骚的走位躲开了。她一怔,陈昜却一脸不情愿,“虽然是朋友,但是我不提供靠肩膀服务。”苗俪睁着泪眼看他,而后‘呼’地破涕而笑。 王树在一边看着,又学到了,也服了。遇到这种事,这家伙果然还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那个。 随后,气氛倒缓解了不少。三人绕着治病的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苗俪的母亲过来接班,这才一起离开。苗俪白天守了一天,晚上得回去休息,反正王树有车,多绕半圈也不多费多少油。 “谢谢你们……对了,这件事……我不想大家都替我担心,所以,可以帮我暂时保密嘛?拜托了……” “没问题。” “谢谢了,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 俩人目送苗俪进了家里,这才离开。 转了个弯,王树驾着车,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见陈昜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苗俪她爸得了肝癌,你知不知道?”,想了一下,他又补发了一条,“手术费还差三十万。” 卧槽。 王树一脸懵逼。说好的保密呢?节操呢?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三章 宋诗诗 “据协查组、警方的联合公告消息,原民署副署长方为民涉嫌徇私枉法、受贿、组织并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强*……等十二项罪名被正式逮捕。其中,涉案的人员还包括原域府警署副署薛莉,其涉嫌…….原域行副行长,涉嫌……原域区行行长……教署主任……民署副主任陆至廉……域行经理……域府联合商会主席……区侦大队副队长……另外,据警方透露,已经退休的原域府警署署长,原区府警所所长等八名相关的涉案人员,也相继被约谈、调查……” 最后,如同所料,抓了十几条大鱼。小鱼太多了,真要追究,近一百人,不可能全部扔进监狱。只要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参与了严重违法违纪的旁枝末节,基本只能撤职、降职、调职、记大过这类处罚了事。毕竟,也确实有个别人不知内情,渎职纯粹只是为了些许好处、服从上级。 那些未成年人的处置也是个问题。对于郝连军、罗志秉这样的参与了物色、威逼利诱受害人的嫌疑人,各方的意见难以统一。尤其对于像前者这样的既是受害人又是加害人的未成年人,情况就更加复杂了。当然,对于愤怒的民众而言,支持直接刑罚是最简单粗暴的泄愤方式,但在司法方面,还是得参照律法,为此又遭受了不少质疑。不过,对于极个别犯罪分子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利用未成年保护法来实施犯罪,上层也表达了震惊的态度,并且专门为此发表了通告。 没啥有营养的内容就是了。 不过,总比没有强。陈昜是这么想的,但不怎么关注。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拼命了就能改变的,他也想那些人全部坐牢、枪毙,然而可能嘛?国家、社会的运作,终究有其自身的规则。 “哥,咱能好好坐着吗?” 回到面前,陈昜看着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李军军,有些无奈。这货离了李菁菁就不安分,谁都不要,就一门心思想要下地爬,没一刻停的。陈昜把他拎起来坐好,可下一秒他又趴着往下挪了。陈昜摁着良心说,看着他流着哈喇子的样子,要真的要长时间照顾他,自己还真不一定受得了。再想想李菁菁,在连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就开始带着他,实在不佩服不行。 “墙外的那块地,域府已经批了,年底就可以动工扩建。我们打算先建一个小一点的操场,把这边的花园扩大,方便大家进行室外活动……另外,域府还答应每年多拨百分之二十的专用款,用于改善……” 随着说话声,几个人走了过来。 陈昜按着李军军,扭头看过去。为首的是两个女人,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个似是有心事的李菁菁。 邓……什么来着? 看起来较为年长的那位女性,三、四十岁的样子,容貌端庄、干练。陈昜一时记不起名字,只知道她是前段时间从别地调来顶替方为民的。据说出身于司法,自愿申请调到民政,在原地方的名声很好。 另外一个,却是个美女。看着大约就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雪纺的套裙,身段高挑窈窕,让人惊艳。 “不是不相信邓主任,但是我们内部有明文规定,每一笔捐助都必须提供明确的支出清单……” “这个是当然的,我们也可以保证,贵集团捐助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在福利院里,我们会每个月准时给贵集团转交账目的收支明细,如果有必要,我个人还希望贵集团可以请专人过来督查……” “这个倒是没必要,邓主任的为人,我们还是相当信赖的……” 说到这,两人来到了陈昜面前。李军军倒是完全不管谁是谁,伸着手‘啊啊’地叫。心不在焉的李菁菁见此,顾不得还有别人在旁,急忙上前接他,熟练地半抱着,轻声地‘咿呀呀’地安慰。 说来奇,不管在谁手里都不安生的李军军,被她一抱,顿时就老实了许多,只是傻呵呵地笑。 “他多少岁了?” “应该有七岁了。” “李菁菁,你听到没有?七岁,再过几年,你还能一直这样抱着他?”女子的黛眉微微颦蹙。 李菁菁低下头,有些委屈。 “我跟你说的话,你再考虑清楚,我会在这停留几天,你想好了给我答复……” 说话就好好说话,干嘛盯着我啊?陈昜撇头看别处,忍不住腹诽。然而,女子却还是盯着他,嘴里继续说着,跟眼神完全搭不上,“邓主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具体的操作方案,明天我会让秘书传给你。” “好的,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留步。” “好,那我就不送了……”邓主任微微鞠躬,表达了谢意,“宋小姐,真的非常感谢。” “客气了。” 女子挥挥手,走的时候又盯着陈昜看了几眼,而后才带上墨镜,径直走向她那辆深蓝色的跑车。 “你认识宋小姐?” “不认识……”才怪。陈昜心里嘀咕。 “喔……” 邓主任点点头,看似不以为意地目送着跑车‘轰轰’地拉风地驶离,又挥了挥手。 “她要捐钱?” “嗯……” 似是不愿多说,邓主任看看李菁菁,然后使了个眼神。陈昜不解,但还是站了起来,跟着她往另一片树荫下散步。走了一会儿,见差不多了,邓主任才开口说话,“宋小姐,想要收养菁菁。” “哈啊?” “你知道宋小姐的背景吗?” “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啊,陈昜摸摸鼻子。 “你应该能看出来,宋小姐的家境很不错,对菁菁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她不太愿意……”邓主任回头,看着照顾这李军军的女孩,目光怜悯,“她不放心军军,但是宋小姐明确表示,只会收养她……” 陈昜默然。这也并非第一次了。虽然有语言障碍,但李菁菁长得灵秀、性格乖巧,向来备受喜爱。而事实是,从被送进福利院的那一天起,就有不少家庭表达过收养她的意愿。其中的一些家庭,条件还都不错,甚至还有外国家庭……然而,到最后这些家庭都无一例外的知难而退了。因为李菁菁放不下李军军,倔强地坚持要么和弟弟一起被收养,要么就一起留在福利院。于是,她就被耽搁了。无可厚非,毕竟就算领养家庭愿意接受两个孩子,也很难接受一个脑瘫儿。 “如果是以前,留在这就留在这了,但是最近发生了些事,对菁菁的打击很大,她现在的精神障碍很严重,每天连睡觉都睡不好……听说你有学心理学?应该多少明白她现在的痛苦……” “我能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菁菁对你的戒备心好像没有那么大,所以……”邓主任看着他,诚恳地说:“我希望你可以帮忙劝劝她,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宋小姐,嗯,怎么说呢,她的条件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对菁菁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这样说有点现实,但也是事实,而且,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不能因为……军军,牺牲了她的人生,对吧?” 陈昜看着姐弟俩人,若有所思。 …… “呀,啊呀——” “哈?” “呀呀啊……”李菁菁拿起空的奶瓶晃了晃,表示帮她先照看一会儿弟弟。 “ok。” 陈昜摆摆手,李菁菁笑了笑,打了个谢谢的手势,这才小跑开去。陈昜望着她,然后回过头看看又开始要往下爬的李军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他摁了回去。然而,小家伙一点不给面子,契而不舍地继续,让陈昜哭笑不得之余,又有些无奈,“你啊,是不是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有个这么好的姐姐……唉,你知不知道,你姐姐为了留下来照顾你,连千金小姐都不当了……” 李军军看着他,脸色涨红。 陈昜微愣。难道你听的…… 噗。 随着一声响亮的屁,李军军拉了一裤裆的耙耙。 陈昜扶额。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四章 送温暖 临近傍晚,突然来了一辆白色轻卡。 陈昜正准备离开,已经走到了喷泉边上,不由又停了一下。应该是约好的,轻卡刚开进大门,邓主任已经招呼了两个护工提前在门口等着了。没自己什么事,陈昜也不太在意,正要走的时候,却又见一辆黑色小轿驶了进来。他微一怔,然后又回头看看慢慢停稳在门口的轻卡,这才发现它车厢上涂着的‘中曜集团’的字样。 滴滴。 小车响了两下喇叭,然后靠边停在喷泉一侧的边上,正好在他身边。他站住,然后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果然就是‘臧小姐’——臧雪。她戴一副大框的眼镜,跟初见时没多大的区别,只是挽起了长发。不过,今天她穿了修身的ol裙装,凸显了鼓满挺翘的上围之余,细腰长腿,窈窕曼妙又不失简练。 “嘿——” “啊,嘿……” 陈昜有些小错愕。虽然在她家当家政,但事实上,他跟她就只见过一次面,当时的场面还有点尴尬。这会儿她突然笑着打招呼,让他有点儿不知所措。要知道,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俩人基本没有任何沟通,即便双方有什么事,也只是通过那个秘书安希相互转达,且也少得可怜。 最后一次隔空交流,还是上个礼拜,陈昜发现那盆石莲长势有点不好,提醒她不要浇水太多。 “你怎么在这?” 比起上次,臧雪友好了许多。看见他胸口挂着的牌子,她恍然的样子,自问自答,“你在这当义工?” “嗯……” “臧经理,怎么劳烦你亲自过来呀!”这时,邓主任快步走了过来。 “没有,刚好下班,就一起来了……”臧雪笑笑,然后又看看一时间不知是走是留的陈昜,撇撇头,“来呗,帮一下忙?” “喔……” 你还真不知道客气。陈昜也不好推搪,唯有乖乖地跟着她一起去卸货。邓主任有些意外的样子,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与臧雪亲切地交流了起来,“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又要出钱又要出力……” “言重了,只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难能可贵,现在这社会,愿意做力所能及的事的人可不多了,何况还是你这样的大忙人。” “呵,我平时就是太注重工作,所以才没有早点来。” …… 陈昜听了几句,明白了个大概。这次因为福利院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除了负面的影响之外,多少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最近半个月,来福利院慰问的人就多了不少,各界人士都有,各种表善心。无灾无难无人问,越苦越惨越热门。这个臧雪,应该就是来蹭个话题,顺便打打广告。 当然,这也无可非议。不为名利,谁操闲心。 “喂,帮忙抬一下……” “喔。” 东西还挺多,什么都有。日常用品一箱一箱的搬,从牙刷、毛巾、纸巾到尿不湿等应有尽有;孩子们用的学习机、书本、文具、玩具,还有游戏机。甚至连电动车这样的大件玩具都有好几辆;电动轮椅、空气净化机、柜式空调、跑步机、按摩椅、电热器……等等,搬到到后面,陈昜有点讶异于她的大方。这一车东西,小说十几万吧?尤其是五台按摩椅,应该就价值好几万了。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了一些食品,因为轻卡塞不下了,所以她只能塞满了小车后备箱。 基本上都是些小孩、老人吃的健康食品、营养品、保健品,且都是些普通人平时都不舍得吃的高档品牌。陈昜帮她一起搬,看她不一会儿就香汗淋漓却又婉拒了邓主任的劝说依然坚持的样子,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 “还好吧。” 陈昜笑了笑。其实他也没干什么重活,大件的东西,基本都被随着轻卡过来的两个送货员包办了,他只是在旁边搭个手。倒是你,还蛮有干劲。陈昜多瞄了她一眼,然后递给她一张纸巾。 “啊,谢谢……” “不客气,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哦,好,谢谢你了。” “嗬……” “哎,等等。” “啊?” “你快放暑假了吧?”臧雪看着他,眨着眼问。 “额,对,再过几天。” “你当义工,应该常来的吧?” “应该是吧……”陈昜觉得莫名其妙。 “那正好,以后我们集团每个星期都会给福利院送一批生活用品,如果你不介意,不如帮忙一起收送怎么样?”见陈昜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臧雪解释说,“不是什么重活,就是负责验收清点一下,每个礼拜一次,应该也不会妨碍你太多时间,你觉得呢?哦,对了,我会给你一点工资……” “这样啊……”犹豫一下,陈昜还是摇摇头,“抱歉,我的事情比较多,时间很碎,所以不好安排……” “没关系的,反正我们集团里的存货都是现成的,只要你跟安希说一下,她就会随时给你准备。反正时间上就是一礼拜一次就行,你可以自行决定,反正你也要来这里的,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臧雪却有点不依不饶,眨巴眼看他,就是一副一定要你答应的节奏。 “我……”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每个月会给你补贴,嗯,就按我们家政那边的计费算,怎么样?” “这……”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找邓主任说说,拜拜。” …… 陈昜目送她轻快地溜走,站了一会儿,差点没憋出内伤。我上辈子是抢了你台词还是怎么滴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五章 友谊 七月,总不安生。 陈昜和罗永亮、张妮一起到医院送苗俪。别误会,她好好的,只是她父亲今天转院,她得跟着去照顾。 到时,病人已经上了救护车,苗俪办完了最后的一点手续,在张妮的陪伴下走出来。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没有见到别的熟人,目光有点复杂。也好。随后,她又露出一丝解脱的神色,仿佛彻底想开了。 “怎么样?” “办好了,现在就走。” “喔,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陈昜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嗬,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二叔都安排了,我就是去打个下手……”苗俪用轻松的语气掩饰着心里的些许彷徨,笑着说,“倒是你们,尤其是你,阿亮,放假注意点,多陪陪妮妮。” “我知道啦,你才是,照顾好自己。”罗永亮挠头,憋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两句。 “嗤,我还用你担心?你还是看紧我们的妮妮小美女吧!” 突然抱住情绪低落的张妮,苗俪‘嘿嘿’道:“她可是很多帅哥盯着的,你可要努力点,用点心!” “喂——”张妮情绪不高,看她强颜欢笑,更是心疼。 “哈哈,不说了,我真要走了,要不然过关都要天黑了。嗯,不要这样啦,就去个把月而已,怎么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再说了,等我在那边安排好了,我爸的病情稳定点,你们有时间还可以抽空过来玩,唉对哦,我记得阿亮和妮妮还没出过港吧?不如找个机会就去玩玩得了,反正放假……” “苗俪。” “嗯?” “拿着……” 陈昜拿出一张卡,递给她,“里面三十万,如果顺利,应该够了……”见她愣了神,他继续说,“拿着吧,不为你自己,也为了你爸你妈,起码钱的问题先解决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拿着吧。”张妮抓起她的手。 “我……” 迟疑了一下,苗俪微微垂首,还是接了。 陈昜笑笑,轻轻拍拍她的耳畔,“记住,不管现在发生什么,过去了就只是回忆,所以不要忘了,你的回忆里还有我们。” “易哥,简体中文版。”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陪着你。” “对。” “噗——” 这一唱一和百试不爽,成功把苗俪逗的感动的笑了。她擦擦眼泪,看看心痛地抿嘴笑着以眼神鼓励自己的张妮,又看看罗永亮,最后看着陈昜,张开手。这一次,陈昜没躲,轻轻地和她拥抱了一下。 “回见。” “回见!” 希望如此。 陈昜目送着苗俪挥手上车,望着救护车闪着灯慢慢远去,站了一会,心情难言。不知为了什么,他忽然有种感觉,以往的那些无忧无虑的的年少的追逐自由、欢乐的时光,至今日始,再也回不来了。 “去哪?” “吃饭。” “吃什么?” “海鲜。” “喔。” 在医院一角,几个人汇合,略微商量,决定了下一站。王树倒不着急,拿着手机边打游戏边走去停车场。那一边,罗永亮要送张妮回家,已经走远了。李辉还在望救护车离开的方向,虽然大路上车来车往,早就没了影。陈昜陪着他呆了一会儿,直到王树开车过来,俩人才上车离开。 “喂,美女,出来吃饭吗?肚子痛不吃啊?大姨妈来啦?那算了,晚上帮我留一桌,四个人,九点过去……” 途中,王树给kiki打了个电话,订了个座。 “你不回家你爹不找你麻烦啊?” “嘿,最近不是炸了屎坑吗?他现在每天开会,从早开到晚,从家里开到省府,哪有时间理我。” …… 陈昜才想起来,最近域府大地震,王树的父亲是教育署的高层官员,肯定也忙得燋头烂额。不过话说回来,他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点。万一王树的父亲也牵涉其中呢?还好,现在看来是没事。 “辉哥。” “啊?” 李辉正打开窗抽烟,闻声回过头来。 “多嘴问一句,你哪来的钱?” “干嘛?”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啊……”王树欲言又止。 “你不会借的高利贷吧?”陈昜懒得迂回浪费口水,直白地问了。 “神经病。” “那你哪来的钱?” “你管那么多,反正没偷没抢。”李辉翻个白眼,把烟头弹飞了。 “你不会拿你爸妈的钱吧?” “……” “他们知道吗?”看他的表情,陈昜就知道猜对了。 “唉,你们烦不烦啊——” 李辉有些烦躁,想要发点火,但似乎想到什么,又没了脾气,‘唉’地晦气地解释道:“跟我老妈要的,他们心甘情愿给我的,行不行?可以了吧?我了个靠,那么多废话,又没花你们的钱,嘁。” “关心一下嘛。” 王树挑了一下眉,神色有些异样。 陈昜则对这位兄弟刮目相看。虽然‘家道中落’,但好歹还有些家底,对于李辉一家人来说,拿个三、五十万出来确实不算太难。但是!要知道,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其中两个待嫁,他父母又都已经退休,基本上没有了挣钱能力,即使有这些钱,大抵上也是留着给他姐弟三人的嫁妆、结婚钱的,说不定其中还有一点棺材本。陈昜想了一下,问,“你不会跟你爸妈说把这当是礼金吧?” 李辉一愣,不说话了。 卧槽…… 陈昜想不到随口一猜,结果就一语中的。但别说,这时细想一下,还真有可行性……毕竟,早从高中开始,李辉就带过苗俪回家好几次,在他家里人眼中,后者早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家门的媳妇。 不过,其中肯定会受到不少阻挠。毕竟,那可是俩老口一辈子积攒的老本,而说是半个媳妇,但苗俪毕竟还不是,况且又不是她本人,只是她的父亲……怎么看怎么不现实。李辉估计也花了不少力气才劝服父母心甘情愿地把血汗钱拿出来,搞不好,分分钟还签了不少‘不平等条约’。 “你没跟你爸妈说你们分手啦?” 王树补了一句,然后觉得气氛不对,讪讪闭嘴。 唉—— 陈昜望向窗外。 真是孽缘。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六章 你哥我哥大家哥 晚些,‘新天地’门口。 轰轰轰—— 轰炸机一样爆炸的音乐,在外面都能感到震动,还有dj的嘶吼喊麦,吵死人。罗妥停好车,点了根烟,正打算进去,忽然见到一个人在酒吧外面的马路上晃悠,看着有点儿眼熟。“鸡哥?” “啊?” “真是你呀?好久不见啊!”略一停顿,罗妥就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地迎上去,“还记得我吗?” “骆驼?” “唉!就是我!鸡哥,你……”骆驼上下打量他,招呼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走,进去喝一杯,我请!” “怎么好意思……” “什么意思不意思,都是兄弟!走,走……” 骆驼拉着他就往夜场里面走,顺势搭上他的肩膀,“说好了,这都多久不见了,今晚不醉不归……” “好,你说了算……” “等会,我叫几个……” 轰轰—— 音乐轰鸣、dj的嗥叫,穿着清凉的一个个的女生……进到夜场,‘鸡哥’已经听不清骆驼说的什么了。他的表情渐渐放松,那感觉就像渴水的鱼儿重新游进了水里,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骆驼哥!” “骆驼哥!” …… 沿途,不少人朝着骆驼打招呼。‘鸡哥’看着,心里有点酸。想几年前的当初,这货也就是一个见了自己还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鸡爷’的小角色,想不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已经成了‘骆驼哥’。 “喂,这是鸡哥,叫鸡哥!” “鸡哥!” “鸡哥好!” …… 骆驼将‘鸡哥’带到自己一桌的朋友面前,给足了面子做了介绍。这些人,大多都是些十几二十的小年青,只要是见到看起来像是道上混的人就想结交、攀附的小角色,这时候就各种客气。 ‘鸡哥’本来还有些拘谨,听到一声声的‘哥’,仿佛一下就真的成了大佬,不自觉地就恢复了几分威势,端起酒杯,“都是自己兄弟,不用客气,反正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鸡哥——” “好!” “敬鸡哥!” ……. 骆驼在一边看着,看着他转眼就一副大哥的样子,眼里露出了一点轻蔑。这货,还真是心里一点笔数没有。在这一带混的,稍微有点资历的,谁不知道你底细?骆驼听他喝了几杯就开始吹过去的‘英雄史’,讥诮地冷笑。不过,他也很够意思,不仅没拆台,还在旁起哄打call,义气满满。 “最近怎么样?” “唉,别说了……” “哦?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听听嘛,这年头,咱们出来混的,最重要是是义气,人多好办事,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酒过三巡,看喝的差不多了,骆驼抱住他,亲热的像兄弟。 “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钱啊——” 早有预料的样子,骆驼搂着他肩膀想了一下,很朋友地说:“我这还真有点门路,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做?” “喔?真的?”精神一抖,‘鸡哥’急问:“有什么好介绍?” “我们工厂那边不是招门卫嘛?月薪三千,包吃住……” “门卫啊……”一听是这么个工种,‘鸡哥’就失望了,‘呵呵’地笑两声。 “不喜欢啊?嗯,工资是低了点,那威老板那边招快递员,有没兴趣?他那个是多劳多得的,干得好每个月七、八千不是问题,就是辛苦一点,日晒雨淋,每天十多个小时,还没节假日……” “这样啊,我考虑一下。” “肥超开的大排档,这几天一直找服务员,还有厨房帮工……”又说了几个,骆驼见他开始不耐烦,心知肚明地冷笑,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问:“偏的,有没兴趣?” ‘鸡哥’一震,看看他。 “嗳,中哥来了,走,过去聊……” 见他有点犹豫,骆驼一拍他肩膀,“没事,过去喝两杯,你那么久没来,不打个招呼,别让中哥说你不给面子。” “行。” ‘鸡哥’觉得有道理,于是站了起来。坐牢前,这‘中哥’并不经常在这一带混,所以实质上‘鸡哥’跟他没什么交情。不过,现在时势不同了,人家现在是地头蛇,‘鸡哥’自然不敢怠慢。 “中哥!今天怎么那么早啊?” “中哥——” “噢,骆驼……唉?这位……” 老位置,‘中哥’坐在卡座正中间,看见俩人后想了一下,猛地惊醒的样子,指着‘鸡哥’很肯定地问:“鸡爷?” “哎呦,不敢不敢……”装作惶恐,‘鸡哥’很会做人地放下姿态,“受不起啊中哥,叫我小李可以了……” “哎叫什么都一样,来,走一个!” “我来我来……” “来,大家,这位,李哥,认识一下,来来,干!” “李哥……” “李哥,干……”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兄弟……”周围一口一个‘李哥’,让‘鸡哥’有些飘然,面上有光地连喝了好几杯。 “好!” “来,鸡爷,这坐……” “哎呀,中哥,真不要这么叫,受不起真的,折寿啊,叫我小李就行,要不然叫我名字也可以,李箕,什么爷什么哥的,都是别人随便喊的,在你这可受不起,受不起……”李箕连连摇手,非常上道。 “那行,兄弟嘛,咱们不玩那些肠肠道道的,我看,我应该虚长你几岁,那就叫你一声小李了?行吧?” “可以,可以,可以,来中哥,我敬你,你随意……” “我喝酒没随意的,干了!” “好,海量,先干为敬! …… 骆驼在一旁看着他装逼,与‘中哥’对了个眼神。随后,等俩人放下酒杯,骆驼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下,“中哥,鸡哥说找你有点事。” “啊?什么事?” “唉没没没,没事没事……” “什么意思?不把我当兄弟?”不高兴了,‘中哥’皱眉头。 “不是,不是这意思,就是,我这小事,用不着麻烦中哥你……”虽然喝了不少,但李箕还比较清醒,连连摇头。 “兄弟事,没小事!说,要是我‘老中’能帮忙的,绝对义不容辞!”把酒杯一放,‘中哥’脸色一肃,霸气发话,“要是不说,你就是看不起我,不把我当兄弟,那咱以后见面也别打招呼了!” “这……” “唉啊,真磨叽,我帮你说——”骆驼看不下去了的样子,亲自跟‘中哥’咬了几句耳朵。 而后,‘中哥’看一眼有点措不及防的李箕,沉吟了一下。 “算了,中哥,不聊这个……” “小李啊……” 忽然,‘中哥’招招手,示意李箕过来。后者迟疑了一霎,还是凑了过去。‘中哥’搭着他的肩膀,在震耳的音响声中聊了一会。骆驼坐在一边,看着他的脸色变幻几次,犹犹豫豫的,最后摇了摇头,不由的有点意外。又过了一会儿,李箕站起来,说了几句恭维话,随后喝一杯赔罪,竟然走了。 “他不干?” “哼——”喝了一口酒,‘中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呵,那是太了解了……‘中哥’,你可能不知道,他以前有个外号,叫白分鸡,出了名的喜欢毒和嫖,不过屁本事没有,就会装比......前几年,好像说是抢劫还是强奸,被判了好几年,估计刚放出来……” “呵呵,那你说,他还能干嘛?” “啊?” “咱们老家有一句话,用来形容这种人最适合了……” “什么话?” “贱人守寡。” 笑盈盈地说完,不等手下完全会意,‘中哥’一拍他的大腿,径自站了起来,“走,去祝寿!”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七章 拆台 今晚,‘on’比节假日更热闹。 刚十点钟出头,停车场里就停了好几辆百万级别的豪车。其中,还有一辆全球限量版的玛莎。 陈昜几人来的比较早,进门就看见半边卡座都挂着气球。找kiki一问,才知道今天是‘正唐’集团的网络顾问、‘李唐’网络的经理李高远的生日,早就订了座。据说,他本来是想要砸重金包下整个‘on’的,但老板却不答应,只给了一半卡座。 如果早知道,就不来了。 陈昜腹诽,但是转念一想,这时候要是走了,kiki就比较为难了,毕竟是让她帮忙订的台。而且…… “再来,七个五……” “八个……” “劈!” …… 陈昜看着大喊大叫的李辉,不禁苦笑。吃饭的时候,王树拿了一瓶洋酒出来,结果半瓶让他喝了,现在已经上了头。但他心情不好,摇个大话骰乱喊就是找输,王树和罗永亮没办法,只好陪着了。 也好,早喝倒,早睡觉。 如此想着,陈昜也就不拦着了,百无聊赖地转着吧凳,又看向远处的那个坐在吧台最边角上的男人。 不用上厕所的吗? 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陈昜就觉得奇怪。话说,来过这里不少次,好像还真的没见过他挪过。 滴笃。 陈昜拿起手机,收到了苗俪的群信。 “已到,一切顺利,忽念。” 那就好。陈昜的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顺手回了个ok的表情外加一句‘注意安全,有事联系’。 啪—— 忽地,入口响起了几声礼炮。 适时的,音乐暂停了一下,全场看过去。今晚上的寿星公,李高远在一群人的拥簇下进场了。 这b装的,满分。 陈昜嘀咕了一下。这两年见过这人两次,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西装革履一身名牌,然后前呼后拥…… “靠,生日了不起啊,搞的跟过忌日一样。” “不是生日了不起,是有钱了不起。” 王树颇有点不爽,有点酸。全场的公主大部分都跑了过去凑热闹,kiki也不例外,让他有些眼红。虽然知道是逢场作戏的工作,跟夜场女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他从未没试过有这种待遇。 “喂,喂,各位,在场的各位朋友——” 这时,有人走上舞台,拿起麦喊了起来。 陈昜看过去,才发现是李光明。 李光明一指一点,意气风发,“今天,是我堂哥远少的生日,高兴!他说了,今晚上,所有的台费,他包了!” “嗷嗷——” “多谢远少——” “远少生日快乐——” …… 有人送钱,当然开心。全场的气氛顿时被引燃了,随着音乐声重新响起,到达了今晚的第一个顶点。 陈昜瞧瞧李辉,见他挨着台子歪歪斜斜地撑着腮帮子,出奇的淡定。不过,也可能是喝多了…… 再看那边,李光明喊完麦就回去卡座那边了,看起来也没打算搞事情。也对,今天是他堂哥的生日,他心里应该有数,不会想搞黄。于是,看起来,至少今晚上大家会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大概11点,这边酒喝的差不多了,那边卡座的气氛也来到了今晚上的第二个高潮。几个女生推出一个六层的大蛋糕,大家一起开始合唱生日歌,还有礼炮、彩带、小烟花……场面浩大如晚会。几十个人,又有十几个穿着凉快的女生,李高远被围在其中,端的是众星拱月,春风得意。 “几位,这是远少请吃的蛋糕——” “唔,不要……” 李辉往后靠着台子,已经站不直了,不过脑子还有一点清醒,醉醺醺地挥挥手,“拿走,拿走——” “各位!” 恰在这时,李高远走到了舞台上面。音乐再次暂停,在全场的瞩目下,他拿着麦,很客气地拱手以示感谢和歉意,“今晚上,多谢各位的捧场,如果打扰了各位老板,高远在这里道个歉,望见谅……”等场下配合他演出的人拍完手掌、起完哄,他继续说:“谢谢各位理解……嗯,今天是高远生辰,刚才,朋友问我有什么心愿,我想了一下,虽然有些唐突,但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就当着各位的面,说出深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同时,顺便也请在场的大家给我当个见证……各位,我李高远这些年来被表兄成溪寄予厚望,从踏出校园开始,就不敢有一丝懈怠。我无时不严于律己,无时不拼搏努力,如履薄冰,数年如一日……”说的动情,他有点自豪,“时至今日,天道酬勤,高远总算幸运的获得了一定的成就,总算没有辜负亲朋期望……但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只身一人的时候,高远抚心自省,却从未忘记当年初心……”他扬起手,语气逐渐高昂:“那是鞭策高远前行的动力,是高远今生最大的愿望和追求——” “拿走!” 陡然,乱入一声吼。 在场的纷纷转目,看看是哪个不识趣不知死活的家伙。 李高远略顿,却颇有风度,只是提高了声音,接着说,“我大学时期的同校师妹,柳月纱……” “我叫你——” 几乎同时,在不长眼的服务员第三次想要申明蛋糕的重要性时,李辉爆发了,手一甩将之打飞,“——拿开!” 半巴掌一块的蛋糕在天上翻了几圈,‘啪’地掉下地,像一pia翔。 全场静了一下。 砰。 倏然,李光明一拍桌子站起来。 虽然见过不少大阵仗,但被全场一两百人盯着看,还是有些顶不住。王树、罗永亮拦住李辉,拉着他想要拖走,“算了算了,走了走了……” “咳——” 不少人都等着看李高远发飙,谁知他却忍住了,很有风度,“这位朋友看来喝多了,还是先送回去吧。” “谁喝多了?你啊?” 李辉一甩挣脱两个人的钳制,指着李高远,站都站不稳,“你喝多了?呵,呵呵,喝多了就洗洗睡啦,又喊又叫,吵死街坊啊,呃,哦,今天你过生日?生日……”他看看,拿起了酒杯,踉跄举杯,“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嗨屁不肥吐u,嗨屁不肥……” 呼—— 李高远笑了,挥挥手,“送这位朋友出去。” 李光明一声‘草泥马’,第一个从卡座上跳了下来。跟在他身边的保镖犹豫一下,只好跟着了。 “喂,干嘛,干嘛!” “别动手动脚……” …… 五、六个人一涌而来,场面瞬间有些混乱。 “中哥?” “唉……”有点晦气地挠头,‘中哥’摆摆手。 “哦。” 骆驼会意,招呼了几个小弟过来。 陈昜在人群里挪移几步,抓住李光明衣襟,将他当成挡箭牌隔开那人高马大的保镖,“就走,你堂哥生日,不要搞大。” “你算什……” 李光明凶狠地挣了两下,结果愣是没能挣脱,不由滞了一下。 “嗷——” 陈昜闻声一转头,随即想捂脸。悟空,21世纪了呀。 稍不留神,李辉竟然蹦上了舞台。他拿着一瓶啤酒,又冲着李高远鬼哭狼嚎地吼起了生日歌,但才唱到一半,‘噗’一声就吐了……他一晚上都在喝,于是几乎将一天吃喝的东西全喷了,人形喷泉一样。 李高远反应算快的,退了几步,但一身名牌西装还是零零星星地被溅到了。那股过期老坛酸菜味儿,那食物的残渣儿,还有几条没消化完的韭黄……虽说是看戏,但全场还是被这彩蛋惊得掉下巴。 “噗,嗤嗤——” 兀然,有人娇笑。 李高远一震,掉头望过去,然后脸色一僵。 吧台那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女生,正掩嘴吃吃地笑。 全场惊艳。 陈昜抽空看了一眼。她挽着外卷的发髻,穿黑色无袖的大码连衣裙,妩媚、简净;她有些慵懒地拢翘着双腿,黑的缠带凉鞋,露出一截雪色的小腿。完美的腿形,纤秀而修长,知名模特也不过如此;她遮嘴低笑,手腕上戴着一个挂着小铃铛一样的挂饰的小手环,显得她的手长、细而白皙。她的笑声自带一点奇异的磁性,仿佛有魔力,让人听了不自觉就会被吸引过去。 柳月纱。 许多人只听说过她的传闻,却从未见过本人。突然现身,让所有人,甚至是女人都为之惊叹。 什么是焦点?只要在,她就是。 陈昜放开李光明。这会儿老板娘都出场了,应该安全了吧?他趁着大部分人还在愣神的功夫,连忙上去把李辉拖下来。后者浑浑噩噩,站都站不稳,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搞不好就失足摔下来了。 溜了溜了…… 陈昜都不用打招呼,王树、罗永亮就默契地若无其事一般靠了过来,帮忙压着李辉朝门口走。 “谁让你走呀!” 诶呀我去。 眼看都要走到出口了,突然被这么一声大喝,全场又看了过来。陈昜咬牙皱眉,难受的鸭屁。 李光明一脸凶横,跟保镖和一干人等围了上来。 有个保安来到高台边,低头请示,“纱姐?” “……” 柳月纱嘴角蕴笑,眸光不经意地瞄过某人,微微抬手,示意不急。于是,本来已经做好了介入准备的十几二十个保安接到了指示,又不动了,只是三五成群地占好位置待命,暂作壁上观。 这边,王树往前一步,“李光明,给个面子……” “躲开!没找你!” 多少还是顾忌王树的背景,李光明略过他,指着刚吐完有些萎靡的李辉,“装尼玛死,给老子出来……” “光明!” 眼看大戏就要开演,李高远陡然一声喝止,又将场面控住了。他一边不急不慢地走下舞台,一边脱掉外套,然后随手一卷,扔进了垃圾桶。沿途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他动作帅气地边走边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在全场的瞩目下来到陈昜几人的面前,拍了拍李光明肩膀,示意我来。 王树的表情有点僵,又硬着头皮上了,“远哥,误会……” 李高远扬手打断他,盯着李辉。 “呃——” 李辉打了个酒嗝,晕乎乎地还想搞事情,被罗永亮死死抱住了。陈昜在一旁帮忙扶着,暗暗苦笑。 “远哥……” “行了……” 李高远一拍王树的手臂,摆摆手,“走吧。” 啊? 不止王树,凡是周围的听得到的人都愣住了。 李光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哥……” “行了,散了……” 见许多人还在发愣,李高远一皱眉,“怎么?小孩子打架吗?这是什么地方?我的面子都不管用啦?” “不是……”李光明看起来极度不服,但忍了一口气,最后一撇头,还是让开了。 “谢了远哥,下次请你喝酒。” 王树挣了一点面子,连忙前头开路。陈昜和罗永亮松了一口气,架着李辉紧跟在后,巴不得能瞬移。 “我,呃,我要上厕所……” “大哥,忍忍吧,出去撒。” 罗永亮苦笑。他今晚也喝了不少,虽然头脑还算清醒,但同样有点飘,架个人能走直线已经是极限了。 “纱纱——” 李高远一转身,大度的完全不把刚才的出糗当一回事了,笑着朝柳月纱走去,“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我要上厕所,上厕所!” “喂!” “厕所在外面……” “哦?这里是厕所?哦哦……” “喂你干嘛!” …… 陈昜真的是心累。李辉发疯使劲挣扎,连罗永亮都推开了,他没办法,实在不想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于是牢牢地抓住不松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货真是个人才,被拖着走了还能解裤链…… 这要是真的掏了出来…… 这剧情的发展,紧凑的让所有人的表情是极度精彩。 李高远看着柳月纱,却见她端着一杯鸡尾酒,似笑非笑地自顾小酌,幽静的连眼眉都不抬一下,仿佛完全置身于事外。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但声音已经发冷,“平哥,丢出去。” 保镖点点头,跟几个人一拥而上。 “自己来,自己来……” 王树还想要调停,但对方根本不理了。为首的保镖接近2米身高,一手一个把王树、罗永亮推开,直接拎住了李辉的衣领。陈昜挡了一下,但双方体型差距太大,众目睽睽下,他也被格开了。 “松手,松手——” 李辉用力挣了两下,然而双方的力量对比悬殊,不仅没作用,反而因为锤踢了保镖两下把他惹火了,整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连摔带滚,倒在了靠近出口的位置。这一下,可摔得不轻。他摇摇晃晃的要站起来,然而保镖又迈大步过去,抓住他又往门口一推,将之推得狼狈的连连后退。 砰。 最后撞上吧台,恰好就在柳月纱几米外。 李高远上前两步,想要趁势保护柳月纱,但被酒吧保安拦住了。与此同时,另两名保安如同门神,将她护住了。 李辉晃晃脑袋,扶着凳子要站起来,然而这时候,保镖又大踏步过来了,扯住他衣服往外拉。到这会,李辉打架的本能终于被激发了,他本来就不是善茬,当即拉起身边的吧凳朝对方一撞。 保镖猝不及防,腿被碰了一下。原本那么多人在场,他还有点顾忌,这下他可怒了,把凳子甩开,狠狠地推了李辉一把,将之推得‘砰’一声撞在吧台上。再能打,体型、力量上的差距也大到没法弥补,李辉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撞的七荤八素,张嘴又吐出了一点带着胃液的残渣。 陈昜淡定不了了,反手一把将推搪碍事的人拨开。但就在他要过去时,忽然看见了什么,又一顿。 保镖扭扭脖子,嘀咕了一声‘臭猴子’,然后正想着把他拎起来,却突地看见侧边悄然站了一个人。原来,刚才甩开的吧凳无巧不巧地撞到了只隔着两个位置的那个男人的凳子,把他吵醒了。 保镖没理他,上前两步,伸手推了他一把,“让开……” 砰—— 下一秒,出口的玻璃屏爆了。 即便在闹起来之后,酒吧里还是有不少看戏不嫌事大的人的窃窃碎语,而这会儿,突然就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瞠目结舌。 陈昜亦然。他的感觉是,眼花了?他就看到那个保镖碰了那个叫阿市的男人一下,然后反身就被甩飞了出去……是真的在飞,接近两米、百八七十斤的彪形大汉,整个人在空中飞了2-3米。从飞起到撞爆玻璃屏,足足六、七米,六、七米!保镖人就这么像是扔垃圾一样被丢了出去。 乒。 玻璃片掉下地,碎的清脆。 陈昜稍稍回过神,怕就在那男人脚边的李辉遭殃,顾不了那么多,连忙过去,把他了拉出来。 然而,对方却一掉头,回到原位继续趴着睡了。 “呼——” 柳月纱打破了沉静,娇俏一笑,问,“三十多万的玻璃屏啊,李高远学长,你看,这账要怎么算?” 李高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扭头一看,随即一怔。刚一愣神的功夫,始作俑者竟然不见踪影了。还有另外两人,四个人都消失了,悄悄的开了隐身一样,连什么时候走的在场的都没几人知道。 我操…… 李高远的脸皮有点发青,强笑着正要说话,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伸手掏出来,看样子想要直接挂掉,但扫了一眼来电号码,面色却微一变。他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从容,“以我们的交情……”说这话时,他瞄了一眼那边的男人,语气有点虚,“还需要这么客气吗?别说三十万,就算三百万……” “那就好。” 柳月纱轻轻一笑,纤纤玉指夹起了吧台上的一张算好的账单,微微晃晃,“加上今晚的消费,一共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一,大家那么熟,打个折去个零头,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五吧,现金还是转账?” 李高远只觉胃抽了一下,面色发硬。在全场注视下,他吞了下口水,挤出一点笑容点点头,“支票……”,说着,他招招手,让人把卡包拿过来,拿出支票本,‘刷刷’地痛快地填了一连串数字。利索地撕下支票,本来想亲手交给柳月纱,谁知后者并没有接的意思,让旁边的保安截了。 “今天有事,先走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吸一口气,李高远确实笑不出来了,点头丢下两句话,掉头就走。 “不要发票吗?” 柳月纱俏皮地翘嘴,“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没人回应,她感觉有些无趣了,于是招招手,示意服务员把玻璃打扫干净,随后就在众人目送下从内廊离开了。临走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指了指舞台那边的dj,跟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炒了他,让他去找李高远领工资吧。” “是。” …… 大门外,李高远冷静了几秒,连吸了几口气。跟着他出来的有二、三十人之多,谁都不敢吭声。 “哥——” 李光明刚张嘴就被李高远拉了过去,后者把他的头扳过去,凑到他耳边说,“那垃圾是你学校的吧?” “嗯……” “教他做人,我兜着!” 李高远拍拍他后劲,然后大步走去停车场,开着玛莎一个人先走了。 李光明目送车子远去,又原地站了小一会儿,接着,突然龇牙‘呵’地笑了,转身一挥手。 “上车!”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八章 堵截 已经快12点了。 因为收到消息说今晚查酒驾,王树只好饶了一段路,避开几个重点检查站点。虽然只想早点回家洗洗睡,不过开了不到十分钟,李辉在车里又要吐又要尿,他不得不找了个较为偏静的地方停车。 “你行不行?” 几个人下车,看着李辉跑到绿化带扶着一棵树又开始吐,虽然心累,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罗永亮过去,看他只吐出一点胃液,问他,“行不行?” “唔,唔唔,没事……” 李辉把嘴里、鼻子里的粘液吐干净、擤干净,扬手打个‘ok’,看起来清醒了许多,“噗,呸,给我拿瓶水。” “有吗?” “车尾箱。”王树正在路边嘘嘘,闻声偏偏头。 陈昜帮每人都拿了一瓶,给李辉时,看他摸着后背,有些不放心,“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李辉摆摆手,仰起头喝一半淋一半的把一瓶水‘咕嘟嘟’地倒完了。 “还要不要?” “不要了……” “怎么样?走不走?”王树抖抖,问。 “我歇会……”说是清醒,其实也就恢复了一点意识,李辉还是连路都走不稳。不过吐干净了,又喝了水,他看起来至少是可以自控了,扶树尿完,就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双手捂着头。 “你真没事吧?”罗永亮俯身看他,却被无视了。 “你别吵他,让他坐一会儿。” 啪。 王树点了一根烟,看着李辉。挠挠脑门,他几次欲言又止,憋着难受的表情。 陈昜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再看罗永亮,其实也一样。摸着良心说,陈昜自己心里同样有点意见。但是,想到大家一起喝了四、五年酒,像这样喝断片的情况也就那么三、两次,又不好说什么了。而且真要说起来,除了陈昜自己,他们三个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只不过通常来说,最多就是谁断片谁出糗,像这次这样,当众落了别人还是李高远那样的有后台的人的面子,情况就不同了。 换谁都蛋疼。 陈昜完全理解王树和罗永亮的心情,因为他也很头痛。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有不小的麻烦了。 “王树……” “啊?” “要不,给你枫哥打个电话?”罗永亮看他。 “啧。” 王树用力抓抓头,有些烦躁,“亮!哥,上次才给他找了麻烦,现在才几天呐?开个大招还有cd呢!” 罗永亮嗫嚅,然后还是沉默了。 “明天再说吧,等他酒醒了看看怎么搞。”王树说完就不说话了,坐在车头抽闷烟,划手机。过了一会,他突然‘我靠’了一声,把陈昜和罗永亮吓了一跳。不等俩人问,他指着手机,瞪大眼,“三十万!” “什么?” “那个玻璃屏……”王树下巴都快掉了,“赔了三十万!” 罗永亮直接呆了。 “谁?那个李高丸?”陈昜愕然。 “李高远!我操,三十万,那个破玻璃要三十万?”王树一脸不能相信,接受不了。 “谁说的?” “kiki啊,她还在那里。” …… 陈昜捂额,头有点大。这下可好,虽然李辉全程几乎没动手,但他不砸玻璃屏,玻璃屏却因他而碎,人家肯定把账算他头上。让人家在生日派对上出尽洋相还放了血,认怂赔礼道歉还顶用吗? 罗永亮有点傻眼了:“不会吧……” “不会个屁,当场开的支票……” “那……” “大哥!”王树转向李辉,心态有点炸了,“你醒没有啊?说句话行不行?” 李辉又是举手打了个ok。 “唉呀我去……”王树站起来要走过去,但被罗永亮拦住了,“算了算了,他喝大了……” “喝大了了不起啊……” “他心情不好,大家兄弟,不要伤感情……” “现在不伤感情,伤钱!人家要是找我们算账,你来扛啊?”王树推了他一把。 “我,兄弟不是这样算的……” “不这么算怎么算?刚才要不是我,你走的出‘on’大门?就凭你?”说到这里,王树忍不住爆粗了,“操!每次出事,每次都要我去摆平,妈的当我是国家总统啊?你当我兄弟还是煞皮啊!” 罗永亮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要吵了!” 李辉喊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事,我自己解决,我自己会解决,我搞定……” “你怎么搞定?” “反正我,呃,我能搞定,我……” “说话都说不清楚,你搞定,你搞定,你搞个毛……” …… 陈昜揉揉额头,本来心情就一般,被他们三个的争辩吵得更是心烦,于是独自走到一边透气。绿化带斜延下去,隔了一条小路就是人工河。现在这时间段,周围已经见不到别的人影了,昏暗安静。陈昜想下去走走,但想想还是算了。喝了一点水,就在他想要转回去结束那无意义的看起来还有升级趁势的争吵时,马路的那一头突然闪出了一片车灯。他一顿,不由得停了一下。 等王树几人反应过来,已经迟了。红色的q系跑车率先‘轰’地跑过来,急刹转弯,截住了王树的车子的退路。随后,七、八辆车接踵而至,卡住车侧,再挡住车前,转眼就堵的水泄不通。 “靠,谁的车,关灯!” 成片的车头大灯照的人的眼都要瞎,然而率先发难的却是李光明。他停在后边,正好跟着遭了殃,破口大骂。 陈昜心里叫糟,过去时,从车上下来的人已经把一半马路都围满了。粗略一看,有二、三十人之多。其中,从那个叫骆驼的混混开着的面包车里就下来了六、七个人,全是看起来不大友好的社会青年。不过,他更担心的却不是这些,因为他看见了李光明身后的保镖。这会儿对方已经脱掉了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衫有好几处染了血,头上、脸上也能看见血迹,全身都有玻璃割伤留下的划痕。 王树看看周围,眼里有些慌,但强行镇静住:“李光明,你什么意思?” “不关你事,起开!” 李光明直接把他撞开,笔直冲着李辉过去。陈昜想要靠近,但才刚走几步,六、七个人就挡在了他和罗永亮面前。其中一个裸着纹了身的上身的青年靠近一步,抓住了罗永亮的肩膀,意外的还算客气,“哥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听我一句,不找你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陈昜闻言仔细一看,才发现包括这人在内,还有好几个人俨然就是经常混迹在酒吧的混混,都是跟‘中哥’混的。因为李辉几人同样是酒吧常客,所以虽然彼此没什么交情,但却大多喝过酒面熟。 李辉还没回过神,晃悠悠地站起来,“李,光明,一人做事一,唔,一人当……” “我当你爹!” 李光明骂一声,抬脚就一蹬。李辉本就还迷迷糊糊,直接就被踹得踉跄后退几步,往后跌翻了。 “喂!” “别动!” 纹身青年一把锢住罗永亮脖子,眼露凶光,直直盯着陈昜,“兄弟,我们不想动手,别逼我们!” 陈昜吸了一口气,迈出的半步又收了回来。他瞄了一眼王树,后者却同样被拦住了。不过拦住他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叫骆驼的‘中哥’的头号手下。陈昜懂了,他们是顾忌王树的背景。毕竟,王树的老爸在域府多少也算是一个官,连李光明都不敢直接针对他,更何况一群混混。 “王少,不要让我们难做。” 骆驼搂住有点不知所措的王树,背对着李光明,低声说,“中哥说了,凡事讲规矩,这事辉少做的不厚道,该罚的就要罚,我们走个过场就行了,不要伤了和气,好吧?”他捏捏王树的手臂,力度不小,“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别动手,对你,还有你的小伙伴们都好……”略顿,他笑一下,补充道:“可以吧?只要不动手,其他的我不管,比如打打电话发发信息什么的……” 王树一震,看他一下,拿起手机朝陈昜这边靠。 那边,李辉爬起来,“卧,槽尼玛……” 李光明笑了,后退两步,蹬腿起跑,不等他站稳就飞起一脚,吼着把他踹得摔成了滚地葫芦,“你操啊——”,潇洒落地,他双手梳过双鬓,正要再过去补两下,忽然看见什么,突兀地一转身,朝人群来了。他气势汹汹,指着其中一个人,“你拍什么?谁叫你拍的?谁他妈让你拍的!” 这次跟来的,有一半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有男有女。那人拿着手机拍视频,正幸灾乐祸,想不到突然就被找上了,有些懵。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李光明已经大步而来,二话不说抢了他手机。 啪! 李光明将之狠狠甩在地上,摔成了两瓣,又当着他的面重重地踩了几脚,“拍你妈!我拍你妈啊——” 其他人见此,顿时噤若寒蝉,纷纷把手机放下来。 “去尼妈的——” 把半瓣手机一脚踢到马路那一边,李光明指了人群一圈,最后点了点陈昜三人,这才哂笑着转回去。 罗永亮有些乱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李光明一个冲刺,又是一脚飞踹李辉。这一脚正中他脸上,直接把他踹得沿着绿化带滚了下去。 罗永亮瞪大眼,怒气涌上来,“我操——” “说了别动!” 纹身青年一脚将他撩倒,把他手往后一扭,压在了地上。罗永亮看着还算壮实,但毕竟就是个学生,真要说打架,经验哪有对方丰富。何况,对方人多,两、三个人一压,动都动不了。 王树拉住握拳的陈昜,“不要冲动,打电话找人……” “呜嗷嗷嗷——” 李光明扬起双手,肆意地仰天嗥叫,“——爽!”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三十九章 唐宫 唐宫山庄,前身是塔莎大酒店,由正唐集团于两年前收购后重整而成,目前是全域唯一的一家白金五星级酒店。 李高远驾车直通山庄大门,下车的时候见到大门那一边停了一辆跑车。他看了一眼,然后皱皱眉。好几个人拥簇着一个明星一样的青年出来,个个点头哈腰,全是一副恭送的跪舔姿态。 李高远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等了一会儿,等对方离开了,他才打开车门把车钥匙丢给服务生。 “李经理,晚上好。” “嗯。” 李高远颔首,在门口跟那几个人碰上了。两男两女,其中,两个女的一年青一成熟,姿色上佳。 “李经理。” “嗯,晚上好……”李高远对两男的不太感冒,冷淡点头。不过,对于两个女性,他倒是很友善,眉来眼去,“佳仪,妃姐,李总在上面吗?” “在888呢,我们刚下来。” “哦,谢了……”李高远走了两步,又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晚点,看看有没空一起吃个宵夜?” “好啊。” 俩女吃吃笑起来,却是挺大方。 李高远摆摆手,径直朝电梯走去。至于那两个男的,他压根就没多看一眼,管他们脸色有多难看。 这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李高远来到ktv包厢顶层,沿路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问候,他也有耐心的或点头或‘嗯’地一一予以回应。这会儿,上位者的待遇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途中还跟几个陪酒的女生调笑了几句。 这里的女生,基本上都能打六分以上,虽然妆扮的功劳占了一半,但花红绿柳,确实赏心悦目。再被一声声‘哥’、‘少’、‘经理’、‘总’、‘董’的喊着恭维,就算明知是假意,也会让你浑身舒坦。 “远少,李总在里面。” “好。” 点点头,李高远对着壁镜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敲敲888的房门,几秒后推门而进。里面金碧辉煌的奢华自不必说,人却不多,只有两男三女。李高远保持着恭顺的笑容,朝坐c位的男子喊了一声‘李总’。 “阿远,来,过来……” 这‘李总’,自然就是李成蹊。虽然已经四十好几,但因为有钱保养的好,穿着得体,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额宽、鼻圆、上唇厚,嘴线平弧,显得温厚和善。他亲切地笑着招了招手。 李高远不敢怠慢,连忙‘诶’地应了,然后又朝旁边的那名男子点头打了个招呼,“赵秘书。” “嗯,远少……”赵秘书笑笑回应,帮他倒了一杯酒。 “噢,谢谢。”李高远本来要坐下了,见此又连忙抬起屁股,双手礼貌地接了一下,相当懂规矩。 “嗯?你身上什么味道?酸酸潲潲的?” “啊……”脸色微变,李高远尴尬地道歉,“呃,有吗?可能是刚才吃蛋糕的时候他们闹的,没擦干净……” “哦!” 李成蹊了然,然后抬手看看表,笑了,“呐,还没过十二点,来,哥祝你生日快乐,健康平安!” “唉,谢谢成蹊哥。” “生日快乐。”赵秘书也拿起了酒杯。 “生日快乐!” “happybirthday!” “谢谢,谢谢。”李高远受宠若惊的样子,第一个一口干了。 “等会还有节目吗?” “啊?没有,没有了,明天还要上班……”李高远笑了一下。 “嗨,上什么班,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嗯……”李成蹊想了一下,跟身边的一个女孩说,“阿晴,今晚上你照顾他,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好,李总。” 叫阿晴的女生‘嗤嗤’一笑,会意地起来,款款坐到有些僵硬的李高远身边,“远少,那今晚就多多关照了。” “啊,呵……”李高远干笑,“成蹊哥,这,我明天还是上班吧……” “说了休息就休息,还要我下命令啊?” “啊不,不,不敢,那……”李高远进来后,这才第一眼看了阿晴一下,眼底有些藏不住的火热,“谢谢成蹊哥。” 这三个女人,可是‘唐宫’的头牌。准一线城市的五星级酒店的头牌,论容姿,已经是外面小明星的水平了,那是一般人有钱都未必能碰的主。李高远毕业到现在,这几年,‘唐宫’里新的旧的姑娘少说三、四百,他看得上的,基本说上都上过了,但唯独这几个头牌,他深知以目前自己的等级是不能动的,所以平时见了面都会予以礼待,保持三分距离。不过,不敢想不代表不想,这时突然小梦成真,李高远怎能不激动?何况,对他来说,这还有更为重要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这三个头牌可以算是李成蹊的‘贵重礼物’,通常来说,只会赠与他认为够份量的人。李高远自觉,自己经过过去几年的努力,或许终于得到了他的认可。这才是重中之重! “自家兄弟,别整天谢来谢去了,本来啊,今天我是打算亲自给你过生日的,不过事情太多了,今早上去省府开了会,中午又接待了几个客人……”李成蹊说了起来,跟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李高远在旁乖乖地洗耳恭听,不时点头应和,却没有插嘴。等了一会,等到李成蹊说完了,有那么一两秒冷场的时候,他才适时问了一句,找话题,“成蹊哥,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韩成惠……” “哦,你碰见他了?” “没有,我远远看见他走的。” “喔。” “李总晚上跟他吃了个饭,刚才在这聊了一会。”赵秘书插话进来,简单解释。他比较安静,对于身边的美女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全程只是偶尔陪着喝酒,这时突然说话,显得有些唐突。 李成蹊却并不介意的样子,只是点头喝了口酒。 李高远飞速运转大脑,皱了皱眉,“成蹊哥,我,有些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自家兄弟,有什么该不该的?说嘛。” “那我就说了,嗯……”李高远瞄着李成蹊的反应,斟字酌句,“我是觉得,我们集团跟中曜……” 滴铃—— 李成蹊扬手打断他,接过身边女孩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怔。竖起手指示意噤声,等到女孩贴心地把房间的音乐也调低之后,他才接通了,并笑起来,“呦嚯,什么风啊?李寿兄!” 李寿? 李高远闻言一震,而后脸色一沉。 李成蹊却面不改色,依然友好地笑着,“什么?哦,我说什么事,你这头大胖熊,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哎哎哎,免了免了,我喝不过你……行了,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对吧……行,你说怎么样就怎样,哈哈……哦哦,原来这么个事……唉,正常的,小孩子过家家,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什么人情不人情,太见外了……可以,我知道,改天约个时间吃顿饭,我请……那算了,你知道我酒量的,十个我都不够你一个人喝的,哈哈哈……好,好,那就说好了啊,一言为定……好,那你忙你的,拜拜——”挂了,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点。 李高远看他面色,不敢出声。 赵秘书却不同,有些意外,“李寿?” “嗯,死胖仔,永远这么招人厌,嗬——”李成蹊又笑了,把手机放到把双手伸过来的女孩掌上,自顾抿了一口酒。 李高远陪着喝了一杯,瞄着他的表情,心里揣测着,七上八下。这个李寿,他可是恨之入骨的。 彼此的过节,甚至可以追溯到大约四年前。那时候,李成蹊刚开始投资游戏产业,创建了‘李唐网络’;那时,李寿所在的‘云上’工作室也才刚起步,不过是一个资产几十万的小破公司。然而,就是这么一家小破工作室,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不仅以夸张的速度将规模扩大了百倍数百倍,更是在一次‘传说’的游戏内部竞争中击败了‘李唐’,直接导致了‘李唐’的发展计划被延缓了近半年之久,以至于失去抢占本地游戏市场份额的最好时机,间接损失了数千万! 当时,李高远作为‘李唐’的临时管理之一,可以说颜面扫地,被逼的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学校。每每想到这,他都会恨得牙痒痒,尤其是一想起李寿,他又会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在整个事件中充当着核心作用的,现在已然是电子竞技行业新贵的男人,就会愈加的怨愤难填。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一次耻辱般的失败,李高远自以为,以自己的才华、关系,至少能提前两年得到李成蹊的信任!什么概念?现在起码已经是个分公司的总经理,早就掌管整个‘李唐’网络了! “阿远,阿远?” “啊?啊,成蹊哥……”李高远一惊,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啊没,我在想这个李寿想要干什么。” “呵,你手机没开啊?”李成蹊笑笑。 “开了,不过我怕打扰成蹊哥,调了静音……”答完,李高远一愣,看着他,“李寿,找我?” “不是,他不会找你,你刚才跟朋友去酒吧了?” “嗯,对,朋友给我搞了个生日会,我去坐了一下……” “打架了?” “呃,没有,没有,就是一点小摩擦……”李高远又不笨,立马知道怎么回事,额头冒出一层汗。 “光明带着人去拦人家,现在好像打上了。”李成蹊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这个臭小子……” “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李高远连忙掏出手机,但还没点开屏幕,却被李成蹊按住了。他笑笑,说,“没酒了,你去前台把我珍藏的那瓶82拿过来。” 啊? 李高远看看酒台。还有一瓶没开,酒壶里也还有三分之一。这可是洋酒,加起来足有两斤了。 “我去……” 叫阿晴的女孩就要站起来,但却被赵秘书伸手拦住,并冲她笑着摇头。 李成蹊向李高远微笑,“几万一瓶,小心点。” 李高远滞了半秒,随即会意,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然后,他就起来离开了房间。在推门的间隙,他听见李成蹊吩咐了一下,“赵秘书,给高远打个电话,就说我找他有事,急事。”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章 夏夜的风撩动河水,泛起涟漪,在路灯映照下水纹粼粼。 “呜呼,爽啊——” 李光明嚎叫着从草坪往下一路跑,冲到了河边。他站上护栏,又高举双手叫了两声,极度亢奋。 陈昜看见李辉滚到小路上,身上沾了不少草屑树叶,还在挣扎着要站起来,不禁急得心里冒火。这会儿还逞强,好好装死不行吗?这年头,装一下死,就算对方再狠,这么多人看着,也得掂量掂量后果。再不济,拖一下时间也好啊……陈昜苦笑。按照这家伙的性格,想这些完全没用。 果然,李辉愣是站起来了。他抹抹鼻血,二话不说,拎起拳头脚步虚浮却气势凶狠地扑了过去。 保镖中途大步杀出,一脚把他踹翻。 “哎哎——” 李光明却不高兴了,“让他过来,让他过来,别拦他……”说话间,他主动凑到李辉的面前,把脸伸过去,龇牙笑着,‘啪啪’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来!来啊,给你打,打我,打我啊!” “我操尼……” 李辉奋力一爬,陡然发难。但想不到那保镖早有准备,在后面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脚后跟,不仅让他发不起力跌了个狗吃屎,更是痛的下一秒就‘啊’一声发出惨叫,抱着小腿在地上翻滚。 罗永亮双目发红,突然发狂的蛮牛一样猛然发力,生生地挣脱了两个人的压制,整个人撑了起来。 “听不懂人话?” 纹身青年叼着烟,上前两步,不等他站直,陡然就是一脚,直中小腹。罗永亮瞬间蜷成了虾米状,连连后退,然后捂住腹部‘呕’地吐了。青年没多瞧他哪怕一眼,踹完就淡定地转过来,看着额角青筋显露的陈昜,“我这个人,说话说两遍已经给足面子了,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陈昜吸了一口气。 “阿易!” 王树一把拉住他。陈昜看他,见他神色复杂,却是摇了摇头。陈昜仰头望望夜空,缓缓呼气。 骆驼笑了一下,意味深长,“这就对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必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李光明半疯半癫地跟着李辉嗥了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好痛啊,好痛呦,哈哈哈,傻吊,你平时不是很吊吗?打你两下就叫的比你妈拉你出来喊的还大声,讲好的逼格呢?啊?”他见到李辉凶狠很地瞪着自己,更开心了,一脚踩在他手上,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跟水泥地摩擦了两下。李辉张着嘴,痛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脸形都变了。 “喔——” “说啥?说啥?说什么说什么?”李光明正在兴头上,连忙附身去听。 “我,操尼玛!噗——”李辉突然抬头,吐出一口混着汗、血的唾沫。 “卧槽!” 李光明往后一缩,但裤管还是无法幸免。他抬起脚看了一下,面上露出夸张的厌恶的表情。 “有本事,打死老子……”李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个废物……” “名牌亚当啊,一千八一条……” 李光明没回他,指着自己的裤子,“这还能穿吗?你他妈,我……”他陡然冲前一个下扫踢,把李辉踢得往旁边一甩。他气的不轻,撩着刘海大骂,“操!败家子!你妈没教过你要节约吗!节!约——” “咳呼——” 李辉侧躺着,头发、脸上都是汗,嘴、鼻流血。 “哎呦我去,气死老子了,我草泥马,草泥马,f**kyou——” 气不过,李光明冲上前就是一串连环脚,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劈头盖脸地往死里踹、踢、踩。期间,李辉也试图反击,但一只脚一只手暂时废了,又喝多了晕头转向,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远少,远少——”直到保镖把李光明拉开,已经差不多是一分钟之后了。 “松开!” “再打要出人命了。” “松!开!” “……” 保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放开了。 “呼——” 李光明撩起刘海,喘了几口气,休息了十几秒。随后,他又走过去,踩住李辉的手,脚跟压住手指。 “唔唔唔唔——” 李辉整张脸充血,腮帮鼓起来。他嘴里都是泥沙、口水、汗水和血液搅合的粘液,连叫都叫不出声。 “好不好玩?爽不爽?爽不爽?我问你爽不爽啊,你说话啊,说话啊,你他么倒是说话呀,说呀!说——”李光明磨着他的手指问了半天,最后腻味了,退了一步,陡然一脚踹在他裆部上。 “呜——”眼珠子凸出来,李辉捂住下体在地上打滚。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李光明叉腰看着,又连呼吸了几口大气,“有那么痛吗?啊?有那么痛吗?”说着,他又走过去,正要继续,却突然见到李辉颤抖抖地举起了手,不由得就一顿,正要扬起来的脚都收住了。 “卜……” “啊?什么?” “卜,卜要打了……” “你说什么?听不清!” “不,不要打了,我,我……”李辉眼里有水,也不知是汗还是眼泪,“对,对不起,对不起……” “神马神马?我——”李光明一脚踹在他腰上,“听不见!” “唔……” “听不见啊,听不见!听不见!听不……”每说一句就是一脚,李光明踹得兴起,还戴上了节奏。 “明少!” 来时的一肚子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保镖感觉会出事,再次拉开他,低声警告,“真会出人命的!” “呜呼——” 李光明笑了,舔舔嘴唇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让开,“不好意思,喝多了,太激动了,不好意思……”他又撩一起刘海,在李辉身边附身,问:“你刚说什么?你说的那么小声,我听不清啊。” “对,对不起……” “听不清。” “对不起……” “听不清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呼,呼呼,呼呼呼呼……”李光明捂捂鼻子笑了一会,然后扭头冲上面大喊,“他说对不起喔!” “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哈哈哈——” 啪。 拳头捏出爆响,陈昜仰着头,不断深呼吸。 突然间,温度有点冷。 纹身青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嘲笑。这些个小年青,他见多了,有点零花钱认识几个人会喝点酒就不知天高地厚,总当自己是块料。现实呢?真惹了正主,一个个比谁都怂都能哭。 “不好意思,现在听见了,对不起是吧……” 李光明俯下身,‘呵呵’地说,“我是很想接受的,不过,你这么躺着说,我感觉不到诚意呀。” 李辉抽搐着慢慢起来,挨着护栏半跪着了。 李光明捂捂嘴,然后还是没憋住,笑得前合后仰,差点岔了气,“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让他叫爸爸。” “叫爷爷!” “哈哈哈哈,哭了,是不是哭了……” “哈,哈哈,你,你不是很牛逼的吗?啊?” 笑得胃痛,李光明捂着肚子,瞧了他一下,然后点点头,四周看了看,最后在路边找到了一个矿泉水瓶。他把瓶子捡回来,在前面放好,然后开始对着瓶口尿。咕咕咕……不一会儿,瓶子里就多了三分之一的淡黄的冒泡沫的液体。“呜呜,爽——”抖索抖索,他拉好裤链,侧身弯腰看了看瓶子,怪声笑了声,“嘿,不好意思,最近有点上火,下次一定注意多喝点凉茶……”而后,他转向李辉,笑眯眯地说,“喂,你不是很能喝嘛?你把它喝了,我们新账旧账一笔勾销,ok?” “哈哈,好东西,下火啊……” “不要怂,喝!” “哈哈哈,喝!喝!” “喝!” “喝,喝,喝!喝!喝!喝……” 犹如盛宴的高潮,围观的人从最开始的幸灾乐祸到现在开始起哄,情绪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兴奋。 李辉微微抬脸,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 “啊?什么?” “我……” “啊什么什么?听不见,大声点……”李光明不耐烦,往前倾。 “小心!” “操尼玛!”陡然间,李辉向前跃冲,抱住了来不及反应的李光明的腿,吼着,把他抬了起来。 保镖眼疾手快,在提醒后飞身扑过去。 李光明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李辉扛着往后一甩。他只觉天旋地转,然后就一头倒栽,扎向河里。 幸好,保镖及时赶到,伸手一把拽住他裤子,又扯了回来。 李辉被撞得跌翻在地。 李光明落地,踉跄退了两步,在保镖的扶持下才站稳。他惊魂未定,死鱼一样瞪大了两只眼。 全场被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幕惊到了,死寂无声。 李光明半响才回过神来,舔舔嘴唇,吞了一下口水。然后,他左顾右盼,突然大步走向在一边看戏的其中一个围观者,夺走了他手里还喝剩一半的啤酒瓶。拿着玻璃瓶,他掉头就冲向李辉。 “明少!” 保镖把他抱住。 李光明像一条发疯的癫狗,怒红了眼,“放手!放手,沃日你大爷,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不姓李!我操……” 砰! 猝然一声巨响,所有人一缩。 嘀,嘀嘀嘀—— 砰,砰—— 刺耳的警报声又夹了两下撞响,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幽静。 “撞车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一章 救场 “撞车啦!” 有人喊,有人跑上去看,然后有人大吼,“我*,老子的车啊!” “谁啊?谁撞的?” “我靠,下车!你给我下来……” …… 马路边,四辆车连续追尾。肇事的是一辆黑色的小车,先撞上了最外边的越野,后者又撞到前面白轿,之后又再往前撞……四辆车,头尾相连,黑色小车连前盖都撞翻了,冒了一排的白烟。 陈昜一脸懵。 事实上,不仅是他,在场的人都一样。大晚上了,虽然马路上过往的车不多,但又不是没有,隔三差五一两辆,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然后,黑色小车突然加速直接越线撞过来,谁能反应过来? 蓬。 黑色小车的车窗玻璃都碎了,但除了车头,车身却还好。这时,驾驶位的车门直接被踢开了。 最先怒不可遏地围过去的几个人纷纷退后。 “呸——” 从车里走出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高壮青年。他摸摸头,然后低下身,向车里问,“兰兰,可以吗?” “安全带卡住了。” “等下我帮你……” “不用了,解开了。” 而后,从副驾里走下来一个颇高、丰腴的女生。她看了一眼陈昜这边,突然扬了扬手示意。 陈昜一怔,感觉有些眼熟。但他又记不起是谁,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记得好像见过她一次。反倒是高壮青年,当其出场时,他一眼认了出来。这人叫韩炳,李辉的表哥李寿的合伙人。这会儿,只见他从后备箱来拿出了一根高尔夫球杆,甩了两下,然后单枪匹马走了过来。 “你撞我车……” “你瞎啊?当我是钢铁侠啊?”韩炳一把将挡路的推退几米远,纠正他,“我是开车撞你的车!” “我……” “不敢干我就一边站着,自己报保险!” “你!” “炳兄——” 这还把自个一行人放在眼里?骆驼有些不悦,阴声怪调,“用得着玩这么大吗?” 呵。 韩炳冷笑,拍拍王树肩膀,又朝陈昜颔首示意,然后径直走到骆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你再不放开我们可爱的亮亮同学,我保证更大的陆续有来。” 骆驼面色难看,然而犹豫一下后,还是摆了摆手。纹身青年有点不服,但既然老大发话了,也不好多事,于是示意小弟松开。 罗永亮一挣站起来。虽然看着身上有点脏,但他问题不大,只是心情平复不了,双目又红又湿,“炳哥……” “没事吧?” “没有,不过辉子……” “知道了,你们一边看着。”韩炳捶了一下他的胸膛,然后转向下面的人工河那边。 “呵,炳兄……” “闭嘴吧你,你还不够格跟我说话,让你家肥中来。”韩炳说完要往下走时,却被纹身青年挡住了。 骆驼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忍住了,冷笑道,“我够不够资格,你可以问问我的兄弟们……” “哈?就这几只臭鱼烂虾?” 韩炳一副想笑的样子,逼近纹身青年,目光桀骜,“给你三秒让开,不然,老子把你打出屎来还能让你吃回去!” 青年面色一沉,正想正面杠,下一秒又忽地一顿。 公路那边,来了十几辆车。 许多人也注意到了,但来不及做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合拢聚集在一起。 不一会儿,整条路就被堵了。十几辆车呈半圆围着,车灯照在一块,亮的跟大白天没什么两样。从车上下来三、四十号人,手持棍棒站在车灯的后面,保持着安静,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青年迟疑了一刹,默默让路。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一口气强出头那是弟中弟才会干的傻吊事。 “嘁。” 韩炳哂笑一声,扛着高尔夫球杆走下去。 小河边,保镖站到李光明的前面,多了几分警惕。韩炳的名字,他听过几回,可不敢等闲视之。 然而,韩炳只是径直走向李辉。 “还行吗?” “嗯……” “能站吗?”韩炳把他拉起来。 “唔。” 拐了一下,李辉抓住护栏才勉强站稳。 “行了,别逞强了。”韩炳把他手搭肩上,扶着往上面走。 “靠,谁让你走啦!” “安啦,不走……”韩炳头都不回地挥挥手,很轻描淡写,“等会收拾你,替你爸妈教你做人。” “我*——” “明少!” 保镖拦住李光明,把手机递给他。后者不想接,但保镖说了一句什么,他一怔,最后还是听了。 陈昜帮着罗永亮、王树从韩炳手里接过李辉的事后,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全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吊着没有晕过去。有那么一霎,陈昜觉得自己就要控制不住了,但很奇怪,转瞬间又忍住了。 “你们送他去医院,我等会过去。” “炳哥……” “别说了,赶紧去。” “我……” “什么都不用说,我会处理。”韩炳摆摆手。 “不是炳哥……” “行了,赶紧的,赶紧。” “我车出不去。” “噢……” ……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二章 收场 后来,还是没打起来。 陈昜和王树、罗永亮送李辉去医院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半,前脚刚到不久,后脚韩炳就来了。据他讲,有人报了警,在陈昜几人走后不久,警车就来了。为了不惹麻烦,双方只好暂时休战作罢。 “他怎么样?” “刚照了一下,轻微脑震荡,右脚韧带紧张……” “我操!” …… 这次是打得真狠。除了脑震荡,韧带损伤,两只手也伤了,其中一只手的手指骨头和韧带还不知道有没断;牙齿掉了一颗,嘴唇、耳朵、鼻子被打破了,眼睛也被打出血;身上多处挫伤…… 罗永亮本来都想报警了,但被李辉制止了。是非之所以叫是非,就是因为难分是非,对错全看立场。李辉挨了一顿毒打是很伤没错,但往前推一小时,人家没惹你,你搅黄了人家花了几十万的生日宴,换了你,你能忍?有本事,你以后可以打回去,但是,喝酒闹事,你又怎么跟人家算?无非就是看谁钱多、权高、拳头大!报警,在李辉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看来,只会让人瞧不起。而他的意思,也不难读出来——我惹的事我认,我被你逮到了挨一顿揍我也认,但要我认错赔礼道歉?不行!反正早就结了梁子,来日方长,总有下一次,到时谁也别说谁狠。 “炳哥,你怎么会来的?” 王树问了一下,然后陈昜也觉得奇怪。他一直和王树在一起,但王树联络的人并没有韩炳,因为彼此不算相熟,根本没有联系方式。而且就时间上看,来的也有点太快了,还随时随地带着几十个人? 韩炳一愕,说:“你们凛哥叫我来的,不是你们找他的吗?” “谁?凛哥?” “对啊,他给我发的视频,让我找你们,你们看……”韩炳拿出手机,点开视频,“我不是刚好在附近吃宵夜嘛?就赶过来了。” 陈昜探头看了看,微怔。这是偷拍的视频,画面俨然是李辉最开始被踹的画面……陈昜回忆了一下,这偷拍的角度,竟然是在李光明带来的一行人的那里面。会是谁?陈昜有点不明真相了。 韩炳就怪了,“不是你们发的?” 王树、罗永亮和陈昜一样,有点茫然,齐齐摇头。 “哎,那就奇怪了。”韩炳挠头。 “想这个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小辉的情况。”叫做兰兰的女生皱皱眉,对于男人们的讨论点感到不满。 “哦,对对……”韩炳应和,“以后再问,先看辉仔什么状况……” “没那么快,要不……”陈昜建议道:“炳哥你送兰姐先回去?快2点了,不要影响你们明天上班。” “对,你们先回去,这里我们看着。”王树点头附和。 “上什么班,哪还有心情。” “我们没问题,兰姐是女生,熬夜不好,这有我们三个在就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说不定明天还得麻烦你们。” “呃……” “别磨磨唧唧了,阿易说得对,嗯?你是叫阿易吧?我没记错吧?”忽地,兰兰转过头看陈昜。 “额,嗯。” “呵,我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嗯......你们在这看着,我们两个放心,记得,有什么事不要慌,给我们打电话,不要怕麻烦我们什么的,你们都是阿辉的好朋友,他是寿哥的亲人,我们就是一家人……” 不得不说,这个叫兰兰的女生情商颇高,说话好听,说得四个男人连连点头,只有答应的份。 …… “他们是两夫妻?” “你不知道?” “不造。” 等两人离开后,陈昜才敢问王树,却被反问了一句,只好老实地摇头。 王树想一下,明白了,“哦,你不玩‘传说’嚯,不过你应该见过她啊,今年烧烤你不是去了吗?” “他没去。”罗永亮插嘴。 “没去吗?前年去了吧?兰姐过来两年了啊,她跟炳哥是游戏里认识的,还带过我们刷本……”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三人就聊了一会。 通过闲侃,陈昜大致明了个大概。兰兰全名叫做闫凤兰,跟韩炳是在游戏‘传说’里认识并走在一起的,年初已经领证。因为不玩游戏,陈昜不是很清楚其中的详情,不过听王树俩人说,早在四、五年前‘传说’公测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她。不过,那会儿他们只知道她的游戏名,凤眼蓝。 “你们说,谁发的视频啊?” 聊着聊着,话题又绕了回来。 然而三人绞尽脑汁,依然没有答案。而且,王树和罗永亮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拍视频的会是谁。那会儿来的可大部分都是李光明和‘中哥’的人,少数凑热闹的也是与他们交好的朋党,会是谁? 陈昜平时比较少去酒吧,就更想不到了。不过,他倒是挺感激这个人的,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如果不是韩炳及时赶到,他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大概,自己也会挨打吧……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三章 聊聊 黎明前,天色蒙蒙。 市区的人工湖,七月荷花盛放。薄雾初升,氤氲萦绕,与白日的喧嚣相比,静谧的像是阴间。 王树、罗永亮顶不住了,在车里睡觉。 陈昜陪李辉沿湖边走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地方休息。后者坐在岸边长石凳上,看着湖水默默抽烟。他脸上贴着纱布,双手缠绷带,看着却平静、淡定。然而,陈昜瞧见他夹烟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虽然经过了初步检查、处理,但医生是建议李辉留在医院观察的,可他打死不肯,硬要出院。 噗。 不远处,有只野鸭浮出水面,然后‘咕’一下又潜水不见了。 陈昜站在柳下,双手插兜,望着湖里的水草发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唯有保持安静。 半响,李辉先开口,“阿易……” “嗯?” “你还记得,我们四年级的时候,我们下午逃课出去被人抓到的那一次吗?” “嗯,我还挨了一巴掌。”陈昜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了这些陈年往事。 “脸都肿了……”李辉吐了一口烟,嗤笑,“很痛吧?” 陈昜耸眉,自嘲淡笑,“嗯,挺痛的。” “嗬……” 李辉抹抹眼角,吸了口大气,继续说,“你不知道,其实,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告诉过我自己,我绝对不会让人这么打我……我跟自己说,宁愿我去打别人,也绝对不会让别人这样打我,我,呵!呵呵呵——”他捏捏双眼,声线沙哑,“呵呵,今天,我总算体会到你的心情了,唿,比想象中更难堪啊,呵,唏……”吸一下鼻子,他捂着眼,‘呵呵’地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陈昜默然。 李辉用巴掌抹干脸,仰着头,深深呼吸,“呼——” 陈昜想了一下,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打架吗?” “跟王树?” “那是第二次了。”陈昜摇摇头,“我第一次打架是二年级,跟住在我们上面的那家人的小孩子打的,你不认识,他一年级,我们抢公园的滑梯,我打赢了……”倚着柳干,陈昜慢慢说,“那时候,我觉得,打架也没什么嘛,只要你比别人长得高,比别人力气大,你就能打赢……” “呵……” “第二次就是我跟王树约架的那次了,你也在场的,他比我高,比我壮,但是我打赢了……”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王树开始尊重自己。陈昜缓缓道,“你还记得吗?他按着我打,头都打了个包……” “呵,呵咳咳……”李辉笑得咳烟。 “但后来我发火了,因为我们说好不打脸的,你还记得,我喊了一句什么吗?” “我要杀了你。” “嗯,他被吓到了,打了几下就认输了。”陈昜又总结道,“那次之后,我又明白了,打架你只靠个子靠力气也不行,你还要够狠,比对方凶,比对方狠,这样别人才会怕你,才不敢惹你……” “……” “再后来,就是我们第一次打群架,在溜冰场,记得吧?你们把人打了,人家喊了十几个人过来……” “当然记得。”李辉想起年少旧事,又笑了。 “我们被追了几条街,哈——” 陈昜也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想,就算你一个人打架再厉害也不行,你还要有帮手,越多越好……” 李辉沉默了。 陈昜接着说:“到了高中,你们认识了很多人,整个学校,没人敢惹我们的,连老师都要睁只眼闭只眼……除了一个人……” “钟广海。” “因为他爸是署长。”陈昜望着渐渐淡开的雾,清澈的湖面,“记得你第一次跟他谈判是为了什么吗?” “忘了。” “因为我。”陈昜悠悠地道,“那你又知道为什么我会惹上他?” 李辉摇摇头。 “因为看我不顺眼。”很淡然,陈昜笑了笑,“他跑来我们班找人,问我人去了哪里,我就说了一句‘不知道’,然后,他就让我放学等着。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什么?” “他说,我不喜欢你跟我说话的语气。” “……” “那天放学,他开车把校门口塞了,这个,你应该记得吧?很多人都知道的,连值日老师都不敢出来,门卫连个屁都不敢放……”陈昜又笑笑,“哼,如果不是你们,那天我九成就挨打了。” 李辉默默抽烟。 陈昜说:“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有人会因为看你不顺眼,不喜欢你的语气,不喜欢你的样子,就找你麻烦的,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比你厉害,骂了你就骂了你,打了你就打了你,欺负你就欺负你,反正你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眺望着湖心的葱郁的小岛,陈昜目光淡淡,如雾一样飘茫,“你再能打,人再多,又能怎样?总会有人比你更能打,比你人多,比你有钱,比你有权力,而就算你真的很能打很有钱很有权了,可你还是个人,你有父母亲朋,需要衣食住行,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你总有要忍的时候……” 李辉沉默了几秒,问,“有没有简体中文版的?” 陈昜点点头,“干得过就干,干不过就怂,不丢人。” “喔……”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四章 保证 农历六月十一,宜修坟、行丧、安葬、祭祀。 可惜这世上大把该死的人依然活的好好的,还比大把人更滋润。陈昜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这么想。 方为民案进入了司法程序,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最近,域府正在努力淡化整个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是民众怨怒未平,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过渡。这不,为了舒缓压力,域府就发布了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据说,方为民在医院接受治疗期间不小心滑倒,意外受了重伤。虽然经过数日的治疗,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下体神经严重受损,下半身将彻底瘫痪。不过,也有小道消息说,其实伤势没那么严重,只是跌爆了jj而已。 “啊。” “谢谢。” 陈昜接过李菁菁递过来的饮料,把手机收了起来,“你家军军呢?” 李菁菁朝厅里面看去。李军军正在一个护工的看管下一个人玩,没哭没闹,看着不亦乐乎,挺开心。 最近几天,这家伙倒是出奇的安分。 陈昜想着,却发现李菁菁的表情有些失落。他倒是理解,毕竟习惯了被依赖,突然感觉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换了谁都会不习惯。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返来咯,回魂咯。” “噫——”女孩拨拨手,微鼓着腮帮,灵动的两眼瞪他。 “怎么样?想好了吗?” 笑笑,陈昜看她。最近一段时间,这丫头慢慢从阴霾中走出来,又恢复了几分活泼。虽然有些事刻在记忆里了就恐怕一辈子都抹灭不去了,但正如伤口,只要好好疗养,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慢慢愈合。 李菁菁揪揪眉,有些纠结的样子。 陈昜不催,等她想。这几天,关于收养的事,他从理性的角度为她分析了厉害关系,应该起了一点作用。 其中,最现实的一个问题,莫过于钱。 谈钱俗?那换个说法,衣食住行。按照李军军这状况,以后想他靠自己解决衣食住行问题?现实吗?如无意外,这辈子呆在福利院,像现在这样没心没肺的健康活到死,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改变人生?更好的生活? 按照李菁菁现在的状况,学习成绩算优秀,但也就仅限于优秀,就算政策好,努努力能够上完大学,可之后呢?一你没资源,二你资质也不是拔尖,以后出到社会,大概率就一个普通人罢了。而即便进一步,能当个社会精英,可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做得了什么?带个拖油瓶只身一人,说起来励志,却谈何容易。平民活得体面就不易了,如潘美琳,献祭自己的一生,也不过如此。 何况,现实往往比想象的还要残酷。你拼尽一生,得到的回报,也许还不够逾越一个阶级的差距。 李菁菁之于宋诗诗,相距了何止一个阶级?有了宋诗诗的扶持,就等于获得了社会最顶级的资源,改变原本肉眼就可见的未来不过是理想当然的事——优渥的生活条件,顶级的教育环境,让人垂涎的人脉关系,稍微努力一下,轻松跳进上层社会,获得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社会资源、福利……到时候,别说养一个李军军,包下整个福利院都不在话下。 陈昜看看她。 毕竟是十多岁的女孩子了,又比同龄人早熟,给她点时间,相信她能想通。不过,现在时间不等人,她还需要更多一点点的鼓励才行。想了一下,他尽量用上了简单的词句,“有些事,你不用想的那么复杂,也不用害怕……虽然啊,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也会有好的事情发生,不是吗?如果因为怕遇到坏事就什么都不做,那好事肯定也不会降临。” 李菁菁拿着饮料,低着头不吭声。 陈昜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我们遇到不坏的人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你聪明一点,又能降低遇到坏人的概率,所以,总的来说,还是不坏的事居多。很多时候,我们只是需要多一点点的勇气,迈出第一步而已……你要相信,这世上是会有人在乎你的,会有人,听的到你的声音的……因为啊……”他微微前倾,凑近她,轻轻地说,“为了更好的为您提供服务,您的话会被录音哦。” 陡然一震,李菁菁手里的饮料滑落。 陈昜眼疾手快地接住,又放回她手里,笑了笑,“勇敢一点,坚强一点,总会有好事发生的。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有一个人对我说过的,现在送给你。好啦,我要走了,过两天放假再来,拜拜——” “啊!” “嗯?” “啊啊啊……”李菁菁放下饮料,打了一连串手势。然而,陈昜一头问号,急得她快要哭了。 “我又不是只剩下一口气等你说一半就会挂,你急啥。” “呃……” 李菁菁一愕,睁着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唰唰’地写了起来。 陈昜走到她旁边,侧头看了一会,随后不等她写完就摇了摇头,“抱歉,这个我帮不了你……” 于是,李菁菁略过了余下的内容,开始写另一段。 陈昜又摇头,“对不起,无能为力……” 李菁菁有些失望,但还是固执地坚持着又写了一段。看了一半,陈昜第三次摇头,“帮不了你,你就别想了……” 李菁菁垂首,神色间尽是沮丧。 “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戴面具的人是谁,所以,抱歉,不过……”陈昜摸摸她的头:“我觉得,如果是他,应该更加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的吧?要不然,他做的事情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夕阳斜照,淡淡霞红。 陈昜转身离开,“不过啊,虽然没办法帮你找到他,但是,我觉得,只要你有心,他一定能听见你的声音——”回头指了一下站在树下的沐浴在余晖中的女孩,他又笑了笑,异常肯定地说, “——我保证。”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五章 小聚 夜幕降临,城市繁嚣。 中曜大厦的顶层餐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与其说特殊,不如说另类。因为她虽然是这栋大厦的实质持有人之一,身家保守估计已经超过30亿,却几乎从不来这里——全国知名、全域府最顶级、同时也是全域府唯一的顶层露天餐厅。 门口的服务员挂着和谐的笑容,鞠躬扬手:“晚上好,臧小姐……” “呃,谢谢……” “里面请,韩先生,叶先生还有叶小姐已经到了。” “喔。” 臧雪跟着服务员走进去,在中途就隔着落地玻璃望见了在露天阳台上聊天的三个人。最熟悉的,当然就是哥哥韩成惠。全场也数他最惹眼,长得高,衣着略光鲜却得体、时尚,配上飘逸的中发,帅气的散发着自然的自信、从容的迷妹脸孔,十足一个从电视里走出来的现实版的霸道总裁。 “嘿!” 第一个发现她的也是他。举起杯子,他露出一个让服务员眼冒星星的帮牙膏卖广告都绰绰有余的笑容,“这里——” 我又不瞎。 臧雪腹诽,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对他,而是对着另外两个转过身来的客人。对方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也是很亮眼。前者,虽然没有韩成惠惹眼球,但身高、气质全在线,看起来又有种冷酷冷酷的感觉,相当帅气;后者,则还是个小姑娘。不过虽然年纪不大,应该就二十上下,但她亭亭玉立,穿着淡粉的吊带连衣裙,既可爱又清新、靓丽,让人眼前一亮。 叶寒,叶雪。 作为上流圈的新青一代,兄妹二人虽然最近几年才回国发展,但身家背景与个人资质都太过不凡,就算臧雪再‘孤陋寡闻’,亦略知一二。何况,彼此是第二次见面,在社交圈里已经算是‘朋友’。 “抱歉,来迟了,公司里有点事一下没脱开身……” “没关系,我们也只是刚到……” “半小时而已。”韩成惠直接把叶寒的客套话截了,让臧雪有点小尴尬,暗地里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叶寒哑然失笑。 “雪姐。” “诶,小雪。”臧雪打起精神,看看乖巧地站在哥哥身边的叶雪,由心地笑了,“几个月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叶雪有些羞涩,脸上却直率地露出高兴的表情。 “走吧,边吃边聊。” 韩成惠朝站在不远处待命的服务员颔首,然后邀请兄妹二人进去。往里走的时候,他稍稍慢了一步,唇齿不清地含糊念叨道,“呆猪,你就不能换身衣服吗?整天这一套,你有换衣服的吗?” 臧雪嘴角含笑,抬手撩了一下刘海,放下的时候顺势就是一肘子,狠狠地打他肋上,“用你管!” 韩成惠一搐,脸都紫了。 叶寒回头,却见兄妹二人低声谈笑,感情融洽,不由暗暗点头。传闻韩家兄妹二人不太和睦,现在看来却像无中生有。 叶雪突然捅捅他,“哥……” 嗯? 叶寒看她,然后看她猛使眼色,这才反应过来。他将事前准备好的一个长方形的匣子拿出来,在臧雪还没有落座的时候就微微倾身,绅士地送过去,“雪小姐,再次见面,小小礼物,见笑。” “哦哦,谢谢。”臧雪连忙站起来,有些小小的受宠若惊。 “别愣着啊,打开看看。” “喔……” 臧雪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成惠一眼,然后礼貌性地看向叶寒。得到后者不介意的肢体表示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在匣子上的绸带,把匣子打开。没有珠光宝气,不是奇珍异物,却是一枝紫玫瑰。 “呜嗷——” 为了不曝露某人的无知,韩成惠抢先一步表达了惊讶,顺带做出解释,“这不是号称永不凋零的紫金玫瑰?” 叶寒笑着点头,“韩兄好眼力。” “这是哥哥托人专门拍下来的哦。” “小雪。” “嘿——”叶雪吐吐舌尖。 “这,谢谢…...”虽然打心底里觉得还没家里的那盆石兰好看,但被他们这么一说,臧雪多少明白了这朵花的价值,有些犹豫,“不过,这有点太贵重了,叶少……” “叫我叶寒吧,什么少的,听起来挺像纨绔子弟的,哈哈——” “呃……” “哎,难得叶寒有心,你就收了吧……”韩成惠挤眉弄眼,“又不是定情信物,那么紧张做什么?” “呵呵。” 臧雪慢慢扭过头,半垂首使秀发挡住了半边脸,两眼冒火地向着他,超凶。 咳。 韩成惠干笑了一下,伸手打了两个响指,“上菜,上菜。” …… “韩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嚯,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约莫一小时后,酒足饭饱,韩成惠和叶寒出来露台透气,聊了起来。看后者表情有些踟躇,韩成惠笑道,“你现在不说也得说啊,吊人胃口是要挨揍的叶大少。” “哈——” 叶寒笑了,摇摇头,而后又微微肃容,“嗯,那我就不客套了……嗯……韩兄,我听说,你最近跟正堂集团的李成蹊接触的有点频繁,不知道有没有这事?” “哦,这事啊。”韩成惠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李成蹊想跟我们合作融资,私底下找我谈过几次。” 叶寒一愕,没料到他如此直率。 韩成惠笑问,“怎么?你也有兴趣?”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转眼恢复如常,叶寒沉吟几秒,神色略郑重,“韩兄,最近我收到一个可信度蛮高的消息,关于正唐集团的……” “哦?” “听说,最近两年,正唐集团的资金好像出了点问题……” “哦?!”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李成蹊在西洲的房地产项目,已经全部停工了,现在正在到处找人融资……”叶寒观察着韩成惠的表情,见他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却并没有过于惊讶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暗念了一声‘果然’。 “你知道李成蹊在追雪儿吗?” 啊? 叶寒想不到韩成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不由一怔。 “他的意思是,如果俩家联姻,融资之后可以把正唐集团的一部分股权转让给我们,大概,百分之二十的样子……” “百分二十?”叶寒愕然。即便陷入了财务危机,但正堂集团资产百多亿,百分二十算起来也得有个二、三十亿,这可不是一个小数。 韩成惠望着在餐厅里品尝甜点的俩‘雪’,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 叶寒看他,琢磨不透之余,原本准备好的一些说辞也被他的直白搅的糊乱,霎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叶寒。” “啊?” “你喜欢雪儿吧?” “呃,呵……”点头容易,但在韩成惠这样的声名在外的人面前,叶寒却保持谨慎,选择了模凌两可地应对,“雪小姐,人美,心善,有能力,性格又好,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会不喜欢的吧?” “嗯,也是……”韩成惠喝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 叶寒忍不住望了里面的臧雪一眼。虽然略有些恭维,但她确实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结婚的对象了。毕竟吧,上层社会,玩的女人数之不尽,但要说谈婚论嫁,可供选择的对象却非常有限。别的不说了,仅仅门当户对这一点,已经剔除了全世界百分之99%的适龄异性,再加之生活圈子的限制,又能有多少选择?像她这样的女生,本身的颜值就值得不少富家权贵子弟打破头争取了,何况她能力出色,又非常难得的洁身自好,在上层社会里也绝对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叶寒想起一些圈内传闻,有些遗憾,但很快又调整了心态。哪有十全十美?至少,对于自己来说,如果实在要在有限的对象中挑选一个当作终身伴侣,那这个臧雪,确实已经属于接近完美的选择。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六章 李成蹊 夜深,风大了。 唐宫山庄的大门口,李成蹊送走了几位贵客,回到套房里的私人浴池泡了一下澡,按摩解乏。 “叶家的那位大少爷是不是来了?” 蒸汽袅袅,李成蹊躺着,声音发沉。唐宫的两大头牌,这时一丝不挂,以身推揉,动作娴熟而撩人。 “嗯,今晚上和韩成惠在sky见了一面。”赵秘书坐在靠门的位置,对着手提操作,忙着什么。 “聊了什么?” “不知道,韩成惠这头老狐狸很谨慎。”赵秘书稍顿,猜测道,“不过,叶家一向看好这边的市场前景,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这次过来,大概率就是打算跟中曜集团合作开发销售市场了。” “呵……” “而且,据说,叶寒对臧雪很有好感……” “哼……” 李成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但更多的却是晦气,“他们叶家,真的是什么都想要啊。” 赵秘书默然。 南方叶家,虽然已经退政从商,但上三代在军政商三界积累的底蕴,仍足以碾压一般权贵。正唐集团?在域府还有些分量,但别说放在全国,仅就南方一片也难排上号,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你觉得韩成惠是怎么想的?” “理论上,按照我们开出的条件,跟我们合作才是最佳选择。”赵秘书冷静地分析道:“他手里只有中曜集团百分三十的股份,没有臧小姐的五成股权,他这个执行董事,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呵,跟叶寒合作,获得叶家的支持,对整个中曜集团来说当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但对他个人而言,或许没有太大好处。何况,万一臧小姐真的嫁入了叶家,他就真的完全没有机会了。” “嗯……” 像是睡了一会儿,安静了有十几分钟,李成蹊才又说话,并若有所指,“银行那边呢?怎么样?” “处理好了,很干净。” “哦。” “不过,资金在短时间内会有点吃紧。”赵秘书的语气有点沉重。 “嗯……” 突然心烦,李成蹊打断了俩女的服务,慢慢坐了起来。推开跪下的想要服务的女生,他披上另一个送过来的浴袍,拿起餐车上的一杯酒来到窗边。居高临下,他俯瞰市区繁华的夜景,眼里闪动着光芒。 “两位先下去休息吧。” “好的,晚安李总,赵秘书,晚安。” “李总,晚安。” 应该是习以为常了,俩女并没有过于异样的表现,识趣地裹好身体,收拾干净,然后静静离开。 李成蹊喝了一口酒,停顿几秒。兀然,他毫无征兆地扬起手,狠狠地一摔。 乒。 酒杯砸在墙角,碎了一地玻璃渣。 赵秘书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呼——” 李成蹊呼气,揉揉额头,情绪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抱歉,有点激动了,说吧,还能撑多久?” 合上手提电脑,赵秘书条理分明地汇报道:“我联系了西洲的商行,暂停了那边的工程,把能调动的资金都调了过来,应该,可以缓几个月……” “几是多少?我不要估算,我要知道确切的数字!” “如果按照现在的运作状况,理想状态下可以维持五个月……” “不理想呢?” “最多三个月。” “还有其它办法吗?我们的地皮呢?楼盘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银行那边……”赵秘书一顿,就此打住。原本靠几个银行开通的灰色通道,资金就算窘迫,但挖东墙补西墙,争取个一年半载的时间还不是问题。而有了一年半载的缓冲期,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现在倒好,从域府到州府乃至整个南方,尽是风声鹤唳。尤其是几大银行,更是人心惶惶,谁还敢提着脑袋顶风犯险?这会儿,就算能走正规渠道,恐怕也得老老实实走流程了。 “啊——” 李成蹊扶住玻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语调森沉,稍带自嘲:“区区一个方为民,呵,很好,很好,呵呵……”过了一会儿,他似是下了狠心,‘砰’地捶了一下玻璃,“约一下韩成惠。” “老板……” “照做。” “明白了……”赵秘书闭嘴,同时暗暗摇头。这一回,恐怕真的是要被韩成惠狠狠地撕下一块肉了。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 韩成惠摆摆手,转身推开房门。 赵秘书瞄了一眼。房里的大床上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有些惶恐。他低下头,走时顺便把大门关上。 砰。 据说,为了保证客户获得最高级的体验,每年进出唐宫的女孩都有两、三百之多。作为正堂集团的重要资产,李成蹊对此也非常重视,对于进入唐宫的女孩,只要是看中的,他都会第一个检验。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七章 家室 “赵秘书,慢走。” “嗯。” 离开山庄,赵仟离开了域府,驱车一个多小时回到了邻域的家。 位于不起眼的二线城市的二线城镇,地理位置较偏,但交通便利,生活设施完备,非常适合居住。最重要的是,因为属于高档的私人别墅区,跟普通人群隔离,安全、隐私方面都有保障。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虽然不及一二线主流城市的房价变态,但亦价值数百万,非一般人敢奢想。 把车开进车库,已经2点了。 赵仟看看时间,尽管放轻了手脚,但一进屋,灯还是亮了。他有些无奈,但隐约也有点柔和。 “这么晚。” 从屋里走出一个女人。应该不到三十的样子,穿着睡裙,样子谈不上漂亮,但清秀,白净,给人朴素的感觉。她走出来,给他拿出换穿的拖鞋,接过脱下的外套,并帮他解开领带,动作温柔。 赵仟亲了亲她,“吵醒你了?” “没呢,在画稿。” “画这么晚……”虽然明知道是她的托词,但赵仟还是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嗯,知道了。”女人满脸的幸福。把衣服挂好,她给他倒了一杯水,问,“要不要吃点东……”回过头,才发现人不见了。她笑了笑,捧着水杯来到二楼的走廊,果然见到小房间的门打开了。她走过去,在门口看见他正小心翼翼地凑到儿童床边,像个小偷一样,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这是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正睡得香。 赵仟把被她踢在一边的小被子轻轻地拉回她身上,然后小心地、轻柔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最近还听话吧?” “还好,就是喜欢闹,猴子一样,嘿嘿……” “像你吧。” “才不像,像你,一模一样。” “嗬!” “我给你煮个面吧?” “不用了,不是很饿,我先去洗个澡。”把房门轻轻关上,赵仟有些孩子气地让她喂了一口水。 “嗯,我去给你放水……” “不用,一起吧。”赵仟俯身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啊——” “嘘。” “嗯……” …… 黎明前,天最黑。 赵仟摸摸身边的女人,她已经睡熟了。松手,帮她盖好被子,然后他拿了烟,蹑脚来到阳台。 圆月还在,但已经偏斜。 他回头看看床上浅笑着熟睡着的女人,露出一丝笑意。每在这时,他才能清晰地感觉到活着的真实。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尔虞我诈……点一根烟,他抽了一口,眼神在烟雾中浑浊。谁曾想到,娶妻成家,养儿育女,这些在十几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竟会成真了? 唯一遗憾的是,陪伴你们的时间太少。 赵仟又回头看她,眼里满满的愧疚。如果可以……他眺望漆黑的夜空,神色间多了些许落寞。 嗯? 突然,嘴里的烟被拿走了。 他转头,才发现只是愣了一下神,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她白了他一眼,把烟丢了,然后轻轻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他怔了几秒,而后怜爱地拥住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明天要上班吗?” “嗯,早上10点有个会……”赵仟犹豫一霎,“我请个假吧……” “不要了,工作重要。”她有些失落,但还是很体谅。 “也不是特别重要……” “没必要啦,雯雯放暑假,多得是时间,有空了再说吧。” “嗯,也好……”他不敢告诉她,未来几个月,他恐怕会更忙。 “我给雯雯报了个暑假钢琴班……” “好啊,好事。” “嗯,她是玩的挺开心的,几个老师也说她有天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我是想,如果她能坚持,我觉得,要不就给她买个小钢琴算了,现在一节课要一百多块,蛮贵的……” “买啊,买。”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这小丫头经常三分钟热度,记得去年买的小提琴吗?丢杂物间大半年了……” “嗬,她还小嘛。” “就是还小,不能惯着她,所以,我觉得还是再看看,让她多练几节课,如果能够坚持下来再说。” “嗯,也好,你做主吧。” “嗯……对了,前几天……” …… 不多久,东方泛出了鱼肚白。 然后,俩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聊些琐事聊了一个多小时。面面相觑,不禁都笑出声来。 “我去做点早餐。” “太麻烦了,等会出去吃。” “让雯雯多睡一会,等会吃完,我们一起出去晨练,你还没陪过她爬山呢。”她早就计划好了的样子。 “嗯嗯,好,我帮你……” “不用啦,你再睡一会,要不然开会的时候没精神。” “没事……” “说了不用,听话,去睡觉,快去睡觉,半小时也好,等会做好了我叫你啊,听话,听话……” “……”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见她坚持,也只得服从了。不过,有那么一下,他心里暖暖的,发软。 然而,实在没有睡意。 少顷,他拿起手机,翻阅了一些未读信息。从昨夜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有几十条琐事待回复。他看了几条,心烦,又关了。偷摸走出房间,他来到走廊边,偷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 有那么一下,因为焦急,她烫到了手,触电般搐了一下。 他一震,差点没忍住跳了下去。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两只手抓着栏杆,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半响,他往回走,在小房间门前站了一会,然后又回到了卧室。在床边坐了几分钟,他双手合十拄着双膝捂着嘴,沉思了许久。最后,他微微抬头,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双眼闪烁幽光。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八章 送行 七月中旬,暑假姗姗来迟。 陈昜收拾好东西,顺带把李辉的一些物品打了个包。因为那天的事,李辉找了个打暑期工的借口,暂时住在了他表哥李寿那。一来,他不想让家里人当心,浑身伤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二来,他不想回学校,不想让同学朋友看见狼狈的样子。当然,主要是不想撞见李光明。 检查一遍门窗、电器,确认无误后,陈昜才转身离开。因为要送张妮坐车,罗永亮已经先一步走了。 这会儿,校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入眼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同学,熙熙攘攘,跟蚂蚁搬家差不多。每到这个时候,你才能最真切地的感受到,原来我们学校是真他妈的有这么多人的…… 到校门口,陈昜左右看看,随后一怔。他看见了瞿敏,她拉着一个行李箱,正在路边等待。不巧的是,她在四处张望的时候也看了过来,于是他淡笑着微微颔首示意。她有个明显愣了一下的停顿,然后就撩撩头发,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不经意,又转过脸去,然后就没有再转过来了。 “喂,阿易——” “诶。” 陈昜寻声找去,在停车场最边的位置跟王树汇合了,“我把你的头显跟辉哥的放在一起了。” “嗯,可以。” “你现在过去?” “对啊,反正没什么事做。” “那在路口丢下我。” “你不去?不是说晚上吃饭吗?”王树觉得奇怪。 “有点事,晚上我再过去。” “去哪?我送你呗。” “不用,公交直达,你开车还要绕路。” “哦,那随便你。” “你暑假不出去?”想了下,陈昜找了个话题。 “还没想好。你呢?暑期工?” “嗯。” “唉,你牛皮。” “苗俪是不是说明天还是后天做手术?” “后天吧?” “喔……” …… 从校门口到大路口的路程不算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至于尴尬的话题,没多久就到了。 “记得晚上过来。” “好。” 陈昜拿了背包下车,目送王树开车远去,正巧就看见了途经郊边的公交车从远处‘呼呼’驶来。 运气不错。 陈昜上了车,随意找个靠窗位置坐下。虽然是周日,但因为不用上班,乘车的人反而不是很多。车子缓缓启动,他正要翻手机看看信息,视线却无意间瞥到了旁边驶过了一辆红色的小车。他一愕,正好瞧见了坐在副驾上的瞿敏。这时,她跟司机说着什么,巧笑嫣然,看样子挺开心。 呵。 陈昜笑了一下,心里却隐约有些酸。而后,他又皱皱眉。对于她,自己应该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才对吧?但看见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不舒服。这是作为男人的天性吗?贪?还是占有欲?他望着窗外掠动的街景,撑腮想着,隐隐觉得这种表现有点危险,需要注意。 “下一站,河区,请乘客……” 等回过神来,已经到站了。陈昜摇摇头,提起背包下车。临近黄昏,阳光西斜,倒是不太热了。他沿着树荫朝着福利院走去,路上有些冷清。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舆论逐渐平息,福利院的关注度大幅下降,来表慈善的社会各界人士自然就少了许多。另外,官方考虑到要保护像李菁菁这样的受害人的隐私、安全,降低社会的负面影响,也从中做了不少保密工作。 其实挺好,福利院这种地方嘛,还是比较适合安静。 陈昜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后者蛮和气地笑着说了句‘来啦’,然后就放行了。陈昜笑笑点头回以谢意,同时朝喷泉那边望去。刚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望见了停在树下的跑车。今天是李菁菁离开福利院的日子。这时候,除了她,宋诗诗、邓主任之外,还有几十个福利院的老人、孩子出来送行。 唯有李军军,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傻呵呵的样子,在一个护工的看护下在草坪上自个儿玩耍。为了让李菁菁安心,宋诗诗特意雇佣了专护,据说这几天有其照顾,李军军连李菁菁都爱理不理了。 陈昜停在小径的树荫下。这种场景,他本来不太想掺合,可之前答应过李菁菁要过来送行,只得来了。 草坪边,李菁菁正在给李军军擦嘴,给他喂水,驱赶蚊子……可后者却不太配合,总想要爬走。 陈昜看着她又红又湿的双眼,心情复杂。 此时,宋诗诗和邓主任的交流也结束了。俩人握了握手,而后宋诗诗转过来,略有些严肃,“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说着时,她又看了看某人。这一次比上次更直接,简直是扫描式的审视。 陈昜浑身不自在,左顾右盼装作无视。 那边,李菁菁擦擦眼角,抱住不安分的李军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狠心地一掉头,跑到了陈昜面前,把一张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在了他手里,然后一鞠躬,再一次掉头跑开了。 “……” 陈昜苦笑。这怎么搞的生离死别一样?他打开纸条,才看到里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好几段字。他逐字看完,心里滋味难言。 旁观者,就一定清吗? 默默地把纸条折好,陈昜抬起头,看着写纸条的人跟福利院的大家一一道别。 她从小乖巧、懂事、善良,长得可爱,本就很得老人们和孩子们的喜爱,于是一时之间就哭啼一片。甚至连才来不久的看起来理性的邓主任,这时也被触动了,脸偏向一边,偷偷地抹眼角。 宋诗诗戴上墨镜,先转身走了。 “啊——” 末了,女孩朝所有人,朝福利院,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啪’地掉了一地。 陈昜犹豫了一刻,随后走向宋诗诗。 “打扰一下,这是她的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好吗?” “嗯,放着。” “谢谢……”陈昜准备了一堆说辞,结果宋诗诗只是懒洋洋地点点头,让他一时没话接了。 “喂。” “啊?” “你叫陈昜?” “嗯……” “喔。” …… 莫名其妙。 最后,目送车子缓缓驶离,陈昜还是搞不懂宋诗诗那饱含深意的古怪的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那个陈昜给你的。” “啊?” 李菁菁正趴着车窗回望,闻声看了一下,然后一震。 这是个小巧的钥匙扣,挂饰是个萌丑萌丑的卡通头,取自某部动漫里的名叫‘冰鬼’的宠物。 她拿过来,捧在手心,呆呆看了十几秒。而后,她兀然扭过身来,差点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身。 “啊——,啊啊——,啊——” 她用尽了力气,但是声音低哑,根本传不出去。她急得又掉眼泪了,然而,不管她怎么呼喊,在她眼里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没反应,而且渐行渐远。宋诗诗有些讶异,正准备刹车停一下。 “啊夏,些——” 在那么一瞬间。 陈昜一顿,然后回头望去。他望见女孩伸着手,拼命地挥着,隐约,似乎还听见了‘谢谢’。他自嘲地笑笑,挥了一下手,目送着炫酷的跑车减速,然后又慢慢加速,最后驶向了视线的尽头。 “哎,总算走了……小家伙,你也要……” 遽然一愣。 陈昜看着草坪上的孩子。 他半歪斜着身子,连坐都坐不稳。他还是傻呵呵地咧着嘴,却不吵不闹了,静静地,涕泪满面。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四十九章 七夕 草木若有情,天地该荒老。 立秋前的一天,恰好七夕。祈福许愿、祈求姻缘、相隔一年的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的传统节日。 陈昜望望天。 浩瀚夜空,繁星璀璨,银月映辉,还有飞机……如果真有牛郎织女,那么一年未见,今夜会干嘛? 会吧。 陈昜恶趣地笑了一下。 “来看了喂——,中午刚从世界花园空运过来的红玫瑰,红玫瑰,一朵你是我唯一,三朵一生一世,九朵长长久久,十一一心一意,九十有九,天长地久——” 广场的步行街,人流憧憧。李辉踩着装满了玫瑰的水桶,拿个小喇叭,吼得连喉咙都破音了,“兄弟!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为你的最爱送上你最真挚的深情?!现在购赠,还有八折优惠!一朵九块,两朵十五,三朵十九,九朵四十九,九十九朵,只需要四久久,四久久,你没听错!九十九朵只要四久久,四久久!你还在等什么?!为了你的女朋友,你的心中至爱,你的梦中女神,你还在等什么!先生们,朋友们,兄弟们,鼓起勇气吧!让我们珍惜当下,手捧玫瑰,行动起来!良辰美景,**一刻值千金,不要再犹豫啦,马上行动起来!心动不如行动,现在订购,我们还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不要九九九,不要八八八,只要四久久,只要四十九——” …… 陈昜往旁边挪了挪,都不好意思跟他站在一起。 “兄弟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李辉越喊越卖力:“现在购买九朵以上,我们还赠送玫瑰味套套一盒,机会难得,多买多送,送完即止——” “哥们,来九朵!” “好嘞,阿易,九个套,啊不,九朵玫瑰!” “……” 陈昜硬着头皮拿了一束玫瑰递过去,有点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把面具带上。 “来看啦,来看啦,新鲜空运的套,红玫瑰,红玫瑰——” …… 陈昜扭头看看,张妮和罗永亮还在后面忙着包装,在他们身边的小电动上,还有半车未加工的玫瑰……忍不住苦笑出声,陈昜感觉脑门有点痛。这才八点钟,这不得卖到晚上十二点去? 然而,看李辉卖力的样子,再看罗永亮、张妮认真的表情,陈昜在啼笑皆非之余又感觉到了一丝欢快。 八月初旬,暑假的第四个星期,总算是好事居多。 李辉身上的伤养好了,满血复活,又恢复了以往的没心没肺;罗永亮跟着张妮回去见了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很顺利,听说俩老都很满意……最重要的是,苗俪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听她说,手术很成功,经过三个多礼拜的观察,没有出现太明显的排斥反应,如果顺利,有望在八月中旬回归。 世界仍然不美妙,但至少展现了善意。 陈昜把包好的玫瑰拿出来,补上摊位的空缺。情人节、七夕卖玫瑰,中秋卖月饼,平安夜卖苹果,端午卖粽子,本来是前两年的固定劳逸活动,最先由苗俪发起,本来以为今年会断了,谁知道张妮又续上了。 罗永亮说,她是想要多出一份力,挣点钱,帮苗俪分担一下压力。对于在最危急的时候没能帮上什么忙,她一直很愧疚。 陈昜不置可否。 事实上,如果罗永亮不说,除了张妮自己,恐怕几人完全不会想到这一点。毕竟大家都知道,她家里的经济条件实在很一般,偶尔甚至连生活费都得罗永亮接济,能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打算用来交学费的几千块都拿出来,已经非常不容易。这种事,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论心不论迹。 再说了,这点钱…… 虽说相比起平常做生意,批发价两块的玫瑰花稍微修剪包装一下就能挣个三、五块钱算得上很可观,但就算是苗俪在的时候,最多的一天下来也就挣个小两千……大概够吃两次抗排斥药吧…… 不过话说回来,苗俪当初发起这活动的初衷也不全是为了钱。如果只是为了点钱,以李辉、王树要脸的性格就绝逼不来,宁愿睡觉打游戏喝酒……而且,挣零花钱,苗俪喊上几个女孩就够了,又不是什么大买卖。她只是想牵红线。比如罗永亮和张妮,当初就是这么认识并走到一起的。 …… “看什么?” “啊?” “看谁呢?” “没有啊……” 橱窗里,臧雪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谁知道被柳月纱抓了个现行。她摇摇螓首,只是淡然笑笑。 “嗯……”柳月纱狐疑,朝她看的方向望下去。 这是三楼,这个时间点,整个广场有成千上万人流动,像蚂蚁一样,要找一个人不亚大海捞针。 “哎,你好八啊,就是看到个认识的人,满意了吧?你呢?你不是去换衣服吗?” “换了,有点大……”柳月纱手里还拿着一条长裙,闻声正要转过来,突然一顿,眸光定在了一处。 “干嘛?” “没什么,看到个认识的人……”狡黠一笑,她不给臧雪八卦的机会,扭头朝等在一边的服务员招招手,然后在臧雪疑惑的表情下与其耳语了几句。服务员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来,再帮我挑一下,哪件好看……” “你穿哪件都好看。” “没有一点诚意,亏我特意找你过来逛街。”柳月纱在衣架上拿下一条长裙,比在身上转了一圈。 店主走过来,眼露羡意,赞道:“经理没有说错,柳小姐天生丽质,天生的衣架子,当然穿什么都好看。” “喔?” 柳月纱含笑不语,又比对了一下,而后突然一转,把一旁的臧雪抓了过来,强行把裙子往她身上比,“你来试试。” “哎,我在上班呢。” “有什么关系,你上不上班都一样,站好别动。”柳月纱恶作剧地往她身上又抓又摸摆造型。 臧雪痒的受不了,‘咯咯’地失声笑,“喂,别闹——” “那就乖乖站好。” “我真不喜欢穿裙子……”嘴里说着,然而臧雪对着镜子,还是被一袭靛蓝裙子的自己吸引了。 “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好不好看,嗯,你瞧,这不是挺好的嘛……”柳月纱连连点头,“尺寸刚好,就这一条了,去试试。” “哎别闹啦,工作时间呢……” “整座中曜大厦都是你的,工什么作,快去换了,我看你这身装备早就不顺眼了,快点啊,跟你说,你不换我今晚就不走了。” “你,我换了你就走了啊?” “好噢,走走走。”走去下一家。柳月纱默加了一句,然后把不情不愿的臧雪硬推进了换衣间。 真是的…… 臧雪靠墙,真心无力吐槽。 “快点啊!” “知道啦——”眼看是跑不掉了,她只好打起精神。 “好了嘛?” “刚换呢,别催行不行。” “好了嘛?” “快啦,别催。” “再等一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啦。” “哎,你不要进来,我就好了……”臧雪吓一跳,来不及仔细看,连鞋都没穿,穿着袜子就打开了门。 柳月纱正在淡定地挑裙子,闻声转首,随即一愣。 店主和另外的服务员正在招呼几个客人,这时候,全店十几个人,不管男女,全都挪不开眼了。 臧雪拎了拎裙摆,默默转身想要溜回去,结果被柳月纱一把拽住了。 “哎,疼……” “别动,别动!” 柳月纱把她拽到镜子前,连连点头,“你看看,你看看,你早就该把那身工作装换了,你看看!” 臧雪扁嘴,虽然有些不乐意,不过逃脱不了魔爪,她也只能乖乖就范。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而后一滞。这是淡靛蓝的蕾丝的连衣裙,将她肌肤的细白、上围的傲满、腰肢的纤细、臀部的翘圆以及双腿的秀长凸显的淋漓尽致,高雅美丽,又带着些许仙气,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刮目。 “嗯,嗯,不错不错,老板娘,这条要了。” “诶?我不买……” “我送的,反正给钱,你不要就扔垃圾桶。”柳月纱霸气的甩下两句话,让臧雪直接就没辙了。 “那我自己给钱……” “你真啰嗦,那你也给我挑一件吧。” “……” 臧雪有种上了套的感觉。 …… 啊? 陈昜有点摸不着头脑。 突然跑来了一个小姐姐,买了一扎九十九朵的玫瑰,然后指定要他在某个时间点送到某个地点,交给一个穿上白下黑ol套装,挽小波浪长发,叫做‘雪小姐’的女生。不仅预付款,还多付了一百。 搞乜? 陈昜莫名其妙,但人家给了钱就飞一般的跑了,根本不给问的机会。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章 赠人玫瑰 晚上十点多,市区中心迎来最繁华的时段。 作为全域最大的商业中心,主打购物、休闲、娱乐、餐饮、旅游的中曜大厦,熙熙攘攘,最是热闹。 在哪来着? 陈昜捧着一扎玫瑰,在沿途无数人的注目下左顾右盼,有点找不着地方。 事实上,这才是他第二次来中曜大厦。第一次还是半年多前了,那时候是听说这里有个书馆,所以过来看了看。 站在一楼的大厅往上望,悬空的人行电梯层层交叠,挺震撼。 整座中曜大厦,其实分四栋。与普遍建筑不同,它的整体是一个圆环结构的大楼。如果从上往下看,大概就是一个圆环均分成四份,再由‘十’字对等相连的形状。四栋大楼分别对应四个方向,简单粗暴地分为东、西、南、北楼;‘十’的中心也就是整个大厦的中心是中央电梯,由十二架同时运行足以一次性承载数百人的大型观光电梯组成;全楼总高二十七层,‘十’字的横、竖是中央电梯与每一栋大楼连接的悬空人行电梯;此外,每栋大楼又配有各自的电梯,同样每层之间由人行电梯相连……这就是一个由各种电梯连接,颇具科幻感的现代化产物。 西楼三楼…… 陈昜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方向。踏上扶手电梯,离着大老远,他望见了服装区那边聚集的人群。 什么状况? 围观的人好大一圈,全在看戏、起哄。陈昜本不想凑热闹,但一看,这不就在那小姐姐指定的地方的附近吗?再看那阵仗,怕不是已经开始了就等着自己这一束花?以防万一,他连忙凑过去。 “雪儿!答应我吧!” 隔着一层人,陈昜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卧槽,还好赶上了。他护着花束,连说着‘对不起’,挤进人群。 “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你发神经呀!” “是,为了你,我每天茶饭不思,早已经病得不轻!” “你……” …… 陈昜成功挤过人群的时候,场面正好奔向高潮。上白下黑ol装,小波浪……他看到场中的女主,愣了下。什么鬼?居然是臧雪?然后,他又瞧见了躲在她身后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戏的女生。 柳月纱? 虽然低调地戴着个墨镜,但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不看脸单看身材就可以杀死广大男性了,想藏也藏不住。 “我知道你喜欢盆栽,所以我特意为你挑选了这种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紫钻宝莲!从种子到发芽,到现在开花,我用了三百多天时间,每天精心呵护,我就是要向你证明,我不是只有钱的!我还有对你的一片真——” 与两女的颜值相比,男主的模样就很路人了,不过他穿了一身一看就无比名贵的白色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标准的富家子弟的气质还是颇为出众。此时,他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托着一个种着他所说的宝莲的小巧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碗,另一只手向着臧雪抬起,深情地大声表白,“——心!” “噢噢噢——” 人群一阵起哄。 “答应他!” “好帅啊——”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 这特么还请了一群托,有钱。陈昜来不及细想,大踏步进场,把玫瑰及时送到了臧雪面前。 “……” 臧雪愣了。她本来气的咬牙,也没注意到周围的状况,这时候突然看到他,一下就有点懵了。 柳月纱正叼着吸管在喝奶,也一愕。 全场一静。 陈昜朝跪地一脸蒙蔽的青年点头,然后转向臧雪,充当称职的绿叶,“这是柳先生为您准备的礼物。” 咳。 柳月纱险些一口奶嗞了出来。 臧雪睁大两只发亮的眼睛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又瞧瞧跪在面前的青年,又看看他,突然螓首一点,把花接了过去,并毫无征兆地嫣然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陈昜松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他想着,又冲青年点点头,打算功成身退把舞台交还给他,“柳先生……” 青年打断了,歪着头用吃人的眼神斜视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姓,马!不姓,柳!” 陈昜的微笑僵住了。须臾,他转过来,默默去抢臧雪手里的玫瑰。谁知,臧雪一扭腰肢躲开,像个收到礼物后不肯撒手的小女孩一样紧紧抱着,并盯着他,摆出一副‘想都别想’的表情。实在尴尬,但想到一束花就算只计成本也要两百多,陈昜只能硬着头皮要,“不好意思藏小姐,送错了……” “没错!” 臧雪顽劣地翘唇一笑,捧着玫瑰嗅了嗅,同时凶狠狠地瞪了一下目不斜视地喝着奶的柳月纱,“替我谢谢柳,先!生!” 呀? 陈昜有点蒙圈。然后又想起买花小姐姐的叮嘱,上白下黑ol装,波浪……他再看她,完全吻合。送的对象没错,只是买家……反应过来,他不敢看青年了,只想早点抽身,“哦好,额,还有,雪小姐……” “……” “我们在搞活动,买花送礼物……” “不要……” “要!” 两个女生几乎异口同声。臧雪的声音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而柳月纱呢,完全是唯恐天下不乱。 陈昜从后裤兜里拿出一排盒子,递过去。 全场呆了。 噗。 柳月纱实在没忍住,喷了一小口奶。 臧雪的脸红的像火烧着了一样,气得七窍生烟,下一秒就狠狠‘呸’了一口,接着掉头大步而去。柳月纱捂嘴,隐蔽地朝陈昜竖起养眼的嫩白拇指,而后发出一声魔性的媚笑,紧随其后。 “雪儿!雪儿——” 青年蹦起来,跪的久了一拐一拐的追了几步,突然回头一指,“打!他!” 陈昜一怔。 下一秒,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围着的好几百吃瓜群众里面走了十几个人出来,个个面色不善。 陈昜偏偏头,旋即撒腿就跑。 “别跑!” “站住!” “揍死他丫的!” “揍他!” …… “柳!月!纱!你别跑!” “哇哈哈哈——” 另一边,转了个角,臧雪举着玫瑰追着柳月纱一通乱砸。俩女追逐着,所过之处撒了一地玫瑰花瓣。 外面的广场边,李辉拿着小喇叭依然在卖力吆喝。 “——买玫瑰送套套,多买多送——”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一章 突发 女神也有这么真实的一面。 陈昜还是第一次见到臧雪露出那么气急败坏的样子。话说起来,跟她见面的几次,给他的印象都略有不同。第一次,冷冷淡淡,爱理不理;第二次,略显刻意的表达善意,莫名其妙,然后还有善良、好强的一面;最后就是这一次,却是露出了一点普通女孩的模样,也会嗔怒,也会恼急……不过,还是不如柳月纱突兀。不夸张的说,后者完全颠覆了陈昜对她的揣想形象。 道上老大的女人、掌管东街的魔女,不应该跟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蛇蝎心肠、黑寡妇等等名词联系在一起的吗?当她在酒吧出场时,除了声名在外的千娇百媚之外,更多的也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运筹帷幄、处乱不惊等等的大boss的感觉,结果……陈昜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女神这种东西本就是掺杂了大量幻想之后的产物,但除了模样,她与常人的合理想象的形象也相差太远了吧? 跟某个二货一样。 陈昜不自觉地想到了某人。刚认识的小半年里,她确实跟她的职业一样,给人以正义、冷静、严谨、稳重的感觉,谁知道没多久就原形毕露了,除了工作外,私底下完全就是个中二货。 难道女孩子都是这样的?都有两副,三幅,或者更多的面孔,然后根据情景、对象自由切换? 这就是女生善变的原因吧? 陈昜无聊地想着的时候,顺利把追在后面的人甩掉了。这些人也是实诚,说打就真的追了两条街。幸好腿脚不像嘴巴喊的那么厉害,要不然十来个人十几双眼睛盯着,还真的不容易跑掉。 已经快11点了。 陈昜收到信息得知李辉那边玫瑰卖的差不多了,于是从小巷出来,走到了‘on’所在的岔路街。东街的商业区连成一片,中曜大厦跟‘on’的直线距离不过百多米远,其实转个弯就到了。 此时,酒吧外的停车场已经满满当当。 距上次的事已经半个多月,陈昜望了里面一下。为了迎接节日,酒吧里装饰了许多粉红色的气球、鲜花、绸带,还有暧昧的灯牌,颇有情调。陈昜对此却无感,只是扫了一眼那玻璃屏。现在是修好了,跟以前那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那晚的事,不知道的人可能都不会知道它换过。 以后,怕是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不会来了。 虽然之后托了李辉的表哥那边的关系,李高远、李光明没有再找上门来找麻烦,但以李辉的性格,一时半会也抹不开脸了。这些天,即使嘴上不说,可他有意无意地在躲李光明那伙人还是显而易见。毕竟按照李光明那类人的脾性,就算不敢像那晚那样动手,但冷嘲热讽绝对不会消停。对于心高气傲的人,有时候就这样,被对手羞辱一次,在找回场子之前就很难抬起头了。 陈昜收回视线,走了几步。而后,没有任何征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向前迈出的脚步忽地一顿。 嗙—— 隔着一条马路,‘on’的玻璃大门爆开。 陈昜下意识地缩了下。玻璃渣像泼开的水花,洒了一地。虽然相隔二、三十米,仍有几粒碎粒‘滴答答’地滚到了他脚下。周围的人群这时才惊叫散开,但他却反而冷静了,定睛看了过去。 有个人正从一堆玻璃碎中挣扎着要站起来。 人肉炮弹啊?陈昜有些佩服。得知道,这种玻璃门大多都是加厚的,拿个大锤来砸都不容易砸破。有好戏看了。他望着酒吧里面跑出来好几个保安,不急着走了。他也看清了,那人应该是孤市。 而后,酒吧里又走出来一个黑影。 是真黑,因为是一个黑人。光头的壮汉,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浑身都是坚实的轮廓分明的肌肉。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陈昜稍稍退后。 eon!getup!” 黑人往门口一站,嚣张地朝着几个保安拥簇下的孤市招手,声音粗哑地嘲讽,“isthatallyougot?areyoukiddingme?” 然后,陈昜就见到孤市挣脱了保安,冲了上去。他撞破了玻璃,身上很多血,速度快得看起来就像一条染红的豹子。但那个黑人却不慌,‘哈哈’地摆出了拳击的防守动作。看架势,是个货真价实的职业拳击手,而且水平极高。但这是街斗。电光火石间,陈昜见到孤市在地上抓起了一块一头尖的玻璃。黑人嘴里骂了一声‘f***’,灵活地左闪右避,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孤市根本不给他机会,几乎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绕到了他背后,玻璃片朝他脖子的动脉一划。 完了。 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桢地回放,但实质上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秒钟。陈昜心里暗叫糟糕。 果然,黑影一旋。 猛然‘砰’地一声,孤市被一个反向回旋肘到了脑袋,整个人翻了。没完,黑人紧接着转了一圈,拳头如黑色闪电一般‘砰’然一下直击孤市下巴的位置,将之直接打得飞出去好几米远。 陈昜下意识地皱眉。这一下,把孤市的脖子打断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二章 玫瑰带刺 东街传说中的人物,就这样被放倒了。 在一片惊呼、喊叫声中,酒吧里又出来一群人。不是酒吧的人员,而是一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狠角色。 陈昜定睛看清楚,认出了带头的那个人。 毒柴。 从脖子延伸到腮部的刺青,整个域府别无二家。 东街魔女,南街赌怪,寻花问北,西有毒柴。陈昜看过市区一带的道上的几个重要人物的资料,印象挺深。 这个毒柴,真名叫柴台明。在步云桥时代,他与孤市被称为步云桥的左臂右膀,属于域府道上的一个大头目。不过,与孤市的特立独行不同,这人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做人行事乖戾、嚣张、狠辣,专门替步云桥解决各种见不得光的问题,尤其喜欢斩草除根,在地下世界声名狼藉。 自步云桥倒下,这人趁机上位,成了西、北两街的掌柜。过程如何,陈昜不得而知,但他听过两个较为靠谱的概括版本。一说,毒柴背叛了步云桥,借机夺权;二说,步云桥早有布局,在出事后迅速斩断了东街与大部分灰色产业的联系,放弃了原来的占据着大半个市区的地盘。之后,他将东街交由柳月纱管理,不料却引起了内部的不少人的不满,于是毒柴带领这一部分人判出自立门户,并且迅速将步云桥舍弃的大部分灰色地带收归囊中,成了市区地下世界的最大势力。 寻花问北,西有毒柴。这两年,毒柴为了扩张势力,肆无忌惮地发展灰色乃至黑色产业,北、西两街的地下世界的混乱程度远超步云桥时期,已经是区内最混乱的也是域府重点关注的区域。 终于要对东街动手了? 陈昜看着事态的发展,心里暗忖。毒柴垂涎东街并不是秘密,但东街毕竟是步云桥的家底,又有好几员以前跟随他打江山的狠角色镇守,并不容易染指。更何况,人家现在是合法公民。 这时,有一群黑衣人出现在了街口,气势汹汹而来。 “sh*t!ishedead?” 黑人摸摸脖子。虽然反应快得异于常人,但他还是被玻璃划破了皮,流了一点血。不过他看起来却满不在意,反而上前几步,朝着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孤市出言挑衅,“areyouok?kid?” “找死!” 陡然一声爆喝,一个高大的汉子冲了出来。 黑人‘woao’地怪叫一下,碎步躲开。但来人凶狠,连着就是一套组合拳,打得他只得护头硬扛,退了好几步。然而,也就是几步。他挨了几下,猛然一吼,打出一记快到肉眼跟不上的直拳。 嘭。 那人挡了一下,被打得生生退了几米。 陈昜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米九出头的一个壮汉,三、四十的样子,穿着迷彩,留个利索的圆寸,身形彪硕。虽然是黑头发,看着却不像国人,应该是混血。仅比体型,他要比黑人大一圈,然而并没卵用。 打不起来了。 随壮汉来的还有几十个保安,统一黑色制服、防爆警棍,看起来训练有素;毒柴那边则虽然只有十几人,但因为黑人的存在,气势也不弱,甚至嚣张。双方摆开阵势,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啧啧——” 到这个时候,看了半天戏的毒柴才站出来。他上前,旁若无人地半蹲下,看着几米外的孤市,连连摇头,“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个吊样,你不是超人吗?不是很能打的吗?站起来啊,站起来——” 啪。 整一盒牛奶砸他头上。 所有人一怔,有点傻眼了。毒柴僵住,牛奶从他头上流到脸上,让他刚撑起来的逼格荡然无存。 “哈哈哈——”黑人的大笑响彻全场。 “你装尼玛呢——” 保安分开,柳月纱在一个高大女人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瞥着脸皮在抽搐的毒柴,“废柴!” 陈昜眼角微跳。这女人是真滴杠。 毒柴站起来,摸摸脸上的牛奶,盯着眼前的傲慢的女人,把手指放在嘴里,伸着舌头舔了两下。悄然间,场面有些安静了,气氛就像绷紧的发丝随时都会断裂一样,紧张的让围观者要窒息。 可惜了…… 陈昜却有点失望。不管装得多像那么一回事,只要这个毒柴不是个缺脑傻子,开头没打起来,现在就绝不会动手。路面监控不说,周围一堆手机摄像头对着,只要有一点脑子就该知道后果。 “啧,有点骚……” 毒柴点评了一下味道,然后从柳月纱的脸开始往下扫视,胸,腰,臀,腿……由头到脚再由脚到头,他含着手指头,表情淫贱,“啧啧啧,不过我这人就是喜欢骚*,水多,滑溜,够爽……” “就你那根绣花针?” “噗——”柳月纱身边的那女人被逗乐了。 “哈哈哈——” 随后,便是一阵哄笑。尤其是那跟黑人打了两回合的壮汉,更是笑得肆无忌惮,甚至有点怜悯的意思。 毒柴的面色一下就沉了。 陈昜摸摸鼻子,遮住笑。这女人的反应够快的,也够毒舌。面对这么下流的调戏,她愣是只用了一句嘲讽就顶了回去,不仅将粗鄙的侮辱一秒转移,还顺带着隔空又狠狠地甩了对方一个大耳光。 柳月纱鄙夷地藐着毒柴,满满的蔑视,“瞧你这狗样,就这点能耐!叫你一声废柴还抬举你了!” 毒柴脸都绿了,面皮都在抖。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失智,忍了几秒,还是忍住了,突然‘哈哈’地笑起来,盯着她,眼睛睁得诺大,表情有些恐怖,“哼哼,小*杂,老子迟早插烂你这张贱嘴!” “用你的绣花针?” “噗——” “哈哈哈——” …… 毒柴的胸膛都鼓了起来。有些话,就算是假的,说的多了,你又无法辩解,旁人就会当真了。更何况,这种讥诮对正常男人来说还属于核攻击的级别。他龇着牙笑,整个脸已经有点扭曲,看着就像烂熟了之后即将要炸裂的大西瓜。他身边的人,除了黑大个,全部都噤若寒蝉了。 “废物就是废物!” 柳月纱轻蔑地一笑,懒得再呆下去的态度,“阿彩,把今晚的损失算清楚,不把账结了一个都别想跑!” “是!” “哼!” 毒柴森然笑了,往后伸手。手下递给他几沓加起来约有半分米厚的钞票,他转手就冲着柳月纱甩了过去。 嗬! 叫阿彩的女人反应极快,手里的防暴棍一挥。‘啪’地一下,几沓百元大钞撒开,纷纷落落,飞在空中,洒在地上,铺红了几米宽的路面。 “安家费都给你备好了!” 毒柴踩着钱,来到柳月纱面前,舔着舌头看着她,眼神阴秽,“跟你说,老子没文化,粗人一个,就喜欢你这种牙尖嘴利的*货!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操定你了,腿张开点,洗干净等着老子…….” “绣花针?” 这一次却不是柳月纱说的,让一旁的壮汉抢了先。 柳月纱嗤笑,“噗——” “哈哈哈——” …… 毒柴抓抓头,盯着他吸了两口气,又用力的点了两下头,最后伸手点了点柳月纱,“过几天,老子让你跪着求老子操!”环顾所有人,他森然地‘呵’一声,大手一挥,“走!回家操纱纱去!” “噢噢噢——” “ilikeyou!哈哈哈——” 黑人临走的时候指了指柳月纱,大笑着撞开了拦路的保安。 在场几十个保安,大多憋着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摇大摆地离开,忍了一肚子的火,“纱姐?” 柳月纱闭眸,缓缓嘘一口气,摇了摇头。她瞄一眼孤市,尽量用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冷淡语气,“送他去医院,阿斗,赶紧打扫干净,不要影响大家做生意,彩姐,公司那边就麻烦你了…….” “好。” “快快快,把车开过来……” “别站着了,动起来,动起来……” …… 等到接警的警察到场,周围早已恢复如常。 陈昜没有看到这一幕,毒柴一行人要离开前他就走了。不过,后面的事情,不用看其实都能猜到了。 但他不知道,其实柳月纱看见了他。 当然,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见到了一个熟面孔,仅此而已。将酒吧的事情处理完了,已经快12点,她从酒吧的办公室走回住处。酒吧最上层与旁边是打通的,可以直接从走廊过去。这是她的设计,为了方便出入,省却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多余时间,也为了掩人耳目。 当然,更为了安心。 出入口各两扇感应闸,屋门带掌纹、刷脸认证,三十六个摄像报警器,再加上加料的钢筋水泥板……不夸张的说,除非涉及官方背景,不然没有人可以突破这个从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防御。 进屋后,她才稍稍软了。挨门板站了一会儿,她踢掉鞋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 滴。 遥控打开窗户的防护闸,她给窗台的一株小仙人掌浇了一点,然后抿了一口。随后,她透过加粗的防护网的金属条的间隙,望望外面灰色的墙壁,发了下呆。隔着一条小巷子,对面是大楼的侧墙,几乎什么都没有。她仰头往上望,勉强可以看见半片夜空,有些星星,还算晴朗。 这时,手机的铃声响起了一首‘夜空的寂静’。 她醒过来,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然后接通,转脸又笑了,“喂,小美人,这么快就想本宫啦……噗,那你现在不是很失望……没事,能有什么事,几个小流氓……嗤,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安啦,没听说过嘛,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红颜祸水,起码得祸一万年吧……嗤嗤……知道啦,好,臣妾遵命,哈哈哈……”说着说着,她把窗帘拉上,“嗯,放心吧,我柳月纱什么时候吃过亏呀……好,知道啊,你好啰嗦……遵命!嗤嗤……你才下班呀?那我过去接你呗……那算了……知道了,知道啊,ok,哎我的妈呀,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我妈呀?不对,比我妈还磨叽,咯咯……好,好,行啦,拜拜,小心开车啊,注意安全,好,知道啦妈,哈哈……哈……” 挂了电话,她抿着嘴,抬头眨眼,肩膀微微抖着又‘哈’了两声。然而,净澈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三章 好好的 七夕就这么过咯。 清晨,宋筱娥睁开一丝眼。嘴角粘着一缕发丝,她咂吧嘴‘噗’了一下,然而却没人帮撩拨了。 “啊——” 她坐起来,打着哈欠伸了个超大的懒腰,无意间把胸形的挺、大、圆凸显到了极致。 咕咕—— 小腹传来一阵轻鸣。她摸摸肚子,鼓鼓腮帮,然后下床。穿上拖鞋,洗漱完毕,她一如既往地来到客厅准备吃早餐。然后,她愣了一下。餐桌上多了个玻璃花瓶,小束红彤彤的玫瑰格外亮眼。 “嘁。” 她撇撇嘴,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起来。凑近闻闻,她噘噘唇,露出了一副‘姑且原谅你了’的表情。 早餐早已经准备好,揭开保温锅,凤爪、蒸排骨、水晶虾饺,三小碟,量正好,然后外加一小壶温茶。玻璃的杯子就在旁边,里面还有几瓣新鲜的玫瑰花瓣,茶水倒下去,花瓣就飘起来,不仅好看,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盯着慢慢打着转的花瓣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糖衣炮弹!形式主义! 某些人总是变着法子搞贿赂腐坏,其心可诛。她一边痛批一边吃着早点喝着茶,觉得下次还是得提提加量的事情。毕竟这点东西,虽然勉勉强强将将够七、八分饱,但是我肚子阔以有十二分大哇。 “嘚嘚嘚嘚——,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嗯! 她连忙吸吸手指的油腻,擦擦手拿起手机,“喂,老大,这么早……噢,好,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放下手机,她把剩下的两只虾饺塞进嘴里,又把半杯花茶一口闷了,然后捶着胸口凶残地囫囵吞掉。完了,她叼了两块排骨跑到餐厅把冰箱里备好的午、晚餐盒拿出来装好,提着就往外跑。但才跑到客厅,她又跑了回去,把最后一块凤爪丢嘴里,再把碟子茶壶水杯一股脑儿地全丢进保温锅,这才又一边啃着凤爪一边换了鞋,关灯,出门,匆忙的像是赶着去投富二代的胎。 这一天,域府发生了一件轰动了全国的大事。 临域博海的特大的制毒窝点被一锅端了。警方出动了三千多警力,从凌晨2点到早上8点,经过6小时鏖战,击毙了6名犯罪嫌疑人,同时抓获近200名制、贩毒人员,缴获毒品成品、材料三吨。 陈昜是早上看到的新闻。这次围剿行动,周边地方调动了大量警力协助,连域府都出动了三百多名干警。 这下好玩了。 据说那个地方的毒品产量,能占全国的三分之一。有没夸张不知道,但陈昜知道,地下世界估计要不太平了。 不过,总觉得漏了什么。 他隐约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可又找不到方向。‘叮’,勺子掉地上。他捡起来,擦擦洗干净,塞回李军军手里。后者鸡爪一样的手勉强可以合拢握住,然后又开始自个儿吃碗里的粥。其实也不算吃,纯粹就是在那里勺拨,弄得脸上身上全是浆糊,真能成功送进嘴里的恐怕连十分一都没有。 不过,进步已经很大就是了。要知道,以前他吃喝拉撒全得依赖别人,衣来不伸手饭来懒张口,现在至少有了主动性。虽然多数时候的结果就会像现在这样弄一身……但是,看得出来,他在努力。 “陈先生——” “诶。” “东西都搬下来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用了。” “那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名。” “好。” …… 自从被臧雪自说自话地委以承担清点物资的‘重任’后,陈昜每个礼拜都得来一次福利院。虽然时间不定,但臧雪倒是挺讲信用,说了随时送货就随时送货,确实做到了。不过陈昜还是嫌麻烦,于是跟她那个助理安希商量了一下,让她直接把清单发到手机上,省的还要跑去中曜集团。 “真是麻烦你了,小陈。” “确实挺麻烦,所以,邓主任你就帮我分担了呗?” “噗,那不行,你看我现在都忙的……唉唉,别放在那,搬到里面去,里面——”没说完邓主任就跑了。 这女人,也是个滑头。 陈昜无语。都怪那个臧雪找事,简直莫名其妙。本来交给邓主任不正合适?非得找自己麻烦。帮忙搬完东西,他回到楼内,见李军军正在地上玩。护工走开了,不过很负责任,已经把他擦洗干净。他走过去,发现小家伙坐在一堆玩具中间,却在拨弄一个小学二、三年级用的那种小算盘。 “哥们,我走啦。” “……” 然而,李军军鸟都不鸟,只顾专心玩算盘。陈昜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搭话,笑一下,径自转身离开。 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但起码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 陈昜走出福利院,看了看不远处的空地。几辆挖车停在那,土地已经被翻开,挖了一条条渠沟。福利院扩建的事没有被耽搁,前些天开始动工,有望在明年年底完工。到时候福利院的面积会大一倍,会有新的康健中心,还会创办一所特殊人群学校,可以为残障人士提供学习的机会。 滴。 路边,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陈昜本先没有在意,然后走过的时候就被它突然的一声喇叭叫停了。 啪。 车门拉开。 陈昜扭头看去,怔了一下。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身材丰腴,戴了一副大墨镜。 “嘿。”她摘下墨镜。 “啊。” “走啦?” “嗯,你,不进去吗?”陈昜朝福利院偏偏头。 “不进去了……”她望着福利院,眼里流露出一丝留恋,“就顺路过来看一眼。” “喔……你要走了?” “嗯,去州海。” “哦……”想了几秒,陈昜才憋出几个字,“挺好的。” “还行……” 无言一会,然后俩人都笑了出来。她又戴上墨镜,张开手上前。陈昜一愕,然后回应了她的拥抱。 “谢谢。” “呃……” “我走啦!你……”退了两步,她看他几秒,若有所指地点一下头,“保重!” “好,你也是。” “拜拜!” “拜拜……”略顿,陈昜突然想起一件事,喊住她,“等等……”,他打开背包,翻一下找出一个小信封,在她愣神的时候塞进她手里,“有个朋友让我还给你的,他说,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啊? 女人看着手里的信封,再看看他。 “三年而已……” 昨天,福利院案结了案。陈昜留意了一下,余文豪有戴罪立功表现,只被判了三年,“好好的,转眼就过了。” “啊,啊呵——”她点首,虽然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眸,但还是能听得到她的声音有一些哭腔,飞快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保重——” “保重。” 陈昜挥挥手,目送她上车。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突然,男的颔首示意,让他不由得愕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个照面,车门很快关上了,然后车子缓缓驶离,在视野里渐行渐远。 “政哥,你认识他?” “嗯……” 车里,赖永政抱手掩嘴,透过后视镜看着,思索了几秒,不置可否,“算是吧……”,随后似乎是不想多说,他转开了话题,拿出纸巾递给了女人,“他说的没毛病,三年,一转眼就过了。” “谢谢……” “到了州海,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 “啊,那正好,有个地方应该挺适合你的,靠海边,环境不错……” “抱歉,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理解,不过,先去看看也无妨吧?说不定你看了会喜欢呢?”赖永政歪头支腮,望着外面,“反正是老本行嘛。” “啊?” “刚建好的福利院,缺个院长。” “……”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四章 一波未平 已经快1点了。 柳月纱将酒吧的工作安排妥当,看了一眼时间,却才发现又超时了。她伸个懒腰,拿起小包包离开。 因为昨天的事,现在神经有点绷紧过头了。仔细想想,毒柴虽然傻缺,恶名在外,但其实挺怕死,现在好不容易混出个狗样,就更加惜命了。何况,他真的要搞事情,老早就动手了,拖不到今天。 所以,她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反正吧,这货隔三差五过来捣捣乱,又不是第一次了。 唯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个黑鬼。 从后门出来,两女两男四个保镖外加两辆车已经等在楼下。柳月纱上了车,望着街景微微沉思。 具体的信息还得花两、三天才能查出来,但阿斗推断,对方很可能是个地下黑拳手,而且很可能是个成名拳手。 按理说,这种人不太可能跑到地面上来。柳月纱微蹙着眉。打地下黑拳的最低层的那些拳手确实没什么保障,甚至连命都不值钱,但成名的拳手却不一样,他们打一场比赛往往就是十几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金的收入,何必跑上来当个混混,还是打手?这都已经不是自降身份的问题了。 以毒柴的级别,理论上也请不动这样的人,除非…… 柳月纱揉揉眉心。 另外,还有个更麻烦的问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险些丢了命,‘孤市’的震慑力已经撑不住了。继步云桥之后,东街的最后一个传说级人物,没了。不过一天时间,现在满世界都传开了,都认为,东街‘孤市’已经是个废物。这两年慑于他名声的一些牛鬼蛇神,怕又要坐不住了。 “莎姐,到了。” “嗯……” 这个时间点,医院也不见多少人了。 柳月纱走进医楼大厅,望见一个青年坐在电梯间的长椅上玩手机。后者听到响动,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随即又抬起来,连忙起立,“莎姐。” “嗯,辛苦了。” “应该的……” “没什么事吧?” “没有,一切正常。” “喔,那就好。” “慢走。” 等到电梯关上,青年才舒了一口气。而后,他看着电梯门,眼里透着藏不住的迷醉。不亏是女神,近距离看,竟然比远看还漂亮,更惊艳,比那些见光死的明星网红简直不要强太多。 “又偷懒……” “呵,确实挺辛苦的。” “也就是您,换了彩姐,不削他……”女保镖有些忿然,“斗哥也是,最近一期的人也太差了。” “噗……”柳月纱哑然失笑。 “呃,不好意思莎姐……”这时,保镖才意识到有点多嘴了,连忙肃脸。 “嗤,为什么……”略顿,柳月纱清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板着脸,“他们这一届,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 电梯里响起一阵低笑。 叮。 到层,电梯门打开。 柳月纱和保镖一前一后出来,神色肃穆。走廊口,接到通知的负责值守的保安已经在等候了。 “莎姐。” “怎么样?” “一切正常……” “人呢?什么情况?” “噢,说是颈椎移位,现在做了固定,还没醒……”保安犹豫一下,说,“医生说,有瘫痪的可能……” “嗯……” 面无表情,柳月纱朝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保安淡然颔首,示意保镖留在外面,独自走进病房。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灯。 她靠近病床,看着戴着呼吸机的孤市,站了一会。随后,她往旁边走了一步,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来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月光洒进来,她便靠着背光的墙壁,慢条斯理地削起了苹果。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削下来的苹果皮垂下来,像一条小指宽的绸带。沉静片刻,她冷不丁地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那时候,我是十六岁吧?高一还是高二?还记得吧?我跑到你的场子里买面粉,没有钱,抢了就跑,结果被人抓住了,差一点就……噗嗤嗤……”她低笑一会,把一串的皮果皮挂在窗上,“现在想想,搞不好,那时候死了就好了……”切下一小块果然,她放进嘴里,小口咀嚼,吃相文静,“不用像现在这样,累……” “诶?原来都快十年了呀?不说都没感觉……” 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自说自话,却也不觉得无聊。不过,苹果就那么大,过不多久就只剩下一个果核了。她捏着苹果心,安静了半响,而后眼帘低垂,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笑意,“阿市…… 笃笃笃。 骤然的敲门声。 “进来。” “莎姐——” 女保镖打开门,握着门把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冷峻,“出事了!” 嗯? 柳月纱一怔。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五章 一波又起 凌晨两点,东街的‘平步’安保公司遭到了一伙蒙面人的袭击。 这是一出有预谋的行动。七、八十名戴着面罩、手套的打手分成三、五个人的小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然后涌入安保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见人就打,见物就砸,进行了大约持续了十分钟的破坏后,再借助十几辆面包车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从聚集到退散,有车运送武器,有人接应开门,有人望风,有车接应离开……场面混乱却环环相扣,简直就像事前演练过一般! “我没事。” 视频的画面里,叫阿彩的女人头包着绷带,脸上有些淤血。她笑着摇摇头,而后又变得严肃,“纱纱,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不要过来,我已经让人过去接应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彩姐,不好了!” 突然,视频那边传来一声叫喊。 “记住,不要乱跑,只要你没事,他们不敢乱来,好了,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了,你不用担心……迪亚,照顾好莎姐!” “是!” “晚些见。” 匆匆留下一句,阿彩就挂断了。 柳月纱垂下手,扶额。 与此同时,东街的所有娱乐场所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滋扰,整片商业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混乱。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抓抓头,还有些迷糊。大晚上的,好不容易睡一下,结果没睡几分钟就被吵醒了,让人窝火。 虽说,这确实热闹。 整个市区乱成一锅粥,警方出动了小一百号人戒严,几乎把东街的大大小小所有路口全封锁了。期间抓了几十个人,不过看起来却不是什么正主,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喽啰,真正搞事的都溜了。 从中曜大厦楼顶往下俯瞰,半个市区尽收眼底。 “你出来啦?” “你不在,睡不着。”他蹲在楼墙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几群人在巷子间来回穿梭。 “嘁——”她轻啐,却颇为欣悦。 “看到个好玩的,北街工业十六路。” “等下,有人来了。” “嗯。” 关掉麦,他观望了一会,站起来。 在东街闹得鸡飞狗跳的节骨眼上,几辆车悄无声色地从北街驶出,向着南边郊区的方向驶去。 “3点钟能打到车吗?” 他嘀咕,然后纵身一跃,坠入夜风呼啸的黑暗里。 另一边,医院的急诊陷入了半瘫痪。 从两点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伤员被送进医院,在随后的半小时内,数量达到高峰,足有几十人之多。 柳月纱下来的时候,场面相当惨烈。 入眼一片哀鸿,有些头破血流,有些断手断脚,有些浑身是血……医院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医生、护士忙得燋头烂额,却还是有许多人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在大厅、走廊或坐着或直接躺着忍着,痛苦地呻嚎……她捏着拳头,牙都快咬碎了。这些伤员,几乎全是自家安保公司的保安。 “纱姐……” “老板娘……” …… 看见她,许多人纷纷忍痛打招呼。她伸手示意不要做多余的动作,顺手上前扶住一个瘸腿的保安,“别动。” “对,对不起纱姐……” “不要说话,都安静,好好休息养伤……”柳月纱环顾一周,面如寒霜,“接下来的,交给我! “纱姐……” “让你别动。”迪亚一皱眉。 “不是,纱姐,我有事汇报……”有个被爆了头的保安挣扎着追上前,“纱姐,狗场那边联系不上了……” “什么?” “我们联系不上斗哥。” “什么时候的事?”原先还冷静,听到这,迪亚却有点不淡定了。 “半,半小时前。” “那为什么不早跟我说!”陡然戾叱,柳月纱睁大星眸。 “我,我……” “抱歉……” 觉察到失态,柳月纱闭眼转首,冷静了几秒后,摆手让吓坏了的保安回去。她走到走廊的一边,咬着手指想了一会,随后果断地向迪亚下令,“亚姐,麻烦你把在医院里能叫上的兄弟,全都叫上!” …… 寅时。 阿彩带着十几个人到了医院,傻眼了。 “老板娘呢?” “她带人去狗场了……” “我……”差点破口大骂,但看到兄弟们的惨状,又忍住了。她憋着怒气,问,“走了多久?” “半,半小时吧……” “我……” 她捏拳,掉头正要走,忽地又停了一下。迟疑了那么一秒,她转而走向电梯,上楼直接来到了孤市的病房。 负责看管的保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阿市——” 来到病床前,阿彩抓抓头,包扎好的伤口又破了,手上都是血,“我知道你能听见,以前吃了那么多子弹炮弹都死不掉,这点伤不可能击垮你!给我听好了,我知道,这两年因为桥哥的事,你很自责,我理解,但是,你要是再这么下去,你连纱纱都保不住了!你还想再来第二次吗!” 缓了一口气,她转身就走,“话我带到了,随便你……” “呼——” 氧气罩里呼出一股白雾。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六章 预谋 “狗场是养狗的?” “现在应该没有了。” “为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啊……嗯……斗狗知道吧?简单点说就是以前步云桥搞来赌钱洗钱的地方,跟打黑拳的那些差不多,不过听说他那里更变态,还玩人狗大战什么的,死过不少人,很血腥……” “没人管的吗?” “怎么管?你找上门去,人家就是一个养狗场,找不到人家赌博洗钱的证据,你也没方法啊。” “也是。” “再说了,里面涉及的关系很复杂,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无非就是赌钱洗钱的非富即贵,还能有什么。” “呃……” “你说过,很多人承过步云桥的情,大概就是这些吧?东街这两年平稳过度,少不了你们关照呀。” “有我什么事,我就一技术人员,不玩套路。” “嘁……唉?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这里不养狗呀。” “你自己不是说了嘛,洗白啊,柳月纱那个女人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留着狗场给你抓把柄。” “那这里现在是干嘛的?” “知道‘平步’安保公司吧?” “嗯,黑恶组织。” “你out啦,人家现在是正规企业,连中曜集团的安保系统都是他们做的,现在的狗场就是他们的训练基地。” “有点意思。” “对吧,所以说,柳月纱这个女人是有点能耐的。” “然后呢?我脚都麻了。” 荒郊野地,三更半夜,没有路灯,只有一点月光。他蹲在狗场外的监控柱上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别催,在追踪呐。” “唉——” 他撑着腮,望着狗场的高墙发呆。早十分钟前,他一靠近狗场,通讯就受到了干扰。虽然很快恢复了,但才知道,原来已经有人先一步黑进了狗场的安全系统,而且还屏蔽了方圆几里的信号。 然后,某人开始反黑,想要找出幕后的源头,再然后,就让他一个人在灯柱上吹了半天西北风。 嗯? 这时,远处亮起了一排车灯。 作为灰色场所,狗场位于两域交界的近海地区的郊野,除了周边的一些闲散的农户,平时鲜有人迹。 柳月纱面如静水。 不过,虽然地处偏僻,但为了规避检查,狗场的安全系统却非常慎密。除了小路,车辆出入只有直通大门的一条马路可行;周边布满监控,范围以狗场为中心往外辐射几里,几乎没有死角;高墙,铁丝,门禁,路障,还有门卫轮值站岗……虽因为改造成了安保公司的训练基地的关系,这两年减少了资金投入,但对普通人而言,这里的防御系统依然与军事堡垒没什么两样。 毒柴的能耐,柳月纱很清楚。基本上,他就是一个典型的流氓头子,为了女人钱,够狠够毒,敢打敢杀,骨子里却挺怕死;脑子不怎么样,不至于说有勇无谋,但绝对跟深谋远虑、老奸巨猾不沾边。 早些年,在步云桥身边的时候,她就看透他了。当初还问过步云桥,这种人干嘛还要留在身边?步云桥就指指场下为了一块骨头在撕咬的几条狗,说了一句,‘遇到野狗,总不能自己去打吧?’。 那时候,柳月纱年纪不大,似懂非懂,现在倒是明白了。毒柴这种人,当狗用,确实最合适不过。 “老板娘……” 狗场的闸门断了,看不见一个保安。 车灯射进去,训练场的中间,有一个人被倒吊着横杆上。近点看,这人就像是被人刚从血缸里捞上来似的,大滴大滴地滴着血,地上积了一滩一米多两米的红色。看起来,他是已经死了。 迪亚一抖,眼红的也像血。 “没有人……” 两个保安先下车侦查,结果门岗还有训练场周围都没有一个人。但是,整个狗场已经一片狼藉。 到处是血迹,门岗被砸了,大门被撞歪,训练场周边的屋子的玻璃碎了一地,家具、电器、训练器械等等,到处都是……风一吹,尘土纸屑飘乱,活脱脱就是一个现成的拍摄末世题材电影的理想场景。 柳月纱拿着‘武器’站在门口,面色像是冰雪一样森白。 被吊在场中间的是阿斗。他的四肢和脸看起来都变形了,耳朵被切了一只,看起来像是活生生拔下来的十几颗牙齿掉了一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胸膛还有点起伏,但微弱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迪亚的嘴唇都在抖,“打120,快,快……” “没,没有信号……” “啊——” 兀然,进去侦查仓库的保安惊恐地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改造成了训练基地,所以狗场里的设施,这两年间多数都已经被重新改造过。而仓库,现在实质上是室内健身馆。整个场馆有几千平方大,除了齐全的健身器械外,中间还有一个拳击台。 四、五十个人,被吊挂在拳击台的围绳上,密密麻麻地足足围了一圈! 每一个人都被塞了嘴,被打得奄奄一息。有得已经昏了,有得还睁着眼,但没有一个还能动的。 所有目睹这一场景的人都背脊发凉。 平步安保公司有三百多人,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组。第一组是东街的保安,负责维护东街的秩序。例如‘on’、‘新天地’这样的夜娱场所的安保工作,人数接近一百人。以前,阿市就属于这一组人;第二组是业务组,对外开放安保业务。负责人是阿彩,主要雇主是‘中曜’集团,主要任务则是‘中曜’大厦的安全系统。这组人最多,大约有两百个;第三组,狗场的后备组。这组人多数是新招聘的员工,主要由阿斗负责培训,通过三到五个月的训练后再编入前两组。 通常情况下,安保公司每年只招聘两次,半年一次,每次大约五十人。换而言之,这期的人,基本全都在这了……除了女人。每年招聘的人里面,女人很少,但一般会有几个,男女比例大约会是10/1。 但是,里面没见一个女人。男的都被打残,女的却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只要有点脑子的就不难想象。 时间停止一样的死寂。 柳月纱已经恢复冷静了。但这种冷静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眼神就像死了一样没有感情。 “老板娘——” 突然,大门口传来一道惊恐的呼喊。 但还没等声音完全落下,也没有等人反应过来,‘呼’地一阵呼啸声,外面就冲进了一辆重型卡车。 砰—— 以超过一百的时速,重卡撞上塞在门口的几辆车,像打保龄球一样,直接把几辆车撞飞、撞散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七章 围杀 轰。 有一辆车冒火,爆炸了。 柳月纱的脸在火光中映照的橘红,越发艳美。与旁边的人不同,她不仅无动于衷,还走了出去。 迪亚还在阿斗身边,这时猝然惊醒,猛地扭头吼:“带老板娘走!” 十几个保安回过神来,然而当他们正要去拉柳月纱的时候,后者一顿,眸光如刀寒,“让开!” “woaoaoaoaoao——” 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毒柴张开手,对着燃烧的汽车大呼小叫地自嗨,“你就像那冬天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铿。 重卡的车厢门打开,‘哒哒哒’地一窝蜂下来了近百人。外面,十几辆面包车,又下来了近百人。两边前后一汇合,接近两百人,从重卡撞开的入口呈‘人’字型进来散开,在毒柴的身后形成了一堵严密的人墙。这些人,大部分都裸露着纹身,每一个都手持武器,刀棍棒锤,应有尽有。 “——嘿!” 毒柴一边扭着土的让人要吐的舞姿一边唱着歌,在最后一个节拍的时候双手剑指一指脸色铁青的柳月纱,挤眉弄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欢不欢喜?!” 柳月纱一言不发,手一甩。 她手里的‘武器’本是一条黑色的金属短棒,长方的条形,长约一尺。然后,就像拍科幻片一样,随着她的一甩一抖,‘咔’地,整个‘黑棒’却是一弹猛地展开来,变成一张黑色的单弩。 毒柴脸色一变,“我——” 啪。 柳月纱抬手一甩,扳动扳机。 噗! 毒柴身后的人群里,有个人迎面翻倒。过了那么一秒还是半秒,他才‘啊啊啊’地捂脸惨叫。 约莫有半尺长、竹签一样粗细的弩箭,直接射进他的脸,只余下一半箭身在外。没有太多的血,也没有太恐怖的画面,但随着他的惨嚎声,他周围的人还是哄然一下全部散开。然后,这些人几秒前还挂在脸上的凶狠、秽淫、阴笑……等等一系列的表情,瞬间凝固,荡然无存了。 毒柴僵了。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的一刹那,脖子边擦过了一道冷风。他瞪大了眼,当见到柳月纱又抬起黑弩时,猛然打一个激灵,急速蹿到了人群里面,顺带拉了两个人挡在前面。 噗! 而就在下一秒,他前面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一抖,然后直挺挺地软倒了。所有人愣着看过去,然后才发现他眼球插着一根弩箭,直接死了……陡然间,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只觉浑身发冷。 柳月纱依然面无表情,拉一下上弦,旁边的迪亚却已经冲了过来,拦腰把她抱住往仓库跑,“拉闸!” 十几个保安这才回过神来,拖着生死不明的阿斗紧随其后,并迅速地把仓库的闸门拉了下来。 静了那么一两秒,毒柴跳了起来,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给我抓住她……”喊了一半,他却发现场面有些不对,回头不看,险些吐血。周围的人竟没几个动的,大多面面相觑。 虽然在场的人不少,但又不是军队,其中真狠辣的只是少数,多数的不过是普通的社会混混,说打架群殴,人多一窝蜂就上了,彼此互相壮胆分担责任,没什么问题,但这时看看地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还在干嚎,一个索性就已经死的透透了,换了是谁,谁都会心里哆嗦一下。 “我*——” 毒柴一把抢过身边一个手下的手里的砍刀,对着地上捂脸哀嚎的手下就是一通乱砍。顿时,血水飙得像是喷泉,把他整个人都染红了。四周的人‘哗’地往后退,大多数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足足十几秒,直到人不会动了,毒柴才站起来。他抹一下脸上的血,目光凶残地横扫手下一圈,“给老子听好了!你们每个人都有份!谁都逃不掉——”大口地喘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朝着仓库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砍死一个10万!谁抓到那贱货,100万!给老子,嫩!思!她——” 静了一下。 “弄她!” “砍死他!” “上啊啊……” ……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总之有人带头,百多人就像一群见到了母狗的发情公狗,红着眼涌向仓库。 嗙。 率先受难的事闸门。几十个人一起冲击,整个闸门都在晃,刀棍槌棒乱砸,一阵‘呯呯磅磅’。 “撞开它!” 毒柴指了一下被重卡撞的七零八散的看起来还能开的几辆车子,自己却不动手,而是阴笑着拎着刀朝重卡车厢走。 有、意思。 他坐在狗场高处的避光的阴暗处,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蓬——” 小车撞翻铁闸,把门后面顶着的东西撞得四散。 比电影好看多了。望着一群人从破口、窗户钻进去,喊杀声、叫骂声震天,他看得津津有味。 嗯? 忽然,他转过头。 郊野的黑暗的那一头,出现了一抹车灯。 “柳月纱!看这里啊!” 闻声,他又回过头望下去。而后,他面具下的面色慢慢固定,眼皮子慢慢地耷拉,半眯了起来。 毒柴从车厢里拖了一个女人出来。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就只剩下几条布条、几乎赤身的女人。浑身污秽、青紫的凄惨样子,不用多描述,人看起来也已经精神奔溃,一嘴一脸的眼泪、口水和鼻涕。 柳月纱站在仓库里面,本来被迪亚拖着走的,但愣是站住了。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 毒柴喷着口水吼,“里面还有几个,哈哈哈——,臭*子,老子三百号兄弟候着你呀!哈哈哈,老子十二架机位都准备好啦,保证全方位无死角,保证你一部红遍全世界,哈哈哈哈哈——,你跑啊,跑快点,哈哈哈哈……” 轰。 机车翻过围墙,飞了进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八章 困境 砰。 从天斜降,俯冲的车轮不偏不倚地撞在一个混混身上,将之撞得身体变形,直接五官嗞血一命呜呼。 毒柴就在十几米外,笑声一窒。 机车打了个圈,‘轰轰’地加着油门。骑手戴了个黑色的头盔,穿了一身病号服,连鞋都没穿。 打了个颤,毒柴掉头就往后跑,同时将留在身边的十几个手下往前推,大喊,“十万!嫩死他!” …… “砍死他!” “弄他!” …… 虽然出场方式有点屌,但毕竟只有一个人。这可是10万啊!流露出贪婪的各色表情,十几人一拥而上。 轰。 然而骑手一掉车头,却是加油冲向了仓库大门。因为太突然,围着仓库的一百多人的很大部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反应过来,机车已经‘砰’地一声巨响侧翻,横向旋转着撞翻了一片。 这一下,直接废了五、六个人,哀嚎遍地。 周边的人都蒙了,但就在同一时间,跃起的骑手落地一滚,顺捡地上的一把断刀,往前冲刺。仿佛割麦子,他直线所过之处,一个个人相继栽倒。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叫,全部抹脖子一击毙命。 原本在后边追赶的十几个人急刹车,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货…… 他皱了皱眉。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人像杀鸡’?虽说这些混混也不是好东西,但看着好几条命就这么没了,还是让他有些不适。但别说,效果却是真的立竿见影,除了那些冲进仓库的人之外,外面的见到了这一幕的都吓到了。许多混混也就是混蛋一点的人,遇到这种情况照样蒙蔽。 不过,麻烦的家伙要来了…… 如此想着,下面的混乱继续扩散。已经有近百人涌进了仓库,柳月纱一群人被追着砍杀,节节败退。 她已经在暴怒失智的边缘,但身边的迪亚却很清醒,几乎是半抱着她往楼上退。这次跟来的二十个保安,从开始破门到现在,已经只剩下十来个,在且战且退的过程中,还在陆续地减员。基本上,只要一个不慎倒地或脱离阵型落单,面对的就是几个十几个人的砍打,瞬间非死即残。 嗙! 闸门彻底倒塌,有道人影倒飞了进来。 众人一看,却是个戴着个摩托车头盔的病号。四周不知情的人彼此对视一下,随即就围冲过去。 然后,就是‘咔咔’的一通让人头皮发麻的骨断、裂声。靠近的几个人一转眼要么被扭断脖子,要么手脚筋骨折成诡异的角度,东歪西倒,引发一连惨嚎,随即又戛然而止。站起来的‘病号’拿起一根钉着铁钉的球棒,一边走着一边一棍一个,把惨叫的人的脑袋打的脑浆、眼球迸飞。 啪。 球棒端头打得爆了,他随手就丢掉,然后脱掉头盔。乱糟糟的头发,没睡醒一般双眼无神,面无表情。 ‘咚’地,门口的闸门被踹飞,高大的黑人走了进来。他咧着洁白的一排牙齿,磨着拳头,大声打哈哈,“嘿,吊,毛eon!”虽然发音难听,但他竟然操起了一句起码能听的懂的问候。 短暂的沉静。 柳月纱看看他,又看看穿着病号服的孤市,眼眸恢复了几分冷然。稍稍犹豫,她问,“你,没问题吧?” 孤市摸摸脖子,然后‘咔’地一声扭一下,盯着进来的黑人淡淡道,“落枕,了,你,先上去。” “哼——” 柳月纱笑出声,接着盯了周围的人一圈,转身上楼。 “别让她跑了!” “砍死他们!” …… 到现在,基本都红了眼。短暂的停歇后,一群人又喊杀着往楼梯涌去。迪亚帮忙将阿斗放在角落,组织着剩下的人死死地守在了楼梯口。如此一来,虽然人数对比悬殊,但一时间却僵持住了。 啪啪。 黑人捏着拳头,愉快地笑着。他眼里只盯着孤市,后者此刻也只盯着他,彼此对峙形成的无形气场,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散开了。在这种绝对的震慑力面前,谁都不会傻着争出头当炮灰。 “what……” 刚张口,黑影就迎面呼啸而来。黑人一拳将之打爆,一看却是头盔。下一霎那,他侧挡了一下,只觉腰部被锤子狠狠砸了,往旁边退了几步。但就在失衡的一瞬间,他单脚支撑连着两下鞭腿。 砰砰。 两声,孤市被生生扫退了几米。 黑人拂拂肋骨部位,瞧着他也只是拍了拍手臂,于是咧嘴笑了。这一笑,透着森森的嗜血的残忍。 …… 没有。 在二楼,柳月纱没有找到箭匣。剩下四箭,她默默数了一下。环顾四周,整个物资仓狼藉一片,早就已经被搜刮干净。这时,她听到叫喊声,于是回到楼梯口,却见迪亚等人已经被逼到了楼梯二层。她正要过去,突然,正拼死抵抗的迪亚和几个保安却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仓惶往上撤。 她见到迪亚朝着自己喊了一声,“跑……” 蓬! 伴随一声枪响,她见到迪亚、几个保安身上爆出一股血雾,然后齐齐往后翻退,全部都倒下了。 她定住,浑身冰凉。 数秒后,毒柴出现在视线内。浑身血的迪亚背靠着墙,扯住了他的衣服。出奇的是,他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朝着她咧嘴笑,手里的霰弹枪,顶住了迪亚的脑门。 ‘盆’地一声响。 柳月纱一抖,眼眸微睁。 谁知,毒柴也哆嗦了一下。他扭过头,跟着他上来的一个手下的脑袋爆开,血、脑浆溅了他一脸。 铛铛。 两公斤的染血的杠铃片掉在地。 “f**k——” 黑人怒喊,但孤市并不和他缠斗,躲开后再次捞起地上的杠铃片,当成铁饼,旋转一圈甩了出去。 咻。 杠铃片化为黑光,‘砰’地砸在楼梯墙上。 所有堵在楼梯口的人一看,傻眼了。两、三公斤重的铁圈,硬生生镶进了墙壁一半,只剩半圈在外。 这可隔着三、四十米远啊! 这怪物!? 毒柴眼看孤市又捡起了一块杠铃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形象,‘噔噔’地狼狈爬上楼梯。然而,也就在他惊魂未定的一刹那,‘噗’地一下,弩箭刺过他的脸,连过皮,串穿了耳朵。愣了几秒,他捂着侧脸,疼得发出一道惨绝人寰的嚎叫,震动了整个狗场,“啊啊啊啊啊——”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五十九章 雪上加霜 “——臭**,我杀了你——” 毒柴举手就是一枪。 砰。 打了个空。 柳月纱侧翻,躲到了一堆的杂物后面。 “f**k——” 下面,黑人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但孤市根本不理他,甩了几个杠铃片后直接冲入了人群。 顿时,如狼入羊群。所过之处,只要有人敢挡,非死即残! “f**kof——” 黑大个没有孤市灵活,把碍事的一个个推开却发现根本追不上。眼看他就要爬上楼梯去了,他左右一看,走到一台被砸了小半的跑步机面前,双手将之抬起,而后爆吼,直接将之扔飞出去。 ‘蓬’的一声,跑步机砸在楼梯上。孤市一顿,往后一翻,堪堪躲开了又飞过来的一台跑步机,被迫退了下来。随后,杠铃支架也被丢了过来,砸在跑步机上面,直接把整条楼梯给堵死了。 转过来,他面对七、八十号人以及狞笑着走过来的黑人,抹了抹脸上的血。他不是什么神仙,经过十几分钟鏖杀,身上多少也挨了几下。虽说都避开了要害,但全身依然免不了血迹斑斑……大部分是别人的血,不过在旁人眼里,这无疑是一种信号。10万啊,嗅到了机会的混混们眼神炙热,谁都不愿放弃。 砰! 毒柴像一条被踢爆了卵蛋的疯狗,霰弹枪对着物资仓乱喷,面目狰狞地咆哮,“出来!贱人,给老子滚出来!草**,老子要操*你个**,老子要全网直播!出来啊!出来,臭**,给老子滚出来——” 随着毒柴上来的,还有十几个人。可是整个二楼几千平方,到处是箱子、架子、杂物、办公台、隔间,要找个人也并不容易。 咚—— 陡然一声响。 毒柴一震,朝着声源就是一枪。‘砰’地,把一堆木箱轰成了马蜂窝。然而,等他和手下靠近看时,却是一个混混倒在了地上。这人面朝下,脖子上穿了一支弩箭,流了一滩血,已经凉了。 远处,柳月纱的声音冷如寒冬,“下一个就是你。” “啊啊——” 毒柴暴怒,‘啪咔’地上膛,冲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轰了一枪又一枪,“臭**,出来!你出来——” …… 靠着屏板,柳月纱喘了口气。 这一次,搞不好,真的会死在这里。大意了。吸一口气,她继续移动。但就算是换了别人,只要是正常一点的人,大概也很难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死磕。毒柴?他根本不可能有这个魄力,也没这个能力。 在市区策动几百个人引发骚动,破坏狗场的安全系统,屏蔽方圆几公里的信号,世界级的拳击手……如此周密的几乎毫无破绽的计划,让柳月纱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如两年前。 咻。 反手一箭,将发现自己的混混射杀,她迅速逃离原地,利用杂物躲开了好几个人的围追堵截。 但是,能躲的地方不多了。 整层楼就那么大,十来个人地毯式地铺开搜索,空间会越来越小。柳月纱打开箭匣,只剩下两箭。还够用。这局势,短时间里已经不用指望警察了。楼下的动静也已经听不见,不知道孤市怎么样。她额前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上,香汗细密……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她想要站起来,但晃了晃,差点跌倒。她咬着贝齿,抖着手抠手腕上的手环小铃铛,可抠了两下都没有成功。 操,让老子当炮灰。 混混甲心里骂着,但却不敢表露出来。毒柴的狠辣他是领教过的,如果自己表现出一点违抗他的意思,在眼下这个时候,他绝对会给自己来上一枪。妈的,本来以为就是像以前一样走走过场,最多就是打起来见点血,谁知道闹得这么大,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买了个表的…… 心里骂着街,他选了旁边不起眼的地方走。这会儿,他已经想好了,那10万啊100万啊不去想了,平平安安熬过去,然后拿了钱立马回老家躲个一年半载……现在想想,为了一万块,真是血妈亏。 笃。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响把他吓得差点跳出来。紧张地戒备了一会,却又没动静,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继续做样子地往前走,转了个角,走了两步,猝然一道黑光在他面前闪过,‘啪’地打在墙上。他一怔,往左看,看见一根弩箭插在墙上,接着他下意识地往右看,低下头。他眨眨眼,有些懵。 柳月纱半坐着,眼眸被垂下的长发遮挡着,盯着他,手里的黑弩剧烈抖动,已经有些拿不稳。 那么一秒还是半秒,混混甲‘啊’地喊出来,手里的棍子挥下去。 啪。 这一棍直接敲在了她头上。 “哈,哈哈——” 混混甲愣了几秒,随即眼睛睁大,狂喜大叫,“哈哈哈哈,我抓住她啦,我抓住她啦,我抓住……” ‘噗’地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柳月纱一脸血,但还是安静地爬起来,把插在他脑袋上的弩箭拔出,踉踉跄跄地往里面跑。 “在哪里!在哪!臭**,出来……” “我看到她了!” “截住她!” “哈哈哈哈,别弄死她了,哈哈哈,老子看你还跑,哈哈哈,老子要慢慢嫩死你,哈哈哈哈哈——” …… 孤市一愣神。 “嘿!” 虽然只有一瞬,但高手过招,岂容有失?而且,跟自己对战竟然还能分神,黑人更不满了,喝一声,先一击直拳被躲开后,组合拳全部打了出去。孤市护头挡住,但脚步一乱,随之失去平衡。 如一道黑色闪电,黑人碎步突进,下钩拳破开他防御,然后一击摆拳,‘砰’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打出一股血雾,直接将他打飞。‘咚’然一声巨响,后者重重砸在一堆散乱的器械中。 但是…… 几乎毫无间歇,孤市一个咕噜又翻了起来。他一脸血,又‘咳’地咳了一口血,却没事人一样,借着吃这一拳拉开的距离,冲向楼梯。沿途的人见了鬼一样,惶恐地逃窜,没一个人敢拦。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多远,身后‘呼’地一道劲风袭来,他不得不扭了一下腰,勉强避开。 噹。 脸盘大一个杠铃片,砸在楼梯的跑步机上,将金属的把手都打成了‘凹’形。 黑大个还摆着投掷的动作,咧着牙齿笑,“bong!” 孤市看着他,眼睛红了。 仿佛就是一头洪水猛兽觉醒了,突然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氛弥漫开来,周围的混混们纷纷后退。 “我*——” 骤然,楼上传来一声怒吼。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章 北极 乒。 正门上方,玻璃破碎,有人影从楼上掉下来。 孤市一颤。 但是,相隔太远了。然而,他还是张着嘴,像一头发疯的豹子一样,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可是,那个方向正好被黑人隔在中间。后者残虐一笑,往后蓄力,携带着‘呼呼’拳风的一拳,打了出去。 那么一刹那,时间变慢了。孤市眼里只有悬在半空的女孩,血红的眼睛里,涌出了懊恨的眼泪。 砰。 几百斤的拳重,打在他头上。 那场景,就如一个成年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打中一个小孩子,直接打得在地上铲滑,滚了几圈。 会死人的。 虽然是二楼,但因为以前是大仓库,所以高度其实跟普通民房的四楼差不多。这要是摔的好脚屁股着地还好说,但这女人头向地,明显是不想活了。真这么摔在水泥板上,不死才是奇迹。 “唉——” 脚下的水泥‘砰’地迸裂,他掠出去。同时,银线‘咻’地一闪而出,恰的好处地从她背部擦过,钉在墙上。然后,他微微一挽手腕,借线的弹力将她的上半身撩起,在落地的时候,刚好将之横抱在怀。 “我去……” 他忍不住吐了一句槽。这女人,嘴里竟然还含着弩箭,而且半支都已经深入喉咙。这是怕掉下来死不掉的保险?但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好烫!” “什么?” “她的头好烫……” “发烧了?” “不对,这个温度都超过五十度了吧?属于正常范畴吗?”他有点儿惊疑。仔细看她的样子,虽然眼眸禁闭,浑身冷汗,但呼吸短促,还在瑟瑟发抖,还活着。什么状况?发烧还有这种的? “什么东西,五十度你在烧烤啊……” “我怎么知道,但是真的很烫,怎么办?去医院吗?”他抱着她,越抱越感觉烫手,有些进退两难。 耳麦对面有些无语,“你现在就算自己跑去医院也要二十分钟,先帮她降温呀,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嘛,傻啦……” “我的降温不是这么用的吧?要是冻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算了呗。” “……” 无言以对,他只好把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淅淅’地,淡淡的白雾氤氲,方圆几米的温度骤然降低。 “呵啊啊——” 犹如窒息的病人兀然开始呼吸,柳月纱毫无征兆地张开小嘴,睁大了双眸。好机会!他顺手拿掉了她嘴里的弩箭。不过,下一秒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了。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柳月纱哈着白气,打着颤紧紧地拽着他,螓首往他怀里钻,仿佛恨不得要将整个人揉进他身体里面一样。 “喂!你!” 到了这个时候,楼上的毒柴才回过神来。他想不到柳月纱这么决绝,竟然不给一点机会就直接吞箭跳楼。本来以为完了,谁知在上面探头一看,发现竟然有人给接住了。这一大喜大落,从死爹妈到升官发财的感觉落差,他本来是狂喜的,但又一看,好像有哪来不对。再仔细看清楚,这谁? 全场的人也是蒙蔽的。 这货从出场到表演杂技一样把人在半空借住,其实不过短短一秒两秒的时间,常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然后,等他们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又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像一个傻子似的。 在场的,唯有一个人的表现不同寻常。黑大个忽然不动了,默默盯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诶? 他也才醒觉,场合不对。不过,他回头望了楼上、仓库里一眼,又不太在乎了。再次把注意力转到抱着的女孩身上,却发现在分神的几秒里,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你还能透视不成? 戴着面具,他倒是不慌,“你还好吗?”,两人的脸不过一尺之隔,他明显看到她的瞳孔在剧烈晃动。 她的牙齿‘嗒嗒’地打着颤,“要,要……” “啊?” “药……” “要什么?喂,别晕,说清楚再晕,喂,喂……”然而,他喊了几声,她却彻底昏过去了。要?要什么……他顺着她最后注视的目光,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手环。蹲下来,他让她坐在地上,想要拉开她的手,谁知她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简直像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无奈,只好直接检查手环。果不其然,他很快发现了手环的异样——小铃铛是实心的。他看了一下,直接捏破了。 原来不是‘要’,是药。 铃铛里面的事一个黄莲大小的药丸。看来真是病啊,有点稀奇。他嘀咕着,把药丸塞进她嘴里。然而,她嘴唇一片青白,已经有些发硬,别说吞下去,连人都不动了,像一具冻僵了的尸体。 “喂——” 他一愕,连忙‘啪啪’地拍她的脸,“喂,你的药,喂喂,醒醒,喂,喂,诶呀,她好像死了……” “不会吧,丢急冻室也没这么快见效啊。” “不知道,现在怎么办?好像真的冻死了,我就说嘛,我的技能不是这么用的……” “你还真淡定……”她有点崩溃,压着声音咆哮,“还不赶紧想办法救人!这女人现在还不能死的!” “唉,好烦。” 他抱着她,重新站起来。 这时,毒柴已经从上面下来了。仓库里,还有百来人,但没一个愿意做出头鸟。那简洁超前的装扮,略显狰狞的面具,不寻常的弥漫的冷气……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而且,外面的人呢?门口那边,原本可是有几个人守着的,还有一部分伤退的人,加起来应该有二、三十人在的。 “鬼,鬼魂……” 不知道是谁,哆嗦着说了一句。 咚。 毒柴踹开碍事的跑步机,边走边‘啪咔’地上膛,“妈的哪来的鸡*玩意,装神弄鬼,老子一枪……” 噗呲。 突然间,下雨了。 全场一阵骚动,随后抬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不知什么触发了室内的防火系统,消防喷淋了。 他上前几步,举起手让水流到手上,然后用手指给她渡。然而,她却连简单的吞咽都不能了。想了一下,他又接了一点水,含在嘴里,吸气低头,亲上她的嘴。几秒后,她的喉咙‘咕嘟’地,吞了一下。 这…… 在场的人都呆了。 孤市微微抬着头,也张了张嘴。 太过分了。 尼玛演偶像剧呢? “还你的人情。” 讲真,跟亲一块雪藏猪肉没啥区别。他把她放在门边的汽车边,然后站在门口,面对仓库所有人。 “你们……” 他平抬着手,问,“去过北极吗?”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一章 欺负人 黎明前。 随着‘呜呜呜’的尖啸的警笛声,十几辆警车乘着夜色呼啸而过,驶向远处的郊野的灯火通明处。 喇。 路边的草丛,有人跌撞地冲了出来。 “卧槽,妈的,我靠……” 嘴里碎碎地骂着,这人沿着马路向着市区的方向走。八月份,这人浑身湿漉漉的,竟然在抖索。 嗒。 忽然,前方亮起一抹火光。 这人陡然一颤,抬起手里的霰弹枪,惊弓之鸟一样尖叫,“谁!” “柴哥…...” 对方乖乖举起双手,顺势用手里的打火机照了照自己的脸,“点根烟而已啊,用不着用枪怼我吧?” “骆驼?” “不就是我嘛。” 骆驼点点头,从黑暗里走出来。看着毒柴有些狼狈的样子,他有些惊讶,“柴哥,你这是,演哪出啊?” “别废话!”毒柴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放下枪,“肥中呢?” “在里面拉屎。”骆驼指指后边的荒野。 话刚说完,草莽里头就响起了‘中哥’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啊……”,随后,人随声至,挺着大肚子的胖子就提着裤头出来了。见到毒柴,他愣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哎呦,柴哥……” “闭嘴,上车!” 毒柴已经看见了停在几十米外的黑色商务车。扭头望了狗场的方向一眼,他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好咧,请。”‘中’哥系好皮带,伸手请。 “你先走!”毒柴摆摆手里的枪。 “嘿呦,行,行,走你。” ‘中’哥也不生气,大大咧咧地率先上了车。骆驼跟在后面,边走边把刚才没点着的烟点了,吸了一口。 等到车门打开,毒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除了还有个司机之外再无他人,这才放心地上车。不过,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自己坐一边,手里的霰弹枪的枪口对着对面俩人,没有一点松懈。 “开车!” “去哪啊?”司机是个年青人,淡定地问。 “唉对哦,柴哥?去哪啊?” “你他么说呢!”枪口直接举起对准了笑容可掬的‘中’哥,毒柴的双眼露出了凶光,“玩呢?” “哎哎哎,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慌忙举起手,‘中哥’尴尬地笑着说,“小于,走走走,回西街……”见毒柴还是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连忙赔笑,“柴哥,不要紧张不要紧张,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你不喜欢,那我错了,我嘴欠,嘴欠……”说着他就‘啪啪’地自打了两耳光。 “哼——” 谁知,毒柴却直接用枪口瞄准了他的肥大脸,“别他么给老子耍花样,老子杀你跟杀个鸡没两样!” “是,是,柴哥……”有些慌,‘中’哥满脸堆笑,“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柴哥我错了……” “哼!别废话!姓赵的呢?就你一个人?” “还有他俩……” “你再废一句话试试!”毒柴一瞪眼。 “噢噢噢,好好,就我一个,就我一个。”举起手来,‘中’哥干笑,“柴哥,大水冲到龙王庙……” “靠——”毒柴抬高了手,恶狠狠地骂道,“别他么给老子说文言文,老子没文化!说重点!” “哦哦,好,好,重点,重点,重点就是,我也不知道……”见毒柴露出凶相,‘中’哥哭丧着脸,连忙解释:“柴哥,我真不知道,就是接到赵总的意思,过来这里接应,我见到你之前,我连接应谁都不知道……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啊,要是我说一个字谎,天打五雷劈呀……” “敢蒙老子!”毒柴暴起,拽住‘中’哥的衣领,枪口用力地顶住了他的头。 “柴哥,柴哥,冷静,冷静点……” “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信,信,信,冷静,冷静,柴哥,我真的没蒙你,我手机上还有信息,你可以拿出来看看。”快想哭了,‘中’哥一脸汗。 “你——” 毒柴作势要开枪,最后却是没有,只是用枪口顶了他一下,“要是让我知道你说半句假话,立马崩了你……” “不敢,不敢……不过啊……” 就在毒柴打算往回坐的时候,‘中’哥话锋一转,笑容略略凝固,“柴哥,咱们干这一行的,收了人家的钱财,是不是该替人消灾呀?”,毒柴一震,但就在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就发现手里的枪纹丝不动。定睛一看,‘中’哥一只手抓住枪管,挪开了枪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卧槽……” 话才出口,寒光一闪,旁边的骆驼一刀切下。毒柴的眼珠子瞪出来,但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却已被‘中哥’先一步用枪托狠狠地敲中下巴,不仅把嘴巴敲得重重合上,叫声吞了回去,还磕了一嘴血。 啪。 打开枪膛,果然是空的。‘中哥’笑一声,顶着大肚腩微微前倾,看着被骆驼勒住脖子跪在面前的毒柴。此刻,后者满脸的汗,之前凶狠的表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惊恐,以及满满的哀求。 这转变之快,不过十秒八秒。 “肥,中,唔,中,哥,噶,唔唔——” 张口才说了几个字,毒柴还没来得及求饶,‘中’哥已经一枪管插进了他嘴里。他手舞足蹈地挣扎,眼珠子圆凸,一脸的汗和泪。然而,叼着烟头的骆驼却不为所动,手里的电线勒得越来越紧。 “201*年八月十一号,你看上我家小兄弟的姘头,白搞了人家,没给钱,还把人打了,完了我找你讲道理,结果你甩了我一脸;201*年三月二十,你要我帮你找人,我发动了上百个兄弟给你,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就把人翻了出来,你呢?答应给的三万块到现在你还一毛没给;201*年七月十八,你在我家小弟场子里吃面粉,不给钱还砸场子,砍了人家一条手,还要我们垫医药费安家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201*年……我去……”见毒柴眼睛充血了,有点吓人,‘中’哥转脸说,“骆驼,你松一松,松一松,他这样挺不到我说完呀,还有8年没说呢……” “哦。”骆驼松了一点力。 “好了,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唉算了,重头再说,咳,201*年八月十一,你看上我小弟的姘头,搞了人家……今年,三月份,我们家的姑娘,人好好的做生意,你嫌人家服务不周到,找十几个人把她搞了,差点把人家弄的自杀……不过,最最最让老子不爽的还是刚才,老子好好的在拉屎,你他么又出来打断了,你知不知道,拉屎拉一半夹断了缩回去是啥子感觉?啊?诶呀我去,好,我这人大度,以上这些都不给你计较了!但是!从我拉完屎出来到现在,我说了12句话,你他么打断了我7次!”说到此处,‘中’哥是咬着牙的,“12句话,打断7次!要不是堵着你嘴,你现在还想打断我……” 越说,‘中’哥越来气越激动,“马格比的,没文化了不起啊?素质低了不起啊?没文化没素质你他么还值得骄傲了?卧,槽,老子双博士学位,老子说了吗?自满了吗?你欺负老子素质人呢……” “老大……” “你排队,我还没说完呢……” “他好像死了。” “啊?” “没气了。” “啊,真的……嗯,没问题,研究表明,人刚断气的时候会先进入假死状态,还能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不碍事……诶,我说到哪了?算了,重新说,201*年8月11号,你搞我家兄弟姘头……” …… 半个小时后,车子来到了海边。 骆驼和开车的青年一起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的毒柴抬下车,拉到岸边,扒了他身上的衣服。 “我草,穿了两层防弹衣,热不死他……” “好东西啊,十几万一套,别浪费了,收起来。” 从车尾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渔网,俩人又搬了几块大石头,跟人一起卷了,直接丢进海里。 这时,太阳还没露头,海平面只有一丝光。 ‘中’哥站在岸边,看着海面的粼粼波光,不知在想什么。 骆驼痕迹清理干净,走到他身边,“老大,搞定了……” “嘘。” 打断他,‘中’哥一个太极起手式,配合一呼一吸,将胸中郁气缓缓嘘出,“来了,感觉来了……” 骆驼翻个白眼,回头喊了一句。 “小兵,厕纸。”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二章 黑金 晨早,阳光照亮了荒野。 狗场里,最后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伤员送去医院,警方封锁现场、取证……虽然仍有些杂乱,但总算恢复了秩序。事件到此,正如烧得已只剩空壳的车子,火已经灭了,余下袅袅的灰烟。 “……死了6个人……11个还在抢救……阿斗的情况很不好……22个在重症监护……迪亚,还没醒,医生说她腿脚里还有十几块弹片,虽然没有打到大动脉,但是因为是铅片,可能要截肢…… 汇报完毕,阿彩看着孤独地坐在那里的柳月纱。她头上缠着绷带,披着披肩,俏脸有些病白,眼神冷淡。阿彩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柳月纱摇摇头。 “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阿彩。” “嗯?” “对不起……” “……” 在门口站了一下,阿彩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也是摇了摇头,“要道歉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说完,她走出去,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孤市坐在门边,身上缠满了绷带。 阿彩停了数秒,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孤市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了几步,阿彩又说了一句话,然后才离开,“回来就好。” 办公室里死寂。 大约十几分钟,柳月纱终于动了。她双手捂捂脸,然后用力揉了揉,又拍了拍,强撑精神站了起来。 走进室内的电梯,她摁着一楼键,直到楼层键都亮了才松手。随后,以楼层键为数,她输入十几位数的密码。‘铿’地,电梯动了一下,随后缓缓下降。按正常情况,三层楼,下到一楼就一会儿的事。然而,经过一楼时,电梯并没有停,而是继续往下落,直至十余米深的地下。 锵。 电梯门打开。 正面是一条十几米长的金属走廊,尽头的墙壁光滑反光,像一面镜子。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验证。” 滴。 声控,面部扫描,虹膜扫描,指纹,掌纹……经过几道繁琐的解锁,金属墙‘轰’然一声,缓慢打开。 她等了一会儿,走进去。里面还有一扇门,但并没有设防,随手一推就开了。而后,随着推门的声响,照明灯‘哐’地自动打开。霎时,光芒晃眼,映照得不大的房间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空荡荡的,入眼是一面由金砖砌成的大约米半高的墙;两侧堆着钞票,一沓沓的垒成两三米多高的小斜坡;在里面,有一个几层的大架子,上面摆了许多箱子,有一箱钻石,有文件、证件,有首饰、宝石,还有一些古玩……之类的东西。虽然只有几十平方大,但整个密室,如同小型国库。 其实也没多少,千多亿而已。 柳月纱自嘲地哂笑,然后来到架子前,对触手可及的足以让许多人见之疯狂的财物视若无睹,只是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保险箱。打开箱子,里面放着几十个手环——跟她佩戴的手环一模一样。将手上的已经没有铃铛的手环取下来,她换了一个新的,然后随手将旧的丢进去,关上。 坐在钱堆上,她环顾四周。 过去的20年,南方3成的黑钱都经步云桥手洗白,数目之大,远比眼前的这些东西要多得多。 两年前,步云桥出事,还来不及处理的黑金就都堆在了这里。当然,也有为了自保的关系。千多亿,涉及的人实在太多,步云桥把所有事情揽在身上,唯一的要求就是保住东街的产业,不过分。 这两年,市区动荡,地下世界风起云涌,东街却一直平稳,成功转型,靠的什么?这就是原因。 柳月纱拿起一沓钱,随手扔进钱堆。 等到步云桥出狱,这些钱基本就变白了,到时候谁家的谁领走,你平安,我发财,皆大欢喜。 真想卷了跑了算了。 柳月纱抱手,感觉有点冷。不过,跟被他抱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那时候,身体冷,至少心暖。好像……有那么一会儿,她感觉好像被亲了嘴,但是朦朦胧胧的,又好像没有。难道是那家伙…… 想什么呢…… 她晃晃头,结果脑门痛的差点让她掉眼泪。王八蛋,这一棍子敲得真狠,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吗?要是落在老娘手里……算了,反正现在半死不活了。虽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但是当她稍稍往回想,眼前就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一仓库冰雕的画面。然后,心头便会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颤。 那一幕,令人毕生难忘。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三章 规矩 “绰号黑电,在东南亚的地下黑拳界很有名气,基本上,这几年打地下黑拳的没几个不知道他的,听说创造过112场的连胜记录……大概一年前就消失了,听说是在街上跟人家打架,被人打成重伤了,对手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这个就是传闻了,没人见过,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真假……不过,我觉得也有可能,他见到你的时候的那个样子,好像是真的见过像你一样的‘人’……” “……” “我这边有点忙,你最近不要乱跑了,知不知道?”像一个操心的母亲,她千叮万嘱,就怕意外。 “嗯。” “喂……” “啊?” “不要乱想啦,等我过几天忙完了,请个假,我们一起去旅游吧。”她的语气,有一点点温柔。 “好。” “嗯,那我忙咯,么么。” “呼——” “嘿嘿。” …… 陈昜关了耳麦,望向车窗外。早上坐上回家的列车,现在已经快到站。他有些神经质地看看周围。因为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没什么人,更谈不上什么可疑人物了。但是,心里还是不安。 虽然是当事人,但回忆起那个画面,依然不舒服。 不愿多想,随手拿出手机翻翻今天的新闻,却发现昨晚的事情并未传开,只发布了夜市骚乱的消息。然而,整则公告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以‘醉酒闹事’、‘聚众滋事’、‘造成多人受伤’、‘财物损毁’等等字眼简单带过,提都没提狗场……反正吧,三更半夜,普通人也不会太关注不是?不仅不关注,下面的不少评论里还有不少诸如‘黑吃黑、‘狗咬狗’、‘死了更好’之类的言论。 实属正常,毕竟对于涉黑,多数人都深恶痛绝。陈昜歪着头,又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路景发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说出来混的人的命是比较贱,但这又不是死一个半个,能有十个八个了吧?且还不论那一百多号的伤残,居然还能压得如此严实?这背后,恐怕还有不少py交易。 晚上。 虽然东街遭受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主要的娱乐场所却都还在。白天收拾干净,晚上基本恢复原样,不知道的人,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饭点过后,柳月纱一个人回到了‘on’。 “哇啊啊啊——” 臧雪抱住她就是一顿哭。 柳月纱哭笑不得,但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红了。这女人一大早就打来电话问平安,然后半天下来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通一次话,短信更是不停,烦的要死。这不,实在受不了,她只好一处理完狗场和官方的事情就赶回来了。她担心再不出现,这傻女人真会满世界乱跑地找自己。 “别哭啦,我又没死……” “呜呜,你没死,我担心死了好吧……”臧雪扁着嘴,看她头上绷带的血,刚止住的泪水又掉下来了。倏忽间,她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愤怒,仿佛错觉,“哪个王八蛋打的啊……” “就破了一点皮,没事啦……”柳月纱举起胳膊,秀了秀肌肉(白净的臂弯),“现在不是好好的。” 因为害怕臧雪担心,也不想让她操心,柳月纱并没有告诉她事情的全部。目前臧雪知道的,大概只是东街和狗场被砸了,有人受伤好像还死了人,对于具体的伤亡情况以及过程却并不清楚。 “哼……”臧雪又哭又笑地白她一眼。抹抹眼泪,她关切地问,“你还没吃饭吧?我让人送过来。” “好,上我办公室……”柳月纱拉着她进‘on’。 “嗯……” “老板娘……”里面的保安走出来,看了臧雪一眼,有些迟疑。 “你先上去。” “嗯。”臧雪瞄了吧厅一眼。离开门营业还有一点时间,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她没多问,先行上去了。 柳月纱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是,有情况随便叫我们。” “辛苦了。” 柳月纱站了一会儿,随后走进吧台,倒了一杯伏特加。 杨元宾弹弹烟灰,“上班不喝酒。” “免费的。” “哎,刚好到点,下班。” “……” 柳月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然后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脑门。 杨元宾正喝酒,瞟见了,问:“没事吧?” “死不了。” “那就好……”放下酒杯,杨元宾沉默了一下,说,“这事,交给我们处理,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怎么交代?”并没有特别的愤怒表现,柳月纱的表情如杯子里的冰水一样,很冷,很淡:“我现在一百个员工躺在医院里,还有6个在太平间,都不知道怎么跟家属解释……要不你来?” “我明白……”杨元宾又吸了一口烟,眉头深深地皱着,“给我们一天时间,就一天,可以吧?” “好。” “谢了。” 饮尽杯中酒,拿了烟盒火机,杨元宾离开。 柳月纱拿着杯子,看着水里漂浮的碎冰,发了一会呆。而后,她抿一口,舔舔嘴唇。以前不觉得,不知为何,突然间,好像就喜欢这种冷冷的,冰冰的,湿湿的,又带着一点点暖暖的感觉了。 呼—— 门口,杨元宾朝天喷了一口烟。正要离开,忽然见到对面马路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于是方向一折走了过去。车窗是黑的,瞧不见里面的情况,但他并不客气,直接拿拳头‘砰砰’锤了两下。 噗,车门打开。 他弯腰钻进去,屁股还没落座就一巴掌拍在车里的肥大的大腿上,打的大腿主人痛的抽了一下。 “看什么?” “……” 骆驼一个音都不敢吱,慢慢转开脸。 ‘中’哥哭着一张脸,“杨爷,我体虚啊,轻点行不?” 啪。 杨元宾又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响亮的让骆驼和司机小兵一缩都不敢看了。 虽然眼泪都出来了,但这一下‘中’哥是不敢叽歪了。他举起手,丧着脸发狠誓,“杨爷爷,我严中对天发誓,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儿子没有屁……” “我有问你吗?” “啊?” “晚上不太平,呆在家里别瞎逛啦。”杨元宾拍拍他大腿,然后竟然又打开车门,直接下车走了。 来回不到一分钟。 车里三人面面相觑。 半响,骆驼挠挠头,“老大……” 啪。 严中一拍大腿,吓了骆驼、小兵一跳。他揉着大腿,若有所思地挥挥手指,“告诉兄弟们,今晚放假……” “喔!” “等等……”略一顿,严中摇头改口,“还是算了,通知群里的人,晚上11点农庄集合开会。” “好。” “老大……” “唉……”忽地抓抓头,严中叹息。 “……” 沉默了几秒,骆驼还是忍不住提醒,“老大,姓赵的那里……” “不管他。” 严中的眼皮子半闭,“这王八蛋,阴我们,哼哼……” “这,他开的价不低……” 啪。 严中一巴掌拍骆驼腿上,让后者也跳反射地一搐,“小子,现在教你们干咱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一条规矩,记好了……” 忽然这么严肃,骆驼、小兵都竖起了耳朵。 咳。 严中清清嗓子,提了提气,突然深情地放声高歌,“上山的时候我就跟你走,冲锋的号角澎湃热血流。下海的时候我就跟你走,大浪滔天正好弄潮头……” 俩人一脸蒙蔽。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四章 杨元宾离开‘on’后,径直驱车去了医院。 不过一天……严格来说是一晚,医院就人满为患,近十年八年来第一次出现重症监护室不够用的情况。 对,即便是两年前步云桥入狱后的那段时间,也不像昨晚那么疯狂。毕竟道上火拼,又不是战场厮杀,往往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会被警方扑灭,到最后最忙的一般只会是拘留所、监狱…… 杨元宾坐电梯上到住院部,见到了驻守在里面的肖冬。 “老大。” “老大。” “辛苦了。”除了肖冬,还有十几名警务人员,其中大部分都是熟悉的脸孔。杨元宾一一点头示意,“吃饭没有?” “吃过了。” “吃过了……” “没有吃的轮值一下,先去吃饭。”简单安排后,杨元宾叫上肖冬,走向走廊最末尾的病房。 肖冬看他一下,“老大,你还没吃饭吧?” 邻域的缉毒行动,发动了数千警力,周边城域包括域府在内都有出人协助,其中就包括了杨元宾一行。然后,随着昨夜的突发事件,他们马不停蹄的又赶了回来,别说吃饭,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老大……” “杨大……” 门口,守着几个人,杨元宾扬手,“人呢?” “在里面,什么都不肯说。” “资料呢?” “这里……” “黑电……”杨元宾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黑大个。从外形看,他不像受过什么大伤,就是手臂和腰胸打着石膏、绑着绷带,躺着动不了。除此之外,没有缺胳膊也没缺腿,看着挺完整。 “原名是罗伯杜洪,混血的洋南人,30岁,前重量级职业拳击选手……21岁的时候因为打死裁判被驱逐出职业拳击界,然后开始转战地下黑拳……这人在东南亚的地下黑拳界名声很大,在消失前的几年里,创造过连续112场的不败纪录……根据调查的结果来看,他在我们国内这一块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目前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来这里目的……不肯开口……” “不是说重伤吗?”杨元宾看了几眼,“不像呀?” “……” 肖冬跟身边同事对视一眼,然后拿出了一袋拍片图。杨元宾抽出一张,扫了一眼,随即双目一凝。 从手掌到小臂,粉碎性骨折;断裂的尺骨从手肘的位置反向穿出体外;肱骨严重断裂,肩胛骨碎裂……另外,肋骨断裂;小腿部的胫骨、腓骨断裂……右边的一条手一条腿,可以说已经废了。 杨元宾看着图片,吸了一口冷气。好家伙,这要是换了身体弱一点的人,不死都丢掉半条命了吧?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不过根据在场的那些目击者描述……”因为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肖冬欲言又止。 如果告诉你,这伤势是拳头对拳头,脚对脚,硬碰硬打的,你会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识的范畴。杨元宾锁着眉头,推门进去。黑大个倒是醒着的,扭头看着他。 “他讲洋南语?” “会一点国语,能听能说,不过口音不咋滴。” “……” 杨元宾站住,审视着对方。从早上做手术到傍晚,差不多十个小时,竟然麻醉一过就醒了,这是什么体质?传说冠军级别的拳击手都是正常人里面的怪物,现在看来,还真没有吹牛皮。 “老大……” “我眯一会儿。”杨元宾拉了一张凳子往墙边一靠,“10点叫我。” 啊? 肖冬呆了。这都行? 与此同时,域府的警力悄无声息地往市区聚拢,随着时间推移,在周边的区域集结了数百警力。 晚上9点多。 臧雪陪柳月纱吃完晚饭,然后等其洗完澡,帮忙换绷带。柳月纱穿了短衫短裤,任由她摆布。 虽然伤口已妥善处理过,没有恶化,但头发、血粘着头皮,看着都疼。臧雪心痛,眼噙泪水。她一边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嘴里一边碎碎地念着匮乏的骂词,“王八蛋,真下的去手,混蛋……” 即便有些疼痛,柳月纱还是想笑,努力憋着。 涂完药水,臧雪用绷带把她的头裹成了圆圆的粽子,“还好没打到脸,打到脸,我看你怎么办……” “怕什么,大不了变性当个男人,以后咱们就一起过了。” “呸!” 臧雪一翻白眼,恼怒地拍了她的头一下。 柳月纱倒吸凉气,满满的怨念:“你还打,再打我头都要爆炸了。” “知道疼啦?” “知道了,知道了。”惹不起,柳月纱认怂了。 “哼。” 臧雪把东西收拾齐整放回原位,转身的时候,见柳月纱在看手机,不由蹙紧了眉头,“你还看!” “不看,不看了。”柳月纱连忙丢掉手机,盘坐着像个不倒翁一样来回晃了一下。 “今天我就不走了,你不给我好好呆在家里休息,那我明天也不走!” “哈?” “后天也不走。” “睡觉,睡觉,睡觉……”立马起来,柳月纱抱住闺蜜的肩膀,往床垫推,“早睡早起身体好……” “去,我还没洗澡呢,你睡衣借我穿一下……” “不穿多好。” “滚。” …… “随便挑,随便选。” “你这些……好漏呀……嗯嗯,我明天给你挑几条长一点的吧,经常穿这个,小心关节风湿……” …… “唉?你洗澡的时候不关电啊?很危险的……” …… 妈呀。柳月纱抹了抹额头的虚汗。真是,比妈还啰嗦,当初不答应跟她同居真是太她喵正确了。 嗒。 时针指向整十。 杨元宾睁开眼。看看时间,他伸展了一下手,揉着脖子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位,他转过头,发现病床上的黑大个还在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笑了一下,“哈啰,哈欧阿呦……” 黑大个没啥表情,用嘴型说了两个字,“煞……比……”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五章 余波 晚上十一点,上千警力集结,以迅雷之势,进入西街、北街,进行了为时一夜的全面大清扫。 是真的大扫除。 当晚,因为场面一度失控,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暴动。 到早上,域府发布的最新公告显示,这一次行动持续了足足八个小时,总共抓获了三百多个双涉人员,其中还有大量黑恶组织人员……另外,顺带着又发布了一份高达百人的追逃名单……. 雷霆行动。 与临域的扫毒行动,不过间隔了一天。整个域府,不,整个州府,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陈昜喝着粥,划着新闻。 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这无疑是拍手称爽、大快人心的事情,新闻下方的评论是清一色的点赞好评。 有点意思。 陈昜琢磨着,这官方动真格可以理解,但是选在这个时候,不会太敏感了吗? 虽说自从毒柴横走西街、北街后,这两处地方臭名昭著,风评本来就极差,动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三天之内连续发生这么大的事,牵扯的人就太多了。搞不好,会引起一定程度的反扑。 唉。 挠挠头,陈昜挺烦。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那个毒柴找出来,解决掉,不然,终究是个隐患。 都怪自己太大意。 陈昜一晚上都在反省。虽说排除孤市这个另类,那是自己第一次真正与实力接近人类极限的对手交锋,心态有些失控,但在那种特殊情况之下,需要考虑的事情的优先级就显得更加重要。 不过……说实话,挺失望。 以前,自己所面对的最多的就是街道混混这种只能说是会打架的角色。在普通人的眼里面,这种人很凶狠,拿个刀子棍子就算得上是穷凶极恶之徒,但在他眼里,其实他们跟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原本以为,像‘黑电’这样的拳王,应该会有所不同,但结果却让人遗憾。 幸好,对方也不是什么好鸟,没啥心理负担就是了。 “阿易?” “诶!” 将粥水一口喝尽,陈昜起来开门,迎接买菜归来的母亲。 域府另一端,如同地震过后的余震,经过连续两夜的动荡,区中心也仍旧处于紧张不安的状态。不过,这也只特指地下世界。对于大部分普通民众来说,反而巴不得多来几次这样的扫荡。 “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不要乱跑……” “好。” “中午我再过来……” “好……啊?” …… 好不容易把小祖宗送去上班,一听她说还要来,柳月纱差点没吓瘫。从晚到早,十句有九句不离说教,她都要疯了,感觉比干架还痛苦……回到‘on’,她看见孤市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 前夜之后,东街进入了戒严状态。除了警方的不间断巡查,阿彩也发动了安保公司所有能发动的人,在各个路口巷口、楼上楼下部下天罗地网……夸张的说,现在的东街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难飞进来。 鉴于此,昨天柳月纱强行让人把他送去了医院,结果现在又跑了回来。她走过去,把他嘴里的烟拿掉。 孤市不敢动。他披着黑色的外套,头脸、脖子、身上都缠着绷带,外形看起来比昨天惨得多了,整一木乃伊。不过,也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多多少少,他身上多了点生气,不像之前趴尸时的那样死气沉沉。 “走,帮你剪一下头发。” “……” “走啊。” “你,没,事吧?” “肯定比你强。” …… 这会儿发廊还没开门,柳月纱就拿了一把剪刀对着‘on’的壁镜捣弄了起来。她撩撩孤市鸡窝一样的头发,很嫌弃地皱皱鼻翼,然后手起又刀落,‘咔嚓咔嚓’地,修草一样剪下了一大茬。 孤市老老实实地坐着,身体发硬。 摆了几个造型,柳月纱不太满意,又重新修剪,顺口说,“你胡子也要刮一下了,有刮胡刀吗?” 孤市看看镜子。剪短了头发,人显得精神了许多,但胡子太长太密,很不协调。之前看着像个乞丐,现在看着,像个流浪汉。总不能说以前刮胡子都是直接用削人的刀的吧?他老老实实地摇头。 “不要动……” 柳月纱摁住他的头,对着镜子观摩,挺满意,“回头我给你买一个……哎,差不多了,去吧,自己洗一下。” “喔。” 孤市乖乖地起来去洗手间。 柳月纱拍拍身上的发屑,等待的时候拿出手机。 “彩姐,在哪……情况怎么样……嗯……嗯……我等会过去……” 了解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又问了阿斗、迪亚等人的情况,聊了几分钟,直到孤市洗完头出来,她才一顿。眨眨眼,她盯着孤市的脑袋看了几秒,然后问,“彩姐,对面街的发廊几点开门……”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六章 怪大叔 滴笃。 “刚下班,现在回宿舍呢。” “好好休息。” 憋了半天,陈昜只能回复这么四个字。因为这两天的突发事件,连着两天两夜,她加起来睡觉的时间还不到3小时。说不心痛是假的,从昨天开始,他无时无刻不想飞过去,陪在她身边。 但是不行。 陈昜揉着眉心,有些乏力。 阳光洒下来,映着树影,风一吹,飒飒响。 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稍稍控制了一下情绪,他继续往下走,走向那一间在街尾的熟悉的瓦房。 随着城市的发展,这一片的人逐渐往外搬迁,平时走往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不过,倒是显得清净。 陈昜远远地就看见了坐在龙眼树下的‘鹃阿姨’,然后又见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原本以为是社工之类的,但走进了一看,却是个男人。穿着不是很讲究,衬衫五分裤加人字拖,看着有些许随性。 他腰间挂着的木葫芦尤其显眼。褐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略显复古。陈昜靠近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玩意,在这年代已经很稀罕了,城里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碰见实物,他也是第一次见。 看来还是个好酒之人。 虽然隔着几米,但淡淡的酒气还是飘了过来。老人是不喝酒的,因而这酒气的源头不言而喻了。 “阿婆,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糖啦……” 医生? 陈昜见这人在帮婆婆把脉,没有上去打扰,只站在几米外观察。看起来不像坏人,但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正经从医人员。不过亦不能以貌取人,反先入为主的推测,那酒气说不定就是消毒酒精、中医药酒的味道呢?朋友?亲人?访客?百无聊赖地揣测着,陈昜在一边看着,并不着急。 “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便秘,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剂药……多喝水,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 基本都是些医嘱。 陈昜听了一会儿,没觉得有啥毛病。看来这人还真是个医生,大概就是路过临时过来看看之类的情况。 “记住啊,少吃糖……好啦,有人来看你了……” 等到叮嘱的差不多,这人突然在末尾加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来,冲着他笑了一笑,颔首示意。 陈昜微怔,条件反射地点头回应。稍稍停顿,他迅速回过神来,两大步走了过去,“鹃阿姨……” 喔? 老人抬起头,有些迷糊的样子。 陈昜也没指望她能认得自己,只是自顾说,“是我……” 谁知,老人一副惊醒的样子,咧着缺牙的嘴‘喔’地笑了,“孩子……” 陈昜一愣,有些意外。 然而,下一秒,老人翻翻口袋,手一伸,就掏出了几颗藏了不知多久的变色的白兔糖,“吃糖……” …… “小兄弟,经常来?” “没有,偶尔一次半次。” “喔。” 等到老人累了回屋休息,俩人在龙眼树下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陈昜也第一次正面端量对方。 四十岁上下的大叔,挺端正的脸,年轻时应该也是小鲜肉。现在则是显得有些沧桑,没有睡醒或者醉酒刚醒的那种淡淡的没精神的感觉。不过,两只眼睛虽然睁不开的样子,却很清澈明亮。 给人一种洒脱感,不是被迫洒脱而是真的洒脱的那种。大部分人的所谓的洒脱,基本上都是被迫的,多少会带着一点丧、无奈、无力……但他身上的感觉却不同。很难形容,如果真的要做一个比喻…… 陈昜想一下,大概就相当于一个正值巅峰的权贵之人激流勇退,归于市井的超然世外的模样。再具现一点,就好比那个姓马的提前退休去当了教书匠的首富……嗯,人再高一点再硬一点就差不多了。 “先生是医生?” “谈不上,乡野郎中一个。”大叔勾着尾指掏掏耳屎。 乡野郎中……还蛮新奇的词。陈昜不置可否,正要随口找个话题然后离开,忽地听到了‘咕噜’一声。他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挂在腰间的葫芦。虽然声音不大,却分明是从里面传来的。 大叔也明显愣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转瞬即逝。掏耳屎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看似不经意地看了陈昜几眼,他突然问,“小兄弟,最近熬夜呀?” “呃……” “对身体不好呀,还是通宵吧。” “……呵。” “有事,走啦。” “先生……” “嗯?” “鹃阿姨,她,身体还好吧?”这话,刚才就想问了,但陈昜隐约有些不安,现在才问了出来。 大叔停住,站了几秒,然后模棱两可地一笑,“人嘛,心放得宽,就好。” 陈昜皱了皱眉。 “要是有病,来昭白街、友美路、德甲医馆找我,见面是缘,免挂号给你打八折。” 踩着人字拖,大叔一手插兜,一手挥了挥,在末夏的阳光下走远,只留下一抹潇洒的掏耳屎的背影。 陈昜在原地站了一阵。 怪人。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七章 来电 医院。 柳月纱来到了迪亚的病房。 “已经取出了大部分的弹片,但还是有少量碎片残留,我们会在第二轮手术里尽量清理彻底,但是……” 听完医生的简述,柳月纱的一张脸阴沉的像是下雨的天。 最好也算坏的结果,即便是能保住双脚,依然会残留少量碎片,以后天冷下雨,痛不欲生,得吃一辈子止痛药;最坏也算好的结果,直接截肢。虽然没了双腿,但是不用承受那种持续的折磨…… 柳月纱咬着嘴唇,握紧的拳头发白。 迪亚反而很淡静。她已经醒了,带着氧气罩,脸色惨白,嘴角却蕴着浅浅的并不后悔的笑容。 柳月纱坐下来,握着她的手。垂下头,眼泪‘啪啪’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呼——” 迪亚伸手去摘氧气罩。因为麻醉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她有点无力,扯了两下也没有摘下来。 “不要动……你想说话……”原本想要劝阻,但看她坚定的眼神,柳月纱唯有帮她移开了氧罩。 “呼……”张口的第一句话,迪亚就弱弱地吐槽,“憋,憋死了……” “哼唔……” “纱纱……”迪亚温和地看着她。 “在呢。” “你,知道,为什么,呼,大家,要拼命保护你?”有些吃力,但迪亚还是坚持着尽量说得清晰。 柳月纱摇头,眼泪甩了一脸。 “因为,呼,呼,因为啊,你,给了我们,重新,呼,做人的机会……”迪亚的声线逐渐虚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呼,我们,都曾经是有罪的人,呼,是你,给我们机会,像个正常人,呼……”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柳月纱连忙将氧气罩给她戴回去。迪亚却是保持着微弱的浅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所以,呼,答应我们,坚强一点,我们,呼,呼……”突然之间,她的呼吸急促,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医生……”睁着眼,柳月纱蓦然回首尖声呼喊,“医生,医生!医生——” “怎么了,什么情况……” “让让,让开……” “血压在下降……” “请你先出去……” …… 场面有些乱,柳月纱浑身僵直,被护士赶出了病房。隔着病房的门,她愣了半天,随后捂脸蹲下。 孤市伸手,拦住了想过去的阿彩。 过了片刻,柳月纱抬起脸,两手抹抹眼泪,然后站了起来,坐到走廊的长凳上,不声也不响。 阿彩张张嘴,又收住了。 “你,哥呢?” “暂时脱离危险了……”阿彩转过头看看他,“你呢?还能撑吗?” “不碍事。” “别嘴硬,你现在还不能垮。” “知道,有分,寸。”孤市点点头。 “那就好,我还要去看看下面的同事,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嫂子……”阿彩看了柳月纱一眼,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忽然又顿了一下,说道,“对了,这个发型挺适合你的。” “……” 孤市摸了摸头上的圆寸。 铃铃。 等到电梯,正要进去,手机却响了。阿彩随意地扫了一眼,紧接着目光一凝,眉头皱了起来。 “说话。” “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对话的另一头,声音有些懒洋洋。 “管好你自己。” “一千万够不够?” “凑合。” “那我等会打过去……你哥呢?死了没?” “差一点,让你失望了。”阿彩有点不耐烦了。 “唉,就知道,祸害遗千年呐……” “没事就这样了。” “等下……寿哥想跟你聊聊……” …… 已经一只脚踏进电梯,阿彩又停住了。 全区府八成的地下赌场在南街,南街八成的地下赌场归猫爷。这是道上的说法,几乎无人不知。 南街赌怪,猫爷。 与毒柴一样,都是出自步云桥一系,在后者倒下后,都选择了另起炉灶……这也是道上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却鲜少人知,在他称霸南街的背后,还另藏着一个背景强硬的后台。 除了阿彩等几个步云桥的心腹。 严格来说,那‘后台’还是与步云桥一级的存在,对于阿彩,孤市,猫爷等人而言,级别还要高上一层。 阿彩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 “你来定吧,你知道寿哥的,没那么多规矩……” “可以,我跟老板娘商量一下。” “行,想好了告诉我。” “嗯。” 挂断,阿彩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如果遇到了麻烦,找他问问。” 步云桥入狱前,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阿彩当时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因为那时候,那人似是并不太愿意跟地下世界打交道,且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而在平息后步云桥时代的过程中,对方又转而支持另立门户的猫爷,就更不好接触了。现在。对方却反而是先找上门来了。 阿彩有些捉摸不定。 按理说,这人现在过得风光,光明正大,本不应该再与道上有过多牵连才对吧?事实上是,近一年,即便是猫爷那边,对方也已经稀少过问……但要说苞藏祸心什么的,可能性又是不大。 至少阿彩不信。这其中牵扯的并不止是一两个人的关系,除了那人与步云桥的私交,当初那人的亲人也承过步云桥的人情。再另外,对方与柳月纱还有些联络,而就在前不久,她还顺手帮了对方的一个小辈。 如此想来…… 阿彩慢慢理清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八章 会面 “知道为什么警方看重东街吗?” “不太清楚。” “平步安保公司里面的人,很多是刑满释放人员。” “啊?” “你不知道也正常,他们那里每年都会从外地招上一批坐过牢的人,但是保密工作很严格,除了他们自己,外面的人很少知道……这两年,试行的效果很好,上峰基本就默认了,算是给社会做贡献……” …… 但是,再怎么默认、扶持,毕竟是牵涉到灰色地带的敏感的问题,官方并不好直接出面干涉。 这一次东街的混乱,大部分的损失都划到了平步安保公司也就是柳月纱一系的身上,高达上千万。由于福利堪比大企业,仅就伤、亡员工的赔付、医药、后续补偿等等的花费就占了大多数。 基本上,等于半年的收入就砸了。 而钱还仅是一个方面。在这一次混乱中,东街的一条顶梁柱,阿斗,倒下了。虽说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昏迷不醒,能不能再次站起来都是个问题。据说,即便能醒,大概率也只能隐退了…… 另外,他的女人,叫迪亚的柳月纱的亲卫,也在此次事件中受了重伤,甚至有传闻是已经截肢,落了个重度残疾…… 最后,安保公司近半的员工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已经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男人,他回来了。 孤市。 曾经的在域府地下世界的名声仅次于步云桥的、创下过单枪匹马干翻数十人的非人记录的传奇人物。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随着毒柴的消失,警方怒而扫荡西、北两街,又掀起了新一轮的风波…… “鬣狗发现目标。” “待命。” “乌龟收到。” “猫收到。” “鸭子收到。” “驴收到。” “羊驼收到。” “咳……” 楼顶,杨元宾咳了一口烟。 楼下,戴着硕大墨镜的柳月纱在孤市、阿彩的陪同下走进一家酒楼。看门的几个汉子站好,鞠躬行礼。 另有个女生含笑相迎,“三位,楼上请。” 柳月纱颔首,跟着上了二楼。然后,才踏完楼梯,面前的第一间贵宾包厢里就传来了猥琐的声音。 “哎呦呦呦呦,卜,卜,呵哈,噜噜噜噜噜——” 笃笃。 迎宾女生敲敲门,在门边站住,“三位,里面请。” 柳月纱进去,第一眼就见到一个胖叔叔抱着一个娃娃,正在挤眉弄眼、吐舌搞怪,逗的小家伙‘呀呀’手足舞蹈。 “啊呀,小宝,看看谁来咯……” 房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柳月纱摘下墨镜,嘴角微微翘起,笑了一下,“抱歉,迟到了。” “应该是我们来早了。” 原来的几个人里,只有一个女人。约莫是三十多,模样并不出众,但显得从容,笑起来很温和。 这时,房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然后一一与阿彩、孤市以各种方式各打招呼,整个气氛出奇的融洽。 柳月纱冲她喊了一声,不太好意思,“嫂子。” “诶!” 女人很高兴地答应,而后接过胖子手里的宝宝,上前向她展示,“看看,看看,漂亮姐姐,姐姐——” 柳月纱看着小娃娃胖嘟嘟的脸蛋,还有那看着自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都软了,有些无措,舌头都有点打结,“嘿,嘿,宝贝……” “要不要抱一下?” “啊?可以吗?” “当然……” …… “没事吧?” 这一边,胖青年过来,上下打量着孤市,最后看着他的头,问,“你这哪剪的头啊?怎么这么丑。” 孤市张张嘴,被一句聊死了。 …… 门口,阿彩烦的要死。纠缠她的是个瞧着有些油腻的男子,穿的骚气的花衬衫,皮肤黝黑有些喜气,个子不高……相比起阿彩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普通男人一米八的身高在她面前确实显得矮了。 “聊聊嘛……” “滚!” “给你转一百万?” “说。” “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滚。” “给你转一百万?” “加点。” ……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神仙。全场唯有严中一个人站着陪笑,心里一边mmp一边嘀咕着怎么还不开饭呀? “哇,哇啊啊——” “哎哎,不要哭,不要哭……”柳月纱哪曾遇过这种阵仗?顿时手忙脚乱。 “没事,没事,到点喝奶了,是不是?宝宝饿了,哦,哦,知道了……我去给他冲点奶粉,你们聊。” 见时间差不多了,女人识趣地抱着孩子出去了。 柳月纱松了一口气,紧张到感觉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手心都是汗。 啪啪。 胖子拍拍手,示意众人落座。 终于到了正题,所有人一改表情,各自找到座位坐下。除了阿彩、孤市,俩人只是挨墙站在旁边。 “都是自己人……”稍顿,胖子指指严中,“除了你,你先说!” “我?” 严中指指自己,却见所有人已经都看了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发言了,“嗯,咳咳,大佬们好……” “说重点。” “毒柴没了。” …… 几个人一怔。还真是重点,连个语气词都不带。 不过,这已经不算什么爆炸消息了。在此之前,毒柴消失,无非也就两种可能性,要么逃,要么死。要想逃,几天来多少会留下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所以,这几天外面早有传毒柴已经死了的消息。 柳月纱面无表情,显得很平静。 “好,轮到我。” 胖子环顾众人一圈,罕见地严肃,正式进入了主题,“嗯,我先传个话吧……这里啊,不能再乱了…….”学得惟妙惟肖,见众人洗耳恭听的样子,他接着慢慢地说着,让所有人有时间去消化言语里的内容。 “该消停消停,该整合,就整合。”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六十九章 主角待遇 唐宫山庄。 “对这几年西、北两街的动荡,上峰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这一次,他们不会容忍再乱下去了……” 在最顶层的贵宾包厢里,韩成惠娓娓而谈,“我收到消息,这两年东街太平,表现很得民心,上面已经打算把西、北两地归还了。暂定由平步安保公司接手,附加条件是铲了西街原来的毒品生意……” 望着外面的景色,他心里暗自感慨山庄位置的优渥。背靠半山,面朝碧湖,放眼过去就是区府的中心区域。中曜大厦、警务大楼、医务大楼……尽收眼底。那延绵的市景,更是一直铺到了天际的尽头,与星空连成了璀璨的夜幕,绚丽繁华。居高临望,甚至让人隐有君临天下的错觉。 “东街本来就不碰毒。” “所以,虽然这次损失不小,但是东街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抿一口酒,韩成惠回首看房内的李成蹊、赵秘书一眼,若有所指地笑笑,“千把万换回两条街,步云桥蹲在监仓里都会笑醒吧?” 赵秘书扶扶眼镜,低头看着手提。 李成蹊坐在黑色的虎皮沙发上,面无改色,从容不迫,见不到一丝异样,“呵呵,我想也是……” “南街会同意?” “你难道忘了猫爷是谁的人?” “呵,可不好说……”猛然一顿,赵秘书抬头。 “你猜对了。”韩成惠对着玻璃撩撩刘海。 “哼哼,那个死胖子,终于忍不住了。” “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云上’在东域的融资已经完成,三个月上市,半年回归,已经是计划内的事。”韩成惠轻描淡写地说:“他后面那位…..呵,到时候,整片南域,别说你我,连叶家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呵呵。” “你不打算提前表个态吗?” “表什么态?负荆请罪?登门道歉?”李成蹊一口干了半杯虹酒,有些讥嘲:“还是跪地求饶?” 韩成惠挑挑眉,“这就是你的事了。” “行了吧,你过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给我头上多扣一盆冷水的吧?要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略顿,李成蹊冷冷笑道,“别着急,我李成蹊,还没落水呢!” “嘿,不要太敏感了。” 韩成惠失笑,回到屋里,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对于两个男人来说,距离显得有些过近了,几乎肩并肩。但韩成惠似乎并不介意,把杯子放到桌上,“我要是想过来看你的狼狈样子,就不是现在了……” 拍了拍李成蹊的手,韩成惠又捏了捏,“要说的话,之前已经说过了,我的意思呢,你也懂。好好考虑一下……”说完,他又不轻不重地拍拍李成蹊的大腿,这才起来离开,“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啊,对了——”走到门口,他忽地停了一下,声音微冷,“这次的事没有波及中曜,实在太!好了。” 临走时,他又看看坐在门边的赵秘书,意味深长地‘呵呵’笑了一下。 砰。 红门的雕花大门关上。 李成蹊静坐了好一会儿,而后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挤了一手的洗手液,他狠狠地搓洗被韩成惠接触过的手,恨不得把皮都扒拉下来一样,抓的整个手背全是红抓印。 “妈的,妈的……” 洗了一遍又一遍,再挤洗手液的时候,却发现没了。他面目狰狞,拎起瓶子狠狠地朝镜子一砸。 乒。 镜片碎裂。 赵秘书又扶了扶眼镜。可惜了,值上万块的镜子。 整间房子都回荡着愤怒的咆哮,“妈的,妈的,废物,全是废物,全他妈废物!废物,废物物物物——” 李高远站在门口,浑身僵冷。 然后,他悄悄地往后退,接着转身匆匆离开。虽然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但这时候进去不是找死? 看来,还得靠自己。 这一次,东街遭受重创,正是打进去的大好时机。李高远原本是打算这样给建议的,但现在时机不对,他不得不暂时押后了。再想想,如果自己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那将会更加有说服力。 现在的柳月纱,应该正孤立无援、彷徨失措吧? 李高远想想,有点激动了。以他对女人的了解,这个时候的柳月纱应该最为脆弱,最容易被征服。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一举俘获芳心,那么,不就等于变相掌控了东街?再厉害的再骄傲的女人,只要身心沦陷,那也得任人摆布。 既得到了让万千男人垂涎的尤物,又获得了庞大的让人畏惧的势力,还可以得到李成蹊的赏识……不!李高远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的可以得到柳月纱,那么,自己甚至都不必再仰他鼻息! 对啊! 等到时候,自己甚至可以与之平起平坐!更进一步,成为下一个步云桥,整个域府黑白两道…… 这,不就是小说主角的待遇嘛! 李高远拼命想冷静,但是,当发现真的有这个可能性之后,他实在是无法压抑心里的躁动了。 纱纱,等我!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章 决定 “我要走啦。” 闻言,陈昜有些惊愕。 不止是他,罗永亮,张妮也毫无没有准备,以为开玩笑。唯有王树,似是早就知情,保持了沉默。 这一天,李辉把最好要的几个人约了出来,吃了一顿饭。酒足饭饱后,他突然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他已经申请了提前实习,下个学期开始,将不会再回学校。然后,明天一早,他就会出发,前往数百公里以外的另一座几人以前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城市,进入当地域府单位,成为一个临聘人员。 陈昜有些不信。如果是为了上次的事,为了李光明这个槛,至于吗?至于背井离乡这么决绝? 罗永亮的性子直,有些激动,“为什么?是不是上次……” 李辉很淡然,“我堂哥让我过去的……” 随着进一步的解释,几人才沉默了。 李辉有一个前区府交通系官员的大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很少人知道,他大伯还有两个儿子。 陈昜是例外,因为小时候他见过兄弟俩人。不过,那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对方已是大学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也只是一两面之缘。现在回忆起来,对于年长的那位,还有些印象。 李辉所说的堂哥,也正是大的那位。据他说,他那位堂哥在前段时间得以升迁,想要提携家族内部的一两个人到身边发展。具体的,李辉没有明讲,只是简单说了,那边的法务系统的某个重要部门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出现了一个人员空缺,对方希望家里找一个适合的人填补进去。 “你,想好了?” “有什么好想的?别人有文凭有学历想进去都要花几十万,我这个水平,有机会进去还要挑三拣四?” “……” 几人无言以对。 这一次,李辉家里可说倾尽了家财。虽说是亲人,但机会人家帮你争取到了,你总不能让人家还贴钱。 虽说不是公职人员,但听李辉的意思,却是个很好的跳板职位,不少人觊觎竞争。如果按照正常程序,他怕是连投简历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走门路,先当个临时工占着位子,然后等2年,到时拿到毕业证,加上两年资历,再运作转正……说起来轻巧,其中涉及的操作就多了。 首先,学校这边就不好过。提前实习可以,但你只考试不上课,等于离校两年,怎么交代?那边打点的工作可以交由那位堂哥,但学校这边,就还得靠自己。王树的父亲,这次就帮了不少忙。 其次,主要还是钱。两边都要花钱,尤其是那边。李辉隐晦透露,免得夜长梦多、尽快把事情给锤实,最近的十天八天,家里已经花了上百万,连家里老底的仅有的两块地皮都卖了,还借了一点。 而即便如此,也就堪堪成行,且迫在眉睫。人家可不会等你,毕竟那边又不是你家说了算的,迟个三两天,要是有谁不给面子强行找个符合条件的人把位置占了,你能咋滴?所以李辉才急着动身。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李辉人生中第一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老子早几年要是好好读书,现在就可以省一块地了……” 你就吹吧。 现在这学校虽不是名牌大学,却也算得上是重点,而整个域府也就一间大学,对于域府当地人来说,其甚至要比一些知名大学还要顶用。你要不是本地人,正常录分,再重读两年都未必考得上。 陈昜翻个白眼。不过,既然事情都说的这么清楚了,即便心情复杂,但是终究是不好再劝了。 毕竟,这也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假如不去,继续留在学校待到毕业,又如何?这年头,有些背景又没有多大梦想可追的孩子,出来社会的第一选择依然是找门路挤进事业单位。区别是,有些人背景大,能找到实权职位,能获得更多特权、福利;有些人背景小,只能呆在可有可无的闲散职位上,但也足以安逸度日…… 像李辉、王树这样的,按照原本的人生剧本,大概率便是后者。并非妄自菲薄,但事实就是如此。毕竟,这里可是准一线城市,别说一个退休干部、副级干部,即便是没退休的正级,在后辈能力并不出众的情况下,也很难替其占得一份吃香的实位。这年代,已经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我说了算’的了。 现在呢,就等于是家里有人得道,带你一起升天。所以,只要不是脑子挖坑,没理由不去争取。 原本挺欢乐的一顿饭,吃到最后却有些沉闷。 “别死吗了一样呀,几百公里又不是去火星,我去那边踩好点,你们没事还可以过来浪……” “来!喝酒!” …… 理性而言,确实算得上是好事。但感性而言,离别总让人愁。 而且,真的就急在这两天吗? 在李辉下定决心的过程中,受到了多少成上次那件事的影响,陈昜不得而知,但他很确定,另一个消息应该多少起到了推动的作用。李辉平时大大咧咧,但实质上,他的自尊心比任何人都要强。 再过几天,苗俪就要回来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一章 不期之遇 中元。 祭奠亡魂。 陈昜起了大早,给母亲打下手,简单地做了一场祭祀。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母亲是虔诚的人,逢年过节都有敬神的习惯,上香烧纸的时候总会碎碎念一些祷文,祈求子女健康平安,学业顺利,事业有成……陈昜想一下,从小听到大,却好像从没听过她念及自身。 也期望母亲安康。 到后面,母亲总是让他也上几柱香。他就毕恭毕敬,拜三下,心里默念三下,权当让她安心。 你要说信吧? 陈昜不知道,但他从小听母亲教诲,有个观念就深入了骨髓——你可以不信,但是别乱说、乱作。 而且,撇开虚的,至少陈昜还是挺相信‘因果’这种东西的。与神学无关,纯粹就是‘原因……结果……’的关系。比如你抽烟,你未必会得肺病,但反应在大数据上,你患上肺病的几率却实实在在地提高了;你如果乐于助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是未必会得到帮助,但反应在大数据上,你受到救助的概率确实会大大高于冷漠的人……之类的。对于他而言,‘因果’更像概率学。 “我出去了。” “注意安全啊,到了那边打给电话。” “知道了。” 陈昜背着包,踏出家门。 暑假也有一个月了,本来以为可以休整一下,谁知道比在校的时候还要忙,几乎没时间偷懒。 今天事情就更多了。 为了给接下来的一礼拜做准备,家政,福利院,咨询台,每样都得抽一点时间,让他有点疲于奔命。 烦死。 繁华城市什么都好,就是太堵。 正值上班高峰期,地铁人多的像是填塞进来的一样,马路上一个红绿灯能把车流从街头安排到街尾,这条街的街头,那条街的街尾。 陈昜算好了时间,本打算送李辉一程,谁知刚下了站,以为能赶上,却才知他早已经身在一百多公里之外。 没有伤离别,只在群里发了一个定位一条信息, “此人已走,万事俱休;肝肠寸断,两行泪流。经去黄泉,多少春秋?逢过年节,捎几个妞。” “你欠我的两千块呢?”王树。 系统:辉、帅退出了群聊。 陈昜啼笑皆非。还好,有心情耍宝,至少证明了没有想象中的糟糕……不过也对,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提前一点奔赴前程而已。再过一年两年,你我也好,她他也罢,总会各奔东西的。 也好。 放松心情,他散步前往小区。 刚八点出头,上班高峰期一过,人便又少了,显得有点清静。这个时间点,不上班的估计才起床。 咔。 解锁,他打开门。 柳月纱抬眸,看着他。依着沙发靠背,她手里拿着手机,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开门进来,有些愣神。 陈昜也看着她,懵了。 于是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客厅,大眼瞪着小眼。 “可以了,走吧……” 正在这时,臧雪提着一个小包包从房间里出来,转身一看,也愣了一下。 陈昜回过神来,“要不,我先回去……” 柳月纱乍然一惊,撇开了脸。但随即,她又一呆。我为什么要躲?彼此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不,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又为什么要躲?她又看他,可才见到脸,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砰砰’地乱撞乱跳,令她忽然心慌了,愣是没敢再直视他的双眼。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的脑子彻底乱了。 臧雪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啊不用,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喔。” “纱纱……”臧雪略觉尴尬,没有留意到柳月纱的异样,“走啦!” “啊。” 柳月纱眸光偏斜,经过门口的时候,与陈昜插肩。那么一刹,俩人的眼神一汇而过,如同触电。 “哎呀,这人,怎么来这么早……” “……” “他在我家做家政……”等着电梯,臧雪用寻常的语气解释,完全没有注意到闺蜜的心不在焉,“昨天说好了今天会过来,没想到这么早,真是……”人家早到还得挨批评?她只能腹诽。 “他是,上次那个人?” “你还好意思提嚯!”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七夕那天的糗事,臧雪忍不住翻白眼,狠狠地瞪她一下。 “……” “干嘛?”臧雪终于留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有……我,见过他几次。”在电梯里,柳月纱的心跳的怦然才减缓了。吸吸气,她压住乱糟糟的心绪。 “啊?以前还见过他?什么时候?” “好久了......” 其实,如果真的要算起来…… 陈昜想了想,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大概十年前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叫纱纱的少女,刚跟了步云桥;而自己呢,还是个小学还是初中生,偶尔一次跟着李辉去了网吧。于是,就碰见了一次。 不过,说见也有点不正确,因为纯粹就是隔着十几米看了几眼。大概,就相当于巧遇合眼缘的人的情形。在他/她的角度,估计就是一个路人甲,怕是转眼就忘了,不,搞不好眼里根本就没这人…… 俩人如是想。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二章 叮 叮。 电梯到层。 宋筱娥一顿,站住。 臧雪、柳月纱在电梯里也怔了一下。三女相对了有一两秒,然后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地‘嘿’了一下。 然后,又相对了一秒两秒。 “好巧……” “是啊……” “我,上去……”宋筱娥指指上面。 “哦哦,我们走了,不好意思……”臧雪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去。 “没事……” 略显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点头打招呼过后,三女二里一外互换了位置。宋筱娥与柳月纱对视了一眼,又错开。 叮。 电梯关门。 从前厅出来,臧雪回首,才一脸的愕然,“她住在这里?” 柳月纱有些无语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真的,我搬过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她……” “你牛……” “牛什么,我跟她又不熟……”臧雪想起来了,看她,“诶?你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 “喔……” 臧雪瞟了她一眼。虽然划清界线,但感觉应该挺奇怪的吧?因为,俩人拥有着同一个好友。 这关系,臧雪在大学时期就知道了。但是,俩人的身份实在敏感,一个是警务之花,在域府小有名气,一个是道上的魔女,同样声名在外……即便是有心交好,现实也不容她们走得太近。 突然,柳月纱说,“你可以多和她来往……” “看缘分啦。” “她人还是不错的……” “嗯,确实很漂亮……” “……” 这就是你的关注点?柳月纱再度无语了。瞄一眼二楼,她又稍稍翘首。总感觉,是不是太巧了? 楼上。 陈昜一边拖地一边打了个电话,按了免提,“喂,安小姐吗……” 二楼。 宋筱娥美美地洗了个澡,然后换了一套清凉的吊带短衫、牛仔短裤。 “这个,不要……这个,要……这个,不要……这个…….” 花了个把小时,她收拾了一个小行囊,然后挑了一顶黑色的八角帽,戴个墨镜,踩着低跟的凉鞋,哼着欢快的调子出门。半分钟后,她又打开门,踢踢踏踏地跑回来,把水电煤油关好了。 “当然关了,我又不是你!” 拿着手机发了一条理直气壮的回复,她再次愉快地出门了。 叮。 电梯开门。 她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若无其事地转身,小嘴里哼哼着小曲。 陈昜瞥了一眼她凹凸窈窕的姣长的背影,尤其是秀白的双腿,皱眉碎碎地嘀咕,“穿成这样……” 宋筱娥憋笑,嘴唇几乎没动,“要你管……” 叮。 电梯一停开门,她就迈着轻快跃动的步子‘逃’了出去,让在外面等电梯的两个年青男子看直了眼。 陈昜抿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不过,这家伙,背着那么个小包包,真的做好了5天的准备吗?搞不好又想着找借口买买买…… 从小区出来,看到某人开着小车扬长而去,他苦笑不已。再看,都10点了,时间已经有点不够。福利院那边是去不成了,不过还好,打个招呼,迟个三两天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得找个时间给臧雪说说,把这差事推了。反正又不是什么技术性的东西,陈昜感觉她纯粹就是在找自个麻烦。 按理说,自己好像没怎么她呀? 陈昜想不懂,也懒得追究了。坐上公车,在到地铁站的时间里,他又确定了一下有没有漏了什么。 滴笃。 “在哪嗫?” “快到啦。” “让你坐我车不敢。” “你敢。”陈昜哭笑不是。 “我有什么所谓,反正人家的清白早就被你玷污了,嘤嘤嘤——” ….. 这天没法聊了。 陈昜捂脸。 哈哈哈—— 宋筱娥心里已经笑岔了气,但又要维持高冷,双颊都憋红了。 叮。 闸门打开。 “欢迎你,李小姐,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 甜甜一笑,她拿了票卡,从容自然地轻快过闸,完全没有被四周投瞩过来的目光影响半分心情。 “我到咯,你快点。” “快到啦。”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不经意地噘嘴,她不耐烦地连续摁了刷屏的‘快点’。 “小姐,需要帮忙吗?” “嗯?” 宋筱娥抬起螓首,却见一个高高的年青乘务员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信号不好吗?我们这里有最新的10g网络,我可以……”,宋筱娥打断他,坚决而不失礼貌,“不用,谢谢。” “喔,那请问你的座号是多少,我带你过去。” “不用。” 我又不瞎。她摇摇头,礼貌一笑。因为是商务舱,整个车厢就那么几个座位,两眼就看完了。 “小姐是要去广海吗?” “额……” “喔,去旅行吧?”青年很贴心,介绍说,“那里的沙滩确实不错,不过最漂亮的还是那里的珊瑚礁,到了那里一定要试一下潜水,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的,啊对了,我就认识一个潜水教练……” 宋筱娥放下背包,奇怪地问,“你不用工作的吗?” “啊,哈,当然不是,我这不就在为你服务嘛,哈哈哈……”青年干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这就是你的座位,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啊对了,我们这里有特别提供的饮料,有咖啡,茶……” “不用,谢谢。” “那好,那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青年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又进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着无袖的帽衫,看着20岁上下,带着些许清癯的文气。他不经意地皱皱眉,随即又露出微笑,走过去,“你好……” “哎——” 突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姣呼,不禁一顿。几秒之后,他脚下一绊,差点一个趔趄就摔了。 “你终于来了,人家等你好久了啦,干——” 千娇百媚,宋筱娥一脸闺怨,嗲得让进来的男生浑身起鸡皮,头皮发麻,“爹~~~”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三章 斯文 反正是不敢吃车里提供的免费饮料、小吃了。 陈昜哭笑不得。即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次也没关系了,反正心理有阴影也消化不了。 “嗯~~~” 宋筱娥迷迷糊糊,往他身上蹭蹭。 是的,蹭蹭…… 俩人现在是挤在一个位置上…… 陈昜想起刚才乘务员的表情,忍不住扶额。后者怕也是这辈子第一次碰见这场面,表情有点失控。 “小姐,你这……” “我有病,啊,我晕了……” “……” 什么是呆若木鸡?陈昜看到乘务员的表情,也是活到现在第一次见。 主要是,买了两个座,不吵不闹,也没碍着谁……如此这般,好像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这么玩…… 还好,商务舱的座位都很宽敞,虽说两个人挤在一起还是有点拥挤了,但也不至于说难受……退一步说,就算真的难受,对象是她这样的女生,全世界恐怕也不会有几个男人会拒绝的吧。 陈昜抱抱她,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因为不是特别的出行高峰期,商务舱没几个客人,不然也够尴尬的。饶是如此,还是引起了车舱内的三两个顾客的频频瞩目,有个年长的大叔还竖了个大拇指。 唉—— 这磨人的家伙。 陈昜撩撩她嘴边的碎发,摸摸她的脸,眼神温柔。都27的人了,许多时候还式像个小孩子一样。 应该是真的累坏了,她睡得很熟。 不过也难怪,最近一段时间的区府乱得像一团粥,7天加了5天班。昨夜还在熬夜,今早上又得收拾行李出发,就算是铁打的人都难熬。也亏得她请到了假,本来还以为今年的暑假旅行没戏了。 “你好,需要毛毯吗?” “喔,好,谢谢……” 陈昜朝乘务员笑笑,后者点点头,予以礼貌的微笑,眼角瞟了瞟熟睡的宋筱娥,“她,没事吧?” “没有,就是太累了。” “喔,那就好,那,你需要喝点东西吗?有咖啡、茶……” “暂时不用,谢谢了。”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 乘务员识趣地离开。都是成年人又不是笨蛋,他哪能看不出刚才宋筱娥是在故意‘耍花枪’?酸归酸,妒忌归妒忌,但大家都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核心价值观还是有的,该干嘛还得干嘛。 陈昜看了他一下,笑笑摇摇头,惩罚性地捏了捏怀里人的鼻子,然后遭到了她噘嘴皱眉的抗议。 “呵——” 他笑了,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额。她微微仰首,看起来睡得更香了。 呼呼。 通过隧道幽暗,豁然就是明亮的景色。 陈昜望出去,眼睛亮了一下。棕榈、槟榔、椰子的滩岸成一条线,反映着阳光的碧蓝的海洋连着天。 “广海欢迎您。” 经过近5个小时的车程,列车缓缓减速,驶进了全国最南边的也是全程最后一个站点的临海站。 “啊啊啊——” 毕斯文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对黑眼圈看看身边的两个女人。昨晚喝通宵,现在头还是晕胀的,面对两个一丝不挂的年轻身体,他也没什么欲望,光着屁股下床,倒了一杯酒,‘咕咕’地漱口。 “文少……” “滚。” “耶,讨厌……” “滚!” “额,是……” 俩女面色微变,仓促地穿好衣服,连妆容都顾不上整理。 在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是不知道‘毕少’的,更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的脾气。比如最近就有个女人不识趣,以为傍上了大鱼,赖着了。然后,他叫来十几个男人,把她一起锁在房间里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基本废了。据说在医院治了半个月,没多久就找个外地的老实人嫁走了。 “呃——” 打了个酒嗝,毕斯文望着下面的游泳池。 这里是临海地理位置最好的海边度假酒店,视野可说完美。远处是大海、沙滩,近处是游泳池,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身体。尤其是这季节,戏水的女孩子们争先展现着自己年轻充满活力的身姿,让人大饱眼福。 “傻*……” 他嘀咕,随手把酒瓶往床上一丢,捡起地上的花裤子套上,披了一件花衬衫,穿了拖鞋就出门。 “文少。” 两个保镖站在两侧,点头见礼。 “啊啊啊——” 打个哈欠,毕斯文一边走一边摸了一下正好路过的服务员的屁股,令对方一抖索,连忙低下头叫一声‘文少’,紧接着就仓惶离开。他得意地怪笑,摸屁股的手摸摸脸,转身朝电梯过去。 保镖跟在后边,皱皱眉,“文少,衣服。” “嘁,真烦人。” 嘴里这么说,但毕斯文还是扣了一个衣服纽扣。 叮。 等到电梯到了,他没睡醒的眼睛睁了一下。两个穿着清凉的女生,正在和俩男伴说说笑笑,这时就一顿。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描,简直肆无忌惮,丝毫不忌对方露出的反感和、厌恶、怒气。 “抱歉。” 两个保镖一看就有经验,先一人进去,然后一人看似保护地把毕斯文带进去,彻底将他与电梯里的人隔开。 如此一来,纵然不悦与生气,两对男女也不好发难了。 “嘁——” 毕斯文不爽,但好像知道有红线,也没再更过分。不过,他背靠着电梯的扶手,还是看着那两女孩,吊儿郎当地‘啧啧’舔了几下嘴唇,手在身上挠挠,然后不过瘾,又伸进裤裆里挠了挠…… 叮。 刚一开门,自认倒霉的四人就快步离开了。 “嘿。” 毕斯文阴笑,出来的时候又隐蔽地拍了一下门口电梯小姐的屁股。后者的表情一僵,强笑了一下,“文少慢走。” “啊啊啊——” 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毕斯文环顾一圈金碧辉煌的大厅,目光在来来往往的客人里扫了几遍,发现只有寥寥几个年轻女性,没什么特别能吸引人的,于是有些兴致缺缺,径直朝大门走去。 “哇——” 这时,外面进来了一双年青的男女。 毕斯文哼了哼,大呼小叫,哪来的乡巴佬。他擦擦犯困的眼,走过的时候,完全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猝然,他站住了。他的双脚像浇筑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随着进来的女生慢慢平移。 咕。 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直到对方走了进去,还是失魂落魄。 完了! 保镖见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提醒道,“文少,走了,老板说了今天要回公司开会……” 毕斯文一震,随即似乎酒醒了。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到了前台的女生。吊带的白色的短衫,马尾长发,牛仔短裤,让整个大厅的男人都为之瞩目的完爆模特的窈窕修长而健美的身形…… 丢魂一样走出大门,他上了车,直到车门关上才回过神来。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保镖一惊,“我要她的名字……” “啊?” “现在,立即,马上……” “文少!老板……” “我说我要她的名字——” 陡然,他往前冲,抓住保镖的衣领,睚眦欲裂地咆哮,“听到没有!你想死呀!立刻!马上!现在——” 保镖呆住了。 那种感觉,毕斯文的表情,就好像门镜里见到的人的脸一样,圆凸的眼球满是血丝,脸皮发红扭曲,像个恶鬼。 保镖吞了一下口水,连连点头。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四章 纵情 “呜嗷嗷嗷嗷——” 熊熊的篝火,映亮了黑夜,在海与天空连成的一片的水天之幕上,投下了一抹橘红的摇曳的火路。 沙滩上的美食街,在狂放的音乐中热闹。 数百人,有在烧烤的,有在戏水的,有的又唱又跳,有的拼酒叫喊……尽情地享受欢乐的时刻。 “哥们,你女朋友?行啊,幸福啊!” “呵……” 这是第三个过来说类似的话的了。陈昜只能苦笑着会以礼貌一笑,然后望着宋筱娥在烧烤档那里大快朵颐。 这里的烧烤档只用了一个超级大烧炉,足有五、六十米长的那种,容纳了十几个师傅同时工作,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游客围观、点购。炭火噼里啪啦,星点四溅,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热火朝天。 “啊烫烫烫——” “慢点……” 陈昜连忙帮她接过一大盘的烤海鲜,然后抓住她的手,放进嘴里吸吸。旁边搭讪的哥们看呆了眼。 “你傻啊,烫还拿那么多。” “懒得走两趟嘛,还不是你,又不帮我拿,哼——”宋筱娥瞪他,傲娇地表示鄙视。 “谁知道你会买这么多……” “哪里多了,你看看,明明才一点点,而且我跟你说哦,这个超级便宜的……”话题一转,她两只眼就亮的像灯泡,“你看,你看看,巴掌这么大一个生蚝啊,才10块钱呀!嚯嚯嚯,真的巴掌这么大……”说着,她伸个白白净净的手掌比对了一下,“你看你看,比我巴掌还大……” “嗤。”陈昜捂捂脸,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呵,不打扰你们了,哥们……” “你看你看,还有这个大虾,哇啊——,跟我们那边买的龙虾一样大了洒,还有这个这个,这个才叫龙虾呀!你看你看,比我手臂还粗哇,你知道多少钱嘛?你猜猜,说了你都不敢信,才300块!300块呀,我滴个天喏,300块钱,在我们那里一个钳子都买不到嚯,还有,还有,这个海螺,哇塞嘢,你瞧瞧,比我拳头还大……”越说越激动,宋筱娥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陈昜啼笑皆非,然后才留意到刚才的哥们已经默默走远,背影在夜色中有些凄凉…… “你尝尝这个,这个鱿鱼,我看着他生烤的,超爽口超好吃……” “嗯!” 陈昂还没见到是什么,就被她塞了一嘴。 “对吧,超好吃,还有这个……” “……” 喧闹的沙滩上,在烧烤摊一边的稍显冷清的角落,有一条椰树干做的长凳子。俩人一人坐一边,中间摆了一个盛满了烤海鲜的盘子。说着笑着,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偶尔趁人不注意偷偷亲亲……在篝火的映照下,在‘沙沙’的海浪声中,汇成了一幕短片。 夜里海风吹来,淡咸清凉 “唔,我还要吃……” “好,还有很多。” 结尾以女主喝了一点小酒然后不醒人事收场。陈昜笑着轻轻摇头,然后宠溺地抬抬伏在背上的女友。 已经11点,篝火晚会还在继续。 他望了一眼气氛热烈的人群,背着她沿着海岸的沙滩走。明明酒精过敏,还要逞强,真的事……不过也亏得自己在,否则以她一喝酒就要揍人的好习惯加上一手不俗的格斗术,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 “陈昜……” “嗯?” “你,嗯,爱我吗?”宋筱娥咕嚅,像是梦呓。 “爱啊。” “呼——” “哈。” 陈昜苦笑。这一天下来的苦笑次数,怕是管的上过去一个月了,迟早得被你这小妖女折腾坏。 不过,心情好了很多是真的。 他又笑了一下。 返回酒店,难免会被询问,好在俩人在明面上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麻烦。服务员确认了俩人的身份,发现宋筱娥只是单纯地睡着了,并无异状,于是就不再打扰了。 都快12点了。 这玩一下疯的可以,时间倒是过得飞快。回到房间,陈昜将她放到床上,然后打了一点热水,给她擦了擦身子。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这么刺激的画面,有哪个正常男人招架得住?可是她一天下来都累坏了,他不愿为了自己的私欲吵醒她,于是下手的时候,基本全程没有直视。 哗哗。 给她盖好被子,将空调的温度调到适合的数字,他一个人来到浴池边放水,然后望着外面的天。 不愧是豪华海景套房,透过落地的玻璃远眺,开阔的海洋犹如幽黑的平原,天际的尽头与夜幕连成一片,繁绚华丽…… 近处,下方的游泳池,还有不少人在夜泳;沙滩那边,篝火晚会还在继续;远处在椰林下,灯区正当狂欢…… 远处的自然的波澜、壮丽,近处的人市的斑斓、精彩,乍看起来,竟也有一种相安无事的感觉。 关水,陈昜坐进浴池里。泡着发了一会儿呆,他张开身体,面朝下浮在水上,仿若一具浮尸。 普通人在水里不过憋一两分钟,但是他忍着,十几分钟也不会感到难受。爽吗?刚发现的时候挺爽,但是时间一久,就不敢这么做。因为怕,怕被人抓去研究,怕牵连到家里的母亲和姐姐…… “啊哒!泰山压顶——” 蓬。 水花四溅。 陈昜还没反应过来,宋筱娥就以一跃天降骑马的姿势一屁股坐他腰上,将他整个人坐进了水里。 哗啦—— 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嘴水,条件反射地咸鱼翻身,冒头“哈”地吸了一大口气。 “哈哈哈哈——” 宋筱娥一头一脸的水珠,笑得喘不过气,花枝乱颤……颤得人头昏,她连最后一丝的束缚都卸下了。 陈昜有些恼怒,但却看痴了。 “噗——” 她笑一下,轻轻咬着嘴唇,微倾滑过去,坐在了他腰上。俩人四目相对,然后便坐拥着融入了水中。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五章 恶 传说,大海能洗涤所有的人心。 如果你愿意忏悔,即便身负罪业也能得到宽恕,精神得以超脱,身体可以喂鱼,见效快且环保。 “妈啊啊啊——” 随着宋筱娥的尖叫声,陈昜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十多米高的超长水上滑梯,他抱住她一起滑了下去。水花飞溅,堪比坐过山车的回旋,连他都屏住了气,抱紧她,令她的尖叫声越发高亢。 哗! 双双入水,巨大水浪仿如泼洒的银花。 陈昜全程紧抱住她不曾有一刻松手,落水后双腿划了一下,第一时间就将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卟——” 宋筱娥喷了他一脸水,然后张大嘴‘哇哈哈’地笑出来,像个孩子一样。 陈昜翻个白眼。 “走,走,走,再玩一次,再玩一次——” “还玩?” “就一次,最后一次,好嘛,走,走——”宋筱娥嘟嘴两眼冒星,待得陈昜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顿时又换上了得逞的嬉笑,然后二话不说就把他转过来,轻轻一跃就跳上了他的背,雀跃又欢快,“陈昜兽,出发!架——” 陈昜欲哭无泪,却又毫无话语权,唯有认命地驮着她游上岸。 “嘘——” 有人吹了个口哨。 陈昜看了一眼,但宋筱娥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还是刻意忽略了,欢快地拉着他往滑梯的方向跑。她的身材实在太好了,即使穿了比较保守的泳衣,还是藏不住的诱人,沿途就吸引了一堆注目。 “嗞,嗞——” 经过浅水池,有个人嘴里拟着声音,拿着大号的水枪,朝着她身上射水,瞄准的位置极为下流。 陈昜顿了一下。 对方是个年青人,身边环绕着好些人,有男有女。他的地位显然是其中最高的,不管男女都绕在他周围,还随着他的举动嘻嘻哈哈,评头论足。看得出来,他们不仅习以为常,还有肆无恐。 “看什么看!” 察觉到陈昜的眼神,这青年却反过来瞪着眼,骂道:“看你妈呀!操,滚开啊,别碍着老子眼!” “不长眼啊?找死呀,知道这谁吗?” “文少,这种乡巴佬,理他做什么……” “还看,你他么找抽是吧!” “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不过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三、四个人就从水里站了起来,龇牙瞪眼,样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凶狠。 陈昜愣了一下。 宋筱娥拉紧了他的手,暴脾气很罕见地忍住了,拉着他要走,“算啦,难的出来玩,别理他们……” “呦,去哪呀?小妹妹!” 谁知道,几个人迅速上岸,拦在了俩人面前。他们肆无忌惮地‘观赏’她,眼睛发着青光,其中的一个甚至直接动手拉她,竟明着动手,“那么着急走干嘛?留下来一起玩嘛,我们来陪你呀…...” 陈昜侧身,将宋筱娥护在怀里。他反应过来了,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卧槽,有你什么事!起开……哎呦……”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伸手的人骂了一声,之后就毫无征兆地往后一退,‘大惊失色’地指着陈昜,“你打我——”,然后,他冲同伴以及身边的人大喊大叫,“他打我!打人呀!他打人呀!打人啊——” 陈昜和宋筱娥愕了。 “敢打人!揍他!” “打他!” 见到同伴‘被打’,剩下的几人立马狗潮了,拎着拳头就冲向陈昜,另外还有人直接抓宋筱娥。 “干嘛呐!” “停手!” “想干嘛呢!” 这时,又来了一队人。这些人是水上乐园的保安,由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带着,声音像打雷。他隔着十几米远就几个大步奔了过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动手的几人扯甩开,轻松的就像拎鸡。 陈昜停手。 前面的一个人瞪着眼看他,捂着自己的手,脸皮抽搐,表情惊悚。刚才,自己一拳奔着他的脸去,结果被他扫苍蝇一样一挥扫开,骨头像断了一样,痛的叫了出来。这他妈什么状况?场面混乱,人多声杂,这人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又看了看陈昜的手,就只是一只手,不是铜也不是铁。 “想闹呢!” 大汉门神一样往池边一站,声如洪钟,镇的所有人都定住了。他冲着还呆在水池里的引起这场小骚乱的青年,眼如铜铃,“毕斯文!你爹给你脸了是吧!在我们的地方搞事情?上次没关够你啊?” 毕斯文左拥右抱,本来一直笑眯眯地在看着宋筱娥,听到后面的话,脸色就一阴,盯上了他。 “你瞅啥……” “雷哥,雷哥,算了算了……”赶来的同事连忙拉住大汉。另一边,毕斯文的两个保镖赶了过来。 “我……” “大家看着呢,算了算了……” “哼。” 大汉瞧瞧周围,游客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他虽然火冒三丈,但还是不想在自己场子里闹了,当下狠狠瞪了毕斯文一下,转身面向了陈昜、宋筱娥,却是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俩位,影响你们的玩兴,我带俩位过去那边啊,来……”他挤眉弄眼,却实在是粗旷,看着反而有点搞怪。 宋筱娥扯扯陈昜,使了个眼色。后者吸一口气,缓缓嘘出,最后又瞟了水里的毕斯文一眼。 “你他妈还看!” 毕斯文瞪眼,抓起漂在水里的水枪,朝着他一甩。 啪。 出乎意料,赶来的保镖挡了一下。 陈昜看了一眼,认了出来。四天前,第一次入住酒店的时候,就是这个保镖。因为长的高大,一米八一米九,样子挺壮实,很容易记住。于是,陈昜想起来了,那天在酒店大门见过这几个人。 “不好意思。” 保镖并没有任何诚意地道了歉,然后朝大汉点下头,接着就转了过去,跟另一个保镖守在了泳池边。毕斯文一脸的恶横,但看样子是有顾及,只是指了指陈昜,扬起手刀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别管他,来来来,这边请……”大汉大手一伸,将陈昜、宋筱娥挡住,半请半赶地护着离开。 “没事。” 宋筱娥捏捏陈昜的手,露出一个笑容。但她看他很平静,连眼神都很淡,好像完全没有了情感。她双手抱住他,半挂在了他身上,直到他低下头看自己,并眨了眨眼,她才忽然吐了吐舌头。 “额呵——” 陈昜笑了出来,捏捏她的鼻子,结果差点被她咬了一口。 “咳咳!” “呃,啊哈,大叔,谢谢你呀!” 这会,俩人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立马有点尴尬。宋筱娥俏脸稍红,向大汉微微鞠躬道谢,“你是好人!谢谢!” “哈哈哈,好人就算啦,我就是打份工,我要是好人,我就……算了,扫兴……”大汉瞥了一眼泳池那边,‘哼’了一下,而后又看着眼前的一对才郎貌女,诺大的双目露出一丝迟疑,接着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孩,赶紧走吧。” “啊?” “不要玩了,走吧,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嗯,对啊,怎么了?” “那,最好赶紧离开……”大汉有些犹豫。 “啊?为什么?”宋筱娥一脸的无辜、茫然。 “不为什么……你要是觉得我是个好人,就听我一句劝,现在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离开临海,越快越好。”没说原因,大汉只提了个听起来挺奇怪的建议,表情出奇的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哦……” “唉,总之现在先离开这里吧……” 看俩人好像有点惊慌的样子,尤其是这小青年,吓得都不会出声了,大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催促着让俩人赶紧走,并且热心地一路护送到了换洗间,直到确定俩人真的走了之后才离开。 “啤——” 毕斯文吐了一口口水,直到宋筱娥走得看不见了还盯着望了好一会儿。 “文少……” “干嘛?”毕斯文回过头,看着一圈不作声的人,突地咧嘴笑了,“愣着干嘛?继续玩呀,嗨起来——”,喊着,他一把将面前的女孩扑进水里。 “啊啊啊——” “呜嗷——” …… “嘢?鬼头呢?跑哪去了?” “谁知道,上厕所吧。” …… 假山的后面,刚才带头找事被陈昜甩了一臂的青年站在阴暗处,静静地看着泳池里尖叫纵乐的一群人,眼睛盯着毕斯文看了好一阵。少顷,他低下头,松开了遮住的手臂。平常戴手表的位置,红肿的像猪蹄,骨头断了。他又捂住不被人看见,之后转身离开,留下冷不丁的一声阴笑。 “呵!”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六章 魔 这下午,阳光炙人。 陈昜牵着宋筱娥回到酒店,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即便是宋筱娥撒娇,他也只是溺爱地笑一下,摸摸她的头。 不知道年龄的,你完全无法想象谁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不要生气啦嘛,我们的年度旅行嘢,还有两天呢……” “嗯。” “还有哇,你别忘记我是干哪行的,等会让我查查那些东西的底细,哼哼……” 回到房间,宋筱娥关好门,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冷光,但随即就措不及防地撞到了忽然停住了的陈昜,“哎——”,她摸头,本想幽怨念一念,猛地,整个人就被一推,‘砰’地被压在了墙上。 她愣了一下,对上了陈昜的双眼。然后,她感觉热气袭来,双唇就被夺走了;然后,她感觉身子一紧,疼的蹙了一下眉。但是,她却忍住了。陈昜吻过她的唇,下巴,脖子,再一路往下……她小嘴张着促喘,表情似痛非痛。眼神流露着温柔,她轻轻地拥住了深埋进胸间的他的头。 喇。 窗帘轻扬,晚风送凉。 “啪啪啪——” 宋筱娥的双脚顽皮地踢着水,把浴池周边一圈都打的全是水。她趴在陈昜身上,玩得不亦乐乎。 陈昜摸摸她身上的红痕,“对不起……” “嗯?” “疼吗……” “嘻!” 宋筱娥搂住他脖子,像只猫一样在他肩胛处蹭了两下,摩挲着他的脸。浓浓的小鸟依人的眷恋,跟她平时的大大咧咧的带着点英气、爽朗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陈昜笑了,抱紧她。 “等会出去吃烧烤?” “不要,我都吃腻了……”宋筱娥撇嘴。 “那你想吃什么?” 这几天,逛了临海的大半数景区,吃的最多就是生烤海鲜,确实有些腻味了。陈昂摸摸她的头:“你不饿啊?” “唔,订个餐嘛……”慵懒地趴好,宋筱娥软绵绵地舒服地哼哼,“我受伤了,我不要动了。” “呵呵。” 陈昜哪能不懂她想什么,只能抱起她出浴。她‘咯咯’地窃笑,勾着他的颈,名正言顺地享受脚不沾地的女王级待遇,并且开始琢磨着等会儿的晚餐该要吃点啥,“叫点什么吃好呢?披萨?” “来这里吃披萨……” “也是哦,那叫个海鲜披萨?” “……随便你。”陈昜把她放在沙发上,拿了浴巾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然后又拿了风筒吹梳头发。 “那就要个龙虾披萨,小的够了吧?吃不完浪费……嗯……还要一个青菜吧,海鳝蔬菜汤,嚯这个好……再来一个生蚝烙,嗯,这个要大份的……”宋筱娥拿着餐牌碎碎念,“给你补一下……” “咳。”陈昜老脸一红,装作没听见。 “够吗?” “你够就够了。” “嘁,不理你。” 宋筱娥白他一眼,拿起电话开始点餐。 陈昜哑然失笑。转身回去,他将浴池的水放了,顺便将散乱的衣物收拾起来放进洗衣机清洗。从行李中挑了几件衣服出来,却见她已经订完了餐,正在连着平板在查什么,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 “嗯?没有啊,查查看那群渣渣的来路。” “喔……” 陈昜不置可否地颔首。经过几小时的‘冷静’,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反倒是宋筱娥记在了心里。她本身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碰见这么一伙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地横行作祟的渣滓,当场的时候碍于身份不能发作,过后又怎能置之不理?于公于私,她都有充足的理由来‘找事情’。 “毕斯文……” 柳眉微颦,宋筱娥轻念了一声。 陈昜冲了一杯茶,喂她喝了一口,坐在了旁边,手拄着头,半拥着她。屏幕上显示的事那个叫‘毕斯文’的青年的资料,就是那个在泳池里挑起事端的人。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眉头扬了扬。 这背景……难怪那个雷姓的汉子会好心提醒。 宋筱娥一只手缠着他,另一只手‘嗒嗒’地灵动地敲打屏幕,又陆陆续续地翻了不少资料出来。 斗殴,伤人,滋事…… 竟然大大小小的有七、八宗涉案……但是,俩人一下就发现了问题。这人如此恣睢,明目张胆,犯下的却全是一般的民事纠纷?不是一件两件,全部都是!这简单粗暴的粉饰、掩盖,简直不要脸呀。 陈昜想了一下,微微叹息,“算了,别理他了……” 这种事,隔着半个南洲,你要伸手过来追查,难度实在太大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并非无的放矢。 “不行。” 宋筱娥摇螓首,很坚持,“就算我们管不了也要往上举报,这种家伙要是留着不理会害死很多人的。” “好吧……” 叮咚。 门铃响起。 陈昜扬首,猜想是订餐到了,于是拿了毛巾将她裹严实。 “您好李女士,您订的晚餐到了。” 果然,服务员推着个餐车站在了门外。 陈昜看了一眼,打开门。 服务员看见他,微笑着点下头,“晚上好,陈先生,这是您们的晚餐。” “谢谢。” “不客气,陈先生,还要麻烦您签个字。”服务员见陈昜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很识趣地站住了。 “嗯。” “好的,谢谢您,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 关上门,陈昜将餐车推进客厅。 宋筱娥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立马就停下了手里的活,翻身转过来,两眼发亮地趴在沙发靠背上。 陈昜忍不住失笑,“你这馋猫……” “喵呜——,快点,快点,推过来推过来,呜噢噢噢……” 揭开餐盖,宋筱娥的两只眼睛都冒出了星星,小腹传来了‘咕咕’的低鸣,淑女形象瞬间崩塌。 “洗手!” “不要不要,喂我喂我,快快,披萨披萨,那块,旁边那块,哇啊啊啊——,好大一坨肉——” “有这么好吃吗?”见她眼泪都要出来了,陈昜实在是哭笑不能。 “因家鹅死了……” “食不语。” “噗——” “喂——”陈昜一躲,还是被喷了一嘴碎渣。 “噗噗——” “你再喷!” “噗——,唔……啧……” …… 噹。 杯子落地,撒了一滩水。 陈昜摸摸头,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看宋筱娥,她已经躺倒在沙发上,眉宇紧皱,看起来有些难受。‘哐’地,他碰到了餐车,手撑在已经吃得只剩下一小半的披萨上,满手的酱汁和油腻。 他勉强站起来,但晕头转向,整个房间都在打圈。捂着头,他凭最后一点意识踉跄地向洗浴间走过去,咳刚碰到门框,整个人就往下一坠,跪了下来。跪行了一米两米,他终于是倒在了地上。 …… 滴。 门打开。 已经离开了半小时的送餐的服务员打开门,往房子里看了看,“李小姐?陈先生?你们在吗?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他走了进来,然后把门虚掩,畏缩地一步步地一边问一边往里探,“陈先生?李小姐?你们在吗?有人里面在吗……”,直到走到客厅,他才一僵停住。他看见了地上的杯子,乱七八糟的餐车,还有沙发上的宋筱娥。他脸皮发白,声音微抖,“李,李小姐?李小姐……”,喊了几声没反应,于是他靠近看了一下,发现有呼吸,就定了定神,又左右望了望寻找,直到望见了倒在洗浴间门口的陈昜。 “陈,陈先生,陈先生……李小姐,李,李小姐……” 大概是害怕,他有点口吃,继续喊了几句,确定俩人是真的没有了反应后,在原地瑟瑟颤抖了小半分钟,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才陡然打了个激灵,有些惊惶地掉头往外跑,迅速逃离了房间。 …… 滴。 数分钟后,门又开了。 不过,这次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这人穿着花衬衫、沙滩裤、拖鞋,就像进自己家一样轻架就熟。 “妈的——” 骂了一声,这人大摇大摆地进屋。 房间里有些昏暗,只亮着厅里的一盏水晶吊灯,以及夜风撩动窗帘后洒进来的一些星月的微光。 他停在沙发边。 宋筱娥微微蜷缩着,身上的毛巾半遮半掩,虽不显露,却将她身子的曼妙展现的愈加淋漓尽致。 “咕——” 用力吞了一下口水,他的呼吸滚热,整张脸因为兴奋而充血,两手急不可待地扯解衣服纽扣。 “操,操……” 他喘着粗气脱裤子。 啪。 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充耳未闻,他布满红丝的眼睛已经滚圆,嘴角的笑容夸张地拉扯,迫不及待地几步过去扑向沙发。 喀嚓。 让人牙酸的爆裂声。 他已经扑在了宋筱娥身上,但身体却僵了一下。整个房间升起一层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霜。 海之南方,八月飞霜。 “呼——” 他呼出一口白气,唇齿打颤,僵硬地扭头。 洗漱间的那一边,灯火全灭,只有一些幽光。 悄无声息,两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地反光,像是两滴血,又像是漆夜里的恶狼的双瞳。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七章 心安理得 走廊。 保镖守着门,在抽烟。偶尔,他见没人就会靠近门听一下,可惜这些豪华套房的隔音措施都是通过了国际标准的,什么都听不见。他有点失望,又有点羡慕。这里面的女孩,确实是他记忆里面最漂亮的了,又有青春又有活力,比电视上的那些滤镜的明星、网红不知道养眼了多少倍。 这么年轻貌美,可惜了……或许也不可惜。他又想,反正跟着那么个普通的人也没什么前途可言,像她这种女孩,趁年轻放开一点,要挤进上流社会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毕斯文这人,彻头彻尾的人渣、畜生、恶棍、渣滓、混蛋……怎么咒骂都不为过,但谁让他投胎好?他干过的缺德事,列出来能开一本书,然而临海想要倒贴他的女人,还是多到能开好几个女团。 想想就他么的操蛋。 他吐了一口烟屑,胸膛有口气憋得难受。要不是为了几个钱,谁他么乐意当一条狗?让人指指点点?但人就是生来不公平,更惨的都见过了,全国十几亿人,赶上了你,你就只能自认倒霉。 谁叫你没投好胎。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喔。” 他将烟头丢进垃圾桶。就在这时候,电梯那边门打开,与他共事的年长的保镖大步冲了过来。他心里一咯噔,强笑了一下,“喜哥……” “你他妈——” 年长保镖怒瞪着眼,抓住他衣领直接把他提了起来,“让你看好他,老子转个班就给老子捅娄子!” 他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发怒了。在毕斯文身边的,说体面点是保镖,说直接点的大家不过都是条狗,受主人的气就忍了,这能忍?他不甘示弱地翻手一挣,想要摆脱给点颜色,但对方体型比他大一圈,几乎不为所动,转身‘砰’地就将他往墙上一砸,痛得他骨架都要散了一样,顿时又惊又怒。他看出来了,这傻缺不是开玩笑的,于是即刻就怂了,“喜哥,喜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人看着呢……” 边上,刚才过来制止抽烟的保洁阿姨吓到了,张目结舌。 叫‘喜哥’的保镖咬着牙,满额的青筋。看了他好几秒,最终还是‘呵’地一摔,把他丢下了。 保洁阿姨哆嗦着两条腿,赶紧走了。 “咳,咳——” 小林揉揉脖子,盯了‘喜哥’一下,眼里深处透出一抹怨愤,但却没有一丝外露。看见对方站在门口踟躇,他迟疑了一刹,干咳着说,“喜哥,咳咳,想清楚,你现在进去,有什么后果……” “你——” ‘喜哥’又揪住他衣领,怒目而视。 “咳,我挨你一顿揍没关系,咳咳,喜哥,但是你要是让文少不高兴,以后咱们就别想有好日子了。”小林不甘示弱。 “呼,呼——”喘了两下,‘喜哥’一松手,转而一拳‘咚’地砸在墙上。 “咳——” 小林抖抖领口,整理一下衣服。 “进去多久了?” “40分钟。” “啊……”颓然靠墙,‘喜哥’揉脸。半个多小时,还有什么干不了的?想要补锅也已经迟了。 “都查过了,这俩个没什么背景……” 小林给了一个定心丸。在他想来,这头蛮熊就是怕留下后患,又惹麻烦。他也懂,大家又不傻,怎么可能不查清楚?从入住登记那里拿到信息,随便查一下就能把对方祖辈三代都查个一清二楚。 李芩,父亲是个小城区府事业单位的副级干部,母亲是高级教师。富庶的中产家庭,但除此之外,近亲三代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背景,她的父亲基本就是她家族一系里最大的依仗了。 陈易,单亲家庭,母亲是农妇出身的小贩,早年经过打拼攒下了一些家财;有一个大几年的学霸姐姐,在外留学;家里有一两栋城乡房产,没病没痛算得上小康。这人就更加简单了,品学兼优好学生,社会背景下等人,要关系没关系,要背景没背景,除了会读死书,几乎一无是处。 说白了,就是一对不谙世事的小鸳鸯。家里有点钱,吃住不愁,没经过什么风雨,然后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世界有多友善……天真都要付出代价。羊圈里的小绵羊,遇到了披着羊皮的豺狼。 再说直白点,就毕斯文的背景,要搞这俩人,也就搞了……又不是一次两次,比这厉害的都搞过。 小林掏出烟。 继续说的更现实更残忍一点,不管承不承认,落到毕斯文手里,总好过比别的三教五流的搞。起码毕斯文不缺钱,不会为了钱毫无下限。那些落到下三滥手里的女人,呵,就不止失身那么简单了。别的不说,在这一片,每年都有大把女人失足,还有些一卖就卖十年八年的,她们从哪里来? 现实呢?该干嘛干嘛,还有一大群人前仁义道德的人敲着键盘嚷着‘嫖’合法化呢,精*上脑了,谁管你哪里来! 要怪,怪自己没投个好胎。 “你就睡得着觉啊?” 忽然,‘喜哥’问了一句,有些突兀,“嗯?” 小林一怔。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八章 狂怒 “哈啊——” 宋筱娥睁大眼,像溺水的人终于冒出了水面一样,狠吸一口长气。 刚才有那么一会儿,她险些崩溃了。 出现头晕症状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发生了问题,但是已经迟了,她很快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就跟打了麻药一样。 那种半沉睡着,意识模模糊糊,能感应到外界的动静,却控制不了身体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状态。 如此的绝望,仿佛重临了几年前那一场意外的现场。但那一次,还有他,而现在,他就在旁边,就在旁边……那种恐惧、黑暗,那种想到在他的面前……那画面如此清晰,让她心裂,生不如死! 咚。 她滚下床。被子滑下来,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但是,她对此毫不在意,因为她能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他给自己穿衣,将自己抱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然后告诉自己‘没事’……她都能感觉到。她爬了几米,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然后想要扶着椅子慢慢地站起来,却失败了,但她并没放弃,不断尝试,向洗浴间一边爬一边试,终于在转角的时候扶着墙壁爬了起来。 “陈,陈昜?” 她挨着墙走,摸到了门框。没有开灯,只有一丁点光,她看见他坐在马桶上,头和双手耷垂着。 陈昜微微抬头,头发遮着眼。 宋筱娥的眼泪‘啪啪’地掉。他的双手,从臂膀到手指,像是从内部爆裂了,触目惊心的皮开肉绽。尤其是十根手指,有好几根都已经变形、见骨,滴流的血在他双手下方的地板上积了一滩血。 “不要——” 她正要掉头出去,却被陈昜喊住了。她定定神,抖着声说,“我,我不叫医生,我,我去拿药包……”,见他不作声,她连忙出去,但因为太急了,身体又软绵无力,十几米距离的路程,她愣是摔了三、四次,等好不容易从行李箱里找到药包,她又走几步摔一跤走几步又摔一跤地返回……但她一点都没有在意自己,跪在他面前,看着他双手,苍白的嘴唇一直在抖,双手也在抖。 “我,没事……” “呜——” 不作声还好,陈昜一开口,宋筱娥就崩了,泪水‘哗哗’地流。她拆开药包,但力气不够一下没拆开,于是用牙齿咬,咬了几下,最后‘啪’一下,里面的东西全部撒了出来,洒落了一地。她有些手足无措,趁着一点光找消毒药水和绷带…….这时,陈昜低首,轻轻吻了吻她的头。 她一震,然后像是一下注入了魂魄,镇静了许多。她摸到消毒药水,但是还是没力气拧开,于是两只手握着用牙咬着转……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她几乎全身的力气,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我,刚才……” “不要说话……”宋筱娥给他的手臂浇消毒液,用棉签小心地涂抹到每一处,用绷带轻轻缠绕…… 陈昜没有听,缓缓说着,“坐在这里,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醒……” 她一滞。 陈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象了一百种、一千种的可能,每一个可能,每一个画面,都在脑子里……” “你不要说话了……”宋晓宇咬着唇,眼泪止不住。但兀然之间,她一震。眼泪从她的头上落下来,打在她头上,脸上,手上……心里。 “我,我,想打死他,撕碎他,把他的手,脚,手指,脚趾,脑袋,全部一个个,全扯下来,我……” 咬牙切齿,陈昜缓缓摇头,声线沙哑,“但是,我不能,我不能,你说,不能杀人,不能,我,我妈也不能有个杀人犯的儿子,我,我……”他抬起脸,扁着嘴,流着眼泪,摊开了双手,“我想不懂,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让我,相信,我就相信,但是,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是我,总是我,我……” “不是,不是的……”宋筱娥不断摇头,去捧他的脸。然而,他的呼吸随着最后的质问后就一窒,头一歪,整个人倒了下来。她瞪圆了眼,控制不住地‘啊’一声,发出一声变了形的尖叫。 “陈昜,陈昜——” 她扶住他,然后俩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她一边叫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呼救,“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可喊了几次,她忽然又停住了。她怀里的陈昜揪住她的衣服,瘆人的裂皮露肉的手抓得很紧。 停顿几秒,她如梦初醒一般,抱着他的头,像哄宝宝一样轻轻地摇摆,语气颤栗,“好,好,我们不叫医生,我们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却越来越汹涌了。 …... 啪。 半小时后,厅里的灯开了。 宋筱娥一身血迹,从走廊里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央的毕斯文,他瘫坐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了。 “咕——” 见到她,他竟然怪笑了,目光残戾、怨毒、凶暴。但是他说不了话,因为他的下颚都碎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抓住下巴,然后硬生生捏碎的,牙歪歪斜斜,舌头伸着,哈喇子、血淌流了一身。 宋筱娥背着光,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毕斯文的眼里的暴虐的傲慢一点一点地消失,逐渐被恐慌取代。他蹂躏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太了解女人了。 “呼——” 然而,宋筱娥泄气,最终也没有进一步怎么他。她转过身,到沙发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毕斯文‘呵’地松了一口气。刚才有那么一下,他真的有感觉到眼前这女人的杀气,绝不虚假。 “喂——” 宋筱娥打通了电话,又转过身,看着他。双眸如冰,她声音里蕴含的愤怒,如同掀起的滔天浪啸,遮天蔽日。 “——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七十九章 神经病 嗒。 已经快11点了。 ‘喜哥’看看手表,算算时间进去都差不多3小时了。他一开始的热血已经冷却,现在开始思索如何善后。不发生也发生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就是现实。 再义愤填膺,再愤懑,冷静下来之后,你终究还得面对事实。他有些心灰意冷,但没法逃避。反过来跟毕斯文对着干?自己不过是一个保镖队长,别说一个人,再来十个都不够资格跟对方掰。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隐隐的不安。在门口守了一会儿,他心神不宁,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干嘛?” 见到他想要敲门的样子,小林一愣。 “他进去多久了?” “两三个小时吧,做什么?”妈的没事找事,小林晦气暗咐。按以前的经验,毕斯文玩个三、五小时是常有的事,而这次的这女的又是祸水,跟以往的货色完全不同,他要玩个一夜都不奇怪。 ‘喜哥’迟疑一下,转向房门。 “你想干嘛?”小林一惊。跟了毕斯文几年,小林太清楚他为人了。别的好说,打扰了他的好事,轻则辱骂扣钱,重则拳打脚踢,连着不相关的人都可能遭罪,“喜哥,你这样连累兄弟们……” 笃笃。 不为所动,‘喜哥’敲门。 小林心里骂了一声‘卧槽’,被气的不轻。 然而,并无回应。 小林本想制止他,但‘喜哥’又敲了两下,谁知道还是还没有动静。这一下,俩人对视了一眼。 笃笃笃。 增大了力度,‘喜哥’叫了几声,“文少——,文少——” 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小林原先的不满逐渐消失了。为了确保毕斯文的安全,通常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大家还是要沟通一下的,哪怕是被骂一声‘滚’也好,当面、短信都行,可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太正常。 当然,他倒是不担心毕斯文会出什么事,毕竟那种麻药,连大象都能给你麻倒,人只要碰上一点,不倒上个把小时根本动弹不了。而且,按照毕斯文的习惯,等对方醒来之后,还会加点‘佐料’,说不定现在正在兴头上,搞不好等一会儿就会冲出来,将俩人劈头盖脸骂个狗血淋头。 咚咚,咚咚咚—— 但是,随着后面‘咚咚’的敲门声,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响动。小林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虽然还是不觉得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是从事保镖行业大几年,仅就专业度而言,他算不上顶级也属业内一流,基本的警觉性、职责感还是有的,当下就凑近门板,想要倾听里面的动静。 而‘喜’哥,已经在打电话。能打通,却一直无人接听。 小林问:“怎么样?” 咚咚咚。 ‘喜哥’没理他,又捶打了几下门,依然没有反响。这时距离他第一次敲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分钟。要是开party还好说,但这是客房,外面说话喊话听不见还说得过去,但门都快被敲破了,里面不可能不知道。然后就算真玩嗨了,那回一条信息总行吧?好事被吵了几分钟都不理不睬? 俩人又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里面情况不妙。 “开门!” “我没房卡。” “叫人来开门,赶紧,去!” “好……” 咚咚。 ‘喜哥’继续敲门,过了一会儿,直接肩撞了两下,‘砰砰’地,门都在抖。此时,同层的人被惊动了,虽然不多,但也有几个客人好奇地驻足观望,随后客房部的酒店管理也闻讯跑了过来。 正巧小林要找人开门,于是逮了正着。 “开门!” “这不合规矩……”客房部经理是个中年,倒是没有太慌。 “开!”小林扯过他,压声说,“文少在里面!” “啊?” “快点开门!” “噢噢噢,我去拿钥匙……” “赶紧,赶紧去!” “是,很快……”经理连忙小跑离开。他很有经验,半路就让一同赶来的保安留在走廊两边,劝拦客人。 小林转过头,问:“怎么样?” ‘喜哥’摇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开口道,“等一下你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好!” “还有,通知莫记,叫他们上来。” “啊?不用吧?”小林一呆。 “以防万一。”隐觉不祥,‘喜哥’的表情很难看。 “哦,好……” …… “让让,麻烦让让……” 不一会儿,经理回来了。 ‘喜哥’朝小林打个眼色,后者会意。等经理用应急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小林一伸手挡住了他。同一时间,‘喜哥’一闪身进去,并且迅速把门掩上,不让经理有一丝见到里面的空隙。 “文少——” 他叫了一声,而后终于听到了‘呜呜’的一道呻吟。他的心凉了一截,但还是抱着希望大步进去。直到来到客厅,见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毕斯文,他才僵住,手脚寒凉,仿佛一下掉进了冰窖。 “喜哥?” 外面,小李喊了一声。 ‘喜’哥一震,猝然回头,脖子粗壮地咆哮,“救护车,叫救护车——”,喊完,他扫了大厅一眼,没有见到其他人,于是冲过去,解开毕斯文。后者的血都干了,坐着的椅子上全是屎和尿,浑身又臭又骚。虽然得救了,但是他看着‘喜哥’的眼神却怒不可遏,好像就在说‘草**现在才来’的意思,然后又盯着房间的方向,‘呃呃呃’地低吼,面目怨毒、狰狞,如同要吃人。 “喜哥,什么状况……” 小林进来,声音一止,懵逼了。 “帮忙!” “噢噢噢……”小林下意识地点头,嘴唇都在颤抖。 “别碰他!” 毕斯文伤得不轻,‘喜哥’正在检查,指着地上散落的食物、餐车,“收拾干净,全部收拾干净,快点!” “噢!噢!” 小林回过神来,立刻会意,直接把地上的地毯连着食物全部卷起来,丢上餐车打算一同推走。他动作娴熟,在几秒的慌神后迅速冷静了下来,甚至还不忘查看了一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残留物。 “呃呃,呃呃呃——” 如同僵尸一样嘶吼着,毕斯文摆着头扭着身躯,冲着房间的方向示意,双眼里面尽是暴怒的毒火。 ‘喜哥’意识到了什么,看看他,又看看房间方向,暂时撇下他站了起来。眼下的这种情况,最应该做的是救人,但毕斯文看着凄惨,实际上却没有受到致命伤,一时半会并不会有生命危险。而后就是次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事情绝对不能扩大,只能尽快善后。虽然心里厌恶,但‘喜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短短几秒里,他就做出了抉择,拿出甩棍,慢慢地走向房间。 但是,没有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连房门都只是虚掩的,‘喜哥’侧面一推就推开了。他往里看一眼,然后看见了让他一愣的画面。 那个女生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男生。她好像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只是抱着他,轻轻地摇摆着,像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偶尔,她会低下头,轻轻摸摸他的脸颊,眸光温柔…… 仿佛一个神经病。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章 “什么情况……” “救人!先救人……” “慢点,慢点…….” “文少……卧槽,谁干的……” “阿喜!” 有个穿着制服的胖男人看见‘喜哥’站在房门前,怒气冲冲地跑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要怎么给二爷交代……”,等到他看见房里的一切,也是愣了几秒,但紧接着,他就厉声大叫,“好大的胆子,敢在我们的辖区蓄意伤人!你们,你们两个,涉嫌故意伤人,蓄意行凶……” 宋筱娥一定,随后抬起眼眸。 ‘喜哥’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睥睨与……鄙夷。不知为什么,‘怦’然一下,他的心头狠狠地一跳。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比如气质、自信、气势。 比如,除非你经验老道,否则,你兜里装着10块钱进去5星级酒店/2元店的心理活动绝对不一样。 从事保镖行业十余年,‘喜哥’不敢说阅人无数,但也自信有些眼力。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气度不一定能判定他的社会地位,因为人的气度并非只受到金钱、权利、出生等因素影响,还会因为个人的阅历、知识的积累而提升。而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加可靠。毕竟前者是可逆的,你可能会破产,你可能会失势,你也可能会失去庇护……而后者,除了个别极端的情况,通常难以剥夺。 当然,金钱、权利、地位、阅历、知识……这些,往往息息相关,并不会单一的孤立存在…….也有例外,比如权富后代。因为他们的金钱权利地位是与生俱来的,而经验这种东西却需要时间的积累,因而他们的前段人生的‘修为’一般很难与其所拥有的先天条件相匹配。所以,当他们在遭受到相应的打击、变故的时候,也就更容易因为缺乏经验,从而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这跟普通人似乎也并无差别,但是,因为天生的成长条件的优势,许多时候他们是会比常人更加缺乏足够的历练,而因为身处地位的关系,他们遭受的磨难、挑战,却又往往比常人来得更加猛烈…… ‘喜哥’的心一直往下沉。以他的经验,这个女人的细微表现,大概率就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她心性刚烈,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二是她有底气……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不过,如果非得接受一个,他只能期望前者。后者他不敢想,也觉得可能性实在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有的时候,人经历过绝望,才会认清现实。不管自认多么坚强、决心多么坚定,当真正走投无路、真正面临死亡、真正面对或许比死亡更加悲惨的结局的时候,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低下头颅! 冷眼间,‘喜哥’做出了选择,然后沉默。我没办法!我也有妻儿,我有亲朋好友,我只希望齐齐整整的活下去。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看着床上的一对苦命鸳鸯……有那么一刻,甚至有些烦躁。没有伤害到自身利益,还可以心存不忍、愧疚、不安,但要是牵连了自己,谁都会恼火。为什么要反抗?当作是一场噩梦,当被野狗咬了一口,忍一忍过了,这样不是对大家都好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胖男人正气凛然,义愤词严,“抓住他们!” …… ‘喜哥’垂下甩棍。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能够预料到了——俩人被抓起来,冲洗干净,打扫房间,抢清物证,删除监控,收缴手机、电脑等,删除一切数据,关押审问调解……叫天不应,叫地不闻。最终,毕斯文成了可怜的受害者……不过,这一次的结果恐怖会与以往不一样了。以往,大多就是不了了之,而这一次,包括自己在内的一群人都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你们,自求多福吧。 ‘喜哥’看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向俩人,不想再看,转身去看毕斯文的情况。现在他只希望这位太子爷不要出什么大事,否则,自己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了。不过,他也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次侥幸死不去,那就不干了,哪怕要付出一点代价,也要想办法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毕斯文已经上了担架,在一群人拥簇下出去了。 ‘喜哥’跟了过去,然后心里又忍不住闪过一丝疑惑。那俩人,为什么能将毕斯文伤成这样……. 呼呼呼—— 什么声音? 整个房间的人都听见了。 ‘喜哥’停下脚步,站了几秒。声音越来越响亮,强劲的烈风从开着的窗户涌进来,窗帘‘喇喇’飞扬。他愣一下神,陡然一转身,望向落地玻璃墙,瞪圆了眼。外面,庞然大物悬停在半空。 噔。 强光照射,即便隔着一些窗帘布,依然将整个套房照的刺眼。 所有人都停住了。 乒。 突地,有东西击穿落地窗。 众人还没回过神,‘喜哥’也只是看见影子一晃,随后就有一个黑影从外面的空中‘砰’地破窗而入。 房间里,玻璃碎了一地。 这人在地上一滚,然后站了起来。他旁若无人地拂拂身上的碎屑,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一定。他看到了大床上的两个人,明亮的目光落在了宋筱娥的身上。他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还有她见到他之后、冷漠的表情逐渐融化、扁嘴掉眼泪的样子。背着强光,他的眼里冒出了火,像地狱的烈焰。 ‘喜哥’浑身僵直,分明看到了他身上冒出来的黑气。 “你,你……” 胖男人色厉内荏,“你是什么人……” “我草尼*——” 蓦然一声低咆,来人上前一大步,揪住他的衣领,然后遽然往后一翻,将之从破窗口扔了出去! 全场呆若木鸡。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房间,整栋大楼,整个度假酒店,在烈烈的风声里,只回荡着一声惨厉的嚎叫,久久不绝。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一章 宋宵 毕建树,人称二爷。 海边度假酒店的老板,‘碧海’连锁酒店集团董事长,主要产业是临海的八间酒店,身家过百亿。 这晚,他正与三位好友打着麻将。从10点到12点,短短两小时不到,他已经输了快100万。但是,心情不仅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他反而挺高兴,一边摸牌一边谈笑风生,看起来比赢了钱还愉快。这不,刚摸了张好牌,随手就丢了出去。 “杠!来,来,来……呦!胡啦,哈哈——” “哎呀,怎么又来啦……”二爷一拍头,很懊恼的表情。从外形看,常人很难相信,他会是那个叱咤临海的酒店大亨。刚一米七的个子,常年日晒风吹形成的精瘦黝黑的皮肤,看起来跟一个海边的渔民也差不了多少……除了他的双眼,小却精光内敛,有神之余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哈哈哈,承让承让……” “唉,我都听半天了……” “你看看我的牌,你看多好……” “哈哈,没关系,有输有赢,再来再赢……”二爷打个哈哈朗笑,将四喜牌推翻,直接打乱了。 “对对对,再来再来……” 砰。 连门都没敲,助理推门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二,二爷!” 四人一顿,纷纷看过去。二爷眉头一皱,隐约有些怒色,“干什么呢?慌里慌张的,丢人现眼……” “不,不好了……” 顾不得畏惧,助理一额汗,因为太促急以至于有些口吃,“出,出事了,酒店那边,出事了,文,文少……” 砰。 二爷拍下桌子,喝道:“好好说话!” 助理一抖,连忙站直了,深吸一口气,然而表情还是有些慌张,“二爷,文少,文少出事了!” 砰。 这一次拍桌的力度之大,连桌上的麻将都跳了一下,也把桌边的三人吓了一跳。二爷站了起来,目光阴冷,但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笑容,转身朝三人拱手道歉,“哎呀,林局,陈爷,廖老板,不好意思啊,看来今天这牌就只能打到这了,改天,改天我再请三位到家里聚一聚……” “没事,你去忙……” “对呀,这麻将什么时候都可以打,正事要紧……”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妨说一下,大家有个照应嘛……” “哈哈,那我就不客套了,嗯,现在还早,不如三位先去隔壁‘桃香庭’放松放松?我先过去看个情况,看看还能不能赶回来跟哥几个喝一盅,行吧?哈哈哈,啊,对了,‘桃香庭’啊,最近又来了几个年轻……” 又说了一番赔罪的话,二爷再三表达了歉意,最后在吩咐下属好好招待三个客人后才面带微笑地离开。“这小畜生,又惹什么事了?”,然而一出房门,他的神色就变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他,文,文少被人打了……” “啊?嚯,被人打了?” 二爷反而笑了,很觉新奇的样子,还调侃了一下,“这是哪路神仙呀?能把他打了?他又要闹着整人家?” “不,不是……” 助理亦步亦趋,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如履薄冰地道出了一些实情,“他,他在医院,被人扣了……” 猛地,二爷站住了。 助理瑟瑟发抖,“酒,酒店也被砸了……” “嗬?” 二爷的眼里闪过一抹阴戾,却是裂齿笑了,有些森然,“还有这种事?呵呵,呵,还有点意思……” “二,二爷……”踌躇一下,助理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醒说,“下面说,对方,开了直升机来……” “啊?” “武*直升机……” 砰。 正要上车,二爷一头磕在车门框上。 这一夜,海边度假酒店受到恐怖袭击,所有人员紧急疏散。之后,官方迅速而果断地做出了应对措施,调动大量的反恐力量展开行动,在经过三小时的鏖战后,成功击毙、俘获数名恐怖分子……. 在随后的发布会上,官方详述了事件的始末,并且公布了在这次事件中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情况。 因为反应及时、有效,这次恐袭事件并没有造成过多的人员伤亡,只有数个酒店员工受伤严重,都已经被及时送医救治,目前暂无生命危险;财物损失方面,酒店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基本被砸了个稀烂,地面被坦克碾碎了,整栋大楼被轰成马蜂窝……所幸,因为处理及时、得当,并未波及周边区域…… “这是一场针对恐怖……” 新闻播了一遍,民众无不拍手称快。 “嗯——” 陈昜睁开眼。 白顶的天花板,悬着一盏复古的围笼吊灯。他摸摸头,发现手上都是绷带,连手指都细细缠好了。 大概一秒两秒,他猛地坐起来,“小娥——” “噢,醒啦?” “……” 陈昜一扭头,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房间中间,正在拿着手机打游戏。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圆寸,穿着黑色背心、迷彩裤;应该有个一米八的身高,看起来不是很壮实,但肌肉线条相当协调,类似于孤市那样的像猎豹一样的精炼的观感。应该正打到紧张时刻,他没有抬头,手指狂点屏幕。 从侧面看,陈昜觉得他有点儿眼熟,但脑子还有一点晕乎,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靠,尼玛会不会玩,不会玩去打人机呀,打你妹的排位啊!” 应该是输了,这男子破口就喷,而且经验丰富,喷完就直接退出了。 陈昜一额黑线。然后,他看看周围,发现身处的房间不像是之前的酒店房间了,又望了望窗户…… “放心,这是我副官家……”放下手机,男子抬起头打量他,然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陈昜是吧?” “嗯……” “我,宋宵。” “你是……”陈昜看着他,有些错愕,但又不太确定。眼前这人,颇为俊朗,长相竟与宋筱娥有三分相似。 “她没跟你说过吗?这臭丫头……”宋宵一怔,然后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补充道,“我是她哥,亲哥。” 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陈昜还是愣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二章 他是怪物 咔。 闻声,宋筱娥蓦然转身。 宋宵走出来,看到妹妹瞪着眼看着自己的样子,就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眼神,还怕我吃了他呀?” 宋筱娥虎着脸,“你跟他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 “哼,我信你个鬼,闪开……” “人家在换衣服,你现在进去不合适吧?”见宋筱娥滞住,宋宵笑一下,“我让阿冰给他换药,可能还要等一会儿,要不,咱们先聊聊?” “无聊。” “别这样嘛,就聊两句,我们都一年多没见了,看看你,又胖了那么多…….” “去死!” “啊——,你疯啦,你想宋家断子绝孙啊——” “有你这样的子孙,我宁愿宋家绝后——”宋筱娥又是一记撩阴脚。 “嗷,得得得,行了行了,怕了你,怕了你……”宋宵双手护着命根儿,有些恼火,“我好歹救你一命呀,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救个屁,你是救了那些渣滓。” “呃……” 宋宵无言以对。这话可能还真不假,要不是自己赶到,那些人现在都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样。不过,总感觉很不爽。他有些没好气,“得,我好心当狗吠,你厉害……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宋筱娥瞪他一眼,甩他一脸。 “你就打算跟他一直这么下去呀?” “要你管!” “我才不想管,但是你也不能逃避啊。”宋宵严肃脸。 “我逃避什么……” “你都28了……” “27!” “好,27……你还想奔三去呀?” “要你管!” “我不管你,但是不能不管他呀……”宋宵看向房间,若有所指,“万一他什么时候又发病……” 宋筱娥柳眉一竖,“你才有病呢! “好吧,口误,反正我说的意思,你肯定懂……你这是在玩火啊……” “我喜欢!” “但是你不能回避问题。” “我避什么了我……” “你自己清楚……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说,反正……”想了半响,宋宵只能如是说,“至少,你得想想你们的未来吧?你都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而且,他这情况,你能瞒多久?” “哼……”这一次,宋筱娥选择了撇开头,不说话。 “从小到头,你喜欢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这一次,就算你怨我,我也不能任你继续胡来了……半年,我最多再给你半年时间,半年之后,要是你没办法把这事理清楚,我就不会坐着不管了……”宋宵犹豫了几秒,说,“其实,你不要以为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外公给你挡了好几次了……” “……” “而且,你跟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宋宵有些难受,“如果真的是个普通人,只要有上进心,你真的喜欢,我们也不会拦着你,但是……这家伙,不一样啊,迟早会出问题……” “不会……” “这不已经……” “不会!” 蓦然打断,宋筱娥双手捏拳,双眸噙泪,倔强地瞪着他。 “好,好,不会……”宋宵扬手投降。 “嘶——” 宋筱娥吸吸鼻子,转过脸去,“反正我们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敢回去乱说话,我把你鸡儿剁了!” 宋宵的菊花一紧,倒抽了一口凉气。 海风撩来,椰树的叶子‘沙沙’响。 这是位于海边的吊楼别墅,下面是沙滩,几十米外就是大海,风景迷人。俩人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 “喂。” “闭嘴,不想跟你说话。” “再问一句,最后一句……”宋宵想了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你会看上他吗?” …… 陈昜打开门。 宋筱娥转过身来,发丝在风里飘扬。 俩人相对了几秒钟,然后她嘴一扁,狠狠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身体融在一起。 陈昜揽着她的腰,摸着她的头。他眼里的阴郁渐散,多了些许温柔。 …… “你真的放心让小娥跟他在一起?”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把人绑回去?”远远望着木屋下的一双男女,宋宵的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那,要汇报吗?”副官是个女生,看着挺英气。 “汇报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 “唉,算了,女大不中留,随便她吧……”宋宵转身离开。 “宋宵……” “嗯?” “这次,可能不能随便小娥了……她,陷得太深了……”副官的眉头不经意地蹙着,有些踟躇。 “什么意思?” 宋宵看看她,觉得奇怪,“怎么了?有话就说呀,不像你呀。” “那人……” 副官回首,望着木屋的那边,望着那个似是往这里看了一眼的男人,语气隐隐不安,“是个怪物。”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三章 讲道理 临海依旧繁华,唯有少数人觉察到了风吹草动。 “这个毕建国,能力是有的,临海这些年的发展,有他不少功劳……可惜,就是没把儿子教育好……毕建树膝下无儿,早就将毕斯文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之前好几次出事都是他帮忙洗掉的,所以这小畜生才越来越无法无天……这俩兄弟,也算是个人物,唉,偏偏生了毕斯文这个牲口……” “这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坏人。” “也是……” “毕建国这人,确实不错,可惜,他再不错也没用,毕斯文这些年做的缺德事,他可能会一点不知道吗?他知道,但是他不表态,下面的人自然当他默认了,跪舔的人多得是,这就是纵容。” 宋宵‘砰砰’地打了几下沙包,力度之大,将两百多斤重的沙包打得晃来晃去。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 “难个求,闹两次打断他腿,看他还敢不敢。”不屑地一‘哼’,宋宵又迅雷般出拳,‘砰砰’响。 是你我就信。 副官翻个白眼。但有几个能对自家孩子这么狠的? “毕建树还在到处找人?” “嗯,今天就没闲过。” “让他去找,不是都说他最喜欢拿钱砸到人绝望吗?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宋宵‘哼’了一声。 “你想看毕建国的态度?”副官问。 “嗯……我听老爷子说过,毕建国这老家伙,早年也是因为做事太杠被耽搁了,又是老来得子……他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临海这十几年的发展,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因为一个毕斯文就全盘否定……他要是还有一点廉耻心,我们也没必要搞得他晚节不保,没有这必要……” “万一……” “那就是自寻死路,怨不得……人!”宋宵一拳,‘蓬’地,把沙包打得荡秋千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毕斯文?” “什么怎么处理,当然是定罪量刑呀。”截停沙包,宋宵喘了一口气。 “嗯,也是……呵……” “笑什么?”拿起毛巾擦汗,宋宵瞥她一眼。 “没有,就是这个毕斯文……呵,跟你说啊,他的那些马仔,保镖,还有酒店的那个员工,知道上面来了协查的人,都没怎么审就全招了,还有举报的……这货,长那么大,不是在害人就是在害人的路上,全世界都巴不得他死……” “死?哪能让他这么痛快。” “我可警告你,不要乱来。”副官很严肃。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是。 副官翻个白眼。能把人直接从十几楼扔下去,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虽然下面是个泳池…… 叮咚。 电子门自动打开。 宋宵和副官的对话就此打住,随后一看,却是宋筱娥带着陈昜走了进来。 “冰姐。” 带着浅笑跟副官打了招呼,然后一转脸,宋筱娥就冲着某人板起了脸,“干嘛?叫我们来做什么?” “你对你亲哥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呀?”宋宵有些无可奈何。 “嘁——” “唉,家门不幸……”摇摇头,不等宋筱娥发作,宋宵扭头就看着陈昜,笑问,“怎么样?好点没有?” “嗯,还好。”陈昜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握了握。 “那就好……” 宋宵瞄了他的双手一眼,而后又走回沙包前,‘砰’地打了一拳,“听说你平时也有练,真的吗?” “比较少……” “噢……男人啊,还是得自己够强才可以,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 “我理解你,咱们是文明人,要讲道理,讲规矩,这没错,但是有的时候啊,你太讲理了,太讲原则,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到头来吃亏的就是你自己,搞不好还会连累身边的人,懂我意思吧?” “嗯。” “来——”宋宵拍拍沙包,“试一下。” “啊?” “你神经呀,他手还没好呢!”宋筱娥不干了,恼火的很。 “手没好,不是还有脚吗?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宋宵看着陈昜,语气稍沉,“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你……” “我明白。”陈昜点头,拦住宋筱娥,冲她笑了一下。后者有些恼怒,但与他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转而一脸幽怨,“你理他做什么……唉,小心一点,你手还没好,不要碰到伤口……” 宋宵和副官都傻眼了。这是小时候被称为翻江倒海上山钻洞骂街打架无所不能混世大魔王的宋筱娥同学? 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吗?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宋宵总算是见识到了,哀叹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至于嘛……” “要你管!” “好吧,算了,整的我好像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 “没事。”陈昜摇摇头,看看沙包,“这个吗?” “呵,不用啦,开个玩笑的,你要打,回头给你换一个……”宋宵摆摆手。 “嗯,太轻了。” 陈昜随手一推,沙包就晃起来,摆钟一样一起一落。然后,在一落的瞬间,他旋身一个鞭腿。‘砰’地一声,大半个人高的沙包就飞了出去,‘咚咚——’地在地上砸了一下,掉到了十几米外。 宋筱娥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下,随即又敛住了。 宋宵和副官看着停在墙角的沙包,愣了半天,然后又双双看着陈昜。那眼神,就像在看赛亚人。 陈昜有点尴尬,“不,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度……” 宋宵张嘴,连着几次想要说什么,但都没说出来。 最终,他点点手指,‘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很诚恳地说,“还行,接下来,咱们,来讲讲道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四章 宋宵的揣想 随后的两天,风平浪静。 “啊——” 陈昜打个哈欠,摸摸头。身侧,宋筱娥紧紧地跟他黏在一起,还在睡。俩人挤在一张吊床上,正悬在两棵椰树之间,吹着海风午睡。看看时间,还有些早,他就抱抱她,闭上眼继续小憩。 因为前天的突发事件,俩人不得不终止了剩下的旅游计划。不过,算是小小的弥补,俩人得以住进了这间木屋。 虽说不是什么星级酒店、豪华别墅,但这里的环境实在好的过分——周围环绕着一片小热带林,面前是沙滩大海,不远处一片红树林,再远点就是珊瑚礁……远离闹市,静谧宜人,如世外净地。 事实上,外面的酒店、别墅根本没可比性。起码,陈昜住了两天,感觉比前几天更加舒适、放松。 这个叫林冰的副官,看来不简单。 如此类推,作为她上司的宋宵,来头恐怕就更吓人了。陈昜抚抚宋筱娥的身子,心情有些复杂。再往上推,意味着宋筱娥的身份恐怕也……她以前从不多说,陈昜只是觉得她家里肯定很有钱很有地位,从她小姑宋诗诗的身份就可见一斑…….但是,他现在才知道还是太低估了她。 “唔——” 宋筱娥睁着惺忪的双眸,仰首看了他一下,笑一下,勾着他的脖子往上蹭,几乎趴在了他身上。 陈昜低头亲亲她,正要做点坏事,忽然又一顿,看向园林那边。宋宵、副官从小路里走了过来。 “你们要回去了?” “要你管。”宋筱娥慵懒地趴着。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了。”宋宵看俩人的姿势,实在感到辣眼。倒是副官,捂着嘴在偷笑。 “要你管。”打个哈欠,宋筱娥就像头树懒,完全不为所动。 “呵。” 陈昜略觉尴尬,毕竟当面,还是当着人家亲哥的面这么秀亲密,总感觉有点太嚣张、太膨胀了。 林冰笑着打圆场,“小娥,你东西还没收拾吧?我帮你收拾?” “不想动……” “你是猪吗?” “要你管。” “……” “噗。”少见宋宵这么吃瘪,林冰都笑了。 “去吧,等会我过来帮你。”看宋宵的意思,似是有话要说,陈昜拍拍宋筱娥的翘屁屁,督促她起床。 “唔唔唔——,烦死了。”虽是怨声不止,但她还是磨磨蹭蹭地起来了。跟着林冰回屋的的时候,她还不忘威胁了亲哥一下,“你敢欺负他,我就——,咔——”,打住,她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宋宵不知是气笑好还是哭笑好了,开始怀疑这货到底是不是亲妹。再说了,什么叫做‘欺负’?先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昨天看过了那一沙包,你当我傻?就算你要担心,那弱势群体也是我好吗! “她,以前就是这样子的吗?” “她在你面前不是这样子的吗?”宋宵瞪大眼反问。 “呃……”陈昜翻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偶尔是会有点小刁蛮,但多数时候宋筱娥就是有点二而已,而且在一起的时候特别黏人,神经又有点大条,在日常生活中就特别需要人照顾。 尤其在家里,上班时候都倒还好,毕竟一日三餐的饭堂伙食都很好,宿舍也有阿姨专人清理,她只需要打理好自己就行,但在家里……举个例子,前段时间,陈昜一进屋,就闻到了一屋子的霉臭味,进去一看,保温锅里还放着好几天前吃早餐时用过的盘碟,里面还有发毛的排骨、鸡骨头…… 宋宵则完全不同的反应,有点难以置信。自家妹妹的脾气性格,他还不知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昜,或者说,其实这家伙还有别的特殊能力? “霄大哥……” “啊?” “小娥,她,为什么会来南域?”陈昜问了一个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分派的呗。” “我是说……” “我懂你意思,但是让你失望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跟我老爸闹掰了,赌气离家出走。”宋宵耸耸肩。 “啊?” 陈昜还在揣测里面会不会有些内幕,比如像小说里面逼婚啊内斗啊之类的,想不到宋宵却回答的如此简单。 “她没跟你说过我家的状况吗?那我就不多嘴了,让她自己说吧……”宋宵稍想,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就是我爸想她参军,但是她打死不肯,自己报考了警校,就大吵了一架,自己跑出来了,毕业之后也不肯回家…...嗯,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老爹老早就服软了,也没制止她上学,毕业了本来说好让她在外面呆两年,然后就回去,她也默认了的,谁知道,前几年,她突然又不要回来了,谁来劝都没用,差点闹到要断绝关系……”宋宵看了陈昜一眼,“有件事不怕告诉你,本来我老爹已经想好了,今年她要是还不肯乖乖回去,就亲自下来绑人了……” 陈昜无言默然。 “怎么?怕啦?” “啊?不是……”陈昜摇摇头,看向木屋那边的正在时不时探头望过来的宋筱娥,眼神复杂。他以前有想过,宋筱娥为自己牺牲了很多,但是没有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牺牲的还要多的多。 宋宵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还算满意。不过,他随即又有点严肃,突然发难,“你们想过什么时候把婚结了嘛?” “啊?” “你不打算娶她?”宋宵一皱眉。 “不是,她……”兀然被逼问,陈昜也没什么思考的时间,条件反射地老实答了,“她说要等我毕业……” “喔!也行,你大几?” “下学期大三。” “啊啊,还有一年多,那也快了……要抓紧呀……”宋宵点头,老气横秋的表示勉强能够接受。 陈昜一愕一愕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宋宵看他反应,问,“怎么?想后悔呀?” “不是,我是觉得……”眼神略茫然,陈昜苦笑,“我们,我是不是有点配不起她?” “抱歉,我不会说谎。是的,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就你的条件,跟我们家比,没什么可比性……” “呵……” “我个人很讨厌狗眼看人低,但是,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说几句老实话,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就算我不拦着,我家里还有一堆人等着挡你的路,你想跟小娥一起,难度跟唐僧单枪匹马跑去西天取经差不多……”宋宵说的很不客气很残酷,完全没有给半分面子。 “我知道……” 陈昜笑了一下,又有些落寞,“如果我是普通人,这辈子也未必会遇到她。” 宋宵一震,看着他,眼里有些讶异。 傍晚,夕阳斜照。视野尽处,水面被霞光映的发红,偶尔微波浅浪,延绵起伏,像是火海一样。 “你真的放心?” 离开了木屋,林冰才开口问。 “啊?” “小娥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宋宵若有所思。 “你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危险,他比你想象中的危险的多……你看看这个……”见宋宵不以为然的样子,林冰掏出手机,调出了几张图片,摆在他面前,“这是那天晚上我帮小娥给他换药的时候拍的,这是昨天的,这是刚才的……明白了吧?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完全就是个怪物!他跟我们知道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我,这简直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好吧……”说到后面,林冰有些混乱了。显然,她的认知实在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以至于思维逻辑都乱了。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怪物的怪物。” 宋宵说得绕口,却让林冰一怔。她绕了一圈才反应过来,然后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宋宵却面不改色,淡然地说,“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我一开始也跟你一样没办法接受,感觉整个世界都颠覆了对吧?电影里、电视里、小说里才有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外骨骼增强装置出来之前,我们不是也不信吗?现在不一样开始投入使用了。” “这不一样,这……” “那我们当兵啊服役啊还有什么意义,对吧?想多啦,像他这样的家伙,全世界加起来都没有多少。再说了,你真的以为他们是超人啊,不怕子弹,满宇宙飞?”宋宵给她一个白眼,朝她手机颔首,“你这不就证明了他跟普通人一样也是血肉之躯吗?你把他们当成人形的狮子老虎不就得了。” 林冰张张嘴,却愣是无法反驳。因为,真的好有道理的样子……不对,她皱眉,把核心问题纠了回来,“就算是这样,那你就放心让小娥跟一头狮子老虎呆在一起啊?万一他什么时候……” “不会的。” “啊?” “我之前跟你一样有担心,但是……有的时候,我们都想当然了。”宋宵没有说全,但神色却肯定。 “总之我反对!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你真的觉得老头子老爹老妈,他们会一点都不知道?” 宋宵一句话,让林冰一窒。他继续道,“我也是这两天才想明白了,你想想,‘类人’的问题,这几年本来就很敏感,像他这样的,丢在全世界里都不多见,你真的以为会没人知道吗?你觉得现实嘛?” 林冰定住了,细思极恐。 “再说了,你看那死丫头,你劝就有用的?你敢把她绑回去,我跟你说,分分钟出人命你信不信?” “……” 好像也是……林冰对这一点毫不怀疑。然而,话是这么说,但霎时间接收到这么大量的信息,她还是有些乱。 “我们就别操心了,顺其自然吧……” 宋宵倒是看得开了。这两天,他跟陈昜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也就在不多的时间里,他发现,这个陈昜,恐怕并不只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那么简单。这也是为什么他说‘想当然’的原因。毕竟,先入为主的想,自家的地位比他高的多的多的多,觉得宋筱娥的牺牲要远比他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是,真的是这样吗?甘愿给自己戴上项圈并把锁链交由他人的猛兽,付出的又是什么呢? 现在,宋宵担心的已经不是俩人会受到家里阻拦了。他担心的事情,比这个要严重的多的多的多。甚至,他现在觉得,自家的妹妹,可能才是最天真的一个。她,就是单纯地想要保护、维护爱人罢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五章 书斋 原计划的回程时间,不得已推迟了一天。 拆了绷带,双臂的伤口已经脱痂了,留下一道道淡淡赤红色的痕迹。估计还得再过两天才能消。 陈昜放下衣袖。没办法,这两天只能穿着长袖遮挡一下了。 “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电话……不准看别的漂亮女生!” “嗤——” “哼,不准笑,我很认真的……” “yes!” …… 因为同班车可以直接回家,所以陈昜与宋筱娥就在区府一站暂别了。虽然不舍,但也只能忍着了。 总体而言,还算是挺好的旅行回忆。 列车到站,意味着这一次的暑假旅游正式告一段落。虽然出了一点意外,略有瑕疵,但是美妙的时刻更值得铭记。至少,陈昜觉得,自己对宋筱娥的了解,不管从身还是从心,都更加的深入了。 这算是见家长的第一步吗? 陈昜如是想。对于宋宵这人,他蛮有好感,一开始还以为会是个难搞的人,意外的很明白事理,而且比表面看起来的要聪明太多。这一点跟宋筱娥倒是异常一致,都是看着大条粗放,但心很细的类型,不愧是兄妹。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有看到毕斯文的下场。虽说结果也可以预见了,但是可以预见和亲眼目睹又不一样。不过,陈昜是不太在意了,就是宋筱娥心心念念,巴不得扒了那家伙的皮再拆了他的骨。其实,她并不知道,宋宵比她更加愤怒,只是在她面前掩饰的很好而已。或许也知道?不然她不会只是嘴上骂骂咧咧,但却没有实际行动。按照她的暴脾气,要是没人管,她肯定坐不住。 事实上,陈昜已经听宋宵透露过一些信息。意思大概就是,毕斯文跑不掉,但是要他命也不现实,因为对方的背景也不简单,像那个什么二爷,砸了大半身家下来,唯一的要求就是留毕斯文一命,已经是成王败寇认栽了的姿态,宋宵这一边就不好赶尽杀绝了。他的意思是,反正按照正常的程序,关毕斯文十年八年没问题,那就丢进牢里得了,反正这些年来被这货整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毕家一垮,要弄他的人不要太多,真到了里面,菊花都能给他捅成海碗…… 但是,不知为什么,陈昜就是不太在乎了。说实话,上次急火攻心,也并不全是因为毕斯文。偶尔有那么一点时候,大概是积压的东西有点多,就一下爆发出来了,而发泄出来之后,就又好了。 压力大,忍着,达到阈值,遇到爆发点,崩溃……大概就是这个过程,跟普通人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妈——” 回到家,却有些安静。 陈昜觉得奇怪,这个时候,母亲一般会在家等着自己回来的吧?看看时间,也没太大的出入。 进屋一圈,饭桌上已经备好了饭菜,还热腾腾的。陈昜心里划过一丝不安,立刻打了电话。 嘟,嘟…… “喂,妈?” “哎,阿易啊,你到家啦?噢,我现在就回去……” …… 松了一口气,陈昜又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她跑去哪了?多问了一句,她才说是煲了一点汤,给‘禹老师’送过去。陈昜听了一愕,然后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从小学时候就开始蛮照顾自己和姐姐的语文老师回来了。 两年了吧? 陈昜算一算,有了。自己被大学录取那会儿,禹老师还挺欣慰,又送了自己几本国学经典,现在还没读完。 “他现在还好吧?” “唉,精神是不错,就是人瘦了一圈……” 到吃饭的时候,聊起来,母亲就连连感叹。 陈昜沉默了。那时候,禹老师被检查出患了鼻癌,转去了邻域大医院,这一去就去了整整两年。 “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他?他还记着你的学习,问我成绩怎么样。” “我等会过去看看吧。” “啊?你休息一下吗?明天也可以呀……” “没事,在车上睡了一下。” “哦,那也好。” …… 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年了。 陈昜还记得,小学的时候,这禹老师才是四十左右精壮的年纪,现在一转眼,却已经到了知命之年。 说起来,对于他的遭遇,陈昜仍然颇有触动。犹记得小学那会儿,对方高级教师的身份还很吃香,而且属于和蔼负责任跟学生打成一片的类型,非常受学生、家长的欢迎,曾经一度是明星教师。 可惜…… 原是升迁之喜,但是当他升任副校长,所有人都以为到了该他出头的时候,却想不到反而是他迅速跌落的开始。从一线小学调到二线,再从二线调到三线,再调到乡村学校,最后连乡村小学都取缔了只能调回成教当文职……短短几年时间,他就从熟悉的岗位上消失了,最终只能郁郁离开…… 而这一切,不过都只是因为他实名举报了上级违规外包饭堂,导致孩子们的伙食克扣现象严重……那个时候,大家都惋惜,愤怒,同情,有支持他为他点赞喝彩的,也有觉得他傻不值得的,甚至连他的妻子都因为不堪受扰而与他闹得分了居……然而,无论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都被冲淡了。十年八年,整个世界都变了,何况是人。时至今日,以前的那些人,还能记得他的已经不多了。 不过,能回来就好。 虽说谈不上太深厚的感情,但小的时候颇受他照顾,几年时间下来,多少就建起了一份师徒之谊。其实,之前的两年,陈昜都不怎么想这事了,只是想着,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静气书斋。 陈昜走了一条街,在岔口停下来。面前,榕树一棵,小店一家,旧书一屋,桌具一套,外加一壶清茶。 老人就坐在里面,正在看着书。 陈昜从侧面可能过去,差点认不出这个曾经的语文老师了。得了两年大病,他的头发都白了,以前还算得上稳健的模样,现在就有点干瘦,又多了一份看淡的气度,看着就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师。” “嗯?”老人闻声回头,看到他,皱着眉头细认了两眼,几秒后才露出恍然的样子,“陈昜啊?” “嗯,是我。” “旅行回来了?” “嗯,刚回来。”陈昜走进去。这间书屋不大,也就十几平方的样子,两个书台,几个书架,整整齐齐地按门分类塞满了一堆古旧的书籍。满屋子的腐朽的书卷的味道,还有茶水的香气,让人感到安宁。 “很好啊,这个义工旅行,很有意义。” “还好吧……”对外,陈昜一直宣称是走的义工旅行,所以多少会有点不好意思。 “坐啊。” “喔……”陈昜走近,看见他在看的是一本‘概论’。 “怎么?有兴趣?”禹老师给他倒了一杯茶。 “谢谢……额,没有……”陈昜有些尴尬,老实交代道,“您上次给我的那一套书,我还没看完呢。” 禹老师却笑了,“哈哈,你要是说你看完了,我才觉得不应该。” 也是。 陈昜也笑了笑。像易经,道德经、格言什么的,看字简单,但是要有所感悟,哪怕只是皮毛,随便一本也够看好几个月了。陈昜再瞧瞧他,发现除了容貌枯瘦了许多,确实如母亲说的一样,他精神看起来却是不错。甚至比两年前还要好的多,那时候他正是盛年,事业却遭受重击,有些心灰意冷,而现在却似是看透了。不过,也不奇怪吧,毕竟不管是谁,如果经历了一场生死,怕都会有所感悟了。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礼拜回来了,好几天了……” “喔。” “你快开学了吧?今年,大三了?” “嗯,大三了。” “唉,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你才……” …… 聊了一个多小时,天就黑了,书店开始热闹起来。 因为人缘好,每到清早或者晚上,都会有人来书店喝茶,聊天,陈昜就不好多留了。毕竟这些人,大多数的年纪都与老人差不多,有市井也有师生,他作为后辈的后辈,实在是聊不到一起。 华灯初亮,夜色渐凉。 陈昜走了一段路,回头望了望。树影下的书屋里,几个年长的友人饮茶论话,倒也相当惬意。 这大概就是‘塞翁失马’吧。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六章 偶遇 时间仿佛又回归了日常线,偶尔有些起伏,最后归于平静。 苗俪的回归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趁着暑假还剩下几天,陈昜就约了王树一起去了医院探望。 到的时候,她正推着他父亲在晒太阳。后者的精神一般般,但看到俩人时,却颇为亲切,连连点头。 “你昨天回来的?” “嗯,怎么样?你爸。” 将人推回病房,三人在外面的阳台聊了起来,陈昜就问。 “挺好啊,医生说恢复的比预期的要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应该过两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说着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沉郁,但是苗俪的表情比起上一次离开时候的强颜欢笑还是要轻松了太多。 “那就好,你呢?” “我?我很好啊,我有什么事……”苗俪一愕。 “再过几天就开学啦,你还要请假吗?” “啊,学校啊,再看看吧……”撩撩头发,苗俪模棱两可。 “你是担心学费吗?” “呃……” 为啥你的问题都这么直接?苗俪有些尴尬,王树则无语,然后发出了共同的心声。 陈昜浑然不觉,很理所当然的接着说,“这个就不用烦了,那么多钱都出了,不差那一点,对吧,王树?” “哈?哦,嗯。”王树点点头,目光斜视,“把你学费卡给我……” “啊?” “我还有一点钱,应该够帮你交了。”不在乎的样子,王树伸着手,手指招了招。 “这,我,不用的,我……”苗俪想说什么亲戚借啊助学金啊贷款啊之类的话,但一时失措又组织不起言语来。 “你不借他的,他也是拿去吃喝玩乐……” “喂——” “呼——”苗俪忍俊不禁。 “你就当帮他存钱呗,反正不收你利息,对吧?” “不差那点。”王树撇嘴。 “我,让我想想,我……”还有些游离不定,但苗俪的表情却开朗了一些,笑起来,“该怎么报答你们!” “你?还是算了吧……”陈昜一脸嫌弃。 “哎,你什么意思啊……” “喂喂,先把卡给我行不行,我手都酸了……” “额,我没带……” …… “你要回家?” “没有,等会去下福利院。” “你牛避。” “你钱够吗?” 约好了开学见面,与苗俪暂别后,俩人坐上电梯,然后又聊了一下。陈昜就说,“要是不够,我还有几千块。” “够是够,不过……”王树‘嘿嘿’地道,“你要是给我,我也不会嫌多。” “那我还是留着吧。” “抠门……唉,对了,你去旅行没带点什么东西回来吗?” “草裙要不要?” “你留着吧……” 叮。 电梯打开,俩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而后,电梯里外的人都一愣,零点几秒的停顿后,外面的人才走进来。 王树本来吊儿郎当地靠着电梯壁,这会儿立马站的笔直,有些儿紧张了。 柳月纱,孤市。 我累个槽,王树有点小鸡冻。跑一趟医院竟然能遇到梦中女神和道上的大佬,这运气也是没有谁了。要不要搭个讪?大家好歹是一个学校的,而且咱也算‘on’的老主顾了?他犹豫了那么几秒,但瞄瞄形象大变的孤市,还是没胆子张嘴。最近他可都听说了,警方在扫荡夜市,专治黄赌毒,东街虽然干净,但也遭了殃,貌似被砸了好几间场所,搞不好现在人家心情正不好呢。 孤市瞄了陈昜一眼,然后又瞄了他一眼。 陈昜低下头。 电梯里安静了大约五、六秒,之后冷不丁的,背对着俩人的柳月纱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生病了?” …… 无人回应,冷场了。 王树有点错愕。他本能地觉得对方是在跟孤市说话,然而后者并没有回应,然后又以为她是在发信息或者跟谁聊电话,可一看也没有。那她在和谁说话?问我吗?王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没有……” 原以为她是在和别的什么人说话,陈昜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谁知就无巧不巧地与她在电梯门的反光里对了一下眼神。虽只有短短一刹,但他一愣后就反应了过来,随即下意识地答道,“看个朋友……” “噢。” 柳月纱颔首,不再说话。 王树一脸呆愕,瞠目看着身边的好友,有点萌逼。 孤市同样有点讶异,不过他一向只有一个表情,所以看起来仍然一副死人脸。但在离开电梯的时候,他还是又多看了陈昜一眼。在短短的大约半分钟的时间里,他破天荒地打量了同一个人三次。 陈昜刻意放缓了脚步,让俩人先离开。 “你,你认识她?” “谈不上。” “什么,什么意思?”王树有些结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见过一两次。”如果这都算认识,那我还认识臧雪呢。陈昜一脸的不以为然,敷衍地一语带过,“不熟。” “卧槽,我还见过她十次八次呢,她怎么不跟我说话?”王树瞪眼,一副信了你的鬼的表情。 你那是你看见…… 陈昜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毕竟当家政不是秘密,但是为雇主保密却是必要的,而且他也觉得,人家柳月纱纯粹就是见过一面然后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而已,哪里值得大惊小怪?想了一下,他就随口掐了个借口,说某一次去‘on’凑巧帮她搬了东西近距离接触过一次这样那样的,搪塞了过去。 “我靠——”王树听了是那个恨啊,捶胸顿足,“你怎么不叫我去搬啊——” 我还抱过她亲过她呢,你信不? 陈昜腹诽了一下,随即一顿。不太可能吧?但又说不准,因为之前潘美琳的例子就说明了,无论伪装多好,近距离接触还是很危险。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还是离这个柳月纱远一点,免得节外生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不像潘美琳,自己跟她基本上没交集,以后不去‘on’了想再见都难。 如此一想,陈昜就释然了。 “……” 不远处,正慢慢驶出停车场的一辆车子里,柳月纱看着他,若有所思。 “这,人……” 突然,开着车的孤市开口了,言简意骇,“眼熟。” 柳月纱一怔。她没明白这个‘眼熟’指的是什么,沉吟一下后,不置可否,“他有来过酒吧,你见过他很正常。” “不对,他……”稍顿,孤市皱皱眉,却没了下文。 “嗯?” “没,什么。” “喔。” 柳月纱望向窗外,纤手拄着香腮,发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七章 为善不甘人后(上) 有的时候,陈昜挺讨厌‘墨菲定律’。 因为种种原因,他本打算蛰伏一段时间,处理一下繁琐的事情,顺带调整一下心情,谁知道,麻烦却总是不期而至。 每年,学校的秋季校运会都会在开学后的第四个礼拜举行。届时,校内的老师、学生共聚一堂,校外的领导啊企业家啊也会参一脚,然后很多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也会回来,大家共同为母校贡献一份力量,捐钱。 说好听点就是回赠,基本上每所大学都会有类似的惯例,而且师资排名越高的学校获得的捐赠也会越多。毕竟学校越好,学生越容易出息……倒过来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混不出个样子,那就没你什么事了……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强制性,纯粹就是邀请制,你不来学校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过,如果真的接到邀请,不少事业有成的人还是乐于受邀的。一来嘛,可以给脸上贴贴金,满足一下心理需求;二来,学校也要脸面,通常只会邀请在社会上有着相当地位的成功人士。这些人聚在一起,在‘同门之谊’的牵引下,很容易就能形成一个圈子。如此,性质就发生了变化,不管是谁,加入其中打好关系,对日后的事业发展即便不说大有裨益,也绝对有利无害。 扯远了。 陈昜与这种社交圈基本没啥关系,最多就是校运会的时候被抓壮丁充一下数,跑跑步啥的……而事实上,抓壮丁也是抓新生的多,好欺负,他就是大一那一年参加过一次,被逮去跑了3000米。 这一次,打死也不参加。 陈昜是这么想的,然后就被抓了。罗永亮报了三人篮球赛,以前是他、李辉、王树三人的常规项目,但今年李辉不在……陈昜本来不愿意,平时他们就不爱跟自己打球,没道理到了比赛的时候就要自己顶包,但是一看苗俪、张妮几个女生都已经准备好当拉拉队了,又没办法拒绝了。 然后,连着赢了几场,就进了8强…… “哇啊——” 终场哨响的一刻,苗俪、张妮以及她们拉来的几个女生都高兴坏了,抱在一起蹦蹦跳跳。 罗永亮、王树都有点蒙蔽,还不敢相信。 这可不是装。因为学校在域府是比较有名的篮球大学,校队在全国联赛里也是能打进前三十的那种,内部的篮球专业体育生都有近百人。什么概念?看看罗永亮,人高马大,看着就很能打对吧?然而,事实上却是,他在校队里只能当一个二、三队的替补,在校内的篮球生里还好,在中锋这个位置上能排进前五的样子,可是一旦到了校外大赛的选拔,就根本没希望挤进12人大名单。 前两年参赛,他们三个一开始还是被逼的,因为大一经常会被要求选一个项目参加,三人寻思着反正是要参加的,就选了一个篮球,反正几人从小就有打球,罗永亮又是体育生,多少算得上是专长…… 只是,就算是参赛,哥三个也只是抱着混点学分的心态旨在参与而已,哪会跟你去拼命玩?况且就算你拿命去打,也干不过大三大四的那些篮球专业生呀,所以打了两年,加起来就赢过一场…… 现在是8强…… 别说别人,连陈昜自己都无语了。这运气是要爆炸,抽签抽的前两场都是大一新生,第三场是个篮球专业生组成的强队,本来觉得要gg了,然后对方唯一的主力内线崴脚,剩下的几个人,除了一个刚一米八的,都是一米七几的小个子……罗永亮直接打成了奥尼尔,王树差点就化身姚明…… 陈昜站在外面就传传球,投了几个远投,汗都没怎么出,隔着一个三分线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绝望。 “卧槽,这几个垃圾都能打进前8?” 李光明看着对阵图,嘴角抽搐。 旁边的一个大个子看了一眼,满脸的不屑,“运气好而已,等会就扒层皮了,不要输的太难看。” “罗永亮还是可以的。” “嘁,我一只手都打爆他!” “哈哈,那是,他怎么跟你比。”同队的人笑起来。 “哼,我还是抽到他们呢。”李光明冷哼。今年开学没见到李辉,他本来的羞辱计划就彻底落空了,虽然也有种赢了的快感,但是总觉得还不够爽。 “那没意思,对手太弱了没劲。” “怎么会没劲,嘿嘿,我就喜欢把他们打到那些女的没声音了的感觉。”大个子裂齿笑,有些瘆人。 “就是,妈的听到她们鬼叫就烦……” “烦吗?还好吧。”李光明看了看苗俪等几个女生的应援团,怪笑道,“在床上叫我还是很喜欢的,哈哈哈——” “对,我也喜欢,哈哈哈哈——” …… 陈昜在擦汗,嘴里叼着吸管,眉梢扬了扬。他发现了人群里混进了几个人,但是装作没有看见。 “咦,你家政嘢。” “嚯,还真是。”臧雪伸着脖子看,见到陈昜的时候,有些惊奇,“这人还会打篮球?” “很奇怪吗?”柳月纱拿着一盒鲜奶,也是叼着吸管,盯着某个人看,眸子里有些奇异的光芒。 “没有呀……”我以为他是学打架的。臧雪腹诽着,第一印象就是那一记把人砸个半死的背摔。 “在说什么呢?” 这时,旁边的李高远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拉近到让外人觉得亲昵却又不失礼貌的距离,笑问,“我能听吗?”。他西装革履,表情温文,跟周围的学生形象完全不同,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光环。 “呵。” “呵呵。” “诶,那不是我家的小表弟?”李高远面不改色,只一句话就把话题自然转开,“呵,这小子,可以呀。” “李光明?篮球是打得不错……”中年人不置可否,然后笑一下,“你们有兴趣?下去当当嘉宾怎么样?” “哈,这不合适吧?”嘴里这么说,李高远看起来却挺感兴趣的样子。 “呵呵……”中年人却转向俩女,笑着说,“臧雪,你不是要当颁奖嘉宾的吗?可以先预演一下嘛。” “我?我就算了。”臧雪连连摇头。 “哈哈哈,是你的风格。”打个哈哈,中年人却并没问柳月纱,看着却是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的样子。 不过,柳月纱也不在乎就是了。她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某人,若有所思。 李高远留意到她的表现,以为她是对比赛有兴趣,当下就放大了声音,“诶,等等,先看看,分组出来了……呦嚯,这分组,实力差距有点大呀……看来李光明这小子又要躺进决赛去了。” 中年人扶扶眼镜,中肯地点头,“嗯,这是半支校队,优势确实很大。” 看来某人要被蹂躏咯。 臧雪嘀咕,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挺期待。这家伙总是一副臭脸,不知道会不会被虐哭?她坏坏地想着,然后就不太想走了。反正离闭幕式还老久,闲着也是闲着,逛哪都是逛,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见三人都有兴趣的样子,中年人有些意外,便建议道,“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地方坐着看看?” “好……” “看有什么意思的?”柳月纱直截了当地打断李高远,墨镜下的双眸闪过一抹狡黠,“参与才有意思。” 啊? 臧雪看她。忽然,她有种有人要倒霉的感觉。 “哈,难道你想亲自下场吗?不会吧……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打,我陪你!”李高远一拍胸膛,就是一副你喜欢什么我都陪你的可靠气势。 “谁要下去打了,弄一身臭汗,呵……” 柳月纱柔媚一笑,指指对阵图,笑眯眯地语出惊人,“我们来买马吧!”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八章 为善不甘人后(下) “你这,不是胡来嘛!” 中年人皱眉,勃然不悦。虽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是学校,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败坏校风。 “所得款项全部捐归学校所有。” “嗯……”沉吟一下,中年人脸色稍霁,“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方式……” “输一分十万。” “咳,俩位怎么看?”中年人一转脸,看向臧雪、李高远。后两者看着他,霎时无语。你的节操呢? “好!” 柳月纱笑嘻嘻地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下注下注……嗯……我就买那个八号了!” 李高远定睛一看她所指,笑了,“纱纱,你这个选择可不太明智呀,按我看,他们这组的实力可不怎么样。” “我就想输钱。” “嗯,那好吧,我也买八号。”臧雪想想,也笑微微地附和。 “呃……” 李高远噎住了。好像也是,买强队还怎么输钱?虽说有些尴尬,但是,他又不敢像俩女这么玩……10万1分,什么概念?虽然三人篮球的比分一般都不会太高,但是实力弱一点的输十分八分那也是常有的事,输十几二十分也不是不可能,那就等于是百八十万甚至一两百万了……不是说拿不出这个钱,但是能拿出来和怎么拿完全是两回事。就好比如你兜里只剩下100块钱,让你捐掉二三十和八九十甚至直接掏空,这是一个概念吗?因而,他看着对阵图,像是在考虑,但斟酌了几秒后,还是厚着脸皮且找了一个漂亮的借口掩饰了,“说的也是,不过,你们看到了,我那个表弟也在场,我要是不买他呀,搞不好他就要和我断绝关系了,哈哈,哈……嗯,这样好了,我就压我表弟那队了,不过,为了支持学校,我个人额外再加个码,对面每投中一个球,我就多捐一万,怎么样?” “呵呵,好眼光……”中年人赞了一句,表情却不置可否。 稍有常识的都知道,三人篮球里面,弱鸡球队一场球能投中十来个球就求神拜佛了,加起来也就十几万。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但跟柳月纱、臧雪这俩土豪一对比,未免就有些太小气了。 “哈哈哈,为善不甘人后,旨在参与嘛——”李高远打了个哈哈,立马转移话题,“好了,要开始了,我们过去看看……” 中年人颔首,“那我们就去蓝方吧。” 李高远一看,顿时一阵心塞。原来,在自个话都还没说完的时候,柳月纱已经拉着臧雪往红方跑了。 …… 陈昜一头雾水。 这俩货是吃饱了撑着了吧?竟然跑到了苗俪、张妮等一众女孩的后面,还装作路人似的鬼鬼祟祟……藏得住嘛?!虽然一个戴着墨镜一个戴着口罩,但是身段、气质、衣着这种东西,明显就跟学校里的女生不一样,根本无所遁形。这不,还没一会儿,附近的男生的数量就直线飙升了。 “卧槽,我想投降了怎么办?” “投你个头,打不赢也要打出气势来,没听说过嘛,输人不输阵……”苗俪瞪一眼未战先怯的王树,但一看对面除了一个李光明,个个都一米八一米九的块头,确实比他还高,比罗永亮还壮,还是有点虚了,“反正我们打到前八都赚了,赢了血赚,输了不亏,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尽力而为……” “对对,不要放弃,加油,加油。”张妮有些小紧张。 “对!没打过怎么知道会输!” 罗永亮把手伸出来,跟几个人一起围圈鼓劲,进场时气势如虹,猛力鼓掌怒吼,“加油!加油!加油!” 然后上半场结束,被打了个7:15。 柳月纱、臧雪捂脸。 那个惨呀,罗永亮还能勉强顶一下,王树简直被血虐……他是有身高,但是要说篮球技术什么的,实属一般,欺负一下比他矮的人还好,可现在对面的人,个子不比他矮,又是篮球专业生…… 事实上,场面比分数的差距看起来更加血腥……罗永亮、王树两个人,加起来就得了1分……对,只有1分,罗永亮用命博了一个犯规,2罚1中……剩下的6分哪来的?陈昜蒙了两个3分球……如果没这两个看起来好像是随手丢出去却中了的运气远远大于实力的三分,比分大概就是1:15了…… 半场6分钟,4分半在挨揍。 暂停休息时间,陈昜这边死气沉沉,反观对面,嘻嘻哈哈,轻松愉快,已经在提前庆祝胜利了。 王树一身汗,很沮丧,“怎么办?” 饶是苗俪乐观,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了,用毛巾给三人扇风,“没事,尽力了就行……” “对啊,他们是篮球专业的,我们打不过也很正常,尽力了就好了。” “是呀,你们很厉害了。” …… 几个女孩子纷纷附和安慰,然后罗永亮、王树就好受了一点,转念一想,不就是嘛?人家专业的,输了也不丢脸。 陈昜则淡定多了,反正输了又不掉肉。他仰首喝水,眼角瞄了一眼后排那边。 臧雪捏着拳头,用唇语说了一句‘加油’。柳月纱则一如既往的漠然,只是朝他吐了一下舌尖。 “噗——” 陈昜呛水,连忙撇开头。 哔—— 下半场哨响。 陈昜故作镇定,赶紧上场。然后,心里就奇了怪了,想这姐俩是要做什么?真是闲着奶疼没事做? …… 李高远皱起了眉头。他时刻留意着柳月纱的动向,这时恰好就见到了臧雪的举动,不由得有点不爽。当然,他不是不爽臧雪,而是不爽被她加油鼓励的那个人。他看看陈昜,觉得有几分眼熟。 “ak,光明!” 李高远想了一下,叫住要上场的李光明几人,然后跟他们耳语了几句。 陈昜看了一下,发现对方换人了。之前跟他对位的那人换了下去,换上了李光明。这是要放水还是报仇?陈昜不懂了。虽说李光明的球技尚可,算得上校队三、四线的水平,但人之前那个可是正儿八经的校队主力。以弱换强,不就是放水?但问题是,这货跟自己这边可结过不少梁子……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好打了呀,陈昜你去防他。”罗永亮指挥道。 “喔。” “反正我不防ak。”王树看看那带头进场的大个子,心有余悸。 陈昜有些好笑。 不过,对方看着确实挺吓人。据说一米九六还是一米九八的身高,足有八、九十公斤的体重,往场上一站,简直和一头大棕熊一样。不仅如此,这人脸大,面上还长了密密麻麻的粉刺,看着就更加瘆人。据说,这是为了迅速增肌吃了过量激素的表现,在国外的篮球运动员身上很常见。 “怕什么!有我呢!” 罗永亮一捶胸口,‘砰砰’响。踏上球场,他整个人就变了,异常硬朗有主见,变了一个人似的。 “呵——” 陈昜倒是很淡定,反正没打算赢,实在不行大不了躲一下就是了。 结果,第一回合他就被撞飞了。 刚‘哔’的一声开场哨响,对方一发球就换人,陈昜才站好,球就往自己这边来了。那边ak一个变向把罗永亮甩掉,蛮牛一样‘向着球’冲过来,‘砰’一下结结实实地把他撞了好几米远,直接撞出了场。 “哇啊——” 全场惊呼。视觉上,俩人的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跟一个成年人撞飞一个小学生差不多的即视感。 “啊!” 臧雪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自觉地抓紧了柳月纱的手。后者也是愣了一下,眉头稍稍蹙起。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哔! 虽然裁判已经第一时间响哨,但是罗永亮已经吼了一声,狠狠地推了ak一把。后者只是退了一步,然后,却是双手一摊,露出很无辜的表情。罗永亮气得暴怒,但裁判立刻插了进来,将俩人隔开。 “陈昜——” 苗俪几个女孩围着坐在地上的陈昜,气得跳脚,“你们,有你这么打球的吗?你们是打球还是打人呀!” “太过分了!” “喂,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他自己不躲,怪我们咯!” “卧槽,你们摆明就是故意的……” “哎,罗永亮你嘴巴放干净点……” “嘿嘿嘿,什么叫故意,我就是诚心的,你怎样?有种打我啊——”李光明嘲笑,张开双手,得瑟地抖了抖。场面混乱,他就是冲着罗永亮、王树说的,声音不大,也不担心别人听见,极度嚣张。 “我操……” “别,别,不要冲动……” 王树一把搂住罗永亮,差点没抱住。 哔!哔—— 裁判吹了几下哨子,直接给个恶意犯规的手势,然后又一指罗永亮,给了一个一级犯规的警告。 ak扬扬手,很无奈的样子,但却没有争论,直接走开。 “卧槽,k哥,这下够狠啊。” “呵……” 对队友的调侃,ak干笑,然后看看那被几个女生围住的陈昜,眼里却有些不解。自己是故意撞上去的没错,但是不至于吧?自己又不是奔着废人去的,就是想让对方摔个跤出点丑什么的,哪能想到领个恶意犯规?要知道,两次恶犯就会被直接罚出场,还会影响后面的比赛,根本就不划算。 李光明倒是很爽,怂恿道,“就这样,撞死他个傻*……” ak不作声,看了场边的李高远一眼。后者摸摸鼻子,已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让他有些不爽了。 这边,裁判过来问,“同学,你还能打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好像装过头了。 陈昜示意焦急的苗俪等人让开,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做了一下样子,点点头,“没事,还可以打。” “你还要打?不要打了,他们根本是在打人!老师,你都看见了,他们就是冲着人来的……” “就是,就是……” “多危险呀,这样打球,那么野蛮……” ……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投诉,那威力可不一般,让裁判都一时哑了。 陈昜看着场面有些不好收拾,只好硬着头皮救场,“没事,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我也没什么事,既然要打就打完,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 “没关系,我要是真的打不了就不会勉强的,相信我。”陈昜笑了一下,然后就再次走进球场了。 “好样的——” 臧雪第一个拼命鼓掌,脸颊都红了。柳月纱翻了个白眼,然后,她看着陈昜的背影,眼眉就弯了弯。 啪啪啪。 不少学生都拍手鼓励。 陈昜完全没想到会引起这么个连锁反应,懵了一下。这还能不能低调一点了? “怎么样?真的没问题呀?不要逞强呀。” “对啊,不能打就不要撑了,大不了认输,没什么大不了的。”王树表示同意罗永亮同志的观点,并且巴不得早点结束。 “没事,继续,还没输呢!” “啊?” “哈,对!我们还没输呢!” 罗永亮像是被点燃了,瞬间又恢复了战意,伸出手来加油,又吼了几声,“来!加油!加油!加油!” “呜呦——” 李光明一声怪笑,阴阳怪气,“好有精神呀,还没输够啊?” “哥们,没事吧?” 不等两边吵起来,却是ak,上前来道了一下歉,“不好意思,刚才没收住。” 陈昜有些意外,看一眼他的表情,虽不说很有诚意,却也没有虚假,于是点点头,“还好,还能打。” “那就好。” ak颔首,然后就走开了。 哔—— 再次哨响。 暂停了几分钟后,比赛继续。因为罗永亮的犯规,先由蓝方罚球一个,然后,ak确实挺有范,随手一扔主动投丢,瞬间挽回了不少形象。 随后,轮到红方两次罚球加一次发球。陈昜感觉不能装得太过分了,稳稳拿下两分,接着发球,在对方三人还没站稳的时候,拿了球就直接在三分线外一步扔了出去,‘唰’一声空心入网,再得3分。 全场愣了好几秒,直到记分员回过神来翻新记分牌,将比分改写成12:15,众人才反应了过来。 “啊——” 苗俪等人欢呼。 臧雪‘耶’了一声,也有点小激动了。 “漂亮!” 场上,陈昜三人击掌。 “靠!” 李光明不爽地一哼,骂了一声,“狗屎!” 倒是ak,很淡定,还很有风度地赞了一下‘好球’。 不过,不管是不爽还是淡定,蓝方几人都没有太在意,毕竟自己的实力自己知道,根本没必要担心。 果然,回过头来,李光明直接传球给ak,后者迎着罗永亮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扣!得2分! 刚刚才热烈一点的气氛,又冷了。 李高远嘴角蕴笑,自信满满。这些凡人啊,看到一点希望就会忘记现实的差距,实在是太幼稚了。 唰。 陈昜扬手扔出的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夸张的巨高的弧度,空心入网。全程不到5秒,红队再得3分。他耸了耸肩,露出很意外的‘这都能进’的表情,跟兴奋的罗永亮、王树一一击掌。 “哇啊——” 静了一秒,欢呼声才再一次猝然响起。 砰,砰,砰。 篮球在地上癫了几下,滚到李光明脚下。他低下头,又抬起头,难受的一匹,“我靠,这狗屎运……” ak愕了几秒,然后把俩人叫过来,很有经验地说道,“没事,稳住就行,他不可能一直进三分的,不过,光明你对上他没优势,去卡住那个谁,草鸡,你去防他,不要让他那么容易出手…….” “知道了。” “好,加油!” 哔—— 哨响,蓝方发球。 这一次,李光明不服气地拿球单挑,做了几个高难度的变向,轻松地把陈昜过了,在王树面前完成了一次投篮……‘duang’一声,没中,但是ak压着罗永亮跳起来就是一记补篮,再中2分! “啊——” 蓝方阵营欢呼。 唰。 陈昜隔着一个人把球乱扔出去,又得3分。 “你有本事再进一个!” 李光明就不信了,上了头,拿着球直接冲进去,结果挨了一个盖帽,直接被罗永亮把球抢了,并且没有丝毫停留地一记直塞长传,借助王树的掩护,把球甩到了陈昜手里。后者随手又一扔,‘唰’一声。 21:19,红方比分反超。 “呜嗷嗷嗷——” 全场沸腾了,甚至连一向稳静的臧雪都抱着柳月纱一通猛摇,让后者的墨镜都差点给摇飞了。 “我,操——” 李光明吼了一声,将皮球狠狠砸地上。 “光明,你先下去,换……” “为什么是我下去!”李光明暴怒。 “你先下去冷静一下!”虽说平时能吃点好处,但ak并不觉得李光明就有资格骑在自己头上,当下就有点不快。 “我现在很冷静,我…...” “光明!” 终于,李高远坐不住了。他也看得出来,那个人只是运气好,随手乱丢都能进,换了谁来都没办法,但是,接下来他继续投中的概率只会越来越低,而时间还有两分多钟,自己这边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前提是,别瞎瘠薄乱打。刚才李光明明显就是上头了,结果白白送了对方一个球。平时就算了,输也就输了,最多搭点面子,可现在不一样,输了输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如此这般考虑,为了防止小概率意外发生,他选择了支持ak,“你先下来休息一下!” “我……” “先下来!” “靠——” 李光明一脚把球踢飞,忿然下场。 哔! 裁判可不敢明着偏帮,立马就是一个犯规警告。 “哇啊啊——” 苗俪、张丽等几个女孩啦啦队死命鼓掌,高兴的不行不行了。现在,她们可是真相信有机会赢了。 然后,罗永亮反手一记罚球罚丢,泼了一盆冷水。 再之后,对方换人,又摆出了全校队的主力阵容。于是场面一下又安静了,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 “记住,别让他投三分!” 不亏是校队领袖,ak布置好战术后,接球就直接往篮筐杀。罗永亮不要命地顶上,可还是被硬生生地扛开,不仅没有防住,还顺带赔了一次犯规。ak捶胸咆哮,之后稳稳罚球再拿下1分,将双方的比分又扳了过来,21:22。 李高远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他往往人群里的臧雪和柳月纱那边看了看,又回头看看场上。果然跟自己预料的一样,那人前面几次的投篮只是运气好,这边换人后,加大了防守的强度,他就不行了。这不,又乱扔了一个,弹框而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心惊了一下,直到看到篮球弹飞才松了一口气…… 啪。 然而,两个人去扑防陈昜,篮下ak就要面对罗永亮、王树俩个人。他是厉害,但再厉害一打二还是勉强,于是没能抢下篮板,眼看着球被王树拨了一下,飞了出去。陈昜碰巧捡到了,又扔了出去。 唰。 再中,得3分。 “咳——” 李高远一口气呛住,险些背过去了。 “哇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除了蓝方的一片,简直像全世界都欢腾了,连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学生都激动的欢呼。 “快点!” 眼看所剩时间不多,ak急了,发球后想要直接冲击篮筐,结果忙里出错,让罗永亮眼疾手快地‘啪’把球一下打掉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抢到,球飞快地滚了出去。陈昜一直在外面晃悠散步,于是又捡了个便宜,不过也是追到了接近半场线才堪堪拦住。对面几人立刻就摆出了严防死守的姿态,直接在三分线外准备拦截。他想了一下,瞄都不瞄一下,用力就把球扔了出去。 唰。 球进,再得3分。 陈昜愣一下。老实的讲,这球确实是想传给王树的,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想过投篮的,风吹的。 “轰——” 因为热闹而越聚越多,到现在已经有四、五百之多的围观者们,瞬间就爆炸了,喊声响彻半个校园。 臧雪双颊通红地高举双手,连柳月纱也举起了她的鲜奶,然后彼此相向,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哔,哔,哔—— 终场哨响。 最后还有一点时间,但蓝方的ak直接放弃提前离场了。最终,比分定格在了27:22,红方胜出。 球场一片鼎沸。 “咳——” 此前一直站在李高远后面、全程没有作声的中年人清清嗓子,拍了拍前者的肩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都打得很精彩……嗯,我也代表学校感谢你的慷概捐赠,红方投中11球,总共61万元整……” 李高远两眼一黑。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八十九章 突发 可惜,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后的半决赛,陈昜的神奇不再,投了一个1/7的命中率出来,最终被血虐了12分,毫无还手之力。再之后,三、四排名战,他又一坑到底,索性一分没拿,再输10分,彻底与这一届的校运会说了再见。 虽说有些遗憾,但对众人来说,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毕竟人品守恒这种东西,总不会只眷顾你一个人,要是真的能每场球都扔进那么多个球,那就不是娱乐,可以直接去打职业了。 不过,对于罗永亮等人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远超目标了,虽然,还是没啥意义……但好歹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于是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好好的庆祝一下,也顺便犒劳一下帮忙加油打气的几个小妹妹。确实都是小妹妹,因为三人之中只有一个是大二生,其余两个都是今年的新生妹子。 期间,苗俪又当起了月老,“喂,那个妹子,左边那个,林琳,人家对你有意思喔,好好表现表现…...” 又来了,陈昜无语。自从跟张妮说清楚之后,苗俪的母爱之心又泛滥了,对他的终身大事可谓操碎了心,这新学期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就帮忙物色了几个小女生,没事就拉出来试试眼缘,旁敲侧击。 说她,她还理直气壮。说又不是硬拖硬拽,也没有强扭强配,就是交给朋友,有什么问题?再说,她也觉得,给身边的女性朋友介绍一个老实好人,有啥错?别的人,她还不乐意呢,比如王树…… 不过,人王树也不需要她介绍就是了。他家境好,才上学家里为了让他住家里就给第一时间配了车,生活费每个月一万好几千,寻常人家根本比不了。而且,虽然说不上多帅,但他够高啊,不按照明星的标准来定义,在现实里就是一个标准的高富帅了……再加上他那多年浸淫的泡妞经验……从他进入大学放飞自我开始,身边就没缺过女人,平时出去玩,主动送上门的都不少。 这就是差距啊。 陈昜感概,不过也就是感概而已。好的都是别人的,然而冷暖只自知。 “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你呢?” “夏西的。”女生腼腆地笑了笑。 “哦,那蛮远的……” 陈昜颔首。 夜里8点,众人吃饱喝足后打道回府,可王树的车只能挤5个人,于是8个人就只好分开行动了。 原本,苗俪叫了陈昜,又拉了一个妹子,说是要一起回校的,结果等王树等人一走,她就找了‘回家看爸爸’的这么一个不容人质疑的借口,直接溜了。临走时,她还特别交代陈昜要‘好好护送’妹子。 陈昜哭笑不得,却又毫无办法。他看了一眼只相隔一个身位的叫做林琳的妹子,想着要不要找点话题缓解一下略尴尬的气氛。对方只是18还是19的年纪,颇为清秀,属于较单纯的类型,看起来还有一点点小紧张。他想了一下,随口找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要考这里呀?离家不是太远了嘛。” “因为这里冬天暖和啊。” “啊?” “我老家很冷的,现在都开始下雪了,我来的时候还带了羽绒服,结果到了这里,你们还都穿短袖,嘻……”女孩说着,自己都笑了。 “额,确实啊,我们这里一般要到11月左右才会转凉,嗯,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可以穿短袖……” “嘶,不会吧。”睁着眼,女孩一脸惊诧。 “呵,也不是经常这样,去年暖冬嘛,正常来说也会冷,不过再冷也不会像你们那边那样零下,我在这里这么久,最冷的那一年也就3度吧,正常多数都是15度上下浮动10度的样子吧……” “哇,那也好热啦,我们那边冬天都是零下十几度的。” “不一定哦,我们这里10度以下就蛮冷的了……”陈昜笑笑。 “怎么可能。” “再过几个月你就懂了,呵呵……”笑而不语,陈昜并不解释。干冷湿冷这种东西,亲身经历过的才会懂。 “我觉得不可能比我们那边冷。”林琳表示不信。 “哈,应该是吧。” “那你怕冷吗?” “呃..….”陈昜一滞,迟疑了半秒,笑一下,“怕,很怕。” “我也一样,嘿嘿,超级怕冷的,冬天能不出门就绝对不出门,一出去都恨不得多穿几条秋裤……”猛一顿,女孩打住,脸就红了。 “哈哈,那么夸张的吗?”陈昜装作毫不在意,打个哈哈说,“有机会我还真想去你们那边试一下啊。” “嗯,是很冷的……”女孩也笑了,看了他一眼,又收了回去。走了一段,她忽然主动地问,“诶,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啊?什么?” “你,叫陈昜对吧?”女孩略羞涩。 “嗯……” “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你阿易啊?”眨眼,女孩一脸的好奇。 “喔,这个啊……你知道陈昜的昜是那个昜吗?” “阳光的阳?”见陈昜微笑摇头,她又猜了两个,“杨树的杨?海洋的洋?嗯嗯……” “杨树的杨,繁体字知道吗?” “繁体……” “就是杨树的杨字的繁体字,去掉木字旁的那个昜。”陈昜在面前的空中比划了一下。 “杨,杨,噢噢噢……”女孩恍然大悟。 “明白了吧?其实我妈一开始给我起的名字就是陈易,不过登记的时候写的可能有点潦草,中间又没沟通好,人家就录错了。”陈昜无奈地摊手。 “噗——”失声笑了,女孩忍俊不禁。 “不过,这个字本身也很容易看错就是了。”陈昜笑道,“反正都差不多,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嗤嗤,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你的名字,林琳,有什么故事吗?” “我?没有呀,我的名字就是随便起的,听我妈说,就是我爸嫌麻烦,顺口起的,土的不行……” “不会呀,琳,美玉的意思吧?挺好的。” “嗯,呵……还好吧……”女孩略羞,微微低首。 “你先走。” 突然,陈昜站住了。 嗯? 女孩一怔,抬起头。 吱! 路的一边,黑色的面包车加速,在俩人所在的行人道外的路旁急刹,扬起了一股灰黑的尾气。‘砰’地一下,车门拉开,三个戴着口罩、穿着同款灰色背心的汉子冲了出来,手拿棍棒麻袋,直扑俩人。 “先走!快——” 陈昜将懵了的女孩一推,挡在了前面。然而,却似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三个蒙面人二话不说,喊着诸如‘别动’、‘不想死老实一点’、‘嫩死你’之类的恐吓威胁的话,挥舞着棍棒,一麻包袋把他给罩住了。 林琳吓傻了,两脚一软跌坐在地。 轰。 面包车扬长而去。从下车到劫持陈昜,再到离开,全程不到20秒。 附近的行人都懵了,等车走远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跑过来,有得关心林琳,有得报警……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章 很危险 “啦啦啦,下班啦——” 宋筱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屁股,心情不错不错的。明天就周六,又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两天了。 “宋组,有事了。” “啊?” 瞬间萎了,宋筱娥双肩耷拉下来,不过一转脸又打起了精神,严肃脸问,“怎么了?” “刚才在学园路7号段发生了一起劫人案,一个学生被一辆面包车劫持走了,肖队那边让我们帮忙找一下监控。” “什么时候?” “大概是8点。” “那么猖狂?” 宋筱娥就奇了,回到自己的座位。学园路她可熟了,那是直通某人学校的大道,虽然流通的社会车辆不多,但平时往来的师生可是不少的,警方巡查的密度也挺高,竟然还有人这么胆大包天? “嗯,诶?你不下班呀?” “不差这点时间了……让我来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活腻了,耽误姑奶奶下班……”宋筱娥嘀咕,点开屏幕。 “肖队带人上来了。” “什么人?” “现场还有一个人,她上来帮忙辨认一下。” “喔。” 宋筱娥点点头,双眸盯着视频数据,指尖熟练地在操作界面上点滑,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 “怎么样!” 叮。 磁门打开。 肖冬人还没进来,大嗓门就先传遍了整个监控厅。 宋筱娥没有回头,“请保持安静。” “哦……怎样,找到没有?” “你以为是拍科幻片呐,说找就找,先说说什么情况呗,具体的时间、地点,能提供吗,诶……”忽地,宋筱娥回头,看见了跟在肖冬身后的女生。看其明显有哭过的惶恐无措的样子,她一顿,笑了一下鼓励道,“不要害怕,相信我们,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你的朋友。” 入学还不到一个月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琳早就已经方寸大乱了,只能连连点头,“嗯,嗯,拜托你们了……” “放心,现在你再好好想想,事发的时间,大概在什么时间……” “应,应该是8点……” “嗯,好,嗯,能再具体一点吗?”宋筱娥看着视频,将时间一点点拖动。 “8,8点多一点吧?我们吃完饭回学校……” “应该是8点10分以后!” 看林琳情绪有些紊乱,肖冬索性接过了话题,“大概在七号路段的中间,受害者是一个男性的学生,对方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牌号码***x0,嫌疑人三个,都戴了口罩,对吧?”得到林琳肯定的点头,肖冬继续说,“还有,这个男同学穿的是灰色带帽子的t恤,对吧?黑色长裤,身高大约一米八……” “8点10……灰色……噢!找到了——” 宋筱娥一震,锁定了视频的大致范围,并将附近的监控都调了出来,选定了一个较为理想的距离、角度。不过,事发点恰好位于监控的远处,画面不是十分清晰,只能看清当时的事发经过,人脸却比较模糊。 肖冬问,“是这个吗?” 林琳‘嗯、嗯’点小鸡啄米一样连着一顿点头。 “稍等,我把画面处理一下……嗯,先看看前面的……”宋筱娥将视频时间推移,查看可疑的痕迹,随口问道,“车牌查过了吗?” “查了,假的,对方要不是早有预谋就是老手。” “哦,是绑架吗?有没有勒索……” 宋筱娥看了一会儿,然后越往后看,随着视频画面的清晰度的提升,越感觉视频里的男生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目前还没有接到报案,我们初步调查了一下,这个男生的家庭背景很简单,家境也普通……不过,我们暂时还联系不上他家里人,已经通知了当地的警务,让他们帮忙过去他家里问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喔……” 宋筱娥看着视频里越来越清楚的男生的画面,眼睫微微颤动,手心不自主地小幅度地握了起来。 “怎么样?” “还,没有发现,额,这帮嫌疑人……”宋筱娥的声音隐约有些不稳,“有使用枪,支吗?” “没有,用的是棍棒和麻袋?对嘛?” “嗯嗯,他,他们拿铁棍,还有袋子,很凶……”林琳回忆起半小时前的画面,又瑟瑟发抖了。 “铁棍,麻袋……” 宋筱娥微微后仰,神色一秒变得微妙。这好像,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又把视频拉回到案发那一下,确定某人是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被套上麻袋推上车的,不由就扬了扬娥眉,表情有点儿古怪。 肖冬追问,“能找到吗?” “可以,不过……”宋筱娥点首,忽然有些不紧不慢了,“这班人有点反侦察能力,把人劫了之后就离开了市区,追踪起来有点麻烦……嗯,我把车型记录下来,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最后的出现地点……” “好,尽快,我担心时间长了会有危险。” “嗯——” 宋筱娥点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挺危险的。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一章 又是你 晚上9点,‘新天地’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好几十个人,每一两个人就占一个桌位,也不闹,就点最低消费,把位置占了大半。虽然说还没到酒吧人多的时候,但这会儿也已经有一些客人,可一见这架势,哪还敢留?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提前离开。 柳月纱回到‘on’的时候,安保公司已经集结了不少人,但碍于对方的搞事方式,却有些进退为难了。人家有消费,又没打没闹,不犯法也不犯规,你总不能直接冲进去把人给撵出来吧? “老板娘!” “嗯?”柳月纱有些懒洋洋。 “李高远说想跟你单独见一面。” “让他去死。” “他还带人来了……” “哦?”翘眉,柳月纱有些意外。 “我认得那个带头的人,好像叫金疤,在博海一带混的,有点名头,以前跟毒柴是拜把子兄弟……” “嚯?” 柳月纱有些感兴趣了,问,“拜把子兄弟?” “嗯,我听说,以前就是这人在给毒柴供货……” “噢!这样啊……” “老板娘,要不,我们等彩姐回来再说?” “她去哪了?”柳月纱不解。 “在狗场,现在在赶过来,应该等一会儿就到了。” “哦,没事,我们先去见见这头京巴。” 柳月纱笑笑,带着孤市走路过去后街。汇报事态的保安一愣,有些后悔了,不敢怠慢地立马一挥手向周围的同事发出信号,随后只留下几个人守着‘on’,召集了其余的十几个人跟了过去。 咚咚咚——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 包厢里,音乐震得人耳膜发聋。李高远拿着酒杯,看着左拥右抱地在舞池里又吼又唱的汉子,手心里冒汗。他现在很后悔,后悔攀上了这么一个疯子,以至于陷进了现在这样进退不是的局面。 怎么办?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想着策略。这家伙可是毒贩子,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毒枭,如果真的闹翻了,自己搞不好真的会被干掉。几个小时前,自己不过就随便说了一下,让他帮忙教训白天的那个让自己白白损失了五、六十万的学生,谁知道他直接就把人给绑了回来……这他妈是绑架呀!你把人打一顿,哪怕打得狠一点,最多就是伤人,但是你他么把人绑回来,性质完全就不同了…… 晦气! 现在骑虎难下,李高远只能装作镇定。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确实够凶狠,说不定还真能震得住柳月纱。到时候,自己再出手斡旋,甚至反手来一记反杀助攻,或许有机会?他想了想,决定再等一等。 咔。 门推开了。 李高远一抖,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高大的保安进来,然后,让他魂牵梦绕的那道倩影也出现了。 房内的七、八人‘哗啦’地全部站了起来,凶神恶煞。 柳月纱却丝毫不在意,只是黛眉颦蹙,挥挥纤指。 哔。 下一秒,音乐停住,所有彩灯也关了。 唱歌的汉子一顿,拿着麦转了过来。见到柳月纱,他两只眼像看到羊的狼一样一亮,把搭着的两个女人推开了,“嘿——,美女,大家一起玩呗——”,说着时,他张开双手,很热情地想要上前拥抱。然而,孤市紧随着进来了。后者横在柳月纱前面,瞥了他一眼,令他不自觉地停住了。 保安搬进来一张椅子,柳月纱却扬手示意不必,打量了他两眼,“你就是京巴?” 汉子瞄着她的身子,舔了两下嘴唇,不答反问,“啧啧,你就是那个,柳什么纱?” 柳月纱偏头,问李高远,“他就是你找的帮手呀?” “啊?我……” “是啊!” 汉子一把搂住故作镇定的李高远,蒲扇大的巴掌按着他的头,皮笑肉不笑地龇牙裂齿,“我们是好兄弟!他一听说你遇到了麻烦就想到了找我,让我过来好好帮帮你,好好心疼心疼你,对吧?嘿嘿……” “哈哈哈——” “对啊,哈哈,哥们几个疼你——” …… 柳月纱看着这一群盯着自己看的都快要流口水的男人,又看看表情僵硬的李高远,眸子里忽然露出了对他的一点怜悯的神色。随后,她摇了摇螓首,哂笑一声,转身离开,“不知所谓。” “喂!” 汉子叫了一声,然后说,“开个玩笑,不会那么小气吧?” 柳月纱充耳未闻。 汉子推开李高远,“毒柴是我拜把子兄弟,你这么一走,我逢年过节是不是要过来你这里上几柱香呀?” 柳月纱在门口站住。 “呵,好啦,咱也不浪费时间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毒柴,这傻*,死了就死了,我没打算为了他就找你麻烦……不过……” 汉子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又‘哈’了一口气,“他这一死,可折了老子一年过亿的买卖!你说,我该向谁讨说法啊?” “喔?” 似是有了一点兴趣,柳月纱微微偏首。 “哼,愿意聊了?” 汉子往酒桌上一坐,酒瓶子一顿,“呵,可以,不过,在咱们聊之前,让我先解决一点小事情……把人拎出来。” “好!” 两个混混应声,随后走进洗手间,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一个上半身连着头都被麻袋包着的人抓了出来,往房间中央一推。 “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讲义气……” 汉子将酒瓶往跌坐在地的人的头上丢去,‘乒’一下砸碎了,“这家伙,得罪我兄弟,我能忍?” 刷。 麻袋一扯。 陈昜见光眯眼,而后稍抬起头,慢慢掀开眼皮。他有点蒙,眨了眨眼,正正地与柳月纱四目相对。 “……” 怎么哪都有你?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二章 话不多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惊慌求饶,或者痛哭流涕? 陈昜愣了几秒,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他头上有些血,身上也有点脏,看起来就像吓晕了。 所有人一滞。 “我靠!” 抓他出来的混混骂了一声,猛起一脚踹他的肚子上,结果就像提到了一头死猪,毫无反应。这一下,全部人又都一呆了。这一脚可不轻,要是装死,根本不可能受的了。踢人的混混呆了几秒,蹲下来摸摸鼻息,又拍拍他的脸,接着抬起头,朝着金疤有些懵地说,“他好像,真的吓晕了……” “……” 柳月纱的神情变了好几下,从讶异,错愕,狐疑,最后无语,短短不到一分钟里就像变脸一样。 “我日——” 金疤准备了一肚子的演讲词,结果被这么一出打乱,全烂在肚子里了。他还是不信,把脚边的冰桶踢翻,全部冰水浇在了陈昜的头、脸上。然而,后者似是真的昏死过去了,没有半分反应。 “金疤……” 这个时候,李高远突然站了出来,看样子还算镇定,“既然教训过了就算了,我不追究了……” “你说算就算啊!啊?” 金疤一开口就骂了,瞪着他,“你以为我金疤是什么?小流氓啊?打个架吆喝一下就收工完事了?在老子这里,有谁敢得罪我,和我的兄弟——”,金疤指指自己,大拇指又指指身后的手下们,抬着下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柳月纱等人,掷地有声,“我保管让他长记性,牢牢记上一辈!子!” “他……” “现在没你事!给老子闭上嘴,好好看着,看看我金疤是怎么做事的——”金疤大手一伸,有个手下就将一把磨得雪亮的小斧头递了过来。他一拿一甩,‘砰’地,斧头就剁在地毯上,“把他手指剁了!” “是!” 两个混混大声答应,狞笑着一个人把陈昜的手拉出来,另一个将斧头抽起来。 “哼——” 金疤翘着两腿,将两个吓得偏开头不敢看的女人的其中之一又拉到身边,硬将她的头扭过来,逼着她看,骇得她发抖。同一时间,他傲然地看着柳月纱,见她偏着头,没有作声也不敢直视的模样,暗自得意。对于这些在城里舒服混日子的所谓道上的家伙,他打心底里有些瞧不起。吃毒饭的,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见点血浆,弄点残肢断臂,别说你个女人,十个有九个都得吓到脚软。 李高远有些急了,“金疤!” “啊?!” “金,疤,金疤哥,没必要这么玩……”李高远语气有些软了,头皮发麻,“他要是出了事,报警……” “现在怕啦?啊?早干嘛去了?不好意思咯,老子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从来没收回来过——” 金疤看着他,裂齿阴笑,“不过,你要是愿意,你替他咯,我不介意的!” 李高远一窒,背脊都是汗。 金疤‘啤’了一声,“妈的,还以为你多牛*…….还不动手?等宵夜呀?” “好!张开点,张开点,一根一根来……” 混混把陈昜的手压在地上,先将尾指掰开。拿斧头的人怪笑着,在柳月纱和一众安保面前挥舞了几下斧头,“按稳咯,一……” “pia,哈哈——” “二……” …… 柳月纱微微蹙眉,手掌微微蜷起来。 “三!” “停……” 蓬。 黑影一晃,鞭腿横扫。斧头的木柄断了,拿着斧头的人被一脚扫中脑袋,整个人转了一圈,倒铲在酒桌上,将上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全部打翻,又把酒桌后面的两三个人全撞的倒坐在了沙发上。 “你——” 陡然站起来,金疤瞪大眼。但是对方根本没有一刻停留,把人扫飞后,抄起只剩下上边的斧头,手起斧落,将压着陈昜的手的人一斧头劈暴了头;紧接着,他将斧头一扔,正面砸翻了一个混混,又踩着酒桌跃起,冲向剩下的几个人……金疤瑟瑟发抖。他见到那个人干脆利索地像是折断枯枝一样把手下的手、脚折断,将他们在十几秒里全部放倒……就跟拍爆米花动作片一模一样。 柳月纱也有些愣了神。她刚才是打算喊停的,但是都还没来得及,然后一转眼,孤市就结束了。 乒。 将拎着的人丢掉,孤市跳上酒几,然后一跳,跳到了金疤面前。旁边的女人吓得‘啊’地尖叫一声,然后一软,晕了。彻底吓晕死了,金疤也扶不住她,只能任她倒下,差点连自己都被带倒了。 “你,你,我,我外面几十号兄弟,还,还有几百个兄弟……” 金疤吸吸气,保持着恶狠狠的样子,“你要是敢动我,我告诉你,你这辈子……” 孤市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诶诶诶诶——” 退一步,金疤双手举起,秒转态度,很光棍,“好好好,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咱们谈合作,谈合作……” 孤市一顿。 金疤连忙接着说,“你们干掉了毒柴,以后,咱们合作,他的那一份就归你们了,你们只要负责出货,我提供货源,要多少有多少,赚了钱三七分,怎么样?不行?四六!四六总可以了吧!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每年……”猛然打住,他想躲的,但是他躲不掉。孤市一巴掌快到连给他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摁着他的头撂倒,‘咚’地压在酒桌上,另一只手握拳,朝着太阳穴就捶下去! “阿市!” 柳月纱一叱。 孤市兀然停住。拳头的骨节距离金疤,还剩下不到一寸。后者的眼珠子上扬,吓得面色都青了,连声音都变了形,“大哥,大哥,姐,姐,四六不成,五五,不,不,64,你6我4,你6我4,可以了吧,每年给你一个亿……” 柳月纱颦眉,“别打坏桌子。” 孤市颔首,又扬起拳头。 “七三,七三,八……” 砰。 血溅了起来。 李高远身上被沾了几片,浑身就僵直的像是打了水泥。他咬着牙,稍仰头没去看,两条腿都在抖。 噼。 地上,地毡的冰水、冰块开始消融。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三章 晚上10点多,医院。 “陈昜!” 守在门口的苗俪、王树一起迎上来。 “没有,就破了点皮。” 陈昜摸摸头,笑着摇摇头。刚做完笔录出来,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头上擦了一点消毒药水有点红。虽然警方还是建议他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不过他却拒绝了,觉得没有必要。而后,警方也就不勉强了,毕竟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简单的擦伤,最多就是有限的轻微伤。 苗俪急的两眼含泪,“真的没事吗?你头都破了。” 王树也点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真不用,擦破皮了,你看,早就干了。”陈昜笑一下,拨拨头发。确实,上面的血、红药水都干燥了。 “你还笑的出来!” “哈,不用担心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咦,你那个学妹呢?”岔开话题,陈昜左看右看。 苗俪又看了他几眼,确定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说,“我让亮哥和妮妮先送她回宿舍了,她吓得不轻,刚才见到你没事了才肯走……” “喔。” 陈昜点头,然后有点内疚。说起来,这女孩也是挺无辜,无缘无故就被吓了一回,简直天降横祸。 王树还是有些不放心,“怎样?真的不去医院呀?” “不去了……”陈昜摇头,“我还要先回家,我妈吓到了,我要回去看看她。” “现在?” “嗯,还能赶上末班车……” “那你……”苗俪张张嘴,霎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真的没事,你看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为了表示状态ok,陈昜做个伸展运动,又原地跳两下。 王树碰了碰苗俪,与之打了个眼色,然后点点头,“那好吧,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吧?” “我顺便送她回家,反正要绕路了。”王树说完就转身去开车了。 “喔……” 见苗俪还是忧心忡忡的表情,陈昜又笑了,举手秀了秀臂膀的小条肌肉,半真半假地反过来安慰:“放心啦,我没有这么脆弱,要不是那时候小学妹在场,我担心她有意外,他们可抓不住我。” “嗳——” 苗俪无奈又无力地叹气,白了他一眼,“真是,担心死我们了……哎,知不知道是谁抓你的呀?我听有人说是认错人了……” 陈昜不想解释,索性就顺水推舟了,“嗯,认错人了……” “我*……” 即便是平时文静的苗俪都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她本来就奇怪了,跟陈昜认识也有七、八年,他是什么人,她就很清楚,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得罪人?而他家里的条件也一般,绑票也轮不到呀。她越想越来气,骂了起来,“这些王八蛋,瞎呀,街上随便找个人说绑走就绑走,还有没王法了……” 他们不是瞎,是蠢。 陈昜腹诽。 …… “你做的有点过火了……” “杨大署长,人家几十个人跑来砸我场子,我是不是还要洗洗干净,躺那里,等他们排队轮啊?”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没死一个人,又解救了人质,顺便还抓了一票毒贩子……哎呦,杨大署,这回你又立了一大功呀……” “咳,这个嘛,全是大家的功劳……” “嗬,够虚伪,没事挂了。” 不给多说一句的机会,柳月纱直接挂断通话,不爽一脸。 阿彩凝着眉头,不悦地‘哼’道,“这头老狐狸,坏事让我们做了,好处都让他领了,真小人!” 柳月纱苦笑,摇头,“总比伪君子强……诶,怎么样?” “跟你想的一样,这个金疤就是个傻缺……” 上个月,博海扫毒,打掉了几乎所有的制贩毒团伙,同时也将那些团伙里面的核心人物几乎一网打尽……但也有极少数的漏网之鱼,金疤就是其中之一。这人在博海并不是什么大佬级的人物,只是一个小头目,替上家负责一对一与毒柴交接。说白了,就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跑腿’,虽然手下有些人,但并没有多大的势力。博海被清理,他逃过一劫,躲藏了一阵子,直到最近风声过去才重新出来活动……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之后,金疤就将这一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趁着博海地下市场混乱,他搜罗了一班人,想要趁机上位,抢夺大片空缺的市场份额。而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自己最熟悉的一条下线,毒柴。但是,毒柴已经挂了啊,于是他就转而瞄准了剩下的几个大佬。而恰恰又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李高远。两个互相不知底细却又见过两面的男人,在互相试探过后,把酒言欢,很快就一拍即合,信心满满地踏上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追逐梦想的道路…… “两个傻*。” 柳月纱翻了个大白眼。稍顿几秒,她似是随口地问了一句,“那,那个学生小哥呢?没有事吧?” 阿彩摇摇头,“听说没什么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喔……” 信手撩一下刘海,柳月纱淡淡然地点头。正打算结束今天的议题,忽地,她才发现好像少了一点什么。“诶?阿市呢?” “你现在才发现啊……” 阿彩无语,然后耸耸肩,“他说有事,出去一下。” 啊? 柳月纱一愕。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四章 孤市 最后一班车,11点多了。 “你没事吧?” “没有,你在哪?” 陈昜下了车,出了闸。 “宿舍,你真的没事?”耳麦那边,女孩还是不放心。 “你好啰嗦,我回家再给你视频好吧。” “那算了,我睡觉了。” “……” “噗,逗你啦,我先洗澡去,你到家再给我电话啊。” “……” 在地铁站出口站了几秒,陈昜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暂别,“好,那我先回家,拜拜——”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小车,孤市正靠着车门抽烟。看见陈昜,他抽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头一丢,站直了。 俩人对峙了几秒,随后,他偏偏头,“我,送你。” “哦,多谢。” 陈昜想了大约一秒半秒,却是没有拒绝,大方地走了过去。 孤市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怔了一下,然后才打开车门,自己则快步从车后绕了半圈回到驾驶座。 陈昜坐进车,然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他才想起来,这辆车,这位置,平时是柳月纱的专座吧? “你家,在哪?” “前面转右。” “好。” …… “下个路口转左。” “嗯。” …… “前面转右。” “喔。” …… “前面的综合市场,靠边停就行了。” “好。” …… 虽说路程只有几公里,但全程走下来,俩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话,连半个多余的字眼都不带。 “谢了。” 陈昜道个谢就下了车,正想离开的时候,孤市却也下车来了。这个时间点,又是市场外面,已经连路人都见不到两个了,只有偶尔一两辆车开过。风撩动路边的榕树,‘沙沙’轻响。俩人在马路边站了几秒,陈昜先是一脸问号,然后举起手挡了一下。‘砰’地一声,孤市的一脚扫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像击打硬石头一样的碰撞声。他晃了晃,但最终还是站稳了,半步都没移动。 ‘啪’地一下,孤市又后退两步,撤回到原来的位置。 陈昜揉揉被踢到的位置,问,“你想跟我打架吗?” “不敢……” 孤市连忙摇头,说,“那天,狗场,是你?” “啊。” 陈昜应了一声。 “多谢。” “没什么,刚好路过而已。”陈昜想了一下,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家老板娘也知道了?” “她,不知道。” 孤市摇摇头,接着说,“我,见过,你,同类,认得。” “哈?” “小时候。” “噢,那……”陈昜看着他,隐约有些期盼,“你也是吗?” “不是,我,基因,实验,吃药……”虽然断断续续,但孤市把关键词说的很清楚,很容易串联起来。 “喔……你……”陈昜指指嘴巴,纯粹好奇。 “嗯,副作用。”孤市却很坦然地点点头,又说道,“严重,会死,我,运气好,桥叔,救我……” “哦。” 陈昜点头。桥叔,无疑就是步云桥。据陈昜所知的,步云桥在n非当过十几年正规的雇佣兵,在机缘巧合下救了孤市,并非不可能。事实上,不止孤市,像阿彩、阿斗兄妹,以前也都是雇佣兵,只是后来跟着步云桥隐退回国,漂白了十几年,过往的履历基本被洗得干净了,已经鲜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 “你,为什么,在,这里?” “啊?什么意思?我从小住在这边呀。” “你,一个人?没人,知道?”孤市露出了罕见的讶异的表情。 “算是吧。”陈昜模棱两可。 “……” 孤市皱起眉头,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有问题吗?” “没……你,很……”想了半天,孤市用了个古怪的词汇,“珍稀,你,什么时候,发现,有,原能?” “原能?” “嗯,他们,那些人,叫这,原能,就是,超能力。”孤市解释道。 “哦……你问这个干嘛?”陈昜没有直接回答。 “呃……抱歉,问多了……我,没有,恶意……”有些不好意思,孤市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嗯……我高中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原能?应该有四、五年了吧?”陈昜说了一半真话。另一半则是,大概10岁还是11岁的时候就有症状了,只是那时候‘发作’的次数还很少,基本一年一次半次的样子,没什么概念。再到后来慢慢意识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已经是初二初三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很清楚,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别的人发现,包括母亲和姐姐。 “喔!突变……” “突变?还有吗?你还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陈昜很不客气,“算是上一次我帮你的回报呗。” “抱歉,没有了。”然而,孤市摇摇头,表示很遗憾,“我,12岁,离开,实验区,知道的,不多。” “喔……” 陈昜点头,有些失望。而后,他又问,“你说你见过我的,同类,那,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一点,他尤其关心和担忧。 孤市却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视力,强化,你,有光。” 什么鬼? 陈昜皱眉,完全不懂。有光? “人体光。” “人体光?” “嗯,你,原能,发光,我勉强,可,看见……”孤市解释了一下,“刚才,你想动手,对吧?” “……” “放心。”见陈昜皱眉,孤市似是知道他想什么,给了一个定心丸,“我特别,别人,看不见。” “哦……” “抽?”孤市拿出烟。 “不了,谢谢。” 啪。 孤市点了根烟。站着树影下,夜阑人静,俩人聊着聊着,气氛却是意外的和谐,仿佛俩个熟络的朋友。 “你还知道别的,像我们一样的吗?” “类人?” “嗯。” 陈昜神色略复杂,点点头。这个词,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孤市想了一下,摇头,“没有,我到这,十几年,没有。” “喔……” “你,最好,找庇护。” “啊?” “因为,你很珍稀……”孤市呼一口烟,看着他,表情很严肃,“被发现,很麻烦!” “嗯,我知道……” 陈昜颔首。即便不知道现实里有没有类似的例子,小说动漫电影里也有一堆案例了,而他很清楚,有的时候人心还要比虚构的更加残忍、恶毒。这也是他一直对自己的另一面讳莫如深的原因。 但是,有的时候,又忍不住……这就好比如你身上有一百个亿,但是要你不用,这是什么感觉? 陈昜苦笑。 滴笃。 噔噔噔—— 俩人的手机都响了。 陈昜一看,却是母亲。孤市一看,则是柳月纱的信息。俩人对视一眼,虽然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但被这么一中断,又好像没什么更多的说了,于是互相善意地笑了一下,各自谅解地点头。 “谢了,有机会再聊。” “好。” “呃,还要麻烦你帮我保密……”说到这,陈昜的眼神微凝,“你明白的。” “以,我的命,保证。” “呵,那倒不至于,好了,走啦,拜拜。” “嗯。” “喂,妈——”陈昜挥挥手,然后接通了电话,朝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我快到啦,一分钟……” …… 孤市望着他,站了一会,直到一支烟抽完了才转身上车。打开车灯,正要驱车离开,他又停一下。 前边,有个老人提着一沓书过来,用手挡了挡灯光。 孤市打了一下方向盘,驶离的同时偏开了车头灯。经过时,他又多看了老人一眼,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就踩了油门,飞驰而去。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五章 煽风 校运会最后一天。 陈昜起了一大早,刚刷完牙洗脸,学校那边就来了一个电话。教务处的导师,先是就昨晚的事情慰问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说既然已经没事了,就希望他不要将事情宣扬出去,更不要接受媒体之类的采访,并隐晦地提到,不管是对学校还是对个人的影响都不好,尤其是对个人。 已经是威胁的意思了。虽说有些不快,但是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或许这名导师也是迫不得已。陈昜表示明白、理解、配合,全程‘嗯嗯嗯’了事。反正吧,你不答应,对别人对自己都没好处。 这跟大部分受害弱势群体的境遇是一样的,妥协,至少还有些补偿;头铁,不好意思,不仅没有,以后还有你受。 “阿易!” “诶!” “下来吃早餐……我看看……” “都说没事了,破了一点皮。”陈昜低下头让母亲检查,直到她彻底放心了才抬起头,开始开吃。 “唉,你以后啊,看见那些人,要躲远点……” 听着母亲碎碎念着,又去给菩萨上了几柱香,转而喋喋地祈祷……陈昜无奈一笑,却也由的她了。 虽是秋日,可不到8点,阳光还是高晒了。 陈昜在母亲的嘱咐声里匆匆出门,在路口见到了一对年轻的一家三口。双方隔着半条路对了个照面,随后,对方的青年笑了笑,挥了一下手。陈昜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之后就走了过去。 这人…… 陈昜乘上车,才想起来。这人就是李辉的那个远方亲戚,好像是表哥,姓纪。上一次远远看他,也还是个大学生,比较清秀,现在看起来却已然褪去了所有的年轻的青涩,成熟、沉稳了太多……这样评价一个人,总感觉很奇怪。陈昜想想,自己还比人家小几岁,哪来的资格评头论足。 还有那个女子。 虽然没细看,但陈昜大概就知道她是谁了。她抱着的婴儿,应该就是俩人的爱情结晶了吧?上次听母亲说过,他们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勤勉有为的丈夫,美丽贤惠的妻子,健康可爱的女儿……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陈昜不自禁地升起一丝感概,不无羡慕。 滴笃。 “听说你昨晚上被绑架了?” 竟然是臧雪。 陈昜一愕,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给自己发信息。要知道,俩人虽互有联系方式,可是除了家政的那点事,几乎从不联系的。她是怎么知道的?刚升起这么个念头,陈昜又感觉自己有点傻。她跟柳月纱是什么关系,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己又算是她的员工,柳月纱不跟她说才奇怪。 “没事了。” “李高远指使的?” “不知道啊,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 认错个屁。 臧雪有些忿然。这不摆明了吗?就是李高远输了六十万,气不过,又拿自己和纱纱没办法,于是找你麻烦呀!她对着屏幕一顿点,打了好几段字,要发送的时候又停住,然后有些丧气,全部删了。想了一会儿,她转而发了一句简短的安慰,“喔,没事就好,你休息一下,有事联系我。” 旁边,柳月纱歪着身子一边看一边问,“他怎么说?” “你不都看见了嘛。” “不识字” “滚!”臧雪嫌弃地一把将她推开。 “嘻嘻——,哎呦——”柳月纱不倒翁一样一晃一晃,又靠回她的肩膀,“你请的这个家政,太老实了,被人欺负了还傻乎乎的。” 老实,傻乎乎…… 孤市握着方向盘,表情一言难尽。这一早被抓来当了司机,他没想到,还能正好赶上一场好戏,还是喜剧。 “人家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你以为是我们?他要是我们,能来我家当家政?李高远敢找他麻烦?” “也是啊……哎呀,这么说……” 柳月纱嘴角微微上勾,意有所指:“他也挺可怜的呀,穷人家孩子,被人欺负了也只能装聋作哑……”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说昨晚上人在你酒吧吗?” “对呀,所以我救他了呀,但是,人李高远不承认是他指使的呀,我能拿他怎么办?又没有证据,警察也只能放人,我一个弱女子,有心无力呀……” “去,你还弱女子……”臧雪一个白眼,拍她脑袋一下,“还不是你!买什么马,不买不就没事了!” “哎呀,痛——” 柳月纱摸头,有些委屈,“喂,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呀,钱又不进我口袋,我也没逼着他玩呀,他自己要玩,输了还输不起,怪我咯?” “嗯……” 臧雪想怼她,但张了两下嘴却无话可说,毕竟她说的也是大实话。然而,越想,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越来气。你李高远自己装*失败,却仗着自己有几个钱认识几个人就拿别人泄愤?算个什么意思? “诶?对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柳月纱唯恐天下不乱地又添了一句,“李高远知不知道陈昜是你家的家政呀?” “谁知道他!” 正气闷着,臧雪不高兴细想,只微微眯了眯双眸,眼底透着一抹怒气,“这人,哼,太没品了!” 柳月纱抿嘴,眼里尽是狡黠。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六章 按照惯例,校运会的闭幕式会有颁奖仪式,学校邀请返校的已有成就的师兄师姐们会担当嘉宾,最后还会有挑选一两个尤为出色的进行简单的演讲,炫耀,啊不,应该是说担当学生们的榜样,给予鼓励。 再之后,校运会正式结束,然后晚上就到了很受学生欢迎的年庆活动。类似于小学生过六一儿童节的调调,学校、社团、班级组织各种小活动、表演,吃吃喝喝玩玩笑笑,放松的同时也算是为新生接风洗尘了。 另外,学生之外,学校高层还会举办一个晚宴,只邀请各路贵宾,算是小圈子的上流社会的聚会。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聚会才是大头。毕竟,你甚至有机会在里面近距离接触平时没法接触到的一些高层次的人物,像是校长,域府各官署,某些领域的佼佼者比如李成蹊、臧雪、‘云上’集团的总裁,等等……虽然并不是前数几名的大学,但学校建校50年,也属地方老牌,积累的底蕴依然相当恐怖。 从捐赠的数量来说也可见一斑。据说,这一年学校收到的捐赠,单单是捐款这一块就已经过10亿。这对于那些捐赠数动辄就几十上百亿的名牌大学来说,当然没法相提并论,但作为一个常年排名稳定在三十左右的大学来说,已经是非常罕见,即使排名更高的学府也未必有这种吸金能力。 当然,这对陈昜这些学生来说,其实没卵关系,绝大部分学生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活动存在。这不是你品学兼优就能参与的圈子,从某方面来说,学校的底线还是在的,至少上层的底线还有,向来禁止学生过早接触这个圈子。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如果你是某个受邀嘉宾的亲属之类的,那被一起带进去,又另当别论。 为啥陈昜会知道?因为王树就跟他老爹一起去出席过。据他说的,学校里还有三二十个学生有这够资格的背景,像李光明之类的,但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出席,所以一般来说也见不全,通常一次也就能见到几个。这也算是大家见面打招呼了——喂,以后有什么矛盾,悠着点。这就解释了为啥李光明多少会顾忌王树。虽然王树的家境是不及他家深厚,但王树的老爹在府域的关系打得好,人面广……所以,即使闹起来,大不了就是闹到家长那个层面去,十有八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搞不好还得挨一顿批评…… 总而言之,无非就是精英阶层的那点事,跟普通学生什么的基本上八竿子打不着。至少陈昜完全无感……但他却不知道,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就算你想置身事外,很多事情却依然会围绕着你悄然展开。 这一次的晚宴,阵容堪称有史以来最豪华。 当臧雪、柳月纱进场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倒不是说俩人穿着多华丽,妆容多艳美,而是她俩本身的姿容就足够出众,走在一起,哪怕只是简单的套裙、裙裤,也会瞬间成为难得一见的靓丽风景线。 除此之外,同行的人也让人大感意外。 “恕我眼挫,那俩位是……” “不太清楚……” “好像是叶家的公子,另一位,应该是叶家的小公主?” “叶家?” “嘶——” 私语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消息逐渐传开,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虽说是学校组织的宴会,但也不会真的就说拒绝校外人士参与,只要你有足够的关系、地位。众人只是没想到,这来的会是叶家的唯一继承人……难听一点的直说就是,他又不是李成蹊、臧雪这样是学校出身的人,根本没必要卖学校的面子,真要论社会地位,这个宴会中的人,绝大部分还不配让他同席呢! “纱纱姐。” “诶?你怎么躲在这里了。”柳月纱一看,见到了熟人,“你老公呢?” “在那边聊天呢,我吃点东西,嘿嘿——,你好啊,臧小姐,还有,叶寒大老板,小雪儿。” “云姐。”叶雪本来有些局促,见到了熟悉的人,立刻就甜甜地笑了,屁颠颠地跑过去凑热乎。 “你们,认识?”臧雪本想给叶寒、叶雪俩人介绍面前的漂亮秀气的女子,却发现有些多余了。 “呵呵,当然了。”叶寒笑起来,“我跟纪先生和云小姐的关系,可比你想象中的要熟多了哦。” “人家是‘云上’的合伙人。”柳月纱正在挑食,眸子盯着一张自助餐桌上的珍馐美肴,头都没回一下。 “啊?” “你不知道?” “没人告诉过我呀。”臧雪睁大眼。 “你又没问。” “我以为你知道了……” “哎,我有点乱,先让我冷静一下……”几个人一起说话,臧雪有些晕头了,不知从何说起好。 “欢迎啊,叶少爷。” 此时,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60岁上下的老人,外形瘦削,白发一头,平正温和,颇有些风骨。除此之外,李成蹊竟也在列,虽然站的是二号位,实质上却隐约给人一种众人之首的意思。 “校长。” “校长。” 众人纷纷打招呼。 “嗯,嗯,好,好——” 老人逐个点头,满脸的欣慰。 李成蹊面带微笑,打趣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聊什么呢?给个机会,让我们这些老头子们也加入嘛?” “不好吧——” 突兀的,臧雪笑着说,“我们在商量怎么联合起来对付你呢!” 所有人一怔。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七章 恩怨 正唐集团与中曜集团素有恩怨,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乎,这个恩怨还能追溯到韩曜在世的十多年前。 当时的李成蹊,不过30上下,方接手正唐集团,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而他的父亲李经国,还是前任的域府的副府,财署的署长,域府名副其实的财神爷。丝毫不夸张的说,在当时的域府,他们父子二人,可说权倾一方! 而彼时,韩曜不过是一个靠走私获得了第一桶金,通过并购超市起家,刚刚成立了中曜集团,身家‘只有’数亿的商界后起之秀。 按理说,这样的俩家人,却是不应该有所矛盾才对。毕竟,虽说是商界新秀,但那时的韩曜跟李家父子相比,却是差了两个档次,正常情况下只有巴结奉承的份儿,哪来的胆子敢与之结怨? 然而,他还真敢……至少在外界看来,不止敢,而且干了。 由于相隔的时间过于久远,知道当年一些事情的具体细节的人已经不多,俩家结怨的原因也无从考究,但是有一件事,时至今日却依然为人津津乐道。那就是,当初李经国被上峰审查,被迫提前退休,正是因为韩曜的秘书的实名举报!这在当时的域府,可是一件轰动了全城的大事,几乎无人不知。 你的秘书把别人举报了,就算是前秘书,但你要说跟你没关系,谁会信? 那时,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韩曜。而后,紧接着的中曜集团与正唐集团关于商业区地皮的争夺,仿佛就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观点。没错,现在的中曜大厦所在的那一块地皮,正是韩曜联同了当时已经崭露头角的步云桥,从李成蹊手里抢过来的……说抢也不正确,毕竟是光明正大的通过拍卖所得。但在那时候,谁心里都明白,如果李经国没有‘被退休’,根本就没有谁会敢与正唐集团竞争。 再之后,因为李经国的黯然谢幕,多年来树敌过多的正唐集团不得不外迁,出走了近10年之久。但是,谁都没料到,李成蹊也因祸得福,赶上了房地产异军突起的那几年。短短数年之间,资产暴涨10余倍,什么概念?他直接一跃而成为一方新贵,并且在数年前携着过百亿的身家回乡投资,傲然宣归。先是斥巨资收购塔莎,重振了家族老本行的酒店、娱乐产业,接着投资新兴的网络竞技行业,最近又瞄上了电子商务……然而,这些,都赶不上两年前的那一声枪响来的让人震撼。 虽然证据确凿,虽然所有证据都表明了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中曜大厦落成那一天的‘砰’的一声枪响,韩曜倒在了血泊之中,而步云桥,不久之后投入大狱……这,不就是让人以无限遐想空间的完美复仇? ……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似笑非笑的的臧雪,没有外人愿意首先发声。因为,虽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是韩曜身死后的最大的受益者,因为她直接就继承了中曜集团的一半股份,二十几岁的年纪就梦幻一般拥有了数十亿的身家,但她又确实有着充分的理由愤怒,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愤怒。 因为,她不仅是韩曜的养女,她还是韩曜的未婚妻!如果苛刻一点的来说,她甚至可以算是韩曜的遗孀。 “卟——” 李成蹊哑然失笑,不仅没有一丝生气,看着她的神色反而亲切、温和,“瞧你说的,雪儿,我怎么就成了大反派了?” “对呀!” 臧雪含笑,神色自若,“以李总您今日的成就,对我们这些后辈来说,不就是大boss嘛?” “啊哈哈——” 李成蹊放声朗笑,“我这算什么成就?就是比你们年长几岁而已,看看你们几个,才是后生可畏呀,对吧,于校长?” “那是……”校长一笑,适时打破了有向不好的方向发展的气氛,“你也不看看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哈哈,确实确实,都是校长教导有方……” “呵呵,这话可不敢当呦,什么教导有方,咱们自己人说个笑就好了,要是当真了,可就让叶少爷笑话了呀,对不对?”在场的都是人精,老人话锋一转,就转到了有些被冷落了的叶寒身上。 叶寒笑笑,“嘿,不必在意,我今天就是和妹妹厚着脸皮跟着雪儿过来凑个热闹,大家不要见怪才是。” “怎么会,叶少能来,可为我们这宴席增色不少呀……” “对啊,对啊……” “雪儿,你哥呢?” 李成蹊叫住了臧雪,有意地接近。 臧雪本挪几步凑到柳月纱几女之间,闻声一顿,礼貌性地一笑,“谁知道呢,他这人整天不见人的。” “嗬,也对呀……嗯,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一说,不如我们……” “抱歉,没空。”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相信我,我要说的话对你也会有所帮助……”李成蹊比较认真了,而且很诚恳。 “那我先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有什么话,还是在这里说吧。”臧雪落落大方,等于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字字铿锵,“光明正大。” “呃呵,我想你误会了……” “你耳朵聋呀?” 柳月纱端着满满一盘东西,终于挑完了。不耐烦地打断他,她的声音让周围的十几个人都霎时间僵住了,“这么多人在,给你几个面子没怼你,你是不是就飘了?不像你呀,脸皮怎么就这么厚了呢?” 李成蹊的微笑表情凝结了。 仿佛气氛一下就掉到了寒冬,半个大厅鸦雀无声。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如果说臧雪是名门正派,那柳月纱则是邪魔外道。 在场的人里面,不少人的地位或者财富都在她之上,但没有几个人敢正面跟她叫板;垂涎她的容颜的男人不在少数,却都选择敬而远之……她在域府或许没多有钱多有权势,但她的名声,有时候却不在臧雪、韩成惠、李成蹊等人之下。皆因她是柳月纱,皆因她是东街魔女,皆因,她是步云桥的女人! 毕竟,韩曜已死,步云桥,却还在呢。即便身陷囹圄,他在过去近二十年闯下的赫赫名声,在域府的上层社会里依然极具威慑。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那埋藏在地下数十米的罕有人知的惊天之秘…… “唿——” 忽地,有人笑了。 于是乎,全场大部分人又看了过去。这是个略显文气的青年,笑起来不温不火,给人亲和的感觉。 “阿凛——” 云姓的女生笑一声,小鸟依人般迎过去。 青年牵住她的手,朝她一笑,然后看了众人一眼,特意与叶寒、臧雪、叶雪等人各打了个招呼,最后才将视线落到了还端着一盘子好吃的柳月纱的身上,取笑道,“学姐,您这一盘,分量可够足的呀。” “我喜欢,天生丽质,吃不胖,哼——” 傲娇地一撇脸,柳月纱转身离开,全然不给所有人面子。臧雪则要好一些,走时还礼貌地说了一句‘失陪’。 “哈哈,说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小雪,过来。” 叶寒叫了有些茫然的叶雪,朝众人一笑,也走了,“各位,先失陪了。” 青年苦笑,转而扭头朝向李成蹊等人,“校长,李总,几位,学姐她一向口没遮拦,你们不要介意……” “哈哈,月纱这孩子,就是嘴上不饶人……” “言重了……” “呵——” 李成蹊也笑了,似是并不放在心上,已然若无其事,“我倒是觉得挺好,年轻人嘛,年少气盛,有锐气是好事……” “阿凛!” “喔……各位,暂先失陪了……”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聚聚,多联络联络感情。”校长摆摆手,笑呵呵地当个老好人。 “好,那先失陪了,各位慢聊。” 青年点头,拉着妻子朝着臧雪那一边过去了。 “唉——” 老人感概,看了一眼李成蹊,试图打破稍微有些尴尬的局面,“年轻真好啊。” “呵呵,岁月不饶人呀——” 然而,李成蹊看起来却比想象中的淡定多了,甚至可以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他依然谈笑风生,依然是宴会上最亮眼的人之一,依然是那个正唐集团的董事长,域府的民众代表,高高在上的大富豪。 唯有在偶尔瞟过大厅的某一处,瞟见那几个年青人相聚甚欢的场面的时候,这个在外人看来光鲜成功的男人,眼底深处才会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八章 猫和包 夜晚,风有些凉。 因为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陈昜只能走路出来,打算到小区外面的大路上去等车。 这都快11点了。 经过被绑的路段,陈昜左看看右看看,还真有点担心又突然蹦出几个人来一麻包袋把自己绑走。如果再来一次,没人在身边,他可不打算忍了。昨晚就是忍过了头,结果差点出了大岔子。 可烦了。 苗俪、罗永亮几个人,个个都来嘘寒问暖,还有学校的教导员,以及那个大一的小女生林琳……说起来,这小女生还是挺坚强的,昨晚吓了一大惊,今天白天就好多了,至少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事。 “喵——” 陡然,前面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陈昜抬眼望过去。 几十米外是一排的小夜市,正是宵夜时间,人很多。最边的一间烧烤店,外面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靠外的那张挨着绿化带的一桌,坐了五、六个人,大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有几个看起来还是校友。 陈昜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坐着的一个青年站起来一脚,将一只猫踢飞了。是真的踢飞了,踢了一两、米高,三、四米远,直接掉到了马路上。猫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爬了起来,然后一颠一颠的逃到绿化带的矮灌丛里。 “哇——” “哈哈,踢得好——” “好狠呀……” 五、六个人一阵喧嚣。 周围却一阵沉静。不少人是看不过眼的,但事不关己,又不敢多管闲事,只能当作看不见,冷眼旁观。 几个人里面,有个女生用纸巾捂着鼻子,娇声埋怨,“咦——,人家都说了对猫过敏,它还过来,赶都赶不走,真讨厌。” “它还敢过来,我砸死它。”那把猫踢飞的青年在旁边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有我在,它不敢过来。” “嘻,谢谢师兄。” “哈哈,小事啦,soeasy——” “哎哎哎,它还没走,在那里,在那里……” “算了吧,它可能只是饿了。”另一个女生蹙眉,有些不忍。 “饿死它最好,这里的流浪猫讨厌的要死,晚上整天叫叫叫,烦死人。” “别理它,等它出来,我砸死它……” 青年把石头攥在手里,跃跃欲试。 …… 陈昜走过时,见到那只猫躲在矮灌草丛里面,不肯离开。他看了一眼,发现是搁在档口旁边的垃圾桶,那有散落的一些食物残渣。它应该是太饿了,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实在是不愿意离开。 那边的档主看了几眼,忍着没有作声。 虽然流浪猫在发情的时候会叫一下,但是相比起它们捕鼠的好处,这点小吵小闹还是不值一提的。毕竟这里是食肆,老鼠实在多到离谱,如果没有这些流浪猫变相的帮忙,卫生就是个大问题。很多时候,附近的餐饮店的老板不仅不会驱赶这些流浪猫,多数还会在晚上给它们留一些残羹剩饭。但是,毕竟开门做生意,大部分店主还是会觉得犯不着为了一只流浪猫去得罪一桌客人。 “出来了,出来了——” “嘘——” “看我的,我——” 青年跳起来,大概是觉得帅气,动作有些夸张地摆个弓步,嘴里一喝,同时将手里的石头掷了出去,“——操!” 刚探出头来的猫被石块狠狠地砸了一下腰部,又‘喵’地发出一声惨叫,扑腾了一下窜回草丛。 地上撒了几缕血。 “别让它跑了,别让它跑了——” “在那里,在那里,它跑不动了——” “在那!在那!” …… 陈昜皱皱眉,在兴高采烈的几个人旁边停了一下。迟疑了有半秒钟,他说了一句,“哥们,没必要吧?” 几个人一停,然后看看他。 那拿着手头的青年问,“你家的猫?” 陈昜摇摇头。 “那关你什么事?” “就是,又不是你家的猫。”那女生也嘀咕了一下。 “……” 陈昜沉默,然后耸了耸肩,走了过去。 “神经……” “装什么……” 虽然当面没有太过蛮横,但等他一走过去,几个人又嘀咕着说了几句不大好听的找回面子的话。 陈昜装作没有听见。然后,他见到这群人里还有一个女生坐着没动,看起来有点不太忍心的样子。于是,他在那一秒两秒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有点儿奇怪的不太合时宜的问题。她这样,算是不合群吗? “哎,让它跑了。” “真能跑,早知道刚才踢多一脚了……” “我刚才差点砸到它了。” “诶?我的包呢?” “什么包?” “我的手提包,我的手提包,刚才还在这里……”女生惊叫了起来。 “我,我没看见……” “不要慌,刚才还在,肯定还在这里的……”青年将石头一丢,大声喊,“肯定有贼!快报警——” “是他!是那个人——” “别跑——” “抓住他,抓住他,抓贼啊——” …… 陈昜听到后面的混乱的喊叫声,没有回头。大约一秒后,有个人‘刷’地从身边跑了过去,飞快地冲进前边的人群。 原本就热闹的夜街,霎时就闹腾了。 虽然好几个人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但那偷东西的家伙跑的实在是太快了,没几下就没入了人群。 “喂,你,你——” 那女生跑了几步跑不动了,又气又怒,直跳脚地指责,“你干嘛不拦着他!” 陈昜看看她,奇怪地问,“关我什么事——” 女生一窒。 “——又不是我的包。”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九十九章 三只 整条食街被搅得喧嚣。 陈昜不知道偷包贼有没被抓住,他也不太关心。给那女生的那句话,其实也不全是气话,只是多数人的真实想法。 在路口拐个弯,他向着站牌过去。 “喵——” 忽然,他听见一声虚弱的猫叫。他扭头看了看,看见那只猫在路边的绿化带里面,卧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发着炯炯的幽光。它竟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了起来,一拐一拐地往旁边移动。 陈昜挪开视线,然后,它又停下来,有些虚弱地匍匐着,发亮的两眼直直地看着他,‘喵’地叫了一声。陈昜又看看它,它就挣扎着起来,朝绿化带的那边走。陈昜转头看看,公交车开了过来,他走了两步。 “喵——” 猫停住,看着他。 陈昜站了一下,没有动作。那司机见他没有拦车,又没有其他人,于是几乎没有减速就驶过去了。 “喵——” “别叫了,吵死人。”陈昜捂捂头,转过身。 “喵——” 猫一瘸一瘸地走着,在草丛那一边停了一下,叼起一根吃剩下的烧烤鱼的鱼骨头,向着绿化带的草丛角落靠过去。它走一下,停一下,也不知道是累的伤的还是真的有灵性,不时回头,确认陈昜有看着它,它才会再次走,直到来到草丛边。 嗦嗦。 草丛里抖索抖索。 “喵——” 回头看看陈昜,它放下鱼骨,再次叫了一声,接着又叼起鱼骨,低着头一瘸一拐地钻了进去。 “唉——” 原地站了几秒,陈昜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的电筒,走了过去。虽然隔着十几米,但那只猫进去草丛后,他还是听见了‘咪咪’的轻微的奶叫声。他歪头看了看,用脚拨开了矮灌草。 “喵——” 猫抬起眼看他,叫了一下,然后颤抖了一下一坐卧倒。它下面有三只还没睁开眼的小奶猫,便爬到它身上喝奶。小家伙大概是饿坏了,争先恐后,粉红的爪子小嘴用力地挤吸,真正地使出了喝奶的力气。 陈昜皱了皱眉。 这猫确实挺丑的,杂色猫。它的后腿受伤了,皮开肉绽,不过应该是旧伤,伤口已经干了许多。但是,它的肚子鲜血淋漓,却是新伤,皮毛都染得通红,连带着把小猫也弄得血迹斑斑。它把鱼骨头拖到身边,然后逐一地舔了舔三只小猫……它眼耳口鼻都在流血,有气无力地喘着,已经不行了。 “喵——” 它看看陈昜,叫了最后一声,然后头歪下来,像是休息一样闭上了眼。再几秒后,它就死了。 陈昜能感觉到它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为什么我总会遇到这种烂事?他这么想着,掉头打算离开。这时,天空‘隆隆’地响了几声雷。又不关我事,用不着劈我吧?他想了想,把兜帽拆了下来。 “把你们炖了。” 嘀咕着,他把三只小猫从猫身上拿起来装到兜里。小家伙饿得慌了,‘咪咪’地叫,但是根本就没有喝到多少奶,因为靠近一看,猫太瘦了,大概是被受伤的腿拖累的,它饿得连肋骨都能清晰看见。他站起来,掉头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来,抬脚‘啪’地将半棵矮灌扫断,遮挡在猫身上。 “浪费了,早知道煲个龙虎凤……” 轰隆—— “你也想吃呀……” 滴。 陈昜一顿,抬起脸。流口水了? 沙沙。 南方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的这么突然。 陈昜把兜帽抱怀里,低着头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亭。幸好雨不大,天气也燥闷,不然就难受了。 对吧? 他看看兜里的三只小东西。大概是知道妈妈不在了,它们倒是很乖,不叫也不闹,紧紧窝在一起,竟然睡着了……或者饿死了?他伸手拨了拨,三只都动了,‘咪咪’地叫嚷,不知是想吃的还是在骂人。 哔。 路上一辆黑色小车在路口减速,转向小区。 陈昜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发现小车停住了,又慢慢地倒了回来,最后停在了他前面一点的边上。 车窗‘嗞’地打下。 臧雪探着半个头,问,“喂,你去哪呀?” 陈昜看着她,然后看着里面的侧着脸一脸八卦的柳月纱,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市区吗?” “啊……” “那你上车吧,我要回家,等会让市哥送你出去。” “不用了……”陈昜看一眼开车的孤市,对方并没有回头,也没什么表示。他犹豫了半秒,摇了摇头,“谢谢,我坐车。” 臧雪皱眉,“现在都没车了,你坐什么车?你有打车么?” 陈昜下意识地摇头。 “那不就是了,上车吧,等会市哥送我们回家了他就要出去的,反正顺路。” “我,还是算了,我自己打车……”陈昜抱了抱兜帽。 “嗯?你抱着什么?” “呃……” “鬼祟祟的,你不会偷人家东西吧?” “没有。” “那你抱着什么?” “猫。” “啊?” “偷猫?”柳月纱叼着奶管,眼眸亮晶晶。 “没有偷。” “哎,雨大了,先别说了,你上车,赶紧赶紧,快点上来…...”臧雪说着,往前边探身,把副驾门打开了。 陈昜微微仰头。说话的时候,雨点变得豆粒一般大,‘啪啪’往下打,入眼都是雨烟。他皱着眉,迟疑一下,最终还是钻进了车里。 “你哪来的猫?” 臧雪打开车内灯,觉得奇怪,侧着身往前看,“你家的?” “不是……” “我看看,你要带它去哪?” “不知道……”陈昜老实地摇摇头,将兜帽口敞开了一点。 “咪,咪——” “噢噢噢噢,小猫咪,好小——”臧雪睁大眼,吸着气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法把持的东西一样。 柳月纱一脸不屑,“嘁,猫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真的好小,你看,眼睛都没有睁开的,你看看,噢噢噢,我能碰碰它们吗?哇哇,它咬我,嚯嚯嚯,它抱我手指……” “有那么小吗——” 柳月纱挺直了腰肢,伸着脖子瞧。 孤市本来目不斜视神情漠然,这时也歪歪头,瞟了几下。 陈昜无语。你们是第一次见猫吗? “哇,好可爱啊,这是你家养的吗?它们的妈妈呢?” “死了。” “啊?”臧雪一愕,看他。 “嗯……被狗打死了。” “嗳呦,我的天呀,真是……”臧雪凝眉,然后又显得无力,只是逗着小猫咪,“唉,好可怜……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拿它们去哪呀?” “不知道……” “哎呦,它们还那么小,真是可怜……哎,它们好像饿了,你看,它们吸我的手指,肯定饿了……” “嗯。” “你没东西给它们吃吗?” “没有。”陈昜摇摇头。 “不行呀,这样它们会饿坏的,你得找点东西给它们吃,它们那么小,奶粉,牛奶什么的都可……” 臧雪一顿,慢慢看向柳月纱,“以啊……” 陈昜眨了眨眼,也看着了某人。孤市抬起额,从后视镜里也看了几眼。 柳月纱看着小猫咪,朝着它们吹了吹气。随后,感觉气氛有些诡异,于是抬起螓首。她定了几秒,眼珠子下移,瞄到嘴里叼着的吸管,然后是手里的鲜奶。她一变脸,不高兴地断然决绝地拒绝。 “想都别想!”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章 说起来奇怪,三只小猫都没有继承妈妈的杂色,不仅不杂,各自还都是纯色。黑色一只,白色一只,奶黄色一只。 “嗯呣呣呣呣——” 臧雪洗完澡出来,就见到某人卧在沙发上,晃着两只光洁的脚丫晃,对着兜帽嘟嘴一顿亲亲。 “咪,咪咪——” “哎呦呦,大宝,你不要推小宝啊,它喝不到了——”手边放着一碗牛奶,柳月纱用滴管小心翼翼地给小猫喂奶。三只小家伙闻到奶腥味,闭着眼睛争先恐后地乱爬乱扒,饿的叫个不停。她有些忙不过来,嘴里念念有词,“哦呦呦呦,知道了,知道了,饿了饿了,都有,都有,排队一个一个来,不着急啊,来,二宝,轮到你了,munmumun,哇,真乖,好不好喝啊,好喝呀?还要啊?不行,轮到小宝了——” 臧雪站在后面,拿着手机拍视频。这可是能让外面的人崩掉眼球的珍贵画面,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可以拿出来威胁她了。 “喂,拍什么,快过来帮忙呀。” “噢……没有滴管了,我只有一个……” 臧雪坐过去,才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这唯一的滴管还是药箱里临时翻出来的,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喂奶的工具。 “你给它们擦擦嘴。” “喔……” “神经呀,三宝这么小,用棉签啊!” “喔……” 把纸巾塞回纸盒,臧雪又屁颠颠地去拿了几根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三只小家伙擦嘴,柳月纱喂一只,她就擦一只,合作无间。 “这个好麻烦。” “没办法呀,明天我上班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猫的奶瓶卖吧,现在只能应付着用了。”臧雪表示无奈,然后问,“你累了?我来呗。” “不行,你不会。” 柳月纱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只小家伙,“啊,张嘴,哦乖,真乖,下一个轮到谁啦?二宝……” 感觉好傻。 臧雪啼笑皆非,但又跃跃欲试。还有,什么叫我不会?这猫还是我要回来的,刚才还不知道谁一副嫌弃的样子呢。她翻个白眼,不过就洗个澡的功夫,让你帮忙照看一下,结果就连名字都给起好了。 “明天要带它们去打针吗?” “不行,那么小,要长大一点……对不对?你们怕不怕打针呀?怕?不用怕,有你们纱纱姐呢……” “喔,那我明天去买些奶粉。” “喝奶粉啊?” “不喝奶粉喝什么?就这个牛奶?” “不知道,你查一下嘛。” “哦…..哎,你看,它们身上有虱子耶,怎么办?给它们洗澡吗?”臧雪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可以洗吗?” “不知道,我查一下……嗯,有的说可以洗,有的说不可以洗,啊啊好烦,什么鬼,要怎么弄嘛……” “问问你那个家政。”柳月纱随口一说。 “喔是哦,差点忘了还有他……” 臧雪醒觉,连忙点开通讯录。 滴笃。 陈昜收到信息,看了一下,无语了。我特么怎么知道?都说了捡回来的,捡回来的,又不是我养的。本来想说让她自己去查了,但转念一想,不太对,好不容易她主动说要领养三只小东西,万一生气了丢回来,还不是更麻烦?他琢磨了一下,改变了主意,从楼上一跃而下,在空中翻腾,手里的银线在广告牌上吊了一下,像电影里的蜘蛛侠一样一荡,双脚贴着墙面滑落,稳稳着地。 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安全。他从黑暗里出来,身上的衣服一明一暗,将他整个身影变幻的像是鬼影。这就是量子材质的好处,对光的折透效果极强,在黑暗中的隐身效果尤为出色,非常方便。 脱下外套反穿,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从巷口走向路口。如果没有记错,附近就有一间24小时营业的宠物店。虽然也很想随便应付一下算了,但是想想,三只小东西也挺可怜,陈昜就懒得折腾它们了,反正就地近。 这会儿都12点了。 因为是三线街道,又没有夜市,整条路就显得有些冷清。陈昜一眼就看见了街腰的白绿色的招牌,萌宠屋。 然后,还有一个人在门口浇花。 大晚上的浇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干嘛。陈昜咕喃,走了过去。对方是个女人,背影看着很苗条。 “你好,请问——” “哎?” “呃,不好意思……”陈昜看她吓了一跳的样子,连忙道歉。 “哦噢,没事,不好意思,没看见你过来,吓一跳,哈哈……”女孩转过来,扶了一下眼镜,有些腼腆。 陈昜有些意外,因为她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应该差不多。大约20多岁的样子,挽着包子的马尾,苗条匀称,模样清秀……略有瑕疵的是脸颊上有几颗小雀斑,不过也无伤大雅,反而多了些自然的青春气息。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一章 夜客 “有什么能帮你吗?” “额,没,我就想问下,我家有三只小猫,身上有很多虱子,不知道怎么弄。”陈昜老实地道出过来的目的。 “喔,虱子呀?”女孩将水壶放下,很尽责地问:“你们家小猫有多大呀?” “啊……” 陈昜想了一下,比了比两个手指,“大概这么大。” “噗——” 女孩笑了,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它们出生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有区别吗?” “当然啊,如果有虱子,那你们应该还没有除虫吧?也还没有打疫苗吧?要是大一点的,我建议是直接带过来我们这里比较好,我们可以给它们打药,打疫苗……”打开了话匣子,女孩就很健谈了,给了很专业的建议。 “那没有,应该只有几天吧?还没有开眼。” “啊?那么小呀?这,很严重吗?”女孩问。 “不知道。” “呃,不是你家的猫吗……”女孩看着他,眼神古怪。 “寄养在朋友家里。” “喔,那,还没开眼呀,那太小了呀,不能打药……”点点头,女孩表示明白了,然后解释道:“其实小猫生出来有点虱子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是特别多,影响了它们的健康,或者是你朋友对虱子过敏,其实不需要太担心的,再过几个礼拜,等它们再长大一点点,再过来除虫这样会比较好……” “哦,那现在没办法了?” “也不是,我们这里有除虱喷雾剂,药性比较温和,就是比较麻烦,要是你家的猫太小了就要特别小心……” “那给我一瓶。”陈昜点点头。说了那么多,这不就解决了? “你确定要吗?因为你的猫太小了,如果使用不当,可能会对它们的健康造成影响的喔,如果你朋友真的忍受不了,那我建议他把小猫带过来,我帮它们处理,这样会安全很多,放心好了,我不会另外收费……” “这样啊……” 本来觉得她啰嗦,但被她这么一说,陈昜又觉得有点道理,却又不确定她是真心还是想做生意。纠结了一下,他问,“来一次就可以吗?” 女孩摇头,“那不行,起码要来3-5次吧。” “那算了,我还是买回去吧。” “好吧......” 女孩带着他进店,一边走一边叮嘱,“等一下我会把使用方法给你演示一遍,你最好录个视频发给你朋友,这样会安全一点。” “喔——” 陈昜不置可否地颔首,然后感觉走进了一个小动物园。 在外面的时候还好,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很宽敞,大大小小的笼子、器槽摆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动物都有。猫、狗、鸟、鱼,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蛇啊蜥蜴啊乌龟啊,连鸡、鹅、鸭、猪都有……因为是晚上,室内灯光又调暗了,所以大多都在睡觉,夜行性的猫、蛇之类的有些就在活动,不过还算安静,只是他一进门就感觉被十几双眼睛盯上了,都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被观摩的那一方。 “你家里的小猫是什么品种的?” “很重要吗?”陈昜顶着一个玻璃缸。里面一条白黄色的蛇,扫把棍这么粗,眼睛红色的,吐着舌芯看着他。 “有一点吧,如果是小型猫就要更加小心,不过你家的应该不是吧?” “就是普通的猫。” “哦,那还好一点,诶,找到了,就是这个,你过来,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用。”女孩在柜台里面找出一瓶大概就是香水一样的一个药瓶,摇晃一下,用桌子上的猫的模型直接开始示范了,“你叫你朋友,喷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能喷它们的头部,这样用手卡住脖子,手背挡着往后面喷,如果有那种很密的梳子一边喷一边梳效果会更好,喷均匀就可以了,不用喷太多,这个要特别注意,因为杀虱子的药多少都会有点毒性,然后,每天早晚各喷一次,哎对了,反过来的时候肚子要特别小心……” 陈昜懒得记,直接用手机拍视频。听了一半,他头都大了,不敢想拿回去给那俩个女人会有什么反应。 “另外……” 砰。 兀然,大门被推开。 所有睡梦中的小动物都惊醒了,先是一静,紧接着有一两只狗吠了一下,随后就‘轰’地炸锅了。屋里有十几只狗,几十只鸟,还有三两只鸡鹅鸭,‘汪汪汪’、‘叽叽喳喳’、‘咯咯哦哦呀呀’……简直像是动物演唱会,瞬间就像进入了清早的家禽市场,嘈杂聒噪的让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陈昜捂捂耳朵,见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汉子闯了进来。 这人不算高,但是很壮实,看着跟一头熊一样;模样有些悍气,嘴角裂了一个伤疤,看起来有些凶狠;他的眼睛有些大,隐约有血丝,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怒意,就像是全世界欠了他一千几百万一般。 陈昜挪了一下位置。竟然,他生出了一丝危险的感觉。没错,危险感,即使是面对那个所谓的拳皇的时候都没有的感觉。跟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有点类似,属于一种威胁感,他潜意识地感到了威胁。 “闭嘴!” 陡然,汉子吼了一声。 犹如兽吼,让人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他吼出了声波一样的错觉,瞬间,整个屋里的动物停住,鸦雀无声。 陈昜分明看到他龇牙裂齿的嘴脸。平时说人龇牙裂齿,多数就是形容词,但眼前这个人却真的龇着牙咧着齿,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口涎……仿佛他真的就是一头正处于愤怒爆发边缘的肉吃类的野兽。 这家伙…… 陈昜皱起了眉头。难道是神经病? “鲁大叔!” 此时,女孩才反应过来,有些慌张,“你,哎,你那么大声,吓到它们了……” “药!” 汉子没有回答,也没有看陈昜一眼,只是喘了一下大气走过来,盯着她有些急促又沉闷地问,“我的药呢!” 换了普通人,大概都会被吓到了,可让陈昜感到意味的是,女孩回过神来后却又没有半点害怕,还数落他,“别着急,给你准备着呢,我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喊了,我这里的宠物都是病号,吓坏了你可要负责的——”,说着的时候,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盒子。 “给我!” “你省点用,很贵的……” “记账……” 汉子丢下一句话,拿了药掉头就走。 陈昜本来做好了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了,结果对方从进门到离开都没看自己一眼,完全就当自己是透明的了。 “哎,真是的,每次来都要吓人一跳……”女孩没好气地一叹。 “他平时都这样的吗?” “嗯?啊,差不多吧,他就是嗓门大了一点,人还是挺好的……”说了一半,女孩明显有些犹豫了,就此打住。 “喔。” 陈昜点点头,看她不愿说也就不问了,拿了喷剂,“多少钱?” 女孩才想起还在工作,连忙摇头,“不用钱了,送你吧。” “啊?” “这个是用剩下的,不值多少钱,不过你放心,没有过期的。”女孩笑一下,又问,“刚才我说的,你都记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那,真的不用钱?” “不用,哎,这样吧,你记一下我们店的号码,或者,我们加个好友吧,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最好了,你早点说呀。陈昜感动之余,转手就将她的名片发给了臧雪,“这是我那个,朋友,你们方便联系。” “喔,好的。” “那先走了,谢谢。” “不客气,要是小猫有什么情况,记得随时找我。” “好。” “慢走。” 女孩一直送到门口,目送陈昜走后才又回到店里。然后,面对又吵闹起来的一屋子的鸡鸣狗吠,她的双肩瞬间就垮了。 “乖,不要吵了——” 她推推眼镜,嘴唇微微颤动,“睡吧——” 而后,满屋子的噪声逐渐消停了。不过短短几秒,宠物店内又恢复了宁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二章 陈昜在街角看了一下,没有见到那个汉子去了哪个方向。自从高中时候起,就很少产生危机感了,这人有些危险。可惜没有记下他的样子,或者明天可以让某人查一下附近的监控看看是谁,有必要的话。 砰。 小巷的里面,汉子靠墙坐下来。他屏着呼吸盯着陈昜,直到他离开了,才‘唬’地发出痛苦的低吼。然后,他有些慌乱地拿出从宠物店拿到的盒子,抖着手打开来。里面摆着六管注射剂,他一手拿出三支,然后撩起左手的衣袖……血红色的血管像一条条足有尾指粗的蚯蚓,遍布在皮肤下面蠕动,看起来极为恐怖。他咬掉针套,然后龇着牙齿,狠狠地将三支注射剂扎在手臂上。 淡黄色的液体很快就见了底,而他‘呜呜’地像是野兽一样低咆,过了十几秒,陡然仰头‘呲’地喷出一口红色的热气。随后,他手臂上的血管迅速缩小,不到一会儿就恢复了青黑色,跟常人再没有什么区别了。 “呼,呼——” 他喘了几口气,双眼的凶戾兽性消散大半,变得平静了许多。收起剩余的注射剂,他扶墙站起来,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朝着大路过去。他本想打个车的,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趁着夜色徒步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了医院。他低着头,避开了值班的护士,坐着电梯上了住院部。 走廊里明亮却幽静,偶尔能听到一两个病人呻吟的声音,令人心悸。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揉揉有些僵硬的脸部,笑几下放松肌肉,然后又呼了一口很大的气,直到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轻轻推门进去。里面是双人的病房,中间隔着一个白色的布帘。他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女儿。她穿着病服,侧躺着,像是睡着了。床边的机器在静静地运转,通过两条血管,将她的血液抽出净化后又输入……这样的场景,他已经有点儿麻木了,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但是一点都没动过。他俯下身,看看女孩的情况。她十五岁了,却瘦的只有同龄人的一半体重,两颊陷下去,皮肤灰白,枯瘦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痛。他摸摸她的头,然后坐下来,但一抬头,却见到她已经睁开了眼,看着自己,弱弱地笑了一下,“爸爸……” “诶,吵醒你了?” “唔……”女孩摇头,问:“你去哪里了?” “有点事,出去一下……饿不饿?”见她摇头,汉子又问,“疼吗?” 女孩又摇头。 “那快睡吧,我守着呢。” “嗯,你也睡一下吧。” “知道了,快睡吧,乖……”汉子摸摸她的脸,笑了一下。 “嗯……” “鲁先生?” “啊?” “怎么样?”原来是进来查房的护士。她进来看了一下,先检查了女孩的状况,朝她笑了笑,“不错呦。” 女孩虚弱地浅笑,“谢谢姐姐。” “嗤,就你嘴甜,好了,好好休息。” “嗯。” …… 护士笑笑,又去了旁边查看,过了一会儿出来,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对着汉子低声说了一声‘鲁先生’,示意他出来一下。 女孩闭着的眼微微睁开,看着父亲跟着护士出去。她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但是心里似是知道什么,两只干瘦的小手蜷着。 咔。 约莫一两分钟后,汉子开门进来。他看看床上的女儿,见她闭着眼,看样子是太累了睡着了。他摆出的温和的表情收敛了一下,坐下来,守在旁边。他没有睡,看着输血管,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一宿。 早上9点多,父女俩人才离开病房。 “要轮椅吗?” “不用啦,我自己能走。”女孩不高兴,走快了两步。 “哎,你慢点。” 汉子赶忙赶上去,两只手在后面虚扶着,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女孩‘哼’地不理,轻架就熟地去向药房。 “让让,让让……” 经过一楼医廊的时候,两个保安匆匆跑了过去。 父女俩人有些奇怪,然后就听到前面一间体检室里面在吵闹,似是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连保安都进不去。 “卧槽**,你**说谁艾滋病,说谁呢——” “请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根据你的检测报告……” “你他妈还说,卧槽**……” “喂,你不要乱来,我们已经报警了——” 从房间里打到房间外,有个男子拽着一个医生,拳头疯了一样一通乱砸,把对方的眼镜都打飞了。两个保安手忙脚乱,但是一时之间却没敢上去插手。旁边还有个爆炸头的年青人在劝架,同样不敢上前……又不是聋子傻子,喊那么大声的‘艾滋病’,谁都不敢上,甚至都不想靠近他半步。 汉子皱着眉头,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子一样护着女儿。原本是隔着好几米了,但谁都没知道,撕扯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还是撞了过来。女孩吓得一声尖叫,汉子的目光陡然就变了,他‘吽’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只觉震耳欲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一步上前,抓住那闹事的男子的脖子,生生地提起来一甩。 砰。 那男子砸到垃圾桶,又翻转过来。 “谁报的警?” “这里,阿sir,这边——”医生虎口脱险,连忙躲到保安后面,大声喊。 哐当。 然而不等赶来的警察过来,那男子就一咕噜爬了起来,然后仓惶地冲到走廊的安全出口那边逃走了。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爆炸头自言自语了两句,从侧门溜了。 汉子龇着牙喘着气,眼睛铜铃一样。 “爸爸……” “啊!” 他打了一个激灵,回过头,看见女儿有些惊恐的样子,立马惊醒了,‘啪啪’地拍了两下脸,强行笑了一下,“啊啊,没事吧?” 女孩摇头,“没有,你呢?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好,走,走,我们回去……” 汉子吞了下口水,拉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唧。 走廊外,有个人影在过道的树荫下站了几秒,随后有些古怪地‘呵’了一声,悄然转身走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三章 约好了9点半,结果人没影。 陈昜站在街口等了几分钟,暗自腹诽着某些人的不守时。话说起来,难道女生都是天生自带迟到基因的吗? 滴笃。 “抱歉,抱歉,我忘了今早上还有一个早会,暂时走不开了,你现在在哪里?” 你怎么不明天再说? 陈昜看着信息,有些晦气,“在路口了。” “那你过去‘on’一下可以吗?我就不下去了,你把东西给纱纱就行,我开完会就过去她那里。” “喔……” 想了一下,免得又白等,他追问,“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她现在下来,麻烦你咯。” “嗯。” 陈昜无奈地泄了一口气,朝路两边看看,然后转头走向后街。幸好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三两分钟的事情。 虽然快10点了,但是二街这边还是冷清。毕竟整一片大多都是夜娱行业,这会儿大部分才是休整时间呢。 陈昜感觉一走进街口就被几双眼睛盯上了,不过大概是自己看起来没啥威胁的关系,这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直到他走向‘on’,被监视的感觉才又升起,而且还有一两个人有意无意地跟了上来。 ‘on’外面,两个彪形保安站在门口,黑门神一样。 陈昜面对他们犀利的审视的目光,不得不停住了。这时候进去里面显然不太合适,他只好站在了门边,有些尴尬。 “咳,兄弟,有事吗?” 其中一个保安转过脸来,声音虽大,但表情却意外的还算客气。 “等个人。” “喔,那麻烦你站出去一点好吗?这是门面,发生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好……” 陈昜点头,正要老老实实地挪到路边去,‘on’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又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去哪呢?这里呀。” “老板娘!” 两个保安连忙站好。 陈昜站住,看着柳月纱站在里面的玻璃屏边,朝自己勾了勾纤嫩的手指。她竟然也穿了套裙,跟臧雪一模一样的那种,也挽着头发,身姿凹凸、高挑,少了平日的几分成熟、妩媚、撩人,多了几分端庄、清丽,让人眼前一亮。他只好又转过头,乖乖地进去。两个保安有些瞠目,不知道是什么个状况。 “东西呢?” “这个……” “喔……就这个呀?”柳月纱拿着喷剂,上下看了看。 “啊。” “怎么用呀?” “啊?她没给你发视频吗?”陈昜诧异。 “谁啊?” “臧,小姐。” “没有。”柳月纱摇摇螓首。 “就是这样……” 陈昜唯有掏出手机,打开视频。谁知道,她就毫无防备地凑了过来,几乎是挨在了他身边,侧着头看,不时点头。陈昜闻着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还有她那撩动的耳畔的发丝,身体不自禁地有些僵直了。 “有点复杂啊,你发给我吧,加个好友。” “喔……” 陈昜只有点头照做的份。他完全没有防备,完全想不到她会是这样的姿态,跟想象中的又不一样了。 “你叫什么?” “陈昜。” “陈,昜,ok,发给我吧。” “发了。” “嗯,谢了。” “不客气,那我走了,再见……” “哎——” “啊?” 陈昜一顿,疑惑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柳月纱张张嘴,可还没说话,里面‘铛铛’地几声吵杂声,就听到了一阵有人嘶喊的引起的骚动的声音。 “柳月纱!柳月纱!是不是你,你给我过来,给我过来——” …… 陈昜挑眉。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柳月纱颦眉,转过身,却见里面一个满身酒气的青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保安和服务员拉都拉不住。 服务员急的一额汗,“老板娘,对不起!他喝醉了,赶都赶不走……” 青年被按倒在地,头发散乱,犹自呼叫乱骂,“柳月纱!你个贱人!你终于肯出来了!你好狠啊!你这个贱人——” “塞住他嘴巴,把他丢出去,快!” “放开他。” 柳月纱颔首,又朝着以为听错了的出现了一霎停顿的保安和服务员重复了一遍,“放开他,让他过来。” “可是……” “放。” “柳月纱!月纱,纱纱——”青年爬起来,西装脏的一塌糊涂,完全没了平时光鲜的样子。他的神情变幻了好几下,时而凶狠、痛苦,时而迷恋、愤恨,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两步,“你终于肯见我……” “嗤——” 柳月纱媚笑一下,猛撩一脚。 陈昜菊花一紧,仿佛听见了双蛋黄碎裂的声音。 青年眼珠子凸出来,面部涨的猪肝一样红,捂着下体就跪了。 “扔出去。” “喔,喔……” 安保、服务员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把人架起来拖了出去。 柳月纱拿起喷剂,朝楼上去了。临进楼梯间那边时,她想起来了,回眸一笑,“谢了啊,有事再找你。” “呃……” 陈昜干笑。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四章 后来,陈昜才知道,原来在自己被‘绑架’那之后,李高远就被解雇了。其实也不算解雇,就是‘正唐集团’撤资‘李唐网络’,把整家网络公司都关闭了。理由是经营不善、财务状况糟糕。所以说,不止他一个人,是‘李唐’上下近百个员工全部下岗了,等到资产清算完结,没过多久就对外官宣了。 不过,这都是10月中下旬的事情了。 这大半个月,倒也风平浪静。陈昜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几点一线的节奏,大部分时候在学校,偶尔回家,抽空做家政、义工,每个礼拜去一两次心理咨询中心……只是,少了一个相处多年的好友,总是有些不同。 李辉,真的就潜水了一样,很少冒头了,甚至群里也很少说话,只说太忙。而少了他,对于陈昜的朋友圈子来说,影响蛮大。李辉在四个基友之间的作用,大抵上就等于一个连接三人关系的中轴。 四人里,陈昜跟他关系最要好,其次是罗永亮,最次是王树;罗永亮呢,跟陈昜、李辉关系最好,然后是王树;王树则跟李辉最好,其次是陈昜,最后是罗永亮;而李辉,跟三个人的关系应该都差不多,但有区别。跟陈昜是能聊心底话的纯益友关系,跟罗永亮是喝酒打球玩游戏,跟王树则是喝酒泡妞玩游戏……现在,没了他,陈昜跟罗永亮、王树的日常联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影响最大的还是王树。毕竟陈昜跟罗永亮俩人,即使没了李辉,关系也还是不错的,这就跟王树有所区别。王树跟他俩的好友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是李辉从中牵连的,没了李辉,平时就少了很多话题。 这反应到日常里,也很明显。正常来说,李辉、罗永亮和王树一个月起码要外出浪个四、五次,但这个学期到现在,俩人也没有怎么出去了。多数就是约着苗俪等人例行聚餐,下半场就只有王树一个人去嗨了。他倒是叫过罗永亮几次,但是后者去了一次两次,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之后双方都默契地没再约了。 陈昜本来想问一问,但想想还是算了。罗永亮和王树,除了喝酒打游戏,其实没太多的共同话题,而且俩人有阶级差,王树偶尔还是会有一点少爷脾气,而以罗永亮的性格,忍一时却忍不了很久,以前有李辉在中间斡旋,现在没了,很容易就发生一些不愉快。与其一次两次积累矛盾以至于影响了多年友谊,还不如保持一点空间。反正,大家偶尔约约饭,节假日再搞点小节目聚聚,关系总是好的。 这一点,苗俪就做的出奇的棒。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取代了李辉的作用,在一群好友间当了个新的粘合剂。节日组织活动,个把礼拜aa一起吃饭唱k,时不时的拉一两个师妹师姐一起,就总能让相处的气氛愉快起来。而王树吧,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得别人惯着一点,小少爷都要面子,每到这种时候,他都是很慷慨的,说是aa,其实活动经费基本就他包了大半。这一点,众人心里有数,所以也会让着他一点。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昜总感觉他跟之前有了些不一样。别的不说,他倒是特别支持照顾苗俪,逢是后者发起的活动必定参加,也经常载着她往返医院学校家里,连去酒吧的次数都变得寥寥可数了。 李辉临走的时候,若有所指地说过摆脱几个兄弟多照顾苗俪,这本无可厚非,但陈昜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到是什么。难道王树想撬墙角?呃……虽说他立志以泡尽天下美妞为己任,但对兄弟人品这一点,十几年了,大家还是多少了解的。而且,苗俪好像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呀? 陈昜想不懂,但觉得,这也是好事。自己因为诸事缠身,帮不了苗俪太多,平时还得依赖几个朋友一起照顾,王树愿意多出一份力,不管是出于兄弟所托,还是好友情谊,也都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关键是自己也没资格去说别人。 陈昜最近就有些脑仁痛。 林琳似是对他产生了什么误会,自从那一次被惊吓过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鼓起了勇气,主动了许多。 陈昜已经几次委婉地表达了拒绝了,其中就包括就差挑明着说了的‘暂时没有考虑过谈关系’的此类的话,结果林琳深以为然,并表示理解和支持,“我明白的,我们现在要以学业为重,你是对的,我也会努力……” “啊哈哈哈哈——” 某人听了,无良地笑了一宿。 陈昜无语凝噎。 “看来,我家小奶狗的魅力真是挡都挡不住呀?” “哎,我想问你好久了,你就真的那么相信我就不会跟别人的女人跑了?” “你会吗?” “……” “噗哈哈哈……” “再见,再也不见——” 陈昜感觉自尊心受到了重创,掉头走人。 “喂,喂,真的生气啦?别那么小气嘛……” “上你的班,我很忙。”陈昜打开门。 “哎呦,生什么气嘛,人家的意思是无条件信任你啊,这是对你们男人最高最高的评价的好吧。” “哼,晚点……” 突然,陈昜一顿,收声。 “喂?怎么了?” “咳。” “怎么了?有事?” “应该没有……” 陈昜看看门口的鞋架,再看看屋子里,松了一口气,低声回了一句,“晚点再说。” “好,小心点。” “嗯。” 犹豫一下,陈昜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回信。他皱皱眉,正要做下一步打算。 乒。 忽然间,里面传来一声玻璃落地的脆响。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五章 你还好吗? “臧小姐?” 昨天说好了,今天早上过来清洁,但现在看来,人却还在。陈昜看看时间,都9点了,也早就过了上班的时间。平日里,俩人可都是约好后错开时间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还在家的情况。 陈昜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信息没回,然后通话也没听,他只好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臧小姐?你在家吗?” 不会出事了吧? 他皱眉,观察着屋里的情况,接着喊了两声‘臧小姐’,往里面走。周围的东西挺整齐,没有什么翻乱的痕迹,看起来一切如常。他来到走廊,在平时禁止进入的臧雪闺房停住,往里倾听。他听到一些响动,但并不是很清晰,没法判断里面的情况。略微迟疑,他又压着声问道,“臧小姐,你在吗?” “不,不要进来……” “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小心把水壶打了……” “喔,那,我先回去……” 虽然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但静静感受,陈昜确定里面只有一个人的气息,因而也就不多想了,问:“迟一点过来?” “嗯,好……” “那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 “嗯?有事吗?” “你帮我,烧一壶水,好吗?” “喔。” 陈昜点点头,正要走,但一想不太对,又站住了,问,“你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安小姐?” “她出差了,你,帮我烧一壶水就好了。” “喔……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听着说话的语气,陈昜感觉她的状况不太好。 “不用,昨天去过了……你要是有事,冰箱里有矿泉水,帮我拿一瓶就行……” “我帮你烧吧,稍等。” “嗯,谢谢……” …… 这女人,也是倔强。 陈昜腹诽,但还是利索地给倒水烧上。等待的时候,他看到了厅里的桌几上还有一大盒的外卖。应该是昨晚上的了,虽然开了封,看起来却几乎没有动过,调羹都还是干净的。她怕是昨晚就病了,所以基本没吃。 “臧小姐?臧小姐?” “嗯……”半响,臧雪的声音才轻弱响起,“对不起,唔,你,把水放在门口就好,麻烦你了……” “好的,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嗯,谢谢你……” “没事。” 陈昜放下保温瓶,转身就离开。走在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房门‘咔’地打开,但他也懒得去看,刚换了一只鞋,‘噹’一下,里面就响起摔倒声。他怔了怔,犹豫了那么一秒,下意识地问,“臧小姐?” “呜——” 却只传来臧雪的呻吟。 陈昜连鞋都没有脱,连忙过去查看。门打开了一半,保温瓶倒在门口,臧雪半跪倒在门边,挨着门框,手扶着额头。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面色不正常地发红,嘴唇干裂,满额头的冷汗。陈昜顿了一顿,不知道该不该去扶她好,“你没事吧?还可以吗?我,帮你打120吧?” “不,不用,我刚吃药,头有点晕,我,趟一下就好了,你……”臧雪试图扶着门框起来,但却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陈昜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小臂帮她站了起来。他看得出来她有防备之心,所以保持着中间相隔一个人的距离,让她不至于太抗拒。 臧雪勉强笑一下,扶着门边,“谢谢,我,没事,你,你先回去吧……” “你确定吗?” “嗯,我没事,谢谢……” “那好吧,保温瓶。” “嗯,谢谢……”臧雪很感动,然后把门关上了。 “……” 陈昜在门口站了几秒,分明感觉到她没有走,而是又顺着门板慢慢坐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头,原地想了一下,走出客厅,去冰箱里把牛奶和蜂蜜拿了出来,冲了一杯温蜂蜜奶,然后送到了房门下。 “臧小姐?能听到吗?我给你冲了一杯温水,放在门口,你可以先喝一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她回应,他就起来,离开了。 砰。 大门关上。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直至数分钟后,房间的门才再一次打开。臧雪伸出头,看看门口,然后低下头。她拿起杯子,打开来,然后淡淡的腥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让她的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几声。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她舔舔嘴唇,又看看外面,确定人真的是走了,这才轻轻地抿了一口。 “啊——” 随后,她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接着,两只手捧着杯子,‘咕咕’地,几口就把整一大杯蜂蜜奶喝了精光。 “哈啊——” 感觉又活了。 她满足地呼了一口热气,闭着眼眸,全身软软的完全不想动了。不知过了多久,‘咔’地,她听到一声响动。睁睁眼皮,旋即她一震,精神陡然绷紧了。情急之下,她用恢复了一些的力气扶着门站起来,走向里面想要拿手机,但因为太过仓促,她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竟是踉跄地扑倒了。 “哎!” 她的手碰到了打碎的水壶的玻璃片,指头立马见血,并沾水染开。但她来不及顾及,惊慌地去拿床上的手机。 砰。 这时,房门被打开。 对方竟然有钥匙! 臧雪拿起手机连忙划开解锁,手指抖着点击最熟悉的号码。 “哎!” 门口,来人见到她脸色苍白,又一地一手一身的血,不仅大惊失色,失声一声娇叱,“住手!” 然后,她就飞扑而来,狠狠地撞在臧雪身上,将她一个飞撞撞得倒在床上,霎时就差点昏厥了过去。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傻事,为什么——” “**&……%......” “唉?你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柳,柳月纱……” 臧雪回过神来,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虚弱但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而后,她就软瘫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六章 你真的还好吗? 滴笃。 “谢谢。” …… 陈昜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回到学校了。看来是没事了,他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以太过防人之心了? 臧雪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信,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内疚。人家好心给自己煲水,好心给自己冲蜂蜜水,好心帮自己通知柳月纱,结果自己却防贼一样防着他,到最后了还怀疑他图谋不轨去而复返…… “喂?给谁发信息呢?” “没有……” “喔……拜托,你下次生病了能不能给个电话,当不当我姐妹了。” 柳月纱拿着拖把拖干地上的水。打破的水壶玻璃碎已经扫干净了,她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检查了好几遍,甚至连床底下都没放过,趴下来用电筒看了又看,确定了真的没有玻璃渣了,这才彻底放心。 臧雪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哼道:“你不是说你最近很忙嘛,前天找你逛街都没空,我哪敢打扰你……” “啊哈,是吗……” 柳月纱一僵,一头黑线地打了个哈哈。确实是很忙,刚才还给三宝洗澡来着,差点就没看到信息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有空了过来?酒吧那边没事了吗?” “没事啦,装修完了,下个月初开张。” “这么快?” “快什么,快两个月了好吧。”柳月纱拎着水桶出去。 “哦,也是哦……唔……”臧雪看着她,捂嘴忍住笑。这是没旁人,要是有外人在,看见他们的女神撸起袖子、扎着裙摆做家务的样子,怕不是要惊掉下巴。她眼珠子转了转,打开手机拍了下来。 “又偷拍!” “这叫记录生活,哎,你酒吧名字起好了吗?”臧雪不给她找茬的机会,立马就岔开话题。 “还没呢,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能有什么建议……”臧雪撇嘴。 “twonight怎样?” “你有没有文化……” “什么嘛,one之后不就是two吗?”柳月纱理直气壮。 “你赢了……” 臧雪翻个白眼。 上个月,柳月纱就着手在北街开分店的事情,经过一个月,基本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据说,这次新店由以前的几家被查封整顿的夜店合并而成,地方要比东街的‘on’、‘新天地’加起来还要大,落成之后就是域府最大的夜场了。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传,建成后的酒吧非常高端奢华,里面的空间足可以容纳上万人…… 至于别的具体的,臧雪就不知道了。因为柳月纱一般不跟她说这些,有时候问一下也不爱说,因而她也只是略有了解。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她病了也没敢打扰她,毕竟这种大事,很忙是必然的吧? 如果她知道,某人所谓的忙其实就是宅在家里吸猫…… 当然,某人是打死都不敢说的。某人拖完了地,洗洗干净,回到房间,“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嘛?” “嗯,好多了。” 这时想回来,臧雪觉得,自己八成就是饿的……昨天早上就有点发烧胃口不好,整一天就喝了一瓶牛奶吃了一只苹果,开了药回来刚吃了药,然后就爆发了,晕乎乎地一直睡到了早上,半天时间别说吃东西,水都没喝一点,还有力气才怪……结果,让人看了丑态……想想,她还有点儿脸红。得知道,自己可是穿着睡裙的,当时的情况,就算他真的没有一点非分之想,自己也觉得很糗。 “要喝水吗?” “唔,帮你冲一杯牛奶蜂蜜可以吗?” “喔,ok,没问题交给我……”柳月纱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嗯……牛奶蜂蜜怎么冲?” “哎,你不是调酒很厉害的嘛?这都不会?” “你也会说是调酒了,我又不会调奶。” “那,不都差不多的嘛,不就是牛奶加点蜂蜜,这样的嘛……”话说这么说,说到最后两个字,臧雪还是有些虚。 “噢,好吧。” 柳月纱表示明白,然后碎碎念着‘牛奶、蜂蜜’之类的词语就出去了。 这么简单的东西,应该都差不多…… 臧雪如此想着,闭眼小憩。不多久,柳月纱就去而复返了,端着一玻璃杯的牛奶,却是真的色香味俱全。 “好了,喝吧。” “冷的啊?”臧雪一入手,就觉得有些不一样。 “不行吗?不是冷的吗?” “算了,可以了……”闻起来,味道倒是差不多。臧雪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凑合了。 “嗯?” 忽然,柳月纱看下手机,黛眉一蹙。她拿起来,“你喝,我先接个电话。” “喔。” 臧雪点点头。 柳月纱走出房间,边走着边接听了来电,在厅里转了一圈,“喂,说话。” “我们抓到黑狗了。” “……” 柳月纱站住,几秒后才微微颔首,“喔”,随后,她就挂断了。在阳台边,她看着满阳台的绿植,站了一会儿。 “柳月纱——” “嗯?” 她惊醒,才记起里面还有个病号,连忙走回房间。 “柳——” “怎么啦?” 柳月纱一进门就见到臧雪坐在床上,被子上、地上全是奶,顿时大惊,扑过去一把扶着她猛摇,“你怎么了?怎么了——” “你,我——” 臧雪看着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噗’地,含奶喷人, “——我要杀了你!”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七章 黑狗 这周六,下雨了。 从北方席卷横扫南下,今年的冷空气姗姗来迟,终于在接近11月的时候带来了一丝冬季的冷意。 城市的温度在一夜的时间里下降了10多度,从二十七、八度降到了十七、八度…… 气不气? 每到了秋冬季,且不说真实体验如何,南方沿海一带的温度数值就能给北方的同胞们来上一击暴击。 不过,终归是有点冬天的感觉了。对南方人来说,真正的冬天就是从不能穿短裤t恤开始的。陈昜在楼顶一边吹风一边吃着烤红薯,看着街上的行人的装扮一天之间变了样,感概季节带来的变化。 “这个黑狗是什么来头?” “以前跟毒柴一样是步云桥的打手,不过,这人不像毒柴那么没下限,做事比较有分寸,所以比较受步云桥器重,以前的西街都放权归他管的。” “那他为什么要搞步云桥?”陈昜吃着红薯,哈着热气,“也想取而代之吗?” “不像,你看毒柴那么傻的人都知道不能惹步云桥,何况是黑狗?” “那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出事后他就潜水了。这几年,我们都以为他不是逃出国就是死了,没想到还活着,而且就在广海!” “藏了几年都没被发现?那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陈昜有些好奇。 “他自己投案的。” “啊?” “他自己说自己的老婆死了,无牵无挂了,回来给一个交代。”耳麦里,她的语气有些许复杂。 “喔,跟她老婆有关?”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他什么都不肯说,死口咬定一定要见柳月纱,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你们就这么大阵仗?” 陈昜望着一街之外的东街路口。停了好几辆警车,除了十几个警察,另外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 “别小看他,他可不只是逃犯这么简单,他可是步云桥案的主要证人,这两年域府黑白两道可都在找他呢。” “步云桥不是结案了吗?还能推翻?” “为什么不能?别忘了,当初步云桥的谋杀罪名因为证据不足没成立,要是黑狗有证据愿意作证,你想想会发生什么?” “噢!这样……” 陈昜恍然了。他下意识地就觉得黑狗的到案会为步云桥减轻罪名,但是却忘了,也可能会加重!要是谋杀韩曜的罪名最终成立,那可是妥妥的重罪,就不是现在这样坐个十年八年牢还能减减刑那么简单了。 这就有意思了。 陈昜将吃完的红薯皮包进袋子里,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主角的出场。 淅淅。 天空飘着毛毛雨,肖冬跟同事在两名武警同行的陪同下押着戴着头罩的叫做黑狗的男子走进还没开张的酒吧。 门外,几个警察加十几个武警守着,另外还有几十个平步安保公司的人。里面,场面更大,刚装修完毕的吧厅,近万平方,敞亮的像一个职业篮球场馆……柳月纱带着几个人,在里面等着了。孤市,阿彩,拄着拐杖的阿斗,猫爷,中哥……等等,几个名声在区府地下世界响当当的人物,尽数在场。 除此之外,杨元宾俨然在场。 唰。 男子的头罩被摘下。他闭着眼躲了一下强光,几秒后才慢慢睁开眼。他的模样看起来竟然蛮年青,应该就30上下的样子,一米七几的个子,剪个平头,看起来有些消瘦。如果不是左眼、嘴巴有明显的刀疤为他增添了几分匪气,他看起来就更像一个有些颓废的文青。看着零散坐在周围的昔日的熟悉面孔,他一一地与之打了照面,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是怎样的表情,也都会点一下头……最后,他看向坐在中间的柳月纱,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咧咧嘴,莫名地笑一下,“纱姐……” 柳月纱一个酒瓶子砸过去。 “喂!” 肖冬喝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手把瓶子挡开。‘乒’地,玻璃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男子却不为所动,他举起挂着镣铐的双手,转向问坐在一旁的杨元宾,“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杨元宾挠挠额门,摆了摆手。肖冬皱皱眉,但想了想,还是点头示意同事,然后就松开了,往后退了两步。 男子默默地上前两步,然后对着柳月纱那一边,对着所有的熟人,慢慢弯曲双膝,跪在了玻璃渣上。 “各位——” 他往地上磕了一下头,力度很重很沉,‘咚’地一声在吧厅里回响,立刻见了血,“狗子,回来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八章 爆炸 外面,雨停了。 陈昜把兜帽摘下来,抖了抖,衣服上的水就掉得干干净净。高科技杠杠的,材质就跟荷叶、鸭毛一样完全不沾水。 “听了半天,完全是废话呀。” 他有些无聊。通过窃监器回传,吧厅里的对话一清二楚,但说了半天,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对话,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奇怪……” “怎么?” “黑狗一心要见柳月纱,没理由就为了闲聊,难道是因为有外人在场?” “我觉得也是,你们十几个警察在里面呆着,让他怎么说……”陈昜表示赞同,然后又不解,“但是也没见他提要求呀?” “嗯,所以说有点奇怪。”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陈昜蹲在女儿墙上。 “那我问你,在这年头还能躲过警方追捕两年多的人,会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吗?” “道理我都懂,但现在就是没有进展呀?要不要换个角度找找?我觉得,既然这个黑狗敢来见柳月纱,要他出来指征步云桥,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性?”陈昜问。 “嗯……” “对吧?既然他指征步云桥的概率很低,那其实他自首不自首,对柳月纱他们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啊,你不是说了吗,步云桥的谋杀罪名没成立,他就是涉黑的吧?那这个牢是肯定要坐完的啊……”陈昜寻思着,继续说,“再换个思路想想,听他们说话,以前黑狗跟柳月纱他们的感情还挺好的呀?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步云桥?然后,你不是说了吗,黑狗的老婆死了,那会不会是有别的隐情?” “她老婆是得的癌症。” “喔,那会不会是为了钱?” “肯定不是,我个人是不喜欢步云桥,不过他这人,确实不太抠门……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出事之前,吴潇的病情已经好转了……” “那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拿他老婆威胁他呢?”陈昜觉得有意思了,问,“黑狗跟他老婆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他老婆叫吴潇,俩人是一个镇的,黑狗以前是个问题学生,高中就辍学了,吴潇跟着他出来打工,后来黑狗当了混混跟了步云桥,吴潇就在东街开了一家休闲吧,俩人至少十年的感情,很好……” “那就有可能了呀,难道你们没查?”陈昜奇怪。自己能想到的东西,没理由更专业的警方会忽略。 “这就是问题所在,根据我们的调查,吴潇在出事前还好好的,是出事前的早上才突然消失的,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有遭受过暴力劫持……” “喔,酱紫呀……” 陈昜颔首,然后眯着眼,“那你不早说?还让我在这分析半天?” “嘻嘻,人家喜欢听你说话呀——” “分明就是想我暴露智商。” “哎呦,不要在意细节啦,哎哎哎,他们要出来了,出来了,我先把虫虫收回来,现场就交给你啦,么么哒。” “哼……” 陈昜翻个白眼。随后,他望见那个肖冬跟同事、武警又押着黑狗出来了,看起来一切如常,直接上了警车。他等了一下,直到几辆警车开走,继续留意着附近的情况,确定没有收获后才起来离开。 哔哔哔—— 肖冬坐在车内,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杂乱的喇叭声。他摸摸通讯耳麦,问,“前面的红绿灯发生什么事了?” “下面说是交通灯老化入水烧了,已经修好了,不过有点堵。”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二十分钟前吧,肖队,要不要换线?” “不用……”想了一下,肖冬直接道,“附近有交通的同行吧?让他们帮忙开个绿灯,直接过去!” “好的。” …… 肖冬留意着路口周围的情况,却没有什么收获,车队也顺利通过去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生出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老大?在吗?” 肖冬换了个频道,“听得见吗?” “听见啦,有屁就放啊。”杨元宾的声音懒洋洋的,有点百无聊赖的感觉。 “我有点不踏实,要不我们调个位置?” “有状况吗?” “暂时没有,直觉嘛……” “直觉个屁……” 轰—— 陈昜猛地一顿,瞠目一呆。 下方,车队离开了红绿灯一段距离,在又一个的岔路口,随着一阵‘隆隆’声,路面皲裂,先凸起来,然后‘轰’地爆了。 整个路口方圆十几米,炸开了一个大洞。 霎那间,火焰、浓烟涌上来,仿佛火山爆发,碎石、焦土翻飞。其中一辆警车燃烧着飞了七、八米高,上了天。 轰—— 紧挨的路面又炸了,四、五米宽的石面抛在空中。 陈昜一僵,想起来了。 这马路下面,好像有一条煤气供应管道?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零九章 挑衅 砰。 地面凹陷。 肖冬直觉车子颠簸,往下倾斜。 但是,这时他耳朵嗡嗡响,脑子一片空白。爆炸掀起的冲击波轰爆了车窗,他一头一脸的玻璃,全是血。但更可怕的是涌进来的高温,让头发、衣服都瞬间焦了,他吸进鼻腔里的全是烟火,连呼吸都不能。 死定了。 车头朝下,他望见了地下的火焰。 乒。 银色的射线从后窗略过,从他的脑袋旁边飞向前方,钉在车头上。他回不过神来,但‘嘣’地听见银线绷紧的声音,然后下落的车子被生生地扯住了。然后他看见了所谓的银线,其实只是一条粉丝一样粗小的金属丝线。整条线都在颤抖,随时都会断裂一样,但承受着数顿的重量,竟然生生顶住了。 这是什么鬼? 杨元宾在前面,车子被爆炸波及,撞到了路边栏。他也磕了一头血,但因为没在爆炸中心,所以还好。他踢开车门,冒着烟、火站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从天上降下来一个灰黑的人影,先在半空射出一条银线,穿过车子,然后落到路面监控的上面,螺旋着将银线的另一端缠在了监控柱上,绕了好几圈。正要掉入火坑的车子,硬是被扯得停下来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杨元宾张大了嘴。 那人做完这一切之后,跃起在银线上轻轻一弹,像羽毛一样飞了起来,落到车顶上,高高地举起双手,猛然下压。 嗞—— 瞬间,仿佛火场里浇入了冰水,浓烟、蒸汽滚滚。 幸好下雨了。 陈昜这么想着,趁着冒起的灰白的烟、雾,笔直地跳入了火坑。数百度的高温袭来,他却像一块寒冰,坠入其中。霎时,如同往点燃的煤气炉泼了一盆水,炸蹋的地陷里面的火焰几秒里就被扑灭了。 高温瞬间遇冷,路面、下水道又有大量的水分,烟、雾‘滋滋滋——’地升腾,笼罩了方圆近百米。 砰。 肖冬推开车门,滚下了车,然后回过头来压扯着车子,防止它往下掉。他实在信不过那根看起来有点儿儿戏的细线。 这个时候,车上的人终于陆续反应过来了,有叫喊的,有救人的……至少看起来这辆车里还没有死人。不久后,后面武警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把人往火场外转移。肖冬大声吼了几声,旁边有个一脸灰黑的人过来,但俩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喊什么东西,因为耳朵都一样震聋了,血流出来都是黑的。 杨元宾跌跌撞撞地绕过火坑,从路边小跑回来。但是烟雾太大,他也瞧不见谁是谁,只能见到十几个人影在晃动。他摆摆手,吼着让想要过来帮忙的路人离开,他现在只担心会再发生爆炸,那就完蛋了。 “冬子!冬子!冬——” 吼了几声,他听见迷雾中的车子那边有人回应,于是走过去。沿途有人受伤惨嚎,有人大声呼救,也有人叫着施救……场面有些混乱。他来不及思考,见人就抓过来看看,直到抓到被两个人压着的黑狗才停了一下。后者头破血流,但还活着,只是有些怏怏一息了。他示意两个同僚带出去,然后又往里走,直至到了地陷边缘,见到了最后一个撤离的肖冬。 “干啥呢!快走!危险!” “什么?” “走!危险!走!” “你说啥!” …… 俩人打了照面,互相吼了几句,但就是鸡根鸭讲,最后双双晦气地‘操’了一声,互相扶持着逃生。 “啊——” 陡然一声惊叫。 俩人一震,对看一眼,随即朝着叫声的方向冲过去。但是,当俩人到了安全的路面时,却已经迟了。 黑狗倒在血泊中,被人一枪爆头。 周围的四、五个人都是一副瞠目结舌完全懵了的表情。尤其是本来看押黑狗的人,竟然还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 “那,那边……”有人指着地陷的另一边。 “我靠……” 杨元宾的一张黑脸更黑了,但当他沿着指点望过去的时候,浓烟浓雾太重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肖冬蹲下来摸摸黑狗的颈动脉,然后全身就垮了,‘操’地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蓬,轰隆—— 终于,已经半个车身卡在坑边的车子掉了下去。 杨元宾回过神来,吼起来,“先救人,没死的帮忙疏散群众,快快快——”,然后他就率先第一个冲进了浓雾。 周边的交通完全堵塞了,几十辆车连环相撞,有人逃命,有人掏出手机拍摄,也有人积极地想要帮忙…… 这就是活生生的灾难现场。 陈昜趁着浓雾离开,沿着后巷飞快地追着一个人影。但对方速度很快,而且对地形似乎十分熟悉,俩下就消失了。 “喂,喂……你神经病啊呀!你想死呀你!” “先帮我抓住这家伙!” “你,我,我一定打死你……不行,附近的监控连接不上,我试试调用附近的,给我30秒时间……” “这家伙能看见我……” 陈昜跃上了楼顶,正要继续追,但一转身,兀然就一震。 “不行,连接不了,等下,我看看……” “不用了。” “啊?” “它就在我面前呢。” 陈昜站住。 在十几米外的空中,有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悬着,正面对着他。下方的摄像头,同样直直地对着了他的头。 陈昜甩了甩手。 啪。 无人机‘噼’地冒出火花,掉了下去。 陈昜走到护栏边,看着地面上冒起的一簇火,又望了望不远处那滚滚地升腾地浓烟白雾,忽地‘呵’地笑了。 有点意思。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章 遗录 12小时前。 早上,柳月纱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手机。孤市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将手机交给她。 屏幕上了锁,不知道密码。不过,柳月纱看着锁屏界面,愣了半天。随后,她让孤市把阿彩、阿斗都叫了过来。 “老板娘。” “老板娘,有事吗?” “呐。” 柳月纱把手机打开,让俩人看。随后,俩人看着手机屏保,也都愕了一下。那是一个女人的图片,年若三十,温婉文静。 阿斗拄着的拐杖一丢,抓住手机,瞪圆眼,“这,这是吴潇?” 阿彩问,“是谁的?” “刚有人寄过来的。” “人呢?” “普通快递。” “那……”阿彩愣住了。 “别着急,谁还记得密码?”柳月纱看看三人,孤市摇头,阿彩皱眉想着,阿斗还在激动……她没好气地一巴掌盖在手机屏上。阿斗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抓着头有些着急,“我也不知道啊,黑狗设置的密码是吴潇的生日……” 阿彩笃定地说,“那就是88812。” 柳月纱挑眉,试了一下,结果真的解开了。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还是柳月纱操作,点开了主界面的唯一一个图标的一个视频文件。 沙沙。 屏幕上出现了黑狗的脸。他叼着烟,面色看着有些惨白,满脸的胡渣子,就像一个三、四十岁的流浪汉。 “嗨,我还没死。” 黑狗自嘲地哂笑了一下,接着说,“先跟你们说一下,潇潇走了,没什么痛苦,走的挺安静的,所以不用担心她……嗯,就这样……道歉就算了,我知道没用,也没打算让各位原谅我,不过我还是要说,我自己做的事,自己会还……” “这两年,我也没闲着,不过,能力确实有限,只查到了一点东西……如果再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还能做点事,不过,我命不长了,没什么希望了,所以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跟你们说一下会比较好……” “废物……” 柳月纱饮了一杯冰酒。但下两秒,她就猛地一震。 黑狗继续说,“你们听说过ati吗?” 不仅是柳月纱,听到这话之后,孤市和阿彩兄妹俩人都为之一愣,瞳孔不约而同地微微缩了一圈。 黑狗夹着烟,神色在烟雾里淡定,“不知道怎么解释,简单点来说,就是一种抑制基因变异的药物……嗯,会不会有点科幻?不过,这是事实,这两年时间,我一直在帮潇潇找治病的方法,但是完全没效果,癌症的所有药物都没有效,连化疗都没有用……后来我才知道,她得的不是癌症,是基因变异。” “那段时间,潇潇的病不是好转了吗?不是因为她接受化疗,也不是因为做了手术,是因为有人给她注射了ati,就是刚才说的抑制基因变异的药……这种药,根本没法买,那时候听都没听过,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后来……”黑狗耸耸肩,“我在找这种药的时候才知道,这是一种基因治疗药。而且,它不是纯粹的治疗药,它只能在短时间内抑制一种特定的病变,那就是服用基因变异药物之后产生的基因变异……有点绕了,简单点来说,就是潇潇本来没毛病,但是有个家伙给她注射了基因药,让她的身体发生了病变,然后又拿ati给她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之后,我们没用了,他就想着办法让我们消失,不过我运气还算好的,躲了两年也没死掉……嗯……我不服气,真的,这两年,我一直在找那家伙……不过,这个仇,我自己怕是报不了了,我……” 黑狗做个枪指的手势点点头,“为了潇潇,什么都试过了,呵,结果自己也被传染了,不过不是什么变异,就是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应该就只有一两个月了,嗯,我这条狗命,没啥可惜的,不过,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有些事,我是搞不清楚,可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我希望各位能看在我还有用的份子上,当废物利用了,让我死的有点价值,也算是,给各位出一口气吧,哈哈哈……” 嘶哑地干笑了几声,他又‘咳咳’地咳了两口烟,喘了一口气,“咳,手机里还有一些资料,应该有点用,你们看着办吧……咳,咳咳,我知道,这两年,不止我在找他,他也在想办法找我,所以,我相信我一出现,他肯定会对我下手,呵,虽然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各位,你们就别管我了……嗬,我本来是没脸见你们了,更加没有资格跟你们说这些话,但是,我觉得,至少我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吧?我没别的,就是求各位一件事,要是真的能逮到那家伙,帮我剁碎他,就这样了……” 黑狗擦下眼睛,伸手把手机按倒。屏幕变得一片黑了,只有他压抑着的干沙的声音,“纱纱,市哥,彩姐,斗哥,猫哥,兄弟们,对不起了……帮我给桥爷带句话,对不起,狗子这辈子欠您的,来生做牛做马再报了……” 咯。 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针有声。 “这蠢货……” 半响,柳月纱捂了捂额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一章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晚8点11分,五三零工业路的地下燃气管道发生了严重的泄漏事故,并引发了爆炸……警方、消防部门以及燃气公司的事故处理小组已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目前,五三零工业路以及周边路段已经暂时封闭,请各位出行的民众注意路面的交通指引,及时绕行规避……” 客厅里,电视在播报最新的新闻。 啪。 打开洗手间的灯,他脱下帽子、衣裤、袜子、鞋套,卷成一团丢地上,然后将一瓶不知名液体倒上去,点燃了。没有太激烈的燃烧反应,只冒出一股红蓝色的火焰,‘滋滋’地幽幽烧着,连烟气都几乎没有。 他走到一边,打开花洒冲洗身体,把烟灰、泥尘冲洗干净。片刻后,等他冲完澡,衣物也烧得成渣了,他用水冲干净,冲不走的丢进马桶,‘哗’地全部冲进了下水道。随后,他将整整一瓶清洁剂倒进去,又冲了一遍水。如此过后,整个卫生间、马桶就被清刷的干干净净,几乎没留下半点痕迹。 从浴室出来,他打开衣柜,挑一套崭新的西装换上,打上领带,又挑了一副金丝的眼镜戴上,对着镜子理了一下头发……几分钟后,他又变成了文质彬彬的样子。关灯,关门,他走出客厅关掉电视,径自出门。 晚上10点,工业路的天空还有烟雾,但袅袅的已经不多了。 唐宫山庄,几乎一点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楼上的ktv和包厢、客房依然爆满,歌舞升平的一片祥和迹象。 “赵秘书,晚上好。” “晚上好,赵秘书。” 门口,十几个长腿的迎宾小姐姐纷纷打招呼,巧笑嫣然。 “晚上好,辛苦了。” 赵仟温和地笑笑,摆摆手示意,礼貌而矜持不苟。在于男人身上,这就是明确的对艳遇表达拒绝的意思。 “唉,又帅又酷……” 有个女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钟情。 “别花痴了,人家出了名的好男人……” “嘁,这个世界上还有好男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赵秘书是咱们集团出了名的超级好男人……” “切,装的,这些男人,个个在你面前装的跟个柳下惠似得,等你脱了衣服,还不是一个个像条狗……” “人赵秘书不一样……” “她刚来,不知道很正常……跟你说,赵秘书连咱们头牌倒贴都不要,你觉得你脱光了就有用?”那花痴的女生哂笑。 “你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别说了,有人来了……唉,林总,您来啦——” …… 此时的赵仟不知道自己又被当了一回女人间的谈资,正坐了电梯,径直来到了最上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按了一下响铃,里面并没有回应。他倒是不急,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门口扩声器传来李成蹊的一句‘进来吧’,这才又敲敲门,推门进去。但是,进去后,他发现还是早了一点点。 办公桌的那边,李成蹊坐着,手摸着跪在自己双腿间的女生的头,过了几秒才‘嗯’地呼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下,女生才抬起头,舌头舔舔嘴唇,同时将裙子吊带拉上来,之后才款款地站起来。李成蹊拍拍她的臀部,捏了一下又轻轻一推。她‘嗤’地嫣然一笑,随后小幅度做个万福,转身离开。 “赵秘书。” 经过赵仟身边时,她媚眼一扬。她穿着低胸的吊带蕾丝裙,里面真空,身材匀称有致,极为撩人。 赵仟却面不改色,“嗯,晚上好,晴小姐。” “晚上好。” 女生不以为意地笑笑,出去的时候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李成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赵仟就静静等着,直到他看完了放下来,抬起头没头没尾地问,“怎么样?” “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麻烦。” “啊,那就好……”李成蹊颔首,又说:“你啊,下次要注意一点,做事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多麻烦呐。” “是,我会吸取教训的。” “嗯,也没什么,处理好了就好了,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李成蹊拿起桌上的几份文件,看了一下,又问,“我叫你查的那个呢?怎么样?” “哦,是的,根据可靠的消息,他们确定会推迟对外发报消息,因为年底‘云上’会上市,推迟发报有利于刺激股价……” “呵,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成蹊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半响,他抬起头,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还有事吗?” 赵仟想了一下,如实道,“李总,我们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 李成蹊一愣。 啊?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现形 工业路的燃气爆炸,不仅导致路面出现了一个面积达数百平方的地陷,爆炸的冲击还波及了主干道周边的公共设施、商铺、住宅区,以至于官方‘不得不’暂时封闭了方圆百米的范围,日夜兼程紧急抢修。 轰轰轰。 挖掘机,吊车,抢修车……数辆工程车,还有待命的消防车、警车,上百名工人、官方人员冒雨奋战在第一线。而经过了一天的努力,燃气管道已经排查完毕,正在重新装接,很快就可以重铺路面…… 杨元宾站在楼顶,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景,目光却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噹。 肖冬推开天台门,踉跄地转了两圈,喘着大气,“啊卧槽,二十七楼,二十七楼,呼,卧槽,呼,累死老子了……” 杨元宾没有回头,又换了个位置,望着楼下沉思。 肖冬喘顺了气,单手叉着腰走过去,试着跟他一样靠近楼边。然而,他往下看了一眼就哆嗦着缩了回来。这有七、八十米的高度,冷风夹着一点雨丝‘哗哗’吹,稍微一般的人脚抖一抖,还真的顶不住。 “老大,虽然搞砸了,但是你也不用想不开吧?” “想不开你妈呢。” “诶,你不是在想事情吗?这都能听见。”肖冬‘嘿嘿’地笑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检测结果呢?出来了吗?”杨元宾从边上下来,沿着女儿墙一边走一边寻找着什么。 “这不一出来就找你来了嘛。” 肖冬拿出手机,打开图集,将里面的图片打开,“根据检测的结果,这是一种最新型的纳米钛,早几年才研发出来的新型金属。听老刘说,这玩意巨牛逼,看着又细又软,承重量能有3顿,比黄金还稀罕……” 杨元宾沿着边墙绕圈,“哪里能弄到?” 肖冬咧咧嘴,“在我们这里,应该只有军方才会有,不过黑市上也能找到一点,就是贵的离谱。老刘估价,就我们车子上拽下来的这么一条线,大概1斤半,当材料都至少得卖20万,分分钟还有价没市……” “谁问你材料了,我是问你,类似的装备,哪里能弄到?” “啊?这个,真不知道……” “查,给我一层层往上扒。” “嗯,明白!” 肖冬立刻会意了,隐约有些激动。既然是这么稀有的东西,只要找到来源,那不正好就可以顺藤摸瓜? “那架无人机呢?怎么样?” “拆了,不过那玩意不是原装货,里里外外全是散件拼装的,炸的又干净,连出产地都很难找……”肖冬歇了口气,接着道,“不过,技术组的同事也说了,对方很可能是用了好几种无人机的零部件,通过改装再重组的,如果是这样,那就能够缩窄一点调查范围,不过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他们跟我说,咱们国内精通这种无人机改造技术的人没有多少个,这也是一个方向……” “嗯……” 杨元宾点点头,停住了脚步。他摸摸墙上护栏,低头仔细地打量。 肖冬好奇,凑过去看了一下,然后眼前一亮。护栏上,留着一圈细小凹陷的痕迹,不仔细看毫不起眼。再细心看,除了直径要小得多之外,这分明就跟监控柱上留下的银线的捆扯痕迹一模一样! “呵——” 站直了,杨元宾点了一根烟,嘴角翘起来,“妈的,爷爷还真以为你会隐身呀。” “我去调监控!” “等下,不止这栋楼的,附近的……算了,这一片,只要有监控的全部调出来……”杨元宾想一下,补充道:“还有,跟小娥说一下,让她帮忙协调,总之,我要每一个时间段、每一个角落的全部监控!” “ok!” “喂——” “啊?” 肖冬站住,回过头。 杨元宾看看他,指指脸,“没事吧?” 虽然死不了,但是那场爆炸掀起的高温、冲击波可不容小觑。肖冬的一张脸开了花,几乎被玻璃渣划得破了相;头发剃了,只剩下个圆寸,还包着绷带;左手打着石膏,用夹板固定吊着,成了独臂……不过,追查了那么久的案子终于有了眉目,他倒是精神的很,当即就‘砰砰’捶了胸膛两下,“好的很!担心你自己吧!” “臭小子——” 杨元宾作势拿烟丢过去,吓得肖冬‘哈哈’地一溜烟跑了。摇摇头,他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地‘嘁’笑,叼着烟又转过身。看看护栏上的线索,又望望下方的黑暗的街景,他呼了一大口白色的烟雾。 这一回,你还能插翅飞呀?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嘚嘚嘚嘚——,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 热乎乎的被窝里面,宋筱娥慵懒地蠕蠕脂白的身子,接过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一眼,随手丢在一边,又趴下了。 “不听呀?” “啊啊,人家放假休息呀,再睡一会儿嘛……” “你自己决定喔。” “嗯嗯嗯嗯,啊啊啊啊啊,烦死啦——”最终,宋筱娥还是抵不过,小拳头在他胸膛捶了几下,嘴巴嘟得老高。然后,就被亲住了。她睁大眼眸,‘呜呜’地抗议了一下,但身子被抱的紧紧的,就软了。半响后,她报复性地咬了咬他的嘴唇,噘嘴傲娇地哼了哼,这才重新将手机从杯子里摸回来,“喂——,说话……喔,这样啊……好吧,我回去看看,嗯,知道了……忙啊,再说吧。” “又加班?” “还不是你!”宋筱娥瞪他一眼。 “我?我怎么了?” “人家说找到你留下的线索咯,你上次丢的pu装置也被拿去检测了,现在应该也有结果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宋筱娥双手把他皱着的眉头扯平,“放心啦,那些pu装置我都是通过特殊渠道外购的,全部订做无标记,他们查不到的,至于那些线索嘛,嘿,只要没有留下你的dna,问题都好解决。” “唉,早知道我就去抢回来了……” “那种情况,你怎么抢?我觉得杨队也真是的,你要不是为了救他们一车人的命,至于暴露嘛,整天正事不做就揪着你不放,哼……” 在被子里穿好内衣,宋筱娥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虎着脸,“还有你啊!别以为我不记得了,你下次要是敢再发神经乱跳火坑,我……”她举起小手比了个箭头,恶狠狠地道,“我喀嚓了你!” “嘿——” 他一笑,猛地起身。宋筱娥‘啊’地一声往后一仰,但还没倒下又被他一抱,滑坐到他腿上。俩人紧抱在一起,他将脸埋在她胸里,她本来有些羞恼,但又没好气了,反手便搂住了他的头,‘pia’地拍一下。 “又打头。”他闷闷地哼哼。 “哼,把你打傻了圈起来。”话是这么说,宋筱娥还是没舍得打第二下,抱着娃娃一样抱了起来。 “唔,唔——” “闷死你。” …… 俩人便这样坐拥着,像连体不倒翁一样小幅度地一晃一晃。 “好啦,我要上班啦,你再睡一会儿呗?” “不睡了,给你做点吃的。” “我去外面吃可以啦,乖啦,再睡一会,么么。”宋筱娥亲了他一下,下床找衣服穿。穿到一边,转个身,发现他趴在床上看着自己,脸颊就微微一红,吐了一下舌尖做个鬼脸,“看什么,还看不够呀——” “永远不够。” “嘁……”她表示不屑,眼里却透着没法遮掩的欣喜,白了他一眼,“嘴巴这么甜,不安好心。” “那不看了。” “不可以!” 宋筱娥举起小拳拳挥舞了两下,隔空威胁,“警告你,你只能看我一个!要是让我发现你看别的女人,哼哼——” “谁会要我。” “那可说不定,猪肉还涨价了呢……”坏笑,宋筱娥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翻,然后扎了个利索的马尾。 “我觉得你在骂我。” “没有证据,无效……” “上诉。” “驳回,维持原判。” 日常拌嘴一小会,获得了最终胜利的宋筱娥又回到了房间,来到床边,‘嗯嘛’地跟他亲了亲嘴,献上goodbyekiss。 “我走啦,你再睡一会儿吧。” “嗯,注意安全……” “知道啦,走啦。” “嗯……” 他趴在床上,目送她离开房间,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的轻轻的大门的关闭声,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外面,天晴了。 晚一点时候,杨元宾从警务大楼离开,开车回家。 最近一直在忙,他都不记得上次回家是几天前了,只记得是上个礼拜,刚好是儿子的生日。那也是他这第一次跟儿子过生日,而儿子已经五岁,除了出生的那一年,往年的生日全都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 “呦,杨局长,回来啦?” “嗯,谢谢了。” “客气,客气……” 小区的保安连点头带鞠躬,很客气。对别人他或许可以硬气一点,但眼前的人,他可没有这个胆子,连忙开门。 杨元宾挥挥手示意,然后把车子驶下停车场。因为有点晚了,整个停车场很安静,看不见半个人影。将副驾上给儿子准备的玩家拿下来,他锁好了车,正要上楼去,走了几步,忽地一顿,在楼道口站住了。 地上一滩水,结了一层冰。 他左右看看,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朗声说,“朋友,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了,出来聊几句呗?” 四周安静。 杨元宾也不急,站在原地等。 “你非得咬着我不放?” “我觉得,你有点误会了。”杨元宾环顾周围,却没有任何发现,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无迹可寻。 “我应该看着你们被炸死,是不是这样?” “首先,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同事,这一点,我绝对不昧良心,如果你肯出来,我不介意颁发你一个‘见义勇为’奖;其次,我说了,你可能误会了。虽然你的行事作风有些,超常,但是,我相信……”杨元宾侃侃而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们都一样,都是站在公义这一边的,只是方式不同……” “呵,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执着于抓我?” “抓你?” 杨元宾不置可否,“谁说我要抓你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四章 猫奴 陈昜当然不会相信什么你出来我没打算抓你我们谈谈之类的废话,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要拿对方怎么样。对方现在可是警署第二把手,即将的第一把手,要是真的对其下手,后果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我知道你家在哪里,知道你老婆,知道你孩子……虽然没有一句威胁的话,但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而已。 不过…… “朋友,电视电影里都有得看了,上面的那些人,不会喜欢有人凌驾于他们的特权之上的,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也懂……虽然你很聪明,做事还算有分寸,但是你毕竟不在体制内不受管制,人家说你违法,你就是违法……你也不可能永远藏起来吧?说实话,我个人很赏识你的英雄主义,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热血,梦想当个英雄,所以你看,我就被人调到这里来了,六年没升……有些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不是想跟你为敌,我只是想见见你,告诉你一一句,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大,闹到天下皆知,收收手,换个方式报效社会也不难嘛,考个警校啊,参个军之类的,你要是实在受不了这套制度这些规则,我可以给你做个介绍,保证你可以大展拳脚……” 杨元宾说的很诚恳,真的很诚恳,娓娓而谈,但是他作为警界的老妖,靠着这种诚恳可没少把人送进牢里。 所以陈昜根本就没当一回事,但也明白,对方的话里还是有几句有点道理。关键是,陈昜不想再看到某人受累了。 这几年,从开始的新奇好玩有趣,到后来越来越难以收拾,某人承当的压力,除了她自己之外,大概只有陈昜清楚。虽然她总是说‘我会搞定,我会摆明,交给我……’之类的话,但陈昜知道,在说这些让自己安心的话的背后,她要付出多少……这年头,玩英雄游戏玩的就是后勤,而她一个人就是后勤。 讲真,陈昜有些后悔陪她玩这个游戏了。要怪,只能怪当时的自己心智不够成熟,而她也还有些小孩脾性。 差不多,该结束这闹剧了。 陈昜也有些厌烦了。真正体会过了,才能明白,现实不是电影小说电视剧,没有谁有心灵感应能知道哪里有犯罪,然后‘piu’一下光速出现在现场,也没有那么多打劫银行恐怖袭击这些让你出场,更不会隔三差五就给蹦出来一个反派boss……现实里的你可能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发生在身边的大事件是什么了,路上有个救护车、消防车‘呜呜呜’开过去,感觉大概就是最严重的事情了吧? 这是科技的时代,法治的国家,文明的社会……虽然偶尔是不那么法制,也没有那么文明,但是同样得承认,生活远没有那么多的戏。 “咪,咪——” 三只小猫在屋里玩耍。 陈昜抱过白色的二宝,用小奶瓶给它喂奶。白色的是二宝也叫白宝,黑色是大宝又叫黑宝,奶黄色的是小宝就叫小宝,因为叫奶黄包不好听……差不多一个月,三只小家伙已经长大了好多,会蹦蹦跳跳嬉闹了。 不过,虽然是一胞的三姐妹,性格却完全不同。黑宝高冷,特别爱安静,没事就一个猫呆着,不喜欢别人抱,但是对于喜欢的人会主动挨着呆着;白宝高雅,特别爱干净,基本有时间就会舔澡,还不喜欢下地,超爱梳毛,但只会给喜欢的人抱;小宝高能,智障一个,跟二哈有点像,多动症一枚,喝奶用脸喝的主,没事要么就找两个姐姐麻烦要一起玩耍,要么就自个在房子里探索。刚才跑去厕所,没多久就‘咪咪’在那惨叫,陈昜跟它两个姐姐跑过去一看,这货掉进马桶里,正在那扑腾…… “唉——” 陈昜叹息一声,挠挠白宝的下巴。真是自作孽啊,当时要是把你们都丢下不管,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据说柳月纱最近一段时间挺忙,于是就将三宝暂时又还给了臧雪,但是年底了,臧雪也是个大忙人呀,白天基本都在公司,哪有时间?考虑到托管时间不是很长也就个把礼拜,于是俩人一合计,又把他给叫来了。反正你做家政也算是熟人了,学校又近,每天有空抽点时间过来照看一下,也不会太麻烦吧? 我能怎么办? 陈昜坐在地摊上,有点生无可恋。黑宝趴在身边睡觉,白宝窝在腿上喝奶,还有个智障爬到自己的后背上钻进了兜帽里…… 我苦呀。 陈昜把兜里的小东西拎出来,瞧着它还觉得好玩地‘咪咪’叫着扑着小爪子欢快地的样子,恶狠狠地哼道,“煲了你——” “咪,咪咪——” 小家伙咧嘴,更高兴了。 陈昜捂脸,但正打算给它喂奶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了。他把喝饱的白宝放下,把小的放在肩膀上,找了一下,却发现真的是没有了。小家伙‘咪咪’地叫着,小爪子在他脸上挠摸了几下,表示抗议。 “知道啦,知道啦。” 没办法,陈昜只好给臧雪发了一条信息。 滴笃。 “没有了吗?可是我在开会,可能要到晚上11点才能回去,要不你过来拿一下?我给你打车钱。” 哎呦。 陈昜看到信息,头壳痛。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任性 “你要是敢在里面拉屎拉尿,我跟你讲,你就完蛋了。” “咪——” “不要动啊,被人发现了你就完蛋了我跟你讲。” “咪——” “不要叫,被人听见了你就完蛋了。” …… 陈昜一愕一愕的,这二货是真的能听懂人话?听说从小被人用奶瓶喂大的小动物特别懂人性,难道是真的? 有点意思。 扯扯兜帽,陈昜在广场外下了车,径自来到了中曜大厦。 刚好是晚饭过后的时间,人是巨多,尤其是一层大厅,说是摩肩擦踵也一点不为过,‘嗡嗡嗡’的嘈嘈杂杂。 滴笃。 “你到了吗?在哪里?” “在一楼。” “哦,那你坐电梯上来十二楼好吗?在c闸门外有一个休息区,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我过几分钟过去那边巡查。” “好。” “谢谢啦,等会见。” …… 我还能说不好吗? 陈昜看看前边,人实在是有点多,坐电梯也得排队。不过好在电梯也足够多,十几架电梯每一架每次都可以搭载数十人,‘刷刷’地上上下下,百把人也就三两分钟的事,倒是不会让人等多久。 看看时间,幸好还早。 陈昜坐上电梯,躲到最里面的角落,看着大厦的内部。这里四栋楼体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大型的商业场所,有购物的,有娱乐的,有饮食的,高层还有办公的……几乎每一层都人头攒动,人流量多得吓人。 现在看来,这个臧雪确实有一点眼光。陈昜可听说了,前面两年,正是她提议将中曜集团分散在各地的商场、资产集中到这里的,那时候还遭到了不少集团内部老臣的反对,谁知道两年不到就‘啪啪’把那些人的脸给打肿了。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中曜集团,仅就靠这一栋中曜大厦,资产已经超过原来的总和了。 而且,据说‘中曜’跟‘云上’、‘叶氏’的商务合作谈判也到了最后阶段,如果三方最终能达成一致,那么将会在明年的第一季度联手打造一个全新的,囊括了线上线下销售渠道的网购平台……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在小小的区府,整个域府的商业巨头圈,也必然会有‘中曜集团’的一席之地。 真是富婆呀。 陈昜暗暗感叹。如果按照股份来算,那这个臧雪不得有百亿的身家了?这特喵才二十五岁吧?这是要上天啊。 “咪——” 突然,兜帽里伸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往外看。 陈昜脸色一变,反手把它摁下去。还好电梯的多数人都在看大厦内部的大气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发现。他扭过头,拿着手机假意低声发传音,“你敢再出来,我跟你讲,我就把你丢下去。” 然后,兜帽里就安静了。 陈昜翻个白眼,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叮。 “欢迎来到十二楼服装区……请注意安全,遵守秩序……请看好自身财物……请各位家长看好孩子……” 从电梯里出来,听到广播的最后一句,陈昜下意识地往后摸了摸兜帽。还在,而且还算老实。他左右看看,在闸口边的休息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往下面望了望。休息区就是沿着楼梯的边缘的观光区,透过玻璃的护栏,可以轻松地望见整栋大楼的内部:横、竖穿梭的电梯,倾斜的漏斗形状的一层层的用于收集雨水的玻璃天花,还有绕着每一层边缘的一圈圈的绿植,吊在空中钢索上的藤蔓…… 这座大厦,本身就是一个风景区。 “陈昜?” “嗯?” 陈昜回过头,愣了一下。来的却不是臧雪,而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的瞿敏。她画了一点淡妆,穿着淡黄色的黑色的打底连裤裙,白色上衣,肩膀挂着一个小包包,看起来高挑,要比之前成熟了许多。 “啊,你好。” “……” 瞿敏愕了一下,没有想到他是这种回应,只得也点了点头,“你好……你怎么在这啊?等人吗?” “嗯,是啊。” “等谁啊?女朋友呀?”瞿敏笑着,心里却有一点点在意。她听说,最近跟自己一个系的一个叫林琳的大一女生,好像跟他走的挺近。 “啊不是……”陈昜不知道怎么答,只好岔开话题,“你呢?等人吗?” “嗯,等,我男朋友。”坦然承认了,瞿敏瞄他两眼,留意他的表情。 “喔,这样啊。” 陈昜倒是不奇怪,点点头。 “他在这里工作,我等他下班。” “哦,挺好……” “还可以吧,就是平时挺忙的……”转过头,瞿敏示意了一下后面的一片服装区,“这么大的地方,就他一个人管……” “喔。” “诶对了,你要买东西吗?如果要买东西,可以跟我说一下,我跟他讲讲,他在这里能说上话,很多地方都可以打折……” 瞿敏妞妞腰肢,显示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像我这一套衣服啊,不打折要三千多,他一出面,入货价一千多就能买到了。” 陈昜微微一笑,点头,“嗯,很好看。” 瞿敏嫣然一笑,“呵,谢谢,哎,他来了……” 陈昜望过去,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西裤的青年走了过来。虽然身高一般,模样也算不得出众,但三十上下,梳个亮眼的偏分头,看着有些架势。对方走过来,也看了他两眼,表情隐约就有些自信。那就是踏足社会小有成就后回过头来看穷学生的眼神,谈不上傲慢,就是纯粹的对小年青的轻视。 “小敏……” 青年一过来就亲昵地抹了抹瞿敏的头,“来很久啦?” “没有啦,刚来没多久……” 瞿敏羞涩一笑,有意无意地瞟了陈昜一眼,然后为彼此介绍,“对了,这是我,同学,陈昜……这是我男朋友,翟飞。” “哦,你就是陈昜呀?”青年皱眉,又看了陈昜两眼,竟是听说过他一样,微微颔首,“怎么?还不死心呀?” 啊? 陈昜一愕。 瞿敏的眼里有些一慌,连忙插嘴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碰巧撞见了,他也在这里等人呢。” 喔? 青年有些将信将疑,不过看陈昜好像有点呆的表情,觉得也没必要跟一个穷学生计较,于是点点头,“这样啊,来逛街吗?” 陈昜摇摇头:“不是,她在这里上班。” 青年恍然的样子,“哦?这里的员工啊?谁啊?我是这里的经理,在这儿上班的员工基本都认识。” 瞿敏眼前一亮,也好心地提议道:“是哦,陈昜,不如你告诉翟飞要找谁,让他帮你传个话吧?比你在这白等要强呀,你知道,这里上班很忙的,你朋友要是忙起来,搞不好不知道要你等到什么时候。” “不用了,她来了。” “啊?哪个?” 青年转过头,视线随意扫了半圈,目光突然就一定,立马站直了。 那边的扶手电梯上,臧雪在几个人的拥簇中下来了。她望了望,看见了陈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你们在这等我。” “是。” 几个随从留在了电梯边,臧雪则提着一个小购物袋径直朝休息区而来。 翟飞有些紧张,连瞿敏、陈昜都顾不及理会了,几个大跨步小跑过去,弯腰打招呼,“臧总,您怎么来了?” 臧雪的步伐一顿,看他两眼,“嗯?你是……” “啊我是这层的大堂经理,翟飞。” “喔,是,最近有点忙,脑子有点晕,呵——” “没关系,没关系,您是大忙人,正常的……”翟飞连忙赔笑。 “嗯,辛苦了,我就随便看看,你去忙吧。”臧雪职业性地笑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啊,嗯,那不如让我来陪您走一走吧?我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想向您汇报一下……” “噢。” 臧雪有些烦,却也没表露出来,只是朝着休息区走。 翟飞见她没拒绝,心里大喜,在一边亦步亦趋,“臧总,小心……前边是休息区,您看到那个红色的花……” 瞿敏见到这一幕,略有些尴尬,看着走过来的臧雪的时候,眼底又有些嫉妒。她瞄了陈昜一眼,却见他一脸如常的样子,不知为何,反而有些难受,不露声色地问,“陈昜,你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呀,她来过学校。” “喔,对呦,我差点给忘了,呵呵。”瞿敏放低了声音,因为对方已经走到了近在十几米外了。 然而,臧雪笔直而来。 翟飞正绘声绘色地汇报自己的工作,直到发现自己被‘带’到了瞿敏的前边,才闭上了嘴一脸的蒙蔽。 瞿敏也是愣的,神色有些僵直。 但是,臧雪显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只是看着陈昜,歉然问,“抱歉,有事迟了一点,你等很久了吧?” 陈昜耸耸肩,“还好。” 瞿敏、翟飞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臧雪把购物袋给了陈昜,稍微抱怨了一下下,“唉,没办法,事情有点多,等一下还要开会,呐,给你,都在里面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好的,我晚一点……” 忽然一顿,臧雪微微张着嘴,合不拢了。她见到一只奶黄色的小脑袋耷着耳朵,从陈昜侧对着边上两个人的另一边肩膀上冒出来,水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亲人,特别的高兴的样子,咧着还瞧不见牙齿的小嘴,仿佛在笑。 她吸了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上前两大步,摸住它的头,把它给摁回兜帽里,“我,晚一点回去,乖哦,不吵哦——” 不仅瞿敏、翟飞,连等在电梯那边的几个人都石化碎裂了。从他们的角度,等于臧雪主动上前搭了陈昜的肩膀一下,然后,俩人还亲昵地耳语了几句话,看起来简直就是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怎么回事!” “意外。” “天啊,这里不准带宠物的……” “我就走。” “赶紧,快走快走……” 俩人的对话低到几乎等于用上了唇语,立刻达成了共识。陈昜自然地一转身,“那我先回去了。” “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陈昜点头,又朝呆若木鸡的瞿敏挥挥手,“走了。” 臧雪这才留意到她,黛眉稍稍一蹙。不过她也没什么表示,目送着陈昜搭上电梯,又驻足了好一会儿。 “臧总,时间不早了。” “喔!” 直到通讯器里传来秘书的声音,臧雪才醒觉。正要离开,她又一顿,看看有些蒙圈的瞿敏,问翟飞,“她是……” “啊,啊?她,她,她是我朋友。”翟飞嘴巴都不利索了。 “噢噢,去忙吧。” 臧雪轻点下巴,摆摆手走了。至于身后的‘您慢走’什么的,她都当作没听见,只接通了通讯器,“安希,在吗?” “在的,臧总。” “12楼c区的大厅经理是叫翟飞?” “对,怎么了?” “哦没什么,他这人工作怎么样?”臧雪跟等候的各部门掌事汇合,然后一边问一边示意随从们先别说话。 “还算负责,嗯,我给您发一份报告?” “不用了,开了他。” “喔,好的。” “我现在上去开会,一会见。” 臧雪关掉通讯器。虽然没有犯什么大过错,充其量就是上班偷个懒泡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瞧着那俩人很碍眼。 再说,开也就开了。 无它,任性。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六章 疯 “喂,今晚tn开业哦,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我还要回家。” “还早咧,大家……给我,我跟他说……” 诶? 陈昜一愣,电话那头竟然听到了苗俪的声音。 然后,非常明显,王树的手机被苗俪抢过去了,“喂,陈昜?我啊,苗苗,你现在在哪里呀?” “准备坐车……” “先别回去啊,我们都在呢,妮妮,阿亮,林琳,还有子洁她们,大家都在,就差你了,来嘛,我们不喝酒,去看看也好啊,听说是最大的酒吧哦,开业打折,有表演看,还送饮料送小食,超划算的……” “呃,你们去玩吧……” “你有事吗?” “没有,想早点回家。”陈昜把头上的小宝拎下来。 “那不碍事呀,我们也不玩多晚,10点跟我们一起走不就好了嘛?来嘛来嘛,我们5个女生嘢,没有你们男生护驾,好危险的……”苗俪都嚷求了。 “那,你们先去吧……”略微思索,陈昜还是只好应承了,“我等会自己过去,我就在附近,大概9点吧。” “嘿,那一言为定!我们现在就过去,你到了给我们信息,记得啊,不准放飞机!” “好,知道了。” “嗯,那等会见,拜拜。” “拜——” 挂了,陈昜倒下来。小宝爬到他肩膀,又往兜帽里钻;大宝窝在他腿边,二宝一跳,蹲在了他的身上。 护驾个屁哦,现在‘tn’怕是比警察局还安全——安保公司的上百号人,加上警署派去维护秩序的数十名警力,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搞事情了。再说,今天新开张只是拉人气,送饮料没错,酒水却限量,舞池也不开放只是搭了舞台做演出,其实就跟联欢晚会差不多性质,哪有鬼的危险。 不过,去见见世面也好。虽说是学生,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什么不正规的场所,去开开眼界也不算什么坏事。毕竟挂着域府最大的酒吧的名头,你人就在周边也不去一次半次,多少会留下一点遗憾。 “好了,吃饱了就睡觉吧。” 陈昜把小宝从兜帽里掏出来,然后将二宝大宝抱一起,塞进旁边的兜帽里。上一次,将三只小东西送给臧雪、柳月纱的时候,他连兜帽也一并给了。然后,这东西就留了下来,并且成了三只小家伙的窝。主要是质量好,别看没有任何牌子产地,这玩意不仅轻便,外层防水,里层还有薄薄的一层绒,保暖的很……也就亏得柳月纱、臧雪识货,否则以其身价,指不定早就丢垃圾桶里去了。 不过,说来也怪,三只小东西对这兜帽也情有独钟,放进里面睡觉,特别安静。这大概是因为那里面是它们离开母亲后的第一个落脚点吧?陈昜摸着蜷缩着紧紧窝在一起的三只小家伙,想着。可惜就是有点小了,以前三宝出生没多久,兜帽里的空间绰绰有余,现在就有点拥挤了,倒是管暖。 装了一瓶奶架好,用护栏在兜帽四周围了一圈防止它们睡醒后乱跑,陈昜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离开。 话说起来,柳月纱最近两天没空,不就是因为忙于‘tn’开业嘛? 陈昜之前透过监控看过了‘tn’的内部,其实没啥期待的,但是管中窃豹,确实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用苦良心。毕竟原本的几间酒吧在毒柴管治下可都是声名狼藉的,而自从收归名下进行整合之后,为了扭转外界对酒吧的看法,她可没少下功夫。 听说,单就为了取得合法的手续,她就花了几百万;整个酒吧从设计到施工再到最终的验收,全部由知名团队负责,每一环都精雕细琢;内部的设备全是世界顶级,传闻总花费超过了一亿;为了打造干净、安全的环境,酒吧内部的安保措施亦是耗重金打造,与中曜大厦属于同一级别……陈昜有一种感觉,她的目光,已经不局限于小小的区府了,她的野心,或许早已转向了整个域府。 这才两年多。 陈昜突然意识到,距离韩曜、步云桥相继扑街,才过了两年多?然而,不管是臧雪还是柳月纱,不管是中曜集团还是东街,竟然不仅没有如当初不少人看衰看扁的那样败落的一地鸡毛,反而越发兴盛了! 这俩个女人,都才25、26岁吧?都是怪物吗? 陈昜有些好奇了。当年在学校门口,臧雪毅然坐上了柳月纱为她打开的车门,俩人在里面到底聊了什么? “谢谢。” “客气,方便的话麻烦你给个好评。” “好。” 下了车,顺手支付点好评,陈昜在路边站了一会,望了望街头的那一边。‘tn’的招牌横在显眼的地方,红蓝白的霓虹色调,虽然有些简洁干净,但也相当夺目,完全不像藏在东街的‘on’那样低调。 这个时候,酒吧里面正在演出,外面连带着马路都塞满了人、车。因为开业第一天,来祝贺、捧场的人不要太多,两边的墙上挂了足足几十条巨幅的贺联,门口四周也摆了几百个花篮,什么什么单位,什么什么公司,什么什么大佬……平时别人家开店找贺联摆花篮,除了贺喜,多少有震慑的意思——我们上面有人,想搞事情的别不长眼。然而,这‘tn’倒好,那贺联上的留名一个比一个狠,连州府级别的都有不少,别说震慑小混混了,怕是域府以下的势力看了都得抖一抖…… 陈昜看见了‘中曜集团’的贺联,不过都没资格靠前挂的,只能挂在中间一点点……还有,臧雪个人送的花篮,可算土豪了,两米多高的一大花架,然而只能放在门口里面,给几个大佬的小花篮当背景板……陈昜仔细一看,觉得很正常了。比如留名‘叶氏’的,人不在你前面难道还得被你挡着么…… “我到了,你们在哪?” “在f区的18号桌,快来快来——” “喔,5分钟后到。” 陈昜一边发信息一边排着队,等待门口的安检。人实在有点多,还有拖家带口来凑热闹的……有表演看,有吃喝的送,还有上百个穿着一色黑色西装的安保外加几十个警察、特警维持秩序,安全又好玩……这哪是酒吧开业啊,这特么分明就是全民的联欢吧?陈昜感慨某个女人真是胡来,任性。 哐—— 突然一声响 这才刚夸完就垮了?陈昜看过去,却见几个保安架着一个人,在远处的侧门那边把门口的花架撞倒了。两名警察叔叔过去了,不过似乎是没什么事情,没多久就又回来了。大概是个喝酒醉闹事的?不过,看着那人有点儿眼熟。陈昜如是一想,但刚好轮到自己过安检门了,于是也就没有多虑,进去了。 整个花篮都被压、踩烂了,狼藉一片。 “骆驼!骆驼,我要见严中,我要见中哥——” “别喊啦!” 骆驼抓抓脑门,烦的有点头疼,“老子这今天开张喜庆,你他妈是瞎了呀!还他妈是真的想屎是吧?” 李箕的脸色有点灰白,想要上前去,但被几个保安挡住了。他的眼睛有些血丝,表情有些压抑的歇斯底里的癫狂,“骆驼,骆驼哥,帮我一次,带我去见中哥,我有事情要跟他说,谢了,帮个忙,帮个忙!” “要老子说几遍?啊?中哥不见你!不见!不见——”骆驼叉着腰,弯腰冲着他连喊了三声,火的不行,“你他妈是脑子瓦特了吗!你是智障嘛?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卧槽,我勒个大槽,今天要不是开张……”骆驼指着他,狠狠地挥着手指头,“老子真特么早就把你丢海里喂鱼了!” “骆驼,我求你了!” 李箕‘砰’一下跪了下来,有些疯癫了,“就一次,看在认识那么久的份上就这一次!骆驼哥,骆驼大哥,给一次机会……” 骆驼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货竟然发神经到了这个地步。看着他疯子一样的神情,骆驼看了他几秒,突然蹲下来,问,“你要见中哥干嘛?” “我要钱!”李箕双眼阴影透着暗红,“我,我要钱!你跟中哥说,我什么都肯做!只要有钱,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卧槽,你早说嘛!”骆驼只觉晦气,没好气地说,“要工作是吧?包吃包住月薪5000行不行……” “我不是要这个!” 陡然一吼,骆驼睁圆了眼,但是看到骆驼凝住的表情时,他又立马赔笑了,声音低了八度,“我不是这意思,我,骆驼哥,我的意思,你懂我的意思,我要很多钱,很多,做什么都可以,我要钱,越多越好,什么都行……”他握着拳头,呼吸有些急促,咬着牙齿挤出几个字来,“什!么!都!行!” “卖不卖个肾?” “啊?” “要不卖个肝?”骆驼看他,说,“这个快。” “我,呼,我,我要见中哥……”李箕脸上的青筋都现了。 “没人要?” 骆驼没理他,看着他问,“你不会真的得了艾滋吧?” 李箕兀然一僵。 骆驼一皱眉,站了起来,眼里尽是嫌弃,“卧槽,还真是真的……”掏出钱包,数了一小沓百元大钞,他随手丢到李箕面前,“相识一场,别说做朋友的不讲情面,拿着走吧,找点事做,好好治治,电视上不都说了嘛,艾滋可防可控,没那么快死的……还有啊……”正要离开,骆驼又转过头来,目光有些寒芒,“以后,别让我在西街看到你了,要不然,就算艾滋死不了人,你也会屎。” 李箕嘴唇哆嗦着,脸皮子一颤一颤。他像疯狗一样喘着气,面部搐动,可见到抽出了警棒守着入口的保安,他过了很久也没有勇气往里冲。又过了半响,他把地上的钱都拢在一起抓住塞兜里,起身走人。走到巷子里,他掏出手机,打了某个号码,却打不通,然后他又接着打,还是打不通,他就转而发了一条信息,“你想死是吧?” 滴笃。 不多久,对方就回信了。 “喂,鸡哥,不好意思,刚才上厕所,找我什么事……” “你在哪?” “有事呢,在忙呢。” “在哪里?我还你钱。”李箕把兜里的钱拿出来,拍了张相片。 “哇,鸡哥土豪呀,行,我请你吃宵夜,在‘鹅记’等你。” “……” 李箕摸摸脸,看了看地方,然后认准方向,从小巷穿过去。 鹅记烧烤,在闹市边缘的旧城区路边,虽然只是个简陋的大棚档,却以烧烤各种家禽屁股、牲口鞭子闻名,且味道正宗,啤酒价格又实惠,因而很受一些口味独特的低层人员的欢迎,每晚都有不少人光顾。。 李箕就是常客之一。主要是东西便宜,烧上几盘屁股,炒两个小炒,买三两箱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啤酒,这样也就一两百多块钱,跟三、五个人就能打发一晚上了……虽然多数时候还是别人掏钱,比如刚才打电话的‘爆炸’。听名字很吊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小混混中的小混混,才刚20岁出头。 “妈的……” 这会儿,‘爆炸’正跟两个朋友在喝酒,也觉得晦气。几个月前,自己还以为总算跟了个大佬,谁知道却是一个废柴,纯粹的嘴强王者,自己不仅没有沾到半点光,还让他以各种理由坑骗了好几千块。本来觉得,这钱就要不回来了,以后离对方远点,谁知道突然主动说要还钱,他都有点感动了。 “他来了!” “卧槽,别让他过来,妈的,艾滋病呀,会传染的……” “你们等我一下。” 没办法,‘爆炸’只好硬着头皮起来迎接从对面马路走过来的李箕,“嘿,鸡哥,这边,这边……” “你不是请我吃宵夜?” “啊?这不是不巧嘛,刚好我几个朋友在这里,他们硬要拉着我请客,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他们了……” “那就一起吧。” “不是,不是鸡哥……”伸手去拦,但‘爆炸’想起什么,又缩了缩,“这样不好吧,不认识呀,我那个,我下次再请你好吧?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饭……” “喔。” 李箕点头,转头就走。 ‘爆炸’一呆,连忙追上去,“哎,哎,鸡哥,鸡哥,你这,你不是那个,钱呢?鸡哥,鸡哥——” “喔!” 走到了距离烧烤档几十米外,李箕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停在了路边绿化带旁。他回过身看着略微尴尬的‘爆炸’,手在兜里掏了一下,抓住一把钱,“还你的,够不够?” 够个毛。 这一把最多就一千多,‘爆炸’心里骂了一声,但能要回来一点就烧高香了,哪敢表露出来?当下就强笑,伸手去接,“够了够了,鸡哥够意思,我就说嘛,鸡哥你这么吊的人,哪里吃不开呀对吧?以后我就跟你混了……”然而,还没等他接到钱,李箕的手就一收,又把钱牢牢地抓在了手里。他愣了一愣,看着阴影下看不清神情的李箕,有些不高兴了,“你这,鸡哥,你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老子去医院,就你一个知道。” “啊?” “老子问你,是不是你说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算了,算了算了……”有些慌,‘爆炸’一额汗,急忙转身要走,“我还有事,下次再说……” “哎!” 李箕叫住他,将钱往他身上一丢。 ‘爆炸’一怔,下意识地连忙去抓。李箕咧开嘴,猝然扑了上去,像条癫狗一样狠狠地咬在他耳朵上。 “啊——” 整条路,整个烧烤档的人都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后,‘爆炸’拖着一个人跌跌爬爬地冲到了路灯下面,脸上、身上全是血,表情极度惊恐。 “喂——” 与‘爆炸’一起的俩人吓傻了,但还是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叱喝,还有人拿起了手机拍照、报警。 李箕从‘爆炸’身上跳开,随后‘噗’地大声一吐。有个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落到了烧烤架上面。愣了半天神的烧烤摊主定睛一看,旋即就双脚一软,恐慌地连连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是半只血淋淋的耳朵。 ‘爆炸’捂着侧脸,尿了裤子,嚎哭着跌撞冲到档口前。周围的人,包括他的那两个朋友,见了鬼一样连忙躲开。 “救命呀——” “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要跑!” “别让他跑了!报警,快报警……” “叫救护车……” “先去医院……” …… 场面有些乱,但是喊得人多,却没一个人动。而趁着这一间隙,李箕已经摸着黑窜进了绿化带。 “呼,呼——” 他喘着粗气,抹了抹一嘴的血。稍微冷静下来,他朝着郊外的方向跑去。不知道什么原因,此刻他的脑子出奇的清醒,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找个地方抢路人,能抢多少是多少,然后逃。 市边的路,车流多,但几乎没行人。 他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警惕地不时回头观察四周的情况,做好了一有状况就逃进野地里逃窜的准备。 滴滴—— 忽然,有一辆黑色面包车从后超越,急刹停在了前面。车侧门‘哗’地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李箕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就冲进草灌丛里。 “有单买卖,有没有兴趣?” 车上抛下来一块东西,‘嗒’地在上滚了一圈。在车灯的倒映下,却是一沓砖头一样厚的钞票! 良久,丛莽‘沙沙’抖索。 李箕又走出来了。他看着车厢里,又看看地上的钱,最后上前把钱捡起揣进怀里,默默钻进了车里。 啪。 车门关上。 夜色里,黑色的车子驶出市区。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七章 碰撞 “merrychristmas——” 啪—— 广场上,礼炮、电子烟花绽放绚烂,彩屑漫天。整栋‘中曜’大厦外墙的巨幕上,打出了圣诞的祝福。 “节日快乐!” “圣诞快乐!” 人群中,陈昜跟苗俪、王树、罗永亮、张妮还有林琳几个女孩们聚在一起,高声叫喊着送出彼此的祝福。不喊不行,近万人聚在一起,讲话的声音小一点都听不清楚,真名副其实的说话靠喊,喊话靠吼。 “走,去吃东西!” “哪里?” “那边,有美食街,大家一起走,别走散了,快点跟上……”无论何时,苗俪都活力十足,总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哎,陈昜,给你。” “诶?” 陈昜转头一看,却见林琳戴了个驯鹿的面具,有些俏皮。她拿着一个圣诞老人的面具递过来,有些小羞涩。陈昜这才见到,王树不知道从哪来弄来了一堆面具、圣诞帽,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套。女生是可爱的各种版本的驯鹿,男的则是大鼻子白胡子的老头……罗永亮戴上之后,整就一个大胖老人,张妮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一旁看得‘嗤嗤’笑。陈昜啼笑皆非,但见大家都戴上了,只好接过来。 王树给苗俪面具、帽子的时候,又多给了一条雪白的轻薄围巾,喊着说,“这个是赠品,给你了。” “哇,好漂亮!” 苗俪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往颈上围了一圈试了试,非常中意、欣喜,“质量好好,哪里送的?” “真的,好滑呀。” “好轻啊,好好看。” 几个女孩围起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 苗俪有些不好意思了,扭头问,“你在哪来买的?还有吗?我们多买一点,让老板多送几条,或者问问他卖不卖。” 王树戴上帽子,闻言耸耸肩,晃晃手里的面具:“没啦,最后的全给我买了。” 苗俪失望了,略一犹豫,就对几个好友问,“那,你们谁要?妮妮你要不要?给你吧?林琳……子洁……” 王树张张嘴,欲言又止。 陈昜看不过眼了,开口道,“苗苗,你留着吧,昨天卖苹果最辛苦的就是你。” 张妮第一个赞成:“对呀,你留着……” “嗯,嗯,我也觉得很适合学姐……”林琳也连连点头。 “加一,加一。” “没事,我给你买!” 罗永亮拍胸膛拍的砰砰响,趁机对张妮表爱意。 陈昜举手:“我也要。” 王树点点头:“加一个。” “你们要个毛,买给你们上吊。” “噗——” “哈哈——” 这一插科打诨,几女都忍俊不禁。 “我给你们买!” 谁知,苗俪却一反常态较真了,像个土豪一样大手一挥,“等会儿,我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一条!”见众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她一点不慌,爽快地一拍胸脯,“反正是昨天卖苹果挣的钱,大家都有份!” “哇啊,真的假的?” “君子一言!” “耶!学姐赛高!” “那我还是不上吊了……” “喂,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 “哎,我说,你们还去不去吃东西了?我饿死了。” “对哦,走走走,吃东西吃东西,吃完再去买……哎,可是我钱不够喔,王树,我买围巾,那你请客!” “好嗷——” …… 陈昜苦笑不已。不过看着一班好友相处融洽开心的情景,心里总还是暖暖的。他笑笑摇头,跟了上去。 砰。 猛然,肩膀被撞了一下。 陈昜猝不及防,身体一顿,整个人僵了一僵。人多有碰撞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方带着个夸张的圣诞老人面具,迎面而来,他本来有意让一让,但不知为什么,却还是慢了半拍,没有来得及躲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过去,他只能瞄到对方的深红的发色,以及高健的背影,但一转眼,也就看不见了。因为人实在太多了,空中还飘舞着彩屑,对方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咔。 摸摸肩膀,陈昜皱了皱眉头。虽然表面没有任何痕迹,但里面的骨肉竟然生出了一阵灼炙的疼痛。那感觉,比被那个什么拳皇全力打了一下还重。 “陈昜!” “来了!” 再次望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陈昜暗呼一口气,然后掉转头小跑着追上小伙伴们,暂时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啪。 礼炮爆开,化成灿烂的火花。 路边的垃圾桶上,搁下了一个圣诞老人面具。大路上,黑色的深蓝色的超跑开过,朝‘唐宫’的方向驶去。 “怎么样?” “呵,小孩子一个。” “哈哈——”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专业人士 pong—— 半山上空,烟花绽放,映亮夜空。 因为‘tn’和‘中曜’大厦的联动,今年圣诞节的唐宫的生意虽不说一落千丈,却也冷落了许多。 从高层往下望就最为清晰。往年这时候,地面的停车场从来是满的,车子甚至能塞满后山的两个篮球场,而今年却连一半都没有,空空落落的,看着就像下了一半的围棋棋盘。反观远处的市区中心那一边,灯虹闪耀,霓光冲天,那鼎沸的似是海啸一般的欢腾呼喊,隔着数公里都清晰可闻。 “刚才的消息,中曜、云上和叶氏的谈判结束了,他们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定了至少500个亿的投资项目……不过,他们暂时不会对外发布这个消息,会等到一周之后,再配合‘云上’的新年上市双管齐下……” 赵秘书一如既往的冷静,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最新信息、数据,声音平缓,“预测叶氏的股价会暴涨,加上圣诞行情,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应该都会保持强劲的上升势头,很有希望超过去年全年的涨幅……这样,他们上半年在北域的亏损就全抹平了……嗯,刚刚三大金融中心给出了评估,看好叶氏年终收盘比去年增长至少10个点……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比去年还多增加了3个百分点。” 李成蹊在窗前站着,望着市区的繁华夜景,没有说话。 这是要赶尽杀绝。 赵秘书沉默了。无论是中曜集团还是云上,单拎出来确实不足为惧,但是如果两家真的联手,性质就不同了。更何况,另外还有一个以目前的形势来说是正唐集团绝对无法抗衡的叶氏。虽说此叶氏非彼叶氏,为首的也不过是出来历练的叶雪寒,但它到底是叶氏呀,南域前三数的超级世家。 这三家一联合,整个域府,哪还有正唐集团的发展空间?现在的正唐,房地产方面的投资处于冻结状态,最近两年开展的电商业务也已大多关停……所有的资产当中,只剩下‘唐宫’还算得上是正资产。 着实有些讽刺。当初李成蹊打着回乡的旗子收购的酒店,此刻却反而成了他最近几年里唯一正确的投资…… 嘚嘚。 因为太安静了,敲门声显得异常清晰。 “李总,韩先生到了。” “进来。” 李成蹊神色自若地走到酒柜前,找了一瓶82年的昂贵名酒,亲自开封。 “圣诞节,好冷清呀。” 韩成惠一进门就调侃了一下,然后嗅了嗅,眼前一亮,“哇,82年的xq典藏?哈,赶上好时候了呀。” 赵秘书挥挥手,示意门口的文秘出去,然后瞟了一眼一同进来的另一个青年,随口似的说,“韩总果然有眼光!这是李总特意为您准备的,刚从拍卖行拿下来还不到两个小时,起拍价22万。” 韩成惠有些受宠若惊,“嚯?真的假的?这不得30万?” “38万。” “啊,阔以阔以,跟我卖的一个价。” “韩总真会开玩笑……” “哈哈哈,没有开玩笑,最近真的缺钱,我昨天还把藏了10多年的xq放到拍卖行去了,诶,今天就被个土包子30多万拍走了……”韩成惠晃晃手机,很认真地说,“这钱都才刚到账,你们说巧不巧?” 赵秘书怔住了。 李成蹊倒酒的动作顿了一顿,但一转即逝,几乎没有任何的异样,反而笑着说,“我就是那个土包子。” “啊?” 韩成惠一副吃了一鲸的样子。 李成蹊转过来,端了一杯酒,面色如常地问,“那你这酒是喝还是不喝呀?” “我可不退钱。” “我也不差钱。” “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了?呵……怎么样?朋友,我这个地方还不错吧?”李成蹊淡然地笑笑,又看向与韩成惠一同进来的青年。这人形象有些怪,高大俊朗,发色却是深红的,神情有些吊儿郎当……李成蹊一眼看着,竟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童年记忆里某拳皇游戏里的某神……当然,区别还是很大的,起码没穿那种奇装异服,牛仔裤加背心夹克,三七分的短刘海,很时尚也很硬朗。李成蹊看着他进来,先环顾一圈,然后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的穿过客厅走到窗边,正在望外面的市区。 “还行。” 青年颔首,旁若无人地回到厅里,大刺刺地倒坐在沙发上,“不是说你们这里姑娘很多吗?怎么不找几个上来玩玩?” “赵秘书。” “我这就安排。”赵秘书点点头,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你就不介绍一下嘛?” “哎,有酒喝,差点忘了……”韩成惠拿起了酒瓶,自斟自酌,“我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不……”他举起酒杯,微笑着隔空朝李成蹊敬了一敬,“特意给你们找来了专业人士。” 李成蹊挑眉,不置可否,“喔?那不知怎么称呼?” “随便啦。” 青年把脚放到水晶茶几上,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给钱办事,仅此一次,多余的事就省省吧。” 李成蹊皱皱眉,然后肩膀就被韩成惠拍了一下。后者似笑非笑,表情却是认真的,“他这人的性格就这样,你们叫他舞阳就行了……”然后,他又压低声,“能力方面,我可以做担保,绝对物超所值。” 哦? 李成蹊有些诧异,又多看了青年几眼。从外形上看,长得确实像个硬朗的明星,但神色动态,却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赵秘书转回来,见到上司这样的表情,心里会意,主动开口道,“那,舞阳先生,你知道这次我们邀请你来的目的吗?” “不就是杀个把人嘛。” “没这么简单……” 对方的直接,让赵秘书一愕,不过也不觉得意外,接着说:“对方很可能是一个特种兵,而且装备精良……” “呵,特种,呵呵呵……” 青年哑然失笑,停不下来了。 赵秘书凝眉,看向李成蹊。然而,后者面色不改,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品尝杯里的佳酿。赵秘书知道,他生气了。 “喂——” 突然,韩成惠一杯酒泼向青年。 李成蹊和赵秘书为之一怔。这一下来的太过突兀了,毫无征兆,以至于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嗞。 空中,酒水化为蒸汽。 青年眼里的红光一闪而过,然后不满地瞪着韩成惠。后者一摊手,笑道,“这几万块钱的道具,可还满意?” “嘁。” 青年翻个白眼,把手枕在脑后。 李成蹊、赵秘书定住了。刚才的一下,俩人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扩散的炙热余波,让人连皮肤都感觉灼痛。 韩成惠笑问俩人,“够不够专业?” “嗯……” 李成蹊回过神来,眼皮子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两下,有些震惊的样子,“难道,舞阳先生你……” 青年瞥他一眼,“你很闲吗?那么多废话?” 李成蹊不怒反笑,点头,“是,确实,那,就劳烦舞阳先生了,之后的事情,赵秘书会负责配合,事成之后,成蹊的谢意绝不会让你失望!” “随便啦。”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诶,赵秘书,这女孩们怎么还没来啊?”李成蹊话锋一转,有些不悦。 “喔,抱歉,我再去……” 笃笃。 说曹操,曹操到。 “李总,晚上好,我是晴晴——” 闻声,青年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李成蹊见此,眼里一笑,拍拍手,“进来。” 而后,五个女生推门款款而入。中间俩人,正是‘唐宫’的头牌,其中一个俨然就是叫‘阿晴’的女孩。适逢圣诞,五个女生就穿了特制的圣诞短裙,显露了小半酥胸与大截的雪白长腿,让人看了口干。 “李总……啊——” 娇媚的声音才刚起就化成了一声惊呼。话都没说,青年直接过去,弯腰一手一个直接扛起了两个头牌,大步走向房间。 所有人都傻眼了。 “唉——” 韩成惠挠挠太阳穴,微不可闻地嘀咕了一下。 “迟早被你妹打死……”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阴天有雨 气象台24号发布最新消息,未来一周,预计北方冷空气南下,南域将迎来新一轮的持续降温天气……受冷空气影响,早晚有轻雾,天气以阴天多云为主,或伴有零星小雨……近期天气变化较大,请注意防寒保暖…... ‘爆炸’在路边抱着手哆嗦,不时地左顾右盼。他耳朵包扎着纱布,面色苍白,像是得了大病。这是吃阻断药的副作用,不过,对他来说,身体上的难受远不如精神上的折磨来的痛苦。最近几天,他一直处于极度的惶恐之中,即使医生已经一再强调艾滋病通过咬伤传染的概率极低…… 滴滴。 突然,路面驶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因为是城中村的老旧住宅区,位置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出入,又是大晚上,所以四周异常的安静。‘爆炸’往后面缩了一下,退到可以随时逃跑的位置,然后举手遮着车头大灯的强光,眯着眼看车牌。 前面几个号码是s2b......这号码实在太有个性了,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他连忙出去,伸长了手挥了几下。然而,面包车里的司机却没有留意到他的样子,径直开了过去。‘爆炸’一愕,直到看见车子在前面减速,并在行驶中打开了车门,他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小跑追上去,跳进了车厢里。 “鸡哥……” “东西呢?” 车厢里只有李箕一个人。数日没见,他却是焕然一新了,名牌的新衣服,打蜡油亮的新发型,虽然表情神态里面还是抹不掉的一股混混的土气,但表面上却光鲜多了,经典的有钱没文化的流氓形象。他颔首,见‘爆炸’唯唯诺诺的样子,又加重了声音,“问你呢?叫你找的东西呢!” ‘爆炸’一慌,本来想提钱的打算吓得缩了回去,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哦哦,这,在这……” 李箕一把抢过去,几下把纸包扒开。俨然是一把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手枪,以及几颗崭新的子弹。他看一下,有些火了,抬头怒冲冲地问,“就这些?” “鸡哥,有这些就很好了,你不知道现在查的有多严,我找了好多人才搞到的,还出了三倍的价,要不然人家根本不鸟我……” “操,你特么不会多出点钱呀!” “没有啊,你给我的钱都不够,我还垫了好几千…...鸡哥……”鼓起胆子,‘爆炸’吞着口水说,“你能不能先把钱给我点?” “你他妈还有脸了!”李箕举起手枪。 ‘爆炸’一缩,双手护头,“鸡哥!鸡哥,我也要吃饭的啊!我全副身家都在这了,你还想我怎样……”等了一下,没有挨打还活着,他的头就抬起一点,然后一沓东西就‘啪’地砸他头上,骇得他一颤,大声呼叫,“不要,不要,鸡哥,鸡哥,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杀尼玛!闭嘴!” “……” 立止,‘爆炸’哆嗦着张开眼看看,又低下头,却见脚边掉了一沓百元的大钞,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要是吧?” “要!要!要!谢谢鸡哥,谢谢鸡哥,谢谢鸡哥……”反应过来,‘爆炸’一个激灵赶紧把钱捡起来,用指头快速过了一遍,又惊又喜。这一沓就起码一万,扣掉自己垫出去的那几千块,还能有五、六千呢。 “瞧你这出息!” 李箕不屑地瞥他一眼,又掏出了一沓钱。见‘爆炸’两眼发光,他得意地哼哼,“这些你拿去,再去弄一些子弹来。” “这……” 盯着钱,‘爆炸’眼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拿,而是摇摇头,“鸡哥,不是我不帮你弄,是真的没了,人家拿到钱一早就跑了,起码得过一段时间才会浮头,你要是这几天要的,我是搞不到了……”想了想,他补充道,“或者,鸡哥,咱们可以去北街问问,那里很多人有门路,给钱就行……” “哼——” 李箕看他一会儿,冷笑了一声,“算你老实,不然,呵呵……” ‘爆炸’只觉背脊一寒,凉飕飕的。 “算了……”数了数,总共7颗子弹。李箕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1,2,3,4……注意点省着用,也够用了。他这么想着,把东西又包起来收好,然后随手一丢,却是将手里的钱又抛给了‘爆炸’。看后者一愣一愣的,李箕学着装个老大一样阴桀地微笑,“赏你的,只要你以后表现好,陆续有来!” “是,是!” 这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爆炸’拿着钱的手有点抖,连连点头,连心里的恐惧都暂时抛在了脑后,“谢谢鸡哥,谢谢鸡哥,我就说我不会跟错人的,鸡哥,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二话,你——” “行了,少说多做,看你以后的表现。” “是,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鸡哥,我们现在去哪?” “不该问的别问。” “哦,是,是……” ‘爆炸’赔笑,然后看向车窗外,发现已经到了市区。他稍微冷静下来,接着又有些忐忑了。不会去抢银行吧?不至于吧?但是,这家伙突然冒出这么多钱来,又逼着自己帮忙买枪,还能干嘛?黑吃黑?他觉得有可能。这年头,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孤魂野鬼,想要在短短十天八天里搞来这么多钱,无非就那么几个渠道。但像绑票、抢银行这类技术活,在这年代都不现实,实在太惹眼风险太大。唯有黑吃黑不同,毕竟都见不得光,出了事你也只能自己打碎了牙齿吞下肚,会少很多麻烦。 “到了。” “啊?” 等回过神来,‘爆炸’才发现面包车减速,然后停了。他看出去,却是到了一家高档会所的门口。 “你去不去?” “不去。” “嘁,扫兴,随便你。”李箕说着就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大哥,这是去哪呀……”到这时,‘爆炸’才有空隙看开车的人。回头一瞧,却见对方戴了个口罩,剃个圆寸,只能看到出是个年青人,却看不到模样。 “下车!” “喔,喔……”拽个屁,‘爆炸’腹诽一下,悻悻地下车。 “干嘛呢?走啊。” “进去呀?” “废话,带你来见识见识,你别给老子丢人啊。” 李箕带头走进会所。 ‘爆炸’目送面包车开走,然后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望着金碧辉煌的大门,他心里有点虚了。这可是属于‘正唐’集团的产业,在区府算得上是高档次的娱乐场所了。据说里面的很多女孩都是‘唐宫’轮转下来的,素质很高,很年轻,很漂亮……反正别人都是这么吹。‘爆炸’没进去过,因为消费太高,穿着一身地摊货也不好意思。这会儿,看李箕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他跟在后面就有些紧张,要不是怀里还揣着两沓钱,搞不好都已经掉头溜了。 “欢迎观临——” 门内,两排靓丽的女生弯腰欢迎,低胸的衣领敞开小半,春光初泄。 ‘爆炸’吓得菊花一紧,头都不敢抬,紧跟在李箕后面,亦步亦趋……但才走了几步,李箕突然刹车,他一头就撞了上去。 “你瞎呀!” “对,对不起鸡哥,对不起……” “靠,瞧你这出息!”李箕瞪他一眼,倒是摆出了大哥的款头,指指两排女生,“有没喜欢的?” “啊?” “问你啊,有没看中哪个?” “我?我……”左看看右看看,‘爆炸’面对一班眉目含情的女生,有些窘了,脸皮都有点红了。 “靠,你自己慢慢挑……”李箕不耐烦了,看了几眼,指了其中两个,“你,你,走!” “谢谢,081菲菲为你服务——” “谢谢老板,098爱爱为你服务——” “诶,我,鸡哥……” 见李箕选万人就一手抱着一个走了,‘爆炸’慌了,又看了一遍,指了一个中意的类型,“你,呃,我,我喜欢你……” “噗——” 几个女生都笑了。 那被他指到的女生羞涩一笑,点点头,“谢谢,067小桃为您服务——” ‘爆炸’脑袋发烧了,语无伦次,“好,好,谢谢你……” “这边请……” “好……” …… 看着‘爆炸’被叫小桃的女生掺着脚步都开始飘了,剩下的十几个女生窃窃私语,说笑起来。 “小桃这运气,这都能遇到个小处男……” “挺可爱的呀……” “怎么,你爱啦?上呀!” “屁,你怎么不上……” “哼,男人不都一样,我只要钱。” “切,那你刚才躲什么?人前面那个才是土豪……” “呵,那个,还是算了……” “怎么?那个怎么样?” “你不知道吗?哦,你放假了……” “对呀,那人怎么了嘛?” “嗬,有什么,你看他样子还看不出来?” “不就土了一点嘛?” “明天你就知道了,你看081都不情愿……” “哎呦,还打哑谜,讨厌,说嘛……” “能有什么,就是,哎,经理来了,嘘……” …… 与此同时,李箕带着‘爆炸’已经进了推拿房,换了衣服。后者围着毛巾,畏畏缩缩的有点不好意思。 “先生,请躺下来……” “要趟一起趟呀,哈哈——”李箕一把就将其中一个女生抱住,手直接插进她衣领内。 “啊——,老板,老板,你不要这样,我们,我们这里是正规会所,我们——”女生大惊失色,用力挣脱开来。 “哎呦,卧槽,力气还不小呀——”李箕将手放在嘴里闻了闻,脸皮赤红,看向靠在一起的两个女生,舔了舔嘴唇。 ‘爆炸’刚坐上床,懵逼了。 被袭胸的女生抓紧了衣领,看起来有些生气,不过忍着了,“老,老板,麻烦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们这里是正规推拿,不做这个,你,你找错地方了,你要是再这么无理,我们就叫经理了……” “呵呵,哈哈,好啊,那你去呀,去叫你们经理来……”李箕走到柜子边,拿出了一沓钞票,往手上一拍,阴笑着大声喊,“去呀!” 两女一定。 李箕把腰上的围巾一扯扔掉,然后抽出了几十张,丢在自己脚下,淫笑着问,“脱啊,还要让老子帮你呀?” ‘爆炸’目瞪口呆,不过几秒后,他直接就有些三观毁了。另一个女生站了出来,竟然笑了一下,“唉,不要生气嘛老板,081今天心情不太好,让我来服务嘛……”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哈哈哈哈,正规呀,你们不是正规嘛,哈哈——” 李箕一把将人拉过来,手一抓又捏,然后将她的头往胯下一塞……他喘着气,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瞪着那个081女生,‘亟亟’地诡异地森笑了几声,然后拿出钱,十几张十几张地往她身上砸,“心,心情不好啊,好了嘛,好了没,好了没有,好不好……”每问一句甩一次,甩了一地钱……片刻,081咬咬嘴唇,眼里分明透着屈辱,但还是动了……她脱掉吊带,把外套脱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不要……带,带套……” “带不带,带不带……” …… 隔着屏风,‘爆炸’听着那女生从反抗到沉默,不觉浑身发冷。此时此刻,他竟然一点欲望都没了,只有‘怎么能这样’的念头。 旁边,067女生微微低头,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有点麻木了,“老板,你……” 啪。 突然,她的手臂被抓住了。她先一怔,随即就恢复了漠然,知道要来的总归要来,起码这人还算年青长得不错,心里还算能接受……不能接受又怎么样?这只是工作。她保持着微笑,抬起脸…… 走! ‘爆炸’用嘴型吐了一个字。 她愣了一下,没能理解。 ‘爆炸’急的两眼冒火,指着门口用力地挥了挥,龇牙裂齿地用口型连着说了几个‘走’字。 “老板……” 快走! 因为太焦急了,‘爆炸’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左看右看,然后下床去柜里把包在衣服里的钱拿了出来,抽了一小沓,转身全部塞进女生的手里,又指着门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吼,“走,快走,走啊——” “我……” “快!他,他有病的,快走——”嗓子疼了,‘爆炸’捂住嘴‘咳咳’了两下。 “喔,我,谢谢……” 出来‘工作’几年,形形色色的客人见过不少,虚情假意的太多,但唯有这一次,女生知道他是认真的。她迟疑了半刻,终于还是点头道谢,转身离开了。 “呼——” ‘爆炸’扶着床,差点瘫倒。他看看屏风那边扭曲的身影,听着喘息声、呻吟声和疯狂的像鬼一样的笑声……他不仅没有一点应景的该有的欲望,还感到毛骨悚然,以及脑子因为想不大明白而产生的凌乱……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章 发现 再过几天就元旦了。 这一年,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回想年初的时候,感觉一年12个月还漫漫长,然后耗着耗着就没了。 陈昜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发了一下呆。 “找到了,12点钟方向,距离1.8公里,目标在移动。” “能看见吗?” “能是能看到,不过定位不了。跟你判断的一样,这家伙会避开监控,还一直在移动,反侦察能力很强……” “没事,我先过去看看,你给我发个定位。” “嗯,我把监控的截图给你,大概5分钟之后再定位一次,时间再短就有可能被他发现了,上两次都让他溜了,这次可不能放过他……” “没问题。” 陈昜点头,戴上兜帽。 上一次的燃气管道爆炸的袭击事件,虽然让主谋跑了,但也不是一无所获。通过破译无人机的通讯数据,警方那边成功找到了对方的网络地址。当然是经过篡改的假ip,但是抽丝剥茧,某人还是成功追踪到了真正的幕后源头。而且,通过黑入对方的电脑,她还知道了另外一个让人惊讶的事实。 前几个月的东街动荡,也与之有关。当晚黑入狗场的安保系统,之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黑客,正是此人。 陈昜知道后,有些惊讶。域府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号人物?也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之前藏的太深。大概跟那个什么拳皇一样,都是外来客?既然参与了当初东街的事件,可能性就很大了。不过,讲真,无论是那种可能,遇到某人也只能算他倒霉了。毕竟,她在警校的时候主修的就是技术侦查,又继承了家族的优良血统,这几年更是狠下了一番苦功……普通的黑客,早已经不被她放在眼里。 滴。 手机屏幕的地图上亮起一个红点。 他看了几眼,皱皱眉。这个位置,不正是中曜大厦?那里人流密集,周边建筑林立,确实是个容易隐蔽的地方。 但是问题来了,人多物杂,这要怎么找?虽然跟定位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图片,但也只是远距离的模糊画面,只能看出是个穿着牛子裤夹克和戴着鸭嘴帽的高大男子,并没有太过显眼的外形特征。 这可就麻烦了。 陈昜找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落地,沿着红点的位置过去,到了后却发现是中曜大厦旁边的超市的停车场。然而,周围的人太多了,环顾一圈,远处的广场、周边的商铺、马路……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 “定位到了吗?” “8点钟方向,距离230米……他在中曜大厦!” “不会吧……” 陈昜仰起头,望着二十多层高的整栋大楼,有些懵逼。这要怎么找? “等等,他在移动,速度很快……不对!他在停车场!” “啊?” 陈昜一愣,然后低下头,才想起脚下是个地下停车场。 耳麦里,她的声音有点小激动,“yes!找到了!红色桑塔,车牌号码9547!注意,他要出来了!” 陈昜一边走一边望着几十米外的停车场的出口。果不其然,数秒后,有一辆红色的吉普驶了出来。他凝目望去,两边车窗却是反光的,只能匆匆一瞥地看见对方除了带着鸭嘴帽,还戴了个墨镜。 “看他去哪。” “嗯,我已经锁定了车型,他逃不掉了!我给你发定位!” “ok。” “搞定,嘿,我厉害吧?”她有些得意,就一副快夸夸我的神气。 “当然,不看看谁的老婆。” “呸——,美得你!” “嘿,当然。嗯,收到了,接下来看我表演。”陈昜点开屏幕,看着上面移动的红点,有了些兴致。 “小心点。” “放心啦,这家伙难道还有拳皇耐揍?” “嘁……快点追啦,他要跑掉了。” “遵命,夫人。” 陈昜一笑,来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自行车,然后瞄一眼定位,骑车不慌不忙地遛弯窜进小街,抄小路。 这是…… 留意着红点移动的位置,陈昜皱皱眉。对方没有在市区多停留,而是直接向着城北的方向去了。而那个方向,陈昜熟悉,因为那就是学校的方向。而看去势,对方大概率就是朝着学校过去了。 “查到车主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查?” “你当我傻呀……”陈昜翻个白眼。 “你本来就傻嘛,嘻——,早查到啦,不过,说出来可能让你大吃一惊哦。”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兮兮。 “喔?谁?” “你猜一猜嘛,我跟你说,刚我都吓了一跳。” “猜不到。” “嘁,你好无聊,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姓韩的。” “韩……”陈昜一怔,问,“韩曜?” “人早死了好吧。” “还魂了?” “请你严肃一点,陈先生。” “猜不到。” “嗳,有没点侦探头脑了,真是愚子不可教也……”她感觉毫无成就感,没好气地公布了答案,“是韩成惠啦,韩成惠。” “喔,韩成惠!” 陈昜恍然大悟,然后问,“韩成惠是谁?” “……” “喂?” 通讯中断了。 陈昜一头雾水,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不过,转念一想,韩成惠这个名字确实很耳熟,再想想,好像就是那个中曜集团的执行总裁?韩曜的第一个养子,臧雪名义上的哥哥?陈昜理了理,总算记起来了。 但是,韩成惠?臧雪不是和柳月纱关系不错吗?中曜集团跟东街,韩家跟步云桥一系,应该是友军吧? 陈昜有些糊涂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一章 较量 不过,只是一辆车也不能说明什么。 陈昜追踪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却发现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停住了。他看看地图,不禁皱起了眉头。 定位显示,对方正在学城小区。 这是想干嘛? 陈昜蹬着自行车,在公园里绕了半圈,抄了条近路,只用几分钟就到了小区外面。停在绿化带外,他躲在树木后面远望,却见那辆红色吉普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熄火关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显然,现在不适合动手。他慢悠悠地骑着车从车子边经过,扫了里面一眼。然而,对方把座椅调低躺下了,看不清楚。他倒也不急,将车子骑回共享车棚锁好,若无其事地走到公交站亭,坐下等车。 “喂喂,还在生气呢?” “生什么气?” “诶?你不是生气吗?” “神经,人给我们送宵夜呢。” “……好吧……” “你饿吗?” “有点……”不说还好,说起来,陈昜就真的感觉有点饿了。 “嘿——” 她粲然一笑,温柔地说,“我这里有海鲜炒粉哦,还有油焖大虾,酱猪蹄子,虾蟹粥,还有无骨凤爪……” 陈昜捂捂小腹,微微呻吟:“宋筱娥,你死定了……” “嘿嘿,我给你说啊,这个虾超大只的,跟我们上去在海边吃的烧烤那个一样大,超香的,还有这个凤爪,真的一点都没有骨头的喔,超好吃,还有还有,猪蹄子,里面的筋又有嚼劲又入味,香的不行……” 啪。 陈昜关掉耳麦。这一刻,他已经想好了,下次就算是腰断了,也要惩罚她一百遍,让她知道什么叫作错。 咦? 突然,他见到一辆眼熟的小车从那一边驶来,转进了小区。 臧雪。 看看时间,也应该下班了。陈昜看了两眼,没太放在心里。不过,话又说回来,外界都觉得她是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却不知道,她当这个总经理是真的不容易。别人家的总经理总裁,开开会应应酬,天上飞来飞去,而她呢?整天呆在中曜大厦里面,各种亲力亲为,起早贪黑,比当个员工还累。看这时间,她今天怕又是早上八点就忙到现在,直接15个小时起步,什么996都弱爆了。 图啥呢。 陈昜想不懂她。倒不是说努力拼搏拼命不好,但也得看方式方法吧?比如,她那个不靠谱闺蜜,同样是女强人,人送外号东街魔女,也没见多忙啊,整天躲家里打游戏吸猫……无它,知人善用呗,手下一堆人帮着搞定那些烂事,有空做做决策就完了。而她倒是好,恨不得把大小事务都揽在身上。 等等。 他见到那辆已经停了十几分钟没动静的红色吉普启动了,在臧雪进入小区之后,尾随着跟着开了进去。 巧合吗? 皱皱眉,他站起来。 这个时间点,出入的车辆已经不多,走动的人更少,整个小区安安静静。 吉普车随着臧雪的黑色小轿驶进了地下停车场,畅通无阻。这说明它的车型车牌是办过通行证的,或者是黑进了小区的安保系统。如果是后者,那对于连狗场安的保系统都能入侵的人来说,也不奇怪。 陈昜琢磨着各种可能性,从最近一栋单元的消防通道走下去。臧雪住在更里面,应该没那么快。 “在吗?” 然而,耳麦里没有回应。 陈昜看了看,应该是地下停车场信号不好。他迟疑了一下,把兜帽戴起来,找到楼梯口的监控。在摄像头下面的死角站住,他将数据线连上手机,然后一蹦近二米多高,将数据线的另一端吸在监控上。无声落地,他打开手机的干扰器,等界面弹出一个猪头,这才手一抖将数据线扯回来。 真麻烦。 这种事平时都是某人的工作,现在只能自己动手了。他戴上面具,叹口气,感觉这年头要出来做点坏事,比修仙还难。 噹。 地下停车场空旷又寂静,回声传了一圈,清晰可闻。 陈昜的心一紧,收起无聊的心思,朝着声源过去。如果没记错,那边正是臧雪车位所在的大致位置……其实他不知道她的车位具体在哪,但是她所在那栋楼就在那边,车位自然大概率也就是在那一带。 随后,他就远远见到她抱着一大堆文件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盆子。亏得她有舞蹈基础,小腰柔软,换了别人,怕不是要折了……不过,那是猫盆吗?陈昜才记起来,那三只小家伙已经可以搭配着吃一点猫粮了。但三宝不是在柳月纱那里享着福吗?这就提前给自家备上存货了?他有点无语。 但是……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他暗骂一声,而后目光扫过,搜寻着那辆红色的吉普……还没收获,却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夹克,戴着鸭嘴帽、口罩,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毫不知情的臧雪后面。 猜中了? 陈昜有些意外,却又隐约觉得合理。不过现在他更担心臧雪的安全,于是不动声色地隔着几十米跟在后面。 滴。 臧雪完全没有察觉,她抱着一堆东西,打开了电子门。 陈昜凝眉,眼看那男人要跟上去,于是走了出来。但也就在下一刻,他猛地一顿,接着是对方,俩人都一愣……无巧不巧,电子门的窗口反光,俩人竟然对了个照面。他眼角一抽,心里十万个mmp。 铿。 男子一转改道,推开消防门,直接开溜了。 陈昜骂了一声‘f**k’,追过去。途中匆匆一瞥,却见臧雪已经进去了电梯,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嘚,嘚,嘚—— 消防通道里,有个东西沿着楼梯弹滚下来。 陈昜才推开门,闻声就条件反射般立刻往后一缩,顺势将门关上。可等了小一会儿,毛事没有。 操! 再次推开门一看,却是一个饮料罐,普普通通的饮料罐。他抬头一望,对方已经在七、八层楼上面了。而且,看对方意思,竟然没有立刻逃走的样子,还有心情从楼梯中间的间隙里往下看了看,像是在嘲讽。 有意思。 陈昜笑了,大步一跃,两步一层,追了上去。 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虽然要慢上一筹,对方也是保持着六、七秒爬一层的惊人速度,几乎毫无疲态。 陈昜追了十几层楼,对方却已经快到楼顶。他有些错愕,自己几秒一层的速度应该远超常人的吧?这家伙虽然要慢一点,但那速度和耐力也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即便是特种兵也难吧?这货真的是黑客? 再联想到那天爆炸后的短暂相遇,陈昜提高了警惕,隐约觉得,这一次是遇到了真正棘手的对手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兴奋了。 眼里闪过一抹清冷的光芒,陈昜再次提速,直接在墙上一蹬反跳,来回弹射,瞬间冲到了顶层。 门是开的。 那男子,就那么大刺刺地站在了正对着门口的天台的那一端。很显然,他的意思就是‘我在等你’。 陈昜在门前站住,左右看看,确保没埋伏。 “放心吧,对付你这种小孩子,我还用不着使阴招。” “哈?” 陈昜看看对方。后者掀开帽子,扯掉口罩,手梳一下三七分的刘海,咧着亮白的牙齿笑着,表情揶揄。陈昜眨眨眼,盯着他深红的发色,皱眉了。这人,明显就不是上次燃气爆炸的时候遇到的那一个。 “我是谁?”青年似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笑了。 “喔……” 陈昜点头,突然脚下发力,‘噔’地一声,携着破风声,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对着脑门就是一记前踢。这一下,丝毫没有前兆,玩的就是偷袭。管你是谁,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先撂倒了再慢慢问。 砰。 结果,对方挡住了。 陈昜微微瞪眼。对方动都没动,两脚插在地上一样笔直地站着,只是用手背挡住,甚至连手臂都纹丝不动。 “加把劲,差点就可以踢痛我……” 砰。 话都不等请男子说完,陈昜直接送上连环踢。这一下,他从刚才的三分力,直接调整到了全力! “哎呀——” 然而,对方只是晃了晃。 陈昜的瞳孔一缩,有些难以置信。同样的一击,当时可是直接就把那个拳皇的腿骨踢断了……霎时间,他感觉回到了那个场景,只是,自己好像跟那个拳皇对换了位置,他感觉自己成了那个黑大个。陡然心悸,他没有任何的迟疑,眼里闪过冷光,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凝固了,温度骤然降低。 “我说……” 青年的头发、眼眉上首先就出现了一层浅浅的晶莹的霜凌,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全是白雾,“听人把话说完呀——”,空间猛一窒,随着他的‘呀’字落下,犹如炸了煤气罐,火光一闪,空气‘轰’地爆开。 陈昜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被冲击波撞飞。 咚。 地面皲裂。 陈昜翻个跟斗,落地时身上的衣服被火点着了。不过,他一甩手,全身的明火就‘嗞’地冒烟,全灭了。再望过去,对方并没有追击,正好整以暇地笑着看戏。陈昜见到他眼里、嘴里都在冒火……不是夸张描写,而是真正地在燃烧。陈昜的情绪有些乱了,错愕、诧异、疑惑、慌张……还有一点兴奋。 青年却显得有点不高兴了:“喂,我说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呀?脑子坏了吗?见人就打,懂不懂礼貌了?” 陈昜不答,反问:“上次的煤气管道是你炸的?” “煤气?” 虽然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可青年却选择不正面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问,“我要说是,你能怎样?” “不怎样。” 陈昜摇了摇头,兀然抬手就是一弹。‘嗖’地一下,银光从他手腕下射出,直取对方的脑门。这一刻,他不再保留,也不敢保留。 “哇靠——” 青年偏头躲开,咧咧嘴,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你这人真是……”说话间,他往后退一步,堪堪躲过紧接而来的扫腿,气不喘地接着说,“不知……天高……地厚……”每说两个字,他就腾挪躲闪一次,将陈昜的三连击全部避开,然后反手一记带着火焰的鹰爪,直取陈昜的面部,抓向面具。 啪。 冰鬼的面具被抓崩了一角。 陈昜一扯银线,接住拉力急退。他的眼角被打出血来了,盯着青年,反身一跃,倒挂着从顶楼坠下。 “诶呀我去……” 青年没追,而是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下多了个碗口大的金属盘,正闪着红点。他眨眨眼,嘴角抽搐,“sh*t——” 噼。 黑夜的楼顶,闪过一阵电芒。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叮铃铃—— 刺耳的消防警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整栋楼的住户都被惊醒了,转眼之间,20多层楼的灯开了过半。 陈昜躲在黑暗里,望着有些混乱的场面。没办法,为了制止对方接近臧雪,他只能随机应变出此下策。 虽然电盘释放的电流可以瞬间电倒一头大象,但是他完全没有信心可以制服对方。因为他试过,普通的220伏的家用电路,连他都电不倒,最多就麻痹几秒。那种感觉,如果转换成普通人,大概就跟触碰电蚊拍差不多,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而对方的体制,好像还要比自己强上不少…… 麻烦了。 陈昜摸摸脸上。血都干了,火辣辣的疼,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眼睛。 这是真的打不过。不是怂,而是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差距,对方甚至都还没使出全力,更像是在玩游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昜的脑子还是有些乱。这家伙是谁?杀手吗?为什么追踪到的是他?跟上次爆炸事件那个人是一伙的?他才是幕后策划?跟韩成惠是什么关系?他是,类人?还有……陈昜感觉脑子都不太够用了,但莫名其妙的又有点兴奋。 这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真正正的同类吧? 不过也不好说,因为从孤市的口中,陈昜得知了,在世界的某些角落,正有些人在研究违禁的基因编辑的技术,并且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可以培养出像孤市这样的强人了。虽然听孤市的意思,那些技术还存在很多致命的缺陷,但经过了十几年的时间,科技飞速发展,谁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搞不好,现在都可以量产超人了。陈昜嘲讽地笑笑,调剂了一下心情,看着全栋楼的大部分人都出来了。他凝目望了望,见到臧雪在阳台那边观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觉得那家伙就算没死,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暴露,应该也不会再出手。不过,他还是不放心,静静守着。 叮咚——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跟某人的联系已经断线好一会儿了。 “喂!找死咩!敢挂我线!” 刚一接通,耳麦里就响起了一声河东狮吼,气呼呼的像是要咬人。 陈昜捂捂耳朵。刚才收不到信号啊……但这么解释,怕不是真要被生吞了。他无力苦笑,低声说:“我受伤了……” “……” “你在哪?” “刚下班,你在哪里?我不骂你了,不要开玩笑。” “放心,只是一点擦伤,你还能追踪到那家伙吗?” “你在哪里?” “听我说,那家伙不是普通人,我打不过他,我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你先确定一下他的位置……” “我现在过去!” “你先别过来!” 陈昜急了。他知道她能定位自己,但现在还不确认那人还在不在小区,他哪里愿意让她冒险?他暗骂一声猪脑子,后悔提了受伤的事,然而等他想要阻止的时候,对方却‘咔’一下直接掐断了通讯。 我&…%¥ 陈昜有些抓狂,想撞墙。正当他急躁地想着对策的时候,忽然,他见到了红色吉普从地下停车场驶了出来。他在暗,车子在明,路灯一晃的间隙,可以看见开车的正是那男人,只是又戴上了帽子。 这家伙,看起来竟然一点事没有。 陈昜目送吉普没有停留,真的就径直离开了小区,愣了好一会儿。这就走了?这就放弃了?这么轻易? 滴。 手机上的追踪信号恢复了。 陈昜看了一下,却见红点逐渐远离,朝着市区去了。他又等了一会,确定对方是真的走远了,这才离开了藏身处。状况一团雾,他一时之间有些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多久,消防系统误报的消息就传开了,虽然许多住户不满,但除了少数对着管理骂骂咧咧的,大部分都松了一口气,各回各家去了。不到一个小时,热闹了一下的小区又恢复了正常的宁静。 啪。 陈昜打开灯,对着镜子看看,把面具摘下来。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整个面具的左上角三分一的一块都被抓没了,缺了一个大口子。他的嘴角抽搐一下,这要是再往中间偏个两三厘米,眼珠子都没了。他看看伤口,那形状就像是被大型的猫科动物的爪子撕扯过,从眼角到侧面,留下了三道血痕。不过,因为躲避的及时,伤口倒是不深,没有见骨,血肉都已经呈现深红的干色。 淅淅—— 打开水龙头,他用水冲了一下,才咬了咬牙。这时候,他才感觉火辣辣的痛,像是被烙铁烙过似的。 咔。 外面,门开了,然后不到两秒,‘砰’地又关上。那摔门的力度之大,声音之响,整个房子都抖了三抖。 陈昜歪歪头,看见宋筱娥从门口滑行而过。她冲的太快,刹不住,竟然在走廊里玩起了直线漂移……还好走廊也就那么点长度,她扶住墙总算没摔倒,转过来冲进浴室,两只手扶住了他的头。她急的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呼吸的香气喷在陈昜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卤猪蹄还是凤爪的酱香味…… “哭什么,说了只是轻伤……” “那王八蛋!” 宋筱娥双眸又红又湿,咬着贝齿诅咒着,转身去找医药箱。对于陈昜来说,这或许是轻伤,但对她来说,却几乎是要命的凶险。距离眼睛就那么一点,想想如果稍微偏一下,那后果……她都不敢想。她吸下鼻子,擦擦眼里噙着的水汽,将药箱里的消毒水、棉签、纱布绷带统统翻了出来。 陈昜乖乖地坐着,让她摆布。痛肯定痛的,但看她急的随时要哭的样子,他又有些啼笑皆非,然后心动。 “疼吗?” “还好……你来的时候有遇到他吗?” “没有。”宋筱娥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涂消毒药水,不时轻轻地吹一吹。 “嗯,你记住了,那人大概有一米八几高,不到一米八五,应该没有30岁,说话不像本地的口音……特比注意,他染了发,红色的,特别显眼,所以应该会经常戴帽子……见到这样的人,离他远点!” “嗯……” “还有,他那辆车……” “别动!” “喔……对了,你现在还能追踪到他吗?” “车子跑不掉,人不好说,那个ip,我过来的时候追丢了,得重新跟踪……” “那就好……”陈昜沉眼。 啪。 宋筱娥一巴掌拍他脑门一下,有些生气,“好什么好,你不是说打不过他吗?还找他,找他送死呀!” “哎,痛……” “你还知道痛!”扬起手,却是不舍得再打,宋筱娥抿嘴,眼又红了。 “好好好,我错了,别哭别哭……”陈昜苦笑,揽住她的小蛮腰,“我又不傻,找到了我也不会去找虐啊,就是觉得像他这样的危险人物不应该放着不管……这家伙,我觉得,很可能也是个异类……” 宋筱娥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别乱动,还差一点……” 如果是在半小时前得知这个信息,或许她确实会惊讶,但当知道陈昜受伤并且是被对方打伤之后,她经过半小时的消化,多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目前为止,除了高级的武装力量,谁还能伤的了他? “我们得搞清楚这个人的身份,不然太危险了……” “我会查……”稍顿,宋筱娥低头盯着他,警告道:“警告你,不要乱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乱来,你就完蛋了!” “遵命,夫人。” “正经点!” “椰丝灭灯。” “你就是欠打!” “嘿,不过,我也讲正经的,你也不能乱来……”陈昜抓住她两只手,目光冷肃,“知不知道?” 宋筱娥不甘示弱地回瞪,哼了哼,“我又不像你,傻子。” 陈昜忍俊不禁,“嘁——” 宋筱娥白他一眼,“松手,还差一点呢。” 然而,陈昜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后者微微挣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而后有些慌了。老夫老妻,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哪里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举动足矣。她又羞又急,“你,放手,还没好呢……” “我都脏死了,先洗澡……” “喂,你疯了……” “嘿——” “呜,你,你神经,唔,伤口不能碰水……” …… 夜深人静,云雨暂歇。 暖洋洋的被窝,舒适的让人懒洋洋的不愿意动。浑身酥酥酸酸,宋筱娥软绵绵地窝在陈昜怀里,没有睡意。 “红色的头发,一米八几……”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后天就是元旦了。 这一年365天就这么只剩下了最后的2天了,确切来说,应该是一天半多一点,加起来不到40小时。 “这是最后一家了吧?” “嗯,主任,就剩下娟婆婆一家。” “娟婆婆?喔,那个驼背对吧?” “对…...” “她好像一个人住吧?没家里人吗?” “她有一个继子,不过前几年听说犯了事,坐牢了。” “喔,这样啊……” “要不,主任您先回去吧?反正最后一个了,我们两个人去看看就可以了……” “嗯,也好,我等会还要上去域局开会,时间有点赶,那就辛苦你们了,帮我向老人家问好,还有啊,这些东西都要亲自送到老人手里,要充分表达区府的心意,让她好好保重身体,有困难不要怕,要提出来……” “好,好,我们一定转达……您慢走……” 俩社工站在路口,挥挥手,目送着一车人离开。 这是年底区府对于困难家庭的例行慰问。从早上开始,走了三、四家人,送上慰问品和慰问金,嘘寒问暖一番,表达区府的关怀。开始的时候还有地方电视台跟拍,大家都不敢怠慢,但是人家也不会一直跟着,拍了几个不错的素材之后就收工走了。而后,领导都是大忙人,自然没空继续陪着你走家串户……这个时候就看谁机灵了,老社工有经验,顺势给个台阶下,大家各自安好。 “走吧。” “就我们两个去呀?” “不然还有谁?” “喔,好吧……虹姐,这个慰问金是不是都一样多的?” “应该是吧。” “那有多少呀?” “差不多一两千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还行呀,白给的有一两千不少了……哈,你说那老婆婆,有钱都不会花,感觉给她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多送点东西呢对吧,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 微微皱眉,虹姐不动声色地摇头,“慰问金嘛,主要是表达大家的心意,花不花怎么花那是她的事了。” “呃呵,也是哈……” “唉,老人家是个可怜人,没人管没人看,有点钱防身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是,那是。” “到了,你要不要进去?” “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虹姐提着一袋慰问品钻进又黑又潮的窝棚,这年青社工一脸寒碜。倒不是说故意嫌弃,而是,这跟个垃圾堆也没什么区别,正常人见了都会敬而远之的吧?与之相对的,他是蛮佩服这位当了十几年社工的前辈的。面对那么肮脏的地方、那么邋遢的老人,她依然面不改色,没一副好心肠、好觉悟真做不来。 等了十几分钟,虹姐扶着老人出来了。青年连忙过去,隔着几米就闻到了一股酸馊的味道,顿时脚步一顿。 “娟婆婆啊,你要多点出来晒晒太阳,不要整天呆在里面,还有啊,你那些床单被子也要翻出来晒晒……” “嗯,嗯嗯……” “坐这里,小心一些,慢点,慢点……” “谢谢,你是好人呀,吃糖吗?” “不吃……” …… 到中午,虹姐又帮老人冲了一杯营养麦片,随后还亲自动手,将老人的床单被子拉出来晒了一下。年青的社工看着那原本白色的现在已经变得灰黄的布满了霉斑的被单,憋着气才敢上前去帮忙。原本12点下班了,但里外一帮忙,结果就坚持到了1点多2点。虽然心理上还是有些难顶,但年青社工倒是没有太大怨言。毕竟,看着老人的生活这么困难,做这点小事,他真不好意思抱怨。 “虹姐,为什么不接她去福利院呀?就她这样,应该符合条件了吧?” 离开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虹姐‘唉’了一声,将知道的一些事情说了个大概。 “这样啊……” 年青社工回头望,那老人还在窝棚外的枯黄的龙眼树下晒着阳光。他这会儿,却是感觉那场景有些凄凉。 滴—— 面包车驶了过去。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之后,龙眼树下,老人眯眯眼,然后起来,慢慢地返回窝棚。她走得还算平稳,在昏暗的窝棚里也能看得见,径直回到了床边,然后有些吃力地按着床板慢慢地侧趟下来。向右边侧躺,这是她睡了一辈子的姿势,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正面躺着睡觉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向左侧也少,因为翻身也困难。她把晒过的被子拉扯盖在身上,感觉不再那么阴冷,舒服了一些。 嗒,嗒。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两声响。 老人睁睁眼,本来以为是老鼠或者野猫什么的,但侧着看了一下,却见过道那里多了两块红色的砖头。 这是谁家的孩子,多危险…… 如此想着,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却不知是晚上还是凌晨了。门还是开着的,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反正这个时候也不会有谁会来,除了老鼠蟑螂虫子,连贼都敬而远之。她有点饿了,摸黑倒了一点冷水,用喝水吃饭共用的碗子和了一包麦片,随便吃了。 然后,她踩到了地上的砖头,差点摔跤了。她嘴巴碎碎念着,唉声叹气地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柜蹲下来,将之捡起,要放到一边。但是,入手后她才发现不太对,接着就赶紧打开了灯,仔细一看。 俨然是一沓百元大钞,足有三、四万。 虽然有些迷糊了,但老人大体上还是清醒的。她看着钱,看看地上,又把另外一沓捡了起来。还是钱,也是差不多的厚度。两沓钱放在一起,正好跟一块转头的厚度差不多,差不多有七、八万的样子。 老人愣了一会儿,随后摸到门口,往外看。 “鸡仔?鸡仔?鸡仔——” 月光撒在在龙眼树上,映出斑驳的影子。然而,除了老人叫儿的声声呼唤,却是没有任何的回音。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四章 遇袭 虽说元旦是节日,但一般12月31号才热闹。尤其是晚上的跨年,全世界十数亿人熬夜候着,就为了零点的倒计时,辞旧迎新。 每年的这个时候,世界各地的许多地方都会举行倒计时活动,让大家聚在一起共同迎接新年。市域也不例外,不过今年更加热闹,除了惯例的沿江的市郊大桥,最近两年的中曜大厦、唐宫之外,又多了一个地方,那就是‘tw’。而且跟圣诞一样,中曜集团、东街以及新开张没多久的‘tw’会继续联动,举报一场号称市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露天倒计时大型晚会,现场参与人数有望突破15万。 事实上,早在几家取得圣诞联欢的大成功之后,铺天盖地的宣传就已经发遍了全域的大街小巷,甚至还登上了州域的新闻主页。明星嘉宾、晚会表演、派送豪礼、疯狂打折……当然,更少不了酒吧、游乐场还有那什么什么等等的海量的福利优惠,甚至还有‘云上’集团举办的大型的游戏专场,网游当红主播连同职业选手在场献技……端的是吃喝玩耍,应有尽有;休闲娱乐,老少皆宜。 不过,这些对陈昜来说都不是太重要了,因为今年他打算给母亲一个小小的惊喜,早点回家陪陪她。虽说她习惯早睡,按往年经验来说倒也大概率能在12点前赶上小伙伴们的聚会,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你晚上要加班吧?” “是啊,要守到明天早上……对不起呀,说好的,我本来想轮班了,不过,组里人手实在不够……” “没事,工作要紧……” 陈昜走在人行道上,看着信息,只能这么回复。在一起这么多年,每到重大节日,俩人都没什么机会相处。虽说都已经习惯了,但是吧,像跨年、过年、中秋、情人节……这些节日没办法在一起过,总感觉有些遗憾。说什么辛苦你一个惠及千万人,好伟大好正能量,然而现实里谁知道有多心酸。 但是,望着道路那一头的福利院,他还是知足了。至少自己还有个念想,有些人却连个念想的机会都没有。 哔—— 路上,黑色的小轿车减速,缓缓靠边,与他并排慢行。 陈昜一怔,才见到是臧雪开的车。车窗降下,她微微侧着脸,嘴角蕴着微笑,说:“喂,这么巧?” “嗯,过来看看。” “我也是,来吧,上车。” “不用,我走过去就可以了……”目测不到五十米,陈昜笑着婉拒了。 “走什么,赶紧上来……”臧雪狡黠一笑,却是很坦率,毫不客气,“省点力气,等会帮我搬东西。” “嗬——” 无奈一笑,陈昜只好上车。以前,他觉得这女人做慈善多半只是为了名利,但是这差不多半年下来,发现她是真的有心。除了每个月的集团的固定捐赠,她自己偶尔也会过来,然后给孩子老人带上一车尾箱的礼物……虽说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可对于她这样的大忙人来说,已经相当了不起。 “怎么样?晚上有什么节目?” “没有,回家。” “啊?这么乖?”臧雪有些讶异,望了一眼后视镜,见到一辆面包车从后驶来,于是收了收速。 “还好吧……”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别扭,陈昜无语,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顿,猛地看向窗外。 面包车超到前面,突地一摆,挡在了前面! “啊——” 臧雪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急停,不过因为才起步,俩人却是没受到太大的影响。陈昜抬头一看,却见面包车里冲出三、四个人,都带着口罩、面具,手拿棍棒,直奔驾驶室。他看一眼臧雪,见她惊魂未定,当即往她那一边一伸,按住关窗键,将打开的车窗升起来。 砰—— 玻璃还没完全合上,外面就一铁棒敲了过来。然而,玻璃面只留下了一点粉尘,连一点裂痕都没有。 “出来!” “滚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车窗一关上,面包车上下来的几个人有点措手不及,叫喊威吓着,轮流砸了几下车窗,却愣是只敲出了几条细小的裂纹…… 陈昜挑眉。看起来不是专业人士呀?中曜集团大小姐的座驾,稍微有点专业知识,应该就不会认为车窗是普通玻璃吧?别说强化的防弹玻璃了,就算是中等的防弹强度,用手敲也能你们累死了。 傻不拉几的。 陈昜见他们急的跳脚,嘴角抽出了一下,开口道,“倒车!” 啊? 臧雪本来吓得有点懵了,看他几秒,接着才反应过来。她的心理素质本来就不错,也见过不少世面,回过神来后立刻就恢复了七八分冷静,握住方向盘,飞快地挂上倒档,看都不看后面就一脚踩满了油门。 吱—— 车子一震,却没有动。 陈昜一愣,回头看去,随即脱口而出一声‘操’,下意识地往臧雪身上扑,将愣神的她护在了身下。 砰。 整辆小车一翻,侧立起来。 叮铃铃。 “喂——,哦,嗯。” 赵仟挂了电话,然后看看大厅那边。 今天,唐宫举办了一场年度的晚宴,不少社会名流都在场。这个时候,李成蹊正跟韩成惠等一行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然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跟赵仟对了一眼,笑得更愉快了。 “你跟李总说,我去办点事,先走了。” 赵仟将服务生叫过来,吩咐了两句,然后就径自返回了办公室。没有开灯,他打开手提电脑,点开了监控系统。看了一会儿,他皱皱眉,又沉吟了片刻,最后才‘啪啪’地敲了几下键盘。 滴铃铃铃。 他看了一眼来电,摁通了,“喂。” “老板,你可没说要我们绑的是中曜集团的大小姐呀。” “开个价。” “爽快!那我就不废话了,一口价300万!” “可以……” “200万现金,100万美钞!” “……”赵仟皱眉。 “呵呵,想好给我电话,不过,你最好赶紧一点,要不然,我等无聊了,跟这大小姐聊两句,搞不好就会把不该说的……” “可以……”赵仟推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手提屏幕的光芒,“给我2个小时准备。” “半小时!” “现金没问题,美金需要一点时间,除非你想留个尾巴给警察。” “最多1个钟!没得商量!” “可以,我现在……” “到时联系你!” 咔。 赵仟定了几秒,然后看向屏幕。定位图上面,出现了一个新的移动的红点。他又推推镜框,嘴角微微翘起。 “哼。”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激 晚上9点多,宴席过半。 唐宫后山,红色的跑车停在幽暗的树影里,车棚开着,两个半赤的身体在里面哼哼唧唧地做着运动。 啪啪啪—— 不久,上面的青年一抖,‘哦哦’两声,完事了。 “呼——” 穿好裤子,点了根烟,看着起来的女生穿裙子,又伸手在她身上摸了几把,惹得对方‘嗤嗤’地笑。 “爽不?” “爽啊,明少这么猛……”女生笑得娇媚,眼里却有一丝不屑。 “嘿嘿,今天状态不好,要不然艹哭你……” “噫,你好坏哦……那,明少你今晚陪人家好不好?”女生依在他身上,眉目含情,声线嗲腻。 “嘁,要我包你夜啊?” “哎呦,人家是想你陪陪人家嘛,好不好嘛——”欲哭哀诉,女生楚楚可怜地摇摇他的手。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看着她,坏笑一声,看看她的嘴,又看看自己还没拉好的裤链。 “嘢,你真坏——”女生羞涩地娇嗲,白他一眼,然而还是捻起刘海,伏了下来。 “呜——” 他扶着她的头,长吁着气。 滴滴—— 突然传来一声喇叭,山下的来路亮起了车灯。 俩人一震,女生连忙抬起头,把裙子挽起来,坐好了。青年骂了一声‘草’,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上来的是辆面包车,拐了个弯,径直开向了唐宫后面的废旧仓库。唐宫的前身是‘塔莎’大酒店,那里本来是酒店的仓库。不过,现在已经是半废弃状态了,因为正唐集团在收购‘塔莎’之后,就花了几千万重新装修。最大的变化就是新建了一个停车场,并在停车场下面建了一个仓库。因而,现在唐宫的采购车早就不走这条绕弯的半山路了,而是直接通过停车场进去仓库,方便又快捷。 “唉,放水……” 这么一打扰,青年性致都没了,下车走到一边。 掏出已经不怎么愤怒的小鸟,他一边撒一边望着下边。那辆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了几个人。他就奇怪了,这仓库弃用了一年多,现在就是用来堆放杂物废品的地方,这大晚上的谁没事会跑上来?收废品也不是这个时候吧?偷东西?他觉得有点可能,年底了嘛,多得是这种小偷小摸。 咦? 直到他看见一个女人被抬下来。他哆嗦一下,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缩矮了一截,差点就尿到了裤子。 “我操——” 这么刺激的?他有点小激动,想着要不要报警,但是又觉得报警没意思,于是决定摸过去看看。他也不怎么担心被发现,因为打野战的地方距离仓库有五、六十米远,而且是稍微倾斜的坡,中间绿化带,全是花草树木,而且一两年没人打理,长得密密麻麻,有个人往里面一钻,根本就看不见。 “哇靠,刺激……” 他看着车上下来的人都戴着口罩/面具,其中一个正把那身材看起来很好的女的扛进仓库,感觉比看电影还有意思。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拍摄,小声说话,“真人版绑架**现场,全程给你们直播……” “明少?明少?” “卧槽——” 刚录了几秒,后面就响起了那女生的叫喊。他惊得一抖,连忙蹲下来,瞥了一眼仓库的方向。幸好,那四个人里面有三个已经进去仓库了,留下的一个似是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还在左顾右盼地望风。 “明少,是你吗?” “叫你妈呀!别叫了——”青年压着声音,龇牙咧嘴。 “啊?什么?你在那做什么……”女生莫名其妙。 “叫你别叫呀!你先上车,在车上等我!别下来!别叫!” “喔……” 虽然一头雾水,不过你有钱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女生也懒得问。正要转身回去,她又一顿,看着树灌丛里的青年。 “干嘛?” “唔……”女生的瞳孔微扩,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然后嘴唇也抖索起来,连两条腿都在瑟瑟发颤。 “咕……” 青年吞一下口水,随即拔腿就跑。但是,他才跑了一步,就被人从后面一撩,直接前冲摔倒在地。他的反应可说很快了,紧接着又一个激灵翻过身来,双眼圆瞪,想要呼喊,但黑暗中一个大巴掌伸过来,硬生生地就抓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连嘴都捂住了。他睚眦欲裂,拳打脚踢……好歹是个篮球生,这力度之大,慌乱之下毫无表流,普通人肯定受不了,但抓住他的人竟然纹丝不动。 “啊——” 女生一声尖叫,往后跑的时候却一个踉跄,直接摔了。 “呜呜呜,呜呜,呜……” 青年又挣扎了一下,直到脑子缺氧,开始晕眩,眼珠子泛血丝泛白……这个时候,他才后悔,裤子都尿湿了。 操……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又 咔,咔。 路边,技术人员在拍照取证。 “什么状况?” “我们接到市民报案,说在这里看到了一辆事故车,车门打开,有损坏的痕迹,地上还有血迹……” “车主呢?” “查过了,这辆车的车主就是中曜集团的持股人臧雪,我们也问过了,根据她的秘书交代,臧雪小姐是在晚上6点多的时候从公司出发的,目的地就是……”肖冬指指不远处的福利院,“福利院,但是根据秘书说的,大概两个小时前就失去了跟臧小姐的联系,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哎呀卧槽……” 杨元宾丢掉抽了一半的烟,头痛了。早点时候接到消息,他还不太在意,但是半个小时前,交通的同行打来电话,事情就闹大发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臧雪臧大小姐很可能是被绑架了。 “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不过已经叫小娥那边帮忙调监控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肖冬戴着手套,还算淡定,“老大,你看……”他指着车子的驾驶室的车门,“这是防弹玻璃,有明显的砸打的痕迹,不过这不是关键,主要是这里,你看……” 杨元宾蹲下来,看见把手那里,整个都被掰了下来。整个门是被生生掰出一个口子,然后撬开的。 肖冬继续说:“还有这些血迹……高度怀疑车里除了受害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身份暂时还不能确认……” “这作案手法……是新手?” “很有可能。” “这又是怎么回事?”绕到车子另一侧,杨元宾看着车身上的划痕、凹陷,还有玻璃的裂纹。 “初步推测是逼停的时候的刮蹭……” “不对,要是刮蹭的撞击不是这样子的,这是……”杨元宾看看四周,然后蹲下来。天色较晚,路灯在十几米外,但他还是很敏锐地找到了地面的一些压痕。很浅淡,普通人几乎完全不会注意到。 肖冬凑上前,有些迷糊了。 “这车侧翻过。” “啊?” “后退的时候被掀翻了,侧压,然后又翻过来了。”杨元宾看了看轮胎的印记,基本肯定了自己的推论。 “这,啥情况?”肖冬更蒙了。 杨元宾摇摇头,沉吟一下,只是说:“给监控那边说一下,着重注意叉车、起重机之类的东西……” “好……” “还有其它吗?” “暂时没有。” “嗯。” 杨元宾摆手示意肖冬去忙,自顾又绕着车子转了两圈,最后打开后排车门,往里面看了看。车子后排本来堆放着一些礼物,但此时已经七零八落。他戴上手套,翻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座位下面的一个灰黑色的背包。他一半身子坐进车,把背包打开来,看了看,又随手翻了一下,最后将链子重新拉上,放回原处。 “阿冬。” “啊?” “这里交给我,你去联系当事人的家属,还有她的秘书,看看有什么情况……哎,注意保密工作!” “好,我这就去。” “还有小娥那边,让她有消息了立刻通知我。” “是。” 肖冬点头,确定杨元宾说完了,这才离开。后者在原地站了一会,正要做点什么,手机却响了。 “喂?” “杨局嘛?” “是,你哪位?”杨元宾一皱眉。 “我要举报,举报中曜集团的韩成惠……” 嗯? 杨元宾一怔。 bong。 远处,已经有人在放烟花。 陈昜眯了眯眼。天上的烟火映照下来,光亮从夹缝中透进来,时隐时现。他转下头,看着身边的臧雪。她晕过去了,黛眉微蹙,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有点汗迹……除了脏点,看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没错,我又被绑架了。 陈昜心里一万个mmp。而且这次是真真正正的无妄之灾,单纯的就是因为自己在巧合的时间里出现在了巧合的地点然后又巧合的赶上了一单绑架而已。是不是很巧合?更巧合的是还在后面。 砰。 闸门打开,壮得跟头熊一样的男人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人看着不高,却实在壮,虎背熊腰,手里提着的人看起来好歹也一米七好几的一个年青人,他竟然毫不费力的样子,随手一丢就几米远。 陈昜一看,发现却是老熟人——李光明。后者看起来相当狼狈,身上又脏又骚,脸上涂了一脸的血、泪、鼻涕。不过,他本人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因为已经晕厥过去了,眼睛还露出一点翻白。 “卧槽,怎么又多了一个?” “他看到我们了!要不是大熊抓住他,我们就完蛋了!” “操,你不是说周围没人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上面会有人,平时都没人上来……” “卧槽……” …… 低着头,陈昜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这一次的绑匪一共五个人,还有一个在外面放风?虽然带着口罩头罩看不清楚模样,不过这一路过来,陈昜还是将这五个人分出来了。把李光明带进来的这个壮汉叫大熊,开车的司机代号毒蛇,那个唯唯诺诺的是炸鸡,说话基本都以‘卧槽’开头的家伙叫老鹰……但这些都不是问题,要是只有这些人,陈昜就不会这么窝囊了。 他瞄了一眼几米外。有个人正瘫坐在废旧的办公椅上,仰着头打瞌睡。这人同样戴了口罩,还多了顶帽子……本来没什么,但是陈昜一看见他那帽子下面的赤红发色,再结合那高健的身形,不禁就想哭。 这才几天? 对于这货,陈昜可一点不陌生。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已经是11点了。 晚宴早已接近尾声,然而各方商贾、权贵、红人相聚甚欢,依然意犹未尽。作为宴会的主人,李成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是表现的相当得体、稳重,面露红光地与众人把酒推杯,谈笑风生。 “咳,各位,今天很高兴……” 砰。 突然之间,几个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原本热烈的宴席氛围就此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李成蹊站在主席台,手还举着杯子,脸色有点难看了。 这进来的几个人,明显是有意为之,否则开个门也不会这么大的动静。 “抱歉,各位大佬,打扰一下。” 杨元宾挥手打个招呼,在数十人的注目下,来到了被几个女性拥绕的韩成惠面前,摆了摆手。身后的同僚会意上前,出示了一份证明,“韩先生,有人实名举报你参与策划了一宗绑架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啊? 不止韩成惠,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荒谬!” 李成蹊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下台,“杨警官!你是不是喝多了?跑到到我这里来胡说八道……”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自行回避。” “你……” “呵,没关系。”韩成惠回过神来,伸手拦着隐怒的李成蹊,然后看着杨元宾,‘呼’地忍俊不禁,好笑地问:“杨警官?早有耳闻啊,幸会,不过,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嘛?” 年青的警员一皱眉,‘哼’道:“我们怀疑你涉嫌参与策划了一宗绑架案,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听清楚了吗!” 啊? 仿佛听到了滑稽的笑话,韩成惠一挑眉,啼笑皆非:“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吗?” “你什么态度……” “阿军。” 杨元宾喊住新来的热血的小伙计,把叼在了嘴里的烟点了,好整以暇地偏偏头:“跟我们回去不就清楚了嘛?你要是有那癖好喜欢听,回头我们再给你录个音,点个复读,你喜欢听多少遍都可以啦。” 韩成惠哂笑,“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是要妨碍公务咯?” “这话你可以跟我律师说。”韩成惠耸耸肩。 “可以,等你律师来了再说吧,带走……” “你敢!阿通!联系余委……”李成蹊神色严厉,“我要问问他,他的这些部下办案是不是都这么没大没小的!” “唉,饶了我吧……”杨元宾头疼了,立马就怂了:“回去问几句话而已,犯得着嘛?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小卒子好不好?” “有你这样上来就将军的卒的吗?” 韩成惠笑了,“作为一个良好市民,配合你们办案是我们的义务,但是你也得让我走的明白啊不是吗?无缘无故的,就凭你这一张什么,这是什么?传讯?你就想带走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优秀的企业家兼槐树路11号绿树小区街道办第一帅兼小区182户人家的代表的杰出青年,你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哈哈——” 这一连串的自我介绍,把不少人逗乐了,尤其是他身边的几个女性,更是‘嗤嗤’地笑得花枝招展。 杨元宾揉额,“你妹。” 韩成惠摇摇手指,笑道:“骂人可不好哦。” 杨元宾叼着烟,“我没骂人。” “呵呵,要是……” 话方出口,陡然一窒,韩成惠的动作僵住。隔了两秒,他看着杨元宾,眼神几乎凝成了寒冰一样的阴冷。随后,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当着众人面等了一会儿……手机一直在呼叫,然而却没能联系上。 嘟,嘟,嘟—— 整个大厅安安静静,仿佛只有手机的呼叫声。到了这会儿,在场聪明一点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杨元宾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李成蹊看看他,又看看因为再一次联系臧雪失败的而面色变得越来越阴沉的韩成惠,皱了皱眉,“韩兄,说不定雪儿……” 韩成惠打断他,“我跟你走!” “不用着急……” “走!” “唉,你们这些有钱人,真难伺候……”杨元宾摇摇头,唉唉啧啧地站起来。 …… 目送着韩成惠火急火燎地离开,连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了。 啪、啪、啪。 李成蹊皱着眉头,拍手将众人注意力拉回来,强笑道,“意外,意外,各位,韩总有些临时的私人小事要去处理,很快回来……”说了一番场面的话,他连连致歉,随后也忧心忡忡地转身离席了。 “李总,余委那里……” “不用打了。” “是……” “你们先下去吧。” 从走廊里过去,李成器挥退左右,独自回到了办公室。他有些沉重地坐下来,捏了几下眉心,表情难受。 嗝,喝多了。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黄雀 警署大楼,灯火通明。 虽然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这一年就过了,然而此时时刻,‘蛛网’监控大厅的所有人的心里是哔了狗的。 原本以为无惊无险就是一年,结果反手给你来一个绑架案,被绑架的还是中曜集团的最大股东,整个警署上层立马原地爆炸。如果处理不当,毫无疑问,域府绝对会登上明天全国乃至世界的热搜头条。 新年第一天就上新闻,升天的节奏。 不管是出于职责还是为了乌纱帽,从确案开始,全警署刑、科侦的人都动了起来,连罗署都亲自下来督查。但是,事情的复杂程度却远超了所有人的意料。从接到案情开始,肖冬就第一时间通知了‘蛛网’的同僚协助调查,然而,直到晚上11点钟,竟然才勉强追踪到劫匪的行踪。 “路上的三个监控都被黑了,筛选嫌疑车辆就用了两个多小时……另外,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一次被绑架的很可能不止臧小姐一个人,不过具体的人员信息,我们还在确认当中……还有,这帮人非常狡猾,绑架了人质之后,他们先离开了市府,在‘蛛网’监控的范围外转了一个多小时才绕回来,这是最近的监控画面……这是最后出现的地方,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一直在绕圈……”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告诉我,现在他们在哪里!” “目前锁定的范围是翠莲路、商工业路、文苑路之间的这一片区域,我们正在加大力度排查,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车流量和人流量实在太大了,非常不利于……” “停,打住,打住,你就告诉我要多久?” “这个……”肖冬哑了。 “尽快,尽快,尽快!”罗署连说三声,有些烦躁了。这么大的事,上面已经下来了几个电话,他有些焦头烂额了。 “是……” 肖冬点点头,要走的时候,他看见宋筱娥离开座位,脸色有些不好,于是凑过去,“没事吧?” “没事。” “要不你休息一下吧?这都看了几个钟了……”肖冬有些心疼。盯着监控连续看几个小时,是个人都会头晕眼花。 “没事的,你去忙吧,人命关天呀。”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 “嗯。” 宋筱娥礼貌性地笑笑,转身进去数据房。肖冬张张嘴,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放弃了,径直快步离开。 “阿丽,我来吧,你出去帮贵哥。” “喔,好……”年轻的女警正要走,又回头贼兮兮地问:“宋组,我听说绑架的是中曜集团的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呀?” “别八卦,快去。” “好吧……”女孩吐吐舌头。 “嗳——” 苦笑一下,宋筱娥坐下来,拍拍俏脸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你这家伙,跑哪去了? 她心里隐隐不安。已经与陈昜失联五个小时,连手机的信号都丢了,肯定有问题。没电了?还是发生了意外?瞄一眼外面,确认暂时不会有人打扰后,她拿出手机,用数据线连接上‘蛛网’的内部数据库。 常规的定位,靠手机也能实现,但想要精细的排查,没有‘蛛网’的系统协助,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宋筱娥是‘蛛网’计划试行的第一批技术人员,又是日常运行的负责人,对此可说了如指掌。接入数据库后,她快速地将手机的信号信息输入,数秒就找到了过去六个小时的信号的移动路线,并且又在短短几秒里就自行匹配到了沿途相关监控的画面……她看一下,点开最后出现的那一段视频。 滴。 屏幕一晃,变成了她的头像。 嗯? 她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猛点鼠标键盘,却发现操作界面被锁死了。措手不及,她一下就傻眼了,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实时录像显示在屏幕上……随后,她又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世界好安静。 呃? 下意识地抬起头,她望向外面。 整个监控大厅的人都莫名其妙、目瞪口呆,然后透过数据房的大玻璃窗望着她。 这个时候,宋筱娥才见到,整个监控大厅,不管是墙上的几个大屏幕,还是个人操作的电脑,只要是连着‘蛛网’数据库的系统,屏幕上全部都显示着她的实时摄像头画面…… 那场景,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哼——” 赵仟嘲讽地一笑,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关机,将手提合上。 上过几年网就自以为是的天真的小丫头,当年我当骇客入侵军用、银行系统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嗡,嗡嗡,老爸,老爸,你在哪里呀……” 铃声响,他打开蓝牙,“喂,宝贝?” “爸爸,你到了吗?快到12点了哦,不要迟到了哦。” “哈,不会迟到的,爸爸答应过跟你一起跨年的嘛。”赵仟抬眼望望前面,山庄已经在眼前了,再绕一个上坡就到家。他似是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等待自己的妻女,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嗯嗯,那你快一点嗷,啊,还有还有,我的烟花呢?买了吗?” “当然买啦,满满一大车呢,等会爸爸跟你还有妈妈一起放,好不好?”看一下后座上堆放的烟花,赵仟笑起来。 “好!好!我们一起放,我们一起放……” “哈哈,那好,我们一会儿见,诶,你妈妈呢?” “我在呢,她这小坏蛋,我跟她说你快到了她就是不信,一定要给你打电话,真是拿她没办法……” “哈哈哈……” “爸爸,爸爸……” “好啦,好啦,别吵了,你爸爸在开车呢……唉,你别理她,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着急……” “呵呵,好,没事的,很快到了。” “嗯,那先挂了吧,等会再说。” “好,拜拜……” “拜拜。” “爸爸拜拜!” “拜拜——” 赵仟啼笑皆非之余,又觉得暖暖的。挂着一丝笑意,他心里想着,这一次之后,也该找个时间一家人出去旅游玩玩,散散心了。毕竟,这些年来因为各种原因,太过忙碌,陪伴她们的时间实在太少。 如果可以…… 砰。 陡然一声巨响。 赵仟的面色凝住,整个人连带着车子,在空中翻了一圈。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变形的车身,破碎飞舞的玻璃,车里的物件,弹出的防撞气囊,还有斑斑的血迹……随着‘咚’地一声巨响,车子‘砰砰’地落在路边的斜坡上,正正好翻了一圈又摆正了,所有东西再次沉降,归寂。 嗞。 车头弹起,冒着白烟。 山庄的路的两头,上下各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两边。 柳月纱下了车,手里的黑匣一抖‘啪’地展开,变成长弩。在路中站住,迎着凉风,她的发丝随风飘舞。今夜,她穿了一身束身的黑裙,身子一如的窈窕婀娜,在月光的映照下透着杀冷,仿若嫡仙。 而后,孤市也下来了,默默站在她身边。下方的另一辆车里,阿斗、阿彩相继下车,截住了退路。 砰。 路中间,横着一辆小卡车。车里的猫爷踹了几下车门才踹开,从车上跳下来后看了看车头,吸了口冷气,“我靠。” 虽说是小型卡车,但是将小车撞飞后,车头也已经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了一地,看起来跟报废了差不多。 噹。 赵仟抬起头,血从额头上流下来。半睁着眼,他看着柳月纱,看看孤市,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 “嗬——”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遗憾 妈的,好了没有呀。 爆炸两条腿直抖索,一半是山上风吹冷的,一半是因为害怕。他望着下边的仓库,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很。说实话,如果不是没得选,打死他都不会搅合进来,他可是查过的,绑架十年起,最高死刑。 老子才二十岁啊,操,老子又没得艾滋,老子也还有老母,干嘛要陪着你找死呀,买了个表的,投案自首算了,戴罪立功,搞不好只坐两年……这样那样想着,但爆炸实在没有胆子跑,毕竟这群家伙都他妈是一群疯子,搞不好被报复就小命都没了。他摸摸被咬掉一块的耳朵,心里还是直冒冷气。 “呜,呜呜——” “你别叫了,别叫了……” 他看看被塞进跑车里的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有些烦躁。出来打个野战都能撞到个飞来的横祸,这女人已经被吓得有点儿崩溃,哭的一脸都是眼泪,妆都花了,塞着嘴都能听到那哭声里的哀求。爆炸受不了,转过身趴在跑车门上,压低声,“你别叫了,我们图钱不图命,你好好配合我们就不会有事,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呜,呜!呜!” “那就好,你现在就装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见她猛点头然后真的不呜呜了,爆炸总算轻松了一点,正要再说些安慰的话,忽地听到身后‘嗦嗦’地有动静,顿时一惊,立马回头,把插在地上的西瓜刀抽了起来。 黑影从树丛里走出来,“你在干嘛?” 爆炸一口气噎住,差点就想破口骂人:“嗳,老大,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吱个声呀?人吓人吓死人的。” “嘁。” “你上来干嘛?”爆炸垂下手里的刀,没好气地问。来的是开车的司机,他不认识,只知道外号是‘毒蛇’。 “哼,你半天没动静,上来看看。” “不劳你费心……” “喂!” 猝然,毒蛇一指跑车里,“她怎么回事!” “啊?” 爆炸一怔,回过头。然而,女的好好地呆在车里,并没有异样。他愣一下,转过头来,嘴巴微张。 嚓、嚓、嚓…… “呜呜呜——” 女孩崩溃了,眼泪飙出来,失禁了。 咕。 爆炸捂住脖子,但根本堵不住泉涌一样的喷血,还有肚子,被捅了五、六刀,肠子顺着血都要流出来了……嘴里全是血,他想说话,可‘咕噜’地只能吐血,抓住毒蛇的手,满脸的惊恐以及难以置信。 “我跟你无冤无仇,但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下辈子别当混子了。” 说完,毒蛇一脚将他踢进车里,正巧倒在女孩身上。眨眼全是血,后者一抖一搐,‘呜呜’几下,接着却是一口气没换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毒蛇手里抓着短刀,看着她,犹豫了数秒钟,随后还是放弃了。 …… “伪造成一场绑架撕票的意外,应该不难吧?” …… 毒蛇回到面包车里,没有关车门,先往后驶退几十米,然后挂好档,踩住油门加速,朝着仓库的大门笔直撞了过去! 啪。 车门打开。 赵仟挪着身体下车。他的眼镜已经爆了,脸被挡风玻璃的碎片割了几道,头发散乱,非常狼狈。 “等下……” 噗。 黑色的弩箭刺入他的胸膛,他刚开嘴就一窒,往后倒瘫坐在地。捂住箭尾,他伸手示意慢着,“放过,我妻女……” 猫爷从车里拿出一把半米多长的锯刀,闻言笑了:“放心吧,我们会帮你好好照顾她们的!” “作为交换……” 没有应答,赵仟一只手拿出一个手机,放在地上,“这里,有你们,想要的全部东西,全部。” 阿斗、阿彩走过来,“说完了?” 啪。 柳月纱给长弩换上箭匣,手一拍合上。 “再加中曜集团臧雪的一条命……” “……” 已经将箭头对准了赵仟的脑袋,听到这一句,柳月纱一震,眸子微睁。 “呵,臧雪,在,呼……”呼吸开始急速,赵仟一边说话,鼻子里一边流着血,“她在李成蹊手里……” 柳月纱的柳眉竖了起来。 孤市一皱眉,“不要,信他。” 猫爷连连点头,拿着锯刀跃跃欲试:“对,别听他胡扯拖延时间,先让我把他手指锯下来…...” 赵仟的目光越来越黯淡,但与柳月纱对视着,却没有丝毫波动:“咳,她,现在,呼,咳咳,在酒店山庄,仓库,呼,你现在赶回去,应该,来得及……” 柳月一箭射中他的小腹,神情森然:“如果她出事了,我保证,你家里的那两位,会比死更惨!” “咳——” 赵仟一口血吐出来,扭头望向山庄的方向。距离家门口,不到3公里,隐约已经能看见别墅群的轮廓了。 吱。 车子原地打了个圆,冒着一股白烟,‘轰’然急速离开。 阿斗、阿彩和猫爷留了下来,三人站成三角,看着怔怔地失神的已经逐渐失去生息的赵仟,神色各异。 “桥爷,向你问好。” ……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三十章 “嘟,嘟,嘟——” 打不通,打不通,还是打不通。 老鹰拿着手机,懵逼了。说好的2个小时,然而2个小时过了又2个小时,结果玩失踪了。他傻了,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除了手里这个对方给自己联系用的手机之外,根本不知道去哪找人。 “喂,说好的10点钟,现在11点半了,他妈的,钱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 吼出来,老鹰浑身发抖,看着地上的人质,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干这活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收钱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情况,收到钱之后要怎么分赃该不该独吞,如果警察来了会怎么样,钱到手后……等等,他都有想象过,但唯独没想到会有这个情况……这个情况是他妈的什么个情况?难道对方退缩了?不可能,第一笔钱都已经给了,没事拿一两百万出来闹着玩呢?再说,现在人都绑了,他就不怕被捅出来?现在这样不就是要大家抱着一起死? 还是说,他被抓到了?或者反悔了,跑去报案?老鹰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抖了抖。不管什么原因,肯定出事了。 “你要去哪!” 大熊站起来,堵住了去路。他的眼睛瞪的铜铃一样大,隐隐透着红气,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一样。 老鹰一颤,吞了下口水,“我,我出去看看有没状况……” “不行!还没有拿到钱,你不能走!” “我,卧槽,我去哪来找钱呀!我也想要钱呀!妈的,他不给我电话,老子去那里要钱呀,卧槽……” “我不管!你叫我来的!你说了有钱!没钱你就别想走!” “卧槽……” …… 这是啥情况? 陈昜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就内讧了?他听了半天,似乎是这班人的幕后主使没有按时打电话来,失联了? “啊啊啊——” 躺在那边睡觉的红毛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我不管!” 骤然一声巨嚎,吓得他一哆嗦,伸了一半的懒腰都给生生缩了。 大熊脸上青筋横暴,双手揪住老鹰的衣服,活活地将他给提起来,咆哮的声浪将口罩都吹得鼓起,“我要钱!钱——” 老鹰吓到了,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喘不过气,还是被口气熏到了,脸皮都变成了猪肝色,挣扎着怂了,“好,好,大,大哥,有话好说,咳,放我下来,先放我下来,我,我想办法,咳咳,我喘不了气,咳咳……”蹬着脚,他无意瞟见了还昏迷着的臧雪,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大哥冷静,我们手里还有人质,我,我们先走,把她带走,这里不安全了,咳,咳咳,到别的地方,问她要钱,她是有钱人,肯定能要到,要多少有多少,咳咳,大哥我喘不了气,喘……” 大熊圆瞪着双目,呼吸的气体都是淡淡红色,“我不要人,我要钱!钱!” 陈昜凝眉。记起来了,原来是这家伙!不过,现在他的样子,可比那时候恐怖多了,俨然一头恶兽。 “咳,放手,放手,咳咳……”老鹰脸色都黑了,目光一横,抓着大熊的手垂下,往身后一抄。 “给我钱,给……” “给你妈!” 砰。 猛然一声枪响。 大熊一颤,手一松,瞪着眼往下看。他肚子上中了一枪,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红了衣服。 “咳咳,呕,咳,卧槽,卧**玛……” 老鹰后退了几步,干咳两声,举起手里的枪,恶狠狠地尖叫:“钱,咳,钱,钱,谁不要钱,咳,要钱,老子给你钱,给你——”,又是‘砰’地一声响,子弹正正地打中了大熊的胸膛。 ‘噗’地,爆开一层淡淡的血雾。 大熊踉跄地倒退了一大步,盯着解气地笑着的老鹰,‘唔’了一声,然后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来。 “卧槽**,给脸不要脸,去尼玛的钱,老子有钱……”老鹰从包翻出一沓钱,摊在手里展示,“你来拿呀!你他妈有命拿吗!卧槽,卧……” 猝然一顿,他看见大熊的脖子、脸上浮现出了十几条尾指一样粗小的恐怖的青筋,红色的青筋,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猩红……他只觉胆都寒了,连忙拿枪对准了他的头。 轰。 整座仓库都抖了一下。 面包车撞开了大门,如脱缰的野马,笔直冲进来。 老鹰一转头,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就被撞翻了,像个滚地葫芦一样翻了好几米远。 咚。 车一头撞到桩柱,然后‘蓬’地一声,着火了。 陈昜目瞪口呆。这剧情,不太对吧? 蓬。 短短几秒,整辆车就熊熊燃烧起来,并且发出‘滋滋’的声音,浓烟、刺鼻的气味转眼扩散开来。 “我——” 陈昜的脸色一变,脱口而出。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不远处也传来了一声与他几乎异口同声的爆粗。 “——操。” 轰。 如同火药桶,面包车轰然爆炸。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变身 半山的黑夜,燃起了一抹火光。 原本就有十多年历史,又废弃了两年,整个仓库原本就有些失修,受到爆炸冲击,支柱倒了几条,前半片的天花的铁棚‘哐’地就散架了,陆续塌陷,钢筋、铁架、瓦棚‘叮叮当当’地往下砸。 毒蛇站在火焰、烟霾的边缘,拍了拍因为跳车而摔了一下的手肘。他看着一堆废墟,等了十几秒,确定爆炸结束了,这才拿着刀走进去。 “啊啊,啊啊——” 老鹰的哀嚎在灰黑的烟雾里回荡,竟然活了下来。 毒蛇却不觉得奇怪,毕竟是临时自制的汽由弹,受限于材料,虽然杀伤范围挺大,但杀伤力却有限,运气好一点确实有概率能活下来。不过,也就仅限于活下来而已,不死也残的效果他还是敢保证的。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老鹰躺在地上,腰往下都被掉下来的铁架砸得变形了,身上的皮肉黑的、红的、黄的一块一块,冒着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这会儿,虽然口罩都被烧得只有一点残留贴在脸上,但他一张面皮裂开,血肉都焦了,头发还在冒烟,怕是他亲妈来了都未必能认出来了。 “啊啊啊,救,啊啊,救……” “你的子弹是不是算好给我们每人来一颗的?”毒蛇将地上的枪捡起来,打开弹夹,数了数子弹。 “救,啊啊,救喔……” “跟你说吧,其实那家伙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钱,他骗你们的。”将弹夹装好,毒蛇瞄着老鹰的头‘砰’了一声,却没有真的开枪,而是转身去别的地方查找,“别怪我,死了变鬼自己去找韩成惠吧。” “啊,啊啊啊啊——” 老鹰张着嘴,两只眼都是水,不知是因为熏得还是伤的还是别的。 毒蛇没理他,走到大熊的身边,后者面朝下趴着,看起来已经死透了。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用脚撩了两下……然后,直到死,他都在后悔这个举动。 啪。 静止的汉子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 毒蛇一怔,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响,但打歪了。而且歪的离谱,枪口都斜着朝着天上去了。 不过却不是毒蛇愿意的,因为他整个人被扯倒了。他想要补一枪,可还没来得及,人就被甩了起来。 叫大熊的汉子半跪着,抓着他的脚抡起来,‘呼’地一下,将他整个人摔砸在废墟的铁架上,‘咚’地,骨肉和钢铁的碰撞,几乎散架了。但没完,甩完这一下,大熊站起来,又往另一边摔了一下。 咚。 整人变成了一滩烂骨肉,脑袋都爆了,地上全是零碎的血、内脏。 老鹰张大嘴,却哑了。 大熊手里拎着脚连着下半身的大半截尸体,胸膛高高地鼓起来,紧接着仰头‘吽’地发出一声咆哮。 “嗷嗷嗷——” 那一瞬,骇人的声波将方圆几十米的烟、火、尘霾吹散,形成肉眼可辨的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开去。 噹。 陈昜掀开身上的铁皮瓦,捂着耳朵看过去。 这还是人吗? 此时的大熊,整个人鼓胀了一圈,已经超过一米九,浑身变得火炭一样的赤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论手臂、脖子还是面部都布满了蚯蚓一样的血筋……还有他那眼睛,也变成了暗青色,连瞳孔都没了。 红巨人? 陈昜心里暗惊,随即醒觉。这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低头一看,心里略定。因为反应及时,臧雪在自己的保护下并没受到什么伤害,睡的很好……那家伙不知道给她吃了什么,强力安眠药吗?这都不醒? 不过也好,省事了。 不知该哭该笑,还是该庆幸,陈昜苦中作乐地吐了一下槽,俯下身将她抱起来。顺势看了一眼就在几米外的李光明,他迟疑了一下。虽说结过梁子,但是刚才仓库垮塌,他还是顺手帮着挡了一下。 然而,现在这个状况,同时带两个人走根本不现实。 经过那么零点几秒的权衡之后,陈昜迅速地做出抉择,抱着臧雪就溜。匆忙间,他回头瞥了一眼。 “我靠——”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脱口失声叫苦。 突然间,发狂的大熊闭嘴。不知道是听到了动静,还是别的原因,他扭过头,盯着了陈昜,或者说,盯着了陈昜抱着的臧雪。钱,钱,钱……呼出一口火红的口气,他‘吽’地怒号一声,将手里的残肢掷出! 咻。 血色、腥味夹着破空声,炮弹一样。 陈昜脸色剧变,猛然一扭腰。几乎同时,红光一闪而过,‘砰’地撞在墙上,本就开裂的墙体轰然崩塌。 妈的,这是什么力量? 陈昜蒙了一下,还没彻底回过神,头顶阴影就罩了下来。他头一抬,双目一凝,将臧雪柔柔地往边上一抛,双手握拳挡在头上。 bong~~~ 地面皲裂。 陈昜咬牙的嘴迸裂,渗出血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一把好几吨重的铁锤砸了,连双手骨头断碎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不止,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双脚陷入地面,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这就是传说中的泰山压顶? 从老鹰的角度,他看见大熊跳起来,有七、八米高,然后落下,把陈昜硬生生捶得像是打桩一样入地三分。 “吽——” 轰然落地,大熊一声吼,粗壮的像是象腿的手臂一抡。 嘭。 陈昜只觉眼前一黑,人就飞了出去,撞进一堆残垣断壁里。‘咚’地一声,他扫开连着钢筋的断壁,想要站起来,却脚一软,单膝跪了,低头‘呕’地吐出一大口血……那量,至少得有40。 妈的…… 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大熊走向臧雪。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咬住牙关,默默念了一声。 现在去献血还来得及吗?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三十二章 “鲁先生,小花的病情不容乐观……” …… “排队?呵呵,现在排在你女儿前面的有3000多个人,你能等,她等的了吗?排队等死还差不多……” …… “最少80万……” …… “老爸,老爸……” …… 没钱就没命。 大熊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抓向臧雪。 哐。 忽然,仓库中间的位置,垮塌下来的半个铁棚抖了抖,随后缓缓上升,被一道人影单手支了起来。 “妈的,为什么全砸我头上了?” 他嘀咕一下,然后手一曲一撑,将至少得有几顿重的半边铁棚丢到一边。没有停顿,他往前走,途中顺手将倒下来的铁棚里的钢梁抓住,硬生生拖了出来……那钢铁的主梁,长十几米,不知道多重,但在他手里,就好像塑料一样,看起来毫不费力。他一边走一边冲着大熊喊了一声,“喂——” 大熊的手已经触碰到臧雪,闻声回头。 “走你!” 他挥动钢梁,打棒球一样,水平地横扫出去! 足足十几米长的钢梁,带着‘呼’的风声,‘嘭’地一声,扫中了大熊,瞬间弯曲,变成了“7”形。 陈昜目瞪口呆。这尼玛也太夸张了吧? 但是,更夸张的来了。 大熊被活活地一击横扫打出几米远……地上的水泥板都掀翻了,但却愣是停住了。他生生地挡住了! 钢梁的一端,青年愣了一下。这足以将一辆汽车都扫飞的打击,竟然被接住了?他有些始料不及。 “吽!” 暴怒的大熊反手抱住钢梁,猛地一甩。 青年一惊,想要撒手时却已经迟了。钢梁带着他横扫,‘轰轰轰’地,将塌下来的一片废墟全部扫飞。 这怎么打? 陈昜看得喉咙发苦,背脊拔凉拔凉。这红毛的战斗力,自己可是亲测过的,竟然就这么被反杀了? 不对…… 突然,陈昜敏锐地留意到,大熊在喘气。虽然他在发生突变之后就一直在喘气,诡异的红色的血气,但是现在他喘的频率明显跟刚开始的时候不同了,看起来像极了普通人剧烈运动后的急喘…… 最后拼一把! 猛吸一口气,陈昜忍住浑身撕裂的疼痛,脚一蹬断墙,冲了过去。 大熊一扭头,双目凶光暴涨,‘吽’地一声,手里的钢柱抡起来,狠狠地砸下。 妈的,感觉自己在打弼马温! 陈昜往侧一滚。携着破风声的钢梁‘嘭’地落地,地面抖了一抖,直接留下了一条一米多宽的裂壑。陈昜瞄一眼,脑子有点发麻。这一下要是打在普通人的身上,还不直接打成肉泥?即便是自己,怕也得残。 但是,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多想。他条件反射地向前俯冲,笔直地冲向因新力未生而出现了一瞬硬直的大熊。 “凉快一下吧!” 兀然,方圆十几米的温度骤降。虽然表明并没有立刻出现异状,但是地面残留的血、肉转眼就冻结了。 大熊一僵,浑身上下‘滋滋’地冒出一股热蒸汽,就好像一个炽热的火炭盆,突然被淋了一勺水似的。 陈昜乘胜追击,抱起臧雪就跑。但才跑了两步,他猛地一顿,‘噗’地又吐了一口血,差点摔倒了。 妈的…… 心里骂一声,他苦笑了。 胸骨怕是断了,内脏应该也受损严重…… 这能力平时没什么问题,但受重伤就顶不住了。刚才应该走的,天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回来了,后悔啊…… 电光火石间,陈昜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最后想到这时应该还在等着自己的女孩,再次艰涩地苦笑。 “嗷嗷啊啊——” 根本不用回头,他都能听得出大熊的狂怒。 咚。 陡然,整个空间一晃。 大熊的嚎叫戛然而止。 陈昜一震,回头一瞥。俨然是那红毛青年又回来了,看起来却有点小惨,披头散发,衣服破烂。 大熊就是被他一脚踹脸上,生生把嘴踹闭上了。 “妈的,差点翻船……” 青年抹一下脸上的灰尘,冒着火焰的双目盯着大熊,竟然没生气的样子,似笑非笑,“大块头,再来!” 大熊龇着牙,捂了捂头。 这俩不是一伙的?陈昜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但也来不及多想,抱紧臧雪向着上山路冲跑过去。 山下传来警车还是消防车的鸣笛声,还有一些隐约的人说话的声音,已经能见到三、两个人影……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惊动了周围,酒店那边也肯定会发现,上来人只是迟早的事。陈昜本不想将普通人扯进来,但这时候已经没办法了,不管是大熊还是那个红毛,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对上就是送死。 “还不算傻。” 青年低咕一句,不知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还是更在意眼前的对手,却是出乎意料地没有追赶的意思。 “嗷——” 骤然一吼,大熊双臂张扬,眼睛红光爆射。 青年脸色一变,双手握成拳,‘噗’地燃起了两团烈焰。赤红的火光燃腾,四周降低的气温转瞬飙升。 咚。 大熊一脚跺地,整座山都像一抖。随后,他像巨大的猩猩一样,猛地一个转身,四肢并用掉头就跑。 诶? 青年一愣。 大熊却头都不回,蹦起七、八米高,像个人肉的弹珠一样一起一落就是十多米远,眨眼跃进了山林里。 青年摆了一会pose,禁不住嘴皮一搐。 第一卷 寒冰之城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寒冰之城 应该12点了吧? 大厦外墙的巨幅屏幕,倒计着时间。旧的一年只剩下一分钟了,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陈昜望着臧雪被警方‘解救’了,哈出一口气。强撑着有些疲重的眼皮子,他咬着牙关向咨询中心的方向过去……间隔两、三米的巷子,平时闭着眼随便就跳过去了,但现在却像横在两栋楼间的天堑。他咬牙一跃,却才感觉到全身碎裂了一样,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失去平衡,载了个跟头。 咚。 在空调外机上撞了一下,摔落地。 “噗——” 他爬一下,又吐了一口血,然后撑到了墙角,瘫坐下来。这是哪来着?后巷?还好,都去倒数了,应该没人看见。他喘了两口气,嘴上、脸上、身上都是血,眼前一片黑,知觉在慢慢地离开身体。 好冷…… 起风了,天空飘下了一点点白光。 “10!” 整座城市十多万人的倒计时的呐喊,仿佛震动了世界。 “9!” 12点了?赵仟靠着熊熊燃烧的车子,眼皮子动了动,拼尽仅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吧,爸爸为你准备的烟火。 轰。 汽车爆炸,烈焰、浓烟吞没了一切。 噼。 眨眼后,随着一声轻爆,斑斓的烟花从火中‘噼里啪啦’地四窜、升天,‘bong’地霎那绽放,如火树银花。 “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到呀?” “快到啦,别着急……” 然而,手机却打不通。女子安慰着女儿,望了望路的那边,随即一怔,笑着指了指,“宝贝快看,烟花。” “哪里?哇,真的呀,好漂亮,好漂亮——” 女孩笑了,暂时抛开了小小的烦恼,兴高采烈地雀跃欢呼。 女子嘴角含笑,眉宇间却又隐约有些忧愁。忽然,夜空中落下了一粒白光。她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啊……” 她仰起头,有些惊诧。 “8!” 医院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却显得比以往更加的安静,气氛与一路之隔的正在欢腾的闹市区格格不入。 咔。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被站在门口的魁梧人影吓了一跳。她定定神,有些没好气,“鲁先生,你来啦。” “嗯……” 汉子裹着大衣,低沉地应了一声,垂头要进病房。 “鲁先生……” “嗯?” “你没事吧?”护士看他的面色,像是不太好,声音也有点弱,很憔悴。 “谢谢,没事……” “等等,鲁先生,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些年,为了女儿,这位‘鲁先生’有多操劳,护士心知肚明,也因此,很清楚他需要的是什么,“下午的时候,我们找到了合适的捐赠者……” 汉子一震,抬起头。 护士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又怜悯又替他开心,“是真的,血型也匹配过了,就等最后确认……”说着,她一顿,鼻子不由一酸。眼前的大汉,捂着额头,却是紧抿着嘴唇流下了混浊的眼泪。 “谢,谢谢唔……”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职责……”护士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只是点了几下头。 “我,谢谢,谢谢,我,我会尽快把钱凑齐……” “啊?你不知道?” “嗯?” “那就奇怪了,你,你不是纪先生的朋友吗?”护士有些讶异。 “纪?纪先生?” “对呀,纪先生和他的夫人云小姐,你不知道?他们下午来看过小花,已经把治疗费缴清了……”护士一头雾水。 “纪,云小姐……”张张嘴,汉子怔住了。 “看来你们还没有联系呀?那你赶紧给人家联系,纪先生很热心,云小姐也是……” …… 护士后面说了些什么,汉子并没有听清楚,直到她离开了,他还站在门口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 纪先生,云小姐…… 他默默念了两遍,轻轻地走进病房。安静的房间里,女儿手里握着一根丝带,已经睡着了。他伸出手,帮她扯好被子,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看了她好几分钟,最后才慢慢地退了出来。 从医院大楼出来,他在绿化带的长凳上坐下。不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如巨大的火炬,在黑夜中发光。 结束了。 他裹了裹大衣,血顺着双脚流到草地上。头颅缓缓地垂下来,这些年以来,他第一次放松了,闭上眼。 空中,无声的光粒飘舞。 “7!” 警署大楼外,出现了两辆车牌号码有些特殊的车子。 “什么状况?” 接到臧雪安然无言的消息,肖冬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了另一件让他感觉更加糟心的事,有点懵了。 杨元宾从办公室出来,大步流星,“过去看看。” 肖冬回过神,连忙赶上。 据说,‘蛛网’监控组的组长,宋筱娥,涉嫌非法入侵、擅用、修改内部系统数据,当场被揭发了。 杨元宾、肖冬赶到时,对方已经将她围了起来。所有人站着,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出奇的平静。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国署。” 为首的青年随手掏出证件,打开来。他穿着作训服,年青高大挺拔,站着的身形笔直如松,硬朗、霸气。 “什么?” “阿冬……”杨元宾看着对方展示出来的证件,眼角不由自主地一跳,拦住了肖冬,“抱歉了,请便。” “嗯。” 为首的青年颔首,挥挥手,“走吧!” 宋筱娥配合地站起来,在几人的看守下离开。没有反抗,没有交代,至始至终她都保持着漠然的沉默。 “小娥……” 肖冬透过窗户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只有颓然。 杨元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时目送着一行人上车,最后离开远去,眼里透出了一些疑异。 咦? 突然,俩人都一呆。 窗外面的高空,冷凉的风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带着一片的皎白的光粒,飞舞着,漫天飘洒。 “6!” 广场上,人山人海。 苗俪跟着一班小伙伴们叫喊着倒数,却有些心不在焉,注意着手机里的私聊,等待着回信。 “啊啊——” 王树、罗永亮、张妮、林琳……七八个男生女生被数万人营造的浩大的声势裹挟着,欢呼呐喊。 滴笃。 苗俪一怔,连忙看信息。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信息,但是几个小时没有回信,即便只是简单的回个话,她还是安心了,笑起来。心里悬着的一颗心落下,她跳起来,举手喊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诶? 她望着天,嘴唇微张。 “5!” 学城小区外面,超速的黑色小车急停,轮胎都像要冒烟了,在地上留下了两条十几米的刹车痕。 柳月纱下车,望着站在路灯下的臧雪。在几个警察、保镖的环伺下,身边又有韩成惠陪伴,她很安全。虽然样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头发有些松散,身上的衣服也脏了一块块,但精神却还不错,还在笑。 “你……” “我没事……” “你……” 小跑过去,柳月纱一把抱住她,差点哭了,“你吓死我了!” “噗——” 臧雪笑出来,而后出现了一刹的恍惚。被拥抱的感觉,好温暖,就好像……在什么时候,曾有的安心。 嗯? 悄然,眼前飘过一粒白光。以为错觉,她下意识地仰起俏脸,随后露出了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 “4!” 街道亮如白昼,霓虹的采光晃动,却驱逐不走巷子的阴暗。 “喵——” 橘色的小猫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从防护网的间隙中钻出,以外墙的两个空调架为跳板,轻松落地。 “喵?” 它歪歪头,来到墙角的人的身边,先蹭了蹭他的脚,然后跳到他的身上,舔了舔手上、脸上的血,“喵——”,它似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不理自己,于是用爪子撒娇地挠挠他,却还是没有回应。 “喵——” 黑、白两只小猫从防护网里面伸出头来了。两只小家伙往下看了看,随后一前一后,也跳了下来。 “喵?” 橘猫似是有些难过,不再淘气,轻轻一跃,跳到了他头上,窝了下来。黑猫落地后并没有停留,径直来到了他脚边,挨着他蹲下了。白猫看了看,绕了半圈,然后一跳,落到了他的怀里,坐着了。 “3!” 风,卷着一片的白光,落在他脸上。 “呼——” 胸膛稍稍鼓起,他呼出了一口热气。眼皮子动了动,他睁开一丝眼,恰好望见光粒落在手背上。 微凉。 失血过多,脑子瓦特了? 他微微抬眼,漫天的白光。那一粒粒的光点,像是无数的细小的萤火,随风在黑暗中自由地飘舞。 下雪了。 “2!” 犹如山呼海啸,十几万人的声浪,震动了全城。 “1!” 嘭。 漆黑的夜空,烟花争相绽放。绚烂的焰火,五彩斑斓,映照着整座城市,也照亮了所有人的心。 “雪!” “雪,雪,雪……” “雪,下雪了!下雪啦……” …… 新的一年,这座城市迎来了20多年来的第一场雪。 (第一卷,完)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章 “绕后,绕后,绕后啊!绕后!你是猪吗!听不懂人话呀!诶呀我去,你不会玩学什么人玩刺客,断腿的母猪都比你玩的好啊——” …… 好吵。 陈昜腹诽,然后惊醒,睁开了眼。这是哪?天花板刷的雪白,只有一个吸顶的圆盘灯,简洁、干净而明亮。 “呼,呼——” 闻声微微偏头,陈昜感觉脸碰到了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毛团。稍稍定神,却原来是窝在肩窝边熟睡的黑宝。 “喵——” 突然,小宝跳出来,蹦一下蹦到了他脸上。 你上厕所有擦屁屁吗? 陈昜苦笑,将它拎起来。小家伙‘喵’地咧嘴,半眯着水汪汪的眼睛,那模样像极了在傻笑。 “靠!又输,幼儿园小学放假了吗?真是一群zz……” 玩什么游戏玩的这么激动? 陈昜坐起来,把小宝放怀里,看着背对着自己盘膝坐在那边戴着头显的柳月纱,有些啼笑皆非。知道她是一个看起来虽然冰冷实质上却颇为泼辣的女人,却不知道她连玩个游戏都能这么高能。 “喵?” 黑宝醒了,仰着头看他。 “我没事,谢谢。” 虽说有点傻,但陈昜摸摸它的头,笑了一下。小家伙歪着头用力地蹭蹭他的手掌,‘呜呜’地低鸣。 头还有点晕。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陈昜握握拳,再看看身上缠绕的绷带,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包的乱七八糟,跟裹粽子似的,还打得死结,也是活久见。 这里是她的房间? 陈昜摸着小宝,打量四周。这是个百来平方的席居房,家具都没有‘脚’,宽敞、通亮,颇为特别。陈昜睡的床,其实就是一个厚厚的床垫子,坐着往上看,感觉天花板都比普通的屋子要高的多……这都不是重点,床边还有随意叠放的女孩子的蕾丝红、黑、白的内衣裤,看得他贼尴尬。 “咳——” 陈昜故意放大了声音,然而柳月纱戴着头显,却不为所动,只顾嘴里碎碎地骂着。他有些无语了,只好开口,“师姐……” “喵?” 柳月纱没反应,她怀里的白宝倒是探出头来了,然后径直走了过来。陈昜摸摸它,苦笑着又喊了一声,“师姐。” “喵——” 小宝从他身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往她怀里一跃,小爪子朝着她身上、脸上就是一通挠挠挠。 “哎,哎哎——,别挠我,小宝,小宝……” 柳月纱东歪西斜,最后实在遭不住了,头显一摘,生气地吼了一声,“小宝!” “喵,喵喵——” “我说过多少遍啦,我玩游戏的时候不要挠我!你还挠,揍你哦,打打打……”抓起小宝的小爪子朝它脸上拍了几下,柳月纱跟它玩了片刻,而后才察觉到屋里有些安静,后知后觉地回眸。 对视了几秒,陈昜点点头,“师姐……” “喔……你醒啦?” “嗯……” “怎么样?”柳月纱转过身来,“感觉怎么样?” “呃……” 陈昜偏开头。刚才没发现,现在一转过来,才发现她竟然只披着一件睡衣,里面就穿了内衣…… “啊……”柳月纱连忙把睡衣拢紧,俏脸有点发热了,却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好意思哈,在家里开暖气习惯了……” “没事……” “嗯,你……”将小宝抱住,她问,“好点了嘛?” “好了,好多了,谢谢你,我……”脑子有点卡壳,陈昜想了好几秒才接着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晕在巷子里了?”柳月纱指指窗户。 “啊?是这样啊……”稍微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陈昜想了想,昏迷之前的一点一滴浮上脑海。 “你还要谢谢三宝,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在下面……怎么啦?跟人打架啦?被人打啦?” “啊……” 陈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含糊敷衍了,但旋即就想起一件事,抬起头,“你,没有报警吧?” 柳月纱撇嘴,“我报警了你还能在这呀?” “呃……” “酒吧嘛,打架家常便饭,要是每个都报警,我生意就不用做了。”柳月纱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奶。 “嗯……” 这就解释得通了。她应该是当自己出来玩,打架了。陈昜如此想着,却还是疑惑,毕竟就算不报警,但将自己带到家里,不就有点奇怪了吗?俩人可没什么交情,要硬说,最多就是比较熟悉而已。 柳月纱倒了一杯牛奶,回首问,“喝吗?” “哦,谢谢,不用,我要走了……”陈昜满脑子的问题,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掀开床单,他一怔,有些蒙了。 柳月纱看他表情,若无其事地说:“你的衣服都破了,我帮你扔了。” 这是关键吗? 陈昜脸有点红,这不就是说是你帮我脱的衣服?刚才没有留意也没多想,现在回过神来了,才醒觉,自己当时可是一身血一身脏的,现在看起来却干干净净…… “噗——” 柳月纱却是忍俊不禁,嘴唇都沾了一抹白白的牛奶,“你脸红什么,我都还没脸红咧。再说了,我很差吗?你个大男人,还能吃亏呀?” 陈昜哭笑不得,“不是,我……” 柳月纱‘哼哼’地翻个白眼,将剩下的牛奶倒进猫盆,“得了便宜卖乖,要不是看在三宝的份上,鬼才理你。” 陈昜苦笑,无话可说了。 柳月纱摸着三只喝奶喝得欢快的小猫,头都不抬,“床边那个白色袋子,早上叫人送上来的,你先穿着吧。” 陈昜闻言扭头一看,连忙拿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套灰白色的运动装,还是知名的大品牌。 或许有些不高兴,柳月纱冷淡下来,不想说话了的样子,只自顾逗着三宝,“小宝,你看看你,你又喝的一脸都是奶,唉,脏死啦,能不能学学两个姐姐呀,你看看你两个姐姐,你个女生,怎么那么粗鲁……” “师姐……” “你个坏蛋,越说你越来劲是吧?是不是欠收拾,是不是……” “师姐……” “你复读机啊?有话就说呀。”虽然是回应,柳月纱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呃,对不起,我,谢谢你,麻烦你了……”换上了衣服,陈昜伸展了一下身体,虽然还有一点隐痛,却几乎不碍事了。他站着,霎时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嚅嚅问,“这衣服多少钱?我回头转给你。” “八千。” “啊?喔……”陈昜差点梗塞,吸了一口气才缓住。 “小宝,小宝,不能抢姐姐的……” “师姐,谢谢你,我……” “大宝,你喝饱啦?不要了吗……” “师姐……” “诶,还是白宝乖,最乖我白宝了……” “……” “你要走就走啊,出门转右,走后巷。”柳月纱依然没有抬头,语气淡漠,仿佛一下就成了路人。 “喔……师姐……” 陈昜走到门口,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自在,很多话到了嘴里却又哽住了,说不出来。 “喵——” 小宝走过来,蹭了蹭他的小腿。 陈昜蹲下来,摸摸它,平静了一些:“师姐,谢谢你,我,改天我再答谢你……” “不用改天。” “啊?” 正要开门离开,闻声,陈昜一顿,回过头来看他。 柳月纱抱着白宝站起来,双眸直视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你说,你欠我一次,这样就可以了。” “哈?我……” “你现在就说。”柳月纱打断了,直勾勾地看着他,“看着我说。” “我……”陈昜看着她,心脏‘砰砰’地像是打鼓,目光有些乱了,声音都有些抖,“我欠你一次。” “好!” 突然如百花盛放,柳月纱笑了,纤手一挥,“走吧。” 陈昜有些狼狈,又有一点点莫名的悸动,却无从说起。本来就乱糟糟的脑子,瞬间就成了一锅浆糊。 “嘁——” 从监控里目送着他下楼、出闸、离去,柳月纱又失笑,接着眸里透出一丝狡黠,轻轻地哼了哼。 “傻子。”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章 偶遇 “昨晚的降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以小雨夹雪为主……根据气象部门历年的数据显示,上一次降雪发生在21年前的12月11号,当时录得的最低气温为0摄氏度……值得一提的是,0摄氏度也是有数据记载以来,我区录得的最低气温……专家解释,温度低于零摄氏度才会下雪是普遍的误区,在特定的条件下,零摄氏度以上也会下雪,比如冷空气的湿度大……不过,昨晚气象部门录得的最低气温为4c,专家也坦言,在这种条件下出现降雪天气,在南方属于罕见的现象……” 广场的led大屏幕上,播放着与昨晚的降雪相关的新闻。跨年夜,南方,20年一遇的雪……热点满满。 陈昜看着屏幕里播放的人们举手接雪的欢呼的画面,很理解那种心情。毕竟这边地处南方近海,往年冬天的气温很少低于5度,十年八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早霜,何况雪?那是电视电脑书上的东西。 不过,这时候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出了来,才想起一遭遭的事,脑袋有点大了。家里,小娥,还有臧雪那边,该怎么解释呢?不说解释,现在她们应该已经急坏了吧?尤其是母亲和小娥,这一天联系不上,怕不是已经报警了。臧雪那边也是,自己跟她一起被绑架,结果她糊里糊涂就被救出来了,自己却不见了,又怎么个说法…… 不对! 陈昜突然想起来,柳月纱和臧雪是闺蜜,她不应该不知道昨晚的事啊?他僵了一下,然后又自己安慰自己。说不定俩人还没接触?昨晚那么多人,酒吧肯定爆满,柳月纱无暇分身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也得先找个借口才行。 好在刚才在她面前没有急着乱说话,之后就说是被那班绑匪打伤的,自己是趁乱逃了出来,这样就合情合理了,吧?他有点儿头痛,不过暂时也只能想到这里了。至于柳月纱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表现,他都没时间细想了,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等着他处理,而且眼前就有一个大问题。 怎么联系母亲、宋筱娥? 当时一片混乱,手机、背包都丢在了臧雪的车里……这也是个大问题!搞不好还是个定时炸弹! 陈昜感到脑壳越来越疼了。特别是手机,里面有一些资料数据,如果落到警方手里被破解了,很可能会曝露宋筱娥。他越想越觉得危险,当即转了个方向,决定先去找宋筱娥,报个平安,也提个醒。 可问题又来了…… 陈昜走在路边,欲哭无泪。身无分文,连坐个公交车都没钱……早知道就厚点脸皮,跟柳月纱再借一百几十了……幸好,这边距离警署也就几公里,抄近路跑一下应该就十分钟左右……唯有这样自我安慰,他正要迈开大步,忽然,衣兜里‘嗡嗡’地轻微抖了几下,‘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炸弹? 他一怔,掏出来一瞧,却是一个纯黑的智能手表……应该说高科智能手机。他起跑的速度缓了缓,仔细看看。真的是最新上市的手表型的智能手机,因为看过相关的广告,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外型像电子手表,确实也具备电子手表的功能,但它就是一个智能手机。外观看起来很高大上,比手表要略长一点,若有半分米的样子,表面是全屏的设计,但内有乾坤,这是折叠的双面屏,揭起后,下面还有一层底屏,与表面屏拼凑成一块大概能有普通智能手机的一半大小的屏幕…… 这玩意是年底,应该说是去年12月才推出的新型手机,因为价格昂贵,标配的都要3万8,且相比起传统手机来说屏幕偏小,打游戏,看剧、娱乐等等效果都不理想,所以虽然很炫酷,却是很少见。 陈昜犹豫了几秒,点了一下。屏幕展开,三只好奇地凑在一起的猫咪占据了整个本就不大的显示屏。 “喵,喵——” 因为是视频通讯,所以对面也见到了他,于是三只小家伙更加新奇了,又看又嗅,还用爪子挠。 陈昜懵了一下,“喂?师姐?” “刚才忘说啦,这手机你会用吧?” “啊?” 原本想说‘我现在就把手机送回去’之类的话,但听柳月纱一开口,却是给自己的?陈昜为之一愕。 柳月纱都没露脸,只传来声音:“啊什么啊,会不会呀?唉,算了,会接电话就行,就这样吧,我要睡觉啦。” “等等,等下……”陈昜回过神来,连忙说,“师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还是现在拿回去给你吧……” “拿回来干嘛?你都用过了,你给我钱就行。” “啊?” “这是别人送我的,大甩卖打5折给你了,高配版原价6万8,加上衣服,算你4万好了,可以分期付款,三年五年无所谓的,十年八年也行,没问题吧?没问题就这样啦,大宝二宝小宝,说拜拜——” “喵——” “等……” 嘟,嘟—— 陈昜看着断开的视频,张口结舌。虽说好像确实占了个大便宜,但是,美女,有你这样强买强卖的呢? 不管了。 大不了之后再想办法退货,当务之急还是先联系上宋筱娥和家里。陈昜冷静下来,打开操作界面,手指在键盘上点了一下第一个数字‘1’,接着……他停住,在大街上稀疏的人流中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想了半天,竟然想不起最亲近的几个人的手机号码。 陈昜才发现,平时联系,点击的都是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手机号码,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遗忘的七七七八。唯一能记住的,竟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号码数字。他怔怔地,好半响才重新起步,撒腿狂奔。 “唉,现在的年青人……” 街头,走来一老一青俩人。 老人瞧着年纪不小了,须眉皆白,穿着稍显复古的灰色长褂,戴个圆边的帽子,微微伛偻着身子,虽然身形癯瘦,气色看起来却好,双目如鹰,脚步稳健;青年则与之完全不同的画风,身高有一米九多,新潮的黑色连帽长衫,手脚修长,虽然戴了个墨镜,却依然十足的帅气,吸引了不少女生频频瞩目。 双方擦肩而过,陈昜匆匆远去,老人则摇了摇头,笑着接着感叹了一声,“儿啊,你可不要学他。” 青年默然,面无表情。 老人却不以为意,背着双手,边走边念叨。 “唉,现在的年青人……”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章 我特喵是被卡车撞了吗? 当见到警署大楼的大门,陈昜减慢速度,冷汗潺潺。他缓了缓,忍不住在心里面骂了一句。昨晚的那一下比想象中的严重的多,刚才不觉,现在一跑,牵扯的伤口像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样疼。 “呼——” 用力吸一口气,他压住痛楚,朝着门岗走去。 哔。 随着一声喇叭,车头的大灯亮了。 陈昜扭头看去,才见到不远处的绿化树的阴影下停了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头灯笔直地照了过来。他看了两眼,本来没有太在意,但随后从车上下来了一个身姿飒爽的女子,让他一顿,停在了原地。 “来!” “林,副官?”陈昜怔住了。对方不是别的谁,俨然就是宋宵的副官,那个叫做林冰的女孩。 “过来呀。” “喔……” 虽然一头问号,但陈昜的脑子转不过来,霎时间又想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下意识地乖乖走过去。 林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稳静,上下打量着他。 陈昜茫然了,生出了一堆问题:“林副官……” 林冰打断他:“没事吧?” “啊?啊,还好……” “确定?” “嗯……” “好吧,上车。”林冰偏首,又上车了。 “现在?” “不然呢?你不是要找小娥吗?” “喔。” 陈昜一听她话里的意思,连忙弯腰钻进车里。 林冰拍拍驾驶座的靠背,“走。” “是!” 司机一点头,声音又响又脆。 陈昜看他一眼,才发现这是个士官。这是什么状况?刚才留意了,这车子好像也不是普通得民用车…… 林冰端坐着,问:“你消失了一天,什么情况?” “我?我……”陈昜张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是好。 “你知道小娥出事了吗?” “什么?她……”稍滞,陈昜一转头,凝目盯着她,“她怎么了?” “她没事。” “嗯?” 陈昜一皱眉。玩呢? 林冰面不改色:“你知道她有多着急吗?她找了你一天。” 陈昜微窒,好几秒后才耷拉下头,如实说了:“我,昨天被一伙人袭击了,里面有两个‘类人’,我受了点伤,半个小时前才醒的……” “不对吧?你是为了中曜集团的那个姓臧的女人吧?” “啊?”陈昜一愕。 “这么大的新闻,都闹到上首府了。”林冰的语气略缓,表情好看了一点,“就是说是你救了她啦?” “算是吧……小娥呢?她在哪?” “放心吧,在家里,很安全。” “喔……”那你特么刚才说的神神秘秘的那么吓人?陈昜无语了,不过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 林冰瞟他一下,眼里有了些笑意。然而,很快她的眉头又轻轻地皱了起来,“你刚才说,袭击你们的人里面有两个‘类人’?” “嗯。” “你确定?” “很确定。”这特么差点就挂了,还能不确定么?陈昜苦笑一下,转而严肃地提醒道,“这两个人,我之前都有过接触,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不过,其中一个我有点印象,我知道他在哪里出现过,如果调出监控,应该可以找到他。还有,这家伙的情绪很不稳定,很危险,不能放着他不管……” 林冰听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放心吧,已经有人来接管了。” “谁?警察吗?如果是普通警察,恐怕不行……”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哦……” 既然都这么说了,陈昜还能说什么? 随后,林冰就没再问什么了,像是有心事一般望着车外出神。 陈昜心里虽然着急,可看她样子,又不好开口了。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正打算问点当前的状况,车子却开始减速了,缓缓停靠在绿化带边。 林冰像是回过神来了,打开车门。不过,在下车前,她有个明显的停顿动作,但最终却没有任何表示。 嗯? 陈昜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下了车,他环视一周,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沿河路边。这地方对他来说可太熟了,因为再往前走个几十米,就是当初李辉被李光明一脚踹下去的地方。 不过,现在那个位置已经停了三辆车。全都是墨绿色的非民用的越野,跟载着自己过来的是同一款。 林冰走到他身边,犹豫一下,压低了声音,“等会别乱说话。” 陈昜一愣,想问,她却已经走了下去。他只好跟下去,而且这个时候,他已经见到了河边站了俩人。 这俩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 林冰走到俩人身边,微微地低头,“爸爸,他来了。” 陈昜刚站住,心里就一震。爸爸?林冰的父亲?这是什么状况?他看过去,正好对方‘嗯’了一声转了过来。 这是个应该已有六十多的男人,头发灰白,神色刚硬……如果不看发色,或许他看起来顶多就是四十出头不到五十的样子。那挺拔的身形,犹如劲松;气势逼人,如同猛虎;尤其双目,更是像鹰一样明亮锐利,仿佛透着实质的凌厉冷光,让人根本无法与之对视。 陈昜微微张着嘴,愣住了。这人……当看清对方模样的时候,他有点措不及防,当下就懵了。 林冰一皱眉,轻轻地‘咳’了一下。 陈昜一惊,回过神来,有些乱了方寸,语无伦次,“呃,你好,我,你好,我是陈昜,你好,叔叔……” 中年凝眉,盯着他看。 林冰的双手捏住了拳,虽是冷天,手心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陈昜僵住了。 气氛急转直下,尴尬。 “哼——” 忽然,中年一抿嘴,却是笑了一声,“嗯,你好。”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章 挫败 这人的长相,俨然就是老年版的宋宵。或者说,宋宵继承了他七、八成的容貌,即便不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联系。再结合林冰的一声‘爸爸’,陈昜用屁股想都知道他是谁了。 宋云。 宋筱娥、宋宵的父亲,林冰的准公公。 陈昜有想过以后会见到他,也想过见面时可能的情景,可就是没想到,双方的见面会来得如此突然。 “爸爸,他……” 林冰凑上前一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昜紧张得站得笔直,整个人有点僵。怎么办?怎么办?找点话题说点什么?不行,刚才林冰已经说了‘别乱说话’,她应该不会害自己的,那说明这个老头子很难搞?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忽然,他感觉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却见是站在宋云侧后的那个青年。 刚才一紧张,将他忽略了。 这人留了个圆寸,大概有一米九高,看起来又高又长又壮,体型就像一头壮年豹子一样给人一种充满了力量、矫健的美感……陈昜有些奇怪对方的眼神。说是仇视,谈不上,可说是友好,又不对,有点像带着质疑的感兴趣的意思。陈昜多看了他两眼,对方也光明正大地不甘示弱地予以回视。 军人?特种?保镖? 陈昜不确定,但是看对方显露出来的形象气质,充满了阳刚的精气神,确实很符合军人的特性。 “喔……” 另一边,宋云听了林冰说的什么,点了点头。随后,他回过头来,“那么,你是叫陈昜对吧?” 陈昜一激灵,赶忙点头,“是,陈昜,耳东陈,旦勿昜。” 宋云一愣:“啊?” “就是元旦的旦,下面加一个勿施于人的勿的那个昜。” “嗬——” 宋云点点头,表情古怪。 “是的……”陈昜干笑,卡壳了。 林冰无语扶额。 宋云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不经意的扬了扬。虽说没有特意的显露威势,但一般人见了自己,多少还是会有些怯场的。基于这一点,他倒是多少有了些许赞许,淡然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吧?” 陈昜老老实实点头:“猜到……” “呵,倒是诚实,那你也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嗯,为了小娥……” “很好,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态度吧?” “这,不知道……”陈昜摇摇头。 “呵呵……”宋云笑了,“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喔?哈,好罢,敞开了说也好。”宋云微微抬首,眼神睥睨:“以你的条件,你觉得你配得上宋筱娥?” 陈昜微微张唇,却又忍住了。 宋云继续说:“林冰说你是个聪明的人,我相信她的判断,所以,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什么事情可以为,什么事情不可为。你这么年轻,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以后会有施展拳脚的时候,但是唯有宋筱娥,你不行。” 陈昜沉默了一下,问,“非得有钱,或者像你一样有权?” “陈昜!” “无妨。”宋云笑笑,制止了林冰,看着他,稍稍颔首,“很好,至少就胆识这一点,你没让我失望,可惜啊,只有胆识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咔。 陈昜的双手握成了拳。 “不服?” 宋云眼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的依仗,不就是觉得自己是‘类人’,与别人不同嘛?” 陈昜一震。 宋云看在眼里,讥诮地说,“我时间有限,没空跟你在这里浪费。不如这样吧,我们就直接一点,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这样好了,他是我的护卫员,叫阿虎……”招手示意身后的青年上前,宋云简单介绍后,大度地说:“你打赢他,我以后就不再过问你和宋筱娥的事情。” 林冰睁大双眸,“爸爸……” 宋云扬手打断她,看着陈昜,“怎么样?够不够直接干脆?符合你们年青人的方式吧?喔对了,你可以放心,阿虎不是类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陈昜看看他,又看看‘啪啪’地捏着拳头的阿虎,心头有些乱。怎么会这样?接吗?不接?接还是不接?他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气,沉声说:“可以!我相信你的承诺!” “很好!” 宋云不置可否,摆摆手。 阿虎几大步迈出,站在小路的中间,做了个拱手礼。 陈昜拿出手表丢到草坪上,见此一呆,还了一个。随后,他‘呼’地嘘一口气,往后错开半步。如果宋云没有说谎,这个阿虎是个普通人,哪怕是个特种兵,那应付起来也应该不难。不过,他还是不敢冒进,毕竟他听说过,这些个大人物的护卫,很多都身怀绝技,常常让人猝不及防。 当然,他没觉得自己会输。并非傲慢,而是因为他不觉得眼前的这个阿虎,会比那个拳皇,孤市,或者宋宵更强,而哪怕真的都比他们强,也肯定不会超出太多。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有上限是一个常识,哪怕再锻炼,极限就在那里,不会有人能仅凭努力、毅力就做到刀枪不入、躲避子弹的程度,绝不可能。 只要小心一点,不要…… “小心了!” 陡然,阿虎一声吼打断了陈昜的头绪,脚下一蹬,如伺机伏击发动的猎豹,朝着他笔直地冲了过去。 陈昜的眼光一凝,双手护住上半身。 砰、砰。 连着两声,阿虎凌空的连环踢将他踢的一晃,差点失去了重心。 果然! 陈昜不惊反喜。这力度确实很凶狠,比孤市还要强几分,但也就这样了。即便是宋云这样的人,果然也会判断失误…… “喝!” 阿虎落地,毫不停顿地挥出一击直拳,‘嘭’地响起音爆。 陈昜刚松懈的表情一凝。 咚。 拳风所过,将他打的后退,双臂的骨头‘咔’地传来骨裂声。他脑子一片空白,阿虎的攻击却并没有停顿,碎步跟上,两拳打得他站立不稳,接着一下鞭腿扫中他侧腰,将他活活扫得飞出去,‘噹’地撞上护栏。整个铁制的栏杆,直接就凹下去变形了,连下方固定的螺杆都‘嘣’地爆凸出来。 “嘶——” 林冰倒吸一口冷气,张大了嘴。 “噗。” 陈昜抓住栏杆撑着,吐了一小口血。胸口火辣辣的疼,这是昨晚的伤,刚才一击,肋骨好像断了。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他只是有点懵,被打懵了。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抬头看向对手。 然而,阿虎几步上前,长腿撩起,狠狠地就是一个下劈。 陈昜朝旁边一滚,但还没站起来,对方的拳头又朝着面部而来,他忍着剧痛躲开,紧接而来的却是一个直踢……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根本就没有一丝间隙。阿虎的动作快到就像有三头六臂,全是影子。 场面上,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虐打…… 林冰扭过头,急了:“爸爸!” 宋云背着手,却是一脸漠然。 “啊——” 兀然,感觉就像被一群人围殴的陈昜双目迸出一道红光,带血的嘴巴嘶吼着,拳头笔直地挥了出去。 嘭。 阿虎单手挡一下,往后一跃。 整整一分半钟,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俩人第一次分开。 陈昜往前半步,微微弓着身体,差点没站住。他头发凌乱,全是汗,喘气的声音就像风箱一样沉闷。这家伙真的是普通人?不可能,怎么可能?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程度的力量、速度……他的脑子凌乱了。 阿虎扬手握握拳,然后将手臂反过来,化拳为爪。从外表看,他硬碰硬扛了一拳,竟然没事人一样! “咳,呼,呼——” 陈昜睁眼看他,又看看那已经距离十好几米远的宋云,仿佛从后者的眼里看到了不屑的嘲笑。他吸一口气,咬住牙关。嘴里迸出血来,纵然身躯像撕裂了一样痛的让他险些晕厥过去,但他还是撑住了。 嗞嗞。 悄然间,河面升起水雾,最近的草地慢慢覆上了一层薄霜。 “好了。” 突然,宋云开口了。 陈昜一顿。 宋云看着他,神色间却没有丝毫的波动,语气冷淡,“到此为止……” “我,还没输!” “阿虎已经手下留情。” “我……”陈昜一窒。他看着眼前毫发无损的阿虎,原本的逞强的话语,全都死在了嘴里。自打从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认识之后,他第一次,第一次动摇了,曾经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打不过红毛,他认了;打不过那个怪物,他认了,但是,打不过普通人,打不过普通人,普通人…… “不过,你的坚持值得赞许,也算宋筱娥没有看错人。” 宋云颔首,转身离开,走上斜坡:“三年,姑且给你三年时间,不想放弃的话,那就努力爬上来吧。” 阿虎收了架势,拱拱手,掉头跟上去。 陈昜抬头望着,咬着渗血的牙关,眼里透着屈辱、愤怒、不甘,可嘴唇打着颤,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 林冰看看他,神情复杂。 半响,陈昜垂下双手,低着头,“他,真的是普通人?” 林冰犹豫了一刹,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轻轻点头,“据我所知,是的,不过,他是最优秀的特种……” “咳——” 陈昜捂捂嘴,把血生吞了回去。 林冰见此,打住了。看着他脸上露出来的灰败,她想要安慰,却又找不到措辞,唯有心里一声叹息。 路上,车子平稳启动。 “怎么样?” 车里,宋云似笑非笑,问,“还好吧?” “嗯。” 阿虎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里面的一套护具……说是护具,更像是一套装备,有护腕、护膝、护肩、护胸、护腰……护具之间由面条般粗小的金属链条接着,上面还能见到隐约的电芒流动的光泽。阿虎翻手,将右臂上的护腕、护膝拆下来,呈现在宋云面前,“中间的压力泵全断了,报废了。” “呵,这小子……” 宋云摇摇头。这套外骨骼装备可是最新的型号,造价好几千万,这一个部件坏了,就等于几百万飞了。 不过…… 宋云闭目养神,嘴角微微上翘。 还算过得去。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章 砰。 肖冬推开了大门,“老大!” 杨元宾叼着烟,“出去。” “老大……” “出!去!” “我,我嘁……”肖冬恼丧,但也只好退了出去,把门关上,然后用力地锤了两下,‘咚咚’响。 ing。” 砰。 再一次推开门,肖冬直冲到办公桌前边,两只手往桌上一拍,急了眼了:“老大,你真的不管呀!” 杨元宾‘呼’地吐出一口烟,抬头慢条斯理地问:“管什么?” “你明知故问,当然是小娥啊!” “她怎么啦?” “怎么了?”肖冬有点不敢相信,看着老神在在的老上司:“老大,你也玩这套壁虎断尾呀?” “什么?壁虎什么?” “不是嘛?小娥好歹是我们这里出去的,这些年可帮了你不少大忙,你这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卸磨杀驴……”肖冬越吃越激动。 杨元宾扬起手,“得得得,停停停……” “不是你不能这样,老大……” 嘭。 杨元宾一巴掌拍桌,吓得肖冬一抖,往后跳了一小步,瞪大了眼。“哎,我去……”杨元宾夹着烟,挠挠头,忽然指着他,“我说你,你还有没点大小了啊?你觉得你是在跟谁说话呢!啊?才升几天职你就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谁给你的胆子?啊?”他‘咚咚咚’地又敲了几下桌子,“大喊大叫的,你想跟谁说话呢?眼里还有没有规章了?你眼里还有没制度了?啊?还有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啦?做事要沉!稳!沉稳,懂不懂什么叫沉稳?啊?懂不懂?我问你呢!懂不懂?啊?!” 肖冬被喷的微微后仰,眯着眼连连点头。 杨元宾瞪了他好半响,终于还是有些没好气地摇头‘哼’了一声,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丢在桌上,“自己看吧。” 肖冬一怔,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拿起来。这是一份保护令,时间是昨天,下面的署名是……他一震,眼珠子微微凸出来,看向杨元宾,接着又看调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表情。 杨元宾掐了烟头,鄙视地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吵吵吵,人家用得着你担心吗?瞎瘠薄闹……” 肖冬尴尬了,‘呵呵’干笑。 不过…… 随后,他看着保护令的内容,表情又有点复杂了。这是某级别最高的安全保护部门签发的文件,简述了昨晚的黑客入侵事件——宋筱娥是国家‘蛛网’计划推行的核心技术人员,因为在‘蛛网’的试行计划中的优异表现,早之前就已经被列入到了即将成立的‘蛛网’总部的技术人员的候选名单里面。但是就在昨天,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这份名单被人泄露了。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获得名单的黑客意图将名单逐个曝光,于是相关部门在获知这个信息后,立即就在第一时间派人下来……慢慢把这些信息消化了,肖冬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不自觉的有点落寞,“她要调走了?” 杨元宾瞥他一眼:“对呀,连升两级,别人想都不敢想。” 肖冬点了点头,将文件放回桌面。默默地转身,走了几步路,他又一停,问,“那她什么时候走呀?” “应该就这两天吧。” “喔。” “冬子……”杨元宾又抽出一根烟。 “嗯?” “有些事情,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好好工作,别想那么多。” “嘁,这种事,我还用你教。”肖冬一摆手,头都不回。 “嚯,臭小子。” 杨元宾点烟的动作停住,看着爱徒离开又不关门,想骂他两句,但想想还是忍了。拿着打火机,他‘唉’地摇头,还是没有点。看看时间,都快到10点了,他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嘟,嘟—— “我靠!” 正打着游戏,突然来了电话,屏幕瞬间就一暗读秒。 宋宵气得骂娘,但一看号码立马又痿了,连忙接听:“喂,爸爸……喔……喔!是……喔,好……嗯……再见。”挂掉电话,他双肩立马就垮了,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再看游戏,家已经块要被打爆了,几个队友都在打字骂人。他不甘示弱,趁着还有几秒‘啪啪啪’地光速打了一串字,全怼了回去。 游戏可以输,骂架不能怂。 完了,顺便还要把全部人都举报一遍,这才解气。宋宵冷冷一哼,正打算再来一局人机找找自信,突然一顿,他警觉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少顷,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后,他将手机随手放下,站了起来。 咔。 林冰推开门。 宋宵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跟着她进来的陈昜。俩人对视了几秒,宋宵颔首,朝着里面的房间偏头示意。 “小娥……” “阿冰。”宋宵喊住林冰,打了个眼神。林冰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妥协了,默默地转身出去。 “跟她好好聊聊。” 上前拍了拍陈昜的肩膀,宋宵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顺手把门关上,他见到未婚妻站在窗边,于是走到了她身边。外面有个小花坛,这个季节见不到花,但草木都是常绿的植物,长得很青葱。 “看什么?” “诶,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初你爸爸不答应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林冰回首看他。 “啊?” 宋宵一脸问号。 林冰翻个白眼,“算了,当我没问……” “嘿。” 宋宵笑了,伸手拉住她:“开玩笑啦,别说如果,就算是真的,也轮不到他不答应,我喜欢你有他什么事……” “嘁……”林冰撇嘴,但还是浅浅地笑了。 “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不像你呀?” “随便问问嘛……” 牵着手,林冰挨依着他,望着外面沐浴在夜色里的树木,忽地幽幽地叹一声,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或者,你是对的。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章 取暖 陈昜对着镜子,用纸巾沾了凉开水擦掉脸上能看见的汗和灰尘,接着含水漱口,把嘴里的血漱干净吞进了肚子。 房间里有点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响动。 他最后照了一下镜子,走了进去。房门半掩着,里面透着一缕光,没有动静。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敲敲门,“小猪……”等了几秒,他推开门。 宋筱娥坐在桌子前,对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定位地图,范围是整个州府,不过系统正提示‘没有目标’;旁边还有两个手机,同样是定位图,虽然一个范围是域府一个是区府,但都同样提示‘没有目标’。 陈昜扶着门,看着她。她还穿着昨天的制服,看起来一天没梳洗了,头发有点枯乱,神色略显憔悴。这时候,她像是突然回魂了,扭过头来。俩人四目相对,眼睛里倒映着彼此的影子,就此定格了。 “我……” 许久,陈昜想说点什么,宋筱娥却忽地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走到他身边,动手脱他的衣服。陈昜稍稍退半步,可最后还是站住了。当上衣脱下,伤口便一览无遗,迸裂的伤口将绷带都染红了。 宋筱娥抿紧了嘴唇,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昜摸摸她的耳畔,“我没事……” “嗯,呜……”只是张嘴,宋筱娥就差点哭出声来了,只咬着唇,半响才憋着哭腔说:“洗一下吧……” “嗯……” 陈昜点头,什么都听她的。 俩人转到浴室,脱了衣服,在浴室里静静地冲洗着身子。非常的安静,只有淋浴的‘淅淅’声。如果不是流在地上的血水刺眼又散发着淡腥,浴室里的一男一女,赤诚相见,那画面或许会截然不同。 拆掉绷带,宋筱娥看了一眼,赶紧咬住拳头,不哭出声。她的眼泪止不住了,随着淋浴的水‘哗哗’地流下来。 即使是陈昜自己,因为昏迷加匆忙,对于自己的伤势的认知也并不全面,尤其是后背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昨晚‘大熊’的那几下,特别是将他扫飞撞进废墟的那一下,整个后背撞在钢筋水泥堆里,实际上早就皮开肉绽了,然后就在刚才,又因为大意挨了足以将护栏撞的凹陷变形的一击……伤口二次崩裂,大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实质上,也就是他,换了普通人,别说内伤,就是这外伤就足以致命了。 宋筱娥咬着嘴唇,手都在抖,想要擦拭伤口,却又不敢碰触。 “嗬——” 陈昜的嘴唇有些泛白,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皮肉伤,过两天就会好了……” 宋筱娥捂着嘴,半响才点头,‘嗯’了一声。 “我手机丢了……” “嗯……” “我妈知道吗?” “有人通知她了,跟她说了你跟同学在一起……”关掉水,宋筱娥拿毛巾轻轻捂干伤口的血水。她不敢擦,只敢一下一下地沾干,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药箱,将全部绷带、消毒药水都拿了出来。 “喔。”陈昜点点头,又放下了一桩心事。 “忍着。” “嗯。” 陈昜闭着眼咬住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然而,当消毒药水淋在后背时,那刺痛的酸爽,让他虽然忍住了没有吭一声,但垂下的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握成了拳,额头、脖子、双臂的青筋都露了出来。不想让她担心,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强撑着声音问,“昨晚,抓到那些绑匪了吗?” “没有……” 宋筱娥拿着消毒药水瓶的手都在发抖,但不愿意让他发现,就压着颤抖的声线,装作没事人一样,“他们到场的时候,那里只发现了五个人,三个绑匪,死了两个,还有一个现在还在重症抢救……” “应该有一个叫李光明的被绑了的,有吗?” “嗯,他没什么事,已经回家了。” “喔……”说话分散注意力,感觉好了一点,陈昜继续问:“那个逃走的两个绑匪,有个就是前几天红头发的那个人……” “哦。” “还有一个……” “好了,不要乱动。”两瓶消毒药水,不一会儿就全倒光了,宋筱娥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汗。她吸吸气,拿绷带开始包扎。 “他们有找我吗?” “谁?” “警察啊。” “找了,不过有人挡下来了。” “啊?”陈昜一愣。 “别问了,我会处理,不会有事的。”用了三卷绷带才将伤口全部包扎好,宋筱娥的眼都有些红肿了。 陈昜抓住了她的手。 “喂,别闹……” “让我抱一下。”陈昜突然转过身,将她揽入怀里。 “这乱,去房间里吧……” “嗯。” “我帮你吹一下头发……”宋筱娥扶他坐在床上,扭腰去拿风筒。 “嗯……” 这一次,陈昜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或许是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感觉眼皮子很沉,有点撑不起来了。他知道,这是受伤失血过多的反应,加上积累了一天的身心的疲累,开始爆发了。 宋筱娥跪在他身前,打开风筒:“你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 “不行,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唔……” “那等会我诶,诶你……” 话到一半,宋筱娥就被压倒在了床上。她张开手,挣扎的双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下,却是松手将风筒丢了。她轻轻地抱住身上的已经昏睡了过去的男人,轻轻地翻转,与他一起躺在了床上。 “睡吧……” 俩人相拥着,互相取暖。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章 早上,阳光大亮。 柳月纱将车子停好,一手拎起装着三宝的猫笼,一手提着两份早餐,脖子夹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聊。 “喂,你醒了吗?” “早就醒了,六点多就睡不着了,你呢?在哪里?” “在你家楼下啦,先不说了,一分钟之后给我开门。”柳月纱来到前厅门口,手忙脚乱地翻找门禁卡。 滴。 门自动开了。 柳月纱抬首一看,旋即一愕。 宋筱娥提着一袋垃圾,见到她也是愣了一下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微微地颔首示意,帮她扶着门。 “谢谢……” “不客气……” 俩女互相点下头,擦肩而过。 但走了几步之后,柳月纱忽地一怔。她闻到了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而且很明显是从对方身上散发的。还有,那袋垃圾,鼓鼓的,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生活垃圾。难道……她吸了口冷气,难道是人头? “噗——” 被自己的脑洞逗乐了,她笑出来。这女人,好像年纪老大不小了吧?在电梯里,她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不过,似乎没听过有什么男人或者别的绯闻的,整天冷着脸,难不成还是个铁处女?这可有点意思了。 她拎起猫笼,晃了晃:“对不对呀,三宝?” “喵——” “嘿,对吧,我看她就是个男人婆……” “你在跟谁说话?” “哇啊——” 电梯门一开,结果臧雪就站在门边探头,吓得柳月纱一跳,脱口失声,差点连猫笼都给扔了。 “干嘛?” “干尼娘咧……”柳月纱捂着鼓鼓的胸口,睁着双眸瞪她:“有没搞错,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呀!” “嘁,我看是做贼心虚才对吧?” 臧雪不屑地哼哼,接过了猫笼,朝里面的三只‘喵’了一声,“对不对?刚才她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嗯?” “神经病……”柳月纱有点虚了。 “嘿嘿,猜中了。” “中你个头!你出来干嘛?” “不是你叫我开门的嘛。” “叫你开门,又没叫你守电梯,你一个人还不知道怕呀。”柳月纱有些没好气,撒气地将大门‘砰’地关上。 “拜托,门都要让你拆啦。” “哼,拆了才好。” “你给换新的呗……” 坐在垫子上,臧雪打开猫笼,三只小家伙立马就钻了出来,‘喵喵’叫着亲昵地往她身上又跳又蹭,开心的她‘咯咯’直笑。 柳月纱放下早餐,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无语地笑了。不过,看着闺蜜精神还算不错的样子,她算是稍稍放心了。 “诶,你上来的时候有没碰到楼下的那个谁?” “谁?” “宋筱娥啊,我刚才在阳台看到她出去了。”臧雪抱着小宝举高高,乐的小家伙‘喵喵’叫,手舞足蹈。 “看见了啊,干嘛?” “哦,没什么,就问问。” “哎我说你,你心还真大啊。” “什么?” “前天才被人绑了,今天你就敢自己一个人开门,你真不怕死喔?”柳月纱打开冰箱拿了一盒鲜奶。 小宝跑开了,臧雪又抱起白宝,不以为然的样子,“怕又怎样?难道一辈子不出门呀?” “呵呵,你给我打电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柳月纱鄙视地翻个白眼,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奶,顺便打开了早餐盒,将里面的点心拿了出来。 “我那是想三宝了。” “喔喔——” “喔你的头,不跟你说话了,爬。”臧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呦,这就生气啦?原来你还知道生气哦?还知道害怕呀?我还觉得没说够呢!” 捻着一块虾饺,柳月纱都张开嘴了,又放了下来,板着脸数落道:“你说你,八百年前就叫你带保镖了,又不是没钱没人,你呢?这麻烦,那麻烦,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现在好了吧?知道错了吧?” “不知道!” “嘿你还来劲了,我跟你说,你不是每一次运气都有这么好的,别说下一次,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那晚上那班畜牲真给你做点什么,你能怎样?你敢想象吗?你这人就是不知死活……”猛一顿,柳月纱见到闺蜜垂首不说话,才意识到说重了,不禁一窒,暗自懊恼,后悔一时口快了。 “喵——” 黑宝从客厅中间走过。 柳月纱拿着一杯奶来到她身边,递给她,“喏。” 臧雪接了,转手就喂白宝。 “喂,拿给你喝的!” “哼。” “嗳——,真是……” 柳月纱气得发笑,不理她了。然而,挺不到两秒钟,她又没好气地催促了:“别玩啦,吃早餐,赶紧的。” “不吃!” “你吃是不吃!” “不!吃!” “ok,好吧……”柳月纱坐下来,自顾吃起来,边吃边咕喃,“本来想吃完跟你说说那个家政的的事,算了……”话还没完,臧雪‘噔’地就一下起来了,手里奶都撒了却不自知地冲过来,吓得她一哆,差点噎住。 “找过他了?” “咳,咳……” “是不是找到他了?啊?是不是?是不是……”臧雪抓住她手一顿猛摇,“是不是?是不是?是不……” “停,停!” “啊?” “唔——”柳月纱伸直了脖子,将嘴里的东西往喉咙里吞。 “诶来,喝口水。” “咕,咕,咕咕……”两大口奶下去,柳月纱总算是缓过来了,‘哈’出一口大气,感觉又活了过来。 “怎么样?” “你发神经呀!”柳月纱喘过气,气得柳眉倒竖就骂,“想呛死我啊?” “唉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臧雪态度急转,赔笑兼帮她顺背,“这样好点了嘛?舒服点没有?” “我去……” “好嘛好嘛,不要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快点说快点说,你是不是找过他了?他怎么样?人没事吧?” “嗳,我服了你……”柳月纱败了,没好气地讲:“他能有什么事?好好的呢,现在应该在家里了。” “真的?那,他有说什么吗?” “什么?说什么?”柳月纱看着她,有些奇怪了。 “啊?没有吗?喔,这样啊……”臧雪嘴里说着,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之情。 “不是,你想他说什么?” “没有,就随便问问,没事就好……”连连摇头,臧雪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了,坐下来准备吃早餐。 “你喜欢他啊?” 噗。 臧雪刚放进嘴里的点心喷了。 柳月纱看着她,她看着柳月纱,俩人面面相觑了好几秒,接着她就一摆手,满脸嫌弃地起身而去,“神经病!” “不是就不是嘛,干嘛这种眼神。” 柳月纱扁嘴,但莫名其妙的,心底深处却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当随手拿起自己的杯子的时候,她发现里面的牛奶还是满的,于是转眼看看旁边空空如也的杯子。再扭头一看,臧雪正抱着白宝偷偷往房间那边溜……停滞了几息,她‘砰’地把杯子往桌上一砸。 “臧!雪——”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章 连心 嗯? 陈昜睁开眼。 整好8点,天刚亮。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残留一丝淡淡的体香。他坐起来,捂捂发胀的脑袋。 刚才睡得朦朦胧胧,感觉听到了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柳月纱,一个臧雪,仿佛就在耳边一样。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他掀开被子,下地的时候感觉全身又痒又麻,还微微发热。 怎么回事? 愣了一下,他伸出手,发现小臂的划伤已经结痂了,摸一下就脱掉,露出了重生的新嫩的皮肤。 不可能…… 虽然知道自己的体制异于常人,尤其是自愈能力,但那也是有限的。通常来说,最好的状态下是2倍愈速,比如,普通人需要一个礼拜才能好的伤,自己可以缩短到3天左右。就好像去年暑假在广海的那次意外一样,大部分的皮肉伤都花了三、四天才好全,而且还有后遗症,之后的几天整个人都会处于虚弱状态……而现在,比上次的伤势可严重太多了,且是由内而外的,却竟然已经出现了痊愈的迹象?这才多久?有36小时吗?陈昜有点愣,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早好总比迟好强吧? 他只能这么想了,找了件衣服套上,走出房间。在里面的时候,他就听见宋宵喷人的声音了,出来一看,果然这货就坐在地垫上打游戏,正在兴头上,又喊又叫,“可以上,可以上,我切后我切后,奈斯,奈斯,奈斯!可以一波,一波一波……”那声音又大又激动,感觉就像在打职业联赛。 “漂亮!” 最终顺利赢下,宋宵狠狠拳拳,激动的不行。 陈昜倒了一杯水,问:“排位啊?” “人机。” “咳——”陈昜一口水呛到了。 “嘿嘿,这局还可以,没遇到坑比队友。” “那还真是恭喜你……” “再来一把……”宋宵玩着游戏,忽然话锋一转,问:“你呢?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陈昜拿着杯子,定住了。 昨天,在与林冰一起过来的路上,她将宋宵的想法说了一下。首先的问题是,给你三年时间,能做什么?普通人想要晋入上流社会已经是痴人说梦,更何况是上流社会中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层?如果人分三六九等,上三流七八九,那作为宋家独女的宋筱娥,毫无疑问就是处于第八甚至第九层里的夺目明珠。 宋宵的意思很简单,你陈昜再厉害,出身却是注定了的,单靠自己打拼,或许后半辈子有机会出人头地,但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宋筱娥都27、28了,还能等几年?因此,宋宵希望他跟着自己入伍。 不是说裙带关系,而是宋宵觉得,以陈昜的特殊能力,在军中更能如鱼得水,也更容易出人头地。虽然毫无疑问会更辛苦,更危险,可一旦熬过来了,三、五年后让别人看到足够的潜力,那就可以了。毕竟,宋宵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努力拼命一步一步,咬着牙齿坚持十年八年,总能熬出个人样。 这恐怕是最快最安全的出路了。否则,想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境,又没有高人一等的智商,还有什么可能?以陈昜的体质,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在当今这个和平年代想要快速变现成资本,军队是最好最稳当的去处了。 当然,最最最关键的还是有宋家在有宋宵在,能保他周全,免去了他整天担心的被人拉去当小白鼠研究的后顾之忧。 陈昜放下杯子,低下头,“我想再想想……” “喔……小娥有跟你说我们今晚上走吗?” “嗯?还没……” “哦……哎对了,我听林冰说,你跟王虎打了一架,被打惨了,是不是?”宋宵忽然抬眼,很感兴趣的样子。 “嗯……” 原来那家伙叫王虎?陈昜暗暗记住了。 “哈哈哈……” 宋宵幸灾乐祸地笑了:“活该,哈哈,我跟你讲,他以前是我教官,年青的时候打遍了我们北方那一片没对手的,业余没事还去打过ufc,还拿过冠军,就徒手的战斗力,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赶得上他……” 陈昜愣了半天,心里一万个曰了狗。难怪昨晚那么惨,明明感觉速度、力量都在对方之上,但就是招架不住,好像一招一式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一样,对方总能提前做好躲闪,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上。 宋宵看他的表情,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了,你没经过专业的训练,迟早会吃亏,现在信了吧?” 陈昜无言以对了。 宋宵看他一眼,笑笑不说话继续打游戏了。不过,听林冰的意思,王虎应该带了外骨骼装备吧?这就很吓人了,世界一流的格斗强人,配上外骨骼装备的增幅,别的不说了,随便打一拳就是七、八百斤的拳重吧?除了开头吃了亏,之后竟然还能跟王虎打得旗鼓相当,甚至到最后才被逼的用上原能……再加之,这家伙不是有伤吗?根据某个渠道的消息,他可是受了不轻的伤。宋宵心里忍不住嘀咕了声‘怪物’,然后又想起了林冰去年的警告,心里头的疑虑不自觉就多了几分。 陈昜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正要弄点吃的,却有人开门了。他转头一看,刚好宋筱娥提着一袋子东西进来。后者见到他,顿了顿,旋即一袋东西都丢在了地上,鞋都没换就跑过来,“你怎么下来了!” “刚醒,有点渴……” “你叫他帮你倒呀!你有伤,不能乱动啊。”宋筱娥不由分说就搀住他,又急又埋怨,“能不能让人省心了!” “我没事……” “我有事,行了吧?我有事。” “抱歉……” 原本还想争辩两句,或者调笑一下,但看她红着眼的神情,陈昜终究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低头认错。 “我先帮你换药。” “嗯。” “等我一下,别乱动。” 俩人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宋筱娥又跑了出来。在客厅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盯着假装认真打游戏的宋宵,直看得后者心里发毛,坐立不安,游戏都不香了。将地上的一袋东西捡起来,本来是要进去了,可越想越来气,宋筱娥一扭头,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宋宵就一蹬跳了起来。 “我去找林冰!” 丢下一句话,宋宵转身夺门‘砰’一声就逃了。 宋筱娥咬住银牙,忍了好几秒才忍住。拎着袋子回到洗手间,她见到陈昜已经将绷带拆了一半,连忙上前,“我来……” “不痛了。” “骗谁呢……” 话音一落,宋筱娥就一愣。昨晚看起来还很恐怖的伤口,竟然已经长出了新肉,有些甚至结了痂。她是知道陈昜的愈合能力比常人要强很多的,但这一幕,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以至于走神了。 陈昜问:“怎么了?” “啊?没有……” “喔……你去哪了?”陈昜顺口一问。 “下去车里拿点药……”将拆下的绷带卷起放在一边,宋筱娥用纱布沾了消毒药水,轻轻擦拭伤口。 “哦……” 陈昜垂着首,看着地面的瓷片的反光,半响后才小声问:“你哥说,你今晚走?” 宋筱娥的动作一僵,几秒后才继续擦药,并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昜默然。 过了片刻,宋筱娥突然又开口,“是我自己想走的。” 嗯? 陈昜一震。 宋筱娥的指尖摸着他背脊上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想去进修一下。” “进修?” “嗯……你知道,一个新的技术,从研究出来到推广应用,要多久吗?”宋筱娥突然转了个话题。 “嗯……”陈昜沉吟一下,猜道:“三年?” “普通的差不多,如果是领先世界的高科技术,从概念到研发再到实验,然后应用,最后到推广,平均要12年。” “12年……” “嗯,换句话说,其实我们现在用的很多技术,跟12年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属于一个层次的了。”宋筱娥轻声说。 “喔……” 陈昜微微点头。 宋筱娥一边给他包扎一边继续讲着:“我毕业6年了,以前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很多都已经过时,就算后来自学了一点,也跟不上时代了。你晓得吗?我前天才听冰姐说,原来‘蜂鸟’都出到第六代了……” 陈昜无言,却已理解了她的想法。这些年的相处,俩人对于彼此的心思,实在太过于了解了。 宋筱娥幽幽道:“我不想……”本来想说‘拖你后腿’的,但转念间,她又改口了:“你还有一年多才毕业,我觉得,我去个一年多也差不多了,你也好休息一下,不要去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过点正常人的生活……” “你爸会同意?”陈昜想起了宋云的‘三年之约’。 “他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不同意,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先要两个孩子呗,他能拿我们怎么样?”宋筱娥说的理所当然,毫无压力。 “呃……” “有问题?” “没……”陈昜想了想,将她拉到了怀里。 “诶!干嘛,还差一点呢……” “你不是今晚走了嘛。” “又不是现在……”宋筱娥看他的眼神,有些慌了,脸红心跳,“你,你还有伤,过两天等你好了……” “我现在就很好。” “唔——,等下,等下,我,我来……” 啪。 灯黑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章 离别比想象中的来的平静。 宋宵、林冰也很意外,原本他们觉得会出现肝肠寸断的场面,结果一大早却见陈昜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宋筱娥出来了。俩人的表情甚至都看不见太多的伤感,感觉不是要即将分离,只是去上个班。 “手机帮你调好了,追踪系统我就没装了,不过定位还能用……” 宋筱娥将‘手表’给陈昜戴上,“我把钱都转到卡里了,有一百多万吧,应该够用了,实遇到急用的,你就联系我哥,他会给你的……”对于钱这一点,她对陈昜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他习惯了节省,花钱从不大手大脚,因而说这些也只是随口叮嘱。她更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揪住他的衣领,直勾勾地盯着他警告:“记住了,咱有的是钱!把钱还给那女人,该多少就多少,不少一毛,知道不?” “嗯。” 陈昜连连点头。宋筱娥说的‘她’,自然是柳月纱。昨晚俩人休息时聊天,聊着聊着他就聊漏了嘴,她就莫名酸了,之后完全不顾及他大伤未愈,放开了……饶是陈昜体质好,现在走路也有点飘。 宋筱娥抚顺他的领口,喋喋地道:“咨询所那里,我把频道关了,以后你就不要去了,好好毕业,什么都不要管,等我回来,知道吧?” “嗯……” “对了,房子我拜托冰姐转到你名下了,这样你进出会方便一点,水电煤气这些,我已经存够了钱,你不用管的,要是不想住宿舍,你可以搬过来,不过……”忽然变脸,宋筱娥凶巴巴地瞪着他:“不准带别的女人回来,知道不?” “我妈呢?” “啊?呃,你妈可以,你姐也可以,别的不行!” “呼——”陈燕哑然失笑。 “别笑,认真的!”宋筱娥捶了他一下。 “遵命!” “哼,敷衍……”她撇嘴,白他一眼。 “俩位!” 宋宵打开车窗,把头伸出来,“说完了吗?灰机不等人呀。” “让他们等着!” “好吧……”宋宵灰溜溜地缩头。 “先把行礼拿上来吧。”林冰站在车子后面,招招手。 “麻烦你了。” 陈昜打了个招呼,将行礼放上车尾箱。再回过头来,他看着宋筱娥,看着她红红的双眸,霎时无言了。虽然昨天说好了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过了,但是此时此刻,却似是仍有许多话卡在了心里头。 林冰拉了拉她:“走吧。” 宋筱娥纹丝不动,只看着他,勉强笑了:“那我走了……” 陈昜看着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低下头。俩人便紧紧拥在一起,几乎要揉合在一起。 林冰有点儿惊到了,嘴都合不拢了。 “嗳——” 宋宵从后视镜看着,戴上墨镜没眼看。他心里嘀咕着,老头子还说什么三年,搞不好三天就跑回来了。 “记着,我们约好的!” “嗯!” 终究,还是要离别。 陈昜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渐行渐远,那车窗里的哭花了的俏脸渐渐模糊,苦忍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说什么进修,哪有那么轻巧。 陈昜很清楚,她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她那一句随口像是戏言一样的‘要孩子’的话,里面又蕴含着多少无奈……正因为知道,他才倍觉心痛,以及愤怒。不怒别人,怒自己连将她留下来的能力都没有。 “等着。” 他捏捏鼻子,擦了擦,转身返回。 叮。 电梯双双开门。 陈昜走进去,旁边臧雪、柳月纱走出来。双方交错而过,三人谁都没有想到,有些东西就这么错过了。 咔。 陈昜打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子还是以前的屋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觉倍加清冷。 “呼——” 猛吸一口大气,他关上门,径直回到房间,来到衣柜前。在某个角落按了一下,整个两米高的衣柜一抖,就往旁边移开了。后面是一扇墙,但有一面空槽,大约半尺深,成一个内架子的结构。 这跟电影里用来藏武器的暗格差不多,里面放了一些高科技感很强的但是普通人见了大多都不清楚是啥玩意的东西。 陈昜却轻架就熟,顺手就挑了几样东西出来。 首先是灰黑色的量子材质的帽衫,其次是内含射索的灰黑色的护臂……还有花生米大小的无线耳麦,样子有点像动画里面的竹蜻蜓的‘蜂鸟’无人侦查机……等等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他拿起中间的面具,看了好一会儿。 冰鬼的怨咒。 这是那个中二货给起的名字。陈昜想起她那时候的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呵’地笑了出来。 等我!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章 物归原主 “现在播放一条最新消息,检署3日发布通告,正唐集团董事长、唐宫山庄总经理李成蹊涉嫌刑事犯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据说是正唐集团旗下的各个连锁酒店组织卖*,然后被一锅端了。后面的还有很多小道消息,比如李成蹊行贿,李成蹊协助组织卖*,李成蹊参与组织绑架,李成蹊还涉嫌与之前的福利院案有关联……等等,但都没有确凿消息,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正唐集团完蛋了,李成蹊很可能会被判无期。 陈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域府都在谈论这件事,舆论一片哗然。 正常,毕竟李成蹊一直是域府的头面人物,数十亿身家的本土成功商人,向来是励志的模范,业界的标杆,却想不到一夜之间来了个滑铁卢,从正面人物一下就沦为了全国皆知的罪人。而且还是以这样的一个罪名,要知道,他之前在人前树立的形象,却是文质彬彬、温文有礼的商界君子…… 什么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的男娼女盗’?什么是道貌岸然?没有比这更真实的写照了。 不过,跟自己也没啥关系。 从小区出来,陈昜走路去学校,途中才发现有个问题。离别的匆忙,忘记问落在臧雪的车上的手机的去向了。虽说宋筱娥说了不用管,但是不用管的意思是不要了呢,还是会拿回来?这就有点尴尬了。 回去还得把通讯录找回来。陈昜有些无奈,因为交际圈子窄,通讯录里只有那么十几个人比较重要的,所以平时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事,现在手机丢了才发现是真的不方便,什么都得重新找回来。 嗯? 快到校门口,他望见三辆车停在路边。中间一辆黑色的安保轿车,前后各一辆改装的黑色越野。 不开跑车了? 陈昜心里暗笑。这轿车是李光明家里的座驾之一,平时他不开他那辆骚包的跑车的时候就由这车接送。据说车子的安全性很高,是按照国级安全系数订造的专用车,火箭炮都打不穿……真的假的也不知道,又没人真拿火箭炮轰过。保镖的数量也增加了,以前是一车一人专护,现在不止多了一辆车,保镖也多了两个,清一色都是一米八一米九的壮汉子,个个板着脸面色不善生人勿近的架势,普通人看了都要躲着走。 李成蹊都被抓了,这货竟然没事? 陈昜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他家跟李成蹊是亲戚吧?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家就干净?不过也不对,李氏集团好像是搞能源,产业主要是国外石油、稀土,跟李成蹊的房地产、酒店行业确实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过,这货心理素质可还行,这才几天就跑来上学了。 如此想着,陈昜走过去。原本他也没多在意,但是在进校门的时候,忽然若有所觉,转头看了一眼。 正好,李光明从车上下来。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从路中间就走过去,嚣张惯了,别人也得让着,但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意外地绕到了校门口的人少的那一边,低着头只看路,出奇的低调。 陈昜放慢了脚步,看着他走远,微微皱眉。难道是错觉? 当时,他应该是昏迷的没错…… 但是现在想回来,陈昜又不太确定了。不过,如果他那个时候醒了,那不可能什么都不说的吧?据自己所知,李光明的口供就是说当时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想着,陈昜就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总之,以后低调就对了 陈昜暗暗叹了一声,径直回宿舍。这会儿还是上课的时间,人倒是不多,整个校园显得有点儿冷清。 咔。 推开门,只有罗永亮一个人在打游戏。 陈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宿舍里的一切,跟几天前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诶?” 罗永亮掀开头显,看见是他,“回来啦。” “嗯……” “包裹帮你拿上来了,在那。”说完,罗永亮就又戴上头显继续游戏了,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啊?” 陈昜一怔,想问什么包裹,却已经来不及了。翻个白眼,他苦笑一下,感觉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一样。摇摇头,他走到床位边,才见到床架下面放了一个黑色袋子。他想了想,没什么相关的记忆。应该没危险吧?他踢了一脚,然后拿起桌上的剪刀,在袋子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往里面看了看。 嗯? 当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他愣了愣。随后,他拆开了包装,将里面的背包拿了出来。除了有些灰尘,跟那天丢失前一模一样。他拉开链子一看,里面东西一样没少,而且,还有一个他一直记挂着的东西。 手机。 他拿出来,看了看,完好无缺。这是宋筱娥还是宋宵找回来的吗?但是为什么之前没有说呢? “嗯?” 忽然,陈昜看见里面还有一张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旋即一呆。 “物归原主,下不为例。”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一章 怪了。 陈昜皱紧了眉头。 这显然不是女友的笔迹,况且她也不会做这种恶作剧。宋宵同理,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多此一举。那会是谁?‘物归原主’,看起来不像是熟人,‘下不为例’,有一点警告教育的意思,这人应该属于比较严肃的类型,而且从事的职业应该偏向于事业单位或者公职,又或者是长辈或者上级…… 如果不是宋筱娥、宋宵,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宋云。或者臧雪?通过排除法,能想到的符合这几点猜想的,好像只有这么两个人。而宋云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也最合理。陈昜想了许久,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你什么时候帮我拿的包裹?” 中午的时候,陈昜随口问了一下。 “昨天啊,干嘛?” “喔,没什么……” “干嘛?要退货吗?你买的什么?”罗永亮吃着饭,闻言就抬头关心了起来。 “没有,我姐寄给我的。” “喔,诶?你姐还不回来呀?” “没那么快,3年呢。”说起来,快一年了吧?陈昜心里默默数了数,才发现距离自家老姐离家已经300多天了。 “卧槽,3年,公费旅游啊,爽死。”罗永亮一脸羡慕。 “人家是去学习……” “嘿嘿,学习顺便旅游嘛,不矛盾。” “你也可以啊,考个6级去申请,打工挣钱又不贵……” “6级?打游戏6级我就行。”罗永亮一脸郁闷。 “呵呵……” 陈昜置之一笑。突然,他望了望外面。 从半小时前,礼堂那边就聚集了不少人,现在下课吃饭时候,围观的学生就更多了,尤其是女生,人头攒动。 罗永亮吃饱了,留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你也有兴趣啊?” “什么?他们在干嘛?” “诶我去,你不知道呀?喔,对哦,你昨天没在学校。”罗永亮点点头,解释道:“宇冬来,跑来我们学校做宣传了。” “宇冬来?”陈昜觉得名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靠,宇冬来你都不知道?雅运会散打冠军啊哥。” “噢,想起来了……” 陈昜恍然。宇冬来,散打选手,去年雅运会的时候拿了个冠军,因为年青才20岁,长得挺阳光又帅气,所以很快就成为了红人,网博的粉丝数在半年时间里就涨到了千万,是名副其实的当红炸子鸡,备受年轻女生追捧。据说他跟那些普通的流量网红也不太一样,夺冠成名后并没有飘,依然很努力训练,而且一直在全国各地推广散打,尤其是校园,经常在各个大学里活动,很受欢迎。 “那些女人都疯了吗……” 罗永亮有些羡慕妒忌恨。 陈昜笑了笑。 那场面确实挺热闹,好几百上人围在那里,大部分还是女生,有些还又叫又喊,正常男生见了都会酸。 “喂——,陈昜!” 嗯? 闻声,陈昜抬头望去。却原来是苗俪还有张妮、林琳等几个女生,正在人群外面挥手叫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陈昜一边答着一边朝张妮、林琳笑笑打招呼。张妮倒是正常,只是林琳,大概是还没从上次的事情里走出来,看起来有些拘束,笑得有那么一丢丢勉强。陈昜想想,觉得这样倒也挺好,免得以后再有误会。 “哦,我说呢……”苗俪看看他,问,“怎么?你也想学散打呀?” “没有啊,随便看看。” “嘿嘿,我想学,听说前三节课免费的,不学白不学。”苗俪坏笑道:“嘻,搞不好还能要个签名。” “啊?你也是宇冬来的粉丝?” “不是啊。” “那你要签名做什么?”陈昜觉得奇怪了。 “嘿,拿去卖呀!”苗俪理直气壮地道:“随便一张亲笔签名都卖一百几十块,要他十张八张就发了。” 陈昜哽住,无言以对了。 罗永亮正跟张妮说着话,当知道她和林琳都是被苗俪拉来要签名的时候,忍不住了,“你是真滴财迷呀。” 苗俪不以为然,‘哼’道:“这叫商机,你懂屁。” “你牛,我……” 忽然一顿,罗永亮话语一变,面露厌恶:“靠,大白天见鬼咯。” 陈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到李光明跟几个人从校道那边走了过来。 苗俪蹙眉,扭头道:“走呗,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帮我们女生开路,要到签名卖了钱我请你们吃顿好的……” 陈昜没有动,直直地盯着李光明看。 几人已经要走了,见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这么明显的挑衅的举动,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陈昜……” 苗俪暗暗着急,扯了他一下。 但是来不及了,对方显然发现了。李光明没有作声,跟在他身边的人先不爽了,瞪着眼喊了一句,“看什么!” 陈昜挑了挑眉梢。 正当所有人以为就要有事发生的时候,当事人却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径直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愕然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二章 后遗症 事实上,这几天李光明都浑浑噩噩的。 “你现在感觉自己很困,很困……现在,你开车来到山上,这个时候,你……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有人绑架……” “谁被绑架呢?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绑匪有几个人呢?三个,四个,还是五个?” “四,五个,五个!” “好,现在再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 “我,看不到……” “没关系,那接下来,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有人叫我,我回去,我,我……” “不要着急,深呼吸,深呼吸。” “嘶,呼,嘶——” “很好,很好,我们继续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喔,好,很好,现在,再想一想,你现在在仓库里面,慢慢的,慢慢的……” “我在仓库里,我在……” “是的,你现在躺在仓库里,你看到了,看到了什么?” “我,我……” “慢慢来,呼吸,深呼吸,看清楚,再看清楚,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看到……”李光明剧烈颤抖。 “别着急,慢慢的,慢慢的……好,很好,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 在心理的引导下,李光明躺在长椅上,逐渐恢复了平静。顿了好几秒,他缓缓说道,“神仙打架。” 啊? 旁边的心理医生一怔,懵逼了。 这特么什么鬼? 医生莫名其妙,然后又有点束手无策了。当了二十几年的心理医生,看过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催眠的次数至少也得有小几千,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情况,比自己这个心理医生还能鬼扯。 脑子被打坏了吧? 这要怎么记录?医生想了想,还是凭借自己多年从业的经验做了判断,暂定为创伤后的妄想后遗症。 “医生,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 “从催眠的结果来看,可能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从房间出来,医生来到客厅,看着迎过来的焦急的女人,嘴上应答着,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有钱就是好。这人自然就是李光明的母亲,虽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因为保养的好,穿着打扮又高贵,实际看起来就三十多的样子,风韵犹存。医生接着开解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令郎的精神状态很稳定,只是有些应激的创伤后遗症,属于比较正常的现象。等会我会再给他开几天的安慰剂,过两天应该会有所改善。” “噢,好,好,真是谢谢你了,刘医生……”女人感激之余,掩不住焦急之情:“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 “可以,不过他刚睡着,最好不要吵醒他。” “好的,好的,真是谢谢你,啊对了,我已经把诊费转过去了,你给收一下,要花什么钱的直接扣就行,不够就给我说。” “这个之后再说吧,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诊所那边还有预约。” “喔,那好,既然你忙我就不留你了,有事再联系。阿忠,送刘医生。”女人关心儿子的情况,连忙招呼管家。 “不用麻烦了,我助手来接我,车子就在小区外面,我走出去就行。” 医生拒绝了她的好意,然后互相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走出大门经过花园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豪宅,有些羡慕。这一座豪庭别墅,少说就是一个亿,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 不公啊不公啊。 在心里唉着声叹着气诅咒世道,他步行走出别墅区,在小区大门口对面找到停在街边的黑色面包车,拉门钻了进去。 “等了你足足十二分四十六,四十七秒。” “请你吃宵夜你还嫩事多,你要请我,我等一个钟都行,你请不请?”医生将文件箱丢到后排,哼道。 “我的意思是你太快啦。”杨元宾拍拍驾驶座靠背,示意开车。 “嘁,抠鬼。” “这叫什么话?我没请过你吗?” “有,上一次请我吃饭是你升职的时候,他妈的还是去你家吃的,十多个人,就他么八个菜……” “这叫不铺张不浪费。”杨元宾叼着烟,脸不红气不喘。 “牛批,抠门都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医生无语了。 “得,得,得,别整天就吃吃吃,说说正事。”瞬间转移话题,杨元宾问:“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有?” 医生摇摇头:“屁都没有,我怀疑这家伙就是脑子被砸坏了,整天想的什么神仙打架,浪费我时间。” “这样啊……” “你那边呢?”医生问。 “我?呵,你那个是神仙打架,我这个……”杨元宾说着说着就笑了。 “干嘛?不会又是神仙打架吧?” “那倒没有。”杨元宾挠挠额门,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他醒了之后就一直在那胡说八道……” “说什么?别卖关子了!” “他什么都没讲,就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杨元宾的表情很微妙,想笑又憋着,“红巨人大战火云邪神。” 医生微微后仰,像看个神经病。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三章 故友 突然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那天的绑架案,嫌疑犯一共五个人,两逃两死一伤,死的就死了,逃的还没抓到,伤的那个脑子好像炸坏了,神神叨叨,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然后,受害者这边,总共四个人,臧雪全程昏迷,李光明患了创伤后遗症,俩人都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剩下的两个,跑车里的女人只知道‘爆炸’死于另一个已经挂掉了的绑匪之手,其余的一概不知…… 最后,只剩下一个叫陈昜的学生。但是,这个案子已经移交到了上级警务,本地警署根本就没权提审他。 “我就搞不懂你了,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查呢?这案子不都是移交给上务了嘛?你这么闲着干嘛?” 料理店,杨元宾和医生两人要了几盘烤串、生蚝,各点两瓶啤酒,边吃喝边聊。医生觉得奇怪,接着问:“还是说你瞧出什么名堂来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呀,但是跟我们有啥关系?这不几个人都没事嘛。” “呵。” 杨元宾一手撸串一手夹烟,不置可否。 医生看他一眼,皱皱眉,好心提醒道:“我说,你老毛病又犯啦?有些事,不是原则性问题就得了,干嘛非得打破沙锅,你就忘了当年是为了什么调到这里来的?这几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就别折腾了。” 杨元宾想了一下,把烟掐了,点点头,“也对,操这个心干嘛,来……” 俩人碰瓶,半罐酒就没了。 “啊——” 舒爽地呼一口酒气,杨元宾一口吃了一串肉,边嚼边聊起了日常,“哎,老刘,你干这行有20年了吧?” “差不多咯。” 医生寻思了一会,点点头,“18年了。” 杨元宾点点头,瞄了他一眼。这位老友,主修心理学的犯罪心理系,毕业后在警务干了几年,之后跳出来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域内知名的心理医生、心理学权威了。这些年来,他业余时间兼任警署心理犯罪科的顾问,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经验相当丰富,如果连他也没有办法从李光明口中套出什么内容来,别人就更加难了。如此想着,他又点了一根烟。 “哎,对了,李成蹊那边怎么样了?”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啊,不能说就算了。”医生耸耸肩。 “还能怎样,证据摆在那里,屁股洗干净等着坐牢呗。” “嚯,听说他还把秘书灭口了。” “这个还没有定性,不能乱说。”杨元宾将烧串的竹签丢过去。 “哦哦,抱歉,抱歉……” …… 俩人一边聊一边吃,又喝了两瓶酒,直到快要到12点了才吃饱喝足,愉快地一起打车打道回府。 不过,医生在中途就下车了。 杨元宾趴着车窗招手:“喂喂喂,再喝啊,再喝……” “喝你妹啊,回去别跟你老婆说跟我喝的酒,快点滚……”虽然嘴毒,医生还是叮嘱司机,“师傅,麻烦你啦,帮我送他到家,谢谢。” “没事,不要吐我车上就行哈哈。” “那不会,哎,师傅你人挺好,有名片嘛,给张名片以后有机会坐你车。” “有有有,这……”胖胖的年青司机连忙拿出卡片递出去,“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保证随叫随到。” “喔,好的,李师傅是吧……” “哎客气了,什么师傅不师傅的,叫我小李就可以了,或者叫我肥猫也行哈哈,朋友都这么叫我……其实我知道你,刘医生,对不对?哈哈,电视上见过,你比本人帅啊。”司机笑得很猥琐。 “呵呵,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好,包在我身上,刘医生你慢走。” “嗯,再见。” 医生目送车子远离驶进繁华的街道,这才转身返回写字楼。 整栋楼只有门口还有一个值班人员在,不过也在偷懒睡觉。这会儿,诊所的助理也早就下班了,办公室黑漆漆的,安静的有点瘆人。医生打开门,正要开灯,‘噗’地一声,里面亮起了一簇火焰。 “谁?” 医生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人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托着一朵赤红燃烧的火团。他定了定神,随即就破口骂了:“我靠,人吓人吓死人啊,有没有一点公德心了。” “嘁,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嘛?还心理学权威,就这胆子?” “心理学跟胆子大小有一毛钱关系?再说了,这叫本能的应激反应,懂不懂一点科学常识了?” 打开灯,医生没好气地瞪对方一眼,“你就是闲的!” 噗。 将火团捏碎,躺椅上的青年坐起来,裂齿一笑:“别这么说嘛,久没见想你了,还不能来看看你吗?” 标志性的赤红色的头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点吊儿郎当的痞……这人,俨然就是让陈昜吃了几次苦头的红发青年!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四章 兄妹 再过一个礼拜,寒假就到了。陈昜算算,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接下来就又要到下学期了。 这时间,走得太快,都没什么感觉。 如此想着,陈昜倒是觉得不坏。不过,宋筱娥走了几天,没有人每天烦着,却是多少有些不习惯。 “臧小姐,我想辞职了,这个学期结束了我就不去你那里了,你再找一个人吧。” “是因为上次的事吗?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我快毕业了,要准备实习了。” “噢?对哦,你下半年大四了……有找到实习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 “那,不如你来我们公司上班吧?反正我们公司每年都要招很多实习生,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呃谢谢了,不过我想先再看看。” “嗯,没事,你考虑一下,我这边随时欢迎。” “好……” “你到了吗?” “在楼下。” “好,你先上来吧,我等会就出去了。” …… 陈昜想了一下,不知道回什么好,又想到反正就要到她家里了,索性就不回复了,收起手机。 自从手机找回来之后,臧雪的联系一直很频繁。因为上次绑架的事情,她大概一直心存内疚,刚开始还转了一笔钱过来,50万,吓了陈昜一跳,直接退了回去。原本是不想跟她再有太多牵扯了,但想到还有一个礼拜就寒假,突然辞工不太好,于是就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两次。 咚咚。 敲敲门,他站在门口想着,等下该说啥。 咔。 门开了。 陈昜微偏头,往里面探头,“臧小姐?臧……” “嘿——” 门里面却不是臧雪,而是一个青年,正咧嘴一笑,“哈啰——” 陈昜愣了一刹,紧接着骇然地往后暴退。 “哥?” 臧雪从里面的房间里侧着伸出半个身子来,大声问:“是陈昜吗?” 陈昜已经退到头,几乎碰到了走廊的墙,瞪着眼,有点懵了。 青年面对着他笑得贼贱,但回过头回答的时候却很平正,“啊,是吧?应该是他吧?是不是呀?”最后一问,却是问陈昜的。 陈昜张着嘴,霎时哑了。 青年笑着偏偏头,示意进来。 臧雪只穿了一只袜子,另一只手拿着丝袜,兔子一样一跳一跳地走了出来,“陈昜?” “啊,啊!” 陈昜回过神,强行镇定下来,吞了一下口水,应了两声,但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臧雪跳到鞋柜边,挨着柜子穿好袜子,“诶,进来呀,站在那里做什么?噢,对了,这是我哥,你们认识一下。” 青年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嗨——” 陈昜看着他,又看看臧雪,脑子卡壳了。 臧雪正穿着鞋,见此,误解了,好笑地解释道:“你别介意,他的头发就是这样的,虽然难看了一点,不过不是坏人,放心。” “喂,有你这么说亲哥的吗?” “谁叫你不去染回来?这红的非主流一样,你看看,人见了你都以为你是混混。”臧雪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这叫时髦,懂不懂?嘁,不理你们。”青年一挥手,进去了。 “嘁,还时髦……” 臧雪撇嘴,随后又招招手,“进来呀,进来,我约了人,现在要出去,你随便收拾一下就好了,晚点我看看能不能早点回来,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陈昜稍稍定惊,只能点头。 臧雪一喜,似是怕他反悔,立刻就一槌定了音:“那就这样说定咯!你快点进来吧,我要出去了。” “喔……” “那晚点见。” “嗯……” “拜拜,喔对了,你不用理我哥的,当他透明的就行了。”临走时,臧雪还不忘叮嘱了一下。 “喂,我听见啦!” “爱听不听!” “我靠,死丫头……”虽然这么骂着,青年还是大声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知道啦!啰嗦——” “哼,真是傻妞……” 青年瘫痪一样躺在沙发上,两条脚架着桌面,歪歪斜斜地盯着表情僵直的陈昜,眯眯眼一笑,“是不是啊?冰鬼小朋友。” 陈昜双手捏成了拳。上百平方的客厅,遽然就刮起了一层寒流,暖气撑起的暖意瞬间就下降到了冰点。 整个屋子,仿佛一刹那就变成了冰窖。 “啊啦啦——” 然而,青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举起双手投降,似笑非笑地道:“淡定,淡定,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诶,不对啊,好像一开始是你在找我打架吧?我想不起了,我啥时候惹过你啊?” 陈昜一怔,气势随即下跌。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五章 臧午阳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自己这边先找的他。第一次起冲突,也是自己先动的手,对方只是招架。 陈昜松开双拳,有些迷惑了。看着青年瞧着腿悠闲地喝着饮料的姿态,忍不住问,“你不是跟赵仟一伙的?” “赵仟?谁啊?喔,那个秘书是吧?谁跟你说我跟他一伙的?”青年不屑地一哼,“他也配?” “是你杀了他?” “喂,说话注意一点,我可是个守法公民,再说了,我哪有那么闲啊……”青年瞥他一眼,笑着问:“怎么?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呀?嗯,也对,你们被他牵着鼻子走,大概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昜默然。宋筱娥只简单地说了一下那天前后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多解释,他确实还有些云里雾里。 “行吧,反正有空,跟你讲讲好了,坐呗,站着干嘛。” “你真是臧雪的……”陈昜盯着他看了几眼,将信将疑。 “要不要把户口溥拿给你看看?” “算了,没兴趣,打扫完我就走。”确定对方真的没有恶意,陈昜就没什么心思深究了,转身去拿工具清洁。 “你还真勤快……” 青年不知是真心夸奖还是讽刺,表情有点怪异。看着陈昜开始扫尘抹里抹外,他问:“你就不奇怪吗?” 陈昜默默工作不说话。 青年继续说:“不想知道为什么那个赵仟会找你们麻烦吗?为什么要绑架,为什么你会没事,为什么……”稍顿,他笑笑说,“我会知道你有原能。” 陈昜一停,然后继续打扫。 “唉,跟你聊天真没趣,算了,告诉你吧,赵仟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早就预备了几个方案给自己留了后路,随时随地都可以按照情况改变计划,只是运气不太好,碰到个不要命的,极限一换一,呵……” “你为什么要绑架自己的妹妹?” “哎呦,你总算说话了,我都无聊死了……” 青年笑笑,说,“我说事意外你相信吗?哈哈,不管你信不信,确实是个小意外,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对他没兴趣,我的目标是李成蹊,虽然我不喜欢韩曜那个糟老头子,早就想他死了,但是他好歹养了我几年,该还的还是要还的。” 陈昜有点想明白了。如果这人与臧雪是亲兄妹关系,那就是韩曜的养子了,而韩曜的死又传闻就是出自李成蹊之手,那他回来报仇也在情理当中。而赵仟是李成蹊的亲信,自然就是其中的一个突破口,虽然不知道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整个关系链就完整了,勉强可以说得通。 “懂了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陈昜皱皱眉。 “算是聊表歉意吧,本来这事跟你们也没啥关系,无端端把你们扯了进来,哈哈。”青年摸摸头,打了个哈哈。 陈昜不知说啥好了。要这么说,其实也算是自己主动扎进来的,要是当时不管狗场的事,不管黑狗的事,那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说起来,我还没多谢你呢,这么保护臧雪……” “你在嘲笑我吗?”陈昜一脸不爽。既然你都在那里,有没有自己在有个屁的关系?还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嘿,别误会,我是真心的,我这人向来不看别人做了什么,只看他有心没心,你有心护着臧雪,不管你怎么想的,我都领你这个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了。”青年微微一笑,突然认真的样子。 陈昜看了他几秒,摇摇头,“算了,今天之后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青年似笑非笑,“呵呵,你真的甘心?你的女朋友……” 陈昜定住。 青年摊摊手,笑着说,“别紧张,这点小事情对我来说就算不去专门调查也能想到个七七八八了,宋家什么地位,你是什么地位?用屁股想都知道人家不会那么简单的就把女儿送给你了,对吧?” 陈昜拿着抹布的手捏紧,然而却无力反驳。半响,他看着对方,皱紧了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啪。 青年一拍桌坐了起来,有点小激动,“等你这句话好久了,听好了,本人是国家安全合作特别行动组南域分组的组长,臧午阳是也!” 陈昜的眉头揪了起来。 青年的姿势摆了多久,场面就冷了多久。终于,他的头耷拉下来,摇了摇,“唉,不想跟你说话了……” “有件事想问你。” “没空。” “那家伙去哪了?”陈昜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补充道:“那晚上那个‘大熊’。” “喔?你想知道啊?求我啊。”臧午阳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陈昜还以一声‘呵呵’,继续干活。 臧午阳见此,却是眯眯眼轻笑,“放心吧,那个‘大熊’,轮不到你操心的,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比如……”一改啰嗦话唠的画风,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怎么样让你一年之内配得上宋家大小姐。” 陈昜一滞。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六章 宠物屋 “你是国家的人?” “不算吧,看过电影吗?跟那个什么联盟什么的差不多性质,属于独立组织,跟他们是合作关系。” 已经是傍晚了,街上人流涌涌。臧午阳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陈昜将信将疑的表情,笑道:“你知道我们这个组织存在多少年了吗?” “不知道。” “大概3000年了。” “嘁……”陈昜嗤之以鼻。 “嘿嘿,就知道你会这种表情,我十年前也跟你一样。”臧午阳笑笑,却没有解释,而是接着上面的话题说,“我们之间有协议,有各自的职责,不过,简单点来说就是,我们不会干涉现实社会的运转。换句话来说,我们在普通人眼里其实就是不存在的,就像你不想曝露你的另一个身份一样。” 陈昜沉默了。 臧午阳自说自话地继续讲着:“当然,我们也有一点特权,比如这几天,我可帮你擦了不少屁股,不然你以为你那么简单就没事了?哼,没我出面,就算宋云那老头子来了,你也得被抓去调查科待个十天八天。” 陈昜心里一动,恍悟了。宋筱娥说有人会处理,难道说的不是宋家而是这家伙?这种事都能轻松压下来,有点东西啊?说什么3000年,陈昜是不信的,但是这个什么特别行动组织,看来确实不简单。 “别想了,我没那么大权力。”仿佛又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臧午阳笑道:“如果你不是类人,我想管也管不了。” “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嘛,我们是不能干涉自然社会的……哎,还是算了,懒得解释了。”臧午阳有点不耐烦了,摆摆手,“等你以后加入了我们,自然就会有人跟你解释这些东西了。” “我没说要加入你们。” “迟早的事,呵,你不用否认,比如,你现在看外面的这些人,你会觉得你跟他们是同类吗?别骗自己了。” “嘁……” “而且……” 臧午阳似笑非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不会真的以为没人知道你吧?” 陈昜一怔。 臧午阳却不说了,将车驶进了后巷的小步行街,停在了路边,“到了。” 陈昜皱眉,心里有一堆疑问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得先下了车。随后,他才发现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这是‘萌宠屋’。 刚捡到三宝的那会儿,陈昜曾经来过一次,也就是那次,他见到了‘大熊’,因此至今记忆犹新。 臧午阳招招手,走进店里,“走啊。” 陈昜愕了一下,略略犹豫,之后还是走了进去。 店里与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叽叽喳喳喵喵汪汪,热闹的有点聒噪。 那天的那女孩正在里面给一只大黄狗梳毛。听见开门铃,她抬起头,见到臧午阳后,似是有点意外,“午阳大哥?” “嗨——,四眼妹。” “大黄——”女孩一拍大黄的后腿,“咬他!” “汪!” “哎,哎,错了,错了,错了……”臧午阳站住,面对着龇牙裂齿狂吠的大黄,举起两手认怂了。 “哼,嘴还是这么贱……”女孩皱皱鼻子,正要说点什么,视线一转,却是见到了随后面进来的陈昜,不由得一顿。彼此相觑了几秒,她连忙站起来,扶着眼镜框有点失措,“啊你,是你,你好……” “你好……” 陈昜点点头回应,表面淡定,心里却是暗暗起伏。她也是臧午阳说的什么组织的人?也是类人? 臧午阳不合时宜地插嘴进来:“你们不是见过一次了吗?这么大惊小怪的,思春呀?” “谁,你说谁呢?”女孩的脸颊微红,瞪着眼。 “呵呵,谁应我就是谁呗。” “你,大黄!” “汪!” “得,得,得,错了,错了……”臧午阳哭笑不是,连忙绕过作势扑人的大黄,逃似的跑了进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女孩骂了一声,可一见陈昜过来,脸又红了,有些口吃地急忙解释,“我,我不是说你啊,我,我说他……” “呵,嗯。”陈昜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只得笑笑,“打扰了。” “啊?不打扰,不打扰。”女孩连连摇头。 “谢谢。” 陈昜点点头,跟着臧午阳走进了店里面的走廊。 “啊,不客气……” 女孩站着,目送着俩人消失在走廊通向地下仓库的台阶尽头,这才松了一口气,肩膀跨了下来。 突然,臧午阳又冒出头来,“思春四眼妹!” 女孩一僵,再看时,人早就又消失了。她的脸火烫,声音尖锐的就像是刮玻璃,“臧!午!阳!” 轰。 整个宠物屋,瞬间死寂。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七章 地下 “她也是类人?” “算,也不算。” 沿着台阶往下走,大约一层楼的高度,走了一半声控灯就自动打开了。楼梯尽头是一扇门,不过却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推开一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仓库,堆放了一屋子的宠物用品。臧午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个架子前边,往里面伸手拉了一下,陈昜在后面也看不见什么,但架子旁边的墙角就‘砰’地抖一下陷落,露出一条往下延伸的明亮的楼梯。臧午阳偏偏头示意跟上。 “什么意思?” 陈昜走在后面,左右看看,发现楼梯很长,而且除了头顶的白炽灯,周围就是光滑的墙壁,啥都没。 臧午阳的语气有点奇怪:“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呀?” “什么意思?” “唉……” 臧午阳摇头叹气,就像给幼儿园小孩子解释一加一似的兴致缺缺毫无激情:“哥们,即使是类人也分很多种的知道吧,还要按不同的标准分级,像四眼妹这种,你说她是类人吧,她的原始能力不是很特出,你说她是普通人吧,她又有点区别,所以要是换了你来说,她算不算类人呢?” “她的能力是什么?” “天生的声带变异,她发出的声音频率……”臧午阳回过头指指喉咙,“能够跟很多动物产生共鸣。” “这不很厉害?”陈昜睁大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共鸣又不是沟通,更别提命令了。”臧午阳翻了个白眼,“你电影看多了吧。” “呃……” “像她这样的介于类人跟自然人之间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还很多……”臧午阳随口又举了个例子:“比如吧,普通人极限拳重能够打500斤左右,如果一个人能打出700斤,你说,他是类人还是自然人?” 陈昜想起了孤市,又想起了那个黑人拳皇,一时答不上了。你要说他们是普通人吧,他们确实强的像怪物,但是你要说真的拿‘大熊’那种真正的怪物的标准来衡量,那好像确实又差的有点多了。想到这,他又有点疑惑了,问:“你们就没有个标准的吗?” “有啊,但是为啥我要告诉你?” “……” “嘿嘿,你加入我们不就行了,想知道啥立马给你下载,还有大量不打码劲爆的福利赠送,嘿嘿嘿……”臧午阳贱贱地笑。 “没兴趣。” “切,真无聊。” “那我算什么类型?”陈昜突然发问。 “本来不想跟你说话了,不过这个问题可以免费送。”臧午阳打了个响指,‘啪’地,指尖燃起一团火焰,“我们都属于逆类。” “逆类……” 陈昜沉吟了一声,轻轻皱眉。 臧午阳显得有点得意,“是不是听名字就觉得很吊了?” “不觉得。” “嗨,跟你聊天真没劲,到了!” 嗯? 陈昜停下来,才发现已经走到头了。这一路走下来,竟然走了两三分钟,起码已经深入到地下四、五十米了。他确实有些讶异了,想不到在偌大的都市下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藏这么深的地方。 但是,面前却是五面光滑的白色墙壁。陈昜知道肯定会有玄机,不急不慢地下去,等着看戏。 果不其然,臧午阳走到正方的墙壁前,伸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滴。 整面墙壁像是心电图一样闪过一抹白光,接着现出了隐约的电路图,随后‘轰’地朝旁边移动。 陈昜有些失望了。就这? 墙壁后面是一个隔间,有沙发有桌几,还有显示屏、冰箱、酒架……等等,跟个豪华办公车厢差不多的样子。 “进来呀,干嘛?现在才怕啊?” “呵呵。” 陈昜挑眉哂笑,走了进去。说实话,心里确实有点儿虚,但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就有些迟了。 臧午阳拿了一瓶红酒下来,笑了,“哈,有种。” 啪。 墙壁关上。 陈昜看看周围,就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心里不禁犯嘀咕了,皱眉问:“这就是所谓的基地?” “我说是你信吗?”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浪费。”陈昜凝眉不悦了。 “唉,你这种人,真的,人生有乐趣吗?”臧午阳倒了一杯酒,摇摇头,“淡定点,才刚发车呢。” “什么意思?” “呵。” 臧午阳抿了一口酒,笑而不语。 陈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正要说什么,但房间里安静下来后,忽然就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响动。那是‘滋滋’的,类似高速滑行的声音……他怔了怔,静立着倾听几秒,随后眼里露出了一抹惊诧。 臧午阳又倒了一杯酒,“别着急,还有8分钟。” 陈昜却充耳未闻,转身来到‘墙壁’前,用手摸了摸。虽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但确实在颤动。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竟然真的是一截车厢,高速移动中的车厢。 臧午阳又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举杯:“别像个乡巴佬一样了,来吧,喝一杯。” 陈昜冷静下来,却没理他,回身打开冰箱,随后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过,他倒没打算一直装高冷,喝了一口水,问:“这种地方,你们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你猜?” “啧。” 陈昜真是烦了,对眼前这货实属无语,整天嘻嘻哈哈,吊儿郎当,时而认真时而儿戏,实在让人火大。 然而,臧午阳却毫无自觉,大咧咧地喝着酒,“哎,别这种表情,放松点,那么严肃做什么呢?又不是带你下地狱,别那么紧张。人嘛,开心点,该吃吃,该喝喝,该玩就玩,这样心态才会好嘛,不会变态。” 陈昜嘴角抽搐。 臧午阳将他没喝的酒倒到自己杯里,“你见过的,像‘大熊’那样的家伙一旦想不开了,就会出大事的。” 陈昜一怔。 臧午阳点到即止,举杯一扬,满杯饮尽,‘哈’地一叹,“爽——” 沉默片刻,陈昜问:“臧雪是普通人吧?” 臧午阳倒酒的动作一顿,再抬头时,挤了挤眉头,“你猜?” 陈昜挪开脸,忍住了一脚踢爆他狗头的冲动。 “哈哈哈,这我是真不知道,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类人分很多种,除了已经表现出来的,比如天生的,还有可能是突变的,虽然概率很低,可能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但是有概率就代表是存在的,谁敢保证谁就一定不是呢?对吧?你敢保证大街上随便拽一个人出来他就不是吗?” “……” 陈昜无言以对了。不过话说起来,自己是属于突变的吧? “好了。” 原以为臧午阳会说什么,没想到他却是拿起半瓶酒,直接‘咕咕’几口干了。 陈昜看得侧目。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车厢的颤动在变缓,那轻微的声响也在变弱,直至完全停止。 臧午阳将空瓶放下,“走。” 啪。 墙壁,该说是车门,自动打开了。 陈昜站了起来,稍稍镇定心神,转身站到了门口。 臧午阳已经在外面了,扬起手,笑道:“欢迎来到‘天上宫’。” 白光耀眼。 陈昜眯了眯眼,迈出车厢。抬起头,他望清楚面前的场景,小幅度地张着嘴,被眼前所见震住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八章 不请自来 嘭。 数十个礼炮绽开,彩带、彩屑漫天飘舞。 “哇嗷嗷——” 中曜大厦一楼的大厅,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有的围在大厅里,有的围在楼上几层的边缘,尖呼声此起彼伏。 “宇冬来!宇冬来——” “冬来,冬来,我爱你——” “宇冬来——” …… 大厅中间组织了一次见面会,散打界的新贵、网络红人宇冬来亲临现场,跟粉丝面见面互动。与此同时,这也是宇冬来和中曜集团的签约仪式,彼此就合作的相关事宜召开的记者招待会。 当宇冬来在一众安保的护送下出现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女生们的尖叫声甚至掩盖过了出场音乐。 不过,宇冬来确实有这个资本。菱角分明的帅气脸孔,身高标准的一米八,腿长一身肌肉,健美阳光,单就外形而言,在明星里面已经是顶一级,又有低调、努力、单身、冠军这样的标签点缀,着实是女性杀手。 即使是男人,见了也得自叹不如。别的网红明星你还能黑他长得娘,黑他没作品,黑他没能力,黑他只会炒作……但这个可就不同了,实打实的散打冠军,不服?上来走一个?键盘侠都得举白旗。 “现在,我们有请中曜集团的ceo韩成惠先生……” “哇啊啊啊——” “以及中曜集团的副总经理、经营部总监臧雪小姐……” 啪啪啪。 现场的反应很真实,出了名又帅又多金的韩成惠上台,女孩们再一次欢腾尖叫;轮到韩雪时,除了记者的‘咔咔’的比起宇冬来、韩成惠上来时还要密集的拍摄声,喊叫声立马就低了好几个档次,第一次能听见掌声。而且,鼓掌的大部分看起来还是中曜集团安排的内部员工,俗称的托儿。 “臧小姐。” 却是宇冬来,跟韩成惠握手后,绅士地伸手过来,“你好。” “你好。” 臧雪浅浅一笑,轻轻地与之握了握手,如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宇冬来露出阳刚的笑容,赞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臧小姐,果然比传闻中的要漂亮的多啊,哈。” 臧雪礼貌性地笑笑,“过奖了,谢谢。” 宇冬来笑而不语,识趣地退回原位。这会儿,在主持人的策划下,韩成惠正在讲话,他就又多看了臧雪一眼。之前听说中曜集团的大股东是一个大美人,想不到竟然真的跟传闻中的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得知道,这年头‘照骗’成风,网络上的所谓的美女的视频、图片,真人能有个六、七成就上香了。而且,这还只是穿得寻常职装,没怎么妆饰,想想要是稍微像那些爱美的女人一样精心妆扮一下,不得起飞?成名后,宇冬来见过不少女星,印象中甚至没一个能与之相比。 据说是个寡妇?这么年轻揣着几十亿守寡,真可怜。宇冬来想着想着,不禁又看了臧雪两眼。 “现在,我们有请宇冬来,宇冬来!” “啊?啊!” 突然被主持人一喊,宇冬来回过神来,在女生们的尖叫声中掩饰了一霎的失态,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始表演。先是安抚粉丝,然后开始演讲——很高兴跟中曜集团合作,感谢谁谁谁,很感激粉丝的支持,会继续努力,希望散打能发扬光大……云云,反正是背稿,因此毫无压力。 韩成惠站在臧雪身边,面带微笑,压着声说话却连嘴都不带动的,“笑一笑啊,别整的像死爹崩丧一样啊。” 臧雪一边跟着全场鼓掌一边有样学样,“滚,快点签了,我还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啊?” “要你管,赶紧的。”臧雪瞄了一眼时间,有些恼火,“下次这种事你再拉我来,我宰了你啊。” “哎呦,怕怕。” 韩成惠鼓着掌,笑着跟台下的小女生们挥挥手,亮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引起了一片尖呼声。 臧雪郁闷了,但大庭广众下又不能发作,只能强笑着忍耐。 “现在有请我们的韩总和臧总……” “喂,站住!” 原本到了签约仪式,但场外突然发生了一点小骚动。几个维持秩序的保安喊着,却拦不住有人闯过了警戒线。 全场一阵喧哗。 臧雪伸着脖子看,却被韩成惠一把拉住,护在了身后。这时候,台下的几个保镖就全上来了,将俩人护住。 宇冬来就在旁边,皱着眉头。他倒是不担心的,毕竟本身有底气,只是有点不高兴。换了谁都差不多,自己的招待会、见面会,气氛正好着呢,忽然来了个人像是要砸场子,这还能高兴起来才奇怪。 “这谁呀?” “谁啊,神经病啊……” “保安,保安——” 场面一度混乱。 臧雪从人缝里往外看,正好见到两三个保安跌跌撞撞地倒退进来,将宾客席的椅子撞翻了一地。然后,她见到一个穿着病号服戴着口罩的瘦小的中年人,正从中间的过道直直地走过来。沿途有几个保安想要控制他,但是都被他轻松地甩开了。是的,甩开了,就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太极高手一样,一捋一掤,一挒一靠,动作柔慢间,声如风雷,行云流水,瞬间就将三个大汉撂倒在地了。 “哇——” 现场哗然。 臧雪也被惊到了,真的假的?演的吧?但是如果是演的,也太过厉害了,这配合比电影里的还要精彩。 这时,中年人停在了过道中间。所有人都看着,他却像死人一样不为所动,动作有些僵硬地举手,行了一拱手礼。 “请,赐教。” 干涩的声音,有够难听,但在场的人却没有谁会关注这一点,而是刷刷地看向台上。 宇冬来愕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这个瞧着最多一米七出头的瘦瘦小小的中年人,赤着脚,双眼无光,又穿着病号服,看着就是个神经病。 “请,赐教。” 中年人又朝他重复了一遍。 宇冬来的嘴角一抽,笑了,“呵!”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十九章 请赐教(上) 这是即兴表演吗? 当见到中年人并不是什么恐怖分子,并且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起了挑战,俱都定下心来了,开始看热闹。 这时候,很多人就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是主办方的安排。毕竟你一个人跑进来砸场子,除了想出名想疯了的傻子,还有别的可能吗?而且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等于一个插入的节目,搞点气氛,加点噱头,说不定还能上个热搜。 记者们在最初的慌乱后立马就展现出了高度的职业素养,围着就是一顿拍,个别的已经连回去的新闻的标题都想好了,比如‘某某太极高手挑战散打冠军宇冬来’、‘散打冠军宇冬来吊打某某功夫大师’…… 散打冠军vs功夫大师,不管结果,就这名头的槽点,已经满满的热度。 连宇冬来都信了,笑着拱拱手回礼,走下台。倒是他的助理,在幕后一头雾水,感觉有些不对,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没啥。宇冬来是谁?他可不是那些网红明星小鲜肉,他是实打实的散打冠军,对上一个看起来就孱弱的中年大叔,有什么理由担心吗?因而,他甚至都没去找主办方的负责人求证,只是心里有点点不高兴,嘀咕着好歹通知一下啊。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要是通知了就没有这么大的效果了,也算对方用苦良心。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找也找个像样点的吧?助理看着拱着手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感觉自己上都能一拳把他干翻,更别提宇冬来了,感觉有点欺负人。 不过,这几个保安演的确实好,一个个‘啊啊啊’的东歪西倒全撂了,整的像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应战!应战!” “干他,干翻他个小白脸……” “啊——,宇冬来……” “不要怂,就是干!” “宇冬来,你好帅啊——,我爱你……” …… 现场的人越来越多,上万好几千人,大厅的,楼上一层层趴着护栏围观的,人声鼎沸,跟打擂一样。 主持人有点懵,心想有安排这节目吗?本来想要制止的,但看宇冬来都走下去了,现场又有点失控,哪敢私自做主,就看向了韩成惠。后者饶有兴致的微笑着,缓缓压压手,示意再看看情况。 臧雪在后面踮着脚看热闹。她可记不得流程中有这一出,韩成惠的杰作?倒是蛮符合他的性格的。不过这样不是就要拖更久了吗?她看看时间,有点焦急,有点不开心,腹诽着早知道就不来了。 几个保安站起来,看这场面,面面相觑。什么个状况?这是上呢还是不上呢?然而,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宇冬来已经一边扬着手笑盈盈地与粉丝、观众和媒体打招呼一边站到了中年人的前面。 “正氏太极,请,赐教!” 中年人的声音又冷又硬,拱着的手就没放下来过。对于周围的环境,观众的叫嚣、蔑视、讥笑,毫无反应。 宇冬来有点好笑,但还是表现出了对‘大师’的该有尊重,又正式地拱手,“不敢,晚辈宇冬来,领教。” 中年人挺直头颈,一手拳,一手掌,拉开架势。 现场一滞。 简单的起手势,柔缓舒展,不仅如行云流水一样飘然,又像脚下生根一般的稳韧,虽然人还是看起来不经打,但动静间身力合一,曲蓄弓张,透着连一群门外汉的旁观者们都能感觉得到的一股精神力。 有点东西。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的感想。最起码,这个人在他所谓的‘正氏太极’里,应该是确实下了苦功的。 宇冬来不置可否地一笑。功夫?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是说不尊重传统,但功夫这种东西拿来跟职业选手打实战,早百年就已经是一种笑话了。不过,最近这些年网络发达,拿来当热点的效果倒是真不错。心底里,他还是很尊重国粹的,毕竟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侠客梦,因此他并没有嘲笑的意思,抖抖肩,侧身举高双手护头,摆出了一个很寻常但也足够认真的姿势。 “呜嗷嗷——,观众朋友们,大家有眼福啦,宇冬来亲自下场迎战,他的对手就是我们的……” 谁来着?主持人的临场发挥倒是快,为了不冷场,当下就嚎起来,还不忘添油加醋:“太极宗师!不要走开了各位,这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激情对战……” “哇啊啊——” 现场再一次被点燃了,整个中曜大厦的结构本就是圆筒形的,过万人的不管是欢呼尖叫还是起哄谩骂,从上到下,重叠加在一起扩大,简直就像是360度立体环绕式的音响,端的是山呼海啸。 臧雪捂着耳朵,嘴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心里头全是怨念。你们摆姿势都摆了半天,能不能快点打了? 宇冬来却是不急的,换了两个姿势,尽量让周围的记者朋友们拍个多角度。而且他看看对手,感觉这人也很上道,差不多一分钟就一个姿势摆到现在,没有一点抢镜,配合的不要太好,回头得给他加个鸡腿。 不过,装也得有个限度,那些粉丝还好,反正她们有帅哥看就可以一直咿呀鬼叫,但凑过来看热闹的围观者就不依了,开始有了嘘声,还有一些‘还打不打啊’、‘在一起’之类的催促的骂声。 宇冬来见好就收,做了几下滑步垫步,虚空‘啪啪’地打了几个直拳,干脆有力,虎虎生风。 “啊啊啊——” 于是有是一片尖叫。 宇冬来抖抖双手,面带笑容地在中年面前左右移动,见对方一动不动,木头一样,心里头就有点不开心了。刚才上镜就算了,这还不配合一下?陡然,他一个前滑步上前,拳头笔直地刺了出去。 ‘呼’地,快如迅雷的拳头在中年人的头侧一闪即收,迅猛的拳风将他的头发都打得飘了一下。 宇冬来一个漂亮的后滑步退回原位,本来是觉得很帅气的,却愣了一下。这一拳是刻意打偏的,他本来的意思是对方多少会下意识地躲一下,谁知道这货完全不为所动,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这就成了独角戏的感觉了,看着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就他一个人在演,场面顿时尴尬无比。 “啊,啊,精彩——” 顿了两秒,主持人一额汗地吼起来:“宇冬来这一套虚招快如疾风,以假乱真,简直让我们大开眼界!不过大师果然是高人,不为所动,以不变应万变……” “吁——” 嘘声四起。 宇冬来的脸皮发红,有点架不住了,同时隐隐有些怒意。等会回去得给主办方提一下意见,下次别找这种货色了,连起码的配合都不懂,怕不是吓傻了。他扭了下脖子,‘咔咔’响,决定结束了这场游戏。 “得罪了!” 他喝了一声以示风度,作势晃了晃,做个假动作,然后一个摆拳打向对方的小臂。这一下,他已经认真了三分,快而准,动作连贯流畅,教科书般标准漂亮。 “提擒退。” 兀然,沉默许久的中年人开口了,同时,随着干涩难听的声音,他看似缓慢却沉着而自如地一收掌,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拳头,随后便是下按,接一擒一拿,再一收,最后一气呵成地猛然一推。 啪。 沉闷的内劲爆响。 宇冬来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如遭电击,整个人一僵一震,下盘失去平衡,‘噔噔’地被推得退了五、六步。 …… 全场寂静。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章 请赐教(下) 这…… 主持人都傻了,这要怎么解说?现在干这行难度这么高的吗? 宇冬来也是蒙的,虽然这一推根本不可能让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围观者投过来的视线,粉丝们的萌逼的,媒体们的错愕的,还有那些看热闹的巴不得他出丑后得逞的,这些眼神,令他比真的在擂台上挨了打还难堪。更过分的是,对方打完一套后,又恢复了开始的起手势,脚都没动一下。 “呃,啊,精彩——,大师以守为攻,以退为进,将太极以静制动的精髓发挥的淋漓尽致,一上来就破解了宇冬来的进攻,但是宇冬来这一招显然是试探性的攻击,只使出了两三成功力,虽然吃了一个小亏,但是也充分体现了他对大师对前辈的尊重,不骄不傲,这才是学武之人的崇高武德啊——” 主持人抹了抹汗,妈的总算圆回来了。 臧雪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行?这家伙可以的,今年的公司春节晚会就找他当主持了。 “冬来,冬来!” 这时候,后台的经纪人看得是火冒三丈,走出来一点,朝着宇冬来打眼色,示意他下点狠手。 还用你说! 宇冬来心里头窝火,双手一抖,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前辈好功夫,冬来敬佩!为了表示冬来的敬意,接下来我会使出全力,望前辈赐教!小心了——”话音落下,他向前两个大滑步,紧接了几个小碎步,瞬间就拉近了与中年人的距离,虚晃一下后,正面打出了一击携着破风声的刺拳! 这一套连招,虚实结合,迅如电掣,堪称完美。 “啊啊——” 女生们的尖叫再一次响起来。 “翻云雨。” 中年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难听。然而,却见他侧身一引,一手黏拳一手按住,左右互揉成圆,顺着拳势往后微微一收,卸掉拳力;腰如被压弯的劲竹,猛地弓张反弹,‘砰’地闷响一声,吐出一股掌力。 宇冬来瞪大眼,两脚却已经失衡,‘噔噔噔’地又连着退了五、六步,倒回到了几秒前的位置。 周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打鸣的公鸡被掐了脖子。 “嘘——” “行不行呀,哈哈——” “别打啦,丢人啊——” …… 紧随而来的就是全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铺天盖地一样。 “啊,啊,宇冬来这一下组合拳相当的漂亮……” 主持人一脸都是汗,脑子转了百八十圈,拼了老命找词,“大师这一记借力打力,同样相当见功夫……” “嗬!” 陡然,宇冬来一吼。说起来迟,但实质上从他出手到被打退再到嘲笑声四起,不过短短十秒八秒,有些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但他不同,这两下交手,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侮辱,脸皮热得发赤。不管是真演还是假演,众目睽睽之下连续两次吃了瘪,才二十岁出头的他哪能忍受得住? 糟了。 台下的经纪人本来在发怒的,但一件他双眼发红,青筋都露了出来,顿时觉得要出事,当下要过去拉人。 可惜,宇冬来的理智已经丢了七八分,看着周围的粉丝、媒体、群众就感觉全部在嘲笑自己,看自己笑话,已经恼羞成怒。猛喝一声后,他像一头发怒的老虎,‘噔’地冲过去,迎着就是一击直拳。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一挡一拆,却抓了个空。 宇冬来这一招却是虚招,一触即收,紧随着就是一个晃动下滑,左手从下而上就是一击势大力沉的勾拳! 完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经纪人一看,张大了嘴。这一下直击下巴,来个一米九的大汉都要倒。 “望月纵。” 中年往后仰,同时头部抬起。拳风从侧面沿着下巴略过,只差了半寸。 “揽雀尾。” 躲开勾拳,电光火石间,他手往下一压,将宇冬来连手带人压得往下一挫,接着双手为掌,‘怦’然一推。 “牛冲虎。 随着话落,宇冬来离地而起,飞出有一米多远,落地后‘噔噔’踉跄后退,收不住,直接撞到了台子。 嘶。 死寂中,传来了几声倒吸气声。 如果说前面两下还有什么意外,那到现在,在场的人只要不瞎不傻,就都能看出来问题了。 这是托儿? 所有人看着连脚都没挪过半寸的中年人,有点傻眼了。前面两下你还能说是套路,那这一下呢?活活把一个七、八十公斤的人推离地面一米多又退了快十米远,这也能演?你说是演的,那到底是谁演啊? 主持人拿着话筒,想了一下,索性瞎瘠薄扯了:“哇,精彩!大师这一记隔山打牛可谓又快又准又狠,打了宇冬来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宇冬来就是宇冬来,反应比闪电还是快啊,及时拉开了距离……” 咔咔。 原本百无聊赖的十几个媒体朋友立马来精神了,围着俩人狂拍。 “哇塞。” 臧雪也是看得感觉有点意思了,忍不住上前两步,问韩成惠,“你哪找来的人呀?差不多得了。” 啊? 韩成惠一愣,回头看她,“什么?不是你找的吗?” 臧雪看他,眨眨眼。而后,俩人面面相觑,接着又看向下面。 “不要拍啦,不要拍了各位,谢谢,各位,各位,今天冬来的状态不太好,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调整……” 经纪人冲出来,喊着媒体别拍,同时伸手去扶宇冬来,压着声急上火了,“大哥,你怎么回事……” 这观感,跟拍电视电影编排好的套路似的,就像宇冬来配合对方一样,精彩是精彩,但谁他妈才是主角啊? “啊——” 宇冬来一把甩开他,双目赤红地咬牙,瞪着连起手势都没变的中年人,拍拍隐隐作疼的胸口,大步走过去,“再来!” 经纪人想要拦他,但一想,这要是不能打回来,不用半小时,绝对上头条。他看着面瘫的中年人,吐了一声国骂,感觉自己被阴了,但是又说不出被谁阴。主办方?宇冬来?还是谁?反正他打死不相信什么真正的功夫的,这年头,所谓传统武术,早就被打假打穿了,只剩下强身健体的一条裤子遮丑……直到他见了鬼一样看着宇冬来冲上去一顿拳脚,对方却依然稳如泰山,屹然不倒。 整一个大厅,包括上面几层观光区,开头还有很多喧哗声,嘲笑的,骂的,但不一会儿就全场安静了。而且人越来越多,从开始的热闹到沸腾,最后已经上下围得水泄不通,上万部手机争相拍摄。 “步七星。” “穿云堂。” “玉女梭。” “转捋拿。” “虎弯弓。” “马分鬓。” “鹤亮翅。” …… 到后面,几乎只剩下中年人一个人的声音。又干又哑特别难听,却中气十足,在开阔的空间里不仅清晰甚至带起了回声,且每一句都自配招式,动作延绵如水如云,飘然灵动又暗含风雷,简直就像影视剧里的真正的太极宗师一般,甚至更胜一筹,隐约还带着一些飘逸的仙侠之意。 宇冬来浑身是汗,开始怀疑人生。 从小练习散打,已经有15年,在这15年里,他输的不少,赢的更多,但不管输赢,从未遇过这种情况。他真的用上了十二分吃奶的劲了,使出了浑身解数,各种虚招,各种步法,各种拳法,各种腿法,直拳,刺拳,左右勾拳,摆拳,鞭腿,连踢,踹击……但对方总能在毫厘之间躲开,要么借力打力,要么卸力腾挪,双脚始终有一只脚为轴,到最后,都没有离开方圆一米地!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演练招式!我可是,我可是……老子可是冠军! 宇冬来好像听到了周围的嘲笑,刺耳的讥讽,还有那些女生们的鄙视……这一年建起来的骄傲,辉煌,到哪里都众星拱月的待遇……他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吽’地一声冲过去,使出抱摔。 “海砥柱。” 中年人往后一跨步,生生顶住了。他双手一插一翻,使得宇冬来失去下盘的发力,同时往上一拨。 “拨四两。” 前跨,肩手一体,几乎贴着了宇冬来的身体,中年人无视了他瞪圆的双眼,不带丝毫感情地吐出三个字,声如震山。 “千,斤,崩——” 咚。 如同击鼓。 众人只见宇冬来的后背凸起,健硕的身体就飞出三、四米远,落地‘砰砰’地将宾客席的椅子撞翻了一片。 “咳——” 身前身后的衣服都爆开了,宇冬来想翻起来,但手脚一软就倒下了,吐出一口血。迅速靠过来的几个媒体记者躲避不及,虽然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血喷的情景,但不止镜头,连人都被喷了一头一身。 全场的人都看傻眼了。这比看电视看电影精彩多啦,而且还让所有人傻傻的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合阴阳。” 中年人一摆抡一个阴阳圆。 “道,无常。 最后,他缓缓收势,又一次拱了拱手,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原地盘膝坐下,旁若无人地闭上了眼,竟然就此打起了坐。 现场寂静。 稍顷,还是经纪人第一个跳出来,气急败坏了,“冬来!别拍了!别拍了!我*,你们,你们等着收律师函吧!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怎么办?” 臧雪也有点蒙了。 韩成惠皱皱眉,挥挥手,示意下面的保安先把中年人控制起来。他很清楚,这锅中曜集团不能背也不可能背。 “啊——” 孰知,没过一会儿保安也跳了起来。不过,这一回倒不是被打得,而是吓的。 “他,他……” 围着中年人的几个保安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俱都面色惶恐。其中一个转过身,向着韩成惠和臧雪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他死了!” 啊? 绝大多数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闻言就再次蒙圈了。 死人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一章 你就想(上) 就这? 什么天上宫,不就是一车间? 陈昜有点失望。原本以为会是个什么大飞机或者科幻空间一样的地方,结果就是个大型的流水线车间。 虽说看起来是挺高端的,偌大的应该有数千平方的车间里分布着好几条全自动生产的流水线,各种履带、机械臂、3d打印……等等,但是这些玩意影视里网上都能看到不少,根本就不算稀罕。 臧午阳看他的表情,积极性受到了暴击,手一扫一脸晦气,“无知,不怪你。” 陈昜挑挑眉,不置可否。 “过来,让你看看什么是高端操作。”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环顾四周,说是车间,但其实跟那些铁皮铁棚搭成的地方还是很不同的,四面跟天花板都是光滑的金属面,看着还是很高大上的。陈昜回头看看,发现出来的车门已经关上了,只留下四条缝。 臧午阳来到一条生产线旁边,拿起一个东西,“你觉得有可能吗?” 陈昜觉得也是,毕竟你看起来也不是这块料。边左顾右盼边走,他见到臧午阳手里的小玩意,愣了一下。 “呵呵,认识吧?” 臧午阳掂了掂。他手里的东西像是竹蜻蜓,但却是四个旋翼,下方还吊着一个玻璃珠大小的圆球。 ‘蜂鸟’无人侦查机。 陈昜当然认得,不仅认得,还用过几年。不过眼前的这个却不太一样,他之前用的是单翼的蜂鸟5代6代。 “第12代蜂鸟,抗8级风力,360度无死角侦查,内带12个听窃发射器……”臧午阳轻蔑地一笑,“怎样?比你那个老古董。” 陈昜从履带上拿起一个,却发现入手比蜂鸟5起码重了2倍,外形大小却几乎没变。他抬眼望去,百米多长的生产线,数十个机械臂挥舞,竟然是全自动生产?对此,他着实是大吃了一惊。 “这可以一直生产?” 如果没记错,蜂鸟5好像是3万多一个,普通人还没门路买,这蜂鸟12的价值,最低都要翻个倍吧?看这生产线的速度,每隔半分钟就出来一个,照这速度,还不得起飞?比直接印钱还恐怖呀。 臧午阳将蜂鸟放回履带,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就想,你以为材料那么好搞?” 陈昜点点头,“喔。” “还有这个,没见过吧?” “啥来的?” 陈昜看见他走到另一边的生产线上拿起了一个半截手指大小的一个金属块丢过来,顺手接住。 “蜈蚣8代,组合侦察器……” 臧午阳又拿了一个,按了一下。‘咔地,金属块周边裂开,两侧各展成三条米线粗小的腿爪,同时两端露出了一个半球。他将之放下,这小玩意立在原地,怪模怪样的就像是一只两头眼的蜘蛛。 陈昜抿嘴。这不是蜘蛛吗?咋地叫蜈蚣? 臧午阳似是看出他心里所想,终于有点成就感了,得意地又拿起一个金属块,展开后往之前的一只放一起。 啪。 前面的‘蜘蛛’收起一条腿盖住一只眼,后面的一只展开两条腿,磁吸一样与之首尾连在了一起。于是本来只有一截手指长的小东西,就增长了一倍。 陈昜看得有趣,走过去,将手里的放下去。‘啪’地一下,刚放下,两者就互相一吸,连成了一体。如此,看起来就真的像一条两头的蜈蚣了。 “怎么样?牛批吧?” “这个可以一直加的吗?” “你就想,最多12个。” “为什么?”陈昜不解了。 “你问我,我问谁。” “喔……” 陈昜来了兴致,又来到另一条生产线旁边,看了看,却是一怔。这生产的竟然是一种灰黑色的衣服,而且看起来挺眼熟。这不就是量子材质吗?他拿起来看看,感觉跟自己穿过的有点不同,“隐身衣?” “识货嘛。” “这个可以完全隐身的吗?” “你就想……”臧午阳无力吐槽了。 “那这个呢?” “弹射装置吧。” “能飞吗?” “你就想。” …… “这是什么?” “外骨骼装置。” “能挡炸弹吗?” “你就想。” …… 感觉有点意思,陈昜像是走进了科技城,见到有趣的就问问,乐此不彼。臧午阳开始还有点炫耀的感觉,但是后来发现陈昜问的都是让人无语的问题,他就有点不耐烦了,翻了不知多少次白眼。 “这个……” 陈昜一顿,停了下来。 在车间的中间,像楚河汉界一样多出了一个空旷带。大概是发明研究的地方,摆了好几个十多米长的台子,全是仪器、工具,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几个人在忙碌。 陈昜到这小半小时,终于第一次见到除了臧午阳之外的人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二章 你就想(下) “嗨,老鸟!” “工作中,请勿打扰。” 工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机器人。黑不溜丢的,大头大脑,圆鼓鼓的身体,围了有足足六条机械臂,啥形状的都有……然后,说是走也不准确,它的脚是多履带式的,‘嗞嗞’的溜的贼快。 陈昜刚才没留意到,现在它从工作台那边溜过来才看见了,就一米五的样子,虽然不太好看但感觉很灵活,比外面的那些僵硬的所谓智能机器人高了不知多少倍。他有些惊讶,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至于臧午阳口里的‘老鸟’,就是在这张工作台忙碌的一个老头。光头的微微驼背的白胡子的男人,应该有六、七十岁了,戴着个超级大的像是3d显示器一样的仪器,正在小心地琢磨着一支……钢笔?瞧着像。 “有你什么事!” 臧午阳一脚将机器人踹翻,但后者的脚盘没动,就像不倒翁一样又翻了起来,大头上的显示器现出倒‘八’的小表情,并出言警告,“请你自重,不要动粗!” “我就动了怎么样!”臧午阳又一脚踹过去。 “警告!请不要……” “你还造反了!踹你又怎么样!” “警告!警告!警……” “你还叫,信不信我把你头都拆了…….” 咔咔咔—— 陡然,小家伙的六条机械臂往里一翻,再一展,从滚远的身体里掏出一堆凶器,菜刀、板砖、狼牙棒、弓箭、机炮以及…… 陈昜措不及防,看得一愣愣的,最后一个那是火箭筒? 臧午阳脚都抬起来了,没敢踹下去,但嘴里还是不怂,“嘿,上次没把你拆散了,还想造反了?我不信你还真敢轰……” “我劝你最好不要试。” 有个人走了过来。 陈昜看去,却见是一个穿着白褂的男子,戴个眼镜,一嘴一看就是好久没刮的胡子,头发乱糟糟,模样邋遢。 “嗨,新人吗?” 男子友好地笑笑,“你好,我是这里的研究员,他们都叫我飞机。” “你好……” 那我叫坦克?陈昜点头回应,不知道该不该自报姓名了。 飞机打量了他几眼,有点奇怪的样子,问:“你是刚出校的吗?还是调过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呀?” 臧午阳跟机器小家伙对峙着,抽空瞥了他一眼:“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全部给你报个到好不好?” “啊哈,也是哈,不好意思,职业毛病问题多,嘿嘿。” 挠挠鸡窝头,飞机又朝着其他人扬扬手示意,善意地解释道:“嗯,对了,你不要介意啊,因为平时来这里的都是熟人,大家都这样的,习惯了,不是故意不搭理你,等会儿,等他们忙完了我给你介绍……” “没必要。” 臧午阳打断了他,“他还是个散人,搞不好出去了以后你都见不着他咯。” 啊? 飞机一愣,看着陈昜,表情诧异。 陈昜面不改色,淡淡地笑笑默认了。虽说不太确定,但是按照字面意思,散人应该就是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孤家寡人,类似于修仙里面的无门无派的散修散仙什么的,所以这么说也没啥毛病。 飞机抓着头,有些语拙了,“这样啊……” 陈昜看他挺顺眼的,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我就跟他过来看看,打扰到你不好意思,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如此一说,飞机反倒不太好意思了,略尴尬地笑道:“不会不会,反正我也没什么灵感,哈哈哈——” 陈昜置之一笑,回过头,却见臧午阳还跟着个机器大眼瞪着小眼,不禁有些无语。自顾走到工作台前,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从来没见过的仪器之外,台上还摆了很多零件。他拿起一个小零件看看,发现却是个钢笔的笔套,除了重量有古怪外,瞧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老爷子在研究的光笔。” “嗯?光笔?”陈昜一挑眉。 “嗯,就是激光武器。”飞机走过来,做起了解说。 “就像星球大战里的那种?” “那没那么夸张。”飞机笑了,说,“玩过放大镜和太阳光的游戏吗?大概就是那个效果的五十倍吧。” “喔。” 陈昜点点头,但其实毫无概念。 “乱碰别人的东西可不礼貌。” 突然有人说话,陈昜一怔,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还在低头捣弄那什么光笔的老人已经停了下来,正脱掉头戴的眼罩。他将笔套放回原位,坦然地说了一声,“抱歉。” “老爷子。” 飞机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老人颔首‘嗯’了一下,看了陈昜几眼,然后偏头喊道:“咕咪。” “在!” 机器人答应,不理臧午阳了,六条机械臂‘咔咔’地缩回去把武器都藏了起来,‘嗞嗞’地溜到老人身边。 “哼!” 臧午阳这会儿才把脚收回来,大度地摆摆手,“今天放你一马!” 老人拍拍咕咪的头,“把能源芯拿过来。” “是。” 咕咪原地转个圈,麻利地走了。 陈昜看得有趣,心里嘀咕了起来。要是家里有个这玩意,做做家务,端端茶,递递水,不是很有意思? 正当他在yy的时候,老人却质问起了臧午阳,“你没事跑来干什么?还带个散人下来,有申请过吗?” “嗐,你这什么问题,我要下来还用申请吗?” “哼,飞机,上报。” “哎哎哎,别别别,老光,别别……”臧午阳连忙两大步凑过去,搂着老人的肩膀,觍着脸说:“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有话好好说嘛,别动不动就上报上报,伤感情的,回头我请你喝酒……” “飞机!” “哎,哎,飞机你敢!” “这……”飞机站住了,左右为难。 “老光,老光,你听我说,听我说……”臧午阳瞄了陈昜一眼,揽着老人,低着头窃窃私语。 老人开始是有些厌烦的,但听了一下,神色微微一动,若有所思地看看陈昜。 陈昜一头雾水。 半响,俩人说完了,老人又看了看陈昜。不知道臧午阳给他说了什么,他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姑且听着吧,但是我警告你,下不为例。” “妥嘞!” 臧午阳一拍手,打了个ok的手势。回过头来,他冲着陈昜笑了,有点奸诈,“好了,轮到咱们聊聊了,你看,地方带你来了,东西你也看过了,怎么样?想清楚没有,之前我的提议,有没有兴趣?” “如果我答应。”陈昜指指从远处回来的咕咪,“这种机械人可以送我一个吗?” “你就想!你知道那多少钱吗?1个多亿啊!” “那这里的东西,送我一套呗。” “你就想!你知道一套要多少钱吗?6千多万呀!”臧午阳一脸的鄙夷。 “那这个送我一支可以吧?”陈昜指指台上的光笔。 “你就想,老头我都还没呢。” 老人嗤之以鼻。 陈昜皱皱眉,摊开手,“那我有什么好处?” 臧午阳想了想,还没想出来,却是老人左右看看,在桌上拿起了另外一支光笔,“这个阔以给你。” “这是什么?” “钨合金油珠笔,铜合金炮弹式笔头,直径0.5毫米不锈钢硬质合金球珠,蓖麻油墨,耐40度高温……” “有什么用?”陈昜仔细看看,没发现有啥特点。 “保密。” “那你答应了?”臧午阳问。 “嗯……”陈昜沉吟了一会,点点头,“可以,但我事先说明,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会随时退出。” “这个好说,有危险我比你跑得快。”臧午阳说的理所当然。 “那这个我拿走了?” 陈昜伸手。 老人拿着笔,想了一下,没给,“还是算了…….” 陈昜皱起了眉头。 臧午阳也急了,“喂喂,老头你不能这样啊,你自己说好给人家的,不带反悔的,你要是害我任务失败了,别怪我杀人不眨眼啊……” 老人瞪他一眼,“我有说不给吗?不过这东西你拿走了我还得去领,还是自己去买吧。” 啊? 陈昜和臧午阳一呆。 老人招招手,示意面色古怪的飞机,“你有带钱吗?给他,啊对了,笔套记得带走,别忘了。” 臧午阳瞪眼:“我靠,有钱了不起呀?有钱你让我去哪买啊?” 飞机从工作台上拿了个光笔的笔套,然后在身上翻了翻,翻出几张钱,拿出其中的一张连带着笔套递给他。 “辰光gp-1151的0.5mm笔芯,各大文具店有售,10块钱1盒。” …… 陈昜和臧午阳看着皱巴巴的10块钱,以及一个空的笔套,愣了好半响,最后才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声。 卧槽。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三章 死者(上) 不到晚上8点,各大媒体、网站就爆了。 太极宗师大败宇冬来,宇冬来惨负太极传人,宇冬来与太极大师同归于尽,劲爆!宇冬来原来出身太极门,宇冬来欺师灭祖,宇冬来与道长不得不说的故事,宇冬来与师傅的禁忌往事,太极宗师殉情…… “卧槽,这特马是谁写的,马勒*壁的……” 经纪人气得失了智,差点把手机给砸了。以前想尽办法无非就是为了出名,现在倒是好了,真的出名了,还霸榜了,不过他也快要气吐血了。现在外面各种嘲笑讽刺,还有不少竞争对手雇了大量水军带节奏,网上是口诛笔伐,甚至已经有人质疑宇冬来的冠军成色了,各种水货各种质疑,巴不得他去死一样。 这时候,就算花钱请公关也来不及了,别人也不愿意接,因为当时一两万人看着,众目睽睽,拍着的手机都多少部了?怎么堵?或者说,人家凭什么帮你堵枪眼?这热度,人家还不如顺水推舟,炒点话题,拉点热度,未来几天都不愁没流量了……什么是墙倒众人推?经纪人算是领教了。 “老板!” 突然,走廊那边,负责阻拦那些媒体记者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经纪人正焦头烂额,闻声正要骂几句发泄一下,却见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走了过来,到嘴的国骂又噎了回去。 “你好,你是宇冬来的经纪人?张强?” “啊,对,我是……” 这可不能得罪。张强挤出一个笑容,“警察同志你好,我是张强,哎呀,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嗯,我是邢署的肖冬,这是我的证件,他是辅警小刘。” 肖冬拿出证件,亮明了身份并随口解释了一下,“不好意思,刚才去调了监控,花了点时间。” “哦,没事,理解理解,不过,肖队长,你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呀,现在外面的记者还有网上的媒体都在胡说八道,你们一定要尽快给我们一个公正公平的说法,不能让他们继续散播谣言中伤宇冬来了,那是犯法,简直毫无底线,他们是在犯罪!”张强表情激烈,说的义愤填膺。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会尽快查清楚这件事,给你们一个交待的,现在还请你先配合我们的调查。” “可以,可以,你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嗯,感谢你的配合,那么……”肖冬招招手示意旁边的同僚开始记录,“你们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完全就不认识!”张强答的干脆。 “你不认识,你确定宇冬来不认识吗?” “确定,我很确定!我不止是宇冬来的经理人,还是他的助理教练,他的事情我非常清楚,所以我很肯定,绝对不会错的。还有啊,宇冬来这个人,我最了解了,他平时的脾气很好,根本不可能得罪别人的,他就是太过尊老了,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让别人有机可乘的……”张强越说越可怜,字字泣血,“唉,肖队长,你不知道,医生才刚走,他说宇冬来都内出血了,你说,那人下手是多狠啊,简直是奔着要宇冬来的命去的,宇冬来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结果才会被阴……” “好,好,那你知道你们平时跟什么人有结仇吗?” 肖冬头都打了,打断他,“比如发生什么口角什么的,又或者平时比赛跟什么人有摩擦之类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是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人交恶呢?尤其是宇冬来,平时就算别人故意找茬,他都会退让的,他一辈子练散打,特别讲求武德,根本就不可能跟别人结梁子……” 张强矢口否认,接着又是口若悬河,一边哭诉着宇冬来的悲惨,一边痛斥了行凶者和媒体的恶行。 这怎么记? 辅警傻了,看向肖冬。 唉。 肖冬晦气地扶额。不亏是能当经纪人的料,真特马能演。正打算忍着在问问,突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望了望,跟同僚说,“你继续,我过去看看。” “啊?” “诶,肖队长你去哪?” “停尸房,去不去?” “呃,不去了,有小刘同志就行。”刘强脸色微变,连忙摇头。 “呵。” 肖冬摆摆手,沿着走廊穿过去。沿途还有记者在偷拍,不过他却是习以为常了,完全无视之。坐了电梯,他直接下到了最底层,然后转到了太平间。走到转口处,恰好就见到了杨元宾叼着烟在门口。 “老大。” “噢,来啦。” 杨元宾扬手打招呼 停尸房的医生看他一眼,本来想说这里不能抽烟的,但看他没点着,也就不好说啥了。谁让人家官大。 肖冬跟着走进去,忍不住打了个抖索,“我靠,这么冷。” “你多久没下来了?” “嗯,有大半个月了。” “好事。”杨元宾如此说着,等到医生把尸体拉出来了,若无其事地走上前,“谢谢,你先出去吧。” “哦。” “麻烦你了。” 肖冬朝医生善意一笑,看着他出去后才走过去。见杨元宾围着尸体转着圈,似是在找什么,他也仔细看了看,还翻着手手脚脚看。然而,干巴巴的一个尸体,冒着寒气,惨白惨白的,什么都瞧不出来。 “有什么发现?” “暂时说不好。”杨元宾伸手翻翻死人的眼睛、嘴巴,“法医呢?出了没有?” “还没。” “嗯……” “老大……”肖冬欲言又止。 “什么?有话就说呀,吞吞吐吐干啥呢。” “这人的资料,你看了吧?” “看了呀,怎么啦?” “呃……” 肖冬神色有些不自然。 杨元宾抬头看他,‘哼’地笑了一下,“怎么?怕啦?” 肖冬张张嘴,‘呵呵’地干笑两声。 “何骆文。” 杨元宾拿起死者的牌子,看了几眼,小声念了起来,“48岁……” 生于19**年**月**日……咦腺癌晚期,并发器官衰竭,经抢救无效,于202*年1月*日11点45分…… 肖冬看着表情平静的尸体,心里跟着默念着,而后背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股阴寒。 也就是说,死于昨天晚上11点45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四章 死者(下) 可能吗? 对于信奉科学的人来说,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肖冬更是如此,冷静下来分析,会不会是医院搞错了?其实此人非彼人?法医报告还没有出来,dna也还在鉴定,他还不能过早的下定论,但他绝对不认为有这么荒唐的事。再说了,从警这么多年,又不是没经手过装神弄鬼的案子,哪有那么玄乎。 “你怎么看?” 从停尸房出来,俩人去了监控室。途中,杨元宾随口一问。 肖冬想了一下,将最合理的猜测说了出来,“不好说,不过要么是医院搞错了,要么就是狸猫换太子,八九不离十。” “搞不好真的是诈尸呢?” “啊?” “哈哈,秉承一切皆有可能的原则嘛。”杨元宾说的轻松,脸上不露声色,完全看不出真假。 肖冬嘴角抽一下,“老大,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呵,哎对了,记得做好保密工作。” “你怎么不明天才问……” 肖冬没好气地吐槽了。这种事情,在彻查清楚之前,当然不可能任其扩散,因此别说外面的媒体、网络了,就连医院也暂时被下了严令,在破案前都不得私下散播任何相关的言论的。毕竟,这件事已经成了热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稍有些闲言碎语,都可能会造成恶劣的后果。 “杨局,肖队。” 在监控室,已经有个看起来挺年青的小伙子在查看监控,见俩人来了,连忙站起来。 “怎么样?” “暂时没发现。” 小伙子有些丧气地摇摇头。 “没事,再看看。” 肖冬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随后又跟杨元宾一起,三个人又重点查看了停尸房进出的视频,从何骆文的尸体被推进去开始一直快进看到了今天事发的时间点,眼睛都快看瞎了,然而依旧毫无所获。 “昨天看停尸房的人找过了吗?” “找过了,不过医院说他昨天上完夜班之后就回家了,刚好今天休假,还没联系上,我已经让老林去找他了。”肖冬将情况简单说了。 “嗯,很好……” 杨元宾叼着烟,歪着嘴,眯着眼,不多久就直接选择了放弃,摆摆手,“别看了,拷回去慢慢看。” “喔。” “现在怎么搞?”肖冬抓抓头,因为没头绪而头痛了。 “把口供录了,让大家先收队吧,等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再说……” 杨元宾想了想,一边离开一边补充道:“记住,把宇冬来和这个何什么的底子翻一翻,尤其是这个何什么的,查清楚!” “好,斌仔,把录像拷一份,收工。” “好嘞。” “那你去哪?”肖冬追出来,快步跟上。 “回家,你要不要一起啊?” “那还是算了,我过去宇冬来那里看看,说不定……” 砰。 楼下,响起了一声巨响。 滴、滴、滴、滴—— 随后,便是汽车的警报声。 俩人怔了一下,旋即双双靠过去窗户看,然后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停车场边上,地上全是玻璃的碎渣。有些人围观,有的捂着嘴,有的拿着手机拍摄,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大喊。 “跳楼啊,有人跳楼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大半个医院都热闹了起来。 杨元宾和肖冬从监控室出来,本来就在一楼,赶过来时,围观的人还不多,俩人很快就到了事发点。 车子的车头都被砸扁了,挡风玻璃碎的,全是血。 俩人走过去,看着身体都已经变了形的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却还瞪着眼的宇冬来,一时呆立着,感觉事情要闹大发了。 咔。 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围着车子狂拍,有的甚至直接搞起了直播。 这时,人群里有人尖叫,“跳楼了,跳楼了,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你傻啊,这里就是医院……” “啊?那快打120,快打120——” …… 嗡嗡。 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场面有些失控。 “冬来啊——” 楼上,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嚎叫。张强在病房阳台那探着头,整个人像是发羊癫疯了,声音都是颤抖的。 “妈的……” 杨元宾看着宇冬来的尸体,冷静了一下,把烟点着了。 肖冬已经出示了证件,将记者驱逐到一定范围外,同时发了群信,将附近的所有同僚都召集了过来。 数分钟后,范围十几米就拉起了警戒线。 “哎呀呀——” 在人群外,身穿灰色褂子的老人微微踮脚往里面看,可惜却碍于身高,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手脚修长的带着口罩的青年,有一米九以上高,基本就是鹤立鸡群。 “啧,多好的苗子。” 最终,老人放弃了,皱着花白的须眉,摇摇头,“可惜,可惜了,不学好。” 如此说着,他背着手便转身离开,同时嘴里碎碎地对着紧跟在后的青年说道,“儿啊,你可不能学他啊。” “……”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五章 尸匠 根据臧午阳的说法,天上宫是一个统称,实质上内部还划分有很多部门,其构成更像是一个庞大的企业。比如,总部之下,还有地方指挥部,研究所,以及培训基地,等等,大大小小的分部就有十多个。 这一次,陈昜去的就是研究所。属于专门研发、生产尖端的黑科技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产品’除了供应给天上宫内部消耗之外,大多还会出售给国防研究院,由后者鉴定、改进之后再交付军方使用。 说白了就是赚钱的,根据臧午阳的说法,每年几个研究所都能给天上宫带来上万亿的收入,是天上宫的主要收入来源。毕竟天上宫是独立单位,既然不受官方管制,自然财务也就只能靠自己解决了。 陈昜对此是将信将疑,听一半信一半。别的姑且不说,就这上万亿听着就像吹牛皮,太玄乎了。 “对不起,公司临时有事,下次再约好吗?” 收到臧雪的消息,陈昜并不意外,发了个ok的表情过去。反正就算你能准时到,我也赶不上。 “哎,你们总算回来了!” “干嘛?这么快就想我啦?” “没空跟你扯,正经的。” 回到宠物店,女孩似是守在出口有一段时间了,见俩人出来,连忙走过来。先是朝陈昜微微笑笑,接着她瞪了臧午阳一眼,不过却意外的没有跟他斗嘴了,表情严肃了起来,“发现尸偶了。” 臧午阳贱贱的本来还要调戏一下,闻声一愣,随后又轻松地调侃道,“这么快?行啊你四眼妹……” 女孩丝毫没有笑意,举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让他看:“不是我找到的,他自己出来的,都上热搜啦。” 臧午阳看着,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陈昜听得云里雾里,索性还是自己拿出手机点开搜索,然而一打开,就见到满屏的宇冬来、太极、死亡、跳楼自杀的字样,几乎刷屏。他更是一脸问号了,这是什么状况?怎么才走了两个小时就变天了的感觉? …… 臧午阳看着视频里的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半响,忽然扶了扶额,嘴里吐了一声‘靠’。 陈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虽然还搞不清楚情况,但是打开视频后,看着那仙人一样的太极,可比电影好看多了 “走,去看看。” “啊?” 等陈昜回过神,臧午阳已经大步离开了,他只好跟出去。 “欸,你们小心啊。” 女孩的神色里透着一丝担忧,但是追到门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捏着手干跳着着急。 陈昜回过头,笑了笑,“我们会的,谢谢。” “嗯,你……” 上了车,陈昜听不见她后面说了什么,于是只挥挥手示意。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嗯?” “如果你现在选择退出,还来得及。”臧午阳开着车,目视前方,出奇的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退出了,影响大吗?”陈昜问。 “有没你都差不多。” “之前说过的,有危险我就跑,还成立吧?” “当然。” “那去看看吧。”陈昜往后一靠,打开手机继续收集信息。 “呵,有种,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有必要将一些事告诉你,以免你到时候再来反悔,我可不想你临阵拖后腿。”臧午阳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言语,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你相信尸变吗?” “我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也是,不过,我想说的是,尸变就是个弟弟。” 臧午阳的眼神略微阴沉,“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看外面的那些路人里面很可能就藏着死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昜一愕,这倒是真的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往上三千年,西南一带就有活死人的传闻……” 臧午阳幽幽道:“西南有疾,人死而僵,僵而不腐;七日复生,不吃不饮,不眠不休;又七日,狂躁疯癫,畏光,怕水;再七日,见人畜皆吠,闻血嗜杀,渴血吃肉……湘地有西,素有匠客,专伏死人……” 陈昜听得有趣,暂时放下了手机。虽说以前也知道一些僵尸啊丧尸啊的趣闻,但是第一次知道那些东西真的可能存在,感觉就完全不同了。怎么说呢,害怕有一点,但多少还是有点新奇,有点刺激。 “……三柱七针,怪尸如偶,或走或跳,任匠差使,乡人无有不称奇者……” 说到最后,臧午阳略顿,话风一转,又换了回来,“以前,西南湘地,通常把这些赶控活尸的人,叫做‘尸匠’。”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六章 尸偶 这一次,臧午阳回来,就是为了抓捕从天上宫里叛逃的尸匠。说起来,李成蹊那事情还是顺手解决的。 当然,他也有充足的理由。毕竟韩曜是他的养父,虽然他离开的早,但几年时间的养育也是恩情,那些年他不在也就罢了,回来了自然要做点事表示表示。只是,陈昜偶尔听他说话的意思,似乎也是对韩曜很有意见。 之所以说‘也’,是因为韩成惠同样对韩曜非常不满的样子。开始,陈昜以为是有钱人家族里的财产争夺问题,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而且,俩人的关系好像很不错,至少臧午阳从来没有怀疑过韩成惠的意思。要知道,韩成惠在陈昜心目中曾经一度是重点的嫌疑对象。不过,赵仟挂了,李成蹊垮了,对于陈昜来说,事情就大致画上了句号,考虑到之后的事情属于人家的家事,他就懒得再凑热闹了。 尸匠。 搜索了一下,没有任何资料。倒是有些赶尸人之类的东西,有些类似,估计就是同一类的存在了。 陈昜嘀咕着,想不太明白其中的奥妙。作为一个受过新世纪义务教育的人,他是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的,而且很多时候,所谓的鬼神之说不过就是幌子,其实际往往能找到相应的科学知识来解释。 “你们技术不是很牛批吗?开个天眼找不就行了?” “你知道的东西人家会不知道?你不会以为尸匠就是些老古董吧?”臧午阳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现实版的流氓会武术、坏人懂技术啊。” “他不是流氓,也不坏。” “啊?” “没什么,喔对了,你要不要换个身份?搞一个临时的会方便一点。”臧午阳停好车,随口一问。 “不用。” 陈昜打开背包,拿出口罩、眼镜戴上。 臧午阳‘呵’了一声,“你准备的倒是很充足。” “现在去哪?” 陈昜下了车,望见那边还围了一堆人,还有警察在取证,不过死者好像已经抬走了,只留了一辆报废了的车以及刺眼的血。 “看看尸偶。” “喔。” 陈昜跟上,但走了几步,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 二十几楼的阳台上,杨元宾往里退一步。过了几秒,他又走前去,往下俯瞰,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错觉? 陈昜没多想,跟着臧午阳朝着停尸房的方向过去。说实话,长那么多,死人见过,但还真没有去过太平间这样的地方,虽然知道也就那么回事,但打小看的恐怖片作祟,心里还是有点点发毛。 不过,当真的走了进去,才发现根本是两码事。 影视剧里的太平间,好像都是阴森恐怖的,有时候灯泡光管还会‘滋滋’闪烁,走廊尽头都是黑漆漆的……然而,真实的场景是,亮的跟白天一样,除了冷气确实冻人之外,根本就没那么多破事。 “又来……” 当臧午阳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值守有点不耐烦,嘀咕了一下。 陈昜挑挑眉,估摸着警方应该来过几次了,不然这人不会那么大怨气。不过,臧午阳的证件可不是开玩笑的,对方原以为是警方,结果看了一眼,顿时就一哆嗦,干脆利索地跑去开门带路了。 臧午阳回过头挤挤眼,“你看,有个身份就是方便吧。” “呵呵。” 陈昜不置可否。 之后,俩人就如愿见到了将宇冬来打得自闭的中年人,也就是何骆文的尸身。这人也是不容易,死了还要被来回折腾。 “这就是木偶?” “尸偶。”臧午阳纠正。 “没什么不一样呀。” 虽然见过死人,但研究死人,陈昜还是第一次。当看着那惨白的身躯,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点不适。 “两三千年时间,不止科技在发展,很多传承也在改变……” 臧午阳来到死者的头前,撩开了死人头天灵盖的头发,“控制尸偶的第一步,定三柱,一天灵,二地脉,这是基础。最古老的三柱是木桩,后来是铜针,在冷冻技术发明出来之后,逐渐就转为了冰柱……” 陈昜走过去,沿着他手指的位置仔细看,才勉勉强强看到一点大约只有半分米的破皮。这一点伤口,别说找不到,就算是真的找到了,不彻底解剖开来看,恐怕都不会知道这里面曾经被刺穿过。 “冰柱的好处是足够低温,能够快速黏合开口,减少尸偶的成型时间,而且用完之后自动融化,尤其是地脉,承重之后几乎完全不会留下痕迹……”臧午阳又转到另一边,指指尸体的脚底,“缺点是不像实体柱那样持久,用冰柱制成的尸偶,活动时间基本上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左右。” 陈昜闻言凑上前,果然,然而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感觉很新奇了,忍不住问,“那七针呢?” 臧午阳摇摇头,“谁知道呢,七针是秘术,要根据每个尸偶的特点来布位,除了尸匠自己,没有人知道。” “喔……” 稍顿,陈昜问:“那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臧午阳一怔,停顿了几秒。 “因为他是我师傅。”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七章 坚强 说是师傅也不合适,应该像是学校里的老师一样,这位叛逃的尸匠,曾经是天上宫培训院的老教习。据臧午阳说,这位老教习在培训院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十年,即便类人数量稀少,但也称得上桃李满天下了。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叛变? 陈昜抛出这样的问题。 臧午阳却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转开话题,“我上去看看,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我明天还要上课。” 陈昜想了想,摇摇头。虽说对宇冬来的死也挺感兴趣,不过这会儿上面肯定都是警察叔叔,以自己现在的敏感身份,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 “那你在车里等我,我等会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吧。” “也行……要不这车你开回去吧?这样找你也比较方便,我自己再找一辆。”臧午阳拿着车钥匙,扬了扬问。 有钱就是好,上百万的车说给就给。陈昜无语,不过还是摇头,“不用了,在学校开车太显眼了……”其实要说车子,宋筱娥的车就能开,而且还没那么惹眼,但你一个穷学生突然开个车子出来,解释起来就费劲。 “好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咯,要你帮忙再联系了。” “嗯。” 陈昜挥挥手,望着臧午阳吹着口哨进去电梯,有点看不懂这人。偶尔嬉皮笑脸,痞气十足,有时又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不过,怎么说呢,总体倒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讨厌。 对了! 忽然想起来,要不要顺道去看看那个还活着的绑匪。 陈昜记得那人还在住院,不过听说是下半身都截肢了,失血过头脑子坏了,好像还有什么艾滋病,连警方都觉得很棘手。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这人不死也大概率不会坐牢,应该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顺手杀了吧? 犹豫了一下,陈昜还是觉得没必要了。现在的科技,装疯卖傻是不可能的,宋筱娥说他疯了,臧午阳也说他疯了,基本就是真疯了,而且还半身不遂,又得了哪种病,怕是不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此想着,陈昜就转身离开。 “陈昜?” “嗯?” 陈昜一怔。 “真是你呀!” “呃,你……” 陈昜看着挡在大门口的女孩,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因为被逮到了而有点紧张口吃,“你,你怎么在这?” “我帮我爸拿药……你怎么了?” 苗俪微微弯下腰,歪着头看他,“你生病啦?” 慌张过后,陈昜强行冷静下来,脑筋飞快地转了一圈:“啊,嗯,有点感冒,医生说是流感,所以……” 苗俪蹙眉了,“那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人来医院啊?你没告诉他们吗?亮哥呢?王树呢?” 陈昜干笑:“没那么严重啦,就是小感冒,哪用那么麻烦,吃了药现在都没什么事了。” “嗳,怎么可以这样……” 女孩的秀美紧蹙着,仔细看着他,见他确实精神还好的样子,表情才稍稍缓了,“医生怎么说的?是流感病毒还是普通感冒?要不要回来复查?要不这样吧,你复查的时候跟我说吧,我跟你一起过来……” “哈,哪有那么严重,都说了就是个小感冒,我是顺便过来拿点感冒药而已,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要回去了吗?一起走吧。”陈昜怕继续扯下去会露馅,赶紧就转了话题,“你爸的药还要拿回去的吧?” “不用,我等会顺路拿给我妈就可以了,她还没下班。” “那你回学校的吧?” “嗯啊。” “喔,那一起走吧,我也回去。” “嗯,你小心点……”说着,苗俪伸手扶了扶他。 “我真没事……” “我也没说你有事呀……”走了几步,苗俪又看了他一眼,“你戴个眼镜干嘛?” “呃,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你近视啦?” “没啊,我姐给我买的,说防辐射,我出来的时候忘摘了。”陈昜瞎编了一个,反正老姐远在国外。 “喔,嗯,你来多久了?” “半个小时吧,干嘛?” “那你知不知道刚才有人跳楼呀?我听他们说是宇冬来……”女孩子还是八卦,苗俪却是表示一点都不信,毕竟早些时候才现场要过签名:“不过应该是假的,像宇冬来那么出名又有钱,怎么舍得跳楼……” “这可说不定……” 陈昜打了一辆车,正好就在附近。于是俩人肩并肩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路,在街口的位置上了车。 “李师傅?” “唉对。” 司机是个胖子,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三十好几的样子,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真的是宇冬来啊?”女孩张大嘴,不敢置信的表情。 “嗯,好像是的……” “我的天啊,我还以为是假新闻,哎我去,他干嘛跳楼啊?又帅又能打还有钱,这么想不开的?” “你问我,我问谁……” “宇冬来跳楼呀?是不是呀?我也听说啦,就在这家医院是不是?”司机一听,立马就接嘴过来了,口沫横飞,“我*,原来是真的啊?你们是亲眼看到的吗?我*啊,二十几楼跳下来,牛批啊……” “嚯嚯,师傅你也知道啊。” “当然知道啊,现在谁不知道啊,我刚才的两个客人亲眼看见的,他们说眼珠子都蹦出来了,脑袋像西瓜一样炸了,‘嘭’一下,脑浆一地都是,肠子全漏出来了,那个血啊,流的洗车都够咯……” “嘶……” 苗俪瞪大杏眸,听得入神处,连连倒吸冷气。 陈昜在旁看着,哭笑不得。这女人,怎么就跟初中刚认识的时候一个样子呢?不,压根就没变过。 “等我一下啊,很快。”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旧商业街的路边。苗俪拿着药下车,朝着一间大排档的后厨那边小跑过去。 陈昜见到她的母亲在那洗盘子,她先把药放下,然后卷起袖子将几栋洗好的盘子搬到了里面,接着跟她母亲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又跑回来。虽然只是短短几十秒,但她衣服还是湿了,于是她一边走一边掸水。 “帅哥,你女朋友呀?” “嗯?不是。”陈昜摇摇头。 “噢,呵呵……”司机意味深长地笑了。 “哎,不好意思……” 女孩挨着头钻进车里,几乎碰到陈昜的身上,但却毫不在乎,拍拍前座靠背:“好了,可以走了师傅。” “好嘞。” “唉,干嘛?不说话?”忽然,苗俪一转脸看他。 “啊?没有啊……”陈昜一愣。 “我妈前两个月就辞工啦,在这里帮工,这离我家近嘛,照顾我爸比较方便……”苗俪捻捻耳畔的发丝,笑了一下。 陈昜蠕蠕嘴,几秒后才点点头,“很好啊, 苗俪微微点头,虽然还是浅笑着,却不知为何,不像之前般率性了,看起来有一点不自然:“还行吧……” 陈昜的手稍稍蜷缩。 什么叫还行? 你一个月打零工挣一千两千,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妈为了照顾你爸,在大排档里洗菜洗盘子,每个月挣两三千,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爸每个月的药钱报销了都还得一千多,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家里贷款每个月就得还两三千,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家里还欠着外面几十万的债,以为我们不知道? “苗俪……” “嗯?” “……” 陈昜迟疑了一下,最终却是摇了摇头,“没事。” “嗯。”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八章 好朋友 算起来,最初的一班小伙伴里面,苗俪是唯一的女孩子。刚认识的时候,还得追溯到初中的时候。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她长得清秀,又独立,自强,性格开朗,就有种很吸引人的气质。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太过独立,要强,所以她的自尊心有的时候也比很多女孩子要强得多,这也是她跟李辉闹到了这一步的原因……或者说,俩人闹到这个地步,可能是在俩人的性格上就早已注定了的。 陈昜有想过,要么直接给她钱,让她度过这个难关。但想想,她未必会愿意,因为之前王树也有过类似的建议,想要在每个月的零花钱里抠点出来帮她还一点,却被她拒绝了。她的自尊心太强了,不希望无缘无故的接受别人的恩惠,即便大家是好朋友。当然,陈昜也有自己的疑虑。毕竟自己一下拿出那么多钱来,要怎么解释呢?以陈昜对苗俪性子的了解,她怕是打不破砂锅都不会罢休。 “臧小姐,你找到家政了吗?” 滴笃。 “没呢,要不,你不要辞了,我给你加工资吧。” 想不到,臧雪几乎是秒回了。 陈昜本来只想探听一下,看着信息,眨了眨眼。想一会儿,他将考虑了一晚的想法发了过去:“抱歉,我得准备实习,实在没有时间。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做事比我更认真仔细,我觉得挺合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哦?男的女的?” “女的……” “哦……” 啥意思? 等了好几分钟,再无下文。陈昜一头问号,说错话了?但看来看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还是说她不想要女家政? 滴笃。 “你女朋友呀?” “不是,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陈昜精神一振,连忙回复,“家境比较困难。” “噢!这样啊,嗯——,要不,你把她的资料发一份给我呗?我看看,要是觉得合适,再找她出来当面谈谈。” “可以,我等会就发一份给你。” “嗯,哎对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什么时候有空呀?我去接你。” “呃,不用客气了吧?其实没事的……”陈昜想拒绝,但想想,拒绝了,万一她一个不高兴,那家政的事不就泡汤了?念及此,他改变了注意,“要不然,这样吧,我等会把我朋友的资料发给你,如果你觉得满意,那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见个面,这样比较方便,省的另外约时间了,你也忙。” “可以,那你发给我吧。” “好的,谢谢。” “我还没谢谢你呢,哎,对了,实习的事情,也考虑一下吧。” “嗯,谢谢。” “我在开会呢,等会再说吧,拜拜。” “拜拜。” 陈昜想不到这么顺利,发完信息后还愣了半响。原本还准备了各种措辞,结果连一句都没用上,聊着聊着反而很自然,就像是好友之间的闲聊,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如果只看聊天记录,谁会想到她是臧雪? 好人呀。 如此评价,陈昜立刻向苗俪要了一份资料,转发了过去。俩人倒是说好了的,因此苗俪并没有多问。而且,陈昜给的理由也是想要实习所以没时间,让她帮忙顶着,充分淡化了她的抵触情绪。 滴笃。 “可以哦,要不,就今天晚上吧?我下班去接你。” 啊? 陈昜愕然了。这发过去才多久?他有些猝不及防,连忙问苗俪晚上有没空,得到答案之后立马回复,约好了时间之后,又婉拒了臧雪亲自过来接送的提议,担心万一被认出来就太招摇了…… “在干嘛?” “卧槽——”陈昜吓了一跳。 “我丢,这么大反应干嘛?在跟谁聊天呢?” 罗永亮伸着脖子想看,但陈昜一按就关掉了,没好气地拂手,“三八啊你,闲着打你的游戏去吧。” “打毛,要考试啦。” “补考啊?” “是啊——”罗永亮垮了,“这次不过搞不好就结业咯,寒假回去得被我爸打死,过年分分钟变奔丧啊。” “不会的,以我对你爸的了解,最多打残。” “别说晦气话行不行?你很想我跪吗?那么多年兄弟,能不能加点油?打打气?说点吉利的话?真是的……” “说了呀,这考试都很简单的嘛。” “靠,不跟成绩好的说话,看书,看书,不准打扰我啊。”罗永亮回去又拿起书,拍了脑袋几下,有模有样地翻了起来。 陈昜看了一下,想了想,问,“你今天签到了吗?日常任务做了吗?竞技场打了吗?副本刷了吗?交易行补了吗?拍卖行抢了吗——” 咚。 罗永亮一脑门磕在桌子上。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二十九章 面试 傍晚,陈昜叫了车,在校门口等着了。 “嗨——” 苗俪一跳,拍了他肩膀一下。 陈昜转过头,眉梢挑了挑。以前除了比较特别的日子,她平时一般穿得长裤多,牛子裤运动裤之类的,然而今天却穿了一条冬裙,好像还画了一点淡妆,看起来就很秀美。毕竟她底子本来就不错,身段匀称,五官清秀,天生就是五分六分的胚子,稍稍这么打扮一下,就轻松一跃而成小美人了。 “不用这么隆重吧……” “隆重吗?还行吧?”苗俪原地转了一圈,笑了起来,“唉,见工嘛,给人家一个好印象总不会错哒。” “好吧。” 陈昜不置可否,帮她打开车门。 “谢谢。” 苗俪上了车,然后看看他,好奇地问,“你平时就穿这样子去的呀?” “不行吗?” “可以……”苗俪调侃道,“就是有点幼稚。” “要那么成熟干嘛。”陈昜翻个白眼,同时示意司机出发,“师傅,可以走了。” “好的……” 车子启动,司机看了两人一眼,似是见怪不怪了,笑着问:“拍拖啊?” 啊? 俩人一愣。 不等陈昜否认,苗俪就先摇头纠正,“什么,他是我小弟!是不是啊?小弟!”说着,她还锤了陈昜一下。 “呵呵。” 陈昜嘴角一抽,没法反驳,只得把这哑巴亏吃了。要真的算起来,苗俪确实比自己大那么一丢丢,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她喊自己一声‘小弟’也没啥毛病。 “啊?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不出来哈。” 司机连忙道歉,然后看陈昜有点冷淡的表情,讪讪地闭嘴了,心里想着这年头的年轻人好会玩。 “哎,小弟!” 苗俪却不太在意,转而问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你先跟我说说那个老板呗?他人怎么样?凶吗?会不会很难搞啊?先透个底,让我好做心理准备。” “到了不就知道了。” “哎呦,你先说说嘛,我好做点准备,快点,说!说不说?快说!”她直接上手了,小拳头就扬了起来。 “你好烦。” “不想我烦你就说呀!哎,现在是我帮你顶班耶,你还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苗俪虎着脸。 “你才见不得人。” 陈昜没好气了,也怕了她,敷衍地道:“等会你见到她就知道啦,她人挺不错的,你就不要瞎担心了。” 苗俪白他一眼:“你说的轻松,你是男的当然没事了,我一个女的,你还真放心哦?” 陈昜一愕,扭头看她,“呃,这个你应该没必要担心……” 苗俪怔了怔,旋即腮帮都鼓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什么眼神!我很差吗?啊!” “人家是女的。” “什么女的,我不是女的难道,嗯?她是女的?”苗俪一秒变脸,很意外,“你说她是女的?女老板?” “你以为呢?”陈昜面瘫了。 “女老板呀,哇,这么厉害的,多少岁呀?” “等会你就知道了。” “啊——,你这人,真是……”苗俪有点抓狂了。 “气不气?气就对了。”陈昜眯眼笑了。 “你找打!”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 下车的时候,陈昜裤子上都多了好几个脚印,一脸的晦气。反倒是苗俪,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下车后一蹦一跳。 “哎你快点呀,在哪呢?” “喏。” 陈昜拍拍裤管的鞋印,朝中曜大厦颔首。 “二楼呀?” “嗯。” “那你走快点呀,等会迟到了让人家等着印象多不好。”见他不紧不慢的样子,苗俪又跑了回来,推着他走,“快点,快点。” “急什么,还有十分钟。” “早到总比迟到好呀,这道理都不懂?你去面试难道还要人家等你呦?你是大爷噢?我真是服了u……” 俩人踏上扶手电梯,苗俪靠到边边,往上往下张望,‘哇’了一声,“好多人呀,他们不用吃晚饭的吗?” 陈昜扫了一眼。确实人多,中曜大厦本来就是人流聚集地,这会儿又是下班时间,不说人山人海也是人头憧憧了。他望了望昨天事发的大厅那边,发现那会场还在,只不过已经拉了警戒暂时封锁了。 “喂,喂?” “啊?”陈昜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看美女啊?”苗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忽地眼睛就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嚯,就是那里喔?昨天晚上宇冬来跟人家打架的,是不是?我看看……”说着说着就掏出手机,她对比了一下视频里的画面,有点小兴奋,“对对,你看,就是那里,你看你看,一模一样……” 陈昜哭笑不得,提醒道,“到啦,看脚。” “哎?噢。” 苗俪一跃跳出电梯,踉跄一下才站住了。 陈昜扶了她一下,随后四目张望,默默地念着,“烤肉,烤肉……” “在哪?” “好像就这家……” “这家?”苗俪抬眼看去,‘某某烤肉’,不由得一滞,回头看他,“你确定吗?” “应该是吧。” 陈昜扁扁嘴,径直走进去。其实,别说是她,要不是臧雪明确指名,自己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一来是贵,二来是穷。他自嘲一下,虽说宋筱娥留了一笔钱,但他从来没想过花在这方面,软饭也不是这么吃的。 “欢迎光临——” 门口的小姐姐挺热情,没因为俩人看起来年轻而怠慢,“请问是俩位吗?” “找人。” “喔,那请问在哪一座?我带您过去。” “二楼的。” “啊?这,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二楼是要预约的,所以,你可以提供一下座号让我们确认一下吗?”小姐姐微微皱眉。 “喔,等下。” 真麻烦。陈昜拿出手机,给臧雪发了个信息。然而,过了小一会儿,却没有回信。 气氛略尴尬。 毕竟是高档的餐厅,堵在门口多少是有点显眼的,餐厅里的个别客人就看过来,等着好戏的样子。 服务员小姐姐建议道:“要不,俩位,你们到这边来等等?” 苗俪抿抿嘴,上前半步,“陈昜,要不,我们再问问……” “不用。” 陈昜收不到回信,索性就打电话过去了。嘟,嘟,嘟……响了七八下,却依然是无人接听。 服务员皱眉,“俩位……” 咔。 “在哪呢?” 嗯? 电话接通了,传来的声音却让陈昜一怔,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在一楼,但是不让上去,要座号。” “你开免提了吗?” “开了……” “嗯,服务员?在不在?” “在,在,在在在——”服务员拼命点头。 “可以带他们上来了吗?” “可以,可以,现在就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咔。 直接挂了,脾气这么爆的吗?陈昜扬了扬眉,腹诽一下。 服务员小姐姐好像有点吓到了,头都不敢抬,“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俩位,这边请,请跟我来……” 陈昜偏偏头,“走啊。” “喔……” 苗俪这才回过神,连忙跟上去。这时候,她感觉之前的来自周围的如针毡一样的目光没了,默默的全消失了。 陈昜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根本就没在乎。突然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就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俩位,这边请……” 到了二楼,首先见到的却是臧雪。应该是刚从洗手间出来,她走到过道中间,恰好与陈昜碰了个正面。 她嫣然一笑,“迟到了哦。” 陈昜看看时间,“还有2分钟。” “噗,好吧……”臧雪微微偏首,看着整个人有点僵的苗俪,笑问,“你就是苗俪呀?” “嗯,嗯嗯……” “呵,不用这么紧张,来吧,过去坐……” 臧雪一边走一边朝着陈昜露出一个略无奈的表情,“还有一个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说介意有用吗?陈昜有点无语。隔着十几米远,他就见到了坐在窗边的柳月纱,正在撸猫!对,这货竟然把小宝带来了,而且已经吃上了……这的牛肉,随便一份最便宜的都要好几百,她拿来喂猫。 苗俪都傻了。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喵——” 小宝见到陈昜,直接从桌子上一蹦,跳进了他怀里,然后爬爬爬,爬到他肩膀上,往兜帽里一钻。 “嗤——” 臧雪忍俊不禁了。 柳月纱手里还捻着吃剩下半块的牛肉,有点不高兴了,‘哼’地小声咒骂,“死没良心的……” 臧雪主动介绍道:“她是柳月纱,也是你师姐喔。” “你,师姐,你好……” “嗯哼。” 柳月纱微微点点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臧雪伸伸手,示意苗俪坐,“坐呀,随便就好,大家都是校友,不用这么拘束。” “喔,谢谢……” 说不拘束有什么用?苗俪坐下来,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看着桌沿,头都不敢抬,更别提看对面了。 陈昜反倒淡定,反手把小宝拎了出来,“这里不是不准带宠物吗?” “喵——” 小宝咧嘴,露出招牌式的像是笑脸的模样,小爪子‘哗哗’乱挠。 “我开的店,我爱带什么就带什么。”柳月纱撇嘴,伸手晃晃牛肉,“过来,小宝,过来,有肉吃……” 好吧。陈昜无力吐槽了,将小家伙放在桌子上,不过小家伙应该是吃饱了,对柳月纱爱理不理的,反而走到苗俪面前,对于这个陌生人似是很好奇,隔空嗅了嗅,‘喵’地叫了两声后才绕了个弯,溜到臧雪面前要抱抱了。柳月纱可不高兴了,拿着筷子敲它,结果反而被它抓着玩,成了逗猫。 陈昜看苗俪有点不自在,于是率先打开了话题:“臧小姐,苗俪家政的事……” “嗯?喔,差点忘正事了,嘿嘿……” 臧雪歉然一笑,看向拘谨的苗俪,问,“苗俪?我看过你的资料了,嗯,确实挺合适的,不过,非常抱歉,我可能不能请你了。” 啊? 陈昜和苗俪都一怔。尤其是陈昜,看着臧雪,眉头皱了起来。玩呢?不请还叫出来?闹哪样? 苗俪抬起脸,强笑了一下:“啊,没,没关系……” 臧雪笑笑,接着说:“因为,我觉得这里可能更适合你。” “啊?” “嗯,很抱歉的说,你的资料我让人查过了,因为,你懂的,应该可以理解吧?”臧雪很坦然。 “嗯……” 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毕竟像臧雪这样的人找家政,不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这才是奇怪的事情。 臧雪继续说:“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想要的应该还是回报比较高一点的工作吧?我这边没办法给你很高的工资,所以我跟纱纱商量了一下,她这里正好缺服务员嘛,所以我觉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过来这里?” 嗯? 苗俪没反应过来。 臧雪碰碰还在撸猫的柳月纱,“喂——” “啊?” 柳月纱转过脸来,然后一副不太在乎的样子,“你觉得可以就过来呗,反正二楼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 “你可以只来上晚班的,6点到10点,对吧?”臧雪问,得到柳月纱应付式的点头回答之后继续说:“这样不会影响你上课,至于工资嘛,就按正式员工来算,时薪30,节假日翻倍,过年四倍,外加提成,怎么样?” 苗俪听得有点懵了。 陈昜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刚才有点不快,但听了俩女的话,哪还不明白?这是明着要帮助苗俪了。毕竟,先不说固定薪水了,这提成就可观。要知道,这二楼可是高档餐厅的vip层,随便来个客人的消费都成千上万,提成哪怕就1个点,哪怕一晚上就一两个客人,那数额也搞不好就比工资还多了……还只是4小时,这对于一个还在学校的学生来说,差不多就等于是变相送钱了。 甚至乎,陈昜都觉得有点过了,有点想不明白为啥这俩女土豪要这么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是校友,然后又恰好知道苗俪家庭困难,然后出于同情,当做慈善?这倒是勉强说得过去。 苗俪一个激灵,虽然脑筋还是没完全转过来,但下意识的就知道这是好事,也来不及多细想,急忙点头,“我,可以,我没问题,谢谢,谢谢师姐……” “噗,你好紧张哦,我们有那么可怕嘛?” “不是,没有,没有……” “嗤嗤,好了,边吃边说吧,你们还没吃东西吧?吃点这个炸肉,味道不错的,哎,自己动手哦,吃完了不够再叫。”臧雪善意地一笑,打趣道,“放心随便吃,反正老板娘在这里,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呃,呵呵——” 苗俪瞟一眼柳月纱,干笑了一下。 陈昜却不管那么多,看到能吃的就吃。这中午到现在,早就饿了,别说一小盘炸肉,再来几份都不成问题。 臧雪看的好笑,故意绷着脸:“陈昜!你就自己吃呀?” “啊?你要吗?” “呵,呵呵,你吃……”苗俪有点凌乱了。现在她还是迷的,完全被眼前这三人的关系搅糊涂了,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陈昜能够在俩个即使在女人眼中也属于女神的女人面前如此的淡定。还有,这只猫是怎么回事?她晕乎乎的,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感觉完全没有认识过陈昜一样。 “帮我抱一下。” 忽然,柳月纱将小宝塞给臧雪。 “诶,你去哪?” “尿尿。” “咳——”苗俪差点把刚放进嘴里的炸肉喷了出来。 “拜托,你能不能文明点……”臧雪自己都脸红了,但话还没说完,小宝又顽皮了,直接一跳,她抓都抓不住,“哎——” “我去吧。” 陈昜起来,跟着小宝过去。柳月纱已经进去洗手间了,门一关,小宝进不去,于是又溜了出来,陈昜就弯腰一把抓住,提了起来,用手指弹了它脑门一下,疼得它‘嗷’一声,竟然爪子抱着头了。 “再不老实把你烤了。” “喵——” “唉,自己玩吧。”陈昜拿它没辙了,转手把它塞到兜帽里。立竿见影,小家伙钻进去就不肯出来了。还好这时候没别的客人,不然不被投诉才有鬼……虽然投诉也不管用。想起刚才某人的话,陈昜无以言表。没有急着回去,他在落地玻璃前站了一会儿,望着广场里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 柳月纱从洗手间出来,见到他,微微一怔。 陈昜闻声回过头,与她对视了有一两秒,稍稍挪开脸,“谢谢啊。” “谢什么?” “我朋友啊。” “不关我事,臧雪安排的。”柳月纱没有隐瞒,解释道:“你这个朋友,他妈妈以前是中耀超市的员工。” “啊?” 陈昜倒是真不知道。 柳月纱靠近他,几乎只隔着一尺,探着匀满的上本身,问,“我给你的手表呢?” 陈昜都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了,不自觉地微微后仰,眼珠子偏移,不敢与她对视,“背包里呢。” “为什么不戴啊?” “不习惯。” “嘁——” “对了,那个,钱我先还给你,无功不受禄,该多少就多少吧……”陈昜咳了一下,想起正事了。 柳月纱却不耐烦了,摆摆手扭腰就走,“有空再说吧。” “喂……” 砰。 陡然,传来一声玻璃爆破响。 俩人一震,在停顿了一刹后,几乎是一起朝着臧雪那边看过去。陈昜反应更快,同时就冲了过去。 臧雪和苗俪都吓到了,站了起来。 陈昜把苗俪拉出来,然后转到前边把臧雪挡在了身后面。玻璃窗外面,隔着一条街,那边的玻璃墙爆了。 柳月纱过来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怎么,什么事?” 苗俪瞪着两眼,有些惊恐。 陈昜伸手示意三女后退,而后自己走到窗边。 与餐厅相对的那一边是一家搏击俱乐部,不过此时贴着广告的的玻璃墙已经碎了,整块玻璃墙都爆了,露出里面的场地来;掉落的玻璃砸到了行人,看起来不少人受了伤,到处都是玻璃渣以及逃避、围观的路人;地上还倒着一个血淋淋的人,瞧着,显然是摔下去的;再看俱乐部,在破败的玻璃墙前边,有个人站着。然后里面还有几十个人,但是有十几个都躺了,看起来全部受了伤…… 那站着的人微胖,直直地看了过来。 陈昜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但一触即逝。因为对方很快就低下了头,缓缓地盘膝坐了下来。 那姿势,与昨天的何骆文如出一撤。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章 线索 同一个时间,差不多的地点,相似的剧情。 网上很快就传开了,这一次是‘袁氏通背’的‘传人’,挑战的是区府搏击俱乐部上下十几号人。结果是十几人受伤,俱乐部的老板兼教练被对方连着人轰破了玻璃墙,从三楼掉到了广场上,生命垂危。 视频疯传,虽然没有完全压过昨天宇冬来的新闻,但是热度持续走高,很快就取而代之成了头条焦点。 陈昜晚上点开热搜,各种流言已经在发酵。 这搏击俱乐部的老板,也就是现在还在icu的教练,说起来还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搏击选手,年轻的时候曾是域府搏击队选手,还参加过国内的不少比赛,得过不少奖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视频里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虽说已经年近40,早就过了运动员的巅峰年纪,但他毕竟是职业运动员出身啊,而对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虚胖,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强势之处。 通背拳? 陈昜听过,在电影里。 看几个现场围观拍摄的视频,那胖子的动作幅度并不大,所有招式都短而快,灵、猛且冷,对手几乎全是一触即溃,瞧着比演得还假……但是,那最后的将人寸劲打飞,撞爆玻璃墙的短短几秒,实在太震撼了。 “是尸偶吗?” “嗯,臧雪没事吧?”臧午阳很快就回复了。 “没事。” 遇到这种突发事件,饭肯定是吃不成了。臧雪、柳月纱很快就被保护了起来,连孤市都来了,陈昜只好先带着苗俪回校。将她送回宿舍后,才想起问臧午阳是个什么状况,这时得到了答案,他犹豫一下,问,“要帮忙吗?” “不用,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嗯……” 陈昜想了一下,把打好的追问信息又删了。现在这个时候好像是帮不了什么忙,确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唉,破事真多。 同一时间,杨元宾正焦头烂额。 法医报告出来了,何骆文的dna检测结果与医院出具的报告相吻合,确实是同一个人没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的大半推测和侦查方向都是错的,也意味着,所有符合常理的线索都断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又接到了第二次袭击事件的报告。 “这人叫林强,就是前天晚上停尸房的值班医生,昨天老林去过他家,但是没找到人,之后电话就一直没人接听……” 肖冬做着简单的汇报,语气有点疲倦,顶着两只熊猫一样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一天都没睡觉。 “重点呢?” “法医那边说了,死亡时间大概是12小时之前,但是不排除特殊的原因造成尸体腐化的速度加快……”肖冬一脸的无力,有点丧。从警快10年了,死人见过不少,却从没有遇过这样的案子,让他有点心力交瘁。不是因为累,而是那种无处着手的完全处于迷雾当中的茫然,让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还有吗?” “暂时只有这么多了。” “前天晚上只有这个林强一个人值班?”杨元宾看着拷回来的监控,眼睛半眯着,时隐时烁。 “嗯,怎么了?” “殡仪馆的车子什么时候来医院的?” “啊?这个不清楚,我去问问……” “不用了。” 杨元宾点点鼠标,将视频暂停下来,手指虚点了两下,“呵,5点钟,鸡都还没起床,怎么都不会这么早吧?” 肖冬走过来,看到视频里林强推着尸体的画面,眼睛渐渐睁大了。 杨元宾颔首,“去,把有关联的视频全部调出来,医院的,市区的,每一个都要,挖地三尺,给我找!” “是,我找小娥……” 话到一半,肖冬一顿,拍了一下脑门,“我自己去!” “等下!” “啊?” “跑腿的事让小刘去吧,你这鬼样子,回去洗洗睡吧,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虐待下属。”杨元宾抽了一根烟,摆摆手。 “睡个屁,我现在老虎都能打死几只!” 有了线索,肖冬一扫之前的无精打采,‘嘭’地拍了一下胸膛,掉头大步流星而去,“等我好消息!” “嚯。” 杨元宾气笑不得,摇了摇头。而后,望着肖冬元气满满的背影,他嘴角原本的一丝笑意逐渐消失。他又怎会看不出这背影后面的深意?那脱口而出的一声‘小娥’,有几分是习惯,又有几分是不甘心? 不过,或许也不全是坏事吧。即使只是一厢情愿的奢望、幻想,但是至少也算有一个目标,有个动力。 如此一想,杨元宾就不去劳神年青人的事了。把烟点着,他‘呼’地吞吐一口云雾,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在白烟里闪动。 倒是这个东西,目标是啥?动力是啥?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一章 特点 再过几天就寒假了。 陈昜考完这学期的最后一科,剩下的时间就空闲了下来。数数日子,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去福利院了。上一次见李军军,没记错好像是元旦绑架那天之前的好几天了,所以算起来差不多快有半个月了。 不过,福利院回归平静后,他也不常去,主要是方为民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社会的足够关注,现在福利院的福利比起之前要好得多,捐赠多了,护工增加了,义工也多了,他一个人去了也没啥大用。 现在唯一比较在意的只有李军军,毕竟当初李菁菁走的时候还特意拜托过,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失信。然而,这货现在好像也过得挺快活,不仅有专项的捐赠补贴,还有专门的护工护理,不要太舒服。 只是,偶尔想起那天他涕泪满面的模样,陈昜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他傻吗?还是说,仅仅只是巧合? 这问题曾经跟邓主任提过,但来福利院的好几个义务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脑瘫的问题一向是医学界的大难题,毕竟人的大脑本身就是科学界的一大秘密,已知的领域远少于未知的,谁又能说得清楚? 突突突。 混凝土罐车一车车的倒水泥,完成了最后的地面填埋。 陈昜到福利院的时候,隔壁的工地正进入完工的倒计时。按照域府的规定,这福利院扩张的部分必须在过年之前交付,而距离那个时间就只剩下大概半个月而已,因此此时的工期格外的紧张,热火朝天。 “诶?来看军军?” “嗯,过来看看。” “他在康复室呢,在做康复治疗,应该要等一下。怎么样?快放假了吧?这段时间学习很忙吧?” “还好吧。” “你是大三了吧?” “嗯。” “呵,那比我儿子大两年。”邓主任笑了。 “喔……” 闲聊了几句,陈昜耸耸眉。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毕竟看着也就40上下的样子。聊天微微停滞,他想了想,在气氛变尴尬前随口问了一下,“你儿子也在这边上学吗?” 邓主任眼睛微亮,有点骄傲:“他?没有,他考得政法大学,在江州那边呢。” “喔,厉害。” “呵呵,厉害什么……哎,对了,你知道军军会算算盘吗?” “啊?” “看来你还不知道呀?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邓主任说着,表情也有点小意外和小惊喜:“他会算数的,就是说不了,不过可以用算盘打出来,我们最近就在训练他这一块,看看能不能练……” 会算数? 陈昜听着她说,满头问号。 不过,当见到李军军的时候,他又不得不信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就半个多月,小家伙还是那副流口水目光痴呆的模样,但他趴着,手捏着‘兰花指’拨动算盘的珠子,虽然动作又慢又抽,但确实不是在乱拨…… 陈昜有点奇了,蹲下来看他表演。看了一会儿,还真的是那么回事……但是,他在打什么?算术吗? 邓主任摸着李军军的头,“他现在做的还不是很好,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耐心一点,给他点时间,一定会慢慢好转的。” “他只对算盘有反应吗?” “嗯?嗯,暂时是的,我给他接触别的东西,电脑什么,但是他好像没什么兴趣。”邓主任一脸遗憾。 “喔……” “那你在这陪陪他呗?” “好,你去忙。” “嗯,那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饭堂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好。” 等邓主任离开了,陈昜看着李军军依然全神贯注地玩着算盘,突然灵光一闪,拿手机拍起了视频。 “帅哥,看这边。” “卟。” 李军军扭过头,喷了一镜头口水。 “靠——” 陈昜嘴角一搐,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李军军哼哼唧唧,鸟都不鸟他,转头继续拨弄算盘。 总不能真揍他吧?虽然不爽,陈昜还是只能忍着,擦擦手机继续拍。而等他把视频分段拍完,已经差不多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这时候,护工回来了,帮着一起给李军军喂饭,之后洗洗干净…… 整完,已经是傍晚了。 “你不是说你们很厉害吗?这样的能治好吗?” 从福利院出来,陈昜将录好的视频发给了臧午阳。 “你儿子呀?” “能不能治好?” “难,要是能治好,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傻子了。” “问一下吧。”其实,陈昜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应该问一问。 “行吧……” 大概是觉得有点过了,臧午阳话锋一转,开解道:“嘿,也不用这么绝望,搞不好还会是个超人呢,我们指挥部里面就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人家猛的一比……” “脑子有问题都能被你们发现,你们才牛批。” “这有什么,很多类人都会被当成神经病,很正常。” “那你们不去精神病院找。”陈昜翻个白眼。 “去了呀,你不知道吗?刚才跟你说的那家伙就是精神病院里找来的啊。很多精神病人之所以疯了,你以为就是有病?脑域系的类人很多都是因为大脑开发程度跟不上进化速度才疯掉的,他们的精神力,呵,可比你强多了。” “有什么意义?” “废话,如果可以研究出脑域系的进化特点,提前找到那些还没疯掉的类人,你觉得会怎么样?”臧午阳‘嘿嘿’道。 “那你们研究出来没有?” “当然,早几年就研究出来了。不过,我们在试验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跟你说过,脑域系的类人很容易得神经病对吧?” “嗯。” “这几年,我们在对很多的精神病人做过测试,经过海量的数据分析,发现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陈昜真的有点好奇了。 “他们是真的神经病。” …… 沉默一会儿,陈昜忍不住口吐芬芳。 *。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二章 光明(上) 已经6点多了。 陈昜走到公交车站台等着,刷了一下信息,却发现苗俪发了图片过来,自己一个人去餐厅那里报到。 胆子还是大,昨天才亲眼看着出事,今天还敢过去。不过也对,危险固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没钱。 “今天上班吗?你一个人去?” “哎呦,你还会回信息的呀,还以为你又消失了呢。对的呀,你又不陪我来,我就一个人来咯。” “习惯吗?” “太习惯了,给你看看,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一只。”苗俪拍了一圈二楼的餐厅的视频,果然空荡荡的。 “还没到吃饭时候吧。” “希望吧,要不然站一晚上我会无聊死的。哎,对了,问你个事,你怎么跟她俩好像很熟呀?怎么好上的?” “什么叫好上,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当家政的时候帮她们照顾过几天猫,接触的次数比较多而已。”陈昜随口扯了一个谎。 苗俪的语音透着满满的怀疑:“真的假的?以我女人的第六感,怎么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不然你还想怎样?我还想她们都是我女朋友呢。” “屁,你比我还能yy,美得你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苗俪翻个白眼。有一点点交情她还信,但要是说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就算她真的想象力丰富,也不敢想。人臧雪、柳月纱是什么人? “那不就行了。” 陈昜笑一下,然后望了望对面。马路的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关着窗关着灯,像是没人。 “不跟你扯,我就是想跟你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利用这个关系,以后对你毕业很有好处的……” 女孩语重心长地说:“还有啊,你那个家政,你就不该辞的,你要是早点说是臧雪家,我打死你都不会让你辞掉,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抢着干?别说给钱,这机会不给钱贴钱都抢破头,你倒是好,做了那么久,人家那么相信你,你说不干就不干,你是傻子呀?哎呦,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气得我胃痛……” “我不是让你去了吗,是你不去。” “那是人家不要我,懂不?人家只是没有明着说,你以为有钱人找个保姆找个家政那么简单喔?要他们信任你,你以为那么容易?”臧雪有点恨铁不成钢了,“我跟你说,你要是听我的,你现在就跟人家说不辞了,反正人家还没找到新的家政,你说点好听的话,人家应该不会介意的,听到没有?” 最怕的说教又来了。本想随便聊聊让她放松点,结果惹‘祸’上身了,陈昜苦笑,“啊,再说吧……” “什么再说,你现在就跟人家讲,哎,来客人了,记着我说的,听到没有?赶紧给人家说一下,拜拜。” 万岁。 陈昜松了一口气,真的比妈还唠叨。虽然知道她是仗义,要是对象换了个普通人,她说的也都在理,但问题是另有隐情呀。关键是,陈昜还不能跟她讲,又不能拒绝她的好意,就只有唯唯诺诺地憋着了。 下回还是少点惹她,反正有了这份工作,她的困境短时间内应该是能够度过了。至于以后,陈昜觉得就到毕业之后再说了,到时候不用拘束于学校的生活圈了,要是有必要,直接给她一些帮助也无不可。 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陈昜走过马路,来到豪车的旁边,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嗞。 车窗缓缓降下来。 陈昜问,“有事?” 李光明吞了下口水,没敢看他,有点结巴:“没,没事,我,我路过……” “喔。” 陈昜不置可否地颔首,转身沿着人行道走。 李光明看着他,天气清凉,额头却有点汗。等一会,眼见陈昜走了几十米远了,终于还是开车追了上去。不过,他不敢开快,只慢慢地跟在后面,隔着半米的样子,然后转了几次头冲着车窗,欲言又止。 陈昜停住。 李光明一脚刹车到底,车子也停了。 陈昜退回来,问,“你去哪?” “我,我,我不知道……” “回学校吗?” “回,回吧?” “那顺路,载我一程吧。”陈昜一点不客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啊?哦,哦哦……” 李光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头,乖乖开车当起了司机。瞄了后视镜几次,他张了几次嘴,但是都没敢出声。 陈昜却很淡定,望着车外的街区发呆。 如此一路穿过了市区,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偶尔会引起沿途路人的瞩目,但一路下来却是风平浪静。 “陈……” 眼看没多久就要到了,李光明终于是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咬了咬牙,“陈昜,你……”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啊?” “那晚,你是什么时候醒的。”陈昜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我,我……”李光明强撑着不怂,老老实实地交待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听到爆炸声……” 那应该是汽车冲进来爆炸的时候。 陈昜有些难受了。换句话就是说,这货之后就是装昏的,自己跟臧午阳、大熊的秘密他都知道了?想到这里,陈昜盯了他一眼,隐隐有些杀意。如果真是这样,那放着他不管就有点危险了…… 李光明恰好一眼从后视镜看到了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方向盘一打,转向了小食街那边,同时惊叫,“你,你别乱来啊!我跟你说,这里那么多人,全都看着,你敢乱来,我死了你也跑不掉的……” 我靠。 陈昜无语了。 这会儿你倒是反应够快呀!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三章 光明(下) 不过,动手也不现实。 地方不对只是一个原因,主要是现在好像没有必要了。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天,就算李光明真的跑去警察那里要求重新录个口供,怕是也只会被当成脑子坏了,就跟那个即将被送去精神病院的绑匪一样。 “回学校。” “你,你不要乱来……” “我要动手就不是现在了。” 陈昜没好气地一‘呵’,又望向窗外。虽然很不爽这家伙,但是时间地点背景都不对,犯不着。 李光明看了他几眼,吞了好几次口水,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转了方向,朝着学校那边开过去。 陈昜面无表情地问,“警察有给你录口供的吧?为什么你不说?” 李光明一滞,几秒后才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回去之后,看到新闻没有消息,我怕警察是你们那一边的,那我说了就完了……” 哦? 陈昜一挑眉。 想不到这家伙的脑子还挺好用呀?确实,当时警方一点关于类人的消息都没有,只要脑子清醒点,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形势。换位思考,陈昜觉得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也得先装疯卖傻几天,先看情况。 感觉陈昜真的没有杀意的样子,李光明的胆子壮了点,瞟他一眼,“你是警察?” “你猜?” “不是也肯定有关系吧?” “嗯哼。” 陈昜模凌两可地哼哼。 我就知道。 李光明心里骂了一声娘。幸好电影看的多,没有傻不拉几的说实情,不然搞不好已经被拉去洗脑子了,或者直接人间蒸发?李光明想想就背脊一阵寒凉。 陈昜接着问:“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承认了?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啊?” 李光明一抖,下意识的又想打方向盘,但从后视镜看见陈昜撑着腮看窗外的样子,还是忍住了,‘咕’地又艰难地干吞一下,说:“你那天试探我之后,这几天都没来找我麻烦,我就觉得,你应该不会……” 喔? 虽然不动声色,陈昜心里却是着实对这个人另眼相看了。按照他说话的意思,在自己试探他的同时,其实他也在试探?如果是这样,再加上他出事后审时度势的临机应变,那真的有点颠覆了陈昜对他的印象。 李光明看他表情,感觉安全了,就继续道:“还有,如果你要杀我,当时我刚醒想动都动不了,你不救我,我肯定被砸死了……” 陈昜歪着头,却是不置可否。 当时棚架塌了,铁架水泥钢筋全砸下来,普通人要是躲不掉,确实不死也得残。回忆起来,陈昜都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好像就是条件反射地挡了一下,现在想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光明瞄了他几眼,手心都在冒汗,不过好歹是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了。 “那你现在找我又是什么意思呢?秀智商吗?” “不是,我,我就想问问,你那个,那俩个人抓到没有?”李光明问完,紧张地看着后视镜。 “你问这个干嘛?你有线索?” “那,就是还没抓到?”李光明瞬间泄气了,看得出来的失望。 “这个就不用你关心了。” “不是,我……” “前面停吧。”不想让学校的人看到了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车子刚过学城小区,陈昜就叫停了。 “喔……” 哪敢说不?老老实实地减速将车子泊边停好,李光明见陈昜打开车门,有点慌了,“等,等下,等……” “嗯?” “我……” 条件反射地一缩,李光明哽了好几秒,声音都虚了,“你,我,你听我说,我感觉,最近几天有人在跟踪我,我觉得,那人可能又回来了……”说着说着,他就有点慌了,面上表情像要哭出来一样,“我感觉,我感觉他是回来要灭口的,我们都看到他的样子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陈昜翻个白眼,下车了。 李光明急了,爬到车窗边,有点绝望,“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他干掉我,下一个肯定会找你的……” 陈昜摆摆手,“那就让他来好了。” 李光明顿时一窒,表情就垮了。 陈昜走了几米,又想起一茬,头都不回地补充道:“对了,顺便给你个忠告,以后少作,要不然,就算那个家伙不找你,我也会找你。” 李光明一震,好半响后才颓然地坐回原位。 妈的…… 良久,他望着陈昜走远的背影,目光在阴暗中闪过了一抹光芒。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老子不义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四章 跟踪 “一更知,二更迷,三更死,四更离,五更去,六更啼,七更还魂八更意,九更回阳十更起……” 街道上,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妇人木无表情,边走着边念叨着奇怪的字语。 晚上6点多7点,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沿途的路人见了,纷纷避让,唯恐碰上神经病惹上是非。 “她要去哪?” “附近有没有拳馆武馆之类的地方?”臧午阳在几十米外走着,看似慢悠悠的不紧不慢,却盯紧了妇人。 “稍等……有,前面一百米转右走五十米,有一家跆拳道馆。” “她过去了。” 刚说完,中年妇女就往右一转。臧午阳加快了脚步,同时捂捂微型的耳麦,“还是没有发现吗?” “没有,别说附近,就算是方圆三公里都没有任何发现,会不会是搞错了?要不要扩大范围?” “不会,要操纵尸偶,必须距离尸偶一公里以内,这是极限距离,就算他再牛比也不可能超出这个范围,他一定就躲在附近,好好找找,所有建筑里面都搜一遍。”臧午阳跟上妇人,果然见到她朝跆拳道馆的招牌那边过去了。 “好吧,我再找找。” “盯紧了。” 臧午阳说着,忽然一怔。 中年妇女走到了跆拳道馆的楼下,却在楼梯口停住了,接着转了个方向,朝人多的广场那边走去。 “搞什么?她去哪?” “他可能发现我们了。”臧午阳目光一凝,环顾四周,“他肯定就在附近,注意每一个地方,想想还有哪漏了!” “在找。” “妈的,跟我们玩抓迷藏呢。” 臧午阳一边跟着一边留意周围,但闹市人实在太多,靠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没一会儿就眼花缭乱了。 “大姐,你没事吧?” 偶遇好心的一对小情侣,见妇人喃喃自语神神叨叨的样子,就过去问了一下,结果妇人不理不睬,充耳未闻。情侣俩人更是担心了,其中的青年靠近一点,拍了拍她的手臂,“大姐,需要帮忙……” 啪。 陡然,妇人如遭电击。几乎就一眨眼,她毫无征兆地扣出青年的手腕,旋手一翻,猛地拧转。 “啊——” 青年惨嚎,但刚出声,人就被一推,退了好几步,连着把女朋友都撞倒了。 周围的路人一哄而散。 “啊啊……” “你,你怎么打人呀,神经病呀……” 倒在地上的男女一个捂着发紫的手腕痛嗷,一个又惊又怒,情急之下气得就冲着妇人大骂。 “阴阳手,沉肩坠。” 然而,妇人灰白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眼神空洞,喃喃念了两句话,接着又呆板地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有病呀,好心没好报,神经病……” “报警吧。” “啊啊,我的手……” “她一看就有精神病,报警没用……” …… 不多一会儿,行人就围了不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然而,妇人都已经走远了,在场的缺没人敢拦。 臧午阳停了一下,看了地上的情侣一眼,没什么收获,于是又径直走了过去,继续跟着妇人。虽然那青年喊得杀猪一样,但臧午阳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那一扣一拧一推,最多就伤些筋骨,死不了人。 不过,这次是八卦门吗? 臧午阳跟了半条街,发现妇人忽然一转向,走进了一条巷子。他下意识地皱皱眉,“还没找到?” “没有,阳哥,你确定他真的在附近?” “嗯……” 虽然还是觉得不会错,但是臧午阳的语气有点没那么肯定了。难道真的是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不多一会儿,妇人又转进了小巷。 臧午阳跟进去,然后一驻。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所以见到妇人站在了小巷那边,没有丝毫意外。特意兜了两个圈,又绕了几条巷,最后走到这后街没什么人的地方,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不走啦?” 缓步上前,臧午阳没有看妇人,先抬头望了一眼,又左顾右盼,“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听得见。老家伙,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学生啊?好歹出来见个面吧?我们都两三年没见了,出来聊聊,我请你喝酒……” “一更知,二更迷,三更死,四更离,五更去,六更啼,七更还魂……” 巷子安静,只有妇人的诡异的念叨在回应。 “呵。“ 臧午阳邪笑一声,右手打个响指,‘轰’地燃起了一团赤炎,“你不出来,我就把你这个尸偶火葬咯……” “阳哥!又发现!” “嗯?” “稍等,坐标65……我*,小心,在你头上——” !? 臧午阳兀然抬头。 呼。 黑风一卷,从天而降。猛然‘砰’地一声炸响,将一片地面砸成一片碎坑,扬起了少许的尘霾。 臧午阳站直了。 仅就半米之隔,身高超过了一米九的青年穿着黑色的帽衫,站在他面前,睥睨的眼神像冰球,阴寒冷冽。 呼—— 臧午阳嘘出一口火雾。 悄然之间,狭窄的巷子内,一热,一冷,两股无形的气压形成了一阵上升的漩涡,刮着尘屑往上卷。 “想见你还真不容易啊……” 臧午阳面对着漠然的青年,嘴角扬起。 “……尸王。”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五章 搞事 “……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藏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有人无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 “……据比之尸,其为人折颈,披发,无一手……” …… 翻阅典故,陈昜发现,最早的‘尸’指的竟然大多是神,跟现在广为流传的僵尸、丧尸完全是两码事。 “你不收拾东西呀?” “等会吧。” 再过一天就是寒假了,罗永亮已经在收拾他的窝,陈昜却是不急的,反正东西不多。继续查找,他才发现网上与‘尸’相关的资料少得可怜,能找到的大部分都只是些近现代的同人,古代文献几乎没有。 最接近的有关尸匠的描述,大概就是湘州的赶尸匠,看着像是那么一回事,不过远没那么玄乎,死尸还会功夫。 “哎,对了,你看群了没有?苗俪说等会下班一起去吃宵夜。” “喔。” 陈昜点点头,才想起来,又到了每学期的最后一顿散伙饭的时候。以前,这种事一般都是李辉组织的,现在反而成了苗俪的事,也是难为她。陈昜不经意地皱皱眉,问,“辉哥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罗永亮摇摇头,用上了十八线农村的粤腔,“毛有知啊,他自己都毛有知,过年回不回来都毛有知。” “哦。” 这半年时间,说过就过了。说起李辉,走的时候匆忙,过去之后,刚开始几天还好,没事还经常在几个人的群里骚聊,后来就渐渐少了,现在基本上三两天才回一下,大多还是只字片言。前面一段时间,陈昜听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忙’和‘累’,一边要兼职他堂哥的司机,白天要么接送人,要么接送文件,顺带跟各个单位打交道。晚上还要跟着去应酬,认识结交各种各样的人;一边要应付内部的考核,每月一小考,每年一大考,不想财位两空只能利用一切时间刨书学习…… 刚去的一个两个月,他不是一次喊后悔,甚至想过回来,但是熬到现在,已经很少再说类似的话了,连骚话也少了很多,只偶尔一天两天发一两个表情图报个到,用他的话说就是好让大家知道他还健在。 陈昜对此爱莫能助,毕竟路是他自己选的,钱花出去了,人情也欠了,走不动,爬也得爬完。事实上,早几个月前,李辉私底下也曾问过,想要找点建议,不过陈昜只是反问了一句‘你回来能干嘛?’。之后,他是怎么想的,陈昜不知道也没问,但是却确实少了很多抱怨,也没再提回来的事了。 人一辈子,总有些时候得靠自己,什么旁观者清,再清也是旁观者,自己的人生,还得由自己决定。 陈昜觉得,自己也得做做决定了。虽然答应了臧午阳,但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不想掺合进去。什么天上宫,什么类人,最初还有点意思,这几天想想,总觉得不切实际,远不如低个头找宋宵来得稳当。 但是,如果找宋宵,那就意味着得像李辉一样,要提前离校了。 陈昜看看在收拾的罗永亮,再看看整件宿舍。哥们四个人,王树本来就不常住,李辉走了之后,俩人可宽敞了,代价是冷清了许多。如果自己再一走,剩下他一个,以后放假就可以直接让张妮搬进来了。 “干啥?发什么呆?想什么呢?” “没有……”陈昜摇摇头。 “那走呗?”罗永亮不疑有他,招招手,“王树去接苗俪下班了,我们现在走出去应该差不多了。” “喔。” 陈昜暂时收拾了烦杂的心情,稍微整理了一下穿着,出门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放假回家吗?” “先送女王大人回家,顺便拜见一下未来岳父岳母。” “哦。” “你呢?”罗永亮反问。 “应该回家吧?”陈昜说着,不太确定,连自己都有点迷茫。 “不去旅游呀?” “应该不去了……”宋筱娥不在,陈昜完全没有一点出行的欲望。 “我倒是想去,可是没钱呀。”罗永亮一声哀叹。 “义工旅行嘛。” “算了吧,我又不像你,你一个人,我带个女朋友出去穷游,不得被她爸妈喷死。”罗永亮连连摇头。 “也是。” 陈昜可不敢说其实自己就是吃软饭。 忽然,罗永亮肩膀撞了撞他,“哎。” “嗯?” “林琳啊,水灵灵的小姑娘,真不考虑一下啊?” “我觉得张妮更好。” 陈昜眨眨眼。前边的校道边,花坛树影下,张妮和林琳已经在等了。见到俩人,张妮举手挥了挥。 “滚!” “懂什么叫己所不欲了吧?” 陈昜揶揄着,抬头朝俩女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张妮人好,这时候已经有些着急了,埋怨罗永亮:“肯定又是你磨磨蹭蹭,还不快点,苗苗都下班了。” “这不来了,急啥。” “你让人家等,你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这么熟了,对不对?”罗永亮一边说着一边小跑几步,挨到了女友的身边。 于是,四人就变成男女配对了。 林琳瞄陈昜一眼,目光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立即又闪躲开了,有点小慌的感觉,弄得陈昜莫名其妙。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这女孩一直古古怪怪的,每次见到自己都一种……说不出来的表现。既不是羞涩、窘迫,也不是烦嫌、厌恶,更像是……陈昜想了好久,才发现,她对自己的感觉,好像是畏惧。对此,陈昜是一头雾水的,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再说了,俩人的交集就不多,唯一稍微亲近的互动还是上一次送她回学校的时候,然而,走到半路自己还被绑走了…… 好尬。 罗永亮和张妮在前面走,陈昜错开半步与她走在一起,瞥到她垂头乖乖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找个话题打破沉默。撇开男女关系,其实陈昜觉得她还是挺好的,就是一个蛮单纯蛮善良的小姑娘。 “嗯……” 刚想开口,陈昜又打住了。 校门外,路边的停车位那边,聚集了一小群人。七八个男生,三四个女生,正围着一辆跑车在说笑。 陈昜望了一眼,首先感觉这跑车有点眼熟,然后看到了李光明,才想起来,这就是之前他的那辆骚包车,不过重新喷漆了,现在成了黑色。改风水挡煞呀?陈昜心里暗暗一笑,想起了类似的说法。有些人迷信,车子出了事,要么换,要么改头变脸,俗称的转运,相信这样可以祛除晦气。 “走这边。” 不想惹事,罗永亮主动变道,拉着张妮过马路。 陈昜倒是无所谓,只是有点奇怪。这是要干嘛?他看见李光明走了过来,他那班小弟也跟着来了。那几个女生倒是留在了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置身事外观望一边窃窃私语议论。咦?意外的,陈昜在里面看见了瞿敏。不过,此时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侧身倚着跑车,正喝着水。 “干嘛!” 罗永亮一马当先,将张妮拦在身后。对面七、八个人气势汹汹过来,自己这边只有两个男人,他有点虚,但是却一点不怂,瞪着牛眼我很凶别惹我的模样。张妮却不行,捏紧了他的衣服,面色都有点白了。 然而,李光明从马路中间走过,眼皮都没扫俩人一下,直接就从旁边走过,径自走到了陈昜的面前。 林琳吓得退一步,下意识地躲到陈昜后面。 罗永亮愣一下,随即就转过身来,喝道,“喂李光明你要干嘛?有事找我,不要……” “叫什么叫?” “想打架呀?” 跟着李光明过来的几个人拦着了,往中间一站,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反正七对二,气势就赢了。 陈昜有点懵,问号脸。 “你!” 忽然,却是看起来最柔弱的林琳,鼓起了勇气,警告说,“你,你不要乱来,我,我要打电话报警了……” 嗯? 李光明看了她一眼。 林琳脸一白,霎时就吓哑了。 李光明‘哼’了一下,又转向陈昜,跟他对视了几秒。现场的气氛有些凝固,仿佛一个火药桶,随时就炸。 陈昜皱皱眉,有点不快。本来没什么,但是对着人家一个蠢萌的女生耍横,他就看不过眼了,“你……” “陈昜——” 陡然,李光明一声大喊,将所有人的神经都扯紧了。 啊? 陈昜眉梢扬起。 众目睽睽下,李光明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低头,腰一弯,原地来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大哥!” 噗。 瞿敏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六章 海鲜大排档 晚上十点多,食肆正热闹。 整一条街,各路的烧烤,各县的小吃,各类休闲站,各种快餐店,以及大排档……便宜实惠,深受学生和打工上班族的欢迎,每到早午晚三个时间点,场面习惯性火爆。尤其到了节假日,个别口碑好的摊店,往往一桌难求。当然了,要说有多好吃也不见得,就是贵在划算,拉上三五成群好友揣着三两百块就能吃饱喝足吹一晚上,对于并不富裕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何况,这边还是学生们喜欢聚餐的地方,不少女生常有光顾,对一大群幻想着撞大运的单身狗来说,简直血赚。 所以,当看到一辆几百万的跑车停在路边时,整条街的男性没几个心情好的。开着跑车来这里,膈应谁呢? “老板!” 然而,李光明一点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大手一挥,“来一桌全海鲜宴,十二菜一汤,什么贵上什么!” 啊? 服务员有点懵了。 李光明皱眉,不高兴了,“愣着干嘛?你没听见还是听不懂中文啊eonedeskallseefoodbanquet,eightcuisineonesoup,whatexpensiveupwhat,ok?” 服务员直接听傻了。 砰。 李光明一拍桌,“喂,你是不是聋的?还是怕我没钱给吖?” “不,不,不是……” 老板亲自跑出来了,胖胖的跑起来肚子都在晃,拿着菜单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新来的,没见过世面,别跟她一般见识,来来,老板想吃什么,我帮你下单……” “她没见过世面你也聋呀?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哎呀是,是,十二菜一汤对吧?不过,老板你这一个人来吗?”老板往外瞧瞧,跑车里也没别的人了。 “不行吗?”李光明反问。 “行,当然行,不过这十二个菜,价钱可能……”老板陪着笑,欲言又止。 “你早说呀!” 李光明从衣兜里掏了掏,直接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甩桌子上,‘啪’地一声响,让周围的人都酸了吗,“够不够?” “哎——呦!” 老板一副你误会了的表情,非常不好意思,“您看老板您,啧,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您……” 李光明不给一点面子直接打断:“得!赶紧下单,赶紧上菜,赶紧的!” “好,好,行行行,十二菜一汤,我瞧瞧啊,今天的龙虾不错,有一斤多重……” “什么!” 刚要坐下,李光明屁股都没碰到椅子,又抬起来了。 “啊?” “龙虾多重?”李光明问。 “呃,大概一斤半多点不到两斤吧……”见表情不对,老板连忙改口:“是是,老板一个人啊,换个小一点的,还有一只一斤三四两……” “呸!” 李光明一口水喷了他一脸,目光鄙视:“一斤多你好意思叫龙虾?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三斤以下的龙虾,你确定你卖的是龙虾?不是罗氏虾?” 老板的面色都变了猪肝色。 李光明见此,微微后仰,又皱眉,嫌弃地挥挥手,“算了,一斤多就一斤多吧,当吃罗氏虾了……” “呃,好的……”老板的额头都冒汗了,“龙虾一只……” “嗬tui,你一只给谁吃?来一盘!” “……” “不行吗?”李光明一瞪眼。 老板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又没法发作,干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这是小本经营,就只有两只……” “诶我去,什么破地方……”捂捂脸,李光明无力地摆手,“行吧,两只就两只。” “好的……” “你们这还有什么?” “新鲜生猛的石斑……”顿了顿,老板看着他的表情,补充了一下,“有两斤多重……” “两斤……还没开始发育你们就抓来吃了,缺不缺德啊。”李光明摇摇头,没有骂,只是感叹了一声。 “……呵呵。” “钱我出了,拿去放生吧。” “啊?” “哎,真烦。”李光明有点不耐烦了,拿起钱,直接抠了一小沓,往桌上一拍,“听清楚了没有?” 老板摇摇头,“清楚!明天我就拿去放了!” “记得录个视频。” “没问题,老板加个好友吧。”老板菜单一放,掏出了手机。 “专业一点,先点菜,你这里还有什么?” “有,大把,扇贝,不好啊?蛏子王,蛏子王不错,不要?罗氏虾,三点蟹,青蟹,花甲王,生蚝……” “我去,这都什么?就没有点星斑,龙趸,金枪,鬼螺,七头鲍什么的吗?” “这个……” 老板讪笑,心里骂了他祖上十八代。龟孙儿子的,要不是为了赚这点钱,老子不一巴掌抽得你妈都不认得你。 “算啦!” 李光明失望至极地一摆手,“刚才你点的全部来个几斤吧,再来一个海参汤,要新鲜的海参……” “这,我们这没海参……” “我*,海参都没有?” 李光明看着他,眼神就像看个乡巴佬,“我说你这……” 砰。 陡然,旁边有人一拍桌。 不止俩人,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其实,大部分人早不爽了,只是看着人家开豪车,随手一甩就是一沓钱,哪敢多管闲事?此时一见终于跳出来一个程咬金,都想瞧瞧到底是哪个义士。 “陈昜……” 苗俪一急,却已经迟了。 陈昜朝她笑笑摇头,接着伸手几个好友稍安勿躁。他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朝李光明勾勾手指,“你,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转向李光明。 “老板……” 老板最怕就是这种情况了,当下就想斡旋,“大家……” “没你事,起开。” 李光明起来,一手将他推开。 啪。 苗俪拍着桌子站起来,想要挡住李光明,然而却被张妮拉住了。后者朝她摇摇头,表情相当古怪。 “哎,大哥,等等我——” 李光明走了几步,然后一声吆喝就小跑出去了。 苗俪连带着旁边的王树‘咔’一下,石化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七章 其实早在李光明来的时候,陈昜等人就到了,只是没理他。毕竟以前他故意找茬的记录不要太多,找得罪过他的或者他看不顺眼的人的麻烦是常态,甚至有时就算找不到理由也会故意各种冷嘲热讽挑衅,你要是动了气忍不住回击,他立马就借题发挥,仗着钱多人多趁机报复。之前,李辉就吃过这不少亏。 原本,从这学期开始,彼此的摩擦已经很少了。毕竟,以往也就是李辉跟李光明俩人的恩怨,不管是陈昜、罗永亮还是王树,都只是作为兄弟站在李辉一边而已,跟李光明实质上也没多大仇。李辉离开后,双方就正式成了井水河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罗永亮打球倒是偶尔会撞上,但罗永亮看着神经粗大,心底深处却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平时见了都是尽量避开的,因而双方这学期基本相安无事。 直到校门口那一幕…… 不过,苗俪和王树当时不在场,俩人先到就找了一家海鲜大排档,等到陈昜几人来了之后,菜都还没点,李光明后脚就开着跑车‘轰轰’地来了,再之后就是他一个人的表演,直到陈昜实在没忍住拍桌而起。 所以,当苗俪、王树听到一声‘大哥’时,跟罗永亮几人之前的反应都差不多,都傻眼了,以为出现了幻听。 “怎……” 王树都准备好要救场了,望着李光明屁颠颠地追着陈昜出去,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什么状况?” 苗俪看向张妮,又看向林琳,再看看罗永亮。然而,三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去,虽然缓过来了没有表现的那么震惊,但还是懵的,摇头的摇头,摊手的摊手,俱都表示不懂不明白不知道不清楚。 “这,啥啊……” 半响,苗俪才呻吟了一下,望出去。但不知为何,她回过神来之后,心头反而有了一点点底。因为,她是在场的唯一一个知道陈昜认识臧雪和柳月纱,并且与后俩者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的人。 如此一想,她就觉得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点了。然后,她又有点茫然疑惑,认识了这么多年,兀然发现,自己熟识的那个好像已经蛮了解的人,突然间就多了许多秘密,变了个人似的,这心情实在难以言表。 难道,以前你都是在装的吗? 望着站在公园外的花槽旁的陈昜,望着他一如既往的淡静的身影,苗俪忽然觉得熟悉中又多了些陌生。 嗯? 陈昜若有所觉,回头看一下,视线却被李光明挡住了。 “大哥!”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陈昜收回目光,表情依然平静。10点多快11点,公园里外都没什么人了。他说着话的时候,方圆几米内的气温毫无征兆地骤跌,旁边花槽的灌木、草坪‘咔咔’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霜。 李光明的脸都白了,退了一步,“等,等下,听我说……” 陈昜歪歪头。 温度没有上升,但是停止了下降。一月份的南方,10度出头,凉风吹过来,竟然让人觉得温暖。 李光明呼了口白气,牙齿在打颤,“你,你要不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一千万够不够?不够再加,你要是愿意……”看见陈昜皱起了眉头,他一顿,立马打住了,“你别误会,听我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帮我搞定那俩个人,我给你钱,对我们俩都好,对你来说,那俩个人也是定时炸弹吧……” “我说不呢?” “那,我,我只能跟着你了!” 李光明咬咬牙,脖子一粗豁出去了,“你当我想的?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好好的当一个二世祖败家子多快乐,遇上这破事,我爸妈根本不信我,他们都当我脑子有问题,整天给我找心理医生,我能怎么办?要是那俩家伙真的找我了,那几个保镖有卵用?我特么就是等死!既然都是死,还不如跟你在一起安全……” 陈昜的眉头紧皱着,表情不说,心里却还是觉得这货脑子还挺清醒。 而见他不说话,李光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反正我们算是有共同的敌人对吧?我要是自己花钱去找保镖,我爸妈肯定当我发神经了,我估计一辈子都别想出来,还不如你把钱给收了,再不济,买武器买装备都行啊,或者我们一起找人,你认不认识别的厉害的人?我们在那俩家伙找我们之前先把他们做掉,你也不想整天被两个危险人物惦记吧?万一你暴露了身份,你也没好处对吧?你这么低调,肯定是不想被人知道的吧?被人知道了,你就不能这样过日子了,你……” “你在威胁我?” “我哪敢?我说了也没人信呀。”李光明慌忙否认,说,“我是说万一他们真的找上门来了,你还不还手?你还手就可能暴露……” 陈昜一挑眉,不置可否了。 “来吧,跟我合作,我没有别的要求,你保护我一段时间就行,反正我给你钱,你也不吃亏……” “问你个问题。” “啊?” “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们会找你?”陈昜有些不解。 “我都说了他们在跟踪我,绝对不是心理作用,我有证据,在这,你看……”说到这,李光明拿出手机。 陈昜看了几眼。 视屏和图片都有,大多模糊不清,但确实拍到了相似的影子,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是个蛮高大的人。 李光明的表情都有点灰暗了,“对吧?是不是?我没说错吧?” 陈昜却有点奇怪了。按理来说,臧午阳不会胡扯,而且这个人影,看着也不像他,更不像那个‘大熊’。 李光明趁热打铁,继续游说:“来吧,大哥,我叫你哥了,我们以前是有点过节,但是不至于见死不救吧?何况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了,我出钱,你出力,咱们合计合计,把这货搞了,免得夜长梦多呀,你要是心里不痛快,那也行,你把李辉给叫来,我直接给他赔礼道歉,这总行了吧?” 陈昜瞥了他一眼,沉默一下,忽然问,“你跟李成蹊是什么关系?” 啊? 李光明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有点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你搞掉李成蹊的?” 陈昜又皱眉了。 李光明的样子就像怕沾上一身屎,赶紧摇头撇清关系,“我跟他的关系就是没关系,他是李高远的表哥,又不是我表哥,隔了八辈子关系的亲戚,我能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看他那里女人多……” “呵。” “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很坚决,李光明举起两根手指,又讲,“老实说,我爸妈都不让我跟他走那么近的,说他这人不行,干了不少缺德事,迟早出事,他找我爸妈谈生意我爸妈都不鸟他的……” 陈昜‘嘁’地哂笑,“论缺德事,你也没少干。” 李光明闻言,果断否认:“诶,这个我就要说清楚了,我跟他可不一样的好吧,我就是吃喝玩乐,最多骂骂人打打架,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我的钱我爸妈赚的干干净净,还不能花啊?花钱促进消费刺激市场拉高经济的好吧,难道我有钱还得憋着装孙子装穷比……啊,我不是说你啊,反正他那种事我是干不出来……算了,我又没打算洗白,反正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现在跪了咱们就更没关系了。” 陈昜有点无语。以前不觉得,毕竟交集不多,现在才发现,这货是真能说,随便问一句都能给你整十句。 “怎么样?可以了吧?就算你不喜欢我,看我碍眼,但是咱们现在坐一条船的,先放下成见好不好,我也不白给,你开个价,我给的起绝对不废话,要不,你要是喜欢,等会那辆跑车你开走都行,或者……” “没兴趣。” 直接打断了,陈昜略不耐烦,直接结束了这场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的谈论,“至于你说的,你不是有钱吗?自己解决吧。” “什么意思?我自己要是能解决,我用得着来求你呀?你以为我想当孙子的吗?我……” “那俩个人,已经解决了。” “解决,嗯?”李光明一呆,停住了。 “别的我不保证,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俩个人不会找你麻烦,爱信不信。”陈昜转身,留了一句警告,“以后离我远点。” “啊不是,那这……” 李光明拿着手机,有点懵。 陈昜头都不回,讽刺地调侃了一下,“要是真的找你麻烦,你还有机会录视频?大概是哪个家伙看你长得帅暗恋你吧。” 李光明愣住了,看看手机,又看看他,脑子卡壳了。 浪费时间。 陈昜腹诽着,返回了大排档。刚到位还没坐下,就见五个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那感觉就像是要将自己解剖了研究一样,于是耸了耸肩,淡淡地一笑,“没事,他脑子坏了,不用理他。” 苗俪看着他,有些疑虑:“真的没事?” 王树也点头了,仗义地道:“有事你就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你,李光明还是要看我几分面子的。” 陈昜笑笑摇头,叉开了话题:“唿,真没事,哎,点菜了吗?还没点啊?那点菜吧,美女麻烦点菜……” “不用点!” 话音一落,李光明又回来了。他的神色看起来轻松了许多,脚步都有点飘,在全场的瞩目下指着老板说,“刚才点的的菜,全部上这一桌,多少钱?” 啊? 老板守着桌上的钱守了半天,脑筋还没转过来。 “多少钱!” “等,等下我算算啊……” “大概多少钱?说个大概数,赶紧的!”李光明声音高了八度,又恢复了那一副骄横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模样。 “大概,大概……”老板额头都冒汗了,看着菜单数,十几秒后才抬起头一脸笑意,“大概6千块……” “我靠,这么便宜……这里一万,拿好……” 李光明抽了一小沓,然后一扭腰,骚气地朝着萌逼的苗俪等人挥挥手,轻快地走了,“各位,慢慢吃,拜——,拜——” 众人的表情各有各精彩,唯有陈昜扶了扶额。 轰。 片刻后,跑车刮起一阵尾尘,扬长而去。 “他……” 苗俪愕然半天,回过神来,问全桌的小伙伴,“他脑子秀逗了哇?还是穿越被夺舍啦?我*,有钱了不起呀?” 咳。 陈昜唯有苦笑,只道,“淡定……” “各位!” 这时,老板一掉头,转了过来,笑眯眯地道:“稍等啊,很快就上菜……” “等一下!” 苗俪一扬手,柳眉竖起。老板一顿,与众人一起看向她。苗俪面不改色,语速快而条理分明:“把账单算清楚,开发票,找钱。” 老板的脸色微变,但还是挤出了笑容,“没问题,稍候哈……” “啊,还有!” 苗俪又叫住了。 所有人刚一缓,又看向她,尤其是老板,表情有点撑不住了。 女孩却依然淡定,摆摆手,“那条石斑不用放生了——” 嘁。 陈昜忍俊不禁。 “——蒸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八章 疑心 这一顿宵夜吃完,几人都撑得不行,还打包打了一堆,最后一算,按菜单才三千多,还找了六千多块。 苗俪毫不客气地全吞了,本来她还想把那条放生石斑的钱也要回来的,但看老板一副哭丧脸的表情,就算了。 “各位慢走……” 结账时,老板强颜欢笑,看得出来的心里在滴血。虽说他也没少挣,几乎等于白捡了几千块,但是眼见着到手的钱拦腰斩了一半又一半,任谁都不会开心。这社会又不是人均李光明,六千块等于普通人一月工资了。 男人不擅长讨价还价,陈昜三个就帮忙将打好的包拿上王树的车尾箱。足足十几盒,再吃两顿都没问题。 这时,苗俪跟张妮、林琳高高兴兴地从大排档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钱,在小巴掌上拍的‘啪啪’响,壕一样。 “喏。” 然后,在几个好友的注视下,她转手就将‘挣’回来的一沓钱往他手里一塞,“你哒,拿着。” 啊? 陈昜一愕。 苗俪又推了一下,理所当然,“你的啊!” 陈昜看着几个好友善意、关心的表情,苦笑一下,还给她了,“你拿着吧,加进活动资金了。” 所谓的活动资金,就是几个朋友有什么集体活动要aa的时候,多出来的钱就不再分返了,都是攒着以后再用。这钱一般不多,通常就几十一百的零岁钱,向来由苗俪存着,她自己还有一个专门记账的小本本。 不过,这次她却连连摇头了,“不行,太多了,你拿回去。” 陈昜笑了一下,给了个很充分的理由,“李光明的钱,我可不会要,你们都不要,那就拿去捐了。” “唔……”苗俪蹙眉,扁嘴,用表情阐明了自己的不满。 “这点我支持陈昜,李光明可没这么大方,搞不好又在玩什么花招。”王树冲着陈昜皱眉头,“你就不打算跟我们解释一下啊?” 这话一出,虽然没有逼问的意思,但几人都有些异样了。随便一句脑子坏掉了,这样的话谁会信?李光明是什么人,在场的最清楚,即使不喜欢他,私底下多瞧不上,但也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傻子。 陈昜看小伙伴们的表情,挠挠头。这场面,不找个理由搪塞,怕是不好交代了。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终于耸耸肩,半真半假地道,“好吧,嗯,怎么说呢?简单的讲,就是我撞见了他一个秘密。” 啊? 几人一怔。 陈昜摊摊手,“前几天撞上的,他怕我说出去他爸妈会修理他,所以,现在算是有求于我吧。” 苗俪比其他人反应更快,眼睛亮了,“什么秘密?” 唿。 陈昜苦笑一下,瞟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们会问,所以才没说,刚才我跟他谈好了,这事情我会帮他保密的,条件是以后他不会再找我们麻烦,现在就更不能说了。”见几个好友的表情瞬间失望,陈昜啼笑皆非,道,“我就知道你们会这种表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我说出来他最多就难受几天,等没事了肯定会找我麻烦,那还不如算了,给他点教训就行,以后就不用理他了。” “就这样?” 苗俪先是愕然,随即又一脸的失望,懊悔之极,“唉,那你不早点说,你要是早说,刚才我就不这么便宜他了!哼,几千块就打发我们,亏大了,啧,陈昜你就是心软,要是我,没十八八万就别想谈……” 罗永亮忍不住了,撞陈昜肩膀一下,“哎,说呗,怕什么?他又不在,跟我们说说,我们保证不会说出去……” 王树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嗯,绝对不说。” “这样……” 林琳有些忐忑,小声疑义,“不好吧?” 张妮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呀,人陈昜都跟他说好了,李光明是讨人厌,但是咱们不能言而无信啊,再说钱都收了……” 罗永亮老脸一红,“咳,我的意思是,能说就说嘛,不能说就算了,哈哈……” 苗俪却是爽率,直接数落道:“哎,你们俩男的真是的,比我们女人还八,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想知道,你自己不会去问李光明啊……” “唉,随便问问嘛,不说了不说了……”王树立马改口,转移话题,“你这钱呢?怎么搞?收还是不收?” “当然收了!” 苗俪一把将钱抓住,“这是李光明的亏心钱,咱们要的心安理得好吧,你不要啊?确定不要啊?”见陈昜和坚定,她‘哼’了一下下,“那我就不客气了,白给的干嘛不要?这么多钱,够咱们下学期下馆子了。” “那走啊,在这干嘛,走了走了。” 王树打开车门,这才想起来,回头说,“坐不下啊,找两个人走路。” “不用,你们坐。” 陈昜留意到林琳有了一霎的僵直,心里暗笑,摇头道,“你们回去吧,我要去咨询所。” 苗俪皱眉:“这么晚了你还去啊?” 陈昜笑笑:“就是晚上啊,白天哪有时间,反正没课了。好啦,不说了,我先走啦,你们自己小心,注意安全。” “唉……” 苗俪微微伸手,欲言又止。 陈昜挥挥手,与小伙伴们一一示意,简单暂别,之后就不再停留,向着小区那边径直走了过去。 “走吧,上车。” “走吧……” 苗俪先让林琳上了车,之后又望了街道那边一眼,略顿一下,神色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三十九章 尸王真容 陈昜没走远,在街头望着车子远走,这才转了个方向,朝着小区走去。 其实,宋筱娥离开之前,已经将他留在咨询所里的数据全部销毁了,现在就算他想再去也不可能了。 “臧雪不在吧?” “我有那么蠢吗?我让她去姓柳的女人那里了。” “把监控关了。” “我靠,你还挺专业。” “开门。” 等陈昜到了臧雪家门口,发现压根就没关门,推一下就开了。他朝里看看,在门口换了鞋,走了进去。 “进来了。” 他打个招呼,走到客厅的是时候,才看见臧午阳正背对着站在阳台那边抽烟,“大半夜找我来干嘛?” 呼。 臧午阳呼出一口白烟,转过身来。 陈昜本不是很在意,随意看了一眼,随即微微后仰,脱口而出,“我靠——” 臧午阳把烟头直接掐燃成了灰烬,眼睛一瞪,“靠什么靠,没见过帅哥啊?” “你是跑去整容失败了吧?” 陈昜看着他,好笑又无语。什么是被打成了猪头?这货就是了,鼻青脸肿,右眼被打成了熊猫眼,额头还起了个包……像个挨了揍的穿着熊猫皮肤的猪头,真的是连他妈来了都未必能认得出来了。 “呸!” 臧午阳睁着一只眼,看得出的不爽:“跟你说,我现在心情不好,别刺激我啊,我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连我自己都怕的啊。” 陈昜憋住笑:“那你还叫我过来欣赏你的英姿?” “哼,这是给你提个醒。” 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冰,臧午阳捂在脸上冷敷,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下,“妈的,下手真特么黑。” 嚯? 陈昜扬起眉梢,仔细看了他的样子,发现一个问题。虽然脸看起来挺惨,但是这家伙却不像是受了太重伤的样子,手手脚脚依然活动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觉得奇了,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问,“谁干的?还有人能打过你?那个尸王?” “除了他还有谁。” 将冰袋放在额上,臧午阳仰头叹出一口大气,“啊——,妈的,我这张帅脸啊,这两天怎么见人啊——” 陈昜嘴角翘起,“这不挺有特色的嘛……” “滚——” “呵,哎,你一个人跟他单挑啊?” “你以为呢?”臧午阳翻个白眼。 “那么猛,嘿,你不是说他很厉害的吗?怎么,也没把你怎么样呀?”陈昜揶揄地调侃道。 “这还没怎样?”指指自己的脸,臧午阳反问。 “唿,你这不是好好的嘛。”陈昜忍住笑。 “好个屁,我宁愿打断几根骨头,操——”臧午阳又躺下来,骂骂咧咧,有点生无可恋的意思。 嘁。 陈昜捂捂嘴,哑然失笑。这确实是丑了点,对方下手也有意思,专找脸打?突然感觉有点出戏了。 臧午阳一脸不爽,“你就笑吧,等他找你了,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我?” 陈昜一怔,“他找我干嘛?我又没得罪他。” 臧午阳诡异一笑,“呵呵,像我们这样的类人,可是上好的尸偶材料。你想,普通人做成尸偶都能有那样的效果,要是换了你和我……” “切,打不过还不会跑呀。” 陈昜不以为然。虽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即使是真的,随便两句话就像吓人,那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嗬,怂比。” “你不怂,所以你现在挺好看的。” “再说一遍!” “哎,等等,你大晚上找我过来,就是为了闲聊的?”陈昜皱着眉头,发现差点又被带偏了。 “你以为呢?” 臧午阳翻个白眼,指指茶几上的手机,“自己看看吧,认住他,不想像我一样,见了他就跑。” 嗯? 陈昜挑挑眉,起身过去看了一下。 这是一张图片,比较清晰地拍到了一个身形高长的青年的模样,穿着黑色帽衫,又时尚又酷帅。 臧午阳淡然道:“尸王擅长易容,这是他最近出现的样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变,好好记住了,搞不好可以救你的命。” 陈昜愕然了。 这特么是尸王??? 这说是哪个明星模特网红,陈昜都信。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于僵尸、丧尸、尸王这类名词的一切印象。尸王不是死人吗?不应该是跟鬼怪一样死气沉沉、阴森恐怖的吗?这哪有半点像是死尸呀? “干嘛?不像呀?” 臧午阳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讥讽道,“你不会觉得尸王就是穿着古代的衣服,额头上贴着一张符,那样的吧?与时俱进啊,懂不懂,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陈昜看看他,霎时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心里一寒,陈昜皱紧眉头。难道已经被盯上了?不对,好像哪里不对,虽然有印象,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在哪见过呢? 陈昜苦思冥想,却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章 问路 隔天,新闻上播出了市区一条民巷发生燃气管爆炸的消息。 虽然播报中只有寥寥几个现场的画面,但是也能够看到个大概,整条路的水泥地面都爆开了,简直就像被地雷炸过一样,不可谓不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暂时还没有收到人员伤亡的报告,而警方也已经在第一时间疏散了附近的居民,封锁了现场,并且派遣了救援队进行紧急维修。 陈昜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有点惊到了。对于自己的能力,他心里大致有个谱的,这像拿大炮轰过一样的场面,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想想那时候,自己只是被大熊砸了一下就差不多全身骨头都崩了。 然而,昨晚看臧午阳,行动自如,脑子清楚,要是往头上套个头套,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有受伤。 “……他最近应该不会出来了,我这脸不是白挨的,他也没好到哪去……” 原本以为这句话是他要面子吹牛皮,现在看来却是确实有点东西。陈昜琢磨着,当时在天台跟他交手,恐怕他还留了不少余地。如此一想,又有点骇然。类人的破坏力,能高到这种程度的吗? 那,我也能做到? 陈昜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怔出神。要说打爆几块普通墙面的水泥板什么的,也不是说不行,但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啊,死不了也痛啊,到达一定的痛点,就算你的身体能坚持住不崩溃,大脑也先崩溃了。 “喂,干嘛呢?发什么呆?” “啊?没有……” “你东西收好了吗?”罗永亮正在拆电脑打包,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今晚吧,你呢?”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早上开了个会就放假了,陈昜早就有了计划表。 “女王晚上还有个班会,我要明天了。” “喔,王树呢?还不回来收东西?”陈昜随口问了一句。 “屁,他收什么,就这几件衣服。” “也是。” 陈昜看了一眼对面的空荡荡的上铺,再环顾一圈。稍稍收拾干净过后,整间宿舍就显得更加清冷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收拾好东西,同时也收拾好心情,陈昜没有更多的告别,默默离开了。进了大学,每年暑假寒假各一次,伤感吗?伤感个屁,开心的像过年,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自己一个房间了,终于不用上课了,终于不用整天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了……虽然只有个把月。想到这里,陈昜反而有点伤感。 自由真好。 陈昜离开学校,踏出车站,伸了个懒腰,难得的放松。如果宋筱娥在就好了,又可以一起……忽地一顿,他又沉闷下来。对呀,那小猪,现在应该正在很努力的学习吧?每当她认真的时候就很倔强。 我是不是太悠闲了? 陈昜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微微茫然,又想起了宋云的那句话。你不就依仗自己是类人吗? “小伙子,小伙子?” “嗯?” 突然惊醒,陈昜回过神来,却见面前站了一个老人。穿着不太常见的灰色的长褂,须眉花白,面容癯瘦,瞧着一把年纪了。他愣了愣,左右看看,才发现对方在叫自己,于是微微躬身,“大爷,您叫我?” “你觉得呢?” “额呵,不好意思,怎么了?有什么能帮你吗?”陈昜看他两眼,虽然双目有些鹰锐的感觉,但似笑非笑的,面容却显得温和平易近人,身形气息也稳健,看着就颇有些风骨,不像是普通人。 老人笑笑,“呵,我刚搬到这边,不太熟悉,你知道哪里有中药铺吗?” “中药铺?” “嗯,最好大一点的。” “中药铺……” 陈昜轻轻皱眉,想了一下。现在这年头,中药铺不好找,他搜肠刮肚,药店倒是想起不少,却对中药铺没啥印象。 老人等了一会儿,似是知道得不到答案了,笑着摇头,“罢了,我再找找。” “抱歉……” 陈昜有点尴尬,“我记得老街行那边有,不过有点远,如果是药店,附近就有两间,最近的从这边直走过去,第一个街口转右就能看见了……”略顿,他转口问:“大爷,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家里人呢?” “就我儿子,昨天受了点小伤,我出来帮他捡点药。” “喔,难怪了,不过,去医院不更好吗?”陈昜不解。 “皮肉伤,不碍事。” 老人又是笑笑,摆摆手,“多谢了。” “呃……” 陈昜望着他背着手散步一样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张了张嘴,但想想也帮不上什么忙,又闭上了。 这老人的气度,跟常见的大爷完全不同,怕是有点来头。中药铺?捡药?老中医吗?倒是有可能。 如此想着,陈昜就觉得没必要多管闲事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一章 顽童 “倒是个好孩子。” 老人背着手,自言自语了一声。顺着陈昜的指引,他找到药店,点名十几样药材,却被告知缺了好几样。 川芎,元胡,土鳖,红花,乳香,制没,远志,元胡,木香…… 店员颇为惊讶,然后客气了几分。外行不知道,内行一听这信口拈来的有些甚至都生僻的药材名,就知道是个懂行的老先生了。中医越老越吃香,老人看起来都得有七八十了,实实在在的老前辈。 “老爷子是中医师?” “懂得些皮毛。” “噢,难怪了,我们这里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你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不过附近的小药房应该是没有了。”店员好心,建议道:“可以去中曜大厦上面看看,那里有个大药房,应该能找到的……” “无妨。” 老人不以为意,拿出手机付了钱就离开了。倒是让店员有点讶异,这么大的年纪,说不好听点的看起来就是半只脚踩进了棺材的人,却思维清晰,手脚麻利,用起手机来还相当娴熟,也是少见。 中曜大厦吗? 老人望了一眼闹市那边耸立的最高楼,稍稍迟疑。似是若有所思,他最终转了个向,朝另一边走去。 时代变了。 唉,往前几十年,到处能见着药铺,现在倒是好了,西医当道,想找几味药材都得费些周章,还是些次品。 老人稍微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就知道店里拿出的药材好坏,但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人家没有刻意欺骗,只是确实只有这种货色。 中药这种东西,要求苛刻,从采集制作保存到使用都是学问,常用的药材还好些,稍微偏门点的,从采制到应用的诸多细节已经失传大半,现如今就算还能存留用法,真正的效用恐怕也只剩十之一二了。 哎,时代变了。 老人又感叹了一声,朝着区府的富豪聚集地‘豪庭花园’的方向走过去,背着手晃着袋子,悠闲地哼哼着莫名有旋律的小调,“道道道,道非道,道常道,道是道,常是道,道非常,非常道——”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然而他却处之泰然,自顾摇头晃脑,怡然自乐。 嗯? 突然,老人一震,若有所觉地回头望。同一时间,马路那一边‘轰轰’地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跑车。这牌子的跑车,整个区府就一辆,‘豪庭’外面整一条街的人早见怪不怪了,并没有太多关注。 天生灵觉溢满。 老人看着跑车驶过去,望着一掠而过的开车的青年,饶有兴致。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对他感兴趣了。老人目送跑车开进小区,正好是一个地方,于是跟了过去。 “大爷,回来啦。” 保安认得他,主动开了门,友好地打个招呼。虽说是刚搬入的新户,但里面的豪宅最便宜的都要上千万,能住进来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保安可不敢怠慢,生怕他一把年纪了磕着碰着,又提醒道,“您慢点走啊。” “嗯,辛苦了。” 老人温和一笑,依然是背着手,悠闲地踱步前行。往前望去,那辆跑车已经开进了里面的一家最大的庭院,于是老人有些感兴趣地走过去。沿着挂着爬山虎的庭院的围墙走着,他透过围栏往里看,却只见到跑车停在车棚那里,并没有见到人。正要离开,忽然,他露出一点古怪的神色。 “抓住他!” 陡然,不知道哪里的谁吼了一嗓子,从几个方向蹦出来几个黑衣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老人像是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已经被好几个汉子围住。 “死变态,这回还抓不到你——” 庭院里,李光明蹦了出来,将保镖拉开。然而,当他看见老人时,跟几个保镖一样,都愣住了。 老人环顾周围四、五个大汉,静了几秒,接着‘啊’一声,慢悠悠地坐下来,直接往地上一趟。 这一下,李光明和保镖们更懵了。 “哎呦——” 老人毫无诚意地呻吟了一下。 李光明还没回过神,身边的保镖‘呼啦’一下全部倒退了好几步,个个面色剧变,比撞了鬼还难看。 老人摸着腰,哀叹连连:“哎呦,呦,我腿好像断了,哎呦——” 李光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靠! 这特么碰瓷也碰的这么不专业!连演都不演认真一点!他后知后觉,眼睛瞪大,破口大骂道,“老东西,你别来这套,不要给老子装!老子这儿有监控的,你装也没用!连我你都想讹,你是真的活……” 其中一个保镖提醒道:“明少,这边监控拍不到……” 李光明一窒,跟其余的几个保镖一起转头齐齐地看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就把他的脑袋塞屁股里去。 老人的声音更大了,“哎呦——” “我靠,老东西……” “明少,有人看着……” “看就看,他碰瓷啊,碰瓷……”李光明嘴巴说着,却见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视线,顿时跳脚。本来想要抓个跟踪狂变态的,谁知道蹦出来却逮到个大爷,还当着面碰瓷,他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算了,打个120吧。” “打个鸡儿。” 打120就等于报警,这节骨眼上,还不得被爹妈关禁闭?李光明盯着老人,虽然气得牙痒痒,但看这阵仗,周围人越来越多,保安也要来了,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他憋了好几下才忍住,咬牙道,“算你狠!老东西,给你1万块,拿着赶紧滚……” “哎呦——”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哎呦——” “你,2万,不要拉倒,给他两万,拿了赶紧滚蛋,要不然老子就报警……”李光明气得脸都绿了。 “哎呦——” “你,我*,给脸不要脸是吧?你……” “哎呦——” 继续呻吟着,老人又补了一句,“老头子我不缺钱……” “不缺钱,不缺……” “你答应老头子一件事,老头子就不追究了,不仅不要你钱,还可以给你钱。”老人坐了起来,老眼笑眯眯。 “我靠,你脑子进水了吧……” “啊呦——” “停停停,我勒个**——”李光明抓狂了,原地转了两圈差点升天,旁边的保镖看了都觉得可怜。 “哎呦——” “闭嘴啊你!啊,我去,我,嗷,你狠,你牛*……”李光明呼了好几口大气,才忍住了过去朝脸踹一脚的冲动,“行,开个价吧,开个价……” “老头子说了,老头子不要钱,还可以给你钱,呵呵……” 见李光明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老人笑嘻嘻地说,“老头子我看你天生灵慧,骨骼奇清,想要求你一件事。” 李光明怔住,直直看着他。 老人以为他默认了,便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本灰色封皮的看起来有点像是古董的旧书,“我这里有一门‘秦皇养生诀’,不知道你有没兴趣学上一学?” 李光明微微后仰,表情是绝望的。 妈的,碰瓷就算了,还传销。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二章 突然 寒假的第一天,差不多睡到了中午。 陈昜起床的时候,母亲正在天台料理她的作物,淋淋水除除虫去去草,他洗漱完了,早餐就当午饭,端着碗在旁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吃。 “你打点农药不就好了嘛。” “你懂啥,打农药有残留。” “那你这样一条条抓,抓到什么时候?”陈昜看着都感觉累。她是真的一条菜一条菜一个叶子一个叶子的拨查,见到了要么连枝叶带虫子一起掐了,要么直接用手一拨,用小簸箕装着,完全不嫌枯燥。 “没多少的,这虫子绿色的,鸡吃了都能多生几个蛋。” “你赢了……” 陈昜无语了。前阵子,她去买了几只鸡,想着养一段时间去去膘,等过年的时候好宰着吃,谁知道养了个把礼拜,有两只竟然开始生蛋了,现在每天有一两个鸡蛋捡,她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现在宝贝的不行,不但不打算宰了,还好吃好住的供了起来,没事就怕营养不够,想方设法给加餐。 “哎,你在这做什么?下去下去,别站在这碍手碍脚的。” “我等下要出去啊。” “嗯?去哪呀?” “走买点东西。”陈昜‘呼’地把汤汁都喝光了,转身下楼。 “那你注意安全,哎,出去的时候烧个香啊,哎,对咯!你去老街啊?去老街不要走阿娟那边了。” “啊?”陈昜回过头。 “她前几天走了,你不要去了……” “走了?去哪了?” “死了……” 啊? 陈昜一怔。 随后,他才得知,娟婆婆已经死了。大约一个礼拜前,有人杀了她,并且一把火烧了她的窝棚。 现场就剩下一片狼藉。 虽然母亲一再叮嘱,但是陈昜还是来了。 案子已经破了,警戒线刚撤。望过去,垮塌的窝棚,烧得只剩下一堆灰黑的残垣断壁,以及一些烧不掉的破烂和灰烬。她的窝棚本来就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废品,前段时间风干物燥,大火一起,从里面烧起来,几乎就阻挡不住了......本来就很少人会留意她这个角落,最近的一户人家都隔了二三十米远,晚上起的火,当有人发现报警的时候,棚子都已经烧了大半,消防队飞来都回天乏术了。 陈昜走进一点,摸摸树干发黑的老龙眼树。 这棵树还算幸运,离着窝棚有一点距离,虽然也被殃及了,但好歹没有被烧成碳,只是枝叶都秃了,就剩下主杆和几条分叉。它本来就很老了,只是没想到临终了还要遭受炙烤之苦,差点化成了灰。 不过,树木应该不会疼痛的吧? 陈昜想,娟婆婆应该也不会吧?希望火烧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据说,犯人是个社工,而且是个老社工,在这一片工作了十多年,平时为人友善,对孤寡老人尤其关照,人缘颇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10万块,动了杀心。 陈昜并不清楚具体的案情,但听母亲说,前段时间,娟婆婆消失了好些年的儿子给她寄了10万块钱。她很多年没这么高兴了,精神好了很多,逢人便骄傲的说,儿子长大了,出息了,懂事了,没有忘记她,生性不坏……大家都当她说傻话,因为这些年,她确实不太清醒了,于是她就拿出钱来,跟社工说是真的,让那社工帮她作作证,证明她的儿子真的变好了,浪子回头,很快就会来接她…… 于是,她就死了。 以前吧,陈昜隐约就知道,她已经熬不了多久了,或许某一天就会有人发现她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床上安然逝去,或者一个不留意摔倒再起不来,又或者得了病……但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的命太苦了,但到了老去,老天还要捅她一刀,仿佛在告诉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惨?还有更惨的。 陈昜的心情难言,五味杂陈。 要说起来,娟婆婆即便不算善人,也绝对算不得坏人吧?最多就是做买卖的时候短点斤缺点两,卖个菜,一元几角,不至于说伤天害理吧?她天生残缺,想要苟延残喘,本身就得比常人付出的更多百倍,虽说或许会是有点市侩,但她不市侩,能活吗?她市侩,大家都理解,再说谁不市侩呢? 起码,在陈昜看来,她比许多人更值得一个善终。然而,现在看来并没有,而且不仅仅是没有。 走在路上,他有些迷惑。 从小到大,母亲最常说的就是要做个好人,因为好人有好报,他一直深信不疑,现在亦然,只是有点不解。 或许是打开方式不对? 陈昜自嘲一下。 “陈昜?” 嗯? 突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陈昜一怔,抬起头。刚想着事情没留意,这时才见到从边路走来了一个老人。 “老师?”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三章 老师 语文老师的本名叫禹文,所以并非陈昜对他不敬,心里整天语文老师语文老师的叫,而是他本来就叫‘禹文’老师。 说起来,禹是夏后氏,源于姒姓,据说还是上古八大姓之一。在传说、历史中,姒氏出身的神仙不少,大禹治水的神话不必说了,但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除了他之外,褒姒、勾践、杜康也是姒姓后人。 当然,现在是不行了。 且不说传说是否属实,即便确有其事,经过几千年时间,沧海桑田,现如今的禹姓早就成了冷门的姓氏,别说现实里了,网络那么发达,陈昜也没见过第二个姓禹的,稀少的程度堪比极度濒危动物。 “老师是去淘书吗?” “啊,不过今天运气不大好,没什么收获。” 静气书斋,俩人坐在一起喝茶。 陈昜知道书斋主要卖的是二手书,因此老人经常到老街去逛逛,找些老旧的书刊,所以有此一问。 禹老烧水泡茶,动作不快,慢悠悠的却不见半刻停滞,却有几分风轻云淡的感觉。 “谢谢。” 陈昜两手虚接茶杯,看着他倒茶的茶壶,紫砂的都有点透着黑亮了,不由随口问道:“老师,你这茶壶好多年了吧?” “啊?”禹老想了想,点点头:“啊,对啊,20多年啦。” “哇。” 扬了扬眉,陈昜小小惊讶了一下。茶具放20年不稀奇,但用了20几年还完好无损,怕也是不多见。 “你去驼背那里了?” “嗯?啊……”陈昜一怔,然后点点头。 “唉,认识二十几年,就这样走了。”禹老摇摇头,抿了一口茶,神情里却看不到太多的表情,感慨居多。 “是啊……” 陈昜默然。 其实,住在这一片的上一辈的,比如母亲,比如眼前的禹老师,基本都认识娟婆婆。因为那个时候,二三十年前吧,这地方还很落后,整个区就只有老街一个大菜市场,经常买菜的,基本就避不开那里。而只要你去过几回,那大概率就能碰见娟婆婆,然后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主要是她那个形象,别说在市场上,就是平时街上见了一眼也很难一下忘掉,实在太过特别了。 另外,叫‘驼背’也并非讽刺,而是专属同辈之间的称呼。虽然字面上有些不太尊重,但熟悉的人叫着叫着,习惯之后也就多了几分亲近。 “唉——” 禹老又叹了一声,“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陈昜看他的表情,大概是感同身受,却是显得颇为复杂。不过,他倒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毕竟他自身就是从鬼门关里走出来的。前几年,因为跟病魔抗争,他在短短的数年之间就白了头,原本郁郁不得志的中年大叔变成了容貌枯瘦的仿佛一下添了十多岁的老人,其中的苦磨,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陈昜却是不太赞同这句话。沉默数秒,他还是难以释怀,“吃了那么多苦,希望下辈子她投个好胎吧。” “呵。” 禹老轻声一笑,却是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茶。 陈昜一怔,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心底下是有点不高兴的,“老师,我说错了吗?” “你不是大学生吗?也相信有来生?” “……” 陈昜一下被问住了。 禹老又‘呵’地笑了一下。 陈昜反驳道,“那老师不是也经常研究佛道易理学吗?还送我一套书。” “嗬,你还记得我说过,学习是为了什么吗?” “格物致知,修身养性……”陈昜说完就一顿,有些明白了,但还是不服气,“老师你不也常说有因有果吗?那还不是一样迷信,娟婆婆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说她做了什么坏事?上辈子作恶多端吗?” 禹老看着学生,目光温和。 数秒后,他端起茶壶,给俩人的杯子添续。翠绿的茶水飘香,落在茶杯里,激起淡淡的一层白色蒸汽,“你知道‘三世因果,循环不失’这句话吗?” 陈昜摇摇头。 禹老一边解释一边问:“这句话出自‘涅槃经’,前面还有两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觉得‘三世因果’,该怎么解释?” 陈昜想了一下,说,“前世,今生,来世?” “呵,再想想。” “过去,现在,未来?” “还有呢?” “呃……”苦思片刻,陈昜只能摇头了。 “我不相信前世今生的说法,过去,现在,未来,算是一种说法吧,三世又是另外一种说法”老人喝了一口茶。 陈昜听得直皱眉头。 禹老给茶壶加了水,然后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三下,“四世同堂知道吧?三世简单点说可以理解为你父母那一辈,你,你的下一辈。” 陈昜依然皱着眉头,但好像有点抓到了。 禹老继续说,却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因果的全称吗?” “因缘果?” “不错,不过还少了一个,应该是因,缘,机,果,因缘果你知道,机呢,机是时机的机,也通积累的积。”禹老侃侃而解。 陈昜凝眉思索,像是抓住了一些东西,但又有些模糊。 禹老见此,笑着讲解道:“我举个例子吧,有个人,他本身是个好人,他生了个儿子,从小非常溺爱,导致这个儿子长大之后作恶多端,那么,他这个好人,你觉得,在因缘机果里面,他该有什么果?” “……” “人生来有眼,也受限于眼。” 见学生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禹老微微一笑,“你只看到了你看到的苦难,看不到他处的灾祸。” 陈昜一震。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四章 再起波澜 今年这年,怕是不好过了。 肖冬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外的阴沉的天空,担心会不会下雨。从警多年出来办案最怕就是下雨了,湿漉漉的感觉不好受是一回事,雨水还是户外证据的杀手,冲刷一下,基本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不过还好,今天没有这个烦恼。 下了车,他走进精神病院的门口,找了一个护理问了一下,朝着一间病房走过去。自从那太平间的值守死了之后,尸体复活案的线索就断了,这几天又没有新的进展,他就换了个思路,打算让脑子休息休息。 正好,有个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见到他,皱眉问,“请问你是?” “警署的。”肖冬出示了证件。 “噢,肖大队,你好。”医生连忙点点头。 “你好,啊,里面的是我们送过来的李籍吧?”肖冬透过门板的玻璃望进去,见里面一个小房间,有个人坐着轮椅,嘴里在碎碎念着什么。 “对就是他。” “怎么样?他……”肖冬指指脑门,“情况有没有好转?” “还是老样子。”医生遗憾地摇摇头,简单解释道:“他这个情况,缺血性休克导致的脑神经受损,恐怕……” “啊,我理解……”肖冬点点头,并不觉得失望。毕竟早在送李籍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医院那边知道了大致的情况。两条腿被掉落的棚架砸得粉碎性骨折,小腿的筋骨都断干净了,大出血,当时没死就算奇迹了。 说实话,肖冬倒觉得他死了更好,不是可怜他现在的惨状,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或者还算便宜了他。进入警署快10年了,肖冬从没见过这样恶棍,自从知道这个人开始,他不是在犯罪就是在犯罪的路上,从14岁开始,先是小偷小摸、斗殴打架,再到勒索抢劫、吸毒、贩毒……前几年入室犯案,判了几年,结果去年出来还没几个月,又参与了这次绑架,还私藏军火……普通人能想到的坏事,他都能沾点边,活到现在,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生都是在牢里度过的,真正正正的一个活着浪费空气的社会渣滓。 医生走后,肖冬把门关上,然后点了一根烟。 “嗨,还记得我吗?” “火,火云,火……”见到打火机的火焰,李籍抖起来,瞪大了死鱼眼,极度惊恐,“火云邪神,火云,火云……” “哎。” 肖冬摇摇头,又恨又气。恨自不必说了,气是现在也不能拿他怎样。甭说他脑子身体都坏了,还得了传染病,就算还能再活下去,以后也只能锁在这么一个小房间里了。这算是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吧?但是反过来一想,既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有吃有住,那还能算是对‘李籍’这个人的惩罚吗? “火,火云……” “咱们认识多久了?” “火云,火,火……” “说起来,其实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肖冬把烟灰弹进烟盒里,回忆了一下,闲聊了起来:“我记得我毕业进警署的第一年,你就因为吸毒被我们抓过,没记错吧?1,2,3,4……9年,9年还是10年?” 李籍坐在轮椅上,往后面缩,盯着烟头瑟瑟发抖,“火火云,火……” 肖冬自顾自道:“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算起来,咱们还属于同一类人,因为我呢,我是十年如一日的打击犯罪,你呢,你是十年如一日在犯罪,还有十年在坐牢,呵,这样一说,好像还是你牛批一点。” “火火,火云邪,火云……” “来一口?” 肖冬将抽到一半的烟伸出去,结果吓得他一抖,抽搐的差点连轮椅都掀翻了,拼命后扬着头,瞥着烟头嘴里‘火火火——’地惨嚎。肖冬见此,只好作罢了,“算了,别让人以为我打你,虽然我是很想。” 李籍满脸惊恐地斜视着,嘴里喋喋不休,“火,云,火云,火火火……” 肖冬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开脸‘唉’一声,索然无味,把剩下的烟摁进纸巾里揉成了一团。 “火云,火……” “别叫了,今天顺路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个事。”肖冬站起来,巴掌‘呼呼’地扇了扇房间里的烟味,“你妈死了。” 李籍嘴唇颤抖,“火……” “不是骂你,是你那个后妈,曾子娟,死了,死十多天了……” 肖冬看他的样子,也没期望他能有什么反应,摆摆手转身开门,“没别的意思,就是程序上跟你说一声,走啦。” “火,火,火,火……”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唉——” 关上门,又从窗口瞟了里面一眼,肖冬这才摇着头离开。走到门口,手机响了,他一边接听一边拿出车钥匙。 卟。 车门解锁。 肖冬拉住车门打开,“小刘,怎么啦?” “老大,出事了。” “嗯?” “刚才,宇冬来的家属打电话来说,宇冬来的尸体,不见了!” 啊? 肖冬愣住了,忘了上车。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五章 岁除 除夕,岁除之夜,除旧迎新。 陈昜一早起来,帮母亲搞清洁,然后贴对联,准备年夜饭,接着是祭祖。母亲是虔诚的人,每到这个时候就特别在意,早早买了一堆的纸钱香烛,从一楼大门一直烧到天台,上下都摆了一张桌子供奉。按她说的,下面的是祭地,上面的祭天,屋里还有灶君家神,陈昜只能‘嗯嗯’地附和。 他哪懂这些,就是负责打下手,搬搬东西,帮忙烧烧香纸看看火。信不信不说,只要母亲觉得安心就好。 “噔噔,全是我弄得,怎么样?” 忙里偷闲看看手机,好友群里正热闹。苗俪首先发了一张团圆饭的图片,虽然并不算奢华,但是也有七、八个菜,有鱼有鸡有点小海鲜,还有亲手包的饺子,看起来还挺丰富,还特意摆了盘,让人食欲大增。 陈昜看到饺子,才想起来,苗俪不是本地人,这边可不流行吃饺子。去年她一家是回老家的,可今年以她爸的状况,想回去也不现实。不过,她发了一张全家福出来,她加上爸妈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开心。尤其是他父亲,气色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的那样消瘦,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哇,饺子耶,好香的样子,好想吃。” “林琳,你的杀猪菜呢?” “太丑了,不让看,给你们看一下我们这边的大雪吧。” 林琳一言不合就拍了个小视频。 陈昜点开看,却是窗外的漫天飞絮,地上、房子厚厚的一层皑皑白雪,整个就活 生生的冰雪世界。她当时说过老家那边很冷,看来诚不欺人。 “吃饭了吃饭了,烧鞭炮。” 张妮则是放了一个短短几秒的镜头,村子里面的大路,好几户人家轮番轰着鞭炮,‘噼噼啪啪’的火火红红。 “唉,没意思,烦死了。” 王树不在家,看样子是家族聚会,包了一个大包厢,四、五桌人,全是山珍海味。不过他却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因为在场的长辈多,没法浪了,只能安安分分的坐着,怨念地连发了好几个无聊的表情。 罗永亮倒是少见的安分,他老爸是个退伍军人,最讨厌别人在饭桌上玩手机,因此他现在怕是在陪着喝酒了。顺便一说,据陈昜所知,他爸还是个喝酒高手,两三斤白酒下去才会面红的主。罗永亮就是继承的这种基因,所以酒量贼大,这也是为啥李辉、王树喜欢找他出去的原因,喝不过找他顶准没错。 “呵——” 陈昜坐在天台的围墙上,看着小伙伴们热闹地聊着,或是自家的年夜,或是别人的趣事,倒也蛮有意思。 不过,少了李辉,还是少了几分闹腾。 陈昜问了,可惜他说了今年不会回来,得跟着他堂哥到处去拜年。毕竟第一年,尤为关键,现在怕是分不开身了。 稍远处,那姓纪的一家人也回来了,灯火通明间,隐约就能听到阖家欢乐的笑声。说起来,好久没听过那个女孩的筝乐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来?今晚上又会不会来一曲呢?陈昜如此想着。 “阿易——” “啊?” 陈昜连忙跳下来。要是让母亲看到他这么危险的坐姿,怕不是大过年都得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你姐的电话,快点——” “喔!” 陈昜应一声,转身下楼。 今夜万里晴朗,云稀星繁,皎月高悬,该是个好年。 同一片天空下,老人仰望着苍穹,掐指一算,默默念着,“南宫诏命星闪耀,西洛河,东方木龙,北斗不移;初有鬼魅作祟,诛末,小凶大吉。嗯,岁穷月尽,除旧布新,儿啊,明年应该会有个好年景。” 屋里面,蜡烛围了一个大圆,虽然没有开灯,但是两千多根的烛光,依然令整间宽敞的房间明亮如昼。 青年旁坐在中间,像是在闭目睡眠。 老人独自又望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才回身返屋。从桌子上拿了一根蜡烛,他随意地在空中一挥就神奇地点燃了,然后有些吃力地弯下腰,放在青年面前的地面上,“上了年纪,不能吃太油,不能吃太咸,也不能吃太甜,酒要控制,烟也不能抽,做人就少了很多乐趣,唯一的好处是不用铺张浪费,就是有点对不住你,寒酸了一点……” 青年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慢慢坐下来,看着他,眼里透着柔和,“呵,老夫老子了,虽然有点肉麻,不过,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儿子啊——” 稍歇,他的神色略显悲凉。 “2222岁生日快乐。”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六章 又来了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呢,不大好。自从你离开之后,原本生活里属于你的那一块就成了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残缺了。 无数次想要打破约定,不顾一切,但是想到你的决心,我们的未来,又感觉自己太过懦弱。现在的你,肯定更倍受煎熬吧?为了给我争取时间,你肯定很辛苦吧?为了我们不确定有无的将来,你是否也彷徨…… 陈昜打了很多字,但却没有发送的对象。宋筱娥走的时候很决绝,除了宋宵,没有留下任何其它的联系方式。她可以联系他,而他只能联系宋宵,但若是后者,意味着他选择了依傍宋家,等于低下了半个头。 但是,陈昜知道,宋筱娥此刻肯定比自己更难熬。自己联系不上她,可她是可以的,然而她却得忍着。 打了删,删了打,千言万语,化作乌有。 陈昜听着远处鞭炮的声响,看着楼下邻里跑过的欢笑的孩子,张灯结彩的街巷,人们脸上满溢的洋洋喜气……浓郁的新年氛围,却让人感觉有些索然无味。年还是那个年,人却早已不是小时的人了。 “阿易——” “诶!” “下来吃饭啦。” “噢。” 下楼去,却见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而母亲还在厨房里忙碌。电视里播着春节的联欢节目,门口祭祖的香已经烧了一半,整个屋子却显得颇为安静。陈昜洗了手,摆好碗筷,母亲正好就忙完出来。 “烧香了吗?” “没有……”不必她说,陈昜又乖乖地起来,添了三炷香。 “吃饭,来,吃个鸡腿。” “你吃啊。” “这还有呢,快吃。”母亲喋喋说着教训,“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跟个猴似的,学校里有没有好好吃饭了?” 又来了,传说中的有一种瘦叫‘你妈妈觉得你瘦’。陈昜可不敢接话,‘嗯嗯’地一边答应一边低头吃。 “你什么时候开学呀?” “过了元宵。”陈昜答道。 “喔,那还有十多天,挺好,唉对了,下学期的学费多少?我准备一下。” “说了我有,上学期兼职赚了一点钱。” “够不够啊?唉,你这样兼职,不要影响学习哦,要不就不要去做兼职了,好好上学多好啊……” “课外时间,没关系。”陈昜知道母亲的自责,解释道,“主要是可以积累一点经验,以后毕业出来好找工作,要不然毕业了什么都不懂,还是要先实习。” “喔,这样啊。唉,我也不懂这个,你长大了,你自己做决定吧。” “姐以前还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呢,不都一样。” “嗯,也是啊……” 话题到此结束,她话锋一转,忽然说,“你田州的表哥,记得吗?听说快结婚啦,现在要买房子……” 又来了。 陈昜心里苦笑,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倾听。他知道母亲的孤单,尤其是姐姐出国后,平日家里就只她一个人,总会感觉寂寞。而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渴望家里能多几个人……怎么多?寄希望于他呗。毕竟女儿是要嫁出去的,以后也会跟未来的丈夫住在一起,家里增添人口就只能盼着儿子了。 但是…… 陈昜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一个现实是,如果,只说如果,以后跟宋筱娥一起了,宋家会允许她乃至外孙留在这里吗? 俩家的差距,无异于天渊。 此前,在于宋筱娥一起时,俩人都默契的避开了这个现实的问题,但要是真的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又该怎么选择?陈昜看着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的同时偶尔点评或说些闲事的母亲,心里面同样有个问号。母亲农妇出身,只有小学文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靠着起早贪黑的做些小买卖把一对子女供养大,这辈子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州府,要让她面对宋家那样的门户,她要如何自处? 呃…… 貌似想的有点远了。陈昜苦涩之余又自嘲了一下,现在自己一穷二白,宋家怕是连看自己一眼都嫌多。 “你休息一下吧。” 吃完饭,陈昜帮忙收拾,顺便把碗洗了。 “阿易,我昨天又看到纪家的那个小姑娘了,长得特别漂亮,眼睛大大的,特有礼貌,就是有点害羞……” 又来了。 陈昜欲哭无泪,装作没听见。 “阿易——” “嗯……” “阿易——” “哦……” “电话呀,喔什么,电话响了。” “噢。” 陈昜连忙洗洗手,过去一看,却是臧午阳,“喂?” 臧午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小贱,“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哇,大过年的,你这样不好吧?嘿,不过还挺对仗的。” “有屁就放,没时间陪你闲聊啊。”最近几天吃的太好,陈昜有点肝火上来了,不太耐烦。 “诶,别这么着急嘛,聊两句又不会……” “就这样了。” “哎,哎哎,别挂别挂,有个事,想问你有没有空。” “什么事?”陈昜没急着答应。 “你不是想见见那家伙吗?” “喔?” 陈昜一怔。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七章 臧午阳说的那家伙,自然是指尸王。 据他所说,他提取了三个尸偶的碎片,让钟凤儿使用能力帮忙追踪,终于在今早上找到了一点线索。 钟凤儿,就是宠物店的那女孩的名字…...之前,陈昜跟她只见过两三次面,都不好意思问。像上一次去‘工厂’的时候就有点小尴尬,面对面不知道怎么称呼,又不能跟着臧午阳喊‘四眼妹’…… 陈昜本来不太想去,毕竟新春佳节,走走亲朋,玩玩游戏,陪陪家人,补补影视,或者索性就睡个懒觉,干什么不好?但后来想想,不能这么悠闲地闲着了,于是等到晚上母亲睡了,便悄悄出门了。 这尸王也是的,过年都不停业? 正好赶上末班车,陈昜嘀咕着,搭到了最后一班公交,却发现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也难怪,这日子,城里大部分的外来人员都回家了。街上,平时最热闹的夜市,现在却显得有点冷清了,虽然整条路张灯结彩,春节的气氛浓郁,但店铺大部分都是关闭的,人流少的可怜,跟平日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现在的人,全都跑到中曜集团那边去了。 自打柳月纱的新酒吧开张,又赶上李成蹊倒台唐宫封禁,以中耀广场为中心的方圆几公里的那一片,已经彻底成为了全域的经济中心。以中曜集团为基,东南西北四条街为辅,集购物、旅游、餐饮、文娱等等功能于一体,你根本上不需要去其它地方就可以享受到都市里你能想到的几乎一切。 尤其是最近,中曜集团跟叶氏、云上合作步入正规,线上线下都呈扶摇直上之势,几乎势不可挡。 陈昜望着远处的中曜大厦上的巨大广告屏,看着那上面播放的联欢晚会,隔着几里都清清楚楚,不得不感慨真是财大气粗。然后又一想,这样的集团后面的大股东,竟然只是个二十六七的女生,就更加不可思议了。虽然他也知道,这一切的功劳或许更多的还是得归功于臧午阳和韩成惠。 唉。 再想到自身的处境,陈昜忍不住叹了一息。 “到站了,小伙子。” “喔,谢谢,新年快乐。” “哈哈,新年快乐啊,玩得开心点。”司机爽朗地笑了,理所当然地认为年青人是出来浪了。 “呵。” 陈昜不置可否,下了车,径直朝对面马路过去。隔着百余米,转个弯进小街就能远远望见臧午阳的那辆越野。 “大哥,我都快睡着了。” 臧午阳趴着车窗,叼着半截烟,“所以说让你搞辆车啊,每次像你这么坐公交,黄花菜都凉了。” 陈昜不以为然地‘哼’一下:“给你开车120飞过来都要大半个钟,怎么不说你不早点通知?”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开180的。” “开坦克啊,还不堵。” “好提议。” 臧午阳打开车门,把一个小耳麦丢给他,“等会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如果他跑出来了,你能拖就拖一下,拖不住就放了。” 陈昜刚把耳麦戴上,闻声就一怔,“只有我们俩?” “不然呢?” “你上次不是挨揍了嘛?我们俩能打过他嘛?”陈昜一脸错愕,来的时候还一直以为已经部下天罗地网了。 臧午阳翻个白眼:“又没叫你打,他要是想跑,除非你拉整支军队来,不然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挡得住他。” “不是,再怎么说就我们俩也太……”陈昜无力吐槽了,很后悔。 “放心吧,我另有安排。” 臧午阳耸耸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之你听我的就没错了,再说又没叫你拼命,拖不住你还不会跑啊?” “呵呵——” 陈昜就无语了,感觉被坑的老惨,心里一万个羊驼奔腾而过。早知把装备带上了,他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有这么害怕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不怕你叫我来干嘛!” “呃,叫你来开开眼界,哈哈——”臧午阳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打了个哈哈,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唉,不对呀,钟凤儿呢?” “她是后勤,非战斗人员懂不懂,不适合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那你他妈说不危险!” “嘘,就在前面了。”臧午阳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半点忽悠人被戳穿之后的慌张,直接就把重点无视了。 操。 陈昜骂了一声,琢磨着要不要掉头就走。 “你要不要戴个面具?” “管好你自己!” “嘿嘿,关心你一下嘛。” 臧午阳说着,神色稍稍收敛,朝前边颔首,“看到那栋楼了吗?” 陈昜皱眉,望过去。 那是以前的旧厂房,工厂倒闭后,厂房已经被改造了,但是宿舍却被留了下来,现在是旧住宅楼,改成了廉租房。因为居住的大部分是外来务工人员,因而现在一排楼房,几乎没剩下几家人了。 真会挑地方。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八章 不如狗 汪。 突然,楼下围墙外的小巷里传来了一声狗吠。 陈昜瞟了一眼,本不是很在意,但当见到一头大黄狗贼溜溜地从黑暗里探出头来时,还是不禁一怔。 大黄? 虽说金毛比较常见,但钟凤儿的这条却是特别大只,基本上一眼就能认出来。陈昜见它懂人性一般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的样子,有点儿瞠目。这动物特工一样的既视感,成精了呀? “大黄,人还在不在里面?” “汪。” 对于臧午阳的问题,大黄叫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又冲陈昜‘汪’了一下。 这是打招呼吗? 陈昜嘴角一抽,却是觉得可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还认得陈昜,咧着嘴吐舌头,不仅没躲还很友好。 臧午阳在旁看着,本来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结果却没事发生,顿时一脸不爽,脱口而出,“我靠——” “啊?” “没什么,哎呀,大黄真乖……”臧午阳话锋一转,笑眯眯地伸手去摸它。 “汪——” 大黄大嘴一张就咬。 臧午阳吓得被高压电了一样一缩,‘卧槽’一声。 大黄瞪着他,‘呜呜——’地低鸣,咧着尖锐的牙齿,牙床都露了出来,极度凶狠,仿佛随时都会发起攻击。 臧午阳往后退两步,怂了:“哎,哎,不摸就不摸,至于嘛……” 陈昜连忙摸狗头:“大黄,算了。” “呜。” 大黄低呜一下,收起牙齿,又温顺地蹭蹭他的手。 臧午阳看得目瞪口呆。 “喂,喂?能听到吗?” 忽然,耳麦里传来了钟凤儿的声音。 “可以。” “哎?哎哎,你,你是陈,陈……”似乎始料不及,钟凤儿有点慌张的样子,口齿都不清了。 “陈昜。” “啊是是,陈昜,你,你好啊,你好。” “你好……” “我,我,大黄,你们找到大黄了吗?” “找到了,就在我身边,你要跟它讲吗?”陈昜摸着大黄,打算把耳麦拿下来,“它能听懂吗?” “哎不用,不用的,你让它回来就好了,它会自己回来的。” “怎么说?直接说让它回宠物店吗?” “对,它知道的。” “好的。” 陈昜拍了拍大黄,“大黄,你的主人让你回宠物店,知道怎么回去吗?” “汪!” 大黄跳了两下,猛摇尾巴。 “它好像知道了。” “嗯,大黄很聪明的,除了对坏人,它都很听话。” “喔——” 陈昜看向左顾右盼的臧午阳,恍然大悟的声音拖了几秒长。 汪。 大黄又叫一声,跳两下似是告别之后,就摇着尾巴小跑了出去。正当陈昜以为它要离开时,它却在小巷口停住了,仰头‘汪汪’地嚎了几声。陈昜觉得奇怪,刚想要问是不是有什么状况,却又见到一条黑色土狗从另一边跑了过来,然后陆陆续续的,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又有五、六条狗出现了,小狗大狗都有,全围着它乖乖坐着了。那模样,就像是领导把下属都叫来了开圆桌会议。 “汪,汪汪——” 大黄转了一圈,似是在确认来没来齐。等到数清楚了,它又叫一声,于是众狗才一哄而散。目送‘小弟’们全部离开后,它最后转过来,‘汪’地吠一下告别,这才朝着大路那边撒腿狂奔而去。 陈昜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狗? 臧午阳却忍不住嘀咕了一下,“妈滴,蠢狗……” “你才蠢!” 钟凤儿一秒接骂。 大黄一走,臧午阳又显本色了,‘哼哼’道:“啊,你个四眼妹,对上司就这个态度?还想不想要推荐了。” “不要就不要,了不起,我找光爷爷,再见!” “我,喂?喂?我靠,关我麦,真不想混啦?”臧午阳拍拍耳麦,“找到靠山翅膀硬啦?赶紧给我开了,要不然……” “哎,我说!” 陈昜看看时间,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有完没完?你还上不上去了?” “上,当然上。” 臧午阳瞬间变认真脸,严肃地道:“等会我上去了,你在这看好了,上面一旦有人逃出来,你就拖住他,几秒都好,知道吧?” 陈昜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的。”本来还有点紧张小慌,尤其这边灯光不好,幽暗人静,再配上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有几分阴森瘆人的感觉。现在倒是好了,聊半天,什么气氛都没了,只剩下不耐烦。 “慌什么,为了万无一失,我这次可带了不少好东西,嘿嘿——” 臧午阳丝毫不急,抬起脚把裤管扯起来,挤挤眉,“看这什么?” 陈昜瞄一眼。之前没又留意,现在一看,却是高筒靴,上面一截包着小腿的部分是金属质的装置,能见到两条液压杆一样的东西。他翻个白眼,“不就是超导增压装置吗?拜托你了,能不能快一点?我瞒着我妈偷跑出来的,我妈要是醒了看不到人,我要被骂死的,你要不上去我就走啦……” “得,得,现在行动,行动!” 臧午阳原以为可以炫耀一下,结果却自找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转过去了。 啧。 陈昜摸摸额头,无语了。 “看我表演——” 臧午阳跺跺脚,助跑朝围墙冲去,在距离墙壁三、四米时一跃,脚下‘砰’一声发出沉闷的气爆,整个人一窜而起。 所谓超导增压装置就是利用超导增压的原理,在双脚发力的时候触发斥力,将原本的弹跳力大幅度增强的黑科技。宋筱娥的武器库常备的装备之一,陈昜就经常使用,戴上之后可以轻松跳跃五、六米之高。 当然,因为触发的斥力大小取决于使用者本身的跳跃力量,所以如果是普通人,效果则要差一点。通常来说,普通人即使戴上了,弹跳能力也只能增幅100%左右,虽然依旧相当惊人,但也并不算夸张。 这玩意,在身体流的类人手里,效果才恐怖。 陈昜看着臧午阳‘刷’地窜起,心里一凛。这货看着不靠谱,但是能力是真强,这一跃恐怖能轻松跳到10米…… 砰。 整栋楼都像抖了一下。 陈昜张着嘴,看着他撞在五、六楼高的外墙上,把墙表面的石灰水泥都给撞得碎了,整块掉了下来。 咚。 围墙那边,冒起了一股浓尘。 虽说整栋楼就只剩下一两家人留守着,但是这么大的动静,靠的最近的那一户还是有人出来了,在那观望。 陈昜捂了捂脸。 妈的,真不如狗。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四十九章 再遇 还好,这栋楼本来就有些年久失修了,时不时掉些外墙皮也不稀奇,因而倒是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不过这跟闪现撞墙一样的骚操作,真是辣眼睛。 陈昜实在没好气吐槽了,都分不清楚这货到底是真二呢还是假傻,还是就特么的纯粹是在搞人心态。 然而,臧午阳却一点没有羞愧的意思,爬起来继续。但是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冲的那么猛,两层两层的跳,顺利跳到了最上层。完了,他还转过来,打了个ok的手势。 如果我是那个尸王,怕是够溜十次八次了。 陈昜靠着墙,抱手看他表演,同时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栋楼没有电梯,只有七层高,四周围墙。根据钟凤儿的情报,目标就躲在第七层最边的那一间房子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处于市区的边缘地带,附件监控较少,出入的人也不多,非常适合藏身。 那所谓的尸王,就是在这里制作的尸偶? 陈昜望着臧午阳走进走廊那边不见了,说不好好奇是骗人的。作为一个接受过新世纪义务教育的年青一带,他其实不太相信过于玄乎的东西,觉得这其中肯定包含了某些能用科学知识来解释的现象。 毕竟,在与宋筱娥一起之前,陈昜也不会想到这世界上的科技已经发达如斯,什么隐形材质,各种型号的微型侦查机,超导弹射装置,外骨骼装备……等等,甚至陈昜从孤市的口中得知,连‘类人’都早已有人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在进行研究。既然有这么多的黑科技,让死人‘复活’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至少,比起什么招魂还魂,陈昜还是更倾向于相信科学解释。 “喂?你在吗?” “嗯?在。” 陈昜捂捂耳麦。以前都是宋筱娥的声音,早就习惯了,现在骤然听到别的声线,还是有些不适应。 或许是稍微熟悉了,钟凤儿少了几分腼腆,问:“你们行动了吗?” “行动了,你没开他的麦?” “不开,那家伙烦死了。”从语气就能听得出来,钟凤儿还有点儿气哼哼。 “呵,确实,喔对了,大黄已经回去了。” “嗯我知道,我看到它了。” “已经到了吗?”陈昜一愕。这就算大黄懂得抄近路,两遍也隔着有两三公里吧?才过了多久? “没呢,不过我在大黄身上装了侦察器,可以看着它。” “噢!” 陈昜颔首,才发现小瞧了这个看起来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女生,“看来你懂得很多呀。” “嘿,没啦,我也是刚跟飞机哥学的。” “飞机?” “对呀,你上次去‘工厂’的时候没见到他吗?” “啊见到了。” “对呀,他可是大神,我们这边的技术支援大部分都要靠他的,嘿,我跟他比,可就差远了。”钟凤儿有点不好意思。 “喔,这样啊……” 陈昜一边聊一边留意着臧午阳的去向,却发现他人进去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不禁皱皱眉,话锋一变,“你能看到这边的情况吗?” “啊?嗯,可以,我放了好几个蜂鸟呢,还有蜈蚣……” “那里面什么情,等下,有人。” 陈昜闭上嘴,转向巷子的那边。靠墙的路灯映出一条长长的黑影,由远及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耶? 当互相看见时,彼此都愣了一小下。 “哎,你不是那个,小伙子,你在这做什么?” “等个朋友。” 陈昜脑筋一转,面不改色地反问道,“大爷,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呀?”来人竟是那天在公交车站偶遇的问中药店的老人。 老人指指前边,“我就住在那边,。” “哦。” 陈昜回头望了望,却是街口那头。然后一想,这里与上次偶遇的地点确实挺近的,也合情合理。 老人从旁边过去,语重心长地道:“虽然过年啊,但是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玩的太晚呀。” “呃,呵。” 陈昜心里想着你这不也一样? “今天赤狗日,鼠娶亲,小心惊了鼠辈呦。”老人背着手,摇了摇头,“没事情,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 还能说啥?虽然听不懂什么狗什么鼠,但感觉老人是好心,陈昜只能乖乖点头,目送他离开,“你慢走……” 老人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转角。 世界真小。 陈昜腹诽了一下。这么大的城市,百万人口,随便转一下竟然都能遇到两次,也算是缘分了。 等等…… 好像忘了什么? 陈昜才醒觉自己在这的目的,连忙抬头望。然而,虽然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上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喂,你在……” “啊——” 陡然,耳麦里传来了钟凤儿的一声尖叫。 陈昜一震。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章 刚过12点,警署就接到了上级的传讯。 肖冬已经习以为常了,刚钻进被窝又爬了起来。干这一行,别说放假休息,真有事了结婚生孩子都得在岗。 从家里开车出来,他也不去警署了,而是直奔现场。收到消息的时候,杨元宾已经出发了,他可不想落后。 “报案人呢?” “没有报案人。” “啊?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没有就是没有,哪来那么多问题。”杨元宾在电话那头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因为大过年的还要加班,还是因为过节吃得太好肝火盛,亦或者是知道一些内幕,但又不能说,所以憋得难受。 冲我发火干嘛? 肖冬心里腹诽一下,不敢再问了。过年又是深夜,难得一年就这么几天的一路畅通,他就多踩了几脚油门。 “根据情报署的资料显示,这间房子是林强租的,房东是本地的一个地产商,不过人已经出国了,现在是房产中介在打理。我们正在联系中介那边了解情况,不过现在好多人都回去过年了,所以可能要花费一点时间……” 途中听着下属小弟的汇报,肖冬开了十几分钟到了现场,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将车停好,他一边上楼一边问,“林强?这么巧,跟上次医院值班一个名字呀……” “不是巧,就是他。” “啊?” “我把资料分享到你手机上了,就是这个人。” “喔,好,辛苦你了,过年这么晚还要你加班。”肖冬拿出手机点开,边爬楼梯边看,眉头皱了起来。 “嘿嘿,早就习惯咯。” “呵——” 肖冬一笑。从警了就是人民公仆,有心的基本都有觉悟了,因为没觉悟的大部分都已经转行了。 到了七楼,却见杨元宾在走廊抽烟。 “什么状况?” “自己进去看。”杨元宾哆嗦一下,看样子面色有点苍白。 “咋回事啊?” 肖冬有点不解,不过看他的样子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自己抖抖胆子,探身先往里面瞧了一眼。 这是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的光管不太明亮,显得有些昏沉。门是打开的,里面只有灯泡照明,昏暗又寂静。有点恐怖片的那味儿了,肖冬却反而来了兴趣,见没危险,就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约莫只有六七十平方的样子,客厅里除了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 肖冬进去,发现了另外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医用门,打开着,能见到里面的一张手术台。他侧身看进去,看到了更多的医用设备,不过比较简陋,跟以前很猖獗但现在已经很少了的黑诊所的环境差不多。 难道是黑医? 肖冬倒是知道一两个道上的医生,不过没听说过这边有。继续往里走,却发现最里面的房间的门不简单。这是冻库的加密专用门,外面包一层金属,看起来就很厚实沉重。他回过头喊道,“这什么密码啊?” 杨元宾在外面道:“8个8。” “喔,哎,你怎么知道的?你还会解密?” “脑子落家里啦?看不到就8按掉色了?” “好吧……” 肖冬嘴角一抽,无力反驳。‘滴滴滴’地,他连点了八下8,然后就听‘铿’的一声,果然解锁了。 呼。 迎面就是一股白色的寒气。 肖冬打个激灵,哆嗦了一下。霎时间他就懂了,为嘛刚才看杨元宾一脸青白,妈滴,原来是真冻。 “哈哈——” 外面传来了杨元宾恶趣的幸灾乐祸,“是不是冻的鸡儿都缩了?” 我*。 肖冬险些破口就骂了,但抬眼一看,到嘴的声音又止住了,整个人一僵。这回,却不是因为寒冷。 冻库不大,只有十来平方的样子,只需一眼就看尽了。 “咳。” 肖冬的眉宇紧皱,喉咙有点应激地咳一下。 在这不大的房间里,陈列着几个常见的铁架子,上面摆放着十数个大小不一的器皿,装的全是器官。 在门口停了几秒,他还是走了进去,转一圈,确定除了那些器皿之外并没有其它发现之后,这才出来。 “嘶——” 从屋子出来,肖冬哈出一口白气,牙齿‘嗒嗒’地打了几下。 “哈哈哈,爽不爽?” “爽,个鸡儿。”肖冬示意来一根烟。 “你不是戒了吗?”杨元宾一脸嘲弄。 “戒了足足16个小时,很久啦。”肖冬抢过他手里的烟盒,自己动手点上,‘呼’地狠狠吸了一口。 “看你这衰样。” “是,你不衰。”肖冬吸了两口,总算缓过来了,又问,“不是已经通知鉴证的了吗?怎么还没来?” “你以为是你,人家要去拿家伙的。” 杨元宾抽出最后一根烟,将烟盒揪成团,远远地扔向走廊那边的垃圾桶。 “好吧……” 肖冬没话说了,挨着阳台的围墙,朝外面吐了一口烟。 突然安静,俩人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片刻后,俩人不知是默契还是纯粹就是巧合,几乎异口同声。 “真特么操蛋。”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一章 劫难 这个林强,利用职务之便,干的是器官贩卖的生意。 医院么,每天都可能死人,怎么死,死了遗体怎么处理,虽然都有流程,但其中多少会有时间空隙可供操作,总有机会钻空子。林强负责值守停尸房,干了十几二十年,当然最清楚其中的漏洞。 陈昜对此谈不上愤怒,反而心情有些复杂。数据显示,全国每年有几百万人急需器官捐赠来活命,但每年能安排上的大概只有几十万人。要等别人自愿捐赠,概率太小,很多时候为了活命只能另寻它法。比如上一次苗俪的父亲,他那个就是非法的买卖,但伦理道德上一个出钱买一个缺钱愿意卖,只要彼此不说话,你也很难管……事实上,亦不知道该不该管,毕竟只要有机会,谁都想活命。 剖活人这种事,当然是天理不容,但要是死人的,人家不愿意捐,就算明知道捐出去或许可以救好几个人,但也宁愿烧了,又怎么说?身体是自己的,每个人都有权利处置,你不能道德绑架的去要求别人。 事实上,陈昜自问,自己也未必能做到。而且,他清楚这是一种违法行为,毕竟要是开了这个先河,那搞不好以后一些能救活的也要变死人了。而且很奇怪,他看着冻库的那些器皿,并没有觉得太害怕。当然,不适肯定是有的,只是比想象中的淡了很多,那感觉更像是去屠宰场里看牲口一样。 难道真的是越来越冷血了? 陈昜不知道,但想一想,以前说圣人以万物为刍狗,如果圣人属于脑域系的类人,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不吃啊?” “没胃口。” “啧,太年轻了。” 臧午阳一脸轻蔑,自顾自地继续撸串喝啤酒。 俩人离开那里之后,并没有立刻分开,而是随口聊了两句,找了个地方吃宵夜。臧午阳是饿了,陈昜是有疑问。 陈昜喝一口冰酒缓解了一下燥闷,看着他吃得香,问道,“这种事你们就不理的吗?” “属于自然社会的问题,我们当然不插手。” “那你们平时都是干嘛的?”陈昜就奇怪了。说的‘天上宫’如何超然,但总有个存在意义的吧? “不跟你说过了嘛,维持平衡啊。” “什么平衡?” “自然社会的平衡啊,唉,你没看过电影吗?超人在地球也得装普通人呀。”臧午阳举起手,喊道:“老板,再来5串羊腰子。” “但是超人会做好事啊。” “所以电影里总是搞世界末日咯。” “得了吧,我就不信类人里面没有反派。”陈昜不以为然。 “对呀,你这不就解释了我们的工作吗?” 臧午阳一句话,让陈昜霎时间哑口无言。前者一手拿着一串烤鸡屁股一手拿起啤酒一口气灌了半瓶,痛快地‘哈’了一声,贱贱地一笑,摇头晃脑哼道:“啤酒羊腰配鸡屁,大-小-加水-,横批,骚!” 陈昜扶额。 臧午阳看他一眼,“想那么多干嘛?吃好喝好,玩好睡好,什么都好,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命都短几年啊。” “人无近忧,必有远虑。” …… 臧午阳一顿。 陈昜纯粹就是为了反驳而反驳地随口一说,没料到他会这种反应,不禁看着他。 稍了几秒,臧午阳一口把一串鸡屁股全部扫进嘴里,‘啧啧’地嚼着,表情却有点不似之前那么散漫了。 陈昜被搞的一头雾水。 臧午阳将瓶里剩下的啤酒一口干了,舔舔嘴唇,“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哪方面?” “既然说的尸王这么厉害,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来抓他?还要找你这个菜鸟凑数。”臧午阳随手拿起一根竹签挑牙。 陈昜耸耸肩,“没有,我觉得是你在装*而已。” 咳。 臧午阳呛到了,撑起来的一点严肃荡然无存。 陈昜挑挑眉,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是有点奇怪了,这个尸匠,虽然听起来很假又有点中二,但是确实有些古怪。” “因为最开始你就觉得他是坏人吧?” “嗯?” 陈昜一怔。 臧午阳用竹签插了一块蒜片丢嘴里,边嚼着边说,“他叫劫难,今年应该有……140多岁了吧?在培训学院当了应该有80年院长了,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陈昜摇摇头。 臧午阳说:“这么说吧,虽然听起来人不多,但是,从学院里出来的学生,占了整个‘天上宫’内部类人的大概2/3,而且‘天上宫’有四个支柱,他是其中之一……算了,说这些你也没啥概念,所以我就说吧,你什么都不知道,跟你说了也是白说,还得从头解释,真是麻烦,算了,不说了……” “总之就是很厉害就对了是吧?” “不是很厉害。”臧午阳加重了口气,“他就是最厉害的那几个之一!” “那你不是找死?”陈昜瞪着眼,感觉自己被坑大了。 “他要杀我,跟我们杀个鸡差不多。”臧午阳说着,神色忽然暗下来,“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会背叛天上宫,没人愿意接手这活。” “所以坑你啊?” “是我自己申请的。”臧午阳抽了一根烟。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说了呀,他是我师傅,不是普通学生,亲自教过我的那种,我有义务搞清楚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他要杀你就像杀鸡?就算你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能阻止他?”陈昜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得找帮手呀。” “你他妈这不叫找帮手,叫找垫背的!” “哎,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又没叫你跟他面对面硬钢,怕啥。”臧午阳脸不红气不喘,说得那是理直气壮。 “嘿老板,你要的烤腰子,慢用!” “噢噢,来了来了,哇,够味——” 老板将考好的羊腰子端上来,臧午阳一看就两眼发亮了,鼻子‘嘶嘶’了两下,口水都流出来了,“来一串呗?” “没兴趣!” 陈昜刚接收了一堆负面的信息,哪有心情吃东西?而且,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万一他真的疯了呢?” 臧午阳啃腰子的动作一停,隔几秒才一咬。 “那你就准备好面对一场战争吧。”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二章 发财 战争吗? 随后的两天,倒是风平浪静,只是陈昜心里面始终没办法忘记这句话。虽然平时吊儿郎当还有点小贱又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是当时臧午阳的表情,让他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然而,又很难令人相信。 陈昜反正是想象不到一个人单方面引发的战争是个什么画面,因为就连影视剧里的大反派都不敢这么演,毕竟开挂也得讲基本法,更何况这是现实。 “你到了吗?” “刚下站,你在哪?” “就在门口。” “好。” 走出站台,陈昜刚回复了信息,抬头就望见了停在候车区的王树的车。车窗打开着,苗俪伸着手摇啊摇,生怕他看不见。 “等很久了吗?” “没事啦,我们也是刚到而已,要说等也是王树等我下班等的久,嘿嘿。”苗俪笑着,脸上带着许久不见的神采。 “反正还早。” “新衣服啊,帅啊。”陈昜一坐下就看见了王树一身的名牌,调侃了一下。 “是吧?我刚才还在说他有钱人,全身上下都是新的,这一套要上万块了吧?”苗俪附和道。 “哪有那么夸张……”王树开着车,补了一句:“七八千吧……” “我去,真有钱。”苗俪一脸羡慕,也不知是真感概还是捧场。 “你不也一样?我可听说了,你加了几天班就挣了几千块呢。”陈昜笑笑。 “什么叫加了几天班,人家是过年加班好吧,全都是血汗钱。”苗俪反驳道,“哪像王少爷,坐在家里收红包都能收好几万。”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 “又怎样,你敢说不是嘛?” “当然不是啦,我还要跟着去拜年的。”王树据理力争地道:“就坐在家里收,怎么可能收的了那么多?” “你赢了……” 苗俪抿唇憋着,无话可说了,只有羡慕妒忌恨的份儿。 王树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话一转:“说得好像你们没好处一样,我收多点还不是可以多请你们吃几顿?” “嗯——,有道理,王树同志,辛苦你了,再接再厉啊。” “嘁,说谁不会说,要有点实质性的行动啊。” “我现在不就给你们找节目了嘛。”苗俪一拍他肩膀,“跟你说,这次来了好多女生啊,好好把握机会!” “切,这话你跟陈昜说吧。” “关我什么事。”陈昜翻个白眼。 “他说得对,你也得赶紧解决终身大事,要不然,等过几年,好女生都被挑完了,看你怎么办!” “我妈都没你这么着急。” “你什么意思!”苗俪一巴掌轻甩他后脑勺。 “意思是你像妈妈一样伟大啊。” “但是我感觉你在骂人。” “没的事……” 陈昜跟王树斜斜地对视了一眼,双双‘呵呵’地笑出来。 苗俪一虎脸,给了俩人各一小拳捶,“我就说在骂人,你们俩大男人,合着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要不要点脸了?” 王树调笑道:“嘿呦,谁敢欺负你呀,不怕被你那班娘子军揍暴毙喔。” “哼,别给我阴阳怪气,跟你讲,陈昜我是没办法,就你,炮王树,你要是得罪我,本小姐可就把你的风流韵事打成小广告贴满街了,到时候,嘿嘿,保证连大街小巷的三姑六婆都知道你的丰功伟绩。” “求放过……” 王树哭丧着脸,配合她的演出,装怂了。 苗俪小得意:“哼哼,这还差不多。” 陈昜在旁看着,先是含笑不语,随后瞥了王树一眼。 突然,苗俪一拍他,“你干嘛!又不出声!” 陈昜面不改色,随口掐了个话题:“没有啊,在想亮哥去干嘛了,平时这种活动,他可是很积极的。” “你不知道?他回汕州了呀。” “喔?” “跟他妈回娘家啊,你没看群里的消息吗?”苗俪有些奇怪。 “呃,可能没看到。” 陈昜略微尴尬。事实则是前晚跟着臧午阳耗了几个小时,期间小伙伴群里积了百八十条未读信息,他觉得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就没翻上去看。 “他说要过完元宵才回来。” “喔。” “让他带点海鲜回来。”王树开玩笑地说,“人可以不回来,海鲜必须到,不带就别回来了,就说我说的。” “我可不敢说,你自己跟他说。” “怕什么……我靠,这么多人。” 聊着聊着就到了目的地。 tn酒吧。 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陈昜和苗俪才明白王树的意思。停车位几乎停满了,门口那边出出入入的都是人,跟平日相比也不遑多让。这新年佳节,原本以为会少很多人,结果一看,发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正唐集团倒闭之后,旗下的娱乐产业全部被查封,整个区府的大型娱乐场所数量就几乎打了个七折。而自打开业起,tn就是区府酒吧的招牌,吸引力本来就强,从查封的娱乐场所分流的客人,自然而然就会被它顺理成章地吸收一部分。这可不是少数,少了三成的大场子,差不多就等于多了十几万个潜在客户,能分个三两成,那就已经相当恐怖。这还只是开始,等过几天复工,人多了,恐怕还得有一个飙升期。想想,平日tn的客流量就常态几千偶尔上万了,以后节假日上万怕是就会成为常态。 果真是恭喜发财。 就这人流量,每天几千上万人玩儿一样,不得随随便便百八十万?陈昜有点酸了,忍不住腹诽一下。 你个柳月纱,怕是已经发成猪头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三章 校友会 哈嘁—— 柳月纱揉揉鼻子,咕喃一声,“谁在咒我?” “喵——” 小宝蹭蹭她的长腿,被她抱起后就趴在了她的胸壑处,发出‘咕咕’的声音,享受着柔软温暖的温床。 柳月纱透过单向的玻璃俯瞰着下面人满为患的场子,有些百无聊赖,“唉,过年什么的,最讨厌了。” “喵?” “对不对?”柳月纱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喵!” 小宝舒服地眯着眼。 柳月纱一边摸着它一边自言自语:“回头把你俩个姐姐也带过来看看,好不好?不过这隔音有点差,她们应该不会喜欢,还是家里好。” “喵?” 突然,小宝抬起了头。 “干嘛?哎,你去哪?” “喵——” 小宝一跳落地,来到落地玻璃前,来回走动,时不时用爪子挠几下,像是开心,又像是有点焦急。 “怎么啦?” 柳月纱蹲下来抱它,然而小家伙‘喵喵’不依不饶,伸着爪子扒玻璃,那样子就像是隔空要抱抱。柳月纱觉得奇了,望下去。然而人实在太多了,加上酒吧的彩灯缭乱晃眼,根本就没办法看清楚。 “喵——” 嗯?陈昜一顿,抬望了一眼。 在那么一瞬,好像听到了喵叫,而且特别像那小家伙的声音。但是,现场音乐轰炸,别说猫叫声了,连人说话都得贴耳朵,那有可能? 陈昜自嘲地一笑。 现场的秩序倒是真不错,低端酒吧,小混混多的很,动不动就可能给你搞点事情,但这里却异常安稳,好几千人不仅不乱,有些没带男伴的女生都敢进来玩,也没见人敢上去骚扰……主要是安保措施有点吓人,上百个黑衣保安,有定点,有巡查,几乎就是十步一岗的程度,正常脑子没坏掉的都不会惹事情。这些安保可不是善茬,除了部分是平步安保公司出品的,大多都是原本混迹在这一片的狠角色。比如领班的江湖人称骆驼的青年,那就是‘中哥’的头号马子,可不是一般混子敢惹的。 这确是个不错的方法。 陈昜之前就从宋筱娥那里得知了一些传闻,关于黑色人员的处置问题。去年的骚乱,抓了好几百人,怎么处置?犯事严重的还能丢进去吃牢饭,但是那些摸鱼的,你也很难给他们定个什么罪。然而,放出来吧,要是没人管,迟早也是个问题,所以他们就跟几个‘觉悟高’的道上大佬达成了某种协议。 tn就是个新的实验场,西、北街整一片,大部分混子都集合起来,不听话不听教的,黑白两边都给你安排上;听话听教的,培训一下,摇身一变就是正儿八经的安保人员。开始的时候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后来待遇一出,培训及格的立马上岗,每个月六七千工资干得好还有奖金,包吃包住,还有社保……全都真香了。 说到底,混子也是人啊,没文凭学历,没家境后台,没技术,看不到希望又没人管,就只能混了,而现在有这么好的出路摆在面前,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正如某天王说的,‘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谁特么要是敢搞事情,砸我饭碗,毁我前程,还要跟你拼了,反正以前就擅长装凶打架…… 当初提起这方案的,确实是个人才。 陈昜如此想着,跟随王树、苗俪上了二路,找到了一间超大的包厢。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这是同城校友会。 具体谁发起的,陈昜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报了名,然后就被苗俪拉着来了。他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一来苗俪已经交了钱,二来整天在家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就过来应付一下了。 “哈啰——” 苗俪是比较开朗的,进门就招招手。 虽然说是同城校友会,但是陈昜扫了一眼,现场来了好几十人,大概男女各半,却大多看着陌生,只有少部分认识或者眼熟。这也正常,大一到大四,同城的大大小小几百人,当然不可能全都知道。 “哎,苗俪,你怎么才来?” “快点快点,过来这里,这里……” “嗨,王少……” “王树,这边……” …… 场面还算热烈,只有陈昜有点冷清。在学校,除了日常跟几个小伙伴的互动,他几乎都是独行,因此现场除苗俪、王树之外,三四十个人就没几个熟的。这情况,即便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 “诶!” 幸好,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陈昜趁势跟在王树后面站到了一边,回头看时,却见两个高大的同学进来了,往那一站特别的惹眼。 原来是ak。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四章 校友会(下) 周克,大四生,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同时也是区府业余篮球联赛的某球队的队员,主司职大前锋、中锋,技术不错。 陈昜从罗永亮那里听说过一些他的事。据说他一直想要打上职业联赛,可惜受限于尴尬的身高,已经基本没戏,现在正在积极参选全国联赛。这样说好像挺好笑,1米9好几快两米的人,竟然是尴尬身高?然而事实就是,在职业联赛里,打内线的2米1以下的都是矮子,如果没有绝对的身体天赋比如臂展、弹跳、对抗,根本就是菜。 而虽然都是联赛,但是全国职业联赛和全国联赛,差了两个字,区别可就大了。周克在大学联赛里的表现算优秀的,带着校队常年打进全国前32,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在普通人眼里,或者这挺厉害,但学生联赛就是学生联赛,跟职业完全就是两码事,再说即使再大学联赛里,他也撑死了就是域府的大学生前十人,丢在全国里能不能挤进前100都难说。这个排名,加上几乎没有任何潜力可挖,职业联赛的球队几乎看都不会看。因而,他只能寄希望于全国联赛,但实际上在全国联赛里他也并没有优势,所以最近一年就在拼命增肌,吃了不少激素,导致冒了一脸的看着瘆人的粉刺。 不过,他毕竟是校队的队长,曝光率相对普通学生要高的多,而且本身也不是什么帅哥,因此还是有些人气,小有名声。 但这些都不重要,陈昜只是有些意外。他竟然是同城的?以前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毕竟这身高体型在南方可不多见。 “哎,队长来了,队长来了——” “ak……” “嘿,看看谁来了……” …… 男生这边还是挺热烈的,倒是女生那边反应比较冷淡。这也难怪,高富帅三样,你确实占了一个高,长得不帅可以,然而脸上却长得那密密麻麻的东西……讲真,别说女生了,男生都不会想多看一眼。 这方面王树倒是赢了,他是不算帅,但起码长得中规中矩,家境富庶还有关系,一米八好几,普通人里面的黄金身高,又没有女朋友……他没事跑去苗俪那边一坐,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好几个女生频频示好……毫无疑问是今晚的最大赢家。起码大部分人是这么觉得的,只有陈昜觉得奇怪。这种活动,竟然少了李光明这种骚包?平时他自己掏钱都要搞搞派对的,这会儿有机会大出风头,却玩低调了? “陈昜!” “啊?” “来,你搭我,我输了你喝!” 几个女生跟几个男生玩骰子,苗俪与王树就成了男女双方的代表。见陈昜闲着,苗俪毫不客气地将他拉下水。 “为什么?” “不为什么,让你喝就喝,开始,我叫我叫,八个六!” “劈!” 王树举起巴掌,手起刀落。 “哈?你敢劈我,我反你!” “反就反,开开开——” “1,2,3……8个,9个,11个,嘿,死不死,打包都够咯,耶——”苗俪欢呼,高高地伸出两只手来。 陈昜没好气,敷衍地跟她击了一下。什么不学好,学这个,还菜的抠脚,人家王树让你逗你玩都不知道。 “嘿,哥们!” 忽然,ak,也就是周克隔着一张桌子举杯示意。 陈昜一怔,有些意外,但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给个面子,都不得不应了,拿起酒杯虚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话说起来,这人倒是没啥毛病的,虽然偶有跟人打打骂骂的情况,但年青人打球嘛,谁没点火气? “哎,陈昜!” 苗俪一扯他。 “嗯?” “不理他!” 对于校运会的那一撞,苗俪一看就是到现在还耿耿于怀的,并且一点没原谅的意思,瞟了ka一眼,表情冷臭。 陈昜啼笑皆非,只好含糊地‘嗯嗯’两声。突地,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目光下意识地一转。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看见的却是王树。然而,此刻他正摇着骰钟,跟身边的男女有说有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快点快点,谁叫,谁叫?” “我,我——” …… “哇啊,哈哈——” …… 在场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风华正茂,刚开始不熟还有些拘谨,后面玩开了,气氛就热烈起来。总有人喜欢表现的,于是就有人唱唱,有人跳跳,就算互不相识,玩玩骰子打打扑克也能拉近距离,越来越热闹。 好无聊。 然而,陈昜却想睡觉。 为什么小说电视里的同学会啊各种聚会啊就那么多事儿?装屁打脸啊,主角反杀啊,主角秀全场啊…… 百无聊赖地嘀咕着,陈昜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人多之后,他就刻意坐到了里面一排,全程躲在苗俪和王树后面,看着他们玩,只偶尔附和地说说笑笑一句半句,像个喽啰一样,几乎没啥存在感,却是乐得了清闲。 砰。 正当大家玩的兴起,突然有人冲门进来。 “不,不好了,ak跟人打架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五章 他说 陈昜一怔。 竟然敢在‘tn’打架?这可不是一般的牛皮。 原本是不想掺合的,但好像很严重,苗俪王树都出去看情况了,为免意外,陈昜只好跟着一起去护航。毕竟大场子人多杂乱,几千人要真是爆发出什么骚乱来,谁都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提前做点心理准备总不会错。 然后到场一看,场面正在失控的边缘。 基本上是三边混战,ak这边是他自己跟一起来的校队的那个队友,还有一个男生;对面有四、五人之多,年纪也不大,不知是学生还是社会青年;最后是安保,周围十多个安保在维持秩序,另有五、六个安保在劝架拉架,然而效果甚微。 没办法,是真拉不住。 且不说另外俩人,就ak一个就够了,那体型,丢在普通人里面,真的就是小巨人一样的存在,几个1米7出头的围着他,简直就像小矮人一样。这会儿打得白热化,他一个人就追着几个人打,却是反而将对方都打得东躲西藏,连安保来了都拦不住。 这酒喝的,几个菜啊? 陈昜却是来劲了,一扫之前的无聊,看得津津有味。 经过职业训练的篮球内线的身体素质,真不开玩笑,接近2米高,怕是有200斤,往哪里一站,真的跟一头大熊一样,还是一头喝醉了酒的大熊。这会儿,别说是人了,怕是来头老虎都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为啥呢? 那几个被他追着打的人,是吃饱了撑着了,还是喝多了脑子傻掉了?正常人一看ak这型号躲都来不及,还敢主动去惹? “喂,不要打啦——” “哎!干嘛呢!你别过去!”王树早有准备的样子,猛一把拽住向来急公好义的就要冲过去的苗俪。 “你傻啊,他们喝多了连妈都不认了,你上去找揍呀?”陈昜没好气了,无奈地上前两步挡在她前面。 “可是……” 苗俪急的跳脚,但看那大乱战,翻了好几张吧桌,凳子倒了一片,地上全是瓶瓶罐罐杯杯碟碟玻璃渣……终于是意识到了危险,她没再往前冲,而是朝着安保大喊,“你们拉开他们啊,不要打啦,再打就报警啦!” 你以为人家不想? 陈昜眺望过去,望见大部分安保都按兵没动。 其实这才是明智的,毕竟那么大的场子,要是全部安保都集中到了这边,那剩下的几千人就真的没人看管了,要是这是一场别有用心的捣乱,那后续绝对会爆炸。而现在,安保显然是以维持大局秩序为主的,就等待外面的安保支援。事实上,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几个出入口有大量的安保涌进来了,只是围观的人太多,来的有点慢。但是,这场骚乱虽然看着好像还没停下来,可实际上早就被隔离控制在一个小范围里面了,他们根本不着急,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就像是搞演习一样不慌不忙。 不得不说,平步安保公司还是有点东西的。 陈昜赞了一下。 “哈,哈嘁——” 高台的卡座那边,严中站在围栏边缘,看着下面的小混乱,摸摸鼻子,嘀咕道,“靠,谁在咒老子?” “老大,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骆驼一身黑色的西装,别说还挺酷,连说话的运气表情都高端了好几个档次,哪还有半点以前的混混气质? “你近视啊?这里看不到吗?” “不是,我去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妈的,仗着人高马大,喝了几两黄尿就在我们这搞事情,不嫩他不长记性。” “行,先把你西装脱了。” “啊?喔。” 骆驼一愣,接着乖乖地脱掉西装外套,而后撩起袖子就要下去。 可是,严中又叫停了,“裤子啊,你裤子不是西装啊?脱了。” “啊?” “啊你妈个头啊……”严中骂道:“给你订这身西装3000多块啊,名牌八匹狼啊,裤子都一千多啊,打坏了是不是你工资里面扣啊?打不坏弄脏了拿去干洗是不是你出钱呀?” “呃……” “脱了!赶紧脱了!” “呃,老大,瞧你说的,我是会动手的人吗!其实我就是想下去找他讲讲道理,大家都是文明人,能动嘴的事,干嘛要动手呢?”骆驼把卷起的袖子又捋平整了,回来拿起外套穿上,扣上纽扣,又用力扯一下扯平一点点的皱褶:“孔子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嘛,文明社会,喊打喊杀有失斯文!” “靠,有没有文化了,这话是孔子说的吗!” “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 严中翻着白眼想了一下,肯定地道:“明显是鲁讯说的。” 喔! 骆驼恍然大悟,受教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六章 收场 “他们笑ak丑……” 经过一番旁听,陈昜总算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ak在包厢里就已经喝得上头了,然后同桌的几个玩的比较开的女生想要出来大厅玩玩,于是他跟几个男生就自告奋勇当了保镖,跟着她们一起出来。原本也没什么,就是体验一下现场的气氛,然后在舞池里跳跳舞,一切还算正常。 最初起的争执,本来也只是一点小摩擦,并没有那么严重。起因就是ak那体型,在舞池里实在太占地方了,又喝多了,动作幅度难免就掌控不了。于是,还没跳几下,就跟旁边的人发生了不轻不重的碰撞。 随后就是一顿口角和推扯,但双方还算克制,ak身边的人连忙拉住他,对方见这两个大块头也比较怂,只敢嘴碎,不敢真动手。再加上安保严密,很快就有两个保安过来将两边隔开,看起来已经控制了场面。 “妈的丑比,长得像个生化危机的猩猩一样,还学人跳舞,跳猩猩舞啊,回家玩猩球大战啊——” 有人录了视频,然后隐约能听见骂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贱。安保没介入的时候看差距太大怂的一批,安保一来,觉得稳住了,又在那里骂骂咧咧,而且骂的是贼艺术,是个男人听了都很难不炸。更何况,还是当着几个女生的面?ak当即就爆了,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又喝了酒醉个七八分,冲着人就像开团的坦克一样一顿输出。 于是,最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实话,陈昜有点同情ak,但是实在忍不住,觉得好有趣啊。那些人打架不行,骂人倒是真的有一套,什么‘生化危机的猩猩’、‘猩猩里的丑比’、‘没毛猩猩’……总之就是三句不离猩猩,把ak气得脸都中毒一样绿了。 “啊——” 吼叫着,他已经彻底失控了。 到这会儿,虽然安保都赶来了,但是场地比较杂乱,地形也不算好,竟然四五个人围着都没能一下将他制服。 陈昜有点侧目了。 这里不得不说,经过训练的运动员还是牛,加上ak本身的体型,发起酒疯来,在普通人里面简直就无解。即使是那些安保,手里有长叉之类的防爆工具,也架不住他力气大,只有一两个人根本就控制不住。 现在就是在磨,磨他的体力,等他自己没力气。毕竟人高马大,消耗也大,这种喝醉酒不留余力的输出,撑死了就能持续三两分钟,后面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这对酒吧来说影响就比较大了,毕竟还在做生意呢,那么大的场子,几千个客人看着,几百部手机拍着,传出去了又是一个小吸流量的话题。 “有谁报警了吗?” 苗俪帮不上忙,眼看着事态没有降温的态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树拉住她,生怕她又一时脑子发热冲过去,“已经报啦,你看着就好啦别过去,你一个女生管什么男人打架……” …… 陈昜犹豫了那么一刹,考虑是不是稍微出一下手?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外加这么多镜头的面,难度可不小。正当迟疑间,他无意一瞥,却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推开安保,独自走了出来,径直朝ak走去。他一怔,心想你这家伙不好好呆在‘on’里看场子,跑着这里是干什么?不过,想是这么想的,见到这人出现,陈昜心里就定了,跟苗俪小声说,“没事的,结束了。” 啊? 苗俪没懂,愕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候,全场发出了整齐的一声惊叹。那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大厅里从未间断的音乐轰炸。 众人只见安保中走出一个圆寸头的青年,看起来不算高大,却是笔直走向ak。围着ak的安保见此,不仅没有叱喝制止,反而纷纷退让,腾出了一个方圆几米的圈。突然没有了围攻,ak似是懵了一下,但见有人直走过来都快走到了脸上,下意识地就是一推手,要将对方推开。换了普通人,这一推也没啥,但他可不同,蒲扇一样的巴掌,连篮球都可以轻松握住,几乎就罩住了来人的整个头。 然而,‘咔’一声。 所有人也没看见青年有啥大动作,就是轻松偏头一闪,然后手快到带起了残影,直接将ak的手扣住,反向一扭。 “额啊——” 同样是喊叫,这回ak庞大的身躯立刻就往下一挫,半跪了下来,捂着被反扭的手惨嚎连连。 大部分人都看傻眼了。 “卧槽,孤市——” 须臾,有人喊了一声。知道的自然知道,第一次听这名字的,当下就都互相询问,于是又一下热闹了起来。 “丢,这爷怎么来啦?” 高台卡座里,严中本来看戏看得好好的,这会儿一看孤市,脸上的肥肉都抖了几下,连忙颠颠地往下走。 骆驼一愣,喊道:“大哥,西装啊。” “西尼玛个西——”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七章 孤市的请求 然后,事就这么结束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碰上了ak这样的罕见型号,场面没有一下控制住,以至于显得有点失控。这要是换了个普通点的人,恐怕几个安保分分钟就足够摆平了,哪用出动几十个人那么夸张。 “啊啊——” 关节被反扣,牵扯到痛觉神经,有多疼试过的人都知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听ak牛吼一样的惨叫声,大概就有点数了。 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陈昜看孤市几乎都没出什么力,轻描淡写的,却让身高体重都碾压他的ak只有惨嚎的份。所以说,专业就是专业,陈昜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想,立刻就可以掰断ak的关节,就像之前在狗场面对毒柴那班人的时候那样。 当然,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等到安保上来,合三四个人之力七手八脚地将ak制住,孤市就松开手了。 “哎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上个厕所的功夫就闹成这样子,你们是怎么执勤的?” 这时,严中才挺个大啤酒肚跑过来,清凉的天却是一脸的汗,很生气的样子,“还要麻烦市爷,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啊?” 孤市看他一眼,“装。” 严中一僵,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失误,失误,您老看好了,现在立刻立马立即摆平……”说着,他赶紧摆手催促,“快点快点快点,全部押,啊不对,全部送!去警局,不配合的打,啊不对,说!服到配合……”见一班安保怔怔地看着自己,严中脸色一变,叱喝道:“还不赶紧?动起来,全部人动起来啊,平时怎么培训怎么演戏习!的就怎么来,还用我教吗?还做不做生意了?是不是不想要奖金了?” 众保安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孤市。后者一摆手,“去。” “你要干嘛?” “放开我……” “老实点!” …… 过程就不说了,这边ak和一起来的两个男生,对面3个还是4个人,七、八个人被十几个保安‘请’走,虽然还有些小的肢体冲突和口角,但一看附近还有几十个赶来的牛高马大的保安虎视眈眈,立马就怂了。 “哎!你们要带他们去哪呀!” 苗俪跳起来,大声喊,“他们是我们的同学,你们不能滥用私刑,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小姑凉,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严中和气地笑着,但是说到一半时看见了苗俪身边的王树,话锋就一变,“哎呦,这不是王少?今儿出来玩呐?” 霎时,周围许多目光都聚集到了王树身上。突然就成了焦点,他却一点不慌,反而有点享受这种待遇,往前走几步越众而出,笑了笑,“啊,中哥,跟同学……”往后面随意地扬手示意,“出来聚聚,给你惹麻烦了,刚才那个,大只佬,我同学,不是故意搞事情的,就是喝大了,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子……” “诶,好说,让他先把这些砸的东西陪了,然后去警察局慢慢聊哈……”严中咪咪嘴,笑盈盈问:“还是说,你来赔?” 王树脸色一变:“这个……” “当然不是,我们没钱!” 苗俪强势地打断,义正言辞地道:“我们走,跟他们一起去,我跟你说,你们不要乱来,我们都有拍证据的……” 旁边的几个人纷纷附和地举起手里的手机,证明都有在录像。 “呵呵——” 严中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却是骂了一句mmp,读书读傻了。这么几千人看着,还差你这几部?你想要,老子还可以送你个多视角监控画面呢。 “走,大家走,一起去,王树,陈昜……” 苗俪走了两步,回头时,却发现原本站在身边的人不见了。她一呆,连忙环顾四周,霎时有些茫然了。 “你,朋友?” 酒吧内部的过道里,孤市望了下面一眼,问。 “啊,有事嘛?” “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陈昜有些疑惑。刚才在下面,俩人隔空对了个眼神,然后他跟过来,还正在奇怪着呢。 孤市转过身来,一脸诚恳:“有件事,想,求你。” “求就算了,先说什么事吧。” “最近,麻烦你,保护,纱纱。” “保护柳月纱?什么状况?”陈昜一怔。 “请你,答应。” “这不是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怎么可能……” “求你。” 孤市弯腰,90度鞠躬。 “喂——” 陈昜吓一大跳,条件反射地一震。他料不到这男人这么干脆且能做到这种地步,猝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恩,铭记,求你……” “得,得,你别来这套,至少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吧?有人要对柳月纱动手吗?那你呢?不是还有你吗?” “我,不够,请,答应,纱纱,帮过你……” “嗐……”陈昜扶额了,最怕就是这种了。 “请……” “先别说我答不答应,你觉得我这情况,适合24小时看着她吗?”陈昜无奈了。 “不用,24小时,必要,时候,就行。” “这样……” “求……” “行了,行了,我姑且先答应着吧……”对于这率直的男人,陈昜真是毫无办法,只得暂时答应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感情用事。原因吧,第一是柳月纱确实帮过他,虽然狗场那次自己也救过她一次,但是这种事情一码归一码;其次,俩人算是半个朋友之交了吧?至少陈昜觉得算是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在柳月纱可不能出事。区府以东南西北四条街为中心的这一片商业区,经过去过半年的洗涤,好不容易安净下来,而之前步云桥一跨乱成什么样有目共睹,可不能再折腾了。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不过我得事先声明,力所能及的还可以,涉及我个人安危的我可不会卖命。” 孤市连忙点头:“可以,谢谢。”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想对付柳月纱了吧?” “没有。”孤市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啊?” “没有,我……” 孤市指指右眼,“最近,右眼皮,跳。” “我——” 陈昜看着他,微微后仰。那表情,实在难以言表。 靠——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八章 不期 稍晚,几人在酒吧外汇合。 “你真是的,上洗手间也先说一声啊,让人白担心。” 苗俪秀眉蹙起来,有些埋怨。 陈昜打个哈哈,糊弄了过去,“以为你们没这么快。” “那你也得打个招呼呀。” “是,错了,下次一定注意。”陈昜剑指一划敬礼,严肃又认真。 “哼,还有下次?” “嘿嘿,没了,没了。” “这还差不多…...”略顿,苗俪把话题转开了,问道:“你怎么办?打车吗?” “不然呢?王树你送我啊?” “我才不送,开车送你回去又自己回来,我吃饱了撑着啊?”王树抽着烟,闻言立马就坚决拒绝了。 苗俪也不同意,摇着头说:“他喝了酒也不能开那么远啊,很危险的。” 陈昜朝王树颔首:“那你送她回去,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可以有。”王树附议。 “那你先打车吧,我们等你一下。” “不用了吧?你还怕我被拐走呀。”陈昜有点哭笑不得。 “这可不好说,快点,等你上车了我们再走,快打,要不要我帮你打?”苗俪总是像个急先锋,直接就凑到了陈昜身边,伸着头一边看一边教他操作,“你定的哪里?你直接打‘tn’就好啦,定什么工业路……” “咳——” 王树不知是呛烟还是有痰,重重地咳了一声。 苗俪看他一眼,没有看出异样,但就在这时,突然发现靠的有些太近了,与陈昜几乎紧挨在一起。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热,她忙往侧挪了半步。 陈昜在专心操作,倒是面不改色,念念有词,“这里啊,没错啊,订好了,嗯?有车接单了,1分半钟到。” “喔……” 苗俪捂捂嘴,往旁边撇撇脸,却是一时间安静了许多。 陈昜像是没有留意到俩人的异样,完成下单后,话锋一变,问:“哎,ak他们呢?去警局了?” 王树丢了烟头,踩了一脚,点点头:“嗯,全部被带走了。” “怎么处理?” “我怎么知道,应该调解吧……” …… 说着,陈昜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一小会儿工夫,ak等一班人已经被警察叔叔带走,现在怕是已经进局子了。 如果是别的人,这种事好处理,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这流程,陈昜很有点熟悉的味儿。但是这一回有点不同,ak是运动员,如果真的留下这个污点,恐怕对以后的职业生涯就不太友好了。更何况,未来几个月还是他进入联赛的关键时刻,要是处理不当,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下半辈子的生计。 冲动的惩罚呀。 这就是教训,即使是对方先挑衅,但是谁先动手谁就理亏是规矩,毕竟骂人不犯法,动手可就不同性质了。 当然,这也是自找的。 陈昜可不会因为跟ak隔空喝了一杯酒就同情他,毕竟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别的不说了,球场上的大动作可没少伤人。而且,好歹是个职业球员,将这事压下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是得出点血而已。 “那你送她回去咯。” 车来了,陈昜挥挥手,“我先走啦?” “不用你说我也会。”王树摆摆手,“你自己看好自己就行啦。” “你注意安全。” 苗俪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一如既往地叮嘱,然而语气却不知不觉的多了几分刻意的距离,“到了发个信息。” “啊,你们也是,改天见。” “拜拜。” …… 从后视镜看着俩人目送自己离开,陈昜的神色微微一动,才有些莫名的复杂。刚才的几秒,自己都有点懵了。 “过年出来玩呀?” “呵,是啊。” “哈哈,年青真好啊,羡慕你们年青人……” “呵呵。” “哈,趁着年青多出来玩玩是好的,不然啊,等你再过几年,结婚生孩子了,想玩都没得玩咯……” ……. 司机挺健谈,陈昜只偶尔附和一声,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的街景。 路上的车有点少,行人道、人工湖那边的人却还挺多。有些是一家几口,有些是一对情侣,有些则是三五朋友,也有些就孤身一人……红彩笼灯,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映着每一个人,却有不同的的滋味。 “前面停吧。” “前面吗?好的……好,新年快乐哈。” “嗯,新年快乐。” 陈昜下了车,点头致谢,然后沿着路走了一段,从后门走进小区。今晚出来,他已经跟母亲说好了不回家…...或者说,回另一个家。 说起来,已经有好些天了。 陈昜数着,不太记得清楚具体日期了。总之是自从宋筱娥离开后就很少回来了,因为只有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看着满眼熟悉的场景,实在做不到不去想那些曾经俩人在一起时候的画面,太难熬了。 滴。 打开门。 陈昜走进去,紧接着一顿。 本能地想要躲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刚走出电梯的女生一眼就看见了他,并且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 “陈昜?”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五十九章 乍然间,陈昜都没能一下认出她来。 为了将姣好的身姿遮掩住,她显然是特意穿了宽松的牛子裤,还有大号的毛衣;为了不让人认出来,她还戴了个鸭嘴的绒帽,没有近视却日常都喜欢戴上的丑丑的大框眼镜,再外加一个小猫脸的口罩…… 臧雪。 虽然陈昜已经很注意的戴起了兜帽,但还是没料到会和她撞了个正面。而且,她只是遥望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想躲都躲不开。陈昜有些郁闷了,你说你一个大小姐大老板,过年节还呆在家里的吗?呆在家里就算了,大晚上还一个人跑下来,胆子够大的呀?上次半路被绑架的的教训,血淋淋的还不够? 呃…… 忽然,陈昜想到一个问题。说是血淋淋的教训,好像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她就受了点惊吓,然后睡了一觉…… “你在这,做什么?” “额……” 有点尴尬,陈昜的脑子疯狂转动,然而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霎时间是真想不到合理的解释,看着她就有点愣住了。 臧雪本来只是讶异,等了几秒,面对他的注视,却是有些不自然了,挪开眸光,“你,找我吗?” “啊?呃,没有,我经过……” “经过?” 臧雪一愕,表情有些怪异。这经过也太离谱了吧? 陈昜察觉到口误,连忙解释:“我,校友聚会,送个朋友回来,他喝多了……” “喔!” 螓首微扬,臧雪的神色却是将信将疑。 陈昜却面不改色了,“刚才听到猫叫……”经过几句话的缓冲,他已经恢复冷静,找了个就目前的情景来说相对合理的理由:“感觉有点像三宝的声音,以为它跑出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哦?这样啊。” 这解释,倒是有些说得过去了。臧雪点点头,笑道:“没有,三宝在纱纱那里呢,我最近超忙的,都没怎么回来。” “喔,那就好,那我先走了……” “哎!” “嗯?” “你要回家吗?” “嗯。”陈昜点头。 “着急吗?”臧雪看着他,眼睛雪亮雪亮的。 “呃,还好吧……” “那我请你吃宵夜吧?”似是怕误会,臧雪忙又解释道:“本来说好请你吃饭的,上次只吃了一半,现在给我机会请回来呗?” “不用了吧……” “嘿,你就当陪我呗?”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却很坦然:“主要是,我有点饿了,在家里有点闷,本来说下来逛逛看有没吃的……” “喔……” 陈昜犹豫了一下,可面对她恬静的双眸,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稍稍颔首,“那,你想吃什么?” “嘿,谢谢你啊。” 臧雪的眼睛微亮,粲然一笑,欢快地招招手,“我也不知道啊,先走呗,出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哦。” “你一个人送朋友回来?” “嗯……” “喔,校友会?就你们大学的吧?” “对。” “喔,那还不错,对了,你……” …… 边走边聊,陈昜就怕她往下问送同学回家的后续,肚子里都编了好几个借口,然而她却像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没有在这问题上过多追问,只是简单地聊了些彼此相关的小事。俩人倒是有些共同话题的,远一点的比如出自同一所大学,近一点的比如三只猫宝,比如福利院;然后,她也说些自己的事,自顾自地埋怨过年太忙,日程排的很满,公司那边就不用说了,还有装满一柜桶的请柬,各种会…… 陈昜听着,瞄她一眼,才更深刻的理解了她的不易。想来也是,中曜那么大的集团,虽然她不是总裁,但是作为集团最大的股东,又是中曜大厦的总经理,以她凡是亲力亲为的性子,能清闲才怪呢。另外,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想攀附结交的人多不胜数,这集中以节日为由寻上门来,也是一大难题…… “你呢?过年有去哪玩吗?” 忽然,臧雪一转脸,看着他问。 啊? 陈昜一怔,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没有,最近有点累,主要呆在家里休息。” “喔,那挺好的,过年就是团团圆圆,要跟家里人在一起才有气氛的嘛……”说着,臧雪突然声音走低了。 陈昜瞥一眼她,撇撇嘴,“算了吧,呆久了就烦了,这个要管,那个要管,只要是个长辈的就三句不离说教,学习好不好啊,要努力啊,谁谁谁读书厉害,谁谁谁赚的钱多,谁去年又买了房子,谁又买了车……” 噗。 臧雪笑了,‘嗤嗤’地笑得一颤颤的。 “对了,你哥呢?他不是住在你家吗?” “他啊?” 闻言,臧雪收住了笑容,口罩下的小嘴一扁,“他在外面的家可多了,我这里对他来说充其量就是个宾馆,爱来来,爱走走,哼。” “不会吧?我看他挺关心你的啊。”对于这一点,陈昜倒是比较确定的。 “是吗?没感觉。” 虽是这么说,但明显听得出臧雪说的是气话。 陈昜趁机套话:“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臧雪不疑有他,随口就说:“军校啊,十多岁就去了,现在应该在军队里面吧?他都不跟我说这些的,说是机密。” “喔……” 这么看来,臧午阳确实是瞒着她。陈昜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就好比自己决定瞒着母亲和姐姐一样。 “哎,不说他了,对啦,上次跟你说的实习的事,你想的怎么样?” “我想过了春招再看看。” “嗯,也好,哎哎——” 突地,臧雪双眸一亮,指着前面,“那有卖凉面的,走走!” 呵? 陈昜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脑子有点宕机了。 你个几十亿身价的人,请这个?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章 意外 新年过半,夜肆的摊档也已经开张过半了。 “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嗯?” “上次那个女生呀,叫苗丽对吧?” “哦,还好吧?她爸爸现在康复的不错。” “喔,那就好,其实她妈妈以前是我们中耀集团的员工,我也是看了资料才知道的。”臧雪随口说了一下。 买了一份凉面,她打包拎着,在小食街上游走,像个小女生一样,见到什么看起来好吃的都要停下来瞧一瞧,问一问,并且乐此不疲。 过年嘛,街上的小吃比平时要更丰富一点,气氛也好,虽然人不算太多,但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喜洋洋的,却也颇有气氛。 陈昜跟在她身边,一边帮着拎东西,一边看着她,偶尔还要疑神疑鬼地警惕周围,有点心累了,有种莫名奇妙就变成了保镖的感觉。 “诶,你吃这个吗?” “谢谢,不了……” “那这个呢?这个挺好吃的,外面脆脆的,里面是糖心,很软的。” “谢了,不吃……” “饺子呢?这个海鲜馅的喔,有虾仁和蟹黄,很香的。” “谢谢,不吃……” “卤鹅脖要不要?狮子鹅喔……”臧雪问了一半,不等陈昜答,紧接着就自己接了,“谢谢,不吃!” 陈昜一愕,随机有点儿哭笑不是。 臧雪回过首来,眨眨眼问,“你不会是嫌这里便宜吧?” “你确定吃的完?” 陈昜抬起两只手,左右都拎着两个打好的包。 臧雪一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走了半条街就已经买了4-5样小吃,不禁俏脸微红,略尴尬地撇开脸,“还好吧,走,前面坐一会。” 陈昜无语,跟着她又走了一段,找了个相对人少的烧烤档的角落坐下。然后,他屁股都还没碰到凳子,她就又叫了几个烫菜。 于是乎,最后桌上就摆了七、八个菜。 臧雪摘下口罩,看着满眼的小吃,粉润的嘴唇抿了抿,但还是保持着矜持,抬首问:“你要喝点什么吗?啤酒吗?” “不喝……” “喔……” “喝一点吧……”陈昜一看她失望的表情,心里一动,挥挥手,“老板,一瓶冰啤酒。” “好咧。” “嘿。” 臧雪莫名一笑。 “你要不要喝一点?” “我啊?嗯……好啊,喝一杯吧?” “喔——”陈昜挑挑眉。 “很奇怪吗?”臧雪脸一红,像是小秘密被人发现了,有些羞赧。 “没有啊,嗯,柳月纱也很会喝酒吧?” “嘿,就是她教我喝的,以前我们两个还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偷偷跑来这边吃宵夜,喝两瓶啤酒……”回忆着,臧雪忍不住轻笑。 “呵。” 陈昜笑笑,感觉有点意思,而后稍微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说起来,还是俩个女生头上的光环太过耀眼,以至于很多人往往都忘记了,其实她们俩个都还只是二十五、六的女生。 “来吧,开动!” “嗯……” 陈昜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地腹诽了,你说请客,我怎么感觉你就是自个嘴馋了? “你不试试这个吗?水晶猪蹄,没骨头的喔,超好吃,以前我跟柳月纱每次出来都至少要点两份的。” “哦。” 陈昜看着她,大概是懂了。韩曜死后,她提前离开学校,后来的事很多应该就身不由己了。例如为了维持身份,为了维持头上的光环,不管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很多事情就不能再做,比如这街边小吃。 捻着一小块肉,臧雪轻嚼着,忽然抬头看他,“哎,跟你说个事。” “嗯?” “其实你知不知道,我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韩成惠给我请的保镖呢。” “啊?为什么?” “就是……嘿,秘密!”臧雪狡黠地撇开头。 “那你说个屁……”说得太快,陈昜说出来了才察觉到说得越分了,不仅就一顿。 “哈哈,别生气啦,其实就是我猜的啦,韩成惠总是喜欢给我安排保镖,明的暗的,我都烦死了。”臧雪撅嘴。 陈昜一震。 仿佛一刹那,她的这一小神态,跟某人实在太相似了。 嗯? 柳月纱抬首,却见他看着自己发愣的样子,不自觉地僵了一下,随后微微垂首小嚼,轻轻地‘咳’了一声。 陈昜一惊,回过神来。见到她的表现,当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看向别处,顺手端起酒杯抿一口掩饰。 “哎——” 正尴尬时,突然间,旁边一桌有个人喊了一声。 俩人一激灵,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那叫喊的人站起,然后一跌,歪歪斜斜地撞了过来。 陈昜下意识地瞬起,将其挡住,同时背负的一手下意识地一捏,寒气外泄。 “哎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谁知,对方同桌的俩个人立马就起身了,叫喊着,将被陈昜一手挡住的人拉了过去,并且一边拉还是一边又是道歉又是敬礼,“不好意思啊,兄弟,不好意思,他喝多了,不好意思,没事吧?美女?没关系吧?没有撞到你们吧?唉,不好意思……” 陈昜的双目微微凝着,看着对方。 对方三人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的普通模样,除了撞过来的男子一身酒气浑浑噩噩地嘴里说着酒话,另外俩人都比较忠厚的感觉,神态动作并无异样。这时候,老板也过来了,见没什么大问题,就说了两句斡旋的话。 几秒后,陈昜握着的拳头稍稍松开,略略点头,“没事,小心点。” “好好,那就好,真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抱歉啊……” “嗯。” 陈昜颔首,等到三人结账离开、老板说了两句抱歉的话回去干自己的事了,他这才彻底松懈下来。回过头来,他正要说点什么,却见臧雪坐着,正出神地看着自己。不禁一怔,他连忙问,“你没事吧?” 啊? 臧雪剧震,眼眸恢复了焦距,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陈昜皱起眉头,有些疑虑:“你没事吧?” “没,没事啊……” 她捂捂嘴,望向别处,“吓了一跳,没事。” 喔。 陈昜点点头,却也觉得正常。这么突然,连自己都差点条件反射的直接动了手,幸好最后收住了。 “走啦。” “啊?” “我吃饱了,走啦。”臧雪低着头,又戴上口罩,站了起来。 “喔……” 这吃了都还没一半吧?陈昜看着一桌子的菜,感觉有点浪费,但想想,这突然的惊吓虽然最终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可对她来说或许还是有点刺激了,没心情也属正常。 “这些你要吗?你不要我就倒在一起打包了。” “啊?喔……”陈昜再一次感到意外了。 “那我带回去了……” 臧雪全程没看他,手巧地将少的倒进多的打包盒里,利索地把七八个菜打成了三份,拎着去结账然后就走了。 整个过程,没再有任何交流。 陈昜倒是无所谓,但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回去,于是就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直至护送她到了楼下。 “谢谢……” “嗯,那我走了。” “嗯,拜拜……” “嗯。” 最后的分别,相比起之前的气氛显得有点冷淡和仓促,让陈昜莫名其妙。这态度转变之快,让他一脸问号。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麻烦。 陈昜目送她走进楼,走进电梯,然后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她那层的房子亮了灯,这才转身离开。 臧午阳,我算对得起你了。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下,走到半路又一停,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去哪?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一章 爱与仇 “喂?” 房间里,灯光微暗,女子提着被子遮住身子,露出半边光洁的身子,白皙如雪。她拿起手机,声音干练,“啊对,是我,安希,没事没事,还没睡呢,有什么事吗?哦,明天的行程啊?好,我看一下,等会发给你。” 挂了线,她点开屏幕,找了一下,然后将早些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行程表发了过去,又发了一条语音,“臧经理,收到了吗?” 滴笃。 臧雪很快就回复了,“收到了,谢谢你安希,那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我也才刚……” 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摸进了她的腿间,她猛地一窒,顿了一刹才忍住没有让声音变形,“洗完澡。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见,拜拜。” “好,拜拜……” 安希放下手机,黛眉稍稍颦蹙,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嗯’了一声。 “谁啊?” 韩成惠将她拉躺下,摸了摸她的嘴唇。 安希半闭着眼,眸子迷离,轻声哼哼,“明知故问……” “哼,这个臧雪,真是工作狂。” “习惯了,间歇性发神经,不睡觉就找事情做,这还算好的,有时候三更半夜都会打电话来,真当我24小时上班……” 韩成惠抚摸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 安希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小慌,搂住他,“对不起,我没有说她……”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嗯,知道了……其实,我只是替你不值……” “够了。” “好,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好不好嘛……”女子低着声咬唇挑逗了一下,神情妩媚地动着,在他身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像蛇一样慢慢扭着身子,两腿分开来,坐在了他腰上。 “嗬——” 床头的光影下,韩成惠的容貌一无既往的柔俊,扶着她的小腰,有点无奈却又宠溺,“你这小妖精!” “嘻嘻——” …… 嗒。 时针指向2点。 韩成惠坐起来,看看身边酣睡的女子,扯了扯被子,遮住她露在外面的酥肩。他尽量蹑手蹑脚了,但他的脚才刚下地,手就被拉住了。他回过头,却见女子看着他,不知是惊醒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睡,“吵醒你了?” “你要走了?” “嗯,州府有个交易会,我要早点过去。”韩成惠摸摸她的脸,“你睡吧,过几天我再过来。” 安希没有松手,“几天是几啊?” 韩成惠皱了皱眉,“怎么了?还像小孩子呀?” 安希有些委屈了:“人家想你嘛……” “我知道,但是总得工作啊,乖,我答应你,忙完就过来。”韩成惠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以示证明。 “你要说到做到啊。” “当然了,好啦,快睡吧。” 韩成惠揉揉她的头,转身起来,可才刚抬起脚,安希就从后面拥住了他。背对着她,他的眉头微皱。这种表情,跟刚才的皱眉不大一样,带着一点厌恶,但语气却还是柔和,“怎么啦?不是说了……” “我帮你穿衣服吧。” 这一次,安希没有再表现的像个黏人的小女生,而是裹了睡裙,主动地下了床,帮他拿衣服。 韩成惠从后看着她默默的样子,眼里不经意间又多了一些怜惜和内疚,忍不住上前一步搂住她,小声耳语:“对不起……” 安希僵一下,背靠着他,摇摇头,“没有啦,工作要紧……” “嗯——,有你真好。”韩成惠亲了亲她的额发。 “呵,你还走不走了?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走啦。” “嘿,马上。” “贫嘴。” 安希回过身,先是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就像个小妻子一样,体贴地为他换衣,动作仔细而温柔,“你自己开车过去吗?” “嗯。” “要小心开车,开慢点。” “知道,你也是,继续睡吧,要休息好,不然要是留个黑眼圈,可就不漂亮了。”韩成惠调笑着,不安分地动手动脚。 “喂——,还穿不穿了!” “穿,穿,哈哈——” …… 凌晨3点了,天阴着,像要下雨。 安希将韩成惠送出门后回到房间,来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望,整好看见韩成惠遥控解锁他的那辆跑车。 或许是有所感应,他抬头望上来。 安希便退一步,站在角落里。直到听见跑车发动机‘轰轰’地远离的声音,她才再次掀开窗帘。但车子早就驶远了,只过了几秒就消失在了小区出口的拐弯那边,只留下车子加速的轰鸣声,且渐听渐远。 她又望了一阵子,眼里有些希冀,有些期待,也有祈祷,然而很可惜,最终也没能有幻想中的回应。这个男人就这么走了,干干脆脆,没有任何的留恋,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多站一会,多说一句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拔*无情吧。 自嘲地笑着,有点凄凉,安希转过身,拿起手机,来来回回按了几下,最后发了出去,“注意安全。”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回信。 她有心理准备了,虽然难受,但还是在心里帮他解释,在开车呢。这样想着就好受了一点,她起来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拿着水杯发了很久呆,直到光从窗帘照进来。她一愣,才发现是一缕月光。 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等着回信,然后百无赖聊地划着,看看八卦。今天的头条是一对明星夫妇离婚了,原因是男的出轨了,而女的当初是嫁给了爱情,在男的还没有出头的时候就跟着他,甚至再结婚后退圈一心一意在家相夫教子……大家都在骂男的,追女的时候各种跪舔,有点名气了就飘了拈花惹草,十足十的渣男。但是,就是刚刚,女的深夜发帖,愿意原谅男的,希望可以继续走下去……. 下面一条高亮的评论,格外显眼。 安希看着,发起了呆。 “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毒品,上瘾了基本就完了,它会摧你心肺肝肠,使你痴傻疯癫,直至死亡。” 再下面,还有一条更高亮的回复。 “无病呻吟,都他妈吃饱了撑的。”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二章 爱与仇(下) 韩成惠,199*年生人,孤儿,生父母不祥。 3岁被韩曜收养,5岁开始展现出超凡的学习能力,6岁上小学,11岁小学毕业,16岁高中毕业,考入国内某知名大学,同时被国外某著名大学破格录取。自此出国,留学8年完成硕博连读,商务金融双学位,刚毕业就收到多家世界级企业邀请,年薪百万,但他却丝毫没有迟疑,毅然回国,进入了中曜集团。而当时的中曜集团,资产刚过亿,还是一家刚起步的以超市零售为主业的小公司。 然后,在短短的大约10年时间里,中曜集团的规模迅速膨胀,到前几年为止,资产翻了数十倍,成为了域府的零售大企之一。 而在那些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韩曜的功劳,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在这一份耀眼的成绩背后,还存在着一个默默付出的人。 但韩成惠不在乎,他是韩曜的养子,受他养育之恩,几乎获得了99%的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待遇,当然得涌泉相报。所以,即便在韩曜宣布收养臧午阳、臧雪兄妹二人之后,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仅没有妒忌不快,甚至主动与他们接触,作为一个兄长对他们进行敦敦的引导,与他们成为了朋友。 因为他根本不用担心,他实在太优秀了,撇开学业上的一览众山小,他一米八出头的身高,长得英俊,擅长足球、骑马、游泳、高尔夫、潜水、爬山……等等多样运动,他还会拉小提琴和二胡,还是持证的美食达人,红酒鉴定师…… 从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开始,韩成惠的志向就是成为一个接近完美的人,狠狠地打那些抛弃自己的亲人以及曾经看不起自己是孤儿的人的脸。 所以,即便是性格,他也要做到完美。不温不火,不妒不忌,不骄不躁,不悲不喜,善良,温文,知礼,诙谐有趣,又浪漫……哪怕是装的,他一样会坚持。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是人,本来就装,只要能够一直装,那就是真的。 因此,在外人眼里,他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人,为数不多的缺点就是有时候会有点过于轻浮,以及太过花心。 可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这么出色呢?明星、网红、御姐熟女、清纯女生……普通男人企及一个已经要求神拜佛又跪又舔的女人,他唾手可得都算不上,因为大把倒贴的。而心软也是他的一大弱点,当看着那些确实优秀的女生时,他怎么忍心让她们遭受那些没品没钱还没本事只会怨天怨地的男人蒙骗呢? 而且,这也是他要刻意维持的形象。他当然比谁都更加懂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完美的人这个道理,所以就要给世人展现一点点的瑕疵。然后,大家就会觉得,喔,原来你韩成惠也有缺点,也是这样的人。 完美。 如果可以,韩成惠愿意就这样一直下去。 直至第一次。 韩曜当众宣布,要与臧雪订婚。 韩成惠自从成年后第一次产生了‘羞辱’的这个情感,尤其听到别人嘲讽,你有‘妈’了。他当然不认为韩曜再娶是问题,甚至觉得他再生个亲生的孩子取代自己的位置,也无不可。 但他不懂,为什么是臧雪?为什么是这个自己一直叫到大的‘妹妹’?他仿佛见到了别人眼里的讥笑,叫一个小自己10岁的女人‘妈’?那种‘羞辱’感,让他仿佛又听见了30年前那些人嘲笑他没爹妈的时候。 而第二次,则是在黑色事件之后。 韩曜中枪,就此倒下。 韩成惠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愤怒,恨不得手刃步云桥,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中曜集团更需要自己。他忍着悲痛,送走了韩曜,然而后者死后留给他的,只是一份冷冰冰的股权分配遗嘱。 如果按照现在的市值,他拥有的股份,怎么也有好几十个亿了。但是,他在乎钱吗?当然在乎,但他更在乎那百分比的数字。 原来,在韩曜眼里,自己这个他养了30年的儿子,跟臧午阳是一样的?原来在韩曜的眼里,自己这个跟着他一直打拼,在他身后默默付出,起码占了将中曜集团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的功劳的一半的人,还不如一个童养媳? 这是成年后,韩成惠第二次感觉到了‘羞辱’。而让他始料不及的是,第三次‘羞辱’,接踵而至。 “稀客呀。” 小房间里,两个曾经亦敌亦友的男人隔着一张桌子站着,互相打量。李成蹊笑了笑,有点意外的样子。 不过一个月时间,他的两鬓就白了,眉角多了深深的皱纹,人也瘦了一圈,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容光焕发。但是,李成蹊毕竟是李成蹊,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他依然是从容的样子,甚至还多了一份淡然。 “来看看你落水的样子。” “呵呵,那如你所愿了,不过,我觉得,你不会这么无聊三更半夜走来就为了看一条丧家之犬吧?” 李成蹊拉开椅子,扶着桌面坐下来。 韩成惠看他一会儿,‘哼’了声轻笑,“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你,输的干脆利索,比那些垂死挣扎的人好看多了。” 李成蹊双手合十放在桌上,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笑道:“如果你大费周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嘲笑的话,那我可以陪你到天亮。” “你当然可以,你现在多的是时间。” “呵呵。” “唉,不得不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讨厌多了。”韩成惠收起笑意,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手上还有一些底牌,我们做个交易吧。” “说说看。” “我帮你打到10年,再减一减,8年9年就出来了,以你的能力和人脉,想东山再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条件呢?” 李成蹊有点心动的样子。按照现在的案件进展,大概率就是判个15年上下甚至无期,这差不多等于一下减半了。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一些东西,转给我。”韩成惠抬抬手,“除了上面的条件,我还会给你等值的价钱,很公平。” 李成蹊挑挑眉,不置可否:“听起来不错。” “还需要考虑吗?” “不需要。” “哦?” “我拒绝。”李成蹊笑笑,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韩成惠的脸色少见地一凝,眉头皱了皱。 李成蹊摇摇头,“别误会,我就是单纯的觉得,就这样提前退休也不错,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这里倒也清净,正好养生……”略顿,他瞄了表情逐渐不愉快的韩成惠,笑道,“反而是你,终于知道着急了?” “你什么意思?” “说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退休了而已。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回去睡觉了……”在韩成惠的注视下,李成蹊摆摆手转身回去,留下了最后几句话,“喔,对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就算坐个十年二十年,出来了也就六十多,还能享受退休生活,至于你嘛,再熬几十年或许有机会吧,哈哈……” 人生中第一次,韩成惠的神色变得不那么好看了。然而,李成蹊确实有这个底气,因为就算他再落魄,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何况作为一个老狐狸,他比谁都更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坐牢是坐牢,而有些人坐牢则还有个别名,叫软禁。虽然同样是灾难,但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李成蹊没有回头,走在走廊里,脚步变轻快了,甚至吹起了口哨。亦敌亦友十几年,没有多少人比他更了解韩成惠这个人了,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有些东西藏得压得越深越紧,喷发起来会有多恐怖。 正如仇恨这种东西,它就像一根一根积攒的干柴,平时放着不管也没什么,但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只需要一点星火,它就会熊熊燃烧。 而相比起减那三两年不痛不痒的刑,李成蹊更想看一场大型的焰火秀。 有趣多了不是吗?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三章 如果 春假末,区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炒作。 年前发生在中耀大厦里外的两件关于‘武林人士’吊锤散打冠军、退役拳击选手的新闻继续发酵,终于招来了一个较真的憨比。 陈昜闲着无聊随手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了,看标题觉得有点意思,点开看了几眼。 这人叫牛弘,以前是个拳击运动员,年轻的时候没能选上国家队,选择了退役单飞,打过几场野鸡比赛,拿过两个拳皇称号,开了几家拳击馆,然后经常在网上直播,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 不过,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他的身份和经历,毕竟比他的人生更精彩的人海了去的,他之所以出名,靠的是打假——打传统武术的假。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他从不掩饰对传统武术的蔑视,在网上教授现代拳击的同时还经常跟人对喷,嘲讽传统武术,称传统武术就是过时的糟粕,早该淘汰的垃圾,封建迷信的残余,wu功的wu是舞……骂的贼狠了,然后也没几个学武术的敢找他事儿,最多就是敲敲键盘对喷,但多数也喷不赢,因为你最多就是打打字行,而他呢?喷你不赢就给你来句‘不服约架练练’,你服不服?练不练? 反正他蹦跶了几年,也没见哪个武林高手真找他练过。而现在是流量至上的年代嘛,靠着这些争议,他倒是成功吸引了一些粉丝,虽然也受到了武林协会的抵制抗议,但人也不吃这一套,靠流量变现还挺滋润。 而事情的起因,还是有人拿着宇冬来的视频找他杠,于是又喷了起来。说他是憨比,是因为他连宇冬来都喷,说宇冬来打假赛演员云云,后来差点被舆论淹死了,毕竟大家都觉得死者为大,于是就转口说宇冬来可能着了道,然后说着说着就要为宇冬来找回公道,最后就演变成了一场一发不可收拾的闹剧。 早在几天前,牛弘就在网上发起了一起武林帖,从年初八开始,在中曜广场摆擂七天,欢迎所有江湖武林人士挑战。为了噱头,他还准备了100万现金的奖励,就用玻璃缸子摆在现场,号称只要用传统武术击败他,当场就可以拿走。 这一下就好玩了。 陈昜看到帖子的时候,已经有上千万的点击和几十万的转发,俨然已经成了最近两天热搜的焦点之一。 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貌似还没有人应战呢。 刚开始网上还是越吵越热闹的,对喷啊,联系各大武术大师、组织啊,等等,恨不得趁机为传统武术找回场子的浩大架势,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到今天为止声音是越来越弱了。 陈昜觉得蛮好笑。那些个‘大师’,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嘛? 但是话说回来,不知道内情的,看过那视频,也真搞不清楚那‘太极’、‘通背’是怎么回事。你要说演的吧,看着不像,特别是宇冬来,他图啥?可你要说是真的吧,那又太夸张了。而作为当事者,两个‘武林高手’已经当场暴毙,而他们的对手一个跳楼一个还没脱离危险期,连找个印证的人都没有,外人根本无从考究。现在是说法不一,有的说是炒作,有的说是套路,也有的说是嗑药所以过后就暴毙……总之什么说法都有,反正没几个人知道真相,或者是就算你知道真相,也没几个人信。 讲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昜也不信。虽说自身就是个超自然的存在,但操控死者这种东西,还是感觉太逆天了。 不过,最近没什么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情就是了。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陈昜还在思索着之后的计划。对他来说,时间在逐渐变少,已经不能再拖了。 自从上一次的追捕失败之后,臧午阳又神神秘秘的玩起了消失,不知道是真的在追踪‘劫难’呢,还是又跑去哪浪了。幸好陈昜留了个心眼,跟钟凤儿要了联系方式,不然对整件事的进展几乎是一无所知。 而也正因为如此,在知道事情并没有多大进展后,他开始重新考虑要不要继续维持与臧午阳的口头协议。别的不说,后者绝对隐瞒了不少事情,有时候的行为之古怪,根本就没有多少逻辑可言。 陈昜信不过他,也耗不起。这两天来,他的手指已经在宋宵留下的联络号码上悬停了好几次了。 “阿易?” “嗯?” “发什么呆呢,吃饭了。” “喔……”陈昜放下手机,起来收拾碗筷。帮着母亲将菜端出来,他看着她忙里忙外,有些犹豫。 “怎么啦?这两天看你魂不守舍的,不舒服呀?” “没有……妈……” “啊?” “我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想上学了,你会反对吗?” “不上学?”妇人一愕。 “就是如果,打个比方。” “你有事情做吗?”定定神,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问。 “嗯。” “你想清楚了?” “嗯……”陈昜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你自己做决定吧。”略顿,她接着说,“你妈没文化,不懂得你们这些年青人的事,你要是觉得可以,那就去做好了,反正吧,咱家现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饿不着冷不着,不用你担心。” “喔……” “再说了,我不同意你会答应吗?像你姐一样,我还不同意她出去呢,但是她还不是出去了?”嘴上这么说,妇人却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只是叨叨地说着:“大道理我不懂,不过你们都这么大了,应该要自己给自己做决定了。要是真有决心,就好好努力,以后不要找借口,不要后悔,那就行了。” “知道了……哎,我是说如果,你这么认真干嘛?” “我就是说如果啊,好了,赶紧吃饭,吃饭。” “哦……”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四章 引导 开学前,陈昜又去了一趟静气书斋。 禹文老师还是只有一个人,泡了一壶清茶,就着一碟炒花生米和黄金豆,自个在榕树下面看书,怡然自得。 过年的那几天,他倒是不在的,只是年初三还是初四又回来开门了。倒不是孤僻,而是他的子女早就去了隔壁域府定居,分居多年的妻子也跟在那边帮忙做做家务带带孩子,他不想太麻烦。毕竟一来他的病需要静养,二来书斋也需要他打理,而且虽然说是分属不同的域府,但其实就是相邻的两个区,打个车直接到妻儿家门口也就半小时。 不过,陈昜是觉得他就是喜欢清净而已。 “老师。” “嗯?喔,陈昜啊。” 老人将手里的古书放下,倒了一杯茶。 陈昜看了一眼,却是本《越绝书》,冷门史。这一点,他是真佩服自己这位老师的,啥书都能看一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没有,过几天开学了,有些问题想请教老师。”陈昜双手扶着茶杯,看着茶水‘淅淅’地落入杯里。 “哦?什么问题?”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去做的,所以,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完成学业。”虽未明说,但陈昜却没有遮掩。 老人有些奇怪,“那你何必问我呢?” “嗯?” “既然你都说了‘必须’两个字,心里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了罢?”老人靠着竹椅,摇了两摇。 陈昜微微张嘴,却是哑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是想要获得更多的认同吧?这可不好,决定的事情,听多了别人的建议,可就会动摇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对不对,也不应由别人来评定,你又不是去做什么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情吧?那不就是了,自己心中有数就行。”老人看着眼前仍皱着眉头的年青人,眼里透着睿智而深邃的淡芒,笑着问:“如果还想不明白,那我问你,如果是你,你觉得我当初向上级举报这种行为,是对的还是错的?” “呃……” 陈昜本想说没错的,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老人的状况,不禁又一顿。没错吗?如果当初选择沉默,装聋作哑,恪守职场的本分,按照当时他的起势,到现在最低限度也该是哪所重点学府的校长了吧?可现在呢? 老人见此,自嘲道:“还用想吗?明显是错的……”稍停,他接着说,“我不该向上级反应的,应该直接越级举报,最好到州府去。如果是现在,那就更加方便了,找督查组,或者发发帖子,找找媒体……” 陈昜听得一愣愣的。 “所以说。” 语重深长的,老人淡然笑道:“你觉得对与否,跟我有何关系?” 陈昜一震,霎时有了些豁然的感觉,但是又一时间好像想不开来,眉头不由自主就皱了起来。 老人啧了一口茶,拿起《越绝书》,“人啊,不能太在意别人的评判,要不然,纵有再大的决心和本事,也什么都做不成。” 默然了,陈昜拿着茶杯,盯着茶水的涟漪,若有所思。 老人却是不再说了,自顾摇着竹椅,看着书,像是入了神。 而过不多久,陈昜就告辞了。心不在焉的,聊也聊不了什么内容,于是他索性就不打扰老人看书休憩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老人还是从后看了他几眼。 “希望孺子可教。” “怕是顽石难点哦。” “你来做什么?”老人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中年大叔走了过来,不由老眉一皱。 “路过讨些茶水,别那么小气。” 虽说不是大冷天,但也就10度上下的气温,大叔却穿得人字拖,身上衣服看起来也单薄还有点花。如果陈昜还没走,看见他肯定就能一眼认出来,尤其是他腰间别着的小葫芦,特别的惹眼。径自大刺刺地坐下,大叔毫无形象也毫不客气地端起茶壶就往嘴里倒,牛饮一样‘咕咕’地喝了一嘴。 老人两眉一皱:“香螺碧春,你简直暴殄天物!” “绿茶就绿茶吧,打个好看的包装,起个骚气的名字,还不是绿茶?”大叔粲然笑着,却是一语双关。 “嘁,对牛弹琴。” “哈哈哈,看见你这么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大叔放下茶壶,又从碟子上抓了一把花生米,搓掉皮衣,吹得到处都是。 “你倒是有闲情。”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很忙的……” “哼,忙着到处闲逛?蹭吃蹭喝?”老人嗤之以鼻,然后话锋一转,又问道:“你找到你那老友了吗?” “找还不容易?难的是劝。”挑了几粒最大的花生,大叔闻声抬头,笑着问:“要不,你来试试?” “呵,我一介凡夫,哪敢掺合你们仙人的事。” “嗛——”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五章 守株待兔 上元节,中曜集团在中曜广场搞了个大型的元宵活动,除了吃、喝和惯例的各类助兴的节目,还特意将中心的大灯换成了大灯笼,在周围挂了9999个小灯谜。不管是谁都可以参与,扫个码输入答案,中了就可以解锁将奖品取下来,有现金兑换券,有购物卷,还有实物大奖……吸引了好几万的客流。 “效果不错呀。” 中曜大厦的高层办公区,几个人透过玻璃窗往下望,见到人山人海的广场,对于活动带来的热度相当满意。 其中,站在中间的是个女生,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挺娇小,不算枪眼的类型,但白白净净的,属于小家文秀的感觉。她站在c位,旁边和后面几个集团的高管就恭恭敬敬的样子,丝毫没因为她的年轻而有一丝怠慢。 这也正常,毕竟作为臧雪的助理,安希的名字,在整个集团里都是很有份量的,有时甚至比高层还管用。 “对呀,我们刚才还在商量要把这活动延续下来呢,以后每年都可以宣传一下。” “嗯,可以。” 安希点点头,又提醒道:“不过要先问问臧总的意见。” “当然,当然。” “哎,对了,尽快把预算交给财务那边,最好能跟情人节活动的预案无缝对接,这样不会浪费时间。” “是,我回去再催一下。” “嗯…...” 安希望着下面,无意间一瞥,却见到了一幕不算和谐的情景,秀美就蹙起来,指着下面那一块问,“那是怎么回事?” “喔,那是摆的擂台……” “擂台?” “嗯,那个,因为他们初八的时候就租了,租了8天,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接到元宵活动的通知……” “这样啊……” 安希颦着眉,虽说有些不悦,但想想,这也不能过于指责。毕竟,空闲的地方就是用来租借的,最多算是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将元宵可能会进行的活动需要考虑在内。她又看了几眼,虽然觉得有点碍眼,但地方不多,影响倒是不大,于是也不好追究了。正要回去,眼角扫到那停在广场边缘的一辆执勤警车,她又想起来了,问,“对了,安保方面一定要加倍注意,尤其人多的地方,需要特别警惕。” “明白,昨天我们已经跟安保公司那边沟通过了,他们多调了两班的人过来,还有警署那边,经过协调,他们答应会多安排几个班次的巡警过来协助,加强周围的巡查力度,确保万无一失。” “嗯,这样就好……” 稍稍颔首,安希最后看了下方一眼,转身离开了。 哈嘁—— 警车里,肖冬打了个喷嚏。 这天气说变就变,早上出门还二十多度,穿个长袖还嫌热,结果晚上就掉了一半,冷得人直打哆嗦。 “肖队,要不你先回去吧?”对讲机里,有人建议。 “嘶——” 肖冬揉揉鼻子,盯着人流量多的广场路看,“不用。” “唉,要咱们跑来这执勤,算不算大材小用……” “执勤不是工作呀?”肖冬训道,“哪里有需要我们就去哪里,这道理还不懂吗?那么多废话,站好你的岗!” “是…...” “肖队,你越来越像杨局了。” “谁说的?谁?” “有状况,有状况……” “哎哎,我这边也有状况……” “喂,喂,信号不好,喂喂……” “我靠——” 肖冬骂一声,恼火的差点把对讲机给摔了。这真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回头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班兔崽子……突然一顿,心想的这句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肖冬一怔,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以前杨元宾常挂嘴里的训自己一班人的话吗?他愕了半响,忽地就觉得好像还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 呸呸呸—— 谁都能像,千万别像那家伙。 虽说每个人迟早都会活成自己当初讨厌的那个人的样子,但要是有的选,肖冬打死都不想变成杨元宾,整一抠逼。 啪。 赶紧点上一根烟压压惊,他盯着擂台那边,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时候,擂台上正在进行一场拳击友谊赛,牛弘和谁,打得挺热闹,吸引了一圈圈路人围观,倒是挺热闹。 到今天为止,最后一天了,已经摆了足足七天擂,过来蹭热度切磋的不少,却是没有一个玩传统武术的敢现身应战。不是不想,实在是不行,那些个‘大师’心里有数的很,不出现还能以‘武德’来做最后的遮丑,而要是真的受激出来了,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面子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闹剧。 肖冬抽着烟,嘀咕了两个字。 其实,大家心里不清楚吗?大部分人心里雪亮着,但是许多人从小就是浸泡着武侠梦长大的,有必要去扒的精光吗?有些事情,本就是留有幻想余地才美好,非得往现实里扯,那还有什么意思。 “啊——” 肖冬望着擂台上你来我往的俩人,还有擂台下面呐喊起哄的围观者,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盯了几天,毫无收获。 对于打擂什么的,他其实完全不感兴趣,就是想着会不会有惊喜,用守株待兔的方法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因为关于何骆文和林强的‘诈尸’案,最近一条线索早在差不多十天前就断了,宇冬来的尸首至今下落不明,而犯人也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再出现犯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个案子陷进了一条死胡同。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肖冬趴在方向盘上,已经有点绝望。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六章 守株待兔(下) 擂台上,牛弘跟挑战者打完一场表演赛,经过5个回合的‘激战’,以3胜2负险胜,获得了满堂彩。 “打得不错!” “牛哥还是强啊,学到了。” “哪里,坚持下去,有机会再切磋……” …… 这傻*,练了两年就以为自己多能打,老子要ko你都不用三成力。 虽然心里嫌弃的不行,但是牛弘摆了几个造型,最后搂着都记不住全名的对手的肩膀冲着镜头露出很友好的微笑。没办法,时代就这样,你找话题炒作,人家愿意捧场,你总不能让人家丢脸,那下次谁还来?大家默契地演上一场,然后一顿商业互吹,刷一波流量,皆大欢喜,这才是双赢的事。 “牛哥,牛哥,今天已经是摆擂的最后一天了,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的挑战者出现,你觉得这是不是代表着因为‘传统武术’已经没落了呢?” “没落?” 面对团队设计好的问题,牛弘不屑地撇嘴,举起拳头挥舞一下,“传统武术什么时候崛起过?武术就是一个骗局!以前是信息不发达,他们可以骗骗外行,现在信息发达了,他们就无所遁形了!我再说一遍!现代格斗才是真正的武术!所谓的传统武术,把他们划分到广场舞那边去吧!论实战,别出来丢人现眼了!不服?” 他走上擂台,拳头‘砰砰’地砸砸装着满满钞票的玻璃箱,“我一百万就在这里,谁要是不服,随时拿走!我把话搁在这里了,就剩下最后1个小时啦,我牛弘,欢迎所有传统武术的‘高手’来现场打我脸!来啊——” 呜呜—— 直播线上有十几万人,现场也有一千几百个,有支持的,有嘘的,还有起哄的,大部分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牛弘又摆了几个姿势,等到团队策划示意后才下台。脱掉拳套,他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毛巾擦擦脸,然后打开手机看看。数据显示,整一晚上直播的点击量已经过百万,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千万的大主播,但也算是高流量了。要知道,没炒作这事之前,自己搞个什么拳击教程之类的玩意,加起来也就十万八万的点击,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对这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至于那里面骂的,他都懒得理了。倒不是说没脾气,而是搞直播搞视频搞了这么几年,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这种事是理不过来的,要是真较真了,那一天24小时在线喷都不够用,除了对骂啥都不用干了。 “牛哥,商场那边刚才来人问了,问咱们要不要续租?” “租啥?嫌钱多呀?” 租一天就要一千多,这租7天还是8天就小一万了,牛弘都心痛的不行,当即就给助理瞪了个白眼。主要是炒作的效果已经达到了,现在关注的人越来越少,流量在逐日降低,再摆下去就是亏本的买卖了。要知道,除了租金,团队的各种花销同样是笔账,每天这里那里的支出加起来,随随便便就是好几千。 “那我去退了。” “嗯,哎,等下,待会叫上大家一起去宵夜。” “好,马上去!” “靠,听到吃的就来劲。” 牛弘骂了一声,接着拿起手机玩。这会儿流量多,正是撩妹子的好机会,运气好点说不定就能白嫖了。 呼—— 肖冬挨着车身,吃着有点冷了的面条。 从入夜到现在守了四、五个小时,什么收获都没有,肚子倒是饿的不行,只好先打包垫垫肚子了。其实外卖小哥早在个把小时前就把外卖送到了,包括同僚们的那份,只是之前人流量多,不敢大意,所以到现在快12点了大部分人都散了,才有时间下来歇口气。虽然都快凉了,但饿起来吃什么都香影响倒是不大,而且也习惯了。 权当热面当凉拌。 肖冬一边吃着一边留意着周围,同时望见擂台那边已经开始拆搬了,应该是时间到了要收档走人。仰头把汤喝光,他将盒子筷子塞进袋子扎好,转身丢进垃圾桶,同时接通了对讲机,“穆队,到点咯,那我们就先撤啦?” “好咧,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辛苦你们了,改天再请你们吃饭哈。” “呵,辛苦是应该的,不过你这顿饭我们可不会客气喔。” “哈哈哈,求之不得啊,那就你来定时间,我随时都欢迎!” “呵呵,好说,我们先回去想想吃什么,哈,啊不好意思……”说着时,迎面过来一个人,肖冬差点没注意到,连忙避让一下道歉,又接着说,“那先不讲了,我们先收队了,这里就交给你……”猛地一顿,他驻足站在了原地,鼻子嗅了嗅。突然闻到一股类似于消毒药水的味道,他拧起眉,张目看去。 “喂?肖队,听到吗?你在吗?怎么啦……” “喔没事,遇到个熟人,那就先这样了,回头再说了……” “好,那有空再聊。” “嗯……” 收了线,肖冬沿着前面看过去,盯着那个刚才从身边走过去的人。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衫,扣个鸭嘴帽,戴着口罩,背影消瘦。肖冬皱皱眉,本来不太在意了,直到见到对方笔直地走向了擂台侧边。 “嗨,真的吗?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宵夜?我带着我们公司一班员工准备下班,你要来我叫人去接你啊……” 牛弘坐在折椅上,抖着脚,正拿着手机聊得火热。当他就要趁热打铁,想将撩到的妹子约出来的时候,忽然旁边有个人走了过来。他原本没有注意到,然而对方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几乎站在了他脚边。 刚好过了12点。 肖冬的精神像是注了冰水一样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陡然站直了。 “喂,哥们——” 这时,还是牛弘的助理先察觉到了异常,过来拍住来人的肩膀,“你谁啊?啥子意思啊?要签名吗?” 牛弘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明,六合形意——” 这人没有理会助理,只是朝着牛弘拱拱手,干巴巴的有点嘶哑的声音清晰而冷然, “——请赐教!”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七章 兔? 啊? 牛弘愣了好一会儿。 不止是他,包括助理在内的整个团队,十几个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夫,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人突然冒出来,手一伸就是‘请赐教’,让人有点懵。而且,他那姿势,跟那天挑战宇冬来的那个大叔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自报家门的方式都同样的言简意赅。 “兄弟,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请——” 来人依然拱着手,动作丝毫没变,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赐教。” “我靠…...” 牛弘龇牙乐了,手机一丢站起来。他不算高但是足够壮,虽然矮了对方半头,可隔着半米站着,面上露出横肉,却一点都不虚。他确实不用虚,毕竟练职业格斗出身,正式比赛都打过不少,何况这种小场面? “等下,等下……” 然而,助理连忙上前隔开他,警惕地环顾周围,同时压低声说,“别着了道,搞不好有人在拍着呢,注意形象!” 牛弘咧着嘴,还是瞪着面前的家伙,心里却稍稍一咯噔。这货到现在就说了三句话,其中两句还是重样的,双眼死鱼一样,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难道真的是钓鱼?他也有点疑神疑鬼了,隐蔽地瞄着四周。 类似的事情可不少,就是特意来找你事儿,惹得你炸毛了,再偷偷录下来,然后发到网上去……那效果,杠杠的。尤其对于公众人物,这招特别好使,牛弘以前就吃过亏,区别是没人钓他鱼,就是喝多了惹祸,差点吃了官司,好在那时候他也才刚出道,远没现在这么多关注,乖乖的夹着尾巴做人,没事再宣扬点正能量,才慢慢把人气攒了回来。 “嘿——” 兀然,牛弘露出个笑容,很‘阳光’,很‘友善’。虽然不算什么大咖,但是这几年辛辛苦苦背了不少争议好不容易炒起了一点流量,才刚开始变现挣钱,他可不想一夜回到解放前。所以,他立马改了脸色,速度之快比变脸更甚……好歹是录过几年视频搞过两年直播的人了,装这种事情,他早就驾轻就熟。 “好说,哥们……” 见到团队那边已经赶过来打手势开播,牛弘两手一抱拳,很豪爽,“形意拳是吧?可以,够种,我等了7天别的什么门派都不敢露头,就你敢来,虽然有点超时咯,不过你敢来我就敢接!行,怎么称呼?想怎么打?” “请,赐教。” “赐教赐教,不过丑话说前头,拳脚无眼,咱们还是先签一份免责声明,阿东,把协议拿过来……” “明,六合形意……”来人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难听的声音只重复着两句话,“请,赐教。” “喂——” 牛弘看着他,浓眉大皱,跟团队几人对视一眼。助理耸耸肩,指着脑子划了两圈,示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牛弘又仔细看看对方,带个口罩,眼神木然,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是有点不正常,于是他朝后面团队的几个过来看戏的徒弟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其中一个牛高马大的小青年走过来,大声嚷嚷着,同时伸手就一推,“哎,哎哎,说话啊,你是来捣乱的吗?以为我们好欺负呀……” 啪。 猛地,沉肩挪足,避开小青年一推。这人毫无征兆,紧接着就屈膝侧肘,小碎一步,上身几乎贴着小青年就是一击携着低沉音爆的寸崩。 这一下,太突然了。 小青年一震,整个一米八几的人被货车撞了一样,凸着眼珠子,双脚离地倒飞了一米多远,落地后‘噔噔’又退了好几步,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直接将另外几个拳馆的人撞得像是被直击的保龄球一样七歪八倒。 “啊啊——” 三两秒之后,惨嚎和叫喊声才响起来。 牛弘和周围的一群人都定住了,一来是实在太过突然,二来则是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呆了。 “塌腰缩肩,开气提劲,三顶提落,内外六合……拳如木槌,猛如山崩,势地裂,铁蹄踢,马后崩——” 来人嘶哑的声音此时才再起,同时手脚收势,拢脚并踵,双手挥一个混元太极,由拳变掌,再往前一小步,摆出了一个最基本的三体站桩式。整个过程,随着低吟的口诀,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动作自然、柔顺丝滑。冷漠的目光笔直地注视着牛弘,他的语气没有一点波动,“请,赐教。” 牛弘张着嘴,还没彻底回过神来,那边却先炸锅了。 “牛哥!大傻吐血了!” “卧槽,大傻,你没事吧……” “尼玛的,使阴招!弄他!” …… 霎时间,场面闹了起来。 牛弘反应过来,望见叫‘大傻’的小青年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嘴和鼻子都有血。旁边的几个学员倒是没什么大事,最多就是撞痛擦损,不过见到这场面,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突然被人没有打任何招呼就干了,哪里能忍得住?其中两个起身就冲了过来。 “喂——” 助理想要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来人面无表情地一扭腰,还没等那俩人近身,转步接进步,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拳带风声,速度快到令冲在前面的人瞪大了眼,却愣是来不及反应。 咚。 如同一声低沉的炮击。 “心下丹田,手内归,脚上向,三心并合,力从腰起……刚烈劲猛,脚生根,虎火炮!” 伴着低沉的冷呓,只见一道人影真就像是被炮弹炸了一样一扬后翻,撞到后面的人,然后俩个人一起倒滚在地。 在场的人见此一幕,直接呆若木鸡了。 如果说‘大傻’那一下还有点遮掩和突然,以至于看不清楚,那这一下,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侧胸上,则明明白白。甚至乎,靠的近的牛弘等人,还能看见那学员的胸骨凹陷的情景,以及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会死了吧? 有那么一刹,牛弘几人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边上负责拍摄的人更是看傻了,拿着手机连镜头都忘了移动。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三一,外三体,内外合一,心意六合,延绵无尽——” 来人自顾念着,兀然间一个箭步,撞向牛弘。 “啊——” 但牛弘毕竟是牛弘,作为职业拳击运动员之中的佼佼者,他条件反射地跳步往后,瞬间就拉开了几步距离。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来人一个飞步就拉近到了面前,拳如箭出,直击他喉咙,“蛇吐信。” “滚!” 牛弘脱口骂了一声,偏头躲开,侧摆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 来人往后一仰,拳头在距离下巴半寸的地方掠过,他却没有丝毫动容,嘴唇颤动:“先发制人,虚实无意,进如疾电,退如脱兔,闪灵轻敏,来去如风——”前倾,他屈膝,往前面就是一顶,“猴偷桃!” “呜——” 牛弘退得够快了,但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狼狈地连连后退,捂着裆部,脸皮赤红,眼珠子都鼓了出来。 可是,来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如蛇随棍上,紧跟而进,“沉身,稳步,得寸,进尺,攻无备,击不意……燕剪水! “卧槽……” “刚柔并济,水穿海,龙钻天!” “等下……” “脚如盘根,啸山林,熊撼地!” “别拍了……” “手掌阴阳,利如钩,鹰击空!” “啊——” 牛弘炸毛了,从头到尾,他几乎没有还击的机会,只有狼狈后避的份,且退了又退,退了又退,直接从后台退到了台前。 虽然12点多了,但节日刚过,人还是不少。闻讯而来的路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里外三层地围了好几百观众。 “打啊!” “加油啊,干si他!” “还手,还手啊,跑什么……” …… 现场的叫喊起哄逐渐多了,并且有越演越烈之势。 “掌劈一线,拳打锤炮,指如钩钻,脚如脱弦,六合无形,拳脚有意,心奸力毒,攻,必杀!” 唯有来人,丝毫没有受影响,手脚、肘膝并用,追着牛弘就是一顿连招,并且正如口诀所念,专找眼、喉、裆、关节攻击,招招非死即残! 牛弘从未如此憋屈,想要反击,却完全没有机会。才做一天的头发都被打散了,一头一脸的汗,狼狈的连招架都吃力。他尝试着连连后退想彻底拉开距离,尝试着反击,甚至尝试近身……但根本没用,不管退的多快,对方都如附骨之蛆,总能黏上;反击的速度不管多快多狠,连别的职业选手都要忌惮的攻击,对方却总能以毫厘之距闪避;绝望之际,他猛然近身,却被一个小寸崩打得差点翻白眼…… “啊——” 愤怒地嚎叫,但此时的牛弘却是绝望的,脑子有点空白了,只能靠长年累月训练养成的条件反射躲避,就像以前他追着那些‘武术大师’打的时候一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是打职业的,也耐揍,不至于被两下ko…... “别播啦,停!停!” 终于看出不对劲了,或者说到现在才回过魂来,助理扯着喉咙吼,示意拳馆其他人一起上,“犯规了!犯规了!拉开他,拉开他……” “大家一起上!” “哇,那么多人打一个,要不要脸啦——” “嘘——” “不要脸,不要脸——” …… 不一会儿,全场安静。 因为,七、八个人一起上,除了终于获得了一息喘机的牛弘,全被打得哭爹喊娘,还不到一分钟就全躺了。 这实在太壮观了。 肖冬在人群里看着,也看得有点傻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职务需要,他也练过格斗,虽然这些年下来有点搁下了,但是自问同时对付三两个成年人还是没什么问题,唯独这一次,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要说宇冬来、林强那一次,他不在现场,只在视频里看过,感觉还没有这么强烈,但这一次,就在眼前,他着着实实的懵了。因为他很清楚,没有假赛,没有谁演,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真打! 但是,真打,这不是传统武术吗?这特么是加了特效的电影吧?他瞠目结舌,感觉自己是不是刚才喝面汤喝大了。 “嗐——” 眼看多人倒地不起,场面开始失控,而那人还要追着牛弘打,完全不顾后者已经一脸惊恐全无斗志,肖冬一惊醒觉,知道看过头了,顿时就一声大喝,推开人群冲出去,“停手!立刻停手!警察——” 猛一顿,来人终于停住了。他扭动脖子,头部九十度地转过来,看着肖冬,出现了诡异的一息静止。 牛弘已经临近崩溃边缘,闻声,精神一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迎着肖冬跑,同时大喊:“警察同志,他疯啦,他发疯啦——”不得不说,他反应还是算快的,没有丢尽最后的一点颜面。 “先生,请你……卧槽!” 肖冬才喊了一半,却见那人在停顿了几秒后,竟是掉头就跑。他脱口骂了一声,顾不得牛弘和一地的伤者,撒腿就追,“站住——” “啊哈哈哈——” 牛弘没动,呆呆地张着嘴巴看着,喉咙里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颤音,表情就像是做梦似的。这遍地的哀嚎,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时候?我是谁?我经历了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在梦里。 “怎么回事……” “表演的吧,是不是在拍戏……” “要不要打120……” “不是说打擂台吗……” …… “抓住他!别让他跑啦!” “帮警察抓人啊!” “拦住他,拦住他……” …… 广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肖冬一边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黑色人影追着跑,一边拿出对讲机大声喊,“注意!注意!所有单位请注意!中曜广场八点钟方向出现小规模骚乱,现场多人受伤,请附近的人员立刻前往维持秩序,打120救护……另外!请注意!在西北街龙东大道附近的的执勤人员,请注意拦截一名身高一米八二左右,身穿黑色运动服,头戴黑色白边鸭嘴帽,口戴蓝色医用口罩的年青男性……”略顿,他吼着警告:“请注意!此人极度危险,务必小心!再重复一遍,此人极度危险,务必小——,咳——” 喉咙扯的太大,进风,他差点岔气了。而就在他喊话的时候,对方一个大变向,突然就转向了西边叉路。 妈的。 这货真的是人吗?刚才那么大的运动量,现在屁事没有,跑起来还像个长跑运动员。肖冬心里骇然,顾不得再汇报情况,迈大步紧追在后。这时候,小路行人已经不多,俩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用顾及,用的几乎都是百米冲刺的速度,不用一会儿就将后面的几个见义勇为的路人远远甩开了。 特么的吃药了吧? 以这速度,正常人最多跑个一分钟左右就会慢下来,肖冬自问平时也有练,体能算是不错的,跑个半马完全不是问题,但追了几分钟,不仅愣是没有追近,原本二三十米的距离反而被拉开了一点,他都有点萌逼了。 来个人拦一拦啊,哪怕就一下…… 肖冬跑着,脑子因为缺氧有点思考不过来了,然而对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且感觉完全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跑的地方又越来越偏,路人越来越少……忽然间,他有点绝望,脚步出现了一刹的放缓……直至他望见那人一个拐弯,转进了一条小巷。他稍愣,旋即一振,本来放慢的速度重新提了起来。 那是一条死路! 如果没记错,肖冬记得就是这样。他莫名激动了,肾上腺素上升,瞬间就忘记了身体的负荷,冲过去。 小崽子,看你…… 陡然,就在他靠近巷口时,就在那么一秒半秒的一刹那,他的眼角无意一瞥,看见了街灯倒映地上的影子。 那么一瞬间,出于本能,他顿了一下。 “唰——” 夹着风声,掌影从巷子里劈出,仿佛刀刃一样,带起一面残影。 肖冬能感觉到面前黑影一闪,然后眼珠往下一瞄,看着鼻尖掉了一层皮。那么一霎,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但他毕竟是警校出身的,身手不说非凡但也在线,下意识地躲过一记非死即伤的劈掌之后,往前就是一抓。然后,他感觉抓住的不是一条人手,而是一条冰冷的金属条……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的手一缩一缠,直接就将他反过来一摔。天旋地转间,肖冬出于本能地伸手一抓。 嘶。 人没抓到,却把口罩给抓烂了。 肖冬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嘭’一下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没有放弃,想抓对方的脚,但对方一晃躲开,扬起一脚就要鞭扫。 “喂——,住手——” 骤然,街头传来一声吆喝。 肖冬已经双手护头了,然而本来就要扫过来的脚一变向,直接落地,转身就跑。他愣了愣,哪肯放弃?正要爬起来追,抬头一看,恰好看见了对方的模样。然后,下一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定住了。 而就是这么一秒半秒的停滞,对方就飞一样逃离了。 “别跑!站住!站住——” “肖队——” 支援来的三个人,俩个继续去追,留下一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大的,已经跑不动了。看着肖冬,没有察觉到他表情里的异样,只看见他一身汗一身脏,鼻尖还在冒血都流到了嘴巴下巴,就有点担心了,问,“你没事吧?” “呃,啊……” 肖冬望着那迅速消失在视野中的黑影,闻声愣愣地回头,看着同僚,又看看那边,整个人像是没了魂。 “你,没事吧?等下,我叫救护车,喂喂,总台吗……” …… 后面的,肖冬听不见了,他只是失魂落魄地呆站着,整个人就像是被刚才的一摔给摔坏了脑子,傻了一样。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八章 神经病 “说了,那是个神经病,懂不懂?那是神经病,我们是怕闹出人命,没有跟他计较,结果他发神经,见人就打……” 视频里,牛弘表情激烈,悲愤欲绝,咬定打伤他和拳馆学员的那个人是个神经病人,对于什么打擂,什么百万奖金,只字不提,就算被追问急了提了,也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当初先挑衅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说目的是要刷流量,那这家伙倒算是成功了,因为现在相关的直播和视频的点击量已经上千万,还不算转发的。 杨元宾关掉直播的采访,然后点开录播的视频。画面里,差不多全程都是那使‘六合形意’的人在吊打牛弘一伙,直到最后肖冬跳出来。他当看武侠片津津有味地看完了,然后又点了一条,换个角度继续看。 咔。 医务室的门打开。 杨元宾抬起头,与走出来的肖冬打了个照面。后者看起来还好,就是鼻子上贴了个创口贴,看着有点滑稽。 “没事吧?” “没有……”肖冬摇摇头。 “怎么啦?”然而,杨元宾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弟子的异样,放下手机:“脑子摔坏啦?要不要做个检查?” “不用,有点饿,去吃个宵夜。” “哦,那去吃个肠粉吧?” “好……”走了几步,肖冬又问:“那人怎么样?找到了吗?” “跑啦,比兔子跑的还快。” “监控也找不到?” “暂时没发现,唉,你就别想这么多啦,等会吃饱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工作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吧,搞不好明天就抓到了呢?” “嗯。” “我来开车吧。”杨元宾没有给弟子反驳的机会,上车后打火等了几秒,提醒道,“安全带。” “哦……” 肖冬愣着神,闻声一惊,连忙扣上安全带。 杨元宾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虽然能看出他的反常,但却没有多问,自顾开着车,“去强记啊?还是林头村?林头村不知道关门没有。” “嗯?无所谓啊……” “强记吧,林头村可能关门了。” “嗯……”微顿,肖冬望着前面深夜的安静街道,眼神有点迷茫。沉默了一会,他忽然张张嘴,欲言又止,“杨队……” “啊?” “没,没事……” “玩呢?” 杨元宾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说话说一半,小心生孩子没p眼啊。” “没有,就是,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我,这一次,这个人的攻击性很强,跟前面两次尤其是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嗯,确实。” 点点头,杨元宾表示认同。 这一次的这个人跟何骆文那一次完全不同,何骆文那一次虽然同样是上门踢场子,但还是很讲礼节的,基本没有伤及无辜,对上宇冬来也是以防守反击为主,最后还点到即止;林强那一次,则是除了那馆主不慎坠楼重伤之外,其余的人多数都只是轻伤。唯有这一次,从出场没多久之后就是穷追猛打,除了牛弘,其余人只要是动手的,不是伤就是残,甚至有几个被打得内骨折,伤了内脏…… 另外,最关键的一点,前面俩人都是打完就原地去世,而这一次的这人打完不仅没有升天,还跑的飞快,逃之夭夭。 “唉,再看看吧,反正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能证明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暂时不要并案……” “不对!” 突然,肖冬有点激动,转过头看他,用极度肯定的表情和语气大声道:“绝对有关联!绝对……” 杨元宾没答话。 肖冬顿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声音一窒,连忙坐好了。他睁着双眼看窗外,用手使劲捂嘴,极力控制情绪。 杨元宾却是很淡定,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我在现场,直觉……” “直觉?你办案子就靠直觉?你妈教你的?” “我……” 肖冬哑口,丧气地一撇头看窗外,不说话了。 杨元宾‘呵’一声嘲笑,摇摇头。 之后,俩人却是没说话了,不过路程也短,聊完再过了几分钟,就到了一条环区路。大约百米长的小街,开着五、六家夜宵店,大排档烧烤档之类的,而‘强记肠粉’就在路口过来一点,非常显眼。 不显眼也不行,四字的广告牌直接放出路边了。 杨元宾二话不说,开着车就撞了过来。然后‘砰’一下,广告牌应声而倒,里面的灯管‘嗞嗞’地一闪一烁。 “我靠,谁,哎呦,杨局——,什么风啊?” 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在蒸炉后面正忙着,闻声抬头一看,自家招牌倒了,破口就要大骂,但一转眼看清车子,再看到杨元宾,怒气冲冲的脸色立马一变,笑容可掬了,大声招呼,“这么晚的?又加班呀?” 杨元宾却不为所动,下车后踢了踢广告牌,“你这牌子还想不想要了?” “要,要,小弟,还不快点搬进来!” 老板连忙赔笑,接着就冲门口的一个年青人骂道,“说过你多少次了!牌子不要放在路上占道,妨碍交通,你老是不听!信不信我让杨局抓你进去蹲两天啊?真是的,不长记性!赶紧搬进来,利索点,快点!” 年青人蠕着嘴,想要反驳却见老板死命打眼色,只能憋屈地忍了,晦气地走出去把广告牌拖了回来。杨元宾还是有分寸的,就是减速停车的时候碰了一下,所以牌子还算完好,就是摔坏了几条小光管。 “哎呀,肖队也来啦?哎呦,今天什么风呀?”老板亲自出来招呼,又是擦桌子又是斟茶递水,热情的不行,“来来来,坐坐坐。” 杨元宾摆摆手,“行啦,别来这一套,老三样,还记得吧?” 老板连连点头:“当然记得,怎么不记得?双份肠粉加蛋加肉加榨菜,多菜去葱,少咸多辣,没错吧?肖队你是大份肠粉加蛋加肉不要辣,对吧?” 肖冬心不在焉,点下头就坐下了。 “诶?肖队你是……” “哪那么多事,去干你的活。” “好咧……” 老板点点头,又看了肖冬一眼,虽然好奇,但既然杨元宾示意,他就不好八卦了,转身回去做事。 杨元宾正要坐,忽地想到了一茬,又喊道:“哎,再来半打啤酒,冰的。” “哎,好咧!马上!” 啊? 肖冬一怔,抬首看他,“喝酒啊?不喝了吧?” 杨元宾却不以为然,直接把老板斟的两杯茶倒地上,“为什么不喝?没听过吗?没有啤酒的宵夜是没有灵魂的。” “可是……” “怕什么,下班时间,喝了回去好睡觉,还有啊,你这伤口痛起来,不喝点今晚上就别想好好睡了。” “这……” 本来还想拒绝一下,但是肖冬转眼一看,老板已经殷勤地把半箱啤酒搬出来了,只好作罢。 杨元宾将老板叫住,“哎你别走啦,来,一起喝。” “哈?” “这都几点了,你有生意吗?来来来,一起喝。”杨元宾招招手,扭头背着肖冬朝老板打了个眼色。 “哦哦,好好好,我把你们的肠粉搞好了就来啊。” 老板很会察言观色,立马就懂了,连忙点头。别说现在都快2点了,就杨元宾、肖冬俩个人,就算真的有别的客,他都不介意先打烊。要知道这俩位是什么身份,在区里那算得上是妥妥的高层了。 “来,先走一个。” 杨元宾亲自斟了满满一杯酒,肖冬哪敢说不?认命似的一口闷了。杨元宾喝完抖了一个激灵,痛快地‘哈’出一口淡淡的酒气,“爽,来,再来一个。” “先吃点东西吧?” “哎,怕什么,又不是农药,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来,最近辛苦了……” “呃,不辛苦,谢谢老大……” “哎呀不好意思,杨局这是你的双份肠粉,肖队你的稍候啊,哎,我先敬你一杯吧,肖队,身体健康,步步高升啊,来,干了……” “身体健康……” “老板可以啊,好,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哎我来我来,我敬两位一杯吧,祝俩位工作平平安安,发大财啊呸呸,应该说顺顺利利,家庭美满,先干为敬……” “好酒量,再来……” …… 快到三点,刘云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丢了十多个空啤酒瓶,肖冬趴在桌子上,已经喝得迷迷糊糊,老板则蹲在垃圾桶那边正在吐。除了正在收拾准备关门的年轻服务员,只有杨元宾看起来还很清醒,翘着脚在那一边抽烟一边吃肠粉。 “嗳,来啦?” “我去,可以啊,三个人喝两箱?”刘云粗略数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个瓶子。 “没有,才21瓶。”杨元宾说的轻描淡写。 “我去——,牛*。” “你要不要来两瓶?” “我就算了,明天还约了个病人。”踢开瓶子,刘云提着肖冬的衣领拎起来看看,后者已经昏昏睡着了,“这是喝了多少呀?喝成这样?” “十瓶八瓶吧?” “哇,年青真好。” “行啦,不吃就办事吧,赶紧的。” “好咧……”刘云俯身要拉肖冬。 “你干嘛?” “啊?不是送他回家吗?” “送他回家我不会叫车呀?大半夜叫你过来当司机,你傻还是我傻。”杨元宾无语,指指睡得像猪一样的肖冬,“赶紧帮我问问他,这家伙,灌了一晚上,满嘴跑火车,什么话都说就是不说人话,肯定有问题。” “他说什么了?” “说什么?说……” 杨元宾想到就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晦气地一摊手,“见鬼了?我k,神经病!”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六十九章 成长 初16,下起了小雨。 陈昜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罗永亮要明天,王树则是惯例了,喜欢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卫生,到傍晚的时候,雨正好停了。他看一下时间,洗洗手,背上背包就出去了。 虽然还没开学,但也就差几天,所以学校里的人已经不少了。有的是放假回来,大家约着出去或已经耍完回来了;有些是刚回校,提着小包大包……雨后,校道湿漉漉的,偶尔踩着会溅起一点水花。 天空很干净,泛着霞光,陈昜一边走一边看着。与北方不同,进入二月三月的南方,除了来得特别早的倒春寒的那一波降温,多数时候已经不太冷了,因而万物复苏的更早。除了常年绿的植物,许多树木已经长出了新芽,初生的少数新叶鹅黄的,经过雨水重刷,又润又亮,已经有了初春的气息。 还有那几棵已有小百年历史的木棉,已经结出了果子,落花铺了满满一草坪,红绿斑驳。相信不用多久,就又能见到漫天飞絮的场景了。 陈昜来到校门口,张目四望,找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轿车。他不太确定,于是走过去想要看看车牌。 嗞。 车窗降下来,李辉露出半张脸,偏偏头。 陈昜眉梢一翘,直接绕到了车子的后座,打开车门。 车里没别人,李辉说了一句,“把东西放一边吧。” 陈昜探头一看,却是座位上堆了几份文件,于是将之叠叠好放到另一边,坐好关门,顺口一问,“这是什么?” 李辉打下方向盘,朝食肆那边开去,随口答道:“通知,明天要送到交署的,别给我弄乱啦。” “喔,你回家了吗?” “回啦,刚吃完饭,你吃了没有?” “吃过了。”反正不饿,陈昜就信口一回。 “那就不去吃饭啦?喝个糖水吧?” “可以。” “那就去喝糖水……”李辉一边开车一边往前探着以目光搜索,嘴里念念有词:“糖水,喝糖水,甜甜糖水铺,靠,半年没来,差点不记得在哪了。” 陈昜闻言,不由一怔。这么一说,不知不觉的,真的有半年了。 “怎么样?最近?” “啊?没怎么样啊,还可以吧,老样子。” “也是,天天上课能有什么事。” “你呢?等会就回去啊?” “嗯,要赶回去,明天早上还要上去送文件,8点半开会,7点半就要送到。”李辉说了几句,却是很平常的语气了。 陈昜听着,心里不知是该替他高兴还是为他叹息。 今年春节,李辉并没有回家,过年是跟在他大堂哥那里过的。今天回来,也不是因为有空了,而是他二堂哥添丁,地方习俗是今天点灯,他大堂哥就让他回来送点东西贺喜,所以算是给了半天假。 虽然开车来回就要用上六、七个小时…… “对了,你没跟亮哥王树说我回来了吧?” “没有,你不是说不要跟他们说吗?” “对啊,不要跟他们说了,免得他们跑来跑去。” 聊着期间,已经到了地。李辉将车子停好,俩人先后下了车,随便找了个靠外清静的位置坐了下来。因为天气还湿凉,所以糖水铺生意不怎么样,只有寥寥几个客人,老板娘闲着就亲自过来招呼写单了。 “俩位吃点什么?” “西米露,一份凤爪,一份牛杂,一份萝卜。” “绿豆沙。” “好的,还要其它吗?今天无骨猪脚不错”说是老板娘,其实就二十几不到三十岁的女生,她写着单,瞄了李辉几眼。然而后者自顾打开手机看信息,完全没留意她的眼神,让她露出了些许的失望。 李辉划着手机,头都没抬,“那就来一份吧。” “好的,稍等……” …… 陈昜看看他,又瞟瞟老板娘。 这老板娘,竟然没有认出他来?要知道,以前李辉每次过来可都没少调戏她的,不知遭了她多少白眼。 但是,仔细一看,好像真的有点认不出来了。 以前帅帅的斜分头,现在直接剪成了圆寸;胡子应该有十天半月没刮了,留了半圈的胡渣;还有穿着,以前是新潮花哨,现在西裤、白衬加皮鞋,简直天壤之别;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往的那份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气质,几乎完全不见了,变得沉默,言简意赅,甚至给人一种稳重的错觉……或者,也不是错觉。 事实上,要不是有心理准备,陈昜自问,如果是自己时隔半年再乍然见到现在的他,恐怕一时间也不敢确定是同一个人。 “苗俪,现在还好吧?” “呃?啊,还好吧,她爸恢复的不错,听她说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面对李辉淡定的问题,陈昜有些不习惯。 “喔,那就好……谢了啊。” “谢什么?” “兄弟就不用多说啦——”李辉伸出拳头。 “莫名其妙。” 陈昜与他碰了一下拳,嘴里这样说,但其实心里知道他指的是给苗俪找兼职的事。那份兼职对于苗俪来说,确实太关键了,现在她加上她母亲的收入一个月有一万多,起码是能够看到希望了。 “对了……” 噔噔噔—— 正要说话,手机却响了。李辉看了一眼,连忙打住,拿起手机就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树下接通了,“喂,莫署……” 陈昜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低声下气,看着他不时点头,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好,打扰一下,你们点的单。” “谢谢。” “没事……” 老板娘放下糖水小食,回去得时候多看了李辉几眼。她大概是终于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陈昜将绿豆沙移到面前,用条匙搅了两下。 “唉——” 半分钟后,李辉聊完电话回来,将手机往桌上一丢一屁股坐下,拿起碗就‘呼’地将碗里的西米露喝了一半。 “上司?” “劳动署的老大,让我明天帮送一份文件上去。”李辉直接上手捻了一块凤爪丢嘴里,“都当我免费劳工。” “证明你重要啊。” “呵,重要?”自嘲一笑,李辉不置可否地哼道:“就一跑腿的,重要什么。” “呵呵……” 陈昜笑笑。 说重要吧,李辉去了那边,占个虚职,实际上还是个司机,整天跟着他堂哥跑,平时干的确实多是跑腿的事。他还是小辈,21岁22岁,在那边的单位里,基本上但凡是个人都比他年长、资历深,进门出门不管遇到谁,最低消费都是一声‘哥’或者‘姐’……可要是说不重要吧?作为他堂哥的司机,作为一个区府前五数的实权人物的亲信,平时接触的人,又多是中上阶层。尤其是他堂哥看重他,日常带他参加私人局,那里面的人就更不得了,主任级别的都只有作陪的份…...虽然他在里面就更是只能当个斟茶递水的孙子了,但是却又有无数人羡慕着这份差事。然后,时间一长,他几乎就与那边的所有高层、商绅混了个脸熟,‘小辉’这名字就自然传开了,许多人见到他就多少要给几分面子。尤其是一些中下阶层的见利之人,想要攀附结交的越来越多。 所以,要是换了你,你说重要不重要? 陈昜喝了一口绿豆沙,甜甜糯糯的,清凉可口,“你补考的事情怎么样?” 李辉一边喝西米露一边吃猪脚,闻言撇撇嘴:“还能怎么样?明年回来全部一起考呗,钱给够了,什么都好说。” “嗬。” “你呢?快要春招了吧?想过干什么没有?” “你还知道春招?” “废话,我哥就管这个。” “喔,是哦……”陈昜一顿,然后摇摇头,“暂时不知道,再看看吧……” “不像你的作风呀?” “那你觉得,像你这样行不行?不上学,直接找个工作……” “不上学?你想干嘛?”李辉抬起脸。 “没有,就是有个想法……” “那你就要考虑清楚了,我是不建议的,像我这样,后悔死啦。”说着,李辉表情没怎么变化,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后悔你不回来?” “呵——” 李辉笑了一声,放下了条匙。掏出一包烟,他不紧不慢地点上,吸了一大口,然后‘呼’地吐出一口烟。 陈昜也不急,自顾喝着糖水。 少顷,李辉弹弹烟灰,摇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妈的,一天到晚累的像狗一样,还要整天装孙子,呵,狗孙子……” “不至于吧……” “不至于?唉,可能是不至于吧……”李辉夹着烟的手挠挠头,说话的时候,眼里有些嘲讽:“不过至不至于又怎么样?走的时候吹了那么大的牛*,家里都快倾家荡产了,我要是不混出个人样,有脸回来?” 陈昜伸出的筷子一顿,停住了。 “唉,不说这个了,扫兴,说说你吧,找到女票没有啊?还是一支公啊?” “啊……” “你这人啊,真的没啥人生乐趣啊……”忽然,李辉的语气一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实话,咱们四兄弟,我最担心就是你。” “嗯?” 陈昜一愣,抬眼看他,一脸问号。 李辉没有回避,看着他,像是想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说:“我们四个人,你的脑子是最好使的,不过,有时候,脑子太好使了也不一定是好事……”稍息,他一手摊了摊,“你有的时候,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 “我在那边半年,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有远虑是个好事,但是……”李辉掐掉烟头,认真地说:“太有远虑了,有时候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陈昜皱皱眉。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李辉又想了一会儿,举个例子接着说,“嗯——,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跟钟广海约架的那一次吗?” “嗯。” “钟广海叫了多少人?二三十个人有吧?我们呢?你,我,亮哥,王树,还有阿兵还是谁?算了忘了,反正就十个八个人吧?你怎么说?你说不好打,下次找机会再打,然后呢,他骂我妈,我就干他了……” “呵呵——”陈昜忍不住笑出来。 “结果呢?我们打赢啦,虽然赢得有点惨,哈哈——”李辉想起来还是一脸骄傲,见面以来第一次笑得挺欢。 陈昜也笑着,却是有点含蓄。说实话,那一次,要不是自己暗地里使了些手脚快速搞了七、八个人,真的赢不了。不过,好像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别人就觉得他很能打,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甚至乎,这在上大学后还有一定震慑力,比如李光明,他敢没事惹罗永亮却很少惹他……当然,现在就更不敢了。现在想回来,大概跟气质也有关,毕竟就陈昜自己而言,就打架的角度,看普通人真跟没有一样。 “所以说,你要是想啊,他们人多,他们比我们壮,比我们高,那还打个锤子?直接认输跪地求饶得了,但是我不服啊,怎么办?那就干呀!不服就干啊!你不好打又不是不能打对不对?你还要讲什么战术,还要担心受伤,又要担心打伤他们,我靠,等你担心完了,黄花菜都凉咯!” “嗯……”陈昜点点头。 “懂我意思吧?你这人,就是做事悠悠寡断……” “优柔寡断。” “对,就是优柔寡断,你有时候就是优柔寡断,什么都要想好了要保证万无一失,但是有这么好的事嘛?哪有每次都有这么好的事?” “嗯,我懂了。” “你肯定懂啊,你比我们都聪明,问题在于……干嘛?”突然,李辉见陈昜看着自己,于是打住了。 嗬。 陈昜笑笑,摇了摇头,“没事,你说。” 李辉却不讲了,满脸的狐疑:“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有鬼。” “没有。” “不可能,肯定有事瞒着我,快说……” “真没有,唉,这个萝卜不错……” “别给我转移话题……” …… 有些时候,成长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就仿佛春泥下的种子,只需要一个寒冬的蛰伏,破土就是新生。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章 不靠谱先生 “……根据官方的最新消息,警署已经掌握了该名男子的行踪,相信很快就可以将该名男子抓捕归案……” 稍晚一点,陈昜与李辉告别之后,并没有回学校,而是找了个地方吹风。闲着时,他打开手机,找到了与昨晚中曜广场的案子相关的新闻,边看边思索着,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简单的理了一遍。 虽然从行为方式来看,很像是尸偶,但是按照某人的说法,尸偶的活动范围和时间都有限制,这又明显对不上。 不排除有人模仿作案、混淆视听的可能,可是看这人的身手,普通人又很难做到那种程度。难道真的有世外高人?或者这人就是个类人,而且正好学过武术,因为看不爽牛弘的嚣张挑衅,所以出来教训一顿? 陈昜想了几个可能,感觉都有概率,于是反而搞不懂了。 “没事就跑天台晒月亮,你挺有雅兴呀?” “没办法,见不得光。” “怎么可能,月光也是光嘛。”臧午阳走到他身边,往下面看了一眼,‘哎呦’一声又退了回去。 这中曜大厦高近百米,没遮没掩往下望,有点畏高的人还真受不了。 陈昜却处之泰然,坐在楼墙上,两只脚垂在半空,看着手机,任由着冷风‘呼呼’地掠动衣发,“你还会怕高?” 臧午阳脸皮一红,撑着气势不输:“恐高是人的天性,像你这样的家伙才不正常。” “又摔不死你。” “这跟死不死无关,生理恐高懂不懂?”臧午阳又往前探探头看一眼,做了个鬼脸又缩了回去。 陈昜懒得继续扯,问:“昨晚的事,查了吗?” “什么事?” “没闲情跟你开玩笑,那家伙是不是尸偶?你不是说尸偶的活动受限制的吗?这家伙看着不像啊?” “我看看……” “你真的没有调查?”陈昜看着他,有点不可思议。 “啊——,哈哈,今天刚好有点事情处理,哈哈哈——”臧午阳略尴尬,打个哈哈含糊其词。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把唐宫曾经的那俩头牌给搞了过来,昨晚到今快乐了一天,直到刚才还在跟俩女泡澡。 陈昜无言以对了,转而望向前面的城市夜景。 大概是心知理亏,臧午阳老实了一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查资料的同时碎碎地自言自语,“我靠,这么多信息……死飞机,搞毛啊……你个死四眼妹,越来越不像话了,还骂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直到看到相关的资料影像,他才一顿,就此打住。 陈昜倒是不着急了,眺着脚下璀璨的夜市,望着灯火霓虹,人流如蚁,车流不息,怔怔地出了神。 “这是尸将。” 半响,臧午阳稍显沉重的声音才传过来。 “什么意思?” “你可以将它看成尸偶的升级版,不管是强度、灵活性还是可控程度,都比尸偶强了好几倍……”臧午阳一改之前的散漫,拧着眉头,“相对的,制作难度比尸偶要苛刻的多,除了对尸体的要求比普通的尸偶更高之外,耗时又耗力……难怪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原来躲起来搞这玩意了。” “喔,再上面就是尸王?” “哪有那么容易,尸偶分7级,尸偶只是排第三,上面还有尸兵,接着才是这玩意,再厉害点就是尸魅了,最后能熬下来的才是尸王……这么跟你说吧,从古秦到现在,两三千年的时间,出现过的尸王一共才十二个,就我们知道的,除了两个至今下落不明之外,剩下的十个有九个已经毁掉了……” 哦? 陈昜耸耸眉,“就是说,这个是最后一个了?” “大概率可以这么说。” “那你要加油了。” “这可不是加油就能搞定的,那老家伙,搞了个尸将出来,真疯了。”臧午阳的表情有点沉重了,“明天我带你一起去飞机那里看看,他……” “不用算我了。” “啊?” 臧午阳一怔。 陈昜站起来,拍拍屁股,“抱歉,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不过我仔细想过了,我不想再躺这个浑水,我决定退出。” 臧午阳看着他,眨了眨眼。 陈昜转过身,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吧?” “没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我们又不是邪教传销只准进不给出……” 这么说着,臧午阳的神色没什么特别大的波动,只是多了一点点疑惑,“但是,有点突然啊,能给个理由吗?” 陈昜看看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来假的。” “我怕了,太危险了。” “那真的呢?”臧午阳不死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真的……” 陈昜瞥了他一眼,转过身一脚踏空,往下坠落。不多久,夜风才送来了一句让臧午阳不自觉就一愕的回音。 “你不靠谱。”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一章 被放假 哇—— 第二天起来,肖冬感觉脑袋要裂了,起来捂着头缓了半天才稍微清醒。再四周瞧瞧,才发现自己身处宿舍。 至于啥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却一点印象没有了。 “啊——” 呻吟一声,他看看时间,却是快中午了。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脑子顿时一振,他连忙掀飞被子跳下床,跌撞着冲进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换上衣服就冲出门。 “肖队……” “嗯。” 走廊里,迎面而来的两个同僚打了个招呼,但肖冬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走,哪有心情回话,点下头就快步走了过去。 俩同僚面面相觑,看着他走远,吐槽了几句。 “我去,赶着去投胎啊?” “呵,人家就是这么拼,不然哪能升这么快?” “也是啊,哈哈……” “唉,真不知道他图啥。” …… 怎么回事? 肖冬翻遍了几个工作群,竟然没有看到一个新的留言,最早的信息都是昨晚1点多的时候了。搞啥飞机?没信号?虽然信号栏显示是满格,但是他不信邪,举起手机摇了两下,然而再看时还是没有。 这群家伙,趁自己不在,又在偷懒。 肖冬有点恼火,脸色都有点黑了。沿路的人见此,本来想打招呼的都乖乖避开了,生怕惹个不愉快。 不过,就在他打定主意准备给一班下属一点颜色好好瞧瞧的时候,办公厅那边的情景却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整组十几个人,只剩下两个人在。他站在门口,本来就因为宿醉有点烦躁了,这时更是差点原地爆炸。 “人呢!” 陡然一声喝,将仅留的俩人都吓了一大跳。 “肖队?” “你怎么回来了?” 然而,俩人接下来的反应却让肖冬一怔。俩人不仅没有一点的慌张,反而一副意外的表情,惊讶地看着他。而这情形,多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面色还是不好看,“什么叫我怎么回来了?我不能回来吗!” “不是,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假?我?”肖冬彻底一愣了。 “对啊,杨局说给你请假了呀,说你要休息几天,你……”说话的俩人,其中一个就是经常跟着肖冬出行动的小刘,他站起来,看着肖冬鼻子上的创可贴,脸上满满的担心,“肖队你,没事吧?没大问题吧?” “我?我有什么问题?我这不好好的……”肖冬有点迷糊了。 “真的没事呀?”另一人不太相信的样子。 “我,我去……”肖冬抬抬手,感觉没法解释了,只好把话题一转,问:“他们呢?他们人呢?老林他们呢?” “出去了,林叔说了,那家伙把你搞……伤成这样,肯定不能放过他,大家都出去找人去了……” 不一会儿,肖冬就将事情的大概都了解清楚了。 原来,却是杨元宾一大早就通知了各分组,说自己请了一个礼拜假休息,并且没有给出其它的理由。于是乎,组里的人都猜测,很可能是昨晚的追捕行动让自己受了伤,所以全组上下当时就火了,誓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肖队,你真不要紧?” “我他m,唉,算了,昨晚的监控呢?有没有……” “等下肖队……”小刘连忙拦住他。 “干嘛?”肖冬瞪大眼。 “杨局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我看起来需要休息吗?”肖冬看着他,都不知道是该气该哭还是该笑好了。 “不是,肖队,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杨局的话,我们可不敢不听……”另一人‘嘿嘿’地笑了。 小刘连连点头:“对啊,肖队,反正你好久没放长假了,这回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别为难我们了。” “我……” “你放心,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们肯定不会让拖你后腿的,保证给你把人挖出来,等你回来了,绝对给你一个交待!” “我……” “就是啊,回去休息吧肖队,相信我们,交给我们!” “……” 肖冬看着两名下属关切而坚决的眼神,憋着一口气,愣是说不出话来。隔空点了几下手指,好半响他才冷静下来,懒得跟他们解释,直接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元宾的号码,张口就是漫天的怨气:“喂——,老大,怎么回事啊?我放什么假?你搞什么飞机呀?玩呢?” “说话客气点,我好歹是你顶头上司,不想混了是吧?” “啊——,好,杨局啊,你啥子个意思嘛?请国啥子假嘛?我人好好滴,哪用子你请假嘛?你搞啥子嘛?” “靠,你骂谁傻子呢?啊?” “啊啊啊,我错了爷,别玩啦,我还有好多事要做的,老大,不要玩啦好不好,赶紧撤销什么通知,我很忙的……”肖冬欲哭无泪,差点想跪地求饶了。 “你以为我很闲呀?给你假,你还屁话多,当自己是谁啊?没了你,你们全组都不会干活啦?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们组没了你,照样运转,不要把自己看的多重要似的,没了你地球还不转了?” “不是,我……” “没得商量,反正假呢,我已经批了,交上去啦,你有本事自己上去拿回来,好了我很忙的,就这样啦,格物得拜!” “哎,哎哎,等下,等下,老大老大,不带这样玩的啊,你要这样,我可就一直打你电话啦……” “嗨?还威胁我啦?你可以试试!” “不是,我的意思是……” “哼,话我就说到这啦,你要是敢爆我电话,你试试,哎呀,胆子越来越肥了你,我看你真的是不想干了是吧?最后警告你啊,别再来烦我啊,要不然你就不是放一个礼拜这么简单了我跟你说,还有啊,你要是真的闲的慌,可以呀,我已经跟小刘说过啦,他准备了一些东西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嘟嘟嘟…… 肖冬拿着手机,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肖队?” 小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笑眯眯地将一沓文件呈上,“杨局说了,万一呢,你要是提前回来了,那这些案子你可以瞧瞧……” 肖冬转过头,看着这个之前瞧着还挺顺眼挺喜欢的新来的小伙子,突然有种想一巴掌抽死他丫的冲动。 啪。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手一甩,把案卷一把夺过来。他翻了几页,感觉不好的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什么醉酒打架,什么飞车抢劫,什么路人遭袭…… 再抬起头,看着小刘阳光的微笑,肖冬闭闭眼,几秒后嘘出一口长气,点了点头,狠狠地掉头,快步而去。 “肖队,慢走——” 小刘挥挥手,目送肖冬离开后,转身跟同僚‘啪’地击了个掌。 “耶——”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二章 探案 根据记录,最近在文喜路的伞繁公园附近,发生了好几次夜归行人遭遇陌生人突然袭击的恶性的事件。 “时间大多在12点前后,受害者一般是落单的行人,也有接到袭击多人的报案……目前是没有严重的伤亡报告,大多数受害者只是受到惊吓或者轻伤,其中又主要以抓伤和咬伤为主……初步断定是一个随机作案的伤人事件,作案动机暂时还不明确……不过,肖队,怎么这种案子还要你来跟?” “闭嘴。” “喔……” “如果是咬伤,应该有唾液残留吧?dna呢?” “很可惜,没有,咬伤的俩个人都没有保留证据的意识,在我们接案的时候已经对伤口进行了处理,清洗消毒什么的,所以,你懂的。” “哦……监控呢?有吗?” “有是有,等下,我给你看看啊……就这些,夜间作案,公园那边树木遮掩又多,所以画面都不是很清楚,难搞啊……” “有就行了,你发给我吧,我再看看。” “好。” …… 这案子,已经有过初步调查,但是因为监控画面不清晰,线索又不多,所以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是没有太大进展。 肖冬翻看记录,其中已经有不少的走访记录,还有受害人的笔录,以及对嫌疑人的外貌体征、年龄等等的大致猜测……看得出来,之前经手的人很用心了,奈何掌握的信息实在有点少,且刚好遇上年节,有十多天没再发生更多的案情,于是就暂时搁下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案件的社会危害性还不是特别大。 唉,好烦。 他开着车前往事发点,心里将杨元宾诅咒了一遍又一遍。原本他还想着就算被放假了也不影响查案子,谁知道杨元宾直接给全署上下打了招呼,现在只要关乎重大案件的事,根本没几个人鸟他。另外,组里的人也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要么不接他电话,要么含糊其词,就没想过让他回去。 靠—— 想想就气,肖冬砸一下方向盘。虽说知道杨元宾和同僚们是为了自己好,担心自己的状态,但是心里头就是不得劲。 而且…... 突然,他捂捂头,然后用力晃了晃。 “不可能……” 喃喃自语了一句,他用力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吸一口大气,他将车子停在路边,双手用力搓脸。 难道真的累过头了? 冷静下来后,怄气归怄气,他还是正视了自己的问题。昨晚的那一幕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放,阴魂一样怎么都没法驱散,让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了。而这也正是他决定找一两个普通点的案子转变一下思维的原因,正常的案子,相对简单,有理有据,很真实,有时候确实很有助于调整紊乱的状态。这跟学习做题有差不多的性质,遇到一道解不出来的难题,如果选择一味死杠,很可能适得其反。 再说了,查什么案子不是查?他调整好心情,下了车。 伞繁公园所在的地理位置倒是不复杂的,三面环路,只有一面正对小区。因为附近没有什么大型的工、商业区,周边一个区域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居民,所以晚上尤其是12点过后的人流量并不算大。 肖冬转了一圈,开始走访。主要对象是有记录的受害人,然后就是随机走访……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很费时,随便走几家就可能要一两个小时了。不过,这都是查案子必不可少的环节,他早习惯了。 “我来吧!” 临近傍晚,走到一栋单元楼下面,见到一个老人推着坐轮椅的老伴,肖冬连忙跑过去帮忙,“让我来!” “哎呦,警察同志,谢谢你啊,谢谢你……” “应该的,您慢点。” “没事,没事。” “您这是出去散步回来呀?”肖冬见他有点受宠如惊的样子,随口就找个话题聊,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是啊,早晚出来溜溜,没那么闷。” 老人说着,扶了扶坐在轮椅上的老伴,理了理她身上的毛衣,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柔。可惜,老婆婆似是没什么知觉了,毫无反应。 肖冬才发现,老婆婆戴着个口罩,眼神呆滞,模样看起来略显怪异。他小声问,“阿姨这是……” 老人神色一暗,叹了一口气:“唉,上个月,被小区谁家养的狗咬了一下,摔了一跤,摔到头了……” “喔……” 推着轮椅进了电梯,闻言的肖冬一时哑然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看这俩老的模样,应该都是七十岁上下的人了,本来就到了体弱多病的年纪,这一惊一吓再一摔,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过,老人却是挺看得开了,主动开了个玩笑:“其实也好,她一辈子啰哩啰嗦的,现在终于安静了,哈哈……” “呃呵……” “警察同志也住在这里呀?” “喔不是,我来这边办点事,您住几楼呀?” “七楼,七楼。” “噢,好的……您是跟孩子一起住吗?” “不是,就我俩口子住,我最小的儿子都快四十喽,住不到一起,那孩子多,吵。”老人连连摇头。 “哈哈,确实啊。” “你呢警察同志?看你挺年轻呀,结婚了没有呀?哪里人呀……我有个大孙女,刚大学毕业……” …… 你这边才替人家难过默哀,人家反手给你查户口还想要做个媒人……幸好是七楼而不是七十楼,不然肖冬得尴尬的吐血。赶紧将俩老送到家门口,他连电梯都不坐了,直接走楼梯跑上去八楼。 “你好,岳先生,你在家吗?好的,麻烦你开一下门,谢谢。” 不久,在八楼楼梯口的第一户人家,肖冬见到了今天走访的第四家人,也是最后一名受害者。 然后,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相似的经过,再一次笔录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区别是,这一次是夫妻俩人同时受袭,其中丈夫被咬伤,手臂上留下了一个深可见肉的牙齿印,皮都给扯掉了一块。 “当时天有点黑,它突然从草丛里冲出来,我都吓到了,没有看清楚它的样子,但是我感觉它穿得衣服像是女人的衣服,对了,我好像还闻到有风油精的味道……” 这一次,总算没有让肖冬失望。之前的笔录里并没有关于风油精的供述,这个或许就会成为一个关键。之前的几个受害者,要么是与作案人的接触时间太短,要么是距案发时间太久,都没有提供更多的线索,肖冬几乎无功而返,好不容易有点收获,他就多问了几遍,试图找到更多的有价值的信息。 “你这伤口,有十多天了?” 在这过程中,肖冬留意到了岳先生手臂上的伤口,多看了几眼。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伤口好像恢复的不是很理想,表皮还有点发黑。他皱皱眉,发现前面几个受害人的伤口,不管是抓伤还是咬伤,好像都恢复的不是很好,尤其是第一个伤者,那都差不多一个月了,伤口依然没有愈合,同样发紫发黑。 “对啊,医生说感染了,唉,真是倒霉……警察同志,你可要尽快把那人抓起来,它就是条疯狗……”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务,一定会竭尽全力……” …… 原本以为是个简单的案子,谁知道只是随便走了一圈,却发现越来越复杂了。肖冬离开最后个受害者的家,脑子里的问题反而比来的时候更多了。等电梯的时候,他思索着,回去再好好看看监控。 嘭咚。 陡然一声轻响。 肖冬本不在意,直到听到下面传来‘啊’的一声异乎寻常的惨叫。他一震,这喊声,分明就是刚才那大爷的声音! 顾不得电梯快到,他立马冲向楼梯,连跑带跳,直接走楼梯冲了下去。然后,刚推开安全门,就见到一个应该是正准备回家的居民,大概也是听到了惨呼声,正站在那里发愣,见到他之后才反应过来,指指老人的家。肖冬点点头,快步凑到门前,往里面倾听动静,“大爷?大爷?您还好吧?大爷?” 哐。 没有人回应,却又是一声撞响。 肖冬觉得不对,索性直接拍门,‘砰砰’响,“大爷?大爷?您在吗?我是刚才的警察同志,您在吗?大爷?” 边上的居民见此,建议说:“同志,要不报警吧?” “好…… 肖冬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于是,他看看对方,俩人面面相觑。 你特喵逗我呢?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三章 掉牙 咔。 正当这时,里面的门却开了。 肖冬的注意力一下转到了里面。透过门隙,他看见之前的老人站在门内,面色有点发白,看起来不太好,“大爷,您没事吧?” 老人的脸皮拉扯一下,笑着说:“没,没事,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没问题,谢谢你关心啊警察同志,没事了没事……” 肖冬却留意到了一丝不寻常。从警多年,观察力非比常人,他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就看见了老人的一只手背在后面,微微发抖,且脸上的表情痛苦……虽然老人在极力掩饰,但肖冬经验丰富,自然不会被骗过,当下就不动声色,“喔,这样啊?那就好,啊,对了大爷是这样的,我来这里是做一份治安问卷调查的,您方便不方便开个门,让我进去做个登记?很快的用不了多少时间……” “啊?不,不用了吧?我们这里治安挺好,挺好的……” “不是问,就是做个调查,很快的,只要几分钟。”肖冬补充道:“这个是大家都要做的,希望您可以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为什么我没有?”旁边的热心居民好奇地问。 “因为……” 肖冬转过脸,对着他咬牙切齿,“还没轮到你啊——” “哦……” “大,大家都要做啊?这样啊,那,我现在没时间,明天可不可以?明天早上,中午都可以……” “没关系,如果你实在没空,要么这样,我把问卷先给您,您抽空做一下,我明天再过来拿,您看这样行不行?” “噢,这样好,这样好。” “那麻烦您开一下门?” “好,好……”老人没有多想,将外门打开了。不过,他没有出来,只是将门打开一条缝,伸着手要,“麻烦你了啊,警察同志……” “没事,应该的……” 说着,肖冬伸手进去,用力掰住门边。在老人一愣间,他顺势拉开门,正要作进一步解释,猛地又一顿。门开了,他见到老人下衣摆的地方有血迹,藏在身后的手甚至都被血浸湿了,连地上都滴了不少血滴。原本只想着确定一下情况,看到这一幕,他的整个神经就绷紧了,下意识地抓住老人往外拉。 “唉,同志,你这是……” “嘘——” 肖冬示意噤声,压低声问,“大爷,怎么回事?” 老人却瞪着眼,似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慌乱过度了,有点语无伦次:“我,里面,我老伴,她……” “啊啊啊——” 老人的话还未完,兀然从里面传出一声燥闷的低吼。 虽然不算大声,肖冬却听的清楚,当机立断,把老人拉出来,并大声说话,“大爷,那就这样了!我明天再过来……”同一时间,他将老人往外面轻轻一推,给外面的热心群众打个眼色,示意帮忙,“叫120!” “哎哎,警察同志……”老人急了。 “哇,大爷,你么的事吧?出来,快出来……”热心的邻居见到他身上的血,有些吓到了,连忙把他拽住。 嘘。 肖冬示意俩人别出声,然后推开门,往里瞧。 老人想要上前,却被正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的邻居眼疾手快地一把搂住,“大爷,你别激动,有警察在呢,别担心,万事有警察,我去,你流了好多血啊,要不要紧啊?哎呀,我忘了我晕血,你挡挡……” “我,放开我,放,放……” “什么?房?房子不会有事,警察进去啦,放心吧,哇啊,晕血晕血,不看没事,不看没事……” “我,我放,放开……” “卧房?在卧房是不是?警察同志,他说在卧房——”邻居朝里面小说说了一句,接着回过头,却见老人气得两眼一白,直接给晕了。他慌了,赶紧打电话,“喂喂,120吗?这里是繁华小区7栋……” 卧房? 肖冬一愣,往里面探头。这是小居室,除了进门的客厅,里面就两间房子,主卧的位置很容易就能看见。他往里走,看到地上打翻了一堆东西,整个客厅一片狼藉,还能见到四处散乱的血迹,触目惊心。 入室抢劫?家庭矛盾?仇家报复?还是…… 在短短几秒里,肖冬的脑子里就闪过十几种可能,但不管哪个可能性,他最担心的还是里面的老婆婆。后者可是个坐轮椅的瘫痪病人,这要是有谁在里面要对她不利,她可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怎么办? 他走到卧室门边,飞速思考对策。这要是直接冲进去,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有可能会遭遇不可测的情况,但要是这样僵持着,里面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非常可能做出更过激的行为。叫支援吗?等支援来了黄花菜都凉了……他呼一口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 微微一扭,竟然没锁! 肖冬愕了零点几秒,旋即反应过来,顺势扭开锁,直接用力将门一推,并大声一吼,“别动,警察——” 咚。 门一撞,又弹了回来。 肖冬都摆出往里冲的姿势了,脚都跨了进去。然而,房间里的情景却让他一滞,僵在了原地。 房里没开灯,不过靠着客厅的余光,还是能看见里面的杂乱,衣服、床单、被子、杂物等等,甩了一地,轮椅倒在床边,衣柜的门都被拆了……也是因为衣柜的门没了,房间里看起来就没有别的能藏人的地方,所以一眼就能看见一个人蹲在床那边的窗户下面,正在‘悉悉索索’地做着什么。 “老婆婆?” 这背影,肖冬还记得,就是之前的老婆婆。犯人跑了?他第一时间就认为是不是犯人从窗户逃跑了,在谨慎地确定室内确实没有其他人后,他快步过去,往窗外望……然而,装了防盗网,而且没逃生门。 嗯? 他吃了一惊,警觉地回头,但是房间着实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很有限,唯一还有可能的就是床底。但这是一张板床,四边都是木板,要躲进去,只能将床垫拿起来再掀开床板,或者整张床搬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探查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将老人送出去,毕竟万一真的有人躲在床底下,那老人在这不仅危险,还是个妨碍。 从进门到冲到窗边,不过就几秒钟,肖冬以最快的速度理清了头绪并分清了主次,立刻扭头弯腰查看老人的状况,“婆婆……”陡然,他的声音一窒,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不仅哑了,眼睛也瞪了出来。 “啊啊——” 老人歪抬着头,看着他,嘴里发出低吼。 肖冬整个人都凉了。他看见这老人……皱褶的脸皮在颤抖,眼睛血红,龇着牙齿,嘴里流着带着血的黏涎,嘴角挂着一小片窗帘的碎片……她手里抓着窗帘,指甲是青黑色的,显然是刚停下了撕咬。 俩人对视了几秒,兀然,老人‘啊’一声,张牙舞爪地窜起来。 “我去——” 肖冬骇得浑身的毛都炸了,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出去。 ‘嘭’地一声,这一脚,情急之下不可谓不狠,老人直接给踹到了衣柜里面,被一堆衣服埋了一半。 然后,肖冬踹完就傻了。等反应过来,他才意识到踹的是谁,脑子顿时一个激灵,慌神了,嘴巴都在抖,全身哆嗦。这可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这一脚下去,不死还能剩下半条命吗?他办过不少案子,凶徒死人都见多了,许久不曾手足无措,这时却感觉头都蒙的,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人,“我,老婆婆?你……” “嗷——” 猛地,静止了几息的老人从衣柜里一蹦,又冲了出来。 “我去——” 肖冬正慌张着,六神无主,措不及防的,下意识地又是一脚。不过,这一次好歹是有了前车之鉴,电光火石间,他还是收了一下,于是踹到了老人的大腿,将之踹得一挫,摔趴在地。完了,他往后退一步,但见老人又不动了,出于职责信仰,不自觉地又想要上前去扶,“您,您没事吧?您……” 安全起见,他一边问一边靠近,先伸手试探性地拍了拍。然而,这一次,老人似是真的没了动静。他又轻推了一下,这才真慌神了,赶紧将老人翻过身来,查看状况……然后就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突然间,空气似是静止了。 “嗷——” “我去——”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肖冬还是骇得一把将人甩开。但是,他还是感觉手背被什么狠狠地扯了一下,痛得令他龇牙。往后连退了几步,他已经混乱了,索性就退到床的另一边,与老人拉开了距离。 “啊,啊啊,啊——” 不过,这一回,老人似是真伤了腿脚,虽然斯歇底里地嚎叫着,疯了一样在那爬扯,却没法移动了。 肖冬见此,又退到了门口。他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手上有什么膈应,于是抬起来看看。接着,他嘴角一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这一咬一甩,竟然把老人的假牙都给带了出来,卡在手上了。 “啊啊,嗷啊——” “我去……” 吸了口凉气,肖冬一脸苍白,朝着疯疯癫癫的仿佛疯狗一样的老人,苦中作乐,“要不,我给您装上?”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四章 异变 稍晚,支援赶来,将人带走了。 肖冬目送俩位老人一个被抬走一个被绑走,捂着还在流血的手,向到场的同僚要了个袋子将假牙装了起来。 虽然有点荒谬,但他有预感,这就是证据。而后不久,在医院醒来后,大爷就亲口证实了这一点。 “唉,警察同志,你是好同志……” 大概是知道瞒不住了,老人见到肖冬后,只经过几轮问话就全部交代了。 事情的起因,还在大约一个月前。 那天下午,老人与老伴出门散步,在公园碰到了一条不知从哪蹿出来的野狗,朝着俩人又吠又叫。当时,老人并没有在意,但是他老伴却不高兴,拿东西驱打,结果一不小心,却被咬了一口摔了一跤。 “我让她去打针,她说什么都不愿意……” 年纪大了,有时候脾气就倔。老婆婆执意不去打疫苗,老人也没办法,只好自行回家清洗消毒,简单处理了。之后,虽说还是有点担心,但老人家嘛,多少存着侥幸和麻痹心理,所以也没有太将之放在心上。 “谁知道啊,这伤口就是不好……” 卧在病床上,虽然撕咬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可老人脸上的懊悔,却是再难掩饰,“唉,都怪我……” 随后发生的事情,远超了老人的预料。首先是老婆婆的伤口,经过了十天半月,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接着,她的行为也变得越来越古怪。本来好好的一个能动能说的人,突然间变得迟钝麻木了,尤其是白天,有的时候躺着坐着一天都没什么反应,也不吃也不喝,跟个痴呆的人似的;随后,老人又发现,老伴一到晚上就变得不一样。开始的时候只是烦躁,惴惴不安,后来又出现了大吼大叫、乱打乱砸的疯疯癫癫的症状,到了十多天后,甚至连他都认不出了,见了就扑上来撕咬…… “最近半个月多,她水都不喝了,见光就怕……” 说着说着,老人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肖冬坐在一边,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相濡以沫数十载,俩老的感情可想而知,他完全可以体会老人的心情。 再之后,老人才意识到,老伴很可能是得了狂犬病。他急忙带着老伴去医院,然而结果却又出乎了意料。经过一通检查,医院给出的结果却是,老婆婆并没有得狂犬病,只是脑部有积血,导致轻微脑栓,以至于出现行为失常……老人这才追悔莫及,怨自己没有重视,当初没有及时将老伴送医。 然而,事已至此,老人也只能接受现实。回到家中,他更细心照料老伴,谁知事情却朝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老人第一次发现老伴伤人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个受害者出现的时候了,而在此之前,已经发生过两起类似的事件。 “那天晚上,我发现她不见了,门打开了……” 那一次,老人发动了全家上下,总算在公园的草丛里将老婆婆找了回来,但仅仅只隔了两天,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幸好老人有了经验,很快又在公园里将她找了回来……原本他觉得,老伴只是犯了痴呆,就是单纯的走失了而已,直至不久后,小区里开始传出晚上有居民受到不明人物袭击的消息……初时,老人还没在意,更没有将之与自己的老伴的行为异常联系在一起。直到第三起案发,事态越来越严重,闹得沸沸扬扬,再想起老伴走失时总是会因为‘磕磕碰碰’而出点血,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从那时候开始,到了晚上,我就把她锁在房间里……我,我对不起你警察同志,我对不起社会,但是她是我老伴,跟着我大半辈子……” 老人老泪纵横,呜咽难语。 肖冬久久无言了。 而到这,虽然还有一些环节存在少许缺失,但是主要的前因后果都有了,整件事的轮廓已经大致清晰。 “我们对假牙的咬痕做了比对,基本上可以确定她就是前面几起案子的嫌疑人了,不过……” 夜里,肖冬离开老人房间去探望老婆婆,门口看守的警员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表情却有点无奈。 肖冬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老婆婆差不多是被五花大绑的绑在床上,却还在扭动着挣扎,力量之大,连绑带都勒紧了皮肉……没办法,医生只好给她打了镇静剂,让她暂时安静了下来。 “医生说了,初步诊断的结果是精神双相障碍,主要表现为抑郁和躁狂症……简单点说就是精神病……” “嗯……” 其实不用别人说,肖冬大概也猜到了。只不过,当猜测变成事实,他的心情多少还是有点儿复杂。说不高兴吧,可毕竟案子是破了;说高兴吧,一想到俩个老人的遭遇和接下来要面对的一系列问题,又很难不同情。 “肖队,你没事吧?” “啊?” “你手啊。” “喔,没事,让医生消过毒了。”肖冬看看手掌,摇摇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行,你回去吧,哎对了……”年青的警员竖起个大拇指,真心佩服:“牛啊,压了一个月的案子,给你一天搞定了。” “嘁——” 肖冬一摆手,完全不以为然。倒不是傲娇装帅,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 但是…… 临走时,他又瞄了病房里一眼。 打过镇静剂,老人像是睡着了,难得的安静。只是,当看见她那发黑的指甲,以及想起那双黑红的双目…… 肖冬心里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到现在,他还是想不明白她那莫名的力气是从何而来的,那真的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该有的表现吗?虽说,那也帮了他大忙,毕竟要是换了个普通老人,那两脚…… “唉——” 揉揉酸痛的肩背,他叹口大气,不去想了。 大概,精神病人都是这样的吧?脑子不清楚了,无畏无惧,大概也不知道疼痛,所以才会远比常人彪悍。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五章 发酵 “今年还摆摊吗?” “不摆了吧?” 开学几天后,罗永亮问起来,陈昜也不确定。 明天就是情人节,又是个摆摊卖玫瑰的好日子,可惜今年应该是不会继续了。因为往年这种活动都是由苗俪发起、组织大家参与的,现在她在柳月纱的店里做了兼职,晚上基本就没有空闲时间了。 结果,俩人才说完没多久,群里就被人点名了。 “@易,陈昜,陈昜,呼叫陈昜。” “???” “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跟王树一起去拉货,四筐玫瑰,已经给钱啦。”苗俪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清脆利索。 “你不用上班?”陈昜觉得奇怪。 “要啊,晚上你们先摆着,我10点半下班了再来接班,反正就在楼下嘛,然后大家一起出去宵夜呗,正好啊。” “……” “干嘛?你有约呀?” “谁来卖?” “谁都可以啊,你啊,妮妮啊,琳琳啊,亮哥啊,还有王树啊,你们那么多人,四筐随随便便卖完啦。” 呵呵。 陈昜面无表情,转手就私聊了王树,“你答应啦?” 王树秒回:“她叫我去拉,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 “那你说你没空不就行了嘛?” “我有空呀。” 嗯? 陈昜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的,愣了半天。这意思是你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 “她高兴就好啦,反正卖不出去见人就送呗,大不了掏几百块钱,我出了。”王树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这是钱的问题吗? 陈昜腹诽了一下,还真的就是。有了王树这话,他就无所谓了,回群里回复苗俪:“喔,好吧。” 罗永亮这时问:“那还送套套吗?” …… 没人理他。片刻后,张妮发了一套‘殴打-拖走-抱歉打扰了’的三连动图,大概是私底下已经教训过了。 陈昜一笑置之。卖花送t那种事,也就李辉能想出来,别人可没这脸皮。 不过…… 这动图着实让人有点在意。 张妮发的动图,不是别的什么图,就是剪切的那晚上牛弘挨打的视频,只不过增加了些搞笑的元素。 已经闹得这么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陈昜的眉头轻轻皱起来。自那天牛弘的事件后,尸偶的活动好像又活跃了,神秘‘武林人士’使用传统武术击溃现代格斗,类似这样的话题,在网上已经吵的沸沸扬扬。不过几天时间,舆论就出现了好几次翻转,加上媒体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站传统武术的,站现代格斗的,就差直接现实开干了。 而关于那位神秘武林高手的信息,也变得扑簌迷离起来。不同于之前的尸偶,这一次的挑战者活着逃离了现场,且至今下落不明,让许多人对他的身份来历更加好奇,网上的流言也是甚嚣尘上。而又因为这人在报家门的时候用上了‘六合形意’的名号,形意拳一下就成为了热议的话题,一下就成了流量的焦点。 到了今天早上,连形意拳协会都不得不出来发表声明了。大概是怕惹上官司,或许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协会严正表明了立场,表示对那神秘人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所有违法犯罪的行为都与协会没有关联。但是,又着重说了,形意拳注重实战,确实具有很强的杀伤力,所以向来严格要求门人,不得争强好胜…… 总而言之,就是狠狠地打了一回广告,再顺带狠狠地扬眉吐了一口大气。毕竟,自从网络发达之后,传统武术在实战这一块可是被打压到几乎无地自容的地步了,这一次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机会,甭管是真是假,肯定得先反击占回一点场子。 但是,很快就被打脸了。 牛弘的惨败,自然招来了一顿谩骂,大部分人喷他演,收了黑钱……云云,他真是百口莫辩。不过,后来发现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大概是意识到了这又是一次商机,他再一次口出狂言,要再次摆擂。这一次,他不仅自己上,还加大了筹码,发柬邀请了很多小有名气的现代格斗家,又广发英雄贴,要举办一次‘比武大会’。他还不惜血本,将本来的一百万、赞助商的赞助费全部拿了出来,又搞了个众筹,然后把这所有的钱一并,设立了一个最终胜者的奖金池。于是乎,传统武术界又集体哑火了,实在顶不住舆论了,就又拿出‘武德’的那一套不败的说辞…… 哗众取宠。 陈昜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四个字,然而让他错愕的是,还真的有人买账。到目前为止,不仅已经有几个半红不红的格斗家表明愿意参加,奖金方面,加上赞助商的钱,竟也已经筹到了超过300万,而且还在增加…… 这年头,流量们果然就是一群吃的太饱的群体啊。 陈昜都无语了,然后就是隐隐的担忧。这要是再闹下去,真的就不怕出大事吗?那个尸匠,到底想要做什么? 啪。 猛一拍脑门,陈昜暗骂一声多管闲事。既然决定了退出,而且都跟臧午阳摊牌了,管那么多呢?连自家女人都快没了,还想着维护世界和平呢? 手指悬在一直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未联系过的号码上,他从阳台上往外望,望着外面的校园,望着来来去去的男生女生,望着远处的教学楼,望着那边的篮球场……吸一口气,他转过头,手指按了下去。 噔噔—— 突然,手机振铃了。 他愣了愣,然后一看号码,不由一挑眉头,接通了,“喂?” “陈,先生?”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六章 偶遇 晚上,陈昜如约与王树一起去花卉市场拉货。 苗俪说是4筐,听着好像不多,但俩人去了才知道,她说的是箩筐,单一筐就有几十斤重,4筐加起来一百多斤,大概七、八百朵玫瑰。俩人面面相对,没得办法,只好全部倒进了车尾箱、后座,顺便检查一下成色。当然,主要是人家箩筐要钱,带走得交押金,这来回二三十公里,没必要跑两趟。 “剪死人……” 王树将花铺开免得发热,嘴角抽搐。 陈昜同样苦笑不已。 这些玫瑰都是刚从花场剪下来的,新鲜是新鲜,但人家可不会帮你修理,入眼全是参差不齐的枝叶,还有瘪败的花瓣,实在谈不上多好看……拿回去了,还得修剪,把最外面的几层花瓣掰掉,再包上彩带、花纸……完成这些工序之后,这些玫瑰才能拿出来见人。听着蛮简单的对吧?然而事实却是,这是个大工程。首先,修剪就不是叫你乱剪,剪不好,整枝玫瑰就废了;其次,打包装也需要包的好看……总之,按照往年的经验,就这四筐,几个人一块动手,大概也要耗上几个小时…… 如果直接买成品就没这么多事了,但是成品贵啊,剪好的大概3块钱,包好的5块,畅销的时候还好说,滞销的时候基本就不挣钱了。而现在呢,算起来也就1块多不到2块钱一枝,就算运气不好遇到天气等问题卖的不好,最后也可以3块钱5块钱的跳楼价半卖半送清掉,至少不会白干。 “拉去苗俪家?” “对啊,她爸妈在家了。”王树点点头,“明天你有课吗?” “有,你没有吗?” “可以不去……”王树一脸生无可恋。 “加油。” 陈昜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不过,要是苗俪一家都出动了,再加上张妮、林琳俩女,那就有六、七个人了,倒也不会太累人。毕竟,虽说罗永亮和王树都是粗人,但是做些简单的粗活还是凑合的。 “辉哥是不是回来了?” “啊?” 等俩人将玫瑰装好车,返程时,刚离开花市,王树就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让陈昜不由自主地一愣。 王树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前阵子他堂哥不是添丁摆酒嘛?我爸也去了,说好像见到他了。” “喔……” 犹豫了一息,陈昜点点头,“嗯,他回来帮他堂大哥送礼的,中午到下午就走了,就回了家一趟,所以没跟你们说。” “哦……” “我爸说差点没认出来,呵呵。”王树的笑声有点复杂。 “嗯,他现在整天西装皮鞋,变化蛮大的。” “他有没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陈昜摇摇头。 “喔。” “我是想着,要么找个时间,51还是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一起过去他那边玩玩,可以当去旅游。” “诶?可以啊!”王树一怔,随后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的积极:“反正不是很远,我开车过去就3、4个小时。” “嗯,到了那里,让他请我们吃喝玩乐一条龙。”陈昜笑笑。 “对!必须的,他现在是地头蛇,不宰他都对不起我们啊!”王树越说越觉得可行,就差直接拍板了,“他不是老在群里说那边的山珍河鲜全国都出名吗?我们去到那,就把最贵的全部吃一遍,哈哈——” “呵——” 陈昜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有了这话题,接下来的路程倒是不怎么无聊了。而聊着聊着,时间过的也快,大约半小时就到了苗俪家。这会儿,苗俪还没下班,于是俩人就将玫瑰全部搬下来,堆在她家外面的走廊下面。然后用苗俪事先就准备好了的湿布、湿报纸盖起来,保湿也防晒,可以降低花枝干枯的速度。 “辛苦你们啊,来,进来,进来喝口水吧。” “不用了,叔叔,我们还有事。” “唉?不坐一下呀?那,我拿两瓶水给你们?” “不用了不用了,车里有,那没事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真的不坐呀?坐一会休息一下嘛?” “不用了……” “来,来来,阿易,你是王树,对吧?来,喝水,别客气,来拿着……” “谢谢阿姨……” …… 苗俪父母都是很热情的人,而且彼此见过几面,算是相识了,所以更加亲切,又是关心又是倒水,让陈昜和王树有点受宠若惊。尤其是她母亲,临别时硬塞了两瓶饮料过来,俩人推搪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收了。 离开时,妇人还来到了路边,挥手相送。 陈昜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本身就不太擅长对付这种场面,反而是王树,超有礼貌,伸手出窗挥了好几下。 “他爸挺好了呀?” “还行吧?” “我要是不知道的,看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 “嗯。” “唉,没事就好……”开车驶出路口,王树忽然又随口似的问说:“他们知道苗俪跟辉哥分了吗?” “啊?应该知道吧?”陈昜一愕,猜测道。 “是哦……” “你要回学校吗?” “我还想问你呢,我回家,你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陈昜摇摇头,“我自己坐车好啦,你送我还要跑来跑去。” “那我就不送咯?” “嗯,公交站给我下就行了。” “前面一点吧,反正我顺路。” “嗯。” …… 晚上9点多,陈昜在商区中心下了车,目送王树驱车驶离后,原地等了一会儿,随后才打了个车。不过,他没有回校,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在车上,他从背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到了下车后又加上了眼镜。 如此一来,基本上就没人能认出了。陈昜是这么想的,只是想不到刚进医院大楼,迎面就撞上了两个熟面孔。 杨元宾和肖冬。 不过,俩人显然不是奔着他来的,理论上甚至都不认识他,大概只是出于公务原因恰好出现在了这里。 陈昜很淡定,面对面就走了过去。 嗯? 杨元宾已经踏出医院大门了,又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干嘛?” “好像看到个熟人,可能看错了。” “是你老眼昏花了吧。”肖冬损道。 “又想放假了是吧?” “还带薪吗?” “嘿,还想带薪?信不信我一鹰爪抓爆你小吉吉!” “我错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七章 老实人 警方的效率还是高呀。 陈昜感概一下,坐电梯直上住院部。最近半年跑了好几次医院,他都轻架就熟了,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约好的病房。 不过,这时候门口却有几个彪形大汉守着。再一看,全穿得安保公司的制服,显然都是柳月纱的人。 陈昜有些为难了,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陈先生?” 看守的人之中,有个看起来颇年青的男子,应该是早在等候了,发现他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远远问了一声。 陈昜一怔,微微颔首。 青年连忙过来,伸手表示请:“噢,你好,市哥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啊好的……” 陈昜有点意外,但旋即又恢复如常。 守门的两个大汉一个让开一个帮忙开门,然后打量着他,似是想要看清楚能被孤市派人在门口守候的人到底长啥样。 这些人平时凶神恶煞的,看着挺吓人,但要是不装腔作势,倒跟普通人没太大差别,顶多就是大只一点。 陈昜心里嘀咕了一下。不过想想,又觉得正常,虽说也算是正当行业了,但是平步安保公司的义务毕竟还是介于灰与白之间的居多,不凶一点还真不好工作。比如酒吧、夜场那些地方,不狠一点能镇得住? 如此闲想着,他进了门,往里看却没有人。 这是个高级的单间,除了电视特别大之外,连微波炉、冰箱都有,洗手间还能见到洗衣机和淋浴设备…… 有钱人啊。 陈昜有点惊讶,第一次知道医院还有这种地方,要不是病床两边摆着医疗设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豪华客房。 “嗨——” 孤市从阳台那边现身,点头打了个招呼。 原来躲在这抽烟。陈昜无语了,走过去,而后才见到他的模样。脸上开花了,左边脸像被钝刀或者什么划了两下,从耳朵那一直延伸到嘴角,毁容了;左手用夹板固定着,呆在脖子上;右脚小腿打了石膏,厚厚的像根白色柱子……陈昜有点讶异,昨天接到他电话,断断续续的讲得不清不楚,还以为怎么了,现在一看,不曾想却是被打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回事?你又单挑一群人啊?” 孤市摇摇头,“没,一个。” 陈昜可是深知他能耐的,普通人来三五个都白给,不禁就更奇了:“谁啊?那么厉害,能把你打成这样?” “象形,鹰爪。” “啥?” “鹰爪。”孤市右手夹着烟,见陈昜一脸问号,于是将烟叼嘴里,三指成勾,做了个鹰爪功的形状。 啊? 陈昜嘴角一抽。 孤市想一下,拱拱手,“象形,天鹰,请赐教。” 这动作,虽然因为左手吊着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但凡是看过最近的八卦的都不难明白。 陈昜更是一震,因为没几个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再一问,却原来是昨晚上的事了。大概是12点上下,孤市正打算护送柳月纱回去,却在‘tn’门口被人拦住了。 那人上来就拱手,然后来了一句,也就是孤市重复的那句话,“象形,天鹰,请赐教。”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哪个看不开的家伙喝了假酒,并没在意,直至几个安保过去想要阻拦时,被他几下撂倒。 “你这是被抓伤的?” 陈昜指指孤市脸上的伤口,见到他点头,有点难以置信。这是手指划伤的?怎么看都像是刀口。 而之后,剧情就简单了,孤市为了将事情控制在最小的影响范围内,果断出手,然后,就被打成了这样…… “那个人呢?” “他,不认输,我把他手,废了。”孤市一耸肩,“他,坐下,死了。” “死了?” 陈昜一愕,然后又觉得正常。假如是尸偶,那确实有可能像之前那两个一样,打完就原地升天了。不过话说回来,连尸偶都能给干废掉,你也是忒狠了。陈昜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孤市,内心苦笑了一声。 那这么说来,应该是有人将这事压下去了?不然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柳月纱吗?还是臧午阳?还是…… 陈昜想起刚才在大门口遇见的那两位,本想问孤市,可还没开口,后者已经先说话了。 “纱纱,不让走……” 孤市指指门口,有点无奈,“派人,守着,我出不去,担心她,有危险,希望,你,保护她!” 你这样还想出去? 陈昜哑然,真不知道是该夸他硬呢,还是该笑他憨,“我觉得她是对的,你还是先把伤给养好吧……” “骨头,断了两根,不碍事。” “呵呵……”陈昜无言以对,只好把话题转移了,“你让我保护她?不好吧?你们安保公司那么多人……” “不一样。” 孤市摇摇头,目光首次变得有点凌锐,“那家伙,我,感觉不到,生气,他不会痛,不会怕,很危险!” 陈昜看着他,再一次惊讶了。竟然只交手过一次就将尸偶的特点掌握的这么清楚,果不愧是半个类人呀。 孤市一转脸,神态又恢复了老实憨厚的样子,非常诚恳:“请求,你,保护纱纱,等我好,就行,求你……” “行了。” 陈昜真怕他一说又要跪,有点无奈,“我答应过你,自然不会不管,不过,你总得找个理由吧?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想惹麻烦,再说了,也要柳月纱她愿意啊……” “放心!” 孤市一点头,“我,已安排。” 陈昜一愣,看他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顿时自闭了。 靠,没个好人。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八章 猫笼 情人,节。 不到六点就醒了,柳月纱一点睡意都没有,窝在被窝里,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三宝还在‘呼呼’大睡,大的卧在被子左侧,二宝在她肩窝上,小宝……趴在她胸口,两只小爪子时不时不安分地搓搓…… 嗡,嗡嗡—— 旁边,手机震动。 她怕吵到三宝,没敢大动作,脂白的柔荑挪出被窝,单手操作,看了一下信息。自从步云桥入狱后,他手机里的联系人有大半就转到了她这里,再加上一些工作群、好友群……每天的未读的信息都看不过来,大多又都是垃圾,所以她索性就全给设置了免打扰,只留下几个她觉得重要的人的提醒。 孤市:“司机,已安排。” 大哥,你是口吃,又不是手抖…… 柳月纱无语了,手一摊,手机掉到地上。又望着天花板发呆,发呆,发呆……直到被窝里拱了起来。 “呜呜——” 小宝支起小脑袋,半睁着眼,张开粉嘟嘟的小嘴,打个哈欠,然后舔了舔嘴唇。 柳月纱伸出修长的手指,戳戳它。 小宝张嘴就一咬,然后‘滋吧滋吧’地啃了几下。 “嗤嗤——” 湿湿痒痒的,柳月纱笑出声来。 然后,大宝和二宝也被吵醒了,前者坐起来,迷糊了一会儿,然后舔着爪子洗脸;白宝呢,虽然睁开了眼,却睡意惺忪,还不愿意动。 看看时间,也7点多了,柳月纱一把掀开床单,抱起小宝,“起床咯——” 霎时间,满屋春色。 她是果睡的,就穿了一条蕾丝的小裤,那比例夸张的修长、翘圆的完美身子,简直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泡澡,泡澡……想跑!” 刚说了前面,小宝就想要挣脱她的胸怀,但是她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一拎,任它张牙舞爪都无济于事。 “喵!喵,喵——” “别叫,再叫把你煮了,大宝,放水。” “喵。” 黑宝闻言,下地径直走向浴室,然后跃上浴缸,爪子一拨,把水龙头打开了。那动作之熟练,让人瞠目结舌。 柳月纱将玩具篮子翻出来,一只手拿了浴巾遮住身子,一只手拎着拼命挣扎的小宝,将它悬在浴缸上面。 “喵!喵!喵……” 小宝也是厉害,愣是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死死地抱住她的小臂,看着下面咕咕冒着泡沫的浴池,极度惊恐。 柳月纱柳眉一竖:“放手。” “喵!” “放手!” “喵!喵喵!” “再不放手,三天不准喝奶。”柳月纱冷冷一笑。 “喵呜——” “我数到三,一…….” “喵……”小宝看着她,两眼水汪汪了。 “三!” “喵!” 终究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小宝四肢一松,惨叫一声,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噗通’一下掉进了水里。紧接着,‘哗’一声,它就像落水的鸡一样慌乱拍打,‘喵喵’地叫着,那样子让人见了都不忍心。 “你就装,你敢上来试试!” “喵……” 小宝划了几下,闻言顿时就萎了,两只爪子扒着浴池的边边不敢动。 柳月纱哼哼,脱去最后一丝束缚,踏进浴池,“每次洗澡都像杀猪,看看你两个姐姐,你是同一个妈生的吗?” “喵!喵喵!喵——” “你还敢顶嘴,欠揍是吧?真当我不敢煮了你呀?”柳月纱坐下来,挤一点沐浴露揉成泡沫,甩了它一脸,“跟你说啊,以后不洗澡不准上我床,不然看我收拾你!” “喵喵……” 大概是认命了,反正都湿了,整个缩小了一半,小宝生无可恋地趴着,不理她了。 “哼,欠收拾,吖,黑宝,下来啊,白宝?白宝,过来,洗澡啦——” 柳月纱叫唤着,随后将几个动物玩具放水里。 黑宝一见,耳朵就竖了起来,然后微微匍匐,接着‘唰’地一下,扑向了其中一只小黄鸭,‘卟’地激起一小簇水花;白宝则是不慌不忙,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下水前还试探性地用爪子撩撩水泡…… “诶,真乖。” 柳月纱挠挠两小以示鼓励,又一手水泼了小宝一脸,“就你皮!” “呜。” 小宝撇开脸,不理她。 “还给我摆谱,跟你说啊,自己洗,洗不干净你试试,把你毛都剃光咯!”训完了,她又给了个枣,“要是洗干净了,给你买鱼干吃。” 小宝耳朵一竖,虽然还是没有回头,但悄咪咪的就往下滑,后腿扑腾起来。 柳月纱好气又好笑,懒得看它,转而抱过白宝,帮它梳毛清洗,“还是白宝乖,不用人操心,不像某些傻蛋……唉,情人节,咱们四个单身喵,好可怜……等会去找傻雪玩吧?哎算了,搞不好她都有约了……” 自言自语的,她一个人说话,声音在铜墙铁壁包裹下的屋子里显得有点空荡,只有偶尔的几声喵叫回应。 “我是阿彩,接电话——,我是阿彩,接电话——,我是……” 嘟。 按了免提。 “喂,彩姐,这么早?” “还早啊,都8点多啦,人都在下面等你半小时了。” “谁啊?” 柳月纱用浴巾裹住身子,将三宝逐一拎出来,给它们一个个用毛巾揉搓着擦毛。只有小宝最皮,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就像上了马达一样抖起来,水花溅了她一脸。 “市哥给你找的新司机呀,他不是跟你说了吗?” “嘁,那就让他等着。” 柳月纱翻个白眼,挂了,然后拿个大毛巾将小宝整只盖住,让它自个折腾。吸猫是一时爽,代价就是事儿多,不过对她来说也正好打发时间。给三宝吹干、梳好毛,她又喂了点奶粮和鱼干,这才开始打理自己。 挽起长发,画了个淡妆,她在衣柜前左挑挑右选选,最后选一件靛蓝的毛衣,配了一条黑丝长裤……虽然简单,可是她那甚于模特的身材本身就是最大的杀器,随便一搭就显得秀长婀娜,青春靓丽。 “嗳——” 对着镜子,她做了最后一番整理,然后冲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一叱,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冷意的微笑。 出了门,柳月纱就不是柳月纱了,而是东街魔女。 “我出去啦,你们三个要听话哦……” 临走,她还不忘点名:“尤其是你,小宝!” “喵——” “走啦,拜拜。”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七十九章 司机 再看时间,已经9点了。柳月纱不慌不忙的,心里却已经在琢磨找个什么理由把那什么司机打发走。 自从迪亚受伤之后,阿彩不是没有帮她找过替代者,但都被她拒绝了。原因么,一来是让迪亚知道她的位置一直都在,积极休养、康复;二来,自迪亚出事后,平时多是孤市暂代司机兼保镖的职责,偶尔自己也可以开车,没必要;第三,则是她不想在日常里再多与一个半生不熟的人相处,哪怕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昨晚出了那糟心事,要不是孤市坚持,以找个人暂代他作为乖乖呆在医院的交易,她压根就不会答应。 “早!纱姐!” 很寻常的一个早上,门口已经有几个安保公司的人在候着,见到她下来,连忙弯腰,齐声打招呼。 她摆摆手,“早……” 耶,人呢? 按照往常的惯例,不管是迪亚还是孤市,这会儿应该站在车子外边等着了。她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那人竟已坐在车里了。 呦嚯?该不会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吧?老古板? 她有点意外,但是这么多人在场,却不好叫他下来了,于是等安保打开车门后,她也不多说什么,坐了进去。 “慢走!纱姐!” “嗯……” 车门一关,柳月纱便打开手机的语音,“人都在吧?今晚上的节目都安排好了吗?等会开会给我一张时间表……”说完了,她才发现车子都没动,于是柳眉一蹙,有点不悦了,“走啊,你还等人呀?” “去哪?” “去哪?你……”原本就要趁机发火了,但经过零点几秒的停顿后,她不知怎地,声音忽然一停。 司机不敢接话,连头都没回。 柳月纱看着他的侧面,表情突然古怪了,微微往旁边挪挪,斜着身子看他。几秒后,她嘴角抿住,似是想笑却又忍住,人往前探……虽然戴着口罩和眼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轻松就认出来了。她憋着笑前倾,就隔了大概一尺的距离,从侧面看着他,直到他整个人变得很不自然的僵硬了。 “噗——” 最后还是失声笑出来,她丝毫不怕暧昧,伸出两只手指捻住他的眼镜。 陈昜受不了了,拨开她手,“喂……” “嗤嗤——” 柳月纱却不肯放手,直接摘了眼镜,随后往后面一靠,吃吃地直笑得打颤,“你搁着搞伪装呢?啊?哈哈——” 陈昜不开心,板着脸:“请你尊重我的工作!” “工作?啊哈哈哈哈哈——”柳月纱笑得更凶了。 “你还走不走了?” “噗,哈哈,走啊,肯定走啊,去,去那个……”咬住唇才憋住笑,女生想了几秒,螓首稍颔:“你先开出去嘛,我再想想。” 陈昜郁闷了:“你去哪里还要想的呀?你……” 笃笃笃。 突然,保安敲敲车窗。 俩人一滞,似是心有灵犀,立即缄口。 陈昜降下玻璃,那给柳月纱开门的安保就微微躬身,看了车里一眼,似是有点奇怪,“纱姐,没事吧?” 柳月纱蹙眉:“能有什么事?怎么了?” “没有,没事就好……”确认了一下确实安全,安保又看看陈昜,有些不客气地道:“这位兄弟是市哥的朋友,刚来,可能有些地方做不好,纱姐你多担待一下,要是实在不行,可以跟我们说……” “行了,挺好的,没你事了。” 柳月纱一脸冷淡,拍了一下驾驶座,“走吧!” “喔……” “是,那你慢走……”安保连忙退后。 …… 等到车子驶出小街,柳月纱突地一玉掌拍陈昜手臂上,‘啪啪’响,“你是傻子呦,人家敲窗你就开窗!” 陈昜一头问号:“那不是你家保安嘛?” “我家保安不能有坏人?人家一枪崩了我怎么办?你傻呀?” “要崩刚才你出来就崩了……” “嘿,教你做事你还狡辩,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了?”柳月纱又打了他一下。 “老板也要讲道理的呀。”陈昜可不惯她。 “女人不用啊。” “……” 陈昜一时竟无言以对。 柳月纱拿着眼镜给自己戴上,然后对着后视镜照了一下,‘嘿’地笑了:“不错嘛,归我了。” “别闹,快还我。” “谁跟你闹了?多少钱?在你欠我的钱里面扣了。” “你不会自己去买哦?还有啊,上次那个钱,你是收还是不收?”陈昜看着路面,想起了另外一茬。 柳月纱把玩着眼镜,语气很随意:“收啊,当然收,等我缺钱的时候自然就会收了,你就当帮我存着呗,又不要你利息。” “你不会自己去存?哎,你到底去哪?再开就出大路了。” “在想呢,你先随便兜两圈吧。” “什么叫随便兜?我兜去哪啊?”陈昜气结了。 “兜风还不会呀?你傻啊?爱兜哪兜哪,又不花你油钱。”柳月纱说的理直气壮。 “行,你大,你说了算……”陈昜无力吐槽了,懒得跟她辩驳,方向盘一打,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开。 “哼,这还差不多。” 柳月纱把眼镜扒拉到挺翘的鼻梁上,低着黛眉,又问,“哎,我还没问你呢,你好端端的跑来开什么车,好玩呢?” “缺钱啊。” “缺钱?我不信。” “拉倒。” “那你是怎么认识阿市的?”柳月纱有些奇怪。 “你傻啦?我见过他好几次的好吧。” “见过跟认识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吗?” “有吗?”女生盯着他,一脸的狐疑。 “没有吗?” “有吗……” 嗡嗡—— 正当陈昜难以招架的时候,柳月纱的手机适时响了。她看了一眼,暂时打住,毫不避嫌地接通了,“喂?彩姐。” “怎么样?这新来的还可以吗?” “啊——”柳月纱拖着尾音,似笑非笑地瞧着看起来浑身都不自然的某人,“还凑合。” “嚯?意思是要了?” “唉呀,说好了的,就先用着吧。” “嗬,你愿意就好……”电话的那头,阿彩犹豫一下。当孤市跟她说起这事,说有个‘朋友’愿意暂时代替他保护柳月纱,并且要求她不要追问追查对方来历的时候,她其实非常的吃惊。要知道,彼此跟随步云桥多年,关系早就如同一家人,对于孤市的性格和脾气,没几个人比阿彩更清楚的了。她当然100%相信孤市,只是早上见了那个他口中的‘朋友’,对方遮遮掩掩的连脸都不露,神神秘秘,又实在让她难以放心。仔细考虑后,她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不过,虽然是阿市介绍的,可我看这个人有点单薄啊?要不,我给加个人吧?先撑过这几天,等阿市回来再说。” “没必要,这样就挺好。” “可是……” “说了没必要!”柳月纱一皱眉。 “好吧……” “你就放心吧……”意识到自己口气有点重了,柳月纱又一缓,“这个人我认识,你应该也知道的。” “啊?谁?” “你猜啊,嘿嘿……” 柳月纱狡黠一笑,瞟着正襟危坐着全神贯注地认真开着车的某个人,补充道:“反正你放心好了,人家的经验可丰富了,人家可是——” 稍顿,她笑眯眯的,说的话让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把车撞花槽上去了, “——老司机。”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章 诡遇 在常人的印象中,白天应该是夜场歇业休息的时间,但事实却是,稍微大一点的娱乐场所,每日的准备工作都是从早上开始的,个别的甚至会处于24小时运转的状态。 比如‘tn’,每晚营业到凌晨二三点,即使能准时关门,搞完卫生也已经四五点了;这时候,正好就是后勤去市场采购的时间;等到采购回来,后厨就得准备整个酒吧上百名员工的早餐;之后9点10点,各个部门就要开会,除了解决一些问题,顺带就要制定晚上场地的布置方案。通常是从中午开始布置,但是遇到重大节日,经常就连班从早上一直干到晚上开门营业,偶尔时间还捉襟见肘…… 之前,陈昜一直都觉得柳月纱就是个甩手掌管,手下那么多人,根本没她什么事,认为她最大的作用无非就是作为步云桥的代言人,可以稳定整个东街的人心……然而,跟着她兜了小半天后,他才发现根本没这么简单。 也就是这小半天,陈昜才意识到,步云桥的产业远不止那几家娱乐场所。除了已知的平步安保公司、狗场以及几家大型的酒吧、电玩城、保健中心之外,还有诸如网吧,健身房,餐饮连锁、房产中介……等等的,多达数十家的公司、门店。这里面,还没将最近半年才重新回归东街管辖的西、北两街的未知项计算在内…… 这么多的产业,就算每天只挑那么几个‘视察’,随随便便就够一年365天轮着每天耗上十个八个小时了。 而恰好今天碰上情人节,就更忙了。 陈昜载着她的第一站就是‘tn’,因为吧厅布置的问题,在那等了快三个小时,等她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12点多了。 “你干嘛不找几个助理啊?” “不用钱啊?” “你还缺钱吗……”看着她‘咕咕’地喝了半瓶水,丝毫不顾形象,陈昜都觉得累。他其实早之前就知道了,为了保护自己和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在外面已经习惯了给自己做一点伪装,高冷、果敢、淡漠,然后好像对自身的声誉对别人的评论毫不在意……但她到底才二十六、七岁呀。 “不缺钱也不会嫌钱多呀。” “这样不累吗……” “累啊……”突然,她笑着微微歪首,“你在关心我吗?” “嘁——” “嘿嘿,其实还好啦,每个门店都有负责人的。”她拿起水瓶转了一圈,“主要是,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嗯,也是……” “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 “还行吧。”无聊又能怎么样?陈昜心里嘀咕。其实,无聊就算了,被你那些手下像是看猴一样看才是真闹心。当然,他是不可能对她说这个的,随口就把话题转移开了,问:“现在去哪?送你回去吗?” “回什么去,吃饭呀,你不饿呀?” “我还要回学校……” “我去,你还要上课呀?”柳月纱一脸讶异。 “你以为?”陈昜翻个白眼。 “那你今天还来吗?” “等下课吧,五点吧?” “哇,你这司机当的,完全不称职呀,还要老板看你时间。”柳月纱一撇嘴,往后一靠不开心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之前还以为只上夜班呢……” “为什么?” “酒吧不都晚上才开门的嘛?我还以为开酒吧的都是昼夜颠倒的。”陈昜很坦诚,承认自己见识短了。另一个原因是,以前都只在晚上才出来瞎逛。 柳月纱一挑眉:“那你现在后悔啦?” “有一点。” “诶,那我就放心了,让你想的美,哼。” “……” 能不能按常理出牌了?陈昜都无语了。 “唉——” 叹一口香气,女生伸了个曼妙的小懒腰,“算了,送我回去吧,补个觉,起来做个美容,也差不多了。” “喔……” “嗳对了,小宝的,小心!” 柳月纱说着一半,陡然一叱。 然而,陈昜却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点了一脚刹车,然后又点了一下,让车子平稳地减速。 前方十几二十米,有个人冲出了马路。 事实上,陈昜隔着老远已经看见了,虽然跟柳月纱说着话,却早就留了心眼。因为,那情景一看就不寻常。 这冲出来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睡衣,看起来有点疯疯癫癫的,像是发了狂一般一边跑一边嘶吼;跑起来的姿势也怪,东歪西斜,跌跌撞撞,像头受伤的野兽……好几个人在他后面追着,其中还有两个医生…… 这一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发病的精神病人。陈昜看着他从前边冲过去,‘砰’地一下撞到一辆小车,倒了下来。 “搞什么?” 柳月纱忍不住好奇,往前探到前排观看。 那小车的车主很快就下来了,上前观看男子的状况。谁知道,下一秒就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嗷——” 地上的男子暴起,抓住车主的腿一口咬住。 “啊啊啊——” 随即,车主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条街。赶来的几个人见此,赶紧上前拉扯,结果两三个人合力,竟然没能拉开…… 柳月纱看得杏眸圆睁:“哇,这属狗的吧?” 陈昜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过了一会儿,附近的巡警闻声赶到,最后合4-5个人之力才将男子制服。而到了这个时候,那司机的一条腿已经鲜血淋漓了,连裤子的布都被扯下了一大块,带着皮肉,被那男子死死地咬在嘴里…… “唔——” 柳月纱忍不住捂捂嘴,小声嘀咕,“不想吃饭了。” 陈昜神色一动,说:“点个火腿加番茄酱。” 柳月纱一玉掌扇他头上。 “去死!”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一章 魔女 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陈昜还是有点在意。 将柳月纱送回on,他上网查了一下相关的新闻,想要了解实情,结果却发现,最近类似的事件竟然已经发生了有好几起。甚至连内容都有些雷同,大部分就是某某突然间发作,不仅变得狂躁失智,还极具攻击性…… 对此,有说是精神病的,有说是狂犬病的,也有说是喝大了或者吸食毒品导致的……等等,众说纷纭,让人一时难辨真假。 巧合吗?陈昜不确定,毕竟整个域府接近千万人口,仅这一区就有六、七十万人了,每天发生几起因为精神问题而引发的伤人事件,实在太正常不过。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这些病人的症状好像有点过于相似了。 “唉——” 他有点烦,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事。不得不说,与某人一起玩了几年英雄游戏,还真的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的英雄情结,动不动就忧国忧民,好像少了自己世界就不会转了一样。 这是病呀。 陈昜自嘲了一下。 这种事,自然有警方会去关心,何况,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像臧午阳这样的人存在,那就更不需要自己一个闲人去操心了。再说了,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连臧午阳那种级别的人物都解决不了的事件,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如此想着,陈昜就失去了兴趣,转而思索自己的事。毕竟,眼下他也很糟心,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孤市的体质异于常人,但休养个十天半月怕也是免不了,而这就意味着,他还得跟着柳月纱相同的时间。要是像以前兼职那样利用零碎的时间,问题倒是不大,但要是每天都得像今天这样从早到晚,那就不好安排了。且不说时间冲突,身份问题就很敏感,虽然孤市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做好保密工作,但是今天看起来就不太靠谱,搞不好都已经被认出来了。 早知道就狠狠心拒绝了,真是搬石头砸脚。 陈昜苦笑,已经在考虑万一要是真的被拆穿了,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兼职?虽说这招已经用过,但好像还能使……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眼下还有一个问题迫在眉睫呢。想了想,他硬着头皮给柳月纱发了信息,“你晚上9点左右不出去的吧?” “干嘛?” “有点事…...” “靠,你是司机还是渔夫呀?” “啊?” 陈昜的脑筋一时没转过来。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柳月纱损道。 “抱歉,之前约好的。” “约好的?哇,可以呀,情人节有约,女朋友呀?” “不是,跟几个朋友……” “我去,这么会玩的吗?群派?”柳月纱惊呼了。 “群你个头!”陈昜没好气了,懒得没完没了的瞎扯,“跟朋友一起搞活动,卖花呢!” “卖花?玫瑰?” “你怎么知道的?”先是一怔,紧接着陈昜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一抹灵光,顿时就想起来了,“去年是你叫我给臧雪送的花!” 柳月纱的声音相当茫然、无辜:“啊?什么?没有啊,没有没有……” “我去,我还奇怪了,柳先生,我靠,你害我被人追了几条街啊!你……” “哎,不懂你说什么,到时间做spa了,别忘记了来接我啊,敢迟到,扣你工资!手机木得电了,不聊啦,拜拜——” …… 陈昜的脸都黑了,但隔了几秒,又感觉哭笑不得。这女人,有时让人火大到爆炸,偏偏还能让你无可奈何。说什么东街魔女,分明就是只妖精……至少,在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他都是这么想的。 下午5点,天色有点阴,像要下雨。 陈昜有点担心,这要是真的变天了,晚上怕是不好摆摊了。虽然他是挺乐意的,但苗俪他们已经忙活了一天,要是功亏一篑,应该挺受打击。 “陈先生。” “嗯。” 到了‘on’,柳月纱还没下来,陈昜就等着了。周围几个安保时不时看他,那眼神表情,多数都充斥着怀疑。不过,也不知道孤市说了什么,虽然不太待见的样子,但这些个保镖都还算识趣,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为难。 从这一点来说,安保公司的人还是挺专业的,与道上的打手之类的群体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而事实上,由于狗场实行的是军事化的管理模式,这些人的纪律性极强,早已不是游兵散勇了。 讲真,很难想象,这一切的变化不过就是在过去的短短几年间发生的,哪怕是你亲眼目睹。陈昜就有这种感觉。 说实话,有的时候,你都会很顺理成章的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与柳月纱有关,甚至直觉上就持否定的态度。理由也很简单,凭什么?你柳月纱不过就是步云桥的女人,几年前还是个大学生,就一个花瓶、傀儡,有这个能耐?许多人宁愿将东街的翻天覆地的改变归功于身在狱中的步云桥,宁愿相信是步云桥远程操控,宁愿相信是步云桥那些死忠的部下孤市、阿彩、阿斗……等等,都不愿意相信是她。 因为这一切,看起来根本就不切实际。 “嗨——” 突然,柳月纱冒了出来,拍一下他左肩,然后往右边一躲。 陈昜不禁翻了个白眼。看吧,这样个无聊的女人,怎么有可能?他转过头,有点没好气了,“你是小孩子……” 不等‘吗’字落下,他就一怔。 几个小时没见,她又换了造型,扎着马尾,穿了一套健身装。白色的吊带背心,配黑色小短裤+紧身七分运动袜,小白的运动鞋…...她的身材本就逆天,这一穿,更是将前凸后翘与大长腿的视觉效果凸显的淋漓尽致,无比凶残。 即便她已经有意识地穿了一件长的运动帽衫作为遮掩,但是即使只是一个正面,已经足以让人挪不开眼球了。 陈昜强行偏开头,唠叨了一句,“你好慢。” “哼,迟到可是美女和老板的特权,你应该感到荣幸。” “嘁。” “走吧,陪我去做做运动。”柳月纱一甩马尾,径直出去。 “不开车吗?” “开什么车,就对面。” “喔……” 俩人从侧巷出来,值守的安保立刻开始联系。 陈昜留意了一下,发现安保公司的防护措施比想象中的还严密。大概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现在东街基本上一天24小时都有人放哨,尤其是以‘on’和中曜大厦这两点为中心的附近的几条街,不说十步一岗,五十步一个便服站岗还是有的,再加上警方不间断的日常巡查……陈昜大概懂得孤市为什么一定要找自己了。这种情况下,人多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柳月纱缺少的是贴身保护。 “干嘛呢?” 走出大街,柳月纱见他一路沉默,会错了意,撇撇红唇,“还在生气呢?你个男人,这么小气的?” 啊?陈昜一愣。 柳月纱伸手,将他脑袋上的帽子一把抢过来,顺手扣自己自己头上,“再说了,我可是花了钱的,你自己傻乎乎的得罪人家,关我什么事?” “呵呵。” 陈昜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上回买玫瑰闹笑话的事。他心里当然知道是自己不小心闹了乌龙,不过这会儿肯定不能认,只能装作冷脸。然后,他看着她戴着自己临时拿来遮挡的黑色鸭嘴帽,感觉还挺配。 “行啦,别生气啦,最多今年也帮你买点花咯。”柳月纱一边走一边挪挪帽子,蛮喜欢的样子,“嘿,归我啦!” 陈昜忍不住吐槽了:“你是强盗吗?你自己不会去买呀?还有啊,我的眼镜呢?” “什么你的眼镜?是我的眼镜好不好!” “你……”陈昜气得哽塞,刚想着不惯着她直接给抢回来,忽地又心里一动,问,“你刚才说买花?” “对呀,你卖不卖嘛?” “卖!有生意当然做……” 陈昜嘴角一翘,微微笑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二章 魔女(下) 距离‘on’半条街,隔着一条小马路就能望见对面二楼的健身房。 这是东街的产业之一,同时也是市区最大的健身场所。据说面积有上千平方,足足打通了小半条街的二楼,相当于十多家铺面加起来那么大;外墙清一色的落地大玻璃窗,将里面的小半场地展现的清清楚楚……每到人流旺时,经常就能看见几个身材曼妙的女生,在各种器械上挥汗如雨…… 低俗是低俗了一点,但不得不说,确实有效。 陈昜跟着柳月纱进场的时候,才5点多,然而全场已经有百多人了。要知道,这可不是节假日,也还不是下班时间。 “纱姐!” “纱姐,您来了。” “纱姐好!” …… “嗯。” 柳月纱一到,非常自然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过,她早就习惯了,稍稍颔首一边回应着安保和健身房的员工,一边径直往里面走去。陈昜跟在后面,被周围一群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只能忍着了。 “嗳,纱姐——” 忽然,有个女生小跑了过来。 陈昜瞄她一眼,却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身形丰满,穿着紧身装,很好的凸显了比较明显的肌肉轮廓,看起来矫健有力。不过,最惹眼的还是她那三维的弧度……虽然脸容一般,也不算高挑,但跑起来的时候,胸前一晃一晃……哪怕有柳月纱在场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还是有不少男人看得直了眼。 “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下?我都没准备……” 应该是关系不错的,这女人对着柳月纱并没有像别的安保、员工那样恭谨,而是很自然地说着。 柳月纱笑笑,“嘿,没关系,我就是临时想出点汗,过来跑一会儿。” “噢,我说呢,等一下,我清一下场。” 女人表示明白,然后伸手挥了挥示意。门口的几个安保、员工赶紧过来,熟练地在几个位置站住,围了一个保护圈。 “这位帅哥是……” “小气鬼一个。”柳月纱抢了一句。 “啊?” 女人一脸错愕。 陈昜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露声色,“不用管我。” 女人看看他,又看看柳月纱,眼里有些迷惑。不过,她到底是有阅历的人,想想能让柳月纱说出‘小气鬼’这样的词汇,关系即便不说有多亲密,又能差到哪去?于是,她就轻笑了一下,“好吧,那你请便。” 陈昜微微点头,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喏!” 然而,他屁股都还没坐热,柳月纱就将刚脱下的外套甩了过来。他一把接住,随手往肩上一搭……虽然很不爽,但是外套上残留的余温和体香,多少有些沁人,让他一时之间也发不起脾气来。 柳月纱身边的女人直接愣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举动,但在这工作了几年,她可比多数人都了解柳月纱。 “开始吧。” “喔,喔,好的……”女人看了一眼东街魔女,见她稍稍扁嘴,眉眼却蕴着笑,心内不禁一震。 这是何方神圣? 女人调好了跑步机,又下意识地看向陈昜,谁知却被陈昜逮了个正着。四目相对了零点几秒,她慌忙移开。 莫名其妙。 陈昜腹诽了一下。不过,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有危险性,大概跟周围的人一样,只是将自己当猴看……嗯,现在也不看了,因为柳月纱的这一脱,健身房里九成的人的视线都已经转到了她身上。陈昜也总算是明白了,难怪要叫上几个安保、员工过来站岗,原来保护安全是假,防止骚扰才是真。 这才是最成功的广告呀。 陈昜看着周围那些个热血沸腾的像是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的‘健身爱好者’们,禁不住觉得好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来健个身还能欣赏到难得一见的美景,缓解一下枯燥,也算是一种额外的福利了。 “嗨,兄弟——” 忽然,有人走了过来。 陈昜本没有在意,直到几秒后才醒觉,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他怔了一怔,抬眼看过去,却是个挺年青的男人。很高大,应该一米九左右,浑身腱子肉,看起来相当凶悍,给常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组长!” 边上的安保赶紧见礼。 青年笑着‘嗯’了一声,却是没有过去找柳月纱,而是径直走到长凳旁,朝陈昜点头示意,“你就是市哥介绍来的?” 陈昜在回忆里翻找了一遍,虽然有一丁点印象,但却记不起眼前这人是谁了,于是只点了点头。终于有人上门找事了?陈昜想着,看对方的表情,即使算不上来势汹汹,却也没有多客气的意思,瞧着并不太友善。他倒是有些心理准备的,毕竟东街那么多人,够狠能打的不要太多,谁会服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来人?陈昜还有点惊讶呢,他原本是以为早上就会有人跑出来刁难了。 “噢,你好,我是安保公司第三组的组长,黄杰。”说着,青年伸出手来。 “哦……” 陈昜看着他那蒲扇一样的巴掌,心底有点不情愿,不过碍于礼貌,还是作了回应,只不过将握手改为了击掌。 黄杰的浓眉皱了下,克制着心里的不快,语气也稍稍变得不那么客气了,“听市哥说,你很能打……” 陈昜打断他:“你想跟我打吗?” 啊? 黄杰一愣,似乎没料到会这么直接。他看着陈昜,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几眼,搞不清楚这看起来高高瘦瘦的看起来羸弱的年轻人是哪来的自信。他当然不会小瞧瘦小的对手,因为孤市、阿彩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但孤市只是看着瘦小,脱了衣服你再一瞧,那肌肉,懂得基本都知道怎么回事;而后者虽是一个女人,却有一手柔术关节技以及枪斗术……而眼前这个,很显然就是普通人的身材,最多就是比普通人高一点点,但这在黄杰眼里,其实都差不多,反正都比自己矮半个头,就更别提体型了。难道也像‘彩姐’那样有两手看家本领?不然哪来的这份气定神闲?不是黄杰自大,就他自己这身形,普通人看了都要敬畏几分的。所以,他就有点疑惑了,但他也不是什么善茬,并不甘示弱,“哈,你是说切磋吗?如果你愿意,那也可以,随便玩玩,当交个朋友……” 陈昜淡然道:“你一个人怕不行。” “嚯?” 黄杰的笑容僵住了。谁还没个脾气?刚开始他还想客套一点,想不到直接就被反客为主了,当即就有点怒意,“呵呵,陈先生,对吧?虽然我相信市哥介绍来的人肯定不会吹牛皮装比,但是,你这么一说,我还挺好奇的,反正现在也闲着,那就玩玩?喔,我意思不是不相信你啊,我就是想长长见识!” “你跟孤市打过吗?” “啊?当然,市哥……” “你打得过他吗?”陈昜没等他说完又打断了。 “嗬,怎么可能……” “那还是算了。” 陈昜几次的打断,让黄杰脸都气红了,可正当他打算不再忍的时候,陈昜接着的一句话又让他立马一呆,“他打不过我。” 哈? 黄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果然,单靠嘴炮还是不顶用。陈昜挺烦的,不过也知道一直这样藏着掖着不是办法。这才第一天呢,要是不找个机会让这些龙套长点记性,以后还陆续又来。如此想着,他抖抖肩膀,正打算不装了,可谁知道,那边又来人了。 但这一次,来的却是阿彩。 “在这干嘛呢?” 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阿彩径直大步而来,却不是找他的,只是走过时瞟黄杰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彩姐!啊,没事,随便练练……” “喔。” 阿彩颔首,瞄了一眼陈昜。因为帽子被柳月纱顺走了,陈昜只戴了口罩,所以这一次她是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间还是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不过,她的性子也是洒脱,没有过多纠结,转眼就走了过去。 “彩姐。”守在跑步机旁边的女人笑笑打招呼。 “嗯…...” 阿彩点点头,来到跑步机一侧,小声说:“老板娘,人到了。” “哦。” 柳月纱轻轻颔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随着履带的转动快跑。已经跑了有小二十分钟,她的背心都湿了,领口也因为跑动而微微下移……晶莹的香汗挂在白皙的肌肤上,随着深邃沟壑的起伏,画面让人窒息。 不过,陈昜还是更喜欢她的背影,颀长玲珑,双臂摆动间,扎着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别有一番美态。 当然,仅限于欣赏。 陈昜回过头,刚想要继续搞事情,却发现面前这个叫黄杰的人不时看着阿彩,神情有点不自然。 暗恋呢? 这是第一反应,但很快陈昜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然而,当他想要继续探究的时候,后面就挥过来一条湿漉漉的毛巾,‘啪’一下盖他头上,让他瞬间自闭了。 “发什么呆呢!” 柳月纱拿着一瓶水走过来,顺手把帽子脱了,扣在他头上,然后仰首‘咕咕’喝了几大口水,畅快淋漓,“呼——” 陈昜却是崩溃的。他自己有一点点洁癖,这会儿都能感觉到帽子的汗湿了,还有毛巾拍在脸上的汗迹……正所谓是佛都有三分火,他一扯毛巾就站了起来,火大的不行,“柳,月,纱……” “嗯?” 柳月纱眨眨眼。 陈昜盯着她……她微微喘着气,湿漉漉的胸口上下浮动,白的晃眼。他挪开目光,莫名感到一阵无力。 “噗,神神经经的。” 柳月纱忍着笑白他一眼,将水瓶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又把搭在他肩上的外套扯下来,套在身上,“走吧!” 神烦! 陈昜骂了一声,却还是只得跟上去。 现场有点安静了。 阿彩和身边的女人对视一眼,后者有了点准备还好,前者则虽然一向心理素质过硬,依然是禁不住露出了一点惊愕。虽不至于上升到打情骂俏的程度,但阿彩又何曾见过柳月纱与一个男人相处的如此恣意?要说有,那也只在她与另一个人相处时才会表现出来,那就是中曜集团的那位大小姐! 而健身房的其他人,比如黄杰,直接是看傻眼了。这是谁?在场目睹的所有的人,心里只剩下这个问号。 陈昜突然感觉到一阵阵寒意。四周射过来的各种羡慕妒忌恨的目光,简直就像要把自己凌迟了一样。什么状况?对于这一下就拉满了的仇恨值,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他跟柳月纱的相处方式,从陌生到熟悉,循环渐进,好像一直以来都差不多,早就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再说了,即使没有我在,你们就有机会吗? 陈昜跟在柳月纱身后,用怜悯的眼神扫了沿途那些‘搔首弄姿’的人一眼,着实想不明白他们的心态。 “纱姐!” 出口处,已经有人守着了。这人看着却不是安保公司的人,穿得不起眼的黑色便服,身高体型都比较普通,除了眼神。他看见陈昜的时候,目光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凶光,随即又转为了一点迟疑。 “嗯。” 柳月纱点下头,出门后走了几步,突地在楼梯口一顿站住。 陈昜正打量着接应人,差点没收住脚就撞上了。他有点小恼,刚要损她两句,却听到了她略犹豫的询问,“你,在这等我吧?” “啊?” “我处理点事……”柳月纱又走了一步,扶住扶手。 “喔,你说了算呗。”陈昜耸耸肩。 “那你……” 稍停,柳月纱顺阶而下,同时语气一变,有些冷淡了:“随便你吧。” 随便我是什么意思? 陈昜一愕,看着她头都不回地走下去,有点迷了。那我是下去呢?还是不下去呢?纠结了几秒,眼看接应的人都下去了,她转个弯就要离开视线了,他哀叹一声,上前一跳,坐着扶手滑了下去。 从一楼下来,相隔一条小巷,对面就是仓库。 陈昜出来的时候,巷子两边已经各被一辆面包车堵着了,然后还有好几个穿着黑色便服的人守着。 “纱姐!” 仓库门口也有两人守着,见了柳月纱,便一边打招呼一边将仓库门拉开。然而陈昜走过去时,几个人都盯着他看,神色不善。好在那之前在楼梯口接应的男子还算厚道,摆摆手示意,守门的人这才往两边让开。 陈昜不仅没有不开心,反倒觉得有趣了。虽然以前也接触过一些违法犯罪的现场啊人啊之类的,但这种跟黑道影视剧里的场面有点类似的场景,还是不一样,很有点意思。他走进仓库,又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纱姐!” 骆驼依然是一身黑色的西装,非常恭敬地弯了个腰,接着利索地将旁边的一张椅子拉过来往中间一放。 柳月纱轻轻‘嗯’了声,略略抬首,“人呢?” “在呢。” 骆驼瞄了陈昜一眼,闻声立刻转身,‘啪啪’地拍两下手掌:“拉出来!” 陈昜看过去,却是见到两个大汉将一个只穿着一条内裤,戴着头罩,浑身是血的人半抬半拉地拖了出来。 柳月纱坐下来,翘着两条大长腿,表情如水。 骆驼将人接手过来,拎着甩到了她的面前,“不好意思,纱姐,兄弟们下手重了点,不过你放心,还有气呢。” 柳月纱没说话,挥挥手指。 骆驼会意,将这人的头罩摘掉了。 陈昜找了个观看角度比较好的位置,看了一眼,不禁摇头。这打得也忒狠了一些,真跟个猪头一样,连人样都没了。 “呜——” 刚摘下头罩,这人眼泪鼻涕就汹涌而出了,虽然嘴巴被袜子塞住了,依然‘唔唔’地惨嚎,朝着柳月纱爬。 骆驼一脚踩住他头,“老实点!” 柳月纱摆摆手,点了点他嘴巴。 骆驼会意,蹲下来将塞在其嘴里的袜子扯掉。 “哇,呕,咳咳——,咳,纱,纱姐,我,我知道错了,咳咳啊,我不敢了,呕噢噢——,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咳咳——” “嘘。” 柳月纱竖起玉指。 “纱姐,咳,纱姐……” “叫你闭嘴!舌头不想要了是吧?”骆驼一脚就踹过去。 “唔,呜呜——”这人满脸的血泪鼻涕,抖着嘴巴,眼神和小动作里全是哀求。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柳月纱的声音不紧不慢,“首先,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在我的地方出货?” “呜,纱……” “有叫你说话呀?”骆驼又是一脚。 “唔,唔。” “第二个,我有没有说过,在我的地方出货,会有什么后果?”柳月纱平静地继续问。 “唔,唔唔……” “第三,你想活吗?” “嗯,嗯!嗯!嗯!嗯——” “可以。” 柳月纱抬抬下巴。 骆驼会意,从腰后面抄出一把大约一尺长的砍刀,丢在他面前。 “纱,纱姐……” “你还有30秒时间。”柳月纱微微向前,好整以暇地撑着腮帮。 …… 陈昜看着那人哆哆嗦嗦地拿起砍刀,然后一脸绝望地挣扎着,最后发出‘啊’的一声惨厉的嚎叫,剁下了自己的四根手指……整个过程,比想象中的漫长,封闭的堆满残破健身器材的仓库,柳月纱的面无表情,骆驼等几个围观者的冷嘲,那人因为恐惧、绝望、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这画面,好刺激。 “啊,啊啊——” 惨叫声凄厉,经久不绝。 柳月纱却是笑了,嘴巧一翘,站起来。正当陈昜以为她是要离开时,她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一滞的话,“把它吃了。” 甚至乎,连断指的本人都愣了一下。 柳月纱看着他,黛眉轻扬,重复了一遍,“把它,吃,了。” “啊……” 在几秒的停顿后,这人兀然一脸狰狞,‘啊’地一吼扑向她。 ‘砰’地一声。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柳月纱面前一米范围,从侧面就横空飞出了一个铁桶,将之瞬间砸倒在地。 前后不到两秒。 骆驼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破口骂娘,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柳月纱却是异常淡然,甚至连神情动作都没变一下。不仅如此,她依然如故,毫无防备地上前两步,俯下身,“我说话算话,你呢,要是死不了,给我跟你那些上家带个话,就说我说的,要是还有下次,我就把他们的老二一个个割下来,让他们一个个吃回去。” “唔,呜呜呜——” “给他3分钟。” “是……纱姐,慢走……” 骆驼点点头,看着转身离开的柳月纱那姣好的让所有男人痴迷的身影,不知为何却只觉下体泼凉泼凉的。 淅淅。 陈昜倒了一点水洗手。刚才随便抓的一个桶,全是铁锈,沾了一手。 柳月纱瞥他一眼,小嘴一撇。 什么意思? 陈昜一脸问号,跟着她出来,听她跟门口的人吩咐了两句。然后,他忽然有点懂了,为什么她会被称为东街魔女。 “过几天,把资料交给警方……” “是。” ……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三章 入夜,节日的气氛逐渐浓郁。 刚到晚饭时间,整个商业区就比平时来得更热闹了,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男女,秀着恩爱,满世界撒狗粮。 从健身房回来,柳月纱一句话没有说,全程冷漠脸。 陈昜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哪招惹她了。刚才自己还出手救场了,不给一句谢就算了,还摆脸色瞧了? 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尤其是美女。陈昜腹诽了一下,却没料到接下来就被晾了一个多小时。柳月纱回‘家’之后,不声不响的,愣是不出来了。陈昜等啊等,从傍晚等到八点,等的火都大了,索性也不声不响的直接走人了。 “我去,还以为你不来啦。” “等会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 “唉,不知道,苗俪上班了?” 这会儿,中曜广场上已经人满为患,尤其是指定摆摊的区域,已经爆满了,到处是售卖情人节礼物的小贩小摊。陈昜在里面转了一圈才找到组织,却发现生意不咋地,也没有见到苗俪的身影,但一想,这个点她早上班去了。 而后,罗永亮的回答也正如他所想,“她上班呀,早上班去啦。” “那王树呢?” “谁知道他,说送苗俪上班,特么这才多远啊,还要送?肯定躲在哪偷懒了,@他还装死。”罗永亮一脸晦气。 你要他在这吆喝当花童,他不躲着才见鬼了。陈昜苦笑,然后扭头看看,三轮电动车后面还有小半车玫瑰堆着,看起来连一半都还没卖出去。他嘴角一抽,有点后悔过来了,“我靠,还有那么多?” “卖掉一点啦,要不然更多。” “这要卖到什么时候……” 陈昜瞧瞧前面,张妮和林琳两个小女生在那里叫卖,声音小的像是猫叫,哪里喊得过左右那些扯着喉咙甚至放着音响吼的老摊贩?但这也很难怪她们,毕竟她俩都是内向胆小的类型,肯站出来已经很有勇气了。 罗永亮一脸无奈:“那有什么办法?要不你帮忙喊一下?” “算了……” 陈昜看着两个女生拿着喇叭卖力推销着,却因为害羞词穷而窘迫的样子,有点惭愧。想了几秒钟,他拿出了手机,“等我一会儿。” “干嘛?” 罗永亮一脸问号,看着他走到一边聊了个电话,又等了一会儿,最后再回来,有点好奇了,“你叫人来啊?” 陈昜看着手机点点头:“嗯……” “谁啊?” “辉哥啊。” “啊?他回来啦?”罗永亮一怔。 “没有啊……”陈昜戳戳手机,然后走向两女。 “没回来?没回来你找他有个卵用……” “呵呵。” 陈昜神秘一笑,径直上前拍了一下林琳的肩膀。后者一震,吓了一小跳,回首看见他时还一愣愣的。陈昜勾勾手指,示意她将喇叭给自己,然后在俩女疑惑的表情中将喇叭的扩声器打开,然后把手机凑上去…… “号外——,号外——” 陡然,半条街都炸了。 林琳和张妮就在身边,双双惊得一搐,人都差点冒魂了。罗永亮在后面还好一点,但仍然被吓得抖了一抖。 “——中午刚从鲜花王国空运落地的纯种玫瑰,纯种红玫瑰,全场跳楼吐血大甩卖,大甩卖啦,只需要9元一朵,9元一朵,你没有听错,只需要9元,9元一朵,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面,只需要9元,9元,你就可以将从鲜花王国空运过来的纯种红玫瑰,送到你的挚爱手里,从此天长地久,白头到老,子孙满堂——,你还在等什么?9元!只需要9元!全场只需要9元,9元你买不了上当,9元你买不了吃亏,9元,只要9元,你就可以获得一份真挚的爱情,你还在等什么?什么?什么?哇,特大消息,特大消息,为了回馈广大消费者的热烈支持,我们隆重宣布,现在购买,我们还将赠送高级醇香巧克力,你没有听错!高级醇香巧克力!买一送一!买一送一啊,买多送多啊——,数量有限,送完即止啊——,各位亲爱的朋友么,你还在等什么?什么什么?一朵太少?还要更多?没问题!为了满足广大群众的急切要求,我们现在隆重推出打折优惠!一朵9元,一朵9元,9朵69,99朵只需666!没有错!你没有听错,99朵只需666,就问你6不6——” 辉哥,你是真牛批。 这临时录个音都能录出现场的效果,给俩女和罗永亮都听傻了。虽说这中二的台词,真滴是有点尴尬……陈昜扯了扯帽檐,只希望别被熟人认出来。 但不得不说,确实管用。 之后的效果出乎预料的好,陆陆续续就有男女过来看购了。虽然没有多火爆,但你一朵他一朵,你一束他一束,即使没有99这样的大单,但是本来货也不算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卖掉了一小半。而且,关键是有生意就有干劲了,大家不会觉得那么尴尬,时间也感觉过得飞快。尤其是两个女生,满脸成就感,还蛮开心。 “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罗永亮一拍脑门。 陈昜给了他一个面瘫表情,让他自个去体会。正当他打算找李辉再录两条语音时,远处忽然传来了‘轰轰’的轰鸣。 轰—— 广场外,白色的超跑一路轰鸣着,竟是完全没有理会限速和沿途的监控,直接穿过了街道,引起一片惊呼。 罗永亮‘哇’了一声:“我靠,gy-8啊!” 陈昜瞟一眼,嘀咕了一声‘傻缺’。 罗永亮一边看一边羡慕妒忌恨:“卧槽,全球限量版一千多万啊……诶呦,去‘on’的,肯定又是找柳月纱啦……” 闻言,本不在意的陈昜一顿。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四章 嚣张 轰—— 跑车像一条发情的疯狗,横冲直撞,将整条街扰的鸡飞狗跳。 这可是gy-8啊,稍有眼见力的都知道惹不起,于是沿途的行人、车辆纷纷避让,以至于转眼间一条路的交通都瘫痪了。 吱! 猛地,飞驰的超跑在‘on’门前一刹,车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股白烟,生生地拖出了好几米长的痕迹。 黄杰正好今天值班,从跑车进街的时候就大老远望见了……就算是瞎子也能听见,那引擎和烟囱的噪音,怕是能传遍半个城。他皱皱眉,却没有着急过去,而是站在门口一点,静观其变。 ‘啪’地一声,车门扬起,有个青年从车里站了出来。不高也不壮,身形看着就是个路人;梳了个很嚣张的油头,然后上半身是悠闲西装,下面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再配上一双拖鞋……最惹眼的是挂在左耳的一只钻石耳钉,闪闪亮亮,特别骚气;胸口挂的十字项链一看也不简单,银灿灿的晃眼……虽然长得粗眉小眼,典型的大众脸,但架不住一身奢侈名牌的装饰,配上那后天养成的气质,让人完全不敢小觑。 “晚上好,老板,我帮你……” “噗。” 这人嚼着口香糖,朝地上吐了下口水,正眼都没看走过来想要代泊车的保安,笔直地朝着‘on’的门口走去。 黄杰扬手示意组员别妄动,而后硬着头皮上前拦,微微弯腰,尽量用上了最客套的语气,“秦少爷,麻烦你把车子……” “啧。” 青年将口香糖捻在手里,往他身上一按将之推开,顺便擦了擦手。 黄杰额头的青筋一凸,但愣是忍住了没有爆发,转身正要跟上去继续相劝,门口那边却又来了两辆车。两辆吉普,在跑车后面停住后先后下来了五、六个人,个个牛高马大,单论体型没有一个输他的。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大凉天穿着背心和迷彩裤、军靴,虎背熊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虽然说的话挺礼貌客气,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却无一不透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完全听不出道歉的意思。 “都别动!” 黄杰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看着几个保安有点恼火的样子,急忙用对讲机下命令,“全部都别动!” “把车停好。” 留下两个人,男人吩咐了一句,随后就带着其余的人大步进门。 黄杰稍稍低着头,等人过去了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等部下发问,他立刻跟进去,同时冲着对讲机呼叫,“三组组长黄杰,呼叫总台,紧急事件,紧急事件,重复一遍,紧急事件,立刻帮我联系彩姐……” 妈的…… 黄杰一边走着一边呼叫,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然后又一头雾水。为什么这家伙会跑到这边来的? 秦家二子,秦泰。 这家伙不是在北方混的吗?怎么跑来南方了?而且,昨天才在网上听说他跑去国外度假潜水了吧?今天就飞回来了? 还有,刚才那个家伙,那个带队的男人,我没看错吧?三届uf综合格斗冠军,退役后加入了白水雇佣兵公司的马大均? 黄杰都有点懵了。马大均还好说,不是圈子里的或许不会太了解,但是秦泰却是实实在在的网络大红人呀,只要经常上网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其知名度甚至超过了很多明星……实际上,绝大部分明星还得跪舔之。因为,他可是秦家的二少爷!资产几千亿的超一流家族的北方秦家的继承人之一! 可千万别是来捣乱的…… 刚这么一想,‘乒’地一声,最大的卡座那边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 “喂——” “你干嘛!找死事啊……” “妈的,有钱了不起呀……” …… 黄杰一进门,就见到了秦泰站在卡座前面,正面对着七八个人,用脚将桌上的酒瓶、杯子、骰钟、小吃……通通扫到了地上。这都已经不是挑衅了,根本就是赤果果的当着几百人的面打脸,但是他是秦泰呀,因此就算在卡座里的一班人在本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愣是只敢动嘴,没谁敢发飙。 “有意见吗?” 秦泰一脚‘砰’地踩住桌子玻璃,环顾一圈,“继续啊,别忍着,有就提出来,看看我会干嘛。” 现场几百人,经这一闹,几乎全部看过来了,许多都拿出手机更个角度猛拍,生怕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场面。别的不说了,现场看到秦泰,不比遇到一个大明星的概率小,随随便便拍个照都能多个谈资了。 砰。 有人拍桌而起,“靠,真以为我们怕你啊?你不就……” “抱歉,抱歉——” 这时,马大均赶到了,一边说着一边推土机一样将人群轻易地推出了一条路,带着几个手下进场了。 怕什么来什么…… 黄杰停在进口,进退不是,心里是绝望的。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五章 “抱歉,秦少今天喝多了,各位担待一下。” 马大均示意双方稍安勿躁,但却没有阻拦秦泰的意思,反而径直上前,伸手按住中间的像是为首的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不好意思兄弟,打扰你们了,秦少今天喝多了,你们给个面子,让个位置。” “我去……” 为首者气得直接笑了。这哪是商量?分明就是强压!能一晚花10万8万包个‘天’字号卡座的人,怎会没点来头?怎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他当即一甩手,“喝大了?喝大了了不起啊?什么……”然后,‘啪’一下,他打到了马大均的手,感觉就像是打到了石头,疼得吸了一口冷气,话都断了。 马大均的手依然摁着他,面不改色,“兄弟,行个方便。” “你……” 原本想要发点狠话,但马大均的眼神,让为首者到了嘴边的话又一窒,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连气都有点喘不上了。 “你说让就让,你以为你是谁呀!” “秦泰了不起啊……” …… 这个时间,大家都喝了一点酒,又有那么多人围观,怂了那以后就不用混了,所以几个人个个义愤填膺,叫嚷着,恨不得直接开干……但是,马大均和他的几个部下实在太高太壮了,看起来真心惹不起。 “我明白,给各位添麻烦了。” 马大均说着,从部下手里接过一沓钱,直接塞到了浑身发寒的为首者的手里,“这是秦少的一点心意,当交个朋友。” “嘁。” 秦泰叉着腰,表情很不爽很暴躁,但似乎马大均的份量很重,他只是一脸不耐烦,却没有再火上浇油。 为首者与马大均对视了几秒,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后者的手用力地甩开,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转身就走,“走!” “服务员!” 马大均耸耸肩,用钱指了指下面的服务员,“将这一桌的账记到我们这里来。” “好,好的……” …… 结果,雷声大雨点小,看着像是刚要进入高潮,谁知就已经结束了。 不过想想,好像也很正常。这可是秦泰呀,秦家的二少爷啊,就算已经失去了秦家家主的竞争资格,那也是秦家的继承人之一,躺着当个废人每年都有10亿8亿可供随意挥霍的主,寻常富二代哪里招惹得起…… “废物。” 秦泰往沙发上一倒,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那群人呢,还是骂的谁。对于四周的围观和偷拍,他没有半点在乎的意思,好像完全不将对于普通公众人物来说十分忌惮的社会舆论放在眼里,肆无忌惮。 马大均则面不改色,朝服务员招招手:“麻烦你们清理一下。” “好,马上。” 服务员慌忙点头,招呼同事一起收拾。 “嗳,秦少,别生气嘛——” 事发后,几个原本陪着刚才那一桌人的公主都躲到了一边看情况,见尘埃落定了,个个又笑靥如花,如闻到了花香的蝴蝶,不请自来。她们都是夜场里的老手,哪能放过这个有可能一炮而红的机会?其中一个反应快的,已经主动贴了上去,往秦泰的身边一坐,率先抢到了位置,附身嗲音道,“来,雯儿陪你……” “别用你掏过别人老二的手来碰我。” 秦泰一句话,声音不可谓不大,不仅让这女生,连几个正要准备过来争风的公主都愣了一愣,僵在了原地。他一脸嫌弃,看都没看一眼这些平日里在酒吧里备受追捧的公主们,口吻充满了厌恶,“脏比,滚!” 女生坐在他旁边,漂亮的妆容都失去了颜色,又红又白的,好半响才不知是冷笑还是自嘲地一‘哼’,起身就走。剩下的几个公主面面相觑,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却没人敢再上前,灰溜溜地散了。 “哎——” 突然,秦泰喊了一声,随便指了个公主,命令式地道,“你们这里有个叫柳月纱的,叫她出来陪陪老子!” 被点名的公主一呆,有点懵了。 秦泰拿一瓶还没开封的洋酒,刚撕开瓶封,眼角瞄到她还没动,甩手就是一瓶子朝她脑袋扔了过去! 啪。 马大均一步上前将酒瓶凌空抓住。这反应速度之快,堪称神速,连当事的女生都还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他摆摆手,“不好意思,你走吧……”说着,他顺手一拧,硬生生地将瓶盖拧开,转身找了个干净的杯子倒酒冲洗了两遍,再倒上满满的一杯酒,‘啪’地放在了秦泰的面前,沉声道,“秦少,差不多就行了,那么多人看着,别让我为难!” 秦泰颔首:“你在教我做事呢?” 马大均一脸平静,不亢不卑:“不敢,只是提醒一下,希望你别忘记了你父亲说的话。” 秦泰盯着他,脸上的横肉蠕动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下,将酒杯拿起,‘咕’地干了。 马大均点点头,“多谢理解……” 啪。 秦泰没登他的声音落下,一酒杯就摔了出去,将正在收拾的服务员直接爆头,踉跄两步连跌带滚地摔了下去。 哇—— 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马大均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泰却龇齿一笑,手指头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挥了几下,“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看不见柳月纱,老子把你酒吧烧了!” 简直欺人太甚! 黄杰看到这听到这,终于是忍不住了,两眼冒着火,大步过去,同时呼叫人马:“把全组的人全部叫……”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突然,吧台后面传来了一道娇脆的声音。 闻声,黄杰一顿,下意识地看过去,接着就一震。与此同时,许多人的目光也‘刷刷’地转了过去,全场瞩目。 秦泰不耐地扫了一眼,随即一定。 紫色的倩影款款走来,巧笑嫣然,让所有的男人如痴如醉。但是,她接着说的话,却如同惊雷一班炸了。 “原来是秦老二啊。”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六章 秦二 众所周知,北方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盛林膝下有两儿,其中大儿子秦国,二儿子就是秦泰。如果按照辈分,喊他一句‘老二’,其实也贴切,但他可是秦泰!‘老二’这个词,早几年就已经是他的禁忌了! 这其中,除了‘老二’这个词本身的内涵之外,还涉及前几年一桩闹剧。在当时,那还是一桩网络热议的话题,几乎无人不知。 而起因,则是秦盛林在接受某媒体采访的时候的一番话,“年轻人嘛,先给他几十个亿,让他自己去闯一闯。钱不钱的没关系,先买点教训。” 这里的他,指的自然就是秦泰。当时的秦泰刚从国外的某大学毕业归国,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尤其是拿了父亲的30个亿创业资金,可谓春风得意。而他本身的个性又高调、张扬,还特别喜欢出没于网络,且每次都自带话题,因此连续好几年都是当时媒体热捧的对象…… 那时候,几乎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的新闻,又收购了什么什么公司啊,又入驻了什么什么平台啊,又创建了什么什么俱乐部啊,又跟谁谁谁撕逼了,又花了多少多少钱,又与哪个哪个明星网红名媛传出绯闻……等等,当时的秦泰,毫不夸张的说,在同级数的年青一代里面风头基本一时无两,有一段时间还曾被誉为是新世纪的富二代的楷模,新世代第一人,未来资本家的优秀接班人…… 然而,好景不长,不到五年时间,这一切就成了泡影。 前两年,几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秦泰旗下的多家公司就被爆出了各种丑闻,偷税漏税,假账套市,挥霍无度到亏空公款,拆东墙补西墙……最后,索性就被十几家公司、企业直接一纸诉状联名告上了法庭,抖出了欠下了十几亿资金的猛料,之后秦泰更是被列入失信者名单,成了老赖…… “你让他以后别碰家里的买卖!给他钱,一年一亿不够,那就给他十亿!爱怎么花怎么花!我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是秦家的老家主秦长鸣的原话,不知道被谁爆到了网上,成为了当时的笑谈。 不到五年时间,不仅将30亿败光了,还倒赔了十多亿……这败家的速度,简直堪称教科书式。但是,这还不是重点,毕竟对于资产超过5000亿的秦家来说,几十亿实在不足为道,当时秦盛林也直说了,根本就没打算要回这30亿。那重点在哪?重点在于秦家的脸面!正如老家主所言,丢不起这人! 秦家立家百年,与南方叶家共称南叶北秦,都属于国内超一流的大家族,这会儿竟然成了老赖?秦长鸣九十高龄的人了,当年的卫国之战都参与过,那是受过勋章的人,毫无争议的在世英雄,何曾受过这等的侮辱?据说,他老人家看见新闻之后,气得是差点吐血,险些就两腿一蹬一命呜呼…… 而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秦盛林暴怒,在帮秦泰把钱清算之后,把他在秦氏集团的股份全部收了回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泰很可能就此失去了竞争秦氏控制权的资格!也就是说,他提前在未来家主的竞争中出局了! 对于秦泰来说,这才是致命的打击! 秦家内部的新一代的家主之争,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老家主秦长鸣,膝下二子一女,除了长子秦盛林之外,还有长女和次子,而除了秦盛林的两个儿子之外,老人另外还有2个孙儿,总共4人。这4个人,同时也是秦家未来可能的继承者,在起名的时候选的是‘国泰民安’的依次四字,亦即是秦国、秦泰、秦民以及秦安,其中秦民虽为外孙,但随秦姓,秦安则是次子遗孤…… 秦泰在这四兄弟当中,本就不占优势。他的亲哥哥秦国,为人稳重,跟着秦盛林从商二十年,早已是秦氏的左臂右膀……外孙秦民,虽然父亲是入赘之人,但他着实出色,年轻从军立功转政,30多岁已在政界崭露头角,未来可期……而秦安,更是深受秦长鸣喜爱。要知道秦长鸣的次子早年意外身亡,英年早逝,老人一直心怀歉疚,几乎一手将秦安带大,在他身上倾注了两代人的关爱。甚至有传闻,老人早已在遗嘱中将秦氏的15%股份划到了秦安名下,使得后者未来即使不能成为秦家之主,也必然是秦家的话语人之一……唯独就是秦泰,本来就不上不下,论能力,比不过哥哥秦国、三弟秦民,论家族地位,远不如秦安,现在又拉了这么一裤裆臭屎…… 这两年,秦泰一度成为了全网的笑话,被贴上了各种标签,著名败家富二代,家人出钱求着别创业的无能纨绔子……总而言之,对于‘二’字,他极度敏感,早几个月前,还曾经因为别人就叫了他一声‘二少爷’,直接跟人干了一架…… 更何况,叫的还是‘秦老二’…… 众人看着秦泰,仿佛已经预见了他发飙的情景,以至于大半个吧厅的声音都停止了,只留下舒缓的音乐声。 然而,大出意料。 少顷后,秦泰竟然没有作声,只是稍稍抬着下巴,直直地审视着款款而来的女生。 “稀客呀。” 柳月纱蕴着淡笑,俏脸恬静。她穿了紫色的抹胸裙,踩着小巧的绕丝凉鞋,微卷的波浪长发自然披散…...简简单单,几乎没有其它装饰,却凭借着自身的傲人资本,将与生俱来的妩媚、性感展露的淋漓尽致。她只是一出场,就自动成为了场上的焦点,让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主们黯然失色。 “把所有人都叫来!要是老板娘掉一根头发,全都别干了!” 黄杰朝对讲机发了狠话,接着就与七、八名安保汇合在一起,站在柳月纱身后,随时准备着应付突发情况。黄杰作为今晚酒吧安保的负责人,更是不敢有一丝松懈,重点盯住了马大均。 虽然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此时的马大均却没有一点慌张的意思,甚至连正眼都没瞧酒吧安保,只是多看了柳月纱几眼,表情有点意外。 “呵——”忽然,秦泰嘴角一挑,‘啧啧’了两下:“想不到鸡窝里还能找到点意外惊喜啊。” 柳月纱拾阶而上,闻言微微一笑:“不正好嘛?山野鸡配丧家犬。” 秦泰笑意一敛,随即脸皮又抽动了一下笑了,而且是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有点意思,很好,很好!” “喝这个有什么意思?去,把81年的珍藏拿过来。”柳月纱挥手让服务员下去,回首笑问:“三十八万一瓶,勉强应付着?” “哼,拿来漱口还凑合!”秦泰笑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黑色卡,随手往桌上一丢,“先来一箱吧!” “好咧,谢谢惠顾。” 柳月纱也不客气,亲自将卡拿起转手交给身边的黄杰。 秦泰看着她,视线肆无忌惮地从她头到脚扫了几遍,足足看了十几秒,目光从最开始的小骚动转为了燥热。他见过的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顶级女星,可跟眼前的这一个相比,却都难值一提。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不仅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和角度的变化而增加视觉上的瑕疵,反而越看越惊艳,让他久违地感觉到了身体里的一阵原始躁动。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已经有了想法。 这女人,我要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七章 啪 “哎!你们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敬几杯?”柳月纱招招手,示意几个公主过来,“别让人说我们酒吧怠慢……” 秦泰傲然一哼,“这些货色……” 柳月纱打断了他,自顾接着说:“虽然他这人是丑了点,嘴臭了点,但过门都是客嘛,有没点职业精神了?” 秦泰的表情一凝。 原本就在犹豫,你推我我推你,见此,几个公主就更加不敢过来了。 “呵——” 秦泰脸皮扯一下笑了,舔下嘴唇看着柳月纱,露出一副‘我不生气我就看你表演’的尽在掌握中的样子。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又不是没遇过这种,仗着长得漂亮,先吸引你的注意力,然后在你面前装高冷,好像冰山圣女一样……不就是要价嘛?秦泰前段时间才遇到个顶级流量的女明星,简直一模一样,刚见面各种不理不睬,冷言冷语,结果呢?他几千万的投资砸下去,立马让她像条母狗一样,会的姿势比鸡还多! 当然,面前这个要更加泼辣,但是值得!秦泰翘着脚,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剧情。她会装作勉为其难的坐下来,然后不情不愿的跟自己喝上几杯酒,等自己掏出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钱数的时候,她会装作毫不在意,然后建议换个地方,再之后…… “哎,看来没人愿意跟你玩呀?那木的办法了,你自己玩吧。” 柳月纱望着黄杰在那边刷完了卡,挥挥小手,转身就走,“失陪,拜拜——” 哼! 秦泰在心里一哼,稳坐泰山地看着她,就要看她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然后,柳月纱就走了。 秦泰目送着她头都不回地离去,直到她那曼妙的倩影消失在了吧台那边的通道里,依然一脸的笃定,等着,等着,等着…… “秦老板,你的81珍藏。” 片刻之后,服务员恭敬地将卡和一箱精装的珍藏酒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祝你愉快。” 秦泰镇定自若的微笑逐渐凝固了。 再过了几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四周围观的人没意思了,慢慢失去耐心,多数也散了。吧厅又回到了来之前的场景,只不过当时热闹的一卡座十几个男女,变成了一个被冷落的形影单只的二少爷……外加几个保镖。 马大均转过脸,捂捂额头,暗地里骂了声傻*。 直到这时,秦泰才感觉到被耍了,额头、脖子、手背……总之是能见到的地方都浮出了青筋……忽然间,他感觉周围的说笑声更响亮了,好像全在嘲笑,原本那些让他觉得享受的注视,此刻仿佛也全变成了讥讽……还有桌上的一箱珍藏佳酿,更是像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他脸上,让他脸皮都红了…… “卧*尼*——” 猛地,他站起来,抄起一瓶酒,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朝着台下的一盏挂着玫瑰花和气球的射灯砸过去。 乒。 玻璃渣、酒水、电火花飞溅。 顿时,周围一阵骚动,附近的人赶紧避开。 “你干嘛!” 黄杰在下面一直注意着,这时柳月纱不在,之前又招呼了不少人过来,他已经少了很多顾及,立马做出反应。而随着他的一声大喊,七、八个安保一拥而来,大门口那边也冲进了好几个人…… 马大均却一点不慌,往卡座前一站。他高大健硕,目光逼人,面对着一群人,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畏怯,霎时就有一种一夫当关的气势。 “耍老子!” 秦泰又抓起一瓶酒,不顾两个保镖的阻拦,又往吧台那边砸过去,‘嗙’地将一个酒架上的一排酒砸翻了。 “哇——” 柳月纱拿着奶盒,叼着吸管,翘着两条大长腿,看着监控画面里一片混乱的场景,不仅没有半点着急,还一脸期待。 事实上,秦泰一进入东街,她就已经知道了。办公室的监控,除了酒吧内外的,还囊括了整条街的重点视角,虽不至于说有苍蝇都飞不进来那么夸张,但是那么大一辆以前从没见过的跑车进来,瞧不见才怪了。 “广告牌8万……” 这会儿,她嘴里默默念着,像是在念经。 刚才一箱酒,进货价1万8一瓶,净赚了400多万;这会儿呢,砸坏了一盏射灯,算它个15万吧,接着是一个酒架20万,外加样品酒,收个30万好了,接下来是屏风玻璃打个折35万,水晶玄关50万…… 发了,发了,发财了。 柳月纱一边看着监控数着一边偷着乐,这遇个傻子,随随便便搞个一千几百万,顶一个月生意的收入…… 咦? 陡然,她的眸光一定。无意间一瞥,她瞄见了一个人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正从酒吧对面的马路过来。静止了几秒,她将奶盒一丢,‘踏踏’地踩着凉鞋一路小跑,毫无形象地又往楼下溜去了。 乓。 秦泰摔了几瓶酒,搬起酒桌就要掀,谁知桌子太重掀不动,于是他踹了一脚,直接跳上桌,拿起一瓶酒朝着dj台摔过去。 周围的人连忙散开,但反而不愿意离开了。反正瞧着没什么危险,但主要是,撒酒疯的人天天能见着,但撒酒疯的秦泰却是难得一见。 “喂——” 黄杰怒不可遏,但是带着一群人想要阻止的时候,却被马大均一个人死死堵在了卡座前边。因为卡座的入口并不宽敞,大概就三米多一点的样子,平时还好,这时候马大均往中间一站,不管是谁上去他都连推带打,直接将人轰下来。黄杰自问身手不错,近身格斗打三四个普通人没啥问题,即使是对上像牛弘那样的职业选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可当他率先过去,却是第一个被打下来的,手肘被绞了一下,肩膀直接就脱臼了,疼得他直冒冷汗。 这就是职业与业余的区别,更何况对方还是职业中的世界级顶尖选手! 妈的! 然而,马大均此刻的心情也像吃了翔,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也只得硬扛着。说时迟,可实际上从秦泰发飙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一看形式不太对,事情有继续扩散的迹象,当即给两个围着秦泰转却无从下手的部下喊话,“拉他下来!” “去你的——” 秦泰已经发癫了,几十万一瓶买回来的酒说砸就砸,大有不将整个酒吧砸烂誓不罢休的架势。他又拿起一瓶酒,正要咋出去,忽然一顿,而后‘哈哈’地像神经病一样发笑,接着用脚踢几下逼开保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往下走,用牙齿将酒瓶的瓶封咬下来,笔直地走向吧台。马大均护在他身边,俩人所过之处,酒吧安保纷纷避开。 黄杰捂着肩膀,退到了吧台边。不是怂了,而是他发现柳月纱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坐在吧台边,拄着香腮悠闲地看着戏。 “嘿哈哈——,我还以为你走了呢!”秦泰直直地走到了柳月纱身前两个身位,当黄杰与几个安保全部围了上来,才停下脚步。‘咚’一下,他将酒瓶往吧台上一搁,将玻璃都顿碎了,眼里只有柳月纱,“怎嘛?不舍得我啊?” “噗——” 柳月纱失笑。 秦泰本来一肚子气,却还是被这一笑给勾了一下魂,表情一滞。 柳月纱朝着吧厅里面稍稍颔首,笑盈盈的,看起来丝毫没有动气的迹象:“打坏了我那么多东西,可不便宜哦。” “呵,你说多少就多少呗,你要是喜欢,这酒吧……”秦泰摊摊手,“我买了都可以!开个价?两千万?三千万够不够?” “嚯?”柳月纱秀美一挑。 “我买了,你要是喜欢,你还是老板娘!”秦泰看着她,眼里炙热,上前一步。 哒。 以黄杰为首,加起来八、九个安保,动作几乎一致地往前一步。 马大均强硬地顶上去,将人挡住。双方几乎面对着面,目光相对,然后马大均心里一震。他不是怕,只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种坚定的眼神……即使马大均再有信心,还是被那股子拼命的觉悟给震了一下。 “三千万,好多呀——” 柳月纱媚笑着,刻意地拖了一下声线,“不过,好像不太够喔——” 秦泰感觉整个人酥了,连气都变粗了,“嗬,好吧,我承认,你赢了,你成功了,说吧,多少钱?四千万?五千万?还是……” 柳月纱举起玉掌,笑而不语。 秦泰笑了:“呵,你还真贪,不过,我喜欢!我……” 啪。 柳月纱起来,含着笑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那力量之大,活活将之打得头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到了马大均的身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八章 所有人都傻了。 秦泰是被刮的脑子嗡嗡响,观众是被吓到了,而马大均则是懵了。 不是说柳月纱的动作有多快,要是换了平时,就算她再快一点,马大均也能反应过来,而以他的速度,这么大概一米半的距离,瞬间就可以制止了。但是,架不住实在太突然了啊!况且,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还在黄杰等一众安保身上,根本就不会想到柳月纱会出手,敢出手!这可是秦泰秦二少啊!不管是谁,先入为主的都不会觉得她敢扇他耳光吧! 这还是当着几百人的面,还一堆人录着视频…… 秦泰捂着脸,瞪大了眼,那表情就好像刚被一头公猪强上了一样,难以置信到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哎,痛——” 柳月纱退一步,捂住手,楚楚可怜地微蹙黛眉,“这脸皮,够厚实的。” 秦泰看着她,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脑子终于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后,他一身的气血全部往头上飙升,面皮眨眼就充血,红的像猪肝。瞬间,侮辱、愤怒、怨毒……那一种种负面情绪爆发,他仿佛再一次体会到了当初失败后的那一种滋味。他的牙齿龇裂,眼神像是着了火,‘吽’地吼了一声几乎完全盖过了音乐声的嚎叫,伸手就抓过去。 然后,场面就炸了。 这几乎如所有人预料一样的发难,没有半点让人感到意外。黄杰等人早有准备,他第一个挡上去,然后就被马大均狠狠一个顶撞给顶住了,但是后面的安保人太多了,空间狭窄的情况下,秦泰又在身边,双方霎时就撞到了一块,短兵相接。 柳月纱却一点不慌,又退了一步。 “啊啊——” 秦泰嘶吼着,根本无视了一班安保,面目狰狞地扑过去。他手直抓柳月纱的抹胸领口,那动作,就是要当场将她扒光。 你还看! 柳月纱心里骂了一句,护胸往后退。 “滚开!” 陡然,马大均发出一声猛兽般的沉吼,紧接着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硬生生地一震,将黄杰以及三、四个安保推翻了。 你个混蛋! 柳月纱操起吧台上的一个酒瓶,朝着秦泰的脑门就一砸。 然而,马大均有了心理准备,哪有那么容易让她得手?先是一脚踢开一个安保,紧接着一个连环踢,直中她的手腕。 啪。 柳月纱眉头一皱,吃疼脱手,酒瓶飞了出去。 随后,在那么一秒半秒的时间里,她面前的保护出现了一刹的空档。秦泰如一头发疯的饿狗,红着眼狠狠地扑了过来。 你个杀千刀的…… 柳月纱就要破口骂人,眼前忽地一晃,红色的影子带着花香从天而降。 秦泰猝不及防,来不及躲,但还是马大均,又是一脚上踢,将红影直接给踢爆。顿时,红影散开,化为漫天的青红花雨。 在场的都一愣,才发现那是一束玫瑰。 陈昜将帽子往下扯扯,看似缓慢,却是几步就跨了过去,笔直地找马大均。后者着实厉害,在旁人还在发愣的时候,眨眼就恢复过来了。俩人匆匆对瞥一眼,没有一句废话,双双出脚,‘嘭’地碰撞,发出一声仿佛两根实木撞在一起的闷响。 砰,砰。 紧接着,又是两下。俩人的脚连续在上、中、下三路硬碰硬,马大均的脸色则从惊讶直接转到了惊骇,脚下地后往后一缩。然而,就在他换脚的短短零点几秒间,他却见对方逼了上来,一脚直接踹到了自己的胸口,他双目一睁,本能地双手护住。 咚! 如同撞钟声,沉实洪亮。 马大均又高又壮的身体就像充气的假人,双脚离地,整个往后横移了两、三米,先撞翻了吧凳,接着撞到了吧桌,直接将桌子都撞的‘嗙’地歪了。吧桌下面的不锈钢架子直接扭曲了,底盘用于固定地面的大螺丝直接外翻,连瓷砖都爆了…… 但是,正当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的时候,更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 马大均一个翻身,直接翻了起来。他龇着牙,神情看起来有点僵硬,但活动了一下肩膀后,看起来竟然是没什么事! “啊,啊!” 秦泰把劈头盖脸的玫瑰花拨开,有点辨不清方向。 陈昜松松手臂,走过去。 “诶——” 柳月纱却半路杀了出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动作。她拦住他,侧身搂住了他的腰,半个身子都挨着了。 秦泰眼珠子瞪的滚远,满脸的青筋,但没有等他发作,马大均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像是拎猴子一样将他夹住,直接往外走。 “走!” 整个过程,他就说了一个字,看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跟着他的几个保镖还有点发呆,闻声这才惊醒,赶紧跟过去。 “放开我!我操**,你算什么东西,放开我……柳月纱!你个贱*,你给我等着……” 酒吧里回荡着秦泰的声音,安静的诡异。 马大均却没有一刻停留,任由他挣扎咒骂,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滞,半拉半拖地将人丢上车,‘砰’地将车门一关。 “马!大!均!老子……” “噗——” 车子还没启动,马大均就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秦泰的骂声一停,张着嘴哑了。车上的另两名保镖也傻了,僵在了那。 “走,快。” 马大均拍拍座椅,随即往后一趟,不醒人事了。 “走,走!走!” “快快!快……” …… 之后,就是一片小混乱。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八十九章 风景独好 “喂。” “有事就说。” “呵,不能吧?你还会不知道?” “什么意思?” “嚯,你还真不知道呀?好吧,我就当你不知道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那个宝贝弟弟没事跑来我这快活了,还想把我酒吧买了包养我呢。” “……你想怎样?” “没想怎样啊,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再做个交易?直接让他消失算了,保证跟上次一样,跟你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不行!” “价钱好商量。” “不是钱的问题,是现在不行!老头子盯得紧,我不能有一点闪失……交给我,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你这弟弟可是把我酒吧都砸了呀。” “不行就是不行!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至于你的损失,我会补偿的。还有,以后别打我电话,有事我会找你!” 嘟嘟嘟—— 哎我去,挂我电话?柳月纱柳眉一翘,表情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挺愉快。她本来也不打算要怎么样,就是想找个人买单,而秦泰砸的店,既然他人跑了,自然还是得再找一个秦家人接盘。毕竟,她柳月纱是谁?怎么可能吃这亏。 搁下手机,她偏偏螓首,然后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向某人,准备来个突袭。 “你这玻璃装多久了?” “嘁——”虽然知道一定会被逮住,但女生还是觉得无趣,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唇,“你说咧?” “以前你就是一直在这偷看的呀?” 陈昜没有回头,透过大玻璃望着下面的酒吧。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酒吧里抬头看到的那玻璃屏,竟然是一面单面镜。从办公室俯瞰下去,整个吧厅的情景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柳月纱不高兴了,“什么叫偷看?这个叫监管,会不会说话了。” “你这监管也太……”陈昜转过身来,看着一面墙那么大的监控屏,“周到了。” “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柳月纱好像听不懂他话里的讽刺,自顾倒了一杯水,然后将桌上的一朵玫瑰拿起来,给它浇了一点水。 陈昜瞥了一眼,说:“都残了,不要了吧。” “没有啊!” 柳月纱却不同意,虽然手里的花确实不太好了,枝叶折了,花瓣也掉了不少,只剩下小小的一个花苞……但她还是觉得挺好,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陈昜翻了个白眼。这花被那个人一脚踢爆了,洒了一地,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嘿。” 忽然,柳月纱抿嘴一笑,走到他面前,微微前倾。直到俩人面与面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她才停下,轻轻摇着玫瑰,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吐气如兰,“你送我的呀?” “咳——” 陈昜跟她对视了几秒就架不住了,挪开目光,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帮衬我生意吗?”真实的情况则是,本来他是想要像去年七夕她整臧雪那样给她一个意外‘惊喜’的,谁知道她却跟那个什么秦泰干架了,还搞得自己也被扯了进来,血亏。 “有吗?” “没有吗?” “有吗?” “没有吗?” “有吗?那我不给钱就不算买咯。”柳月纱狡黠一笑。 “没关系,反正我在欠你的钱里面扣……”陈昜都还没说完,她就一脚踢了过来,他连忙缩脚,“嗷,干什么?有你这样对恩人的吗……” “哼!” 柳月纱又一脚,雪白的大长腿来了一记高侧踢。 陈昜一退,“喂!” 然而,柳月纱看起来是生气了,被躲开后不依不饶,像是跳舞一样旋身,接了一个后旋踢,又快又狠,连凉鞋都飞了出去。 陈昜再退。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来呀!” 柳月纱踢了个空,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曼妙的身姿回旋,接一记前踢。她本来就有一点格斗基础,又跳过舞,常有锻炼,动作就极为好看,不仅有力量,还有一种舞蹈的美感,让人赏心悦目。 反观陈昜,却有点手忙脚乱,先一退再退,接着连目光都不知道放哪好了。 “有本事别躲!” 柳月纱继续追击,在并不大的空间里施展了高超的踢技,侧踢,前踢,后踢,连环踢……逼的陈昜只能狼狈地左闪右避。不过,他越是这样,柳月纱好像就越生气,动作也越是凌厉。在椅子上一蹬跃起来,她就是一下凶狠的下劈,“去死!” 陈昜头晕了,往旁边一闪,直接夺门而出。 “有种别跑…...” “你有种换个衣服——” “换什……” 陡然,落地的柳月纱一呆。数秒后,她的眸光慢慢下移,看到了自己穿得抹胸裙,以及那长度还不到膝盖的裙摆…… “啊——,你个臭流氓——”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章 流氓 怎么就流氓了? 陈昜觉得好冤枉,且不说你莫名其妙就发神经了,你不是还穿着打短裤吗?虽然短了一点,性感了一点,但又没走光…… 虽然,她的身材实在太犯规了…… 陈昜回想刚才的几个刺激的画面,连忙拍拍脑袋,禁止自己再往下想象,然后不断地自我提醒,她是步云桥的女人,步云桥的女人……不想还好,一想,他反而有点酸了。这个步云桥是真命好,人都坐牢了,还有个女人愿意为他守家。 这女人还是柳月纱,能让秦泰那样的人都神魂颠倒的祸水。 说实话,陈昜有时很难想象,如果她真的坚持,将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要知道,步云桥才坐了两三年,等他出狱,柳月纱应该都三十好几了,最好的年华早已耗光。这里还不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重压,她随时都要面对的艰辛和凶险。 以前,觉得她是个出来混的女人,算不得什么善与之辈,也不会多同情,但自从有了三宝这个媒介,再加上之后的接触……随着对她的了解的逐渐加深,陈昜在佩服之余,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丝怜悯。跟臧雪一样,她也只是一个女生,也有女生的一面,也爱吸猫,也会耍小脾气,也会恶作剧,也喜欢吃零嘴,也爱逛街,也会像普通女生一样神经质,说变脸就变脸,莫名其妙…… 偶尔,陈昜猜测,她应该是有点人格分裂了。在人前,她是东街魔女,东街各个产业的老板娘,看起来对个人的名誉毫不在乎,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别人言语上的污言秽语谩骂嘲讽,也可以面无表情地以最残忍的方式对待背叛者、敌人;但是,在人后,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又是柳月纱,青春俏皮,挺有爱心,喜欢运动,闲着爱捉弄人,还有点野蛮…… 有时候想想,她也挺可怜。 陈昜想到这,忽地哑然失笑。什么叫可怜?天生丽质,年纪轻轻跟了大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后没过几年大佬就垮了,直接接管十数亿资产,手下一千几百人,出门前呼后拥……这不就是小说里的让很多心机绿茶梦寐以求的剧情吗? 所以人说漂亮即正义,还真有那么点道理,长得好看,受点委屈就让人心痛,这要是换个大众脸或者丑比,怕不是就成了应该、活该了。 陈昜忍不住腹诽,差点被迷惑了。 “喂!” “干嘛?” 本来不想理她了,但是她实在太漂亮了。陈昜瞥了一眼,嘴上晦气,心底却为自己的不争气恼火不已。她又换了一套着装,白色雪纺的长衫,七分牛仔裤,高邦的凉鞋……依然高挑、窈窕,成熟不减,却少了几分媚,转而增了几分高冷范,一如既往的惊艳。不仅如此,她一天时间变了四个造型,都不带重样的,还各有特色,俨然就一百变妖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嘴巴依然小毒,“臭流氓!” “喂喂——”陈昜可不认:“自己走的光,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说!” “哎,别动手,我现在会还手的……” “你还呀!”柳月纱一脚踢他小腿上。 “嗷——” “你还啊!” “啊——,喂,你再这样,我真的还手啦,我,嗷——” “你还呀,还啊,叫你还手——” “有完没完,不就是短裤嘛……” “啊!还说你没看!”柳月纱气急败坏了,拎起小挂包一顿乱砸:“去死——” “你,不跟你玩了,好男不与女斗,爷不奉陪了,再!见——”陈昜又气又丧,还不能动手,索性就要溜之大吉。 “站住!” “拜你个拜!” “你给我站住,姓陈的,回来!” “下班啦。” “唔,你回来……” “不……” 陈昜都走到楼梯口了,听声音有点不对,下意识地一顿。回首看过去,却见她倚着墙,提着一只脚,虽然还是一脸凶凶的样子,但表情却显得有点痛苦。 然而,见到他真的回头,她反而又变脸了:“你走啊,不是走吗?赶紧滚!” 陈昜原地站了几秒,呼出一口晦气,走了回去。 “干嘛?你不是滚啊?还不滚?” “你以为我想理你?你去跟孤市说一声,我保证就走。” “想得美,你自己不会给他说!再说了,没给你工资呀?什么态度!” “懒得跟你说……”陈昜走到她身前,看她蹙着眉捂着脚踝,于是一边警惕她的袭击一边看了几眼,“干嘛呢?崴啦?” 柳月纱气鼓鼓的撇开脸:“要你管!” “不要我管我就走咯……” “你敢!” “嗐,我真是……”陈昜无力吐槽了,不想跟她再吵,“那你要怎样?我扶你进去?” “不行,我要出去。” “你现在出去干嘛?” “要你管,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了?你没空就走去,别挡着。”柳月纱不理他,单脚一跳一跳像只兔子一样往外面走。 你这连走廊都得蹦半天,还想出去?陈昜哭笑不得,但又拿她没办法,犹豫了好几秒才跟过去,“要不要我帮你叫人上来……” “不用!” “那我帮你找个拐杖什么的……” “不!用!” “那……” “你!” 猝然,柳月纱好像很不耐烦地停住了,指着他,手指绕了一圈:“转过去!” 陈昜摊摊手一脸问号,可见她很坚持的样子,没可奈何,只好乖乖转身。反正有了准备,他也不怕她能干出什么来。 “嘿!” 柳月纱一声轻喝,单脚一跳,挂到了他背上。 陈昜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还是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心里头不自觉地一乱,身子微微一沉的时候下意识地双手往后一托。 安静…… 数秒后,柳月纱板着脸,“摸够没有?” “呃……” “走啊!” “这,不合适吧?”虽然手移到了前面,但还是夹着腿,而且背后那感觉……虽然天气不冷,但陈昜感觉有点气短了。 “走!” 女生将他帽子摘了盖自己头上,顺手拍了他脑门一下,“赶紧,赶时间。” 陈昜没辙,只得认命了,乖乖充当了一次临时坐骑。主要是,反正她都不在乎,他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又不吃亏…… “喂。” “干嘛?”陈昜没脾气了。 “我……” 柳月纱往前趴着,嘴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内内好看不?” 陈昜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一章 臧雪捂捂额头。 这一段时间忙得要晕,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脑袋一直‘嗡嗡’的隐隐闷痛,感觉就像是挨了一记闷棍似的。 不过,最烦的还不是工作。 臧雪打开手机,全显示99+的未读信息,看着都头大了。主要是工作相关的,也有一些闲聊,以及一大堆的邀请,公的私的都有,其中不乏追求者。那些私底下一对一发信息的还好,在群里直接示爱的那种,她都不敢看了,尴尬的不要不要的。 韩成惠那家伙又跑去哪了? 臧雪一脸不高兴,自己在公司累的死里活来,他却忙着到处拈花惹草逍遥快活,真是不公平……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应酬这方面还真是少不了他。臧雪心里其实也清楚的很,外面的那一班人,个个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没有他顶着真不行。 但是,公事归公事,私事还得靠自己呀。 臧雪烦躁地抓头,恨不得将头发都给揪下来。主要问题还是不能得罪人,毕竟大部分敢于追求她的人的身份都不简单,总不能恶语相向全部给得罪了。但是委婉一点也不行,因为会更麻烦,这如何在不得罪死对方的情况下又显得决绝,就成了学问。 而且,这可不是一个半个追求者…… 臧雪看着往下滑了几秒都好像见不到底的信息,一火大,直接就来了一波素质五连,把所有读过的未读的聊天记录全部清除了。 顿时,整个世界都变美好了。 她往后仰瘫在椅子上,原地转了几圈,望着天花板上的小水晶灯,不自觉地出了一下神。那小块的水晶,晶莹剔透,棱角分明,看起来就好像冰块一样…… 滴笃。 手机响了一声。 她一震,连忙晃晃头,端坐了起来。这手机里面只有几个人几个群没开免打扰,她一看信息,这才醒觉时间差不多了。 “安米!” “在!” 办公室里响起了人工智能的回应,声音像个小萝莉,有点萌。 “帮我呼安希。” “好的,现在为您呼叫……已接通,滴。” “总经理。” “诶,安希,你下班了吗?”她看看时间,有点急了,将办公桌上的文件一股脑地乱手收拾了,再顺势将电脑一关。 “还没呢,有事吗?” “没有,是我现在要走了,问你一下还有没有什么事。”臧雪小跑着出门,没过几秒又‘噔噔’地跑回来把门边衣架上的围巾拿了。 “没有,你就放心休息吧,你都好久没早下班了。” “有吗?哎,那我就先走咯,门不锁啦,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好的,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臧雪一边说着一边围巾绕两圈遮住半张脸,然后是眼镜,再披个小披肩……全副武装,确认无误,她这才急匆匆地跑进电梯。 “你在哪呀?” “我还想问你呀!不是说偏门嘛!等你半天啦!人呢!” “那么凶干嘛。”臧雪戴着耳麦,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忍不住撅撅嘴,“公司临时有事嘛,我现在下来啦,3分钟。” “快点啦,真是的。” “我也想快点,我跳下去好不好?哼——” “你跳呀,我在下面接着你。” “接屁,砸死你还差不多。”臧雪嗤之以鼻。 “那也可以呀,咱们情人节做一对同命百合,明天肯定刷爆头条了,啊不对,不用明天,立马就上热搜,嘿嘿嘿……” “呸,你才百合!不害臊!” “你害臊,你害臊别找我呀,情人节耶,你不去找个男人,内个谁谁谁,姓叶的那个谁,没找你呀?那么快就gg啦?” “什么鬼,别乱说,我跟人家只是生意伙伴……” 臧雪矢口否认,出电梯的时候左右看看,见没人,这才快步出来。这是内部停车场,她拐了个弯,又从出口那边往上面走。虽然绕了半个圈,但她有最高级别的门禁卡,倒是一路顺畅。 “生意伙伴?不对吧,我看人家可不这么想。” “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还管帮他找老婆呀?真是的,诶,先不说啦,人多。”从停车场出来后,臧雪压低了声音。虽然不早了,而且是偏门,可毕竟是中耀大厦,小街上的人还是挺多的,她只好稍稍低头,往路口走去。 “看到一只猪。” 隔着一个小街口,柳月纱打开一半车窗,冲着她挥挥粉拳。 “你才猪——” 臧雪好气又好笑,回怼一句,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然而,正当她要过去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就冲出一群人,朝她直奔而来! “啊——” 随后就是一声惊呼。 柳月纱一震,几乎第一时间打开车门。 “砰——” 陡然一声巨响。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二章 陈昜更快一步,只是当他下了车,眼前的景象又让他有点懵了。 啪、啪。 接着巨响,又是几声小爆。然后,铺天盖地的彩带、彩屑,洒的一天一地,以臧雪为中心飞舞飘落,好像什么庆典似的。 “噗——,哈哈哈——” 柳月纱才踏出一只脚,冷峻的表情瞬间就破功了,脱口大笑。 陈昜则无语了。 这一群人有十好几个,竟然像是结婚兄弟团抢亲似的,个个手里拿着喷雪、礼炮,一窝蜂地将臧雪给围了起来。刚才那一响,就是一发巨粗的礼炮,足有一米多长、人的手臂那么大,喷出来那声音就像打雷似的,把周围的人都吓到了。 “雪儿!” 随着一声呼唤,穿着粉色西装的青年出场了。他双手捧着一大扎黑色的玫瑰,快步走到臧雪的面前,眼里含情脉脉:“情!人!节!快!乐!” 啪啪—— 霎时间,礼炮、丝带、彩屑、彩花齐放,纷纷扬扬,掌声雷动。 陈昜心里‘我去’了一下,哭笑不得。 这他么是排练过的吧?还有,那家伙不就是去年七夕那个姓马的富二代吗?陈昜被他的手下追了两条街,可记得他了。眼看着场面一下热闹了,他犹豫一刹,感觉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决定还是静观其变。因为他在那群人里面,还见到了一个熟面孔。 “马运!” 然而,臧雪却先炸了,她没料到自己东躲西藏绕了那么大一个弯,竟然还是被截住了,情绪有点失控,“怎么又是你!” “对呀!”青年笑眯眯地,好像一点没有看见她的恼火,“是我,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意你……” 臧雪差点就骂出来了,但一看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过来,而且眼前这贱人还带了几个负责录像的,她顿时就噎住了,气得嘴唇直哆嗦。 而不等她发作,马运就紧接着做出了惊人之举。只见他骚气地摆了个pose,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捧花,深情款款,“雪儿,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九十九朵黑金玫瑰,每一朵都是我为你亲手精挑细选的,每一朵都包含着我对你的热烈爱意,我……” 臧雪怒极而笑,上前一步将花接了过来。 马运愣一下,然后不等他做出反应,跟他一起来的人就起哄了,礼炮‘啪啪’响,喷雪‘嗞嗞’喷,连好几个路人都被气氛带动得感动鼓掌。 “哇啊——” “亲一个!亲一个…….” “亲一个,亲……” …… “我……” 臧雪双手抓着花束,先退一步,扭着腰拉开架势,像是打棒球一样,朝着马运的头就是一击狠狠的挥摔,“去你的!” ‘叭’地一声,刚起的喧哗骤然静止。 而马运,他才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狂喜的表情,人都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眼前就一晃,直接被打得往旁边跌趴了。 陈昜也傻眼了。这一下够狠的,整束花都给打散了,撒了一地。而且,这是赤果果的当众打脸呀?太伤自尊了吧? “漂!亮!” 柳月纱却一蹦跳起来,唯恐天下不乱,激动地挥着粉拳,“哈哈——,揍他,揍死他!” 臧雪远远瞪她一眼,却无可奈何。原本就有些疲惫,心情糟糕更是烦躁,她索性就不装了,俏脸冷如冰霜,“滚开!” 马运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乖乖地让开。 臧雪踩着地上的玫瑰走过去,甚至都懒得再看在几个人的搀扶下才刚站起来的马运一眼,好像后者就是透明的一样。 霸气啊。 陈昜忍不住赞了一下。平时来往,她多数是平易近人的姿态,这会儿一发怒,还真就有点霸道女总裁的那味儿了。 不过…… 他看向那个马运,多了份警惕。刚才那一下,看起来很暴力,但其实也就那样,毕竟臧雪一个女孩子,武器还是一束花,能有多严重?问题在于面子。像马运这样的富二代们,那脸面都是镀金镶钻的,精贵的很,让他们当众出糗丢人,分分钟要你命。 “站住!” 果然,马运将人一把推开,大声一喝。 臧雪却置之罔闻,头都不回。然而,不等她走多远,那十几个人就一涌而来,围了一个大圈,逼得她不得不又停住了。 马运一甩手,气势汹汹地大步而来。 陈昜皱眉,暗暗地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 马运一指臧雪。正当大家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声音遽然一变,他却扯着嗓门嚎了起来:“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得保护色,你不会再恨了,你不会再爱了,你……” 陈昜张着嘴,下巴都掉了。旁边的柳月纱憋不住了,过来搀住他的胳膊,猛拍他手,笑得直不起腰来:“噗哈哈哈哈——” 臧雪的脸都黑了。 马运一边唱着一边来到她的面前,张开双手,“雪儿,我知道的,我很明白你的压力有多大,我理解你!没关系的,打是情,骂是爱,来吧!将一切的不开心一切的不顺心,全部发泄在我身上吧!让我与你一起承担这痛苦和悲伤,让我们一起……” 臧雪看着他,银牙咬得‘咯咯’响,浑身颤抖。 然而,马运压根就没理她的表情,继续情深地说着让旁人听了都想吐的话:“雪儿,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感觉到了吗?感觉不到也没关系,我有耐心,我相信,只要有恒心,铁柱可成针!为了表示我的真诚,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为你写诗,为你去死,就算你要我吃屎……” 臧雪闭上眼,双手握成拳,兀然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尖叫,“柳!月!纱——” 陈昜不自觉地龇起牙。我勒个去,这分贝,简直跟刮玻璃似的,让周围的人都捂耳朵了,可想而知她是被气得有多惨。 “呃……” 柳月纱前一刻还在爆笑,闻声立马变脸,变得无比严肃。在众人瞩目下,她一副东街魔女的气势,径直走过去。围着臧雪的人立马散开,个个耷拉着头,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陈昜好气又好笑了。别的不说,这震慑力,杠杠的。 再看马运,拧着眉头,看起来很不悦。 柳月纱瞄他两眼,用鼻孔朝着他,语出惊人:“死矮子,想挨揍呀?差不多就得啦!” 马运的脸绷了几秒,随即咧嘴一笑,连连点头,让人大跌眼镜地直接认怂了:“哎,是,是是是,纱姐您说的是,这就撤,撤了。” “哼!” 柳月纱冷哼一声,转向脸色又青又红的臧雪,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一把揽住她,“嘿,别管他,走啦走啦……” 臧雪挣一下,看着是真生气了。 马运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凑前一点,“哈,纱姐,雪儿,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呀?我请,帝居酒店,刚来了些野生黄鱼……” “滚。” “喔……” 马运萎了一秒,紧接着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那要不,去龙豪?那里的澳龙不错…...” 柳月纱一顿,站住了。 所有人跟着一停。 在众人的注视下,柳月纱朝陈昜点头,“打他。” “哎哎哎——” 马运一蹦,往后一跳,举起双手猛摇,“别,别别,市爷,市爷,不劳您动手,不劳您动手……” 陈昜都还没动,见此不禁一愣。这货的动作又快又连贯,看起来是那么的熟练,都形成条件反射了,怕是没少被孤市教育呀? 不过,他毕竟不是孤市。虽然戴着口罩,且俩人都属于清瘦的类型,但是陈昜要高半个头,发型也不同,近看并不难分辨。马运很快也发现了,怔了一怔。然后,他的胆子又壮了一点,不管车门已经关上,硬是凑到车窗边,“诶,雪儿,纱姐,去哪呀?算我一个呗……” “算你一个?” 柳月纱瞟他一眼,“那可不行……”回过头,她冷不丁地一把抱住还在生闷气的臧雪,面如桃花,眼里柔情似水,“今天晚上啊,我们倆约好了,跟他呀……”朝着刚坐好的不明所以的陈昜颔首,她嫣然一笑,千娇百媚,“双,飞——” 陈昜一歪,踩了一脚油门 咚。 马运整个人转了一圈,膝盖一软,直接给跪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三章 “哈哈哈哈——” 柳月纱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搂着臧雪笑得要岔气。 “你,你胡说什嘛!”臧雪本来是在怄气的,反应过来后,脸蛋‘刷’地红透了,巴掌‘啪啪’地一顿连环拍打,羞怒交加,“神经病啊,你,神经病——” “噗哈哈——” 柳月纱止不住笑,挨在她身上随她打,反正不疼痛不痒,“呼呼,就是神经病呀!对付神经病就得神经病,你瞧你拿他有办法?他不就仗着自己神经病嘛?” “那,那你也不能乱讲!那……”臧雪瞥了一眼开车的陈昜,恼道:“多尴尬!” “尴尬什么,又没叫你来真的,嘿,还是说…...”柳月纱揪住她衣领,色色地往里面瞄一眼,坏坏地道:“你想来真的?” “你去,滚…...”臧雪面皮薄,哪顶得住?用力推她,“神经病,不想跟你说话。” “啊哈哈……” “你走开点……” “不走,我刚救你出火海了,你要以身相许,嘿嘿嘿——”柳月纱色咪咪的伸出了邪恶的小手。 “你,你有病呀!快坐好……”臧雪叫喊着,然而柳月纱却像黏皮糖一样,推都推不动。她有点崩溃了,又羞又急,“陈昜!停车!” 嗯? 陈昜闻言一愕。 柳月纱的胡闹也随之一停,眨了眨眼。 臧雪没料到随口一喊会有这样的效果,当即趁机一把推开她,双手抱胸,满脸桃红,“再这样我生气啦!一点都不好玩!” 柳月纱扁嘴,腮帮‘唔——’地鼓了起来。 “真是的,没个正经……” 臧雪狠狠瞪她一眼,旋即就一拍驾驶座,“还有你!为什么是你开车的?” 陈昜有点小郁闷了。从刚才开始一直装傻,装聋作哑,装透明,怎么还是被认出来了?女人认人都这么厉害的嘛? 臧雪又拍了一下:“跟你说话呢!还装!” “呵……”陈昜苦笑一声,不知道从何说起。 “呵是什么意思?”臧雪蹙眉,有点不高兴了,“你不是说你没空吗?叫你做点事都没时间,原来跑来跟人家开车呀?” “呃,没有…...” “没有?没有你在这干嘛呢?还当贼一样,怕被人认出来呀?” “不是……” “嗳,咋了嘛?不就开个车嘛?”突然,柳月纱插嘴进来了,莫名有点正经,笑容稍稍收敛了:“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臧雪语塞了一下,接着一撇脸,语气不太愉快:“没什么,上次叫他做家政,说没时间,还说忙着春招,嗬!满嘴撒谎。” 陈昜一额汗。 还好,或许是怕误会,柳月纱接着解释:“哦,是我叫他来的啦,市哥不是要住几天院嘛?彩姐又想给我塞保镖,我就叫他来顶几天咯……”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哼,你还别讲,人家那是真的难请,临时工比咱当老板的还大牌!” 臧雪却没回头,只是冷嘲:“呵呵,叫你一个礼拜抽几个小时做点事都说没空,上班开车就有时间了?我钱给少了是吧?” 陈昜张张嘴:“我…..” 柳月纱抢了话,颦眉道:“说钱就没意思啦,江湖救急嘛,那么小气做什么?” 臧雪哂笑:“嚯?谁小气了?笑话,我要想请个家政,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某些人满嘴大话,前后不一,还不让说了?” “谁满嘴大话了?说清楚点。” “呦,又没说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谁反应大啦?嘿,我还觉得某些人小气呢,幼稚!” “谁幼稚?哈,好笑了……” …… 陈昜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湿了,额头瀑布汗。我滴个娘亲呦!什么个状况?两分钟前还是亲密无间的比亲姐妹还亲的闺蜜,怎么说翻就翻了? “有些人就是幼稚!” “小气就小气,还说人幼稚……” “我说俩位……”陈昜忍不住插嘴了。 “开你的车!” “管好你自己!别像某些人,整天只知道发大小姐脾气……” “哎呦,论大小姐脾气,还有人比得上你呦?整条东街都出了名咯……” “嗨,那也总比你个爱哭鬼强!刚才还不知道谁在那里当着街喊妈一样……” “你!” “俩位……”陈昜吸了吸气。 “没你事!” “一边去!” …… 叽叽,呱呱。 …… 俩个女人一台大戏,就好像两只鸭子在吵架。陈昜头都晕了,终于是忍无可忍,遽然爆发,‘砰’地一砸方向盘:“闭嘴——” 霎时,车内一静。 俩女眨巴着眼,看了他几秒,紧接着,双双一巴掌就呼了过去,还带着一声娇叱,几乎是异口同音:“你吼什么吼!” 陈昜一缩,差点把车开人行道上去了。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就是,喊什么喊?” “我,我就想问问……”陈昜想哭,怂了:“要去哪……” “回家!” “宵夜!” 再一次异口同声,俩女对视一眼,‘哼’地又双双撇开脸。 陈昜从后视镜看着她们,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问,“要不……双飞?” 稍顿…… 俩女同时发难,就是一顿拳脚。 “你想得美!” “你想屁吃!” “喂,喂,开车呢!别搞,别搞!停!去哪呀?再不说我真开去酒店啦!” “你敢!” “你试试!” “那去哪呀!给个地方啊!”陈昜有点火了。 “宵夜!” “回家!” 又一次异口同声,然后一静。 “噗——” “嗤,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瞬间被打破,陈昜看着后视镜里抱在一起放肆地笑得像俩个傻子一样的女人,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 这是什么神仙? …… “马少,他们回‘on’去了。” “啊?你没看错吧?” “绝对不会错呀,我亲眼看他们开进去的。” “你再盯着,雪儿出来了立刻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去。” “赶紧的。” 马运挂了电话,表情有点晦丧,拿起酒杯‘咕’地一口干掉了。 “马少,别生气啦,没必要,来,再来一杯……” “起开,别烦我……唉不行,不查清楚那家伙什么来头,心里不踏实,你,去,帮我叫严中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喔,好......” “马少,我知道那人是谁!” “啊?” “他……”周克迟疑了一下,随后一点头,“应该就是他!”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四章 那个马运,难道是骏马集团的大少爷? 陈昜有一点印象。 这骏马集团,据说是做山寨体育用品起家的,大概在三十年前,靠着制贩假鞋赚了第一桶金。不过,当时也还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公司,总资产只有几百万,远没有现在这样的知名度。真正起飞成名,还是大概10多年前的事情。 陈昜听罗永亮说过,知道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骏马集团的崛起史,本就颇具戏剧性,网上搜一搜就有一堆。 话说起来,还得从大概三十年前的职业篮球联赛开始。 那时候,网络仍处于起步阶段,篮球职业联赛远没有现在这样火爆,运营一支职业球队,大部分情况下是要倒贴钱的,纯粹就是一项砸钱赚吆喝的买卖。所以,那时候的职业球队,有点烫手山芋的意思。可是,那个时候上面有要求,各地必须全面发展体育,你下面搞不搞?而一旦响应号召,那就得花钱。花钱没问题,但那时连电视都还没有普及,广告都打不了,更别说实质性的收入了……在这种大环境下,当时的域府就有一支同样生存困难的职业篮球队。 貌似叫龙狮队还是啥队来着?陈昜不记得了,只知道这支球队的原老板跟当时的骏马集团有生意往来,后来双方还合作建了一座球馆。而也就是这座球馆,成为了骏马集团后来崛起的关键。约莫25年前吧,球馆落成,但球队的老板因为破产,捐款带着小姨子跑了……骏马集团一毛钱没收到,差点也跟着破了产。虽然后来告到去法院,并且胜了诉,但人都跑了,也没地方拿钱啊,法院只好将龙狮队的产业进行拍卖,结果还流拍了……闹到最后,域府没得办法,搁下了狠话,要钱没有,这球队,这球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于是,走投无路的骏马集团只好含泪屈辱地接手了球队和球馆…… 再后来的事就不用说了,几年之后,互联网掀起了一股野蛮增长的狂潮,在短短10年时间里,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而当时被迫买下球队和球馆的骏马集团,因祸得福,直接起飞了。不仅球队的价值逐年增长,当时的球馆作为域府唯一的职业篮球馆,也成为了整个职业联赛的重要比赛场所,曝光率飙升……熬了好几年的骏马集团,终于出头,很快就将球队的名字更改成了公司的名字,从此就借着这一股东风,扶摇直起,资产连年翻番,最终成了域府的知名企业。 而这个马运呢,应该就是骏马集团老板的独生子。陈昜记得是这样,还听说这人跟他爹一起,还有个联名的绰号,他爹叫大仲马,他叫小仲马……什么意思,懂的都懂了。陈昜只是没有料到,这个小仲马还会这么的死缠烂打。 通常来说,这些权富二代,爱面子的很,追一个女人可以,但要是被这女人羞辱了,绝对会想着法子找回场子。普通女子就不说了,方法多的是,但万一要是遇到个背景强悍的,像臧雪、柳月纱这样的,真的惹不起,往往也会知难而退,很少会不识趣,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甚至颜面扫地……这就好比如叶寒,李成蹊等人,基本都很克制,即使是李高远那样的舔狗,仍会保持体面,而像秦泰那样的疯狗,也还知道翻脸呢。所以,虽然臧雪、柳月纱不乏追求者,甚至可以说不计其数,但绝大部分都会见好即收,极少会不知好歹。唯独这个马运,却是个奇葩。 听臧雪的意思,马运纠缠她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从韩曜挂掉之后的不久,他就一直在追求她,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多。在这两年里,他可说是将一个坚持不懈的无赖的形象呈现的淋漓尽致,任你拒绝,任你嘲骂,甚至任你动手……他就是不依不饶,哪怕臧雪明确地表明了憎恶的态度,依然我行我素,直到了最后,臧雪见到他都要躲着走…… 陈昜知道后,却想笑。你说这人真傻吧,肯定不是,但是装疯能装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或者说不要脸。不过,也就是遇到臧雪而已,嘴硬心软,狠不下手,你看柳月纱,马运见到了还不是秒怂?要论财力地位,臧雪比柳月纱还要高两档,但人柳月纱是真的会揍他……揍了白挨揍的那种。毕竟骏马集团有名气归有名气,整体影响力却只限于职业篮球那一块,资产不过十亿八亿,甭说中曜集团了,哪怕就是与东街明面上的实力相比,它都还差了点意思。 “你到了吗?” “快了。” 搔搔头,陈昜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因为跟苗俪等人已经约好,所以只能请了个假。柳月纱就是嘴刁,其实还是蛮讲道理的,倒是没有蛮缠,只是打了个几个包,然后就跟臧雪回去住处了。反正她俩经常互相串门,有时候住柳月纱这边,有时候回臧雪小区那,陈昜都见怪不怪了。 当然会有一点小担心,但只要柳月纱呆在自个家里,不要独自离开东街,也没什么大问题。尤其是她那个‘笼子’,宋筱娥在的时候,陈昜听她讲解过,那玩意就一bug,从外部你就算拿着火箭筒轰都打不破,堪称是一座钢铁堡垒。 而且,总不能真的24小时贴身保护吧。 陈昜腹诽了一下。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五章 “你确定?” “对,就是他,我打听过了,那个孤市早两天跟人打架进医院去了,他们就找了个临时工开车,就是这个叫陈昜的。我还打听了,这货还在嫂子家里当家政!” “卧槽!” “怎么样?马少,咱们要不要……” “你确定这家伙就是个学生,没后台?” “确定啊!我可花了不少钱打听的,他家里面就一个老妈一个姐姐,还有几个亲戚,全都打听过了,就一普通学生!” “他有几个朋友,有个叫王树的,他爸好像是教署的副署。” 这时,周克插了一嘴。 马运想了想,“王树?不认识,还有别的吗?” “应该没了……” 周克摇了摇头。陈昜,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好死不死撞枪口上。虽然也不太喜欢卑躬屈膝,但谁让人家是骏马队的股东? “马少,交给我,你给一句话就行,我现在就带几个人去给他点颜色瞧瞧,腿都给他打断咯,让他离嫂子远远的。” “不行。”马运摇摇头。 “啊?” “他现在是柳月纱那婊子的司机,真打了,她要找你,你扛得住?你扛得住你就去。” “呃,呵呵……” “他是你们学校的?”忽然,马运转向周克。 “嗯……” “嗬,嘿嘿——” 马运摸摸下巴,阴声一笑。本来不打算找事的,可一听说那货竟然在臧雪家里当家政,他就不能忍了。别的人动不了,你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穷学生,还动不了?话说,搞不好雪儿就好这口?马运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重点。 哈嘁—— 陈昜打了个喷嚏。 奇怪了,这都多少年没生过病了?难道是那个死丫头终于想自己了?他百无聊赖地想着,然后数数日子,已经三个月了。“啊——”烦躁地抓抓头,他有点丧。犹犹豫豫,拖拖拉拉,时间说过就过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干,净浪费了。如果让她知道了,估计会直接回来掐死自己。他苦笑,自己这性子,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没她在身边监督,真的很难看。 滴笃。 苗俪在群里@了所有人:“注意,注意,不要去图书馆那边,有人发疯了。” “啥?跳楼呀?” “听说打架了是不是?” “不是打架,疯了,乱咬人,刚他们发到群里的视频。” …… 陈昜在树影下停住了。 视频的时长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有点混乱,应该是在图书馆里面,几个人正在试图制服一个女生,合力想将她从另一个男生身上拉开……别想歪了,这女生咬着男生的手不放,两三个男生都拉不开,到处是血,夹杂着惨叫声还有叱喝,场面惊悚。 这情景,有点似曾相识。 陈昜皱皱眉,朝着图书馆那边望过去。看这视频拍摄的时间,至少是半个小时前的事了,现在过去应该赶不及了。 想多了吧? 世界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偶尔出几个精神病,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挠了挠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径直回宿舍。这几天陪柳月纱兜来兜去,白天除了必修课,基本都在外面了,然后晚上还得看情况,时间切割的乱七八糟,他都有点头晕了。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呀。 陈昜苦笑。虽然也不算什么苦差事,毕竟柳月纱这么一个大美女,还爱变装,看着就是一种享受,但整天躲躲闪闪的见不得人,实在不好受。而且话说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那简单拙劣的伪装有没有用,纯粹就是图个心理安慰。 总之,剩下几天,希望别出幺蛾子。 这么祈祷着,他回到宿舍,才发现罗永亮出去了。这么晚,又在哪撒狗粮了?他嘀咕着,将背包挂好,刚要出去收衣服,‘扑哧’一声,外面就飞来一只灰色的鸟儿,落在阳台围墙的栏杆上。他一愣,仔细一看,却是一只斑鸠。 “咕咕——” 小家伙叫一声,扇扇翅膀。 不怕人?陈昜有点讶异,正想将之赶走,忽然看到它的脚上绑了一张纸条。我去!他愣住了,这是传说中的斑鸠传书? “给我的?” “咕,咕咕。” “好吧。” 陈昜将它抓住,把纸条解下来。小家伙倒是听话,乖乖的一动不动。什么?我为什么知道传书是给我的?当然不知道,但这么好玩的事遇到了不看血亏。再说了,落到这里,没煲了它就算好了。陈昜理直气壮地想着,将纸条打开。 陈昜先生,有时间可以来一趟宠物店吗?急。 ——钟凤儿。 还真的是给我的啊。陈昜有点失望,将纸条两边翻翻,确定没别的内容之后,随手就将手里的斑鸠一抛,放飞了。 看样子是真的有事发生了,不然以钟凤儿的性格,不会亲自来找自己。只是,道理我都懂……陈昜思索了片刻,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回信。 “好。” 这不有加好友嘛?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六章 尸变 “臧午阳失联了?” “嗯,他已经消失几天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 “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没有,他都是独立行动的,平时都是他联系我们。” 钟凤儿有些忧心忡忡:“但是已经有两三天没消息了,最近活尸越来越多,我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才发现找不到人了。” “是嘛……” 陈昜皱紧了眉头。收到钟凤儿的传书,他就赶到了宠物店,谁知道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了。另外,看她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臧午阳说过退出了? “抱歉,特意把你找来。” “没事,就是方式有点新奇,哈。” “呃,呵……”钟凤儿有点不好意思:“其,其实是飞机说我们的监控系统有可能被反黑了,所以才一直找不到人,所以我才想到了这个笨办法,嘿嘿。” “挺好的……对了,你刚才说的活尸是啥?”陈昜转移话题,问。 “啊?活尸就是活尸呀,就是,就是……”钟凤儿说了一半,卡住了,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然后,越是着急,她越是解释不清,急得脸通红,“就是那个,那个活的尸啊不对,那个……” 陈昜有点好笑,又问:“跟尸偶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的,活尸是活人啊。” “活人?”陈昜一震。 “对呀?你不知道吗?活尸就是活人,就是……”说着说着,钟凤儿又卡住了,明显知识储备不足,手都急得捏了起来。 “喂,喂喂——” 突然,店里响起了几声试音。 陈昜和钟凤儿都吓了一小跳。 “喂喂?能听见吧?”随后,就是飞机的声音,“嗨喽,是我,飞机,你好啊,陈昜。” “你好……”陈昜的目光扫了店里一圈。这声音,应该是从柜台那电脑的音响传来的,店里的监控大概率也被控制了……虽然早就知道只要是连网的监控就可以远程操控,但是这种明知道被窥视的不安全的感觉,即使没恶意,还是挺别扭。 “嗳,吓死人了你,飞哥,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呀?”钟凤儿捂着胸口,脸上还挂着受惊吓的表情,忍不住埋怨了。 “我有啊,不是打招呼了吗?哎这不是关键啦,刚才你们说活尸对吧?让我来解释吧。陈昜,你应该知道尸傀也分等级的吧?” “嗯……”陈昜定定神,神色略微古怪地点点头。 飞机却一点没受影响,继续说:“通常来说,尸傀的级别是根据制作的难易程度从低到高排列的,根据我所知道的,总共有七级,分别是行尸,活尸,尸偶,尸兵,尸将,尸魅,以及尸王。尸偶,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我就不说了,先跟你讲第一个吧,行尸……”稍顿,飞机说得很详细:“你应该知道,大部分的人死了之后,大脑还会存活一段时间的吧?” “嗯。” “我们称之为临死状态,就是确实已经死了,但有部分的脑细胞其实还能保持一定的活性,因为不同的细胞的存活时间本来就不同,简单点来说,就是强壮的那一部分脑细胞,会活的更久一点……多数时候,这是没有意义的,但也有例外……比如,通过特殊的手段,例如药物,就可以将这部分细胞重新激活……但是,很明显,只是部分细胞,懂我意思吧?” “不太明白。”陈昜紧皱眉,摇摇头。 “你,你看过僵尸片吗?”忽然,钟凤儿插嘴进来,做了个鬼的动作:“哇!那些丧尸,它们的动作,很多都很奇怪,很不协调,看不见,不会说话…...” “喔!” 陈昜一怔,霎时恍然大悟的感觉。 啪啪—— 飞机在那边鼓掌,接着说:“没错,这就是行尸的特点,因为他们的脑细胞部分都已经死亡了,能激活的只有其中的一部分,这就导致了他们会丧失很多正常人的能力,比如肢体协调性,比如语言、视力,等等,因为像眼球这样的细胞,本来就很脆弱……而且,因为控制生存本能的细胞,比如吃欲,往往是大脑细胞群里存活时间最长的,所以,如果他们被成功激活了,通常都会具备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普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但是,他们毕竟是死人了,大部分器官都已经死亡,所以,就算真的能够活过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通常只能够活动很短的一段时间…...” 陈昜捂着嘴,有点打破常识了。之前觉得什么尸偶什么的有点玄幻,但现在听他们这么一说,竟然还有点科学根据??? “接下来,就是活尸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活尸不算尸傀,更像是一种病,类似于狂犬病一样的传染病!哦,忘记跟你说了,听说,我只是听说的,最初炼制尸傀的药物,就是从得了狂犬病的狗那里提取的唾液病毒,后来才被慢慢改良,形成了一种专门针对活人的药物,那就是尸毒……因为有狂犬病毒的基础,所以人一旦中了尸毒变成了活尸,也会具备很多狂犬病的症状,比如怕光,怕水,攻击性很强,等等,发展到后期,也有很强的传染性……” 难道…… 陈昜想起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后脊冒出了一股凉意。 飞机没有停下,自顾讲解着:“不过,活人不是死人,总是有抵抗力的,所以就算中了尸毒,也会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这个潜伏期,有长有短,因人而异,不过发作时的症状,基本都大同小异,比如,头晕,眼花,怕光,怕噪音,畏水……等等,刚开始的时候,这些症状会比较轻微,随着中尸毒的时间的加长,就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直到……” 哗哗。 水龙头开着,水花小溅。 肖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脸色青白,有点难看。他低下头,咬了咬牙,将颤抖的手放到了水龙头下面,冲洗伤口。这是被那老太太咬的,已经好些天了,但不仅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还发炎感染了,皮肉有点泛黑。看着挺恐怖,但痛却是不痛的,甚至没啥感觉,看过了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普通感染,只开了一点消炎消毒的药。 “肖队?好了吗?” “噢!来啦……” 肖冬咬着牙,咬着牙俯下身,闭着眼往脸上泼了几下水,然后胡乱地擦了擦,又‘啪啪’使劲拍了几下振作起来。 “呼——” 吸吸气,他打起精神,动手往伤口处淋了一点消毒药水,然后拿纱布简单缠了几圈,最后又对着镜子呼了一大口气,这才离开。 “肖队,又是一起伤人案……” “走吧!”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七章 最近域府出现了多起伤人事件。 原本吧,那么大一个区,近百万的人口基数,每天发生一百几十起大大小小的伤人案子,再正常不过了,甚至偶尔死个把人都不稀奇,算不上什么大问题。然而,这一次却不同,随着多起相似案件的迸发,很快就引起了域府警务的关注。 这一回,肖冬是亲自带队。 “跟上次那个一样,医生的诊断结果是精神病……” “哪来那么多精神病!” “但,但是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小刘一脸无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已经是50多起了吧?” 肖冬翻看资料,眉头深皱。 从年后的2月初开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类似的伤人案件就开始频发。初时还是隔着一天两天一起,之后基本每天都有那么三、两起,到最近两天,几乎是每天都有3-4宗案件被报上来。这还只是已经发现的,还有不少没上报的没有统计。 因为没有死人,所以很多地方是不会报上来的,基本都当普通的治安伤人事件处理了。肖冬昨天让同僚们查了一下最近一个礼拜的记录,竟然发现了十多起类似的案件,全都是因为没有发生更大的伤亡所以让当事人自己和解了。这还只是有记录的,没有报警记录的,估计还有不少。肖冬看完之后,才觉得事情有点大条了,意识到了严重性。 “这是学生?” “对的……” “人呢?送去医院了?清醒了吗?” “没有,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情况很不稳定。” “关在小黑屋里?” “对……”小刘点点头。这类精神病人有一个特点,如果四周黑暗、安静,那么他们就会保持安静,陷入一种痴呆的状态,医院在发现这一点后,就专门安排了类似的病房用于临时安置。因为又黑又静,所以是名副其实的小黑屋。 肖冬看着资料,捂着嘴陷入了沉思。 小刘看他几眼,问:“那,肖队,咱们接下来……” 肖冬伸出食指示意安静。过了几秒,他的指头点了两下:“你去,跟李叔一起,将这个月的所有受害人做一个统计,全部!一个都不能漏!” “好……没有了?” “你先去!先统计出来!” “好!我这就去。”小刘一点头,转身就走。 “嗯……” 肖冬心不在焉地摆摆手,又对着资料看了一会儿,接着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唰唰’地写画了起来。约莫半个小时后,他‘砰’地一拍桌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大踏步离开,到了门口,又小跑回来,把记事本带上,直奔里头的办公室。 biu~,biu~ 杨元宾叼着烟,正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嘭。 肖冬冲进来,门都抖了抖。 杨元宾头都没抬,“告诉你,老子这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奖金就没得了。” “说正事!” 肖冬将写得密密麻麻的记事本往桌子上一拍,表情罕见的严肃,“老大,我们有大麻烦了,我建议立马上报州府,申请启动三级,不,二级警报。” 杨元宾点了几下屏幕,抬眼看他一眼,“什么?” “我说申请二级警报……” “再说一遍。” “我说,哎我去……”肖冬看杨元宾嘲弄的表情,有点急躁地揪头,吸气冷静下来后,指指桌上的笔记:“我没有开玩笑!这回真的有麻烦了,你看!这是我刚才做得记录,发现没有?这50多起案件里面,其中有13件是有关联的。比如这个,昨天案发的这个陈某,就是他,你看,他是前些天我们抓到的那个老太太袭击过的人!时隔十八天,他身上出现了跟老太太一样的症状!还有,你看这个,这个林某,你看他,他在十几天前报过案,他也有过……” “然后呢?” “他们还有很多共同点,比如他们的伤口,全部都出现了感染,他们发病后的症状都是一样的,甚至连攻击人的特征都几乎一模一样……最严重的是,我们目前完全掌握不到这些病人的具体数量!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彻底排查……” “然后呢?”杨元宾掐了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什么然后!这病不是普通的病,它有很强的传染性!而且很可能已经在扩散了,这些都是证据,证据确凿啊……”肖冬张开手,解释得嘴都干了,有点抓狂。 “所以,你就用这些,你……”杨元宾撩撩他的笔记本,“自己先入为主的臆测,让我告诉上面,让他们开个二级警报?” “什么叫臆测,我查过了,这不是……” “你知道二级警报什么概念吗?”杨元宾打断他。 “我……”肖冬一滞。 “军方介入,全城戒备,出入限行,交通管制,宵禁……”杨元宾板着指头数了几个,忽然话锋一转,“你脸色很不好呀。” 肖冬表情一僵,随即摇摇头:“不是,老大,真的比你想象中的严重,你可以自己看看,我觉得,真的,要不了二级也最低要个三级,而且我建议现在就上报,我高度怀疑这个是传染病,而且有潜伏期,我有很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杨元宾挑挑眉:“你是说你比医生还专业?” “我不是这意思……” “好了,行啦,我答应你,这事我会注意的,可以了吧?” “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是这事已经刻不容缓了呀老大,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肖冬急得跳脚,“你怎么这样呀!” 杨元宾的眉头皱起来,看着他,不作声。 肖冬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强行将情绪控制住,“对不起,老大,我的意思是,这事真的比你想象中严重……” 杨元宾把笔记拿过来:“这事,我会亲自跟进。” “啊?这没必要……” “你呢,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杨元宾指指他的脸,“太难看了。” “我没事,我感觉挺好……” “好的像鬼一样啊?你这样怎么开展工作?听我的,回去休息一下,顺便把你这手养养好,都多久了。”杨元宾看着笔记,没抬头:“你这本笔记借我几天。” 肖冬下意识地将缠着纱布的手往后缩了缩:“我不需要休息……” “没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我,唉——”肖冬见顶头上司都不看自己一眼,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了,于是有点丧气,摇头颓然地转身就要走。 “等下!” 杨元宾叫住他,说:“把证件放着,我帮你保管几天。” 肖冬一僵。 停顿了几秒,他回过头,看了杨元宾一会儿,又抬起头呼吸了两口气,接着将证件扯下来,‘啪’地狠摔在桌上,摔门而去。 砰。 门又是一震,玻璃都裂了。 “我靠——” 杨元宾将笔记本一拍,本来想骂人了,但人都走了,只得恼火地拍一下桌子泄愤。回过头,他点点屏幕,又骂了一声,“靠。” 游戏结束,植物被僵尸干掉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八章 求生欲 “明少,怎么样?” “连个学生都搞不定,你怎么混的?” “呃,呵呵,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人跟我一亲戚有点关系,我不好自己动手。”马运有点小尴尬,心里骂了一声,你特喵还不是学生? 李光明趴在方向盘上,面色有点萎,无精打采,“帮你没问题,但是我有什么好处呢?” “呵呵,我当然不让你白忙活,我听说了,你最近被个老头子讹上了呀?只要你帮我搞定这小子,那老头我帮你搞定!” 嗯? 李光明一振,抬起头看他,“真的?” 马运‘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说:“这还有假?嘿,不是我吹牛,你家是有钱,不过要说在这区,我家也不是吃素的!” 李光明眼前一亮。这话他倒是信的,虽然就资产来说,骏马集团远不能跟李氏相比,甚至在域府的亿级豪绅圈里也只勉强属于中游水平,但是马家胜在呆在域府的时间足够长,至少三十年经营打下的人脉,估计早就遍布全域了。 马运见他表情,赶紧趁热打铁:“怎么样?搞不搞?” “你真能搞定那老头?我可跟你说啊,那老头子难缠的很。” “嘁,不就一个老头子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他有点钱,从局子到律师到法院,全有我的人,你还担心他能飞啊?”马运一脸不屑,心想果然是个大少爷二世祖,再有钱也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学生哥,被个老头唬一下就怂了。 “嗯——”李光明沉吟一下,猛一拍方向盘,“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你说怎么搞吧?断手还是断脚?死人就算了。” “死人那不行,也不用断手断脚,嘿嘿……”马运阴笑:“你揍他一顿,扒了他裤子,把他丢路上,我会给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播。” “我靠,还是你狠,不过你这图不行呀,看不清楚?叫什么名字?” “陈什么,忘了,哎不用,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在这等着……” …… 啪。 公交到站。 陈昜走下车,左右望了望,然后沿着人行道回学校。走到中途,他将口罩取下丢进垃圾桶,顺手把帽子也摘了。 “啊——” 呼出一口气,他久违的感觉有点疲惫,心累。最近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孤市的委托,臧午阳的失踪,活尸的出现……所有这些事纠缠在一起,让他着实难以招架。尤其是尸傀的事情,虽然不想管,可一旦知道了,才发现根本脱不开关系。 最重要的事却一拖再拖。 陈昜有些无力,却又不知道怎么破解困局。选择一走了之吗?可是那么多的事情,怎么放得下?原以为下定了决心就可以一往无前,谁知起步了才知道,每一件事无论大小都早已变成一条条丝线,于无形中束缚手脚,使人寸步难行。 你啊,还真是个废物。 以前有宋筱娥在的时候,陈昜总感觉什么都很简单,而现在他才知道,没有了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想到一个人的力量会这么的无力,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早已不是靠一个人的武力就可以改变的了,哪怕你能够以一当百。 噹! 马路对面传来一声敲击声。 陈昜回过神,扭头望了一眼。 几个戴着口罩的人手持棍棒走了过来。路边的路牌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其中一个人刚敲的,也就是声响的来源。 陈昜的心情不佳,本来是要走的,但前面又来了几个人,将他去路挡住了。 “你确定就是他?” “没错,就他!” “确定?”李光明又问。 “非常确定!绝对不会错的。” “好……” 李光明招招手,“打他!” 马运怪笑一声,“嗨,记得扒裤子……” “动手!” “啊——,我,你打我干嘛,啊啊——” …… 李光明棍子一丢,跳步一溜烟地跑到了人行道,咧嘴一笑,“嘿,老大!” 陈昜瞥他一眼,又望了一眼被一群人围着殴打的惨叫连连的马运,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感兴趣,自顾继续往学校走去。 李光明死皮赖脸地跟上:“老大你去哪啦?” “滚。” “唉别这样嘛,对了,这个马运是不是得罪你了?没事,我帮你教训教训他,嘿,你不用感谢我的,举手之劳。” “……” “老大,你最近有没空啊?我前几天发现了一个邪教组织,整天宣扬什么秦始皇养生诀什么的,里面所有人都神神经经的,我高度怀疑他们是一伙恐怖分子,你要是有空,不如咱们去把他们端了?为民除害呀……”李光明露出了正义的表情。 陈昜站住了。 李光明赶紧刹车,又退了一步,退到他侧后方,笑得有点儿谄媚,俨然真就一副小弟的姿态。 陈昜吸吸气,终究发不起火,继续前行,“这种事你应该报警,不应该找我,别烦我。” “不是,那群人……” “滚!” “好咧!” 李光明一蹦,直挺挺地跳着转了个弯,乖乖地原路返回。这会儿,七、八个人还围着马运在拳打脚踢,他稍停看了看。 “李,李光明,你给我记住……” “继续。” “是!”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九十九章 古传,秦带甲之士百万,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乃战国无敌之师。其中,又以‘人俑’最为孔武,俱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畏生死,誓死而终,乃秦军之中坚。 但,亦有传,‘人俑’嗜杀,性情狂暴,难以管控,需得以生鲜血肉饲之,再以钟糜之音抚恤,方能如臂指使,无敌于天下。 “噹——” 钟声一响,闷而深沉。 这是一口铜钟,大约只有个西瓜大小。灰黑色的桶形,造型平平无奇,花纹也有些模糊,只能见到雕的是密密麻麻的小篆,像是经文。 “老伙计,你也闷了吧?” 老人摸摸钟身,像是抚摸着自己的孩子或是爱人,眼里有些怀念,自言自语:“也是啊,都多少年了?六十年了吧?” 铜钟无声。 “呵。” 自嘲笑一声,老人将之捧起,放到铺在地上的红布上面。月光从窗外照射下来,映着钟身,微微泛着黑色的光。老人望望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咔。 黑暗里,有影子动了动。 老人醒觉,又是一笑:“知道了,不要催了……”摸摸铜钟,他眉目平和,低声呢喃,“老伙计,再陪我奏一曲吧。” “咚——” 钟声起,夜风卷帘,满屋人影。 嗯? 陈昜眉头一皱。 突然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掠过,虽然很轻微,但却带着一点电磁的麻痹感,非常真实,绝对不像是错觉。 “唔。” “怎么啦?”陈昜闻声,回过头。 “没事……”柳月纱抚抚耳朵,看看他,忽然抿了抿嘴,微蹙的黛眉绽开,有点戏谑:“嗤,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啊?” “嘁。” “嘿,还害羞。” “无聊。” “噗——,口是心非。” “哼,怎么不说是你的自我感觉良好过头了。” “那必须得呀,做人就得有自信嘛,何况是我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嘎嘎。”柳月纱臭美地仰着头,还挺骄傲。 陈昜无语了。主要是没法反驳,难道还说她丑?那更虚伪。 然而,柳月纱却不打算放过他,有点小小的得意洋洋:“无话可说了吧?嘿嘿——” “好男不与女斗。” “因为你长得丑。”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拍即合赶紧脱。” “咳——” 陈昜差点吐血。 “哈哈哈——” 柳月纱捂着肚子笑得乱颤。 臧雪到的时候,打开车门就见到这一幕,啼笑皆非之余瞥了某人一眼,语气浅淡:“笑什么呢?这么大声,老远都听见了。” “嗤,嗤嗤——,在教他什么叫对穿肠呢。” “嗳,真闲。” “诶?行啊你,还买花呀。” “不行吗?市哥住院那么多天我都没去看他,出院的时候当然不能两手空空啦。”臧雪将花束放到前排,顺便把车门关上。 “哪那么讲究,我还想他多住几天……” “呦?不舍得某人呀?”臧雪揶揄道。 “什嘛?说什么呐,我意思是他应该好好养伤……”柳月纱没好气地敲她头一下,还嫌弃地瞥了所谓的某个人一眼。 你以为我想浪费时间跟你待着喔?陈昜腹诽了一下,开车朝着医院驶去。不过,今天孤市就要出院,总算是到头了。说起来,那家伙也是够强悍的,骨头断了两根十天半月就出院了,换了普通人,这个时间估计还得躺在床上呢。 车子穿过中曜路,从中曜广场外驶过。 俩女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时低声发笑。偶尔,俩人还会瞟瞟某人,‘叽叽咕咕’地评头论足,乐此不彼。 陈昜翻个白眼。这俩货,性格迥然却能凑到一起,真不是没道理的。 轰轰—— 广场里,劲爆的音乐在轰炸。 陈昜瞄一下,吐槽了一句‘吃饱了撑的’。自从那个牛弘又摆下擂台后,域府俨然又成了网红,这半个月来天天在那打闹,不带消停的。谁让它有流量呢?炒作炒作,现在真让他炒起来了,每晚都有一百几十万人等着看这场戏。什么拳击冠军啊,什么格斗大师啊,什么泰拳高手啊,还有某某功夫宗师……说是比武,更像是一种乱炖的大型秀。 这些天,尸偶就跟当初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没了踪影,外面看起来依然一片太平的景象,好像它们从未来过一般。 陈昜想起几天前在宠物店与钟凤儿、飞机说的话,脑子有些理不清。因为没有可靠的信息源,他现在都有点迷糊了。 “臧雪。” “嗯?” 俩女停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哥呢?”陈昜问。 “我哥?又跑去泡妞了吧?”臧雪撇撇嘴。 “不是那个,是臧午阳。” “他呀?不知道,那家伙,经常这样的,招呼都不打,可能已经回去了吧?”臧雪说起来就不高兴,然后又有点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你有事找他吗?” “没有,随便问问。” “喔……” “鬼才信他,这家伙,坏的很,肯定有问题。”柳月纱眨眨美眸,满脸狐疑。 “关你屁事。”陈昜哼哼。 “嗨,你看,恼羞成怒了!”柳月纱一点没生气,露出一副‘你看’的表情,“对吧,没说错吧,我就说他有问题!” 臧雪却不受挑拨,说:“其实没关系的,你要是真的有事,我可以帮你找他,虽然不一定找得着,不过一般三两天他也会回我的。” “不用……” “确定吗?” “嗯。” 陈昜稍稍颔首,将满脑子的疑惑压在了心底。而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已经到了医院的大门口,他驶着车子拐个弯,开进停车场。 “市哥还在上面吗?”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诶,上去看看呗。”柳月纱一脸无所谓。 “你打他电话嘛。”臧雪白了闺蜜一眼。 “@他了,没理我。” “我晕了,你打他电话会死哦。” “嗐,真麻烦……走呀,发什么呆?” “喔……” 陈昜一惊,回过神来。他下车后就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仰头看着医院大楼,又没发现什么,眉头不经意就皱了皱。 臧雪心细,问:“怎么啦?” “没事。” 陈昜摇摇头,陪着她俩从侧门进去。整个住院大楼的大厅显得有点安静,连值班的护士都见不着了,只有偶尔几个人走动的身影,显得有点冷清。 “诶?人都跑哪去了?” “换班吧?” “哦。” “嘿,不接我电话。” 柳月纱不高兴了,对着手机屏戳戳戳。 叮。 电梯到了。 陈昜先俩女一步,直到电梯门完全打开,确认里面没人,才走了进去。等俩女进来,他看见对面的电梯正好也下来了。 锵。 这边的电梯门关,那边的电梯门开。 陈昜眯了眯眼。 在关门的一条缝隙间,就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有什么‘嗷’地一声,扑了出来。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章 什么状况? 陈昜看得不太清楚,毕竟只是透过手指宽那么一条缝匆匆一瞥。好像是个人?应该是个人吧,要不然医院还能有鬼呀? 嗯…… 既然连僵尸都出来了,那有鬼也不稀奇了。 陈昜不禁苦笑,自我调侃了一下。而后,忽地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抬起头。电梯门反亮,恰好映出了身后的女孩撇开脸的一瞬。不过,虽然她反应很快,但是在很短暂的就那么零点几秒的一刹那,俩人还是对了一眼。 突然就有点尴尬,俩人都沉静了。 柳月纱却没有留意到异样,她又打了一个电话,结果还是没人接,觉得奇怪:“诶!怪了,竟然不接电话,搞什么。” 臧雪低头看着鲜花,低声说:“有事吧?” 柳月纱扁一下嘴:“谁知道,哎算了,反正到了。”她话音刚落,电梯就‘叮’地一声停住了,而后自动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陈昜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但下一秒就松开了。却是值班的保安,在看到三人后就往旁边让了让,还多瞄了俩女几眼。陈昜出来,往护士站看了看,见到一个护士正在低头工作,看起来一切如常。疑神疑鬼,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柳月纱指尖戳他一下,“走啊,发什么呆?” 陈昜却不急,等她俩先走在前面,这才跟着过去。走廊里没人,不过一路灯火通明,偶尔也能听见人声,并无异常。 “咦,人呢?” 当三人到了孤市的病房,却发现门开着,没开灯。柳月纱有点迷糊了,看了看门号,“没错啊,搞什么鬼,走啦?” “不会吧?是这里吗?” “对呀,003啊,没错呀。”柳月纱走进去,然后感应灯就亮了。 “不会走了吧?” “不会吧……” “你别告诉我你根本就没跟他约好时间啊……”臧雪捧着花,本来想说的话和表情都酝酿好了,这会儿就有点无语了。 “有呀!怎么可能没有,他说今天要出院的……”柳月纱将洗手间、阳台都转了一圈,然而一个人影都没有。不仅没人,东西好像也已经收拾走了。 “今天?今天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啊,就今天,今天……”想了想,柳月纱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笃定到一点点的虚了,神色有点勉强了,“现在,吧?” “嗐——” 臧雪捂捂脸。 陈昜守在门口,好心地提醒道:“他应该还没走。”等俩女看过来,他朝过道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放着两张折凳,下面还有个黑色的提包。 “嘿,我就说嘛,我那么准时,怎么可能迟到!” “那市哥呢?” “呃,去退房?结账?” “我滴个娘呦,你问我?”臧雪无语了。 “好吧,我再看看……” 嗞。 猝然,灯火闪烁了一下。 陈昜一震,整个人站直了,目光微凝。俩女在里面也定住了,然后臧雪就往柳月纱身边靠过去,惊疑地看着头上的光管。 柳月纱仰着头,蹙蹙眉。 臧雪揪住了她的衣摆,神经有点绷紧了。房间里静了下来,气氛突地有点瘆人。 “哈!?” “啊——” “哈哈哈哈——” “哇啊啊——,我杀了你——” 猝不及防地被柳月纱紧挨着吼了一嗓子,柳月纱吓得一蹦,脸都白了。等回过神,她顿时暴走了,直接拿起花就砸过去。 “哈哈——,胆小鬼!” “你去死——” …… 唉。 陈昜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摇摇头。在随后的下一秒,他就看见走廊里站了一个人。那么一霎,他猛地打了个冷战,瞳孔收缩。虽然很清楚冰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此刻,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人穿着黑色的运动衫,也戴着鸭嘴帽,但没戴口罩。他面色青白,脸上有几条很明显的缝合线,从头到腮部,从额头到脖子......虽然看起来有点吓人,但这里毕竟是医院,他也不是什么奇形异状,倒是不算恐怖。他还咧咧嘴,像在笑。 陈昜的喉咙‘咕’地滚动了一下。不管是死人还是断手断脚,亦或者残肢内脏,他又不是没见过,自问对于血腥的场面还是有一点点抵抗力的,然而此时面对着眼前的人,这个只能算有点怪异的人,他却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点僵硬了。 “啊——” 陡然,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叫。 陈昜双目一缩,条件反射地一扭转身。几乎在同时,他瞥见黑影一晃,冲到门的对面,‘砰’地蹬一脚墙壁折射,扑了过来。 如虎搏兔!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一章 困境 陈昜眼角扫了一眼,心头骇然。 对方的一蹬,力量之大,直接将墙壁蹬爆了,借力之下一弹,几乎一眨眼就到了眼前,乌黑的五指成爪,‘呼’地抓过来。 怪物! 陈昜眉头一跳,然后把门狠狠一关。 ‘嘭’地一声巨响。 整扇门都裂了,锁头、玻璃爆开,木屑、玻璃碎飞扬。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陈昜看着穿过门板的爪子,嘴角抽动一下。这货冲得太猛,刹不住,门板都撞破了,凸出半个头来。 走你! 陈昜趁他没反应过来,一脚踹过来,‘咚’地,连人带门直接踹到了走廊那边的墙上,把本来就被蹬了一脚的墙壁撞得‘砰’一下塌了半个洞。并且,他借这一踹之力反向疾冲,两步跃到了房间里。 柳月纱没看他,面对着阳台那边将臧雪护在身后。 陈昜瞥一眼,旋即瞳孔颤了一下。阳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身材高大修长,无声无息,一动不动。陈昜脑子里闪过一个图像,差不多是条件反射一般拽住柳月纱的手往后一扯,连带着臧雪一起往门口那边推去,“跑——” “啊——”臧雪惊呼一声,踉跄了一下。片刻前还在跟柳月纱打闹,猝然见到阳台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她本就吓得不轻,然而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又炸了……这一连串的变故来的太快,纵然她心理素质还算可以,依然是萌逼了。 “走!” 倒是柳月纱,没有多余的废话,拉住闺蜜就往外跑。她甚至都没回头多看一眼,没有半点犹豫,出乎意料的果决。 陈昜也没闲着,脚一扫,猛踢在床侧板上。‘嗙’地,整张床翘起凌空旋了半圈,撞向阳台的出口,‘砰’然堵住了门。 窗户的玻璃在震动下爆碎了,那人在玻璃片的袭击下却屹然不动。 这个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呀?陈昜刚想完,对方就动了。然后,他就知道了当初臧午阳为什么叫自己见到这货要赶紧跑。 对方根本没有理会堵住的门口,而是笔直迈出一大步,修长的手臂一甩。 轰。 半面窗台墙,像是豆腐渣,直接爆了个大缺口。 陈昜的两只眼瞪圆了,飞溅的碎石打在脸上,有点蒙圈。这尼玛还讲不讲基本法了?他看着对方又一脚,仅仅两下就在墙上开了一个缺口,顿时打了个激灵。留意到柳月纱和臧雪已经离开了房间,他不再有半点怀疑,双手握拳张开。 咯。 肌肉鼓起,青筋凸显,他的双眼迸出骇人的黑蓝色泽,拳头猛然一挥。 “呼——” 兀然,凭空挂起了一阵寒风。紧接着,整个房间好像瞬间坠入了负数十度的严冬,能见处皆以能见的速度凝霜、结冰。 当然,也包括了进来的家伙。他,或者说它,刚踏进房间,周围的灰尘就吹散了,全身上下‘嗞嗞’地冒出阵阵白气,迅速挂上一层冰霜。它的动作随即变慢,一秒,两秒……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就变得机械一样僵硬,乃至停滞了。 陈昜脸色微微虚白,却毫不留手,冲上去一个飞踢。 再尼玛的见! 当脚触碰到对方的身体的一刹,陈昜心里还是恶狠狠的。他没有丝毫保留,已经倾尽了全力,打算将对方踢出去,最好掉下去。 ‘嘭’地一声巨响。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踢到了一个人形的钢铁。随着轻微的一声‘咔’,他感觉小腿一疼,意识到脚骨很可能骨裂了。随即,在巨大的反弹力的作用下,他往回一震,落地狼狈地退了几步。额头冒出冷汗,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青白。 再尼玛的见! 如果说,在几秒前他还有一点侥幸心理,那么此时他是绝望的,掉头就跑。根本不在一个级别!这一脚,即使是一辆小车,陈昜都相信能踢个几米远,可是当他匆匆一瞄,对方胸口处的衣服都裂开了,里面却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眼前的事实,将他残存的一点自信彻底粉碎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趁着对方还没有摆脱控制,逃得远远的。 喀—— 门外,卡在墙上的家伙起来了,‘吽’地嘶吼一声,将门板撕成了几片。然而,还没等他站稳,面前又闪过一道黑影。 “去你的——” 陈昜刚出来,顺势就是一脚,把他踢得‘咚’一声破墙,撞到里面去了。 死人就好好去死不好吗? 他咬咬牙,忍住小腿的剧痛,朝来时得方向跑去。但是,还没等他走到转角,就见到俩女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他一下瞪大了眼,吼道:“跑啊——,跑……”话音未落,俩女后面就蹦出一个人,穿着病号服,龇牙咧齿地嚎叫着追过来。 尼玛! 那么一瞬间,有点绝望。但他还是迎上前,越过了俩女,拳头直呼过去,‘彭’地将对方打得摔了出去,滚了好几米远。 臧雪一脸苍白,却是回过神来了,强行镇定:“你,你没事吧…...” 陈昜没有答,往外走:“跟着我……” 柳月纱几乎是秒接,“不行……”她的表情出奇的冷静,没有一点慌张,说的话更是让俩人一怔:“你带我们跳下去!” 啊? 陈昜一愣,脑子没能完全转过来。不过,前面的‘不行’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懂了,因为在转角口,他见到走廊那边又跳出了两个尸偶,还是活尸,但已经不重要了。 “搞什么!怎么那么吵,护士呢?医生……” 旁边的病房门打开了,有个大妈走出来。她骂了几句,看到走廊的状况之后,静了一下,又默默退了回去,‘砰’地把门关上。随后,就能听到‘啊啊啊——’的鬼叫声。 碎石‘哒’地滚落地。 刚才被踹进墙后面的男子扶着断墙,浑身灰土地走了出来。 同一时间,房间里的男人也走出来了。他看起来比前者好多了,只是身上挂着一些霜莉冰渣,看起来有一点怪异。 陈昜吸吸气,然后‘呵’地苦笑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二章 困境(下) “不,不可能……” 因为太过难以置信,臧雪的双眸睁得偌大,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变得苍白无血,嘴唇哆嗦着低呻,“这,这不可能……” 陈昜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毕竟,任谁看到一个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死了还上了新闻的家伙又站在了面前,都很难淡定。 宇冬来。 从墙洞里出来的,正是一个多月前在这家医院跳楼自杀并且当场身亡的网络红人。那时候,连他死的情景的图片视频都传遍了网络,轰动一时。 然而,他现在就站在了陈昜等人眼前。虽然面上的缝合线很诡异,面色很差,但是至少在外形上,确确实实就是宇冬来。 陈昜嘴角抽搐,“他有兄弟吗?” 说完,也没指望臧雪和柳月纱会回答,他一指那边开着门的病房,“进去,去阳台……”说着的同时,他走前几步一手抓住那又爬过来的活尸,连给它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咬牙使尽了全力,硬生生地将之向着对方俩人或者说尸一甩! “走!” 柳月纱没有半分迟疑,拽住惊魂未定的臧雪就走。 不得不说,虽然冷血,但真的是帮大忙了。 陈昜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开始欣赏这个女人了,不仅苦涩一笑。想归想,他却没有一刻停手,回身将走廊边得长椅一扯拉起。 嚓! 那活尸被宇冬来一手洞穿了脖子,直接不动了。但是,他也被冲击力撞得往后倒退了几步,歪歪斜斜地差点摔倒在地。 另一个抖了抖,将身上的冰霜尽数抖落。 陈昜举起几米长的金属长椅,跨了个弓步,手臂上青筋凸起,双眼一瞪,“啊——”地怒号一声,凶狠地砸了过去! 然后,他也不看结果,转身就尾随俩女进房,顺手将门‘砰’地摔上。但一转身,他就见到俩女站在阳台那边,正看着房间的一角。他一惊,以为又是什么鬼东西,大步上前一看,随即一呆。却原来是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头,还吊着瓶戴着氧气罩。 犹豫了一霎,陈昜将转角的柜子搬起来,往门口一丢,‘嗙’地将过道塞住了。随即,他狠狠心掉过头去,冷声一喝:“走!” “可是…...”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俩个。”柳月纱的眉头紧蹙,异乎寻常的冷静。 “那……”臧雪张张嘴,往后望了望。这是几楼来着?怎么走? “躲开!” 陈昜手一抖,袖子里射出一条银线,‘砰’地钉在了阳台的栏杆上。他瞟柳月纱一下,恰好后者看了过来,于是就对了一眼。他已经懂她刚才那一句‘你带我们跳下去’的潜台词了,可现在明显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因此他并没多问。 ‘嘣’得一声,银线抽紧,发出弹线的轻鸣。 陈昜收手拽紧,走向俩女。同时,他有点奇怪。进来到现在应该有十多秒了,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就是一晃的工夫,但对于自己而言,可以做的事情却非常多。同理,对外面的家伙来说,亦然,然而到现在却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可不相信一张凳子就能将它们拦住,可不管什么原因,他本来就只是打算拖延一下好逃跑的,时间自然越多越好。 而只要落到地面,要跑就方便多了。 “走……” 刚走到阳台口,他话音未落,耳边就听到‘咚’一声重响。在零点零几秒的一刹,他得眼角瞥见旁边的墙壁拱起,凸裂。 我草…… 瞬间,墙面爆开。 陈昜只来得及骂一半,墙壁就破了一个洞。磨盘那么大一块的墙块碎成了好几片,夹着碎石头,呼啸着砸了过来。他根本上来不及做太多的反应,就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头,而后就‘砰砰——’地被砸了个几乎全中。可还没等他缓过来,侧面的墙又‘轰’地炸了。爆开的墙壁差不多两扇门那么宽,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跟炮弹似的,铺天盖地。 阳台上的俩女都傻了,瞠目结舌。说时迟,但实际上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间,她们连神经都没反应过来。 陈昜倒撞在墙上,‘嘭’地撞爆了瓷片,浑身染血。他咬住牙,将牙缝里迸出的一丝血抿住,盯着破了个大洞的墙壁里头。 沙沙沙—— 灰尘、石砾飞扬。 那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没有看他一眼,脖子扭了标准的90度,见到因为惊骇过度而出现了短暂愣神的俩女后,走过去。 “你他妈……” 陈昜挽住手腕,‘咻’地回收银线,反向一拉,同时脚一蹬墙,如同一头怒虎,猛然发起了扑冲,“瞧不起谁呢——” 随着吼声,这一下双重借力,速度之快,甚至引起了一声轻微的音爆。对方明显也没料到,刚一转头,却已经迟了。 陈昜抱着他,从破开的墙壁冲了过去,眦目嚎叫,“跑——” 噹。 黑银一闪,卡在了栏杆上。 柳月纱一抖惊醒,再定神一看,却是银线的弹射装置。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同时拽住臧雪。 臧雪娇躯一震,才如梦初醒,“他……” “我们是累赘!” 柳月纱乱按了装置两下,将银线拉出来,“数三下一起跳,3,2……” 咚。 骤然一声,如同闷雷。 柳月纱一窒。她的视线角度,正好对着了房间,于是见到了一道黑影从左边往右边一掠而过,‘彭’地将墙壁撞爆了。 臧雪的双眸睁得滚圆。 “咳——” 扬尘荡开。 陈昜嘴里涌出一口血。陷在断墙的一堆石头里面,他浑身是血和尘土,目光却看着前方,除了绝望,还有点生无可恋。 妈的,说好的不开挂呢?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三章 绝境 “走啊……” 勉强爬起来,陈昜见到俩女还在发呆,感觉有些万念俱灰了。强行撑起一口气,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哀求,“走啊——” 柳月纱打了个激灵,旋即一把抓住面无血色得臧雪,“走!” 老子就该丢下你们的! 陈昜心里暗骂,咬住牙,两手搬起旁边一块断裂的墙体,向着对面猛掷过去。 嗙。 刚出来的家伙一手就抓住了,轻描淡写。然后,他那比起常人更加长细的手掌一拢,整块水泥砖头凝成的大石块就‘啪’碎了。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头都没回,长臂一挥,将手里的石块掷出。‘咻咻——’的,十几块小石头破风闪过。 陈昜的眼珠子一凸,想要躲开,身体却根本来不及跟上大脑的指令。 噗噗噗—— 顿时,仿佛被乱枪扫射,他浑身一顿乱颤,喷出一股血雾。往后退两步,他嘴里吐了个带血的‘操’字,屈膝跪了。 “陈昜——” 臧雪一声尖叫,眼泪涌了出来。 柳月纱双眸通红,将弹射装置硬塞到她手里,将她往身后一拨:“拿着……” 臧雪却一下拽住了她。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在短时间的慌乱后,面对突如其来的绝境,她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他的目标是我!” 柳月纱却不听,神色冷厉地面对着走来的敌人。事实上,到了现在,她哪能不知道?对方由始至终都只盯着臧雪,再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而且,如果真要下杀手,在刚才的短短不到10秒的时间里,它至少就有两次机会可以动手。以对方表现出来的那非人的力量,要是真的攻击两个女人,结果必然是非死即残,根本没有任何的悬念。 “有机会就带他走。” 臧雪低语一句,绕到了前面,两只手攥紧,表情变得截然不同,冷然决断:“你是谁?” 对方没答,径直走来。那么几米的距离,它几步就跨过了,笔直地站在俩女面前,身形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一尊魔神。 恐怖的压迫感,让臧雪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刚才,你就是跟这样的怪物打架嘛?她心里莫名一酸,挺直了娇躯,奇异地镇定了下来:“你想做什么?你……” 陡然,柳月纱一跃而起。毫无征兆,以至于臧雪的话都还在嘴里来不及说出,就见到她像一头矫健的猎豹似的往前一掠,手里的弹射装置拉出银线,在面前的怪物的脖子上绕了一圈,接着就整个人往外一翻,直接翻过栏杆一跳! 臧雪剧震,脱口尖呼:“纱纱——” 然而,柳月纱已经往下仰。同时,随着她的后仰,银线也高速扯动,发出了‘嘣’的一声,紧紧地勒住了袭击者的脖子。 这要换了普通人,恐怕就完了。 但几秒后,俩女就体验到了真真正正的绝望。 柳月纱并不是真要跳楼,只是想利用惯性和自己的体重用银线制服甚至杀死对方,毕竟脖子可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可是,她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那感觉,她勒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焊死在地上的柱子——屹立着,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勒在对方脖子上的银线,只是稍微凹下去了一点点……反而是她,因为赤手空拳,有一只手都被割破了,满是血。 “咕——” 忽地,这人的喉咙发出一声渴水一样的响动。然后,他扭动脖子转过头,看着半悬在空中的柳月纱,嘴角裂了裂。 俩女瞬间觉得浑身冰凉。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感受到了它透出的那一份轻蔑,以及嘲讽。 这怪物! 俩女的心里冒出了相同的咒骂。 只是,对方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诡异地咧嘴像是在笑,它伸手抓住脖子上的银线,手指看似很轻松地一扭。‘啪’地一声,连一辆小车都能吊起来的合金线,仿佛一根粉丝,断了。它捻着线,又朝露出惊恐表情的柳月纱咧咧嘴。 “不——” 臧雪双目瞪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却不为所动,手一松。 柳月纱连想要借力的机会都没有,两手一晃,整个人就往后仰着向下摔落。她看着臧雪扑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笑了一下。 “老兄……” bong—— 猝然一声爆响。 它出现了一刹的停滞,头往回转,但只转了一小半,两只脚掌就出现在了眼前。 ‘嘭’一声。 陈昜如同一个炮弹,双脚凌空直直地踹到了它脸上,将之踹得撞爆围墙栏杆,飞了出去。还没落地,他便往前一扑。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他目送着对方往下坠落,‘砰’地砸在地面上,直接砸出一个坑。滴着血的嘴努了努,他继续骂道,“thisisforyou,碧池……” “骂谁呢!” “反正不是你……” “谅你也不敢!”柳月纱一条腿被拎着倒挂悬在空中,眸子往上望着,眼睛红湿红湿的,嘴却是不饶人,“快拉我上去!” “你小命在我手里,能客气点吗?” “有本事你撒手。” “你以为我不敢喔?”陈昜有气没力地耷拉着头。他稍稍喘过气来了,视线就往眼前收了收,结果猛地就一定。 “你敢,你放啊,你有种你……看哪呢!你个色狼——” 柳月纱一叱,大长腿一脚踹在了他脸上。 陈昜措不及防,手一软。 “啊啊——” “哇——” “你真敢松手!你个混蛋!陈昜你个王八蛋——” “谁让你踢我的!你别动呀!找死啊!” “踢你便宜你!眼睛往哪看呢!还不拉我上去,你个混蛋——” “你别动……” …… 臧雪趴着栏杆,看着这一切,直到陈昜将柳月纱拉上来后,才猛地一震。 柳月纱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坐在地上又踢了陈昜一脚,“你个混蛋,你……”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男人的模样时,话就一窒。 陈昜却懒得理她,喘了几口大气。 “哇啊——” 终于,臧雪忍无可忍了,失声哭出声来,扑过去一把抱住柳月纱。后者一僵,随即一软,强撑的一口气泄了出来,咬住嘴唇。 “哇啊啊啊——” “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咧……” “啊啊啊——,我,我以为,我呜哇哇——” “别哭啦,吵死啦,别哭啦……” “呜啊啊啊——” …… “有没有这么夸张……”陈昜摇头嘀咕。 “要你管!” 俩女冲他就是一吼,异口同声。 陈昜一缩,面对她们的怒视,赶紧咬咬牙扶墙撑着站起来,“哭吧哭吧,等外面的家伙进来了,我看你们还哭不哭。” 俩女双双一怔,连忙收起了情绪。 “刚,刚那个是宇冬来吗?” “不知道,你们呆在这,我出去看看。”陈昜皱着眉头,感觉很奇怪。虽然时间不长,但打得这么热闹,房子都快拆了,其它尸傀却没出现?太反常了。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小雪你找个地方躲躲。” “我不要,不要不要——”臧雪拨浪鼓式摇头。 “你俩能不能听指挥了?”陈昜无语了。 “你能不能听话?”柳月纱蹙着眉看臧雪。 “反正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要么你们别出去,要么我们三个一起走,丢下我一个,想都别想。”臧雪一只手一个拽住了俩人。 “嗳,随便你们!” “服了,随便你!” “说你呢!” 陈昜狠狠地瞪了柳月纱一眼,却被无视了。无奈地吸吸气,忍住身上的疼痛,他也不走门了,而是从破洞口往外走。 俩女对视一眼,得逞地挤挤眉,紧跟在后。 陈昜一边走一边倾听外面的动静,却发现有些杂乱,喊叫声,打斗声,有远有近,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外面什么状况。回过头,发现俩女紧跟在后,就差贴身了,尤其是柳月纱,转个脸就近在咫尺,让他哭笑不得,“我说,你们……” 轰! 兀然,整栋大楼一抖。 陈昜的话一顿,与俩女一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刚刚才离开的阳台那边‘砰’一声,扬起了一阵阵的尘雾。 不,会,吧? 那么一瞬,三人的脑子里闪过三个字。 而后,陈昜反手将俩女拦在身后,往回走两步探头观看。 风吹过,尘埃落定,什么都没有。 陈昜绷紧的神经线一松,如获大赦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说嘛,就算它是神仙,这么高摔下去,还是摔在水泥板上…… 啪。 阳台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抓住断掉的栏杆。 陈昜张着嘴,定住了。 喀。 随后又是一只手,接着它就冒出头了,轻松地一跃而上,站了起来。它左右转动头,最后面向了墙洞,脸上的两个鞋印非常的显眼。 静止了几秒。 陈昜的双肩垮了,双眼流下了两行清泪。 大哥,不带这样玩的啊——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四章 混乱 “……你要记住,尸王不死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不知道疼痛不会恐惧,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跟它正面硬刚……” 你是对的。 陈昜想起臧午阳说的话,终于不得不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如果说,之前他逃跑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俩女,至少还心存一点出于对自己战斗力自信的底气,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绝望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拼尽全力地逃命…… 噌。 猛一跺地,他都来不及思考解释,忍住浑身的剧痛,掉过头就一手一个拦腰抱起柳月纱、臧雪,朝反方向逃跑。 “呀——” 臧雪惊叫一声抱住他。 “这样跑不掉,放我下来!你带她走!”挣扎了一下,柳月纱冷静下来,俏脸微白:“它的目标不是我,我来拦它……” “闭嘴!” 陈昜吼一声。 如果真是要死了,他或许真会考虑抛下俩女,但是如果只是一心逃跑,他还是有一点信心的。因为臧午阳说过,尸王确实无比牛批,但是并非毫无弱点。毕竟它说到底了还是死物,除了活动范围有一定的限制,速度其实也并不快。刚才是有些大意,而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才这么狼狈,事实上,如果几分钟前他是现在的心理状态,他觉得自己已经逃了。 柳月纱一咬唇,拽紧了他。虽然非常憋屈,不甘心,可是她心里很明白,这个时候保持安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吱吱—— 他抱着俩个人,鞋底都擦破了,在地板上拖出一条划痕。对别人来说,带着两百斤的重量或许寸步难行,对他来说却并不算重荷。 弹射装置坏了,带着俩个人没法玩绳降,如果直接跳,这高度非死即残;电梯太慢不行,而且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楼梯,太慢了…… 短短几秒,他就将几种方案淘汰了,决定先一边跑一边躲。倒不是说自暴自弃,而是一边躲猫猫,再一边玩玩秦王绕柱,搞不好真是现在最合适的办法。因为刚才的一幕已经提醒了他,就算成功逃到楼下也未必安全,而且很可能会增加无辜的伤亡。 主要是,这会儿的动静闹得这么大了,不引起注意都没天理。而不管是警方还是天上宫,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可惜手机坏了。 陈昜暗骂一声祸不单行,不然至少可以找钟凤儿求援。对了!他突然想起来了,边跑边喊着:“你们有宠物店的电……”陡然一顿,他在走廊口看到了趴在中间的七零八散的尸体。那是他刚才丢出去的尸傀,却不见宇冬来的影子。 怎么回事? 他出现了一刹的疑惑,随即直接冲过去。因为位置的关系,他必须过去,迟疑那么一秒,那个怪物很可能就会从那边出来。 “啊啊——” 突然传来了喊叫声。 陈昜不惊反喜,感觉终于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不做细想,他转个角,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神经一瞬绷住了。 然而,面前一幕却让他一怔了。 这走廊几十米长,笔直过去,中间就是护士站,还有电梯间……但医生病人都没见一个,就只见几个人在那对持。 “孤市……” 陈昜有点摸不清楚状况。然后,对方也看了过来,同样是一愣。 不止孤市,还有三、四个人在护士站那边用叉子、拐杖和凳子跟一个活尸缠斗,其中两个看起来还是安保公司的人。 当然,还有‘宇冬来’。他背对着陈昜,这时候就转过头来,龇牙诡异地笑了一下。 这家伙难道一直在这拦路? 陈昜瞬间懂了,难怪刚才一直没见人! 孤市看着他,看到他浑身血的凄惨的模样,再看他用抢女人似的动作抱着的俩女的姿势,不自觉一脸问号:“你们……” “跑!” 陈昜一吼打断他,“我断……” 轰。 陡然一声炸响。 陈昜的声音全被淹没了,眼珠子下意识地往侧边一偏。视线的余光处,火光炸裂,将门、柜子连带着一道人影喷射了出来…… 咚。 所有的冲击撞在墙上,走廊天花、墙壁直接轰崩了。霎时间,土灰滚滚,钢筋水泥,瓷砖石块……整层楼都在抖,仿佛要塌。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陈昜也出现了一息的停顿。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在眼前横掠而过的身影,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病房里的那个老人……俏然间,他的双眼蒙上一层赤红,额头浮出了几条青筋。 嗒。 有个人从焦黑的房门,已经不能说是房门了,就是个洞,从洞里走了出来。挥手驱散烟尘,他往对面塌陷的地方望望,然后转头看过来。当看见还抱着俩女的陈昜的时候,眉头一翘,嘴角轻佻,“卧槽,这才几天,可以的呀。” 陈昜一震,呆住了。 与他一样反应的是臧雪。说时迟,但是从被抱着起算,不过就十几秒,经过短时间的失神后,忍不住就脱口啼出。 “哥!”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五章 混乱(下) 臧午阳! 陈昜看着他那火鸡一样的红头发,愣了好几个呼吸,又掉过头看向塌墙的方向。出来的是他,那么里面的难道是…… 啪。 尘霾中,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 陈昜一瞪眼,旋即又冷静了。他松开俩女,问,“还能动吗?” 柳月纱缓缓神,与那边的孤市对视一眼,稍稍颔首:“嗯,没问题……” 臧雪也恢复了镇定:“能……” “等会我拖住这家伙,你们先走……”说着话,陈昜站在‘宇冬来’与它,也就是尸王之间的夹角处,高度警惕:“别问别停,我数三下,1,3!”毫无征兆,‘噔’的一声,地砖爆裂,他连2都不2,整个人已经朝着‘宇冬来’飙了过去。 “咕。” 龇牙像是笑了,‘宇冬来’双手成爪,毫不示弱地正面相迎。 “nice!” 臧午阳赞许地翘了翘唇角,两眼‘呼’地冒出两团火,“来吧,孙子!看你这次往哪跑!” 尸王面无表情地将身边的断壁掰断,钢筋连带着水泥,磨盘那么大的一块,硬生生扯了出来,对着他就砸了过去! 轰。 整条走廊一颤,‘沙沙’掉尘。 陈昜的冲撞带着‘宇冬来’直接飞到了走廊的一侧。 柳月纱惊醒,拉着臧雪就往孤市那边跑。同一时间,后者也迎接过来,在打斗的双方旁边汇合之后迅速往电梯那边跑。 “虎鹤齐出,蛇绞双形!” 遽然,‘宇冬来’沉念,反手就是一击缠丝绞手。 陈昜直觉身体一转,整个翻过来,双手被锁在了背后。剧烈的挫骨疼痛,让他下意识地‘啊’一下,失声叫了出来。 柳月纱猛地一顿。她回首过去,黏着发丝的俏脸上闪过一抹迟疑。 陈昜正好面对着她,咬着牙忍住,声音从压缝里迸出来,“走,啊——” 柳月纱一抖。 到了这个时候,她看见他一脸一身的汗血和污迹,再也忍不住了,双眸显出一丝红,咬着嘴唇,甚至咬出了血迹。 “走!” 孤市冷喝一声,同时快步过去,兀然一脚,将在几个人的压制下还在挣扎的活尸生生踹得脖子一歪,没了动静。 “老板娘,你们先走……” “走……” 柳月纱一闭眼一狠心,拉着臧雪大步往前跑,“全部走!” “……” 臧雪将她的表情变化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都化为了默默的无言。这时候,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喀喀—— 骨头在颤抖。 陈昜疼得脸都扭曲了,涨成了猪肝色。视线的尽头,柳月纱、臧雪、孤市等人拐弯跑去了电梯厅,很快就不见了。 “痛啊……” 突然停住了,他身上冒出了一股寒气,声音森然,“给你脸了是吧?” ‘宇冬来’一震,还没做出反应,本来就惨白的双手悄然又覆盖了一层苍白。几秒后,‘啪’地,手指就崩碎了一根。它迟滞了一刹,紧接着双臂一震,猛地往前一推。‘啪啪’两声,他的手指又崩裂了两根,尾指直接就断了一小节…… 陈昜重获自由,却也被推出好几米远,‘噔噔’踉跄几步,又回到了走廊口。 咚。 几乎同时,臧午阳也退了过来。 “你行不?” 陈昜喘了口气,嘲讽说。 刚打了两个照面,臧午阳就有点惨,前面的衣服被撕了个口子,发型也乱了,满身的灰尘。不过,他的表情倒是轻松的,哼了哼:“先顾好你自己,还死不掉吧?” “快了。” “果然是菜鸟。” “我菜我承认,但没你不要脸,整天他妈的不务正事,那么大个boss满街跑,你倒好,玩失踪。”陈昜气极而笑,“怕死你接个毛的任务啊!” “屁,老子是去找帮手。” “那帮手呢?” “呃……”臧午阳讪讪然,“没来……” “我草你大爷。” “淡定,我们能搞定。” “是你,不是我!”陈昜恨得牙痒痒。 “别这么见外嘛,我妹都让你又抱又摸了,咱们也算半家人了不是?”臧午阳一脸严肃,问:“怎么样?手感还可以吧?” 陈昜:“……” “我这人很开放的,不会因为你菜就……” “你他妈能闭嘴吗?” “好吧……” “你们搞出来的臭狗屎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陈昜吸吸气,瞄了尸王一眼:“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把这家伙拉去其它地方,不然,它能把这医院拆掉!” “我也想,办不到呀。”臧午阳苦笑。 “那你争取点时间,我先把里面的大爷救出去……” “大爷?哪个大爷?” “那里面的老大爷啊?他,死了?”陈昜一呆。 “老大爷?什么老大爷?”臧午阳一脸茫然。 “不是,那……” “咕咕——” 忽然,尸王诡异地笑了。 陈昜和臧午阳一惊,双双绷紧了神经。然而,很快的,俩人就察觉到了异样。陈昜感觉有点不对,眉头皱了起来:“它们怎么不动手了?” “我怎么知道……” “奇怪,它们……” 俩人聊了多久,尸王和‘宇冬来’竟然也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站了多久。刚开始,陈昜还以为是对峙状态,乐得多几秒缓气的时间,但过了半分钟,对方依然静止不动,根本没要上来攻击的意思,他就觉得不寻常了,可霎时又不知道哪不对。不过,这应该不是坏事吧?毕竟他也没打算死磕到底,只需要给柳月纱、臧雪争取到足够逃跑的时间…… 等等! 陈昜一震,蓦然抬头。然后,差不多就在下一瞬,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猜疑,走廊的那一边,突地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叫。 “啊——” 臧雪的尖叫划破了长廊。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六章 近在咫尺 柳月纱一下懵了。 当顺利来到电梯厅的时候,她才发现另一边的走廊里聚集了不少人。有医生、护士,也有病人、家属,有的在等电梯,有的从消防通道那边离开,有的则还留在原地观望……应该有二、三十个人,坐轮椅的、躺病床的都有,场面有些混乱,但在几个医护人员的维持下却还算安静。而且,许多人一脸茫然,看起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柳月纱和臧雪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诧。那边这么大的动静,楼都要拆了,这边却好像没受多大影响? 这场景切换的太突然,以至于俩女有点蒙圈了,脑子转不过来。前一刻还九死一生,就是拐了个两个弯,忽地又回到了普通日常的场景……要不是身上的汗尘和疼痛在不断地刺激着神经,她们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了。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医生大声问,表情跟周围的人一样,全是一副疑惑的样子。 柳月纱和臧雪对视一眼,一时之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跟他们说那边有神仙打架吗?现在连她们自己都有点晕了。 “走!” 倒是孤市,却是出奇果断,没有任何停顿,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连推带撞,将电梯口的人全部逼开,开出了一条路。 柳月纱略顿,接着就拉紧了臧雪的手,“先离开这里!” “喂喂,你们怎么这样?病人优先呀……” “对呀你们……” 砰。 孤市一拳打在电梯门边,将整个金属板打得凹了下去。霎时间,周围刚刚才起了个头的聒噪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这时,电梯‘叮’地到了。 孤市伸手示意退后,双眼冷凝,戒备着。 电梯门‘锵’一声打开,里面却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拄着吊瓶杆的老人。仿佛没料到门外是这种场景,老人吓得一脸呆滞。 孤市看他一眼,再扫了电梯内一圈,这才迈进去。 “走!” 柳月纱拉着臧雪紧随在后。臧雪看了看四周的人,尤其是那些病人,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犹豫,不自觉就停顿了一下。 “纱纱,要不我们走楼梯吧……” “我们在这越久,他们越危险!” “呃……” 臧雪一呆,瞬间醒觉了,连忙撇开无谓的恻隐之心。她跟在柳月纱身后往电梯走,抬首看看老人,努力露出安慰的微笑……而后,下一秒,这个笑容就凝固了。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电梯,但是另外一只脚硬是驻住了,停在了门口。 “走啊!你……” 柳月纱急了,正想要硬拖她进来,却见到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类似于见到了鬼一样的表情。 孤市也留意到了。他对于危险本就相当敏感,在静止了一瞬后,陡然回转,猛地一脚后扫,对着电梯角落的老人踢去! 嘭。 脚跟踢到电梯内部,直接陷下去。 所有人都愣了。 孤市的这一脚攻击来的太突然了,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然而,老人预判一样往侧边移动半步轻描淡写的闪避,又让人傻了眼。 “哎呀,年青人,这样可是很危险的。” 老人说着话,却是对着脸色苍白的臧雪微微地一笑。 “走!” 孤市将柳月纱一推,却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挡在了门口。如同一头恶狼,他稍稍伏低,目光凶狠而阴历地盯着老人。刚才的一下,其实他并没有打算要了对方的命,只是蹦着对方的手去的,即使踢中了顶多就是骨折,死不了人。但是,那一脚,他自问也没有多少保留,除了准度,速度、力量都用了至少八成水平,却被对方轻松地躲开了。 这老头,非常人! 柳月纱往后踉跄退了两步,连带着把臧雪也带歪了。俩人退出电梯,停滞了那么一两秒,在一刹那间都愣了神。 而就在这几秒的空档,老人出来了。 孤市就挡了一秒。 是的,大概就一秒。他恶狠狠地扑过去,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但在接触的一瞬间,手就诡异地往外一折,小腿‘咔’侧翻。 从旁观者的角度,电梯里的俩人就是一进一出交错而过,孤市就倒地了。甚至,在视觉上更像是他自己碰瓷扑倒了。 “老板娘,先走——” 后面的安保见势不对,冲上前,却被一杖一个顶飞了。瞧着一百四、五十斤打底的汉子,双双惨叫,直接就摔了出去。 四周的人‘哗’一下全散开,有个坐轮椅的直接起来跑了。 “吽——” 兀然,孤市单脚冲了出来。 “年轻真好呀。” 老人感叹着,不慌不忙,手里的吊瓶杆往后一点,直击其膝盖。‘咔’的一声,孤市一歪,整个人斜着重摔在地,却愣是一手抓住了老人的脚,但才抓住,整条小臂就一翻,以诡异的角度扭到一侧。瞬间,他疼得脸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整张脸涨成赤红,牙齿咬出血……即便是旁人,看到这也会不寒而栗。然而,他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出声,甚至还挪动身体想要张口咬…… “好骨头,若是十年前,唉……” 说着时,老人一脚踹他头上,将之踹得头一歪,没了动静。完了,话到一半,化为一声叹息,他转而又冲着臧雪一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小姑娘,乖乖跟老头子走一趟,免得受皮肉之苦,也省的……” “去尼玛的!” 柳月纱抓起身边一辆小车就甩了过去,拽住臧雪就跑。 “何苦呢。” 老人摇摇头,手一摆。他的衣袖‘啪’地一下,将车子摔开,破裂的玻璃溅起,‘咻’地一闪而没,带起一股血雾。 柳月纱才走了一步,整个人就定住了。 “嗯……” 眼睫抖动着,她稍稍低下螓首,看着被击穿的腹部瞬间被鲜血染红,脑子一下懵了。 臧雪的双眸瞪的偌大,嘴唇轻颤。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按伤口,但是血水却像缺了堤似的从她指缝间喷涌而出。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遭受强烈刺激后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作,苍白无血的脸色越来越惊恐,绝望的尖叫脱口而出。 “啊——” “你走……” 柳月纱却反而无比冷静了,咬住牙,用尽全力将她一推,自己踉跄几步,抓住留在前边的一张轮椅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老人摇摇头,“小姑娘,可别动了,真会死喔。” 咳。 柳月纱一嘴血,将轮椅朝他一甩,像头绝境中垂死反扑的母豹,顺势扑了过去!可才迈出一脚,臧雪就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了。 “你……” “不要动了,你不要动了!你不要动,医生,医生——”臧雪死死拽住她,眼泪‘哗哗’地流,回头尖声大喊。 柳月纱只觉眼晕,意识有些模糊了:“你,你快走……”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医生,医生啊,救人呀,救命——” “别动她……”现场唯一的医生回过神来,上前两步,看见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又站住了,看着老人,战战兢兢,“先,先帮她止血……”事实上,不只是他,在场的人大部分都还搞不清楚状况,对于眼前的突发事件很多都还莫名其妙。主要也是,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明明一个老头子,看起来都七老八十的人了,竟然轻易就放倒了几个大汉?尤其是孤市四肢的关节扭曲的画面,更是让人看着就会引起生理不适,甚至比起柳月纱的伤口还更加令人胆寒。 臧雪一脸的汗和泪,双手都是血,浑身连声音都在颤抖:“医,医生,麻烦你,麻烦你帮她止血,求你了,快,快……” 医生看看老人,有点迟疑,“你,你先按住伤口的近心端,往上一点……” “你来!你来!我,我……” 蓦然,臧雪俏脸变得阴寒,转过首去,冲着老神在在的老人大声嘶吼:“我跟你走!放过他们!放了他们!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早该如此,你……” 老人先是淡然一笑点点头,忽然又眉头一皱,‘唉’了一声,自言自语:“这可麻烦了……” 咚。 猛一声闷爆。 同一时间,两个人影纠缠着从走廊口废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砰’一下撞碎了墙角。 全场再次哗然。 臧雪下意识地转首,愣了大约零点几秒,随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啼,“陈昜——” 这怪物…… 陈昜抵了‘宇冬来’的贴身寸拳,骂了一句。当听到悲啼时,他心里‘咯噔’一下,匆匆瞟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他就定格了。尤其是当他看到柳月纱浑身是血的躺在臧雪怀里,面如白纸,眼神溃散地向着自己,那个模样…… 嘭。 短短一瞬的出神,代价无比惨重。‘宇冬来’可不懂什么客气,近距离一记重重的肘击,狠狠地砸在了他太阳穴上。 ‘嗡’一下,陈昜的头撞在墙上,将墙都撞出了一个坑。那一刹那,他只觉脑袋裂了,眼、耳、口、鼻都冒出了血。 “陈昜!?” 依稀间,听到了臧雪的尖叫。 陈昜恍恍惚惚的,脑海里只有柳月纱和臧雪满身血的画面。 ‘宇冬来’抓住他的头,朝墙角一撞。 噌。 陈昜一脚撑住了。 那边,正在看戏的老人脸上的淡笑微变,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老子……” 陈昜把上半身一点点地在‘宇冬来’的压力下抬了起来,赤红的眼睛盯着他,染血的牙齿逐字逐顿,“给你脸了是吧?” 啪。 还没回应,‘宇冬来’的整条小臂就爆开了,化为冰一样的碎片。 陈昜一手抓住他脖子,‘嗷——’地一声怒吼,‘轰’地砸碎了墙壁,朝着护士站丢了出去。‘砰砰——’的连响,‘宇冬来’就像个人形的炮弹,呼啸着,将橱窗连墙带玻璃撞穿,再连里面的办公桌,后面的会议桌……沿途的一切,生生地全部破开,开了一条足足二、三十米远路,直到撞上尽头的墙才‘嘭’地一声停下。然后,‘轰’的一下,那面墙也塌了。 鸦雀无声。 陈昜扭过头,视线锁定了老人。 “哎呀,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折腾。” 虽然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是老人却没有之前那般老神在在了,摇头说着就朝臧雪走过去,“小姑娘,走吧。” 陈昜‘噔’一脚蹬爆瓷砖,冲了过去。 “不急。” 老人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吊瓶杆一甩。 陈昜随手一挡,谁知整个人前冲的巨大惯性就硬生生地被打停了。他心里骇然,但也来不及思考,再一次扑过去。 咚。 遽然,边上的墙壁炸开。 老人似是早有所料,不为所动地伸手抓向臧雪。然而就差那么半米的距离,本已气若游丝的柳月纱的忽地双眸一凝,猛将臧雪一推。 毫无征兆,以至于几个人都愣了一霎。 随后,电光火石间,高大的人影从炸开的墙壁里掠出,将老人和柳月纱一手一个带起,向着大厅的大玻璃窗撞去,‘嗙’地跳了出去。 同一时间,陈昜接住臧雪。但不管是他还是臧雪,都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柳月纱和老人被带走,飞了出去。 臧午阳赶来时,正好就看见这一幕。 “保护她!” 陈昜一吼,疾风一样追了过去。可当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脚下是一片悬空。他的脑筋没转过来就往下坠了,视线从左到右从下而上……直到抬起头,才见到那老人站在尸王的肩膀上,正站在对面的楼上看着。 “啊啊啊啊——” 不甘心,陈昜看着对方抓着软软的不知死活的柳月纱转身离去,坠落中伸着手隔空抓了几下,发出了愤怒的长啸。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七章 集聚 “现在插播一条快讯,今晚……医院的氧气供给管道发生爆炸,事故引发了强烈震感,造成多间病房墙体严重受损……此次事故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有人在事故中受伤……目前,相关部门已经介入,医院暂时封闭了该楼层……” 淅淅。 水冲刷着血,流淌一地。 陈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耷拉的眼皮子,苍白的面色……唯独眼神,炯炯的像是冒着雷火。 “……市区出现了多起疑似精神病人袭击行人事件,警方正在全力抓捕疑犯……警方提醒民众,深夜如无必要,尽量减少出门……” 咔。 陈昜从洗漱间出来,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相关的新闻。然而,虽然是同一件事,内容却是与事实南辕北辙,完全变了样。 臧雪抬起头。 俩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错开视线。 陈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啊?” “我……”陈昜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臧雪却反而懂了,低下头,“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吗?那个喝醉酒的人撞过来,你的手,不小心……其实,之前就有怀疑,不过不敢肯定……” 陈昜扶额。半响,他又问:“那,柳月纱也知道?” 臧雪摇摇头,说的话却让他无语了:“我不知道,不过,她之前有几次私底下试探过问我,我觉得,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陈昜捂脸。这倒好,原来自己才是个傻子。但是,现在想回来,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在低估别人的智商。 “你,没事吧?” “啊?还好……你呢?”陈昜看看她。虽然看起来一身血,但是应该没有受什么伤,他知道,最大的打击还在心理。 “嗯……” “喔……”稍歇,他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抓你吗?”刚说完,他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白痴,可惜话已经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 臧雪摇了摇螓首。但过了几秒,她又开口说:“大概,想拿我威胁我哥吧?” 陈昜颔首,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毕竟,按照臧午阳的说法,这个尸王来头很大,应该不缺钱,而他要是来寻仇,臧雪至少够死上十次了。 随后,俩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整个房间里,只有电视播放新闻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楼下的隐隐约约的杂响。 陈昜装着冷静,却心乱如麻。没法不乱,尤其想到柳月纱,他更是焦躁难安。握了握拳,他一手压住墙,强行闭上眼。然而,不闭眼还好,眼睛一闭上,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柳月纱满身血的画面,使他更加煎熬,掉头往外走。 “你,你去哪?” 臧雪一下站了起来,眸里透着慌乱。 陈昜站住了。深呼吸一口气,他没有回头,“你呆在这里,我去找找看……” “你去哪找?” “哪都行,总比呆在这里强。” “那我也去……” “你就别……”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陈昜转过头,原本很不耐烦地想说‘别添乱’了,可一看她的表情,顿时又一窒。她咬着唇,头发凌乱,眼睛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没人比她更加伤心难过了。陈昜实在不忍苛责,而且那是柳月纱的选择。他‘呼’了一下,摇摇头,“别太担心,我一个人行动会比较方便,你留在这里,这里应该很安全……” 臧雪看着他,两手捏成了拳。她的双手都还没洗,衣服也没换,但血都已经快干了,呈现暗红色,看起来有点凄然。 陈昜撇开脸,“你就留在这里吧,你哥……” 喀。 这时,门开了。 陈昜一顿,回头看过去。 却是臧午阳回来了。他见到屋里面的情景,在门口停了几秒才走进来,神情动作看起来还挺轻松的,“嗨,干嘛呢……” 陈昜、臧雪没作声,默然盯着他。 臧午阳讪然,举起双手苦笑:“好吧……” “好狗不挡道。” “哎,不好意思……”臧午阳连忙让开。 这时,陈昜和臧雪才看见门外还有俩个人。藏需或许不认得,陈昜却一眼认出来了,除了钟凤儿,还有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叫做‘老光’的科学家。 “都站着做什么?有话里面说。” “你老你说了算。”臧午阳耸耸肩。 哼。 老人鼻子里哼了哼,在钟凤儿的搀扶下走进来。陈昜与后者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 臧午阳把门关上,回来时见到陈昜和臧雪的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是叫你们洗洗吗?都在干嘛呢?” 陈昜一言不发地瞥着他。 臧午阳却浑然不觉的样子,“干嘛?我……” 啪。 陈昜一把揪住他衣领,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嗷——” 臧午阳张开双手。 陈昜脸上的皮肉蠕动,极力压制着怒火,“你他妈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 臧雪冷冷地看着。 臧午阳一脸无辜:“什么?什么……” “你——” “放开他吧,他也有不少难处。”在钟凤儿的搀扶下,老光在椅子上坐下来,慢悠悠地道:“让我来给你解释吧。” 陈昜扭头看他,又看看臧午阳。后者苦笑着摊摊手,满面的苦笑。陈昜撇开脸,深深地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然后一甩手,退了两步,拳头虚挥了两下,咬着牙说:“你们的破事,我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柳月纱现在怎么样!” 老人点点头,说:“这个你可以放心,按照我对劫难的理解,他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呵!不滥杀无辜?那你告诉我,那些丧尸是哪来的!” “自有该死之处。” “该死?哈……”陈昜气笑了。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起码以前是。老人在心里加了一句,表情却依然平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就算你再怎么样闹情绪,也于事无补。当然,如果你觉得你有能力一个人将那女孩救回来,大门在那边,你可以随时离开。” “你……”陈昜眼一瞪,怒火‘噌’地窜上来了。 “陈昜!”臧雪揪住他。 “小伙子,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对现在的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老人瞟了一眼面前咬着牙的年青人,神情淡然。 陈昜拳头捏的‘啪啪’响,呼吸急促。 突然间,气氛凝了。 钟凤儿脸都白了,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有点手足无措。 “啊哈哈哈——” 突然,臧午阳打了个哈哈,“干嘛呢?突然这么严肃?放轻松点,柳月纱这女人,命硬的很,放心吧,死不了的……” “你还有脸说!” 老人忽地一变脸,眼神阴冷,怒道:“这才几天时间?搞得乌烟瘴气,快连全世界都知道了,你说你有什么用?真个废物!” 臧午阳表情一僵,而后苦笑连连,“老光,你这有点狠啊……” “狠?说错你了?你说你来了这么久,干了什么?干了什么?”老人看起来是真的气了,胡子都吹起来,拍着大腿连着质问。 “呃……所以我这不就把您请上来了嘛?”臧午阳觍着脸靠过去,抱着老人的肩膀,‘嘿嘿’道:“咱们南宫的镇宫之宝,光国大前辈……” “滚!” 老人冷着脸一叱,吓得臧午阳一缩就弹开了。回过头来,老人又看向陈昜,语气稍缓,“怎么样?愿不愿意听我说话?愿意就好好听着,我会给你一个解释,也会告诉你所有事情的真相。我相信,这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陈昜杆着。 臧雪又扯了扯他,对面的钟凤儿也连连点头示意,都快急得跳脚了。 陈昜仰头‘哈’了口气,最终还是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两下头。 老人的眉宇微微松开,声音平和了一些:“很好……”略顿,他神色复杂地酝酿了好几秒,这才接着说:“尸王劫难,正如你所见,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尸一人……”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八章 由来 “……尸傀术,最早起源于古秦,相传是秦王为了长生命令术士研创的养命延寿的秘技,开始的时候叫做‘秦皇养生诀’……” 然而,很明显,人是不可能长生的,至少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可能。历史的细节与真相,不得而知,时至今日的事实则是,秦皇早已不复存在,而当时的‘养生诀’因为‘欺君之罪’,也从此销声匿迹。 “......事实是,那些术士很早就发现‘养生诀’没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同时他们也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养生诀’的副产品,也就是第一批尸傀……当年,秦皇征战天下,兵马粮草都不足够,而尸傀悍不畏死,不需要吃喝……这些最初的尸傀,只能活动几天,最终都会腐败……为了得到尸傀,需要大量的‘素材’,屠杀降卒就是最直接的办法,多的时候几万,甚至几十万……” 依靠着这种完美的战争机器,古秦在短时间内横扫了整个大陆。 “……可惜啊,鸟死弓藏,兔死狗烹,这种活死人的技术,正常人都很难接受,作为天子,秦皇也不能容忍这个威胁存在……但是得有个正当的借口,于是就有了焚书坑儒……不过,在那场灭顶之灾里,还是有少数术士侥幸逃过一劫。他们只能隐姓埋名,隐居山林,昼夜伏出……为了活命,他们中的一部分就将‘养生诀’改头换面,成了赶尸匠……” 不过,虽然逃过一劫,但‘养生诀’的传承也随着被封禁而遭受了重创。而且,因为本身就属于常人敬而远之的行当,后继难有人,久而久之的,大部分传承就逐渐遗失了。尤其是关于‘尸王’的炼制方法,已经完全失传了。 “……劫难是‘养生诀’的第三十四代传人,今晚跟你们交手的那个,是目前为止发现的仅存的尸王,本姓秦,名狰……生前是古秦的御皇先锋将,在战场受伤,成了活死人,就是现在我们说的植物人,后来被炼制成了尸傀……” 根据光国的说法,在有真实记录的档案里,劫难已经123岁。这个年龄,差不多就是当今社会人类寿命的极限了,但他很可能还要比这活得更久。因为,档案建立的时候,他已经是‘天上宫’的成员,而当时他的年龄就已然是个谜。 “……他有多厉害?没人知道……他是‘南宫’的院长,在‘天上宫’里有一百年的任职记录,近几十年从未认真出手……” 这样一个人,在类人世界里,微信极高,可以说桃李满天下,为什么会突然背叛‘天上宫’?这个问题,连光国等人都迷惑不解。 陈昜一下接收到这么多信息,脑袋都涨了。 但是,他很快就理清了。不管这劫难要搞什么,跟自己也没关系,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救柳月纱! 虽然,可能一切都已经徒劳。 陈昜想起那血红的画面,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可是正如光国所说,他确实无从下手,因为他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太想宋筱娥了,如果有她在,肯定会有办法,至少不会让自己像盲头苍蝇一样,连个方向都没有。 “别担心,柳月纱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 “她也是类人。” “!?” 陈昜一震,望着车窗外的视线一转,看着臧午阳。 臧午阳开着车,表情却是少了平日的松散,挑挑眉,解释道:“正确来说,应该是半个类人。” “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过吧?类人也是分先天和后天的,她就属于后天的那种,不过进化不完全,所以基本和普通人差不多……别急,听我说完。”臧午阳叼了一根烟,打个响指点燃了,“还记得我说的精神病人那个梗吗?其实确实有那么回事……”他点点自己的脑袋,“尤其是脑域系的类人,后天进化失败,要么直接死了,要么,脑子就烧掉了。她呢,介于这个之间,没有死是因为发现得早,靠药物抑制了基因的进化……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她吃的药就是我们天上宫的,可不便宜……喔,对了,我没有跟你说过吧?步云桥知道‘天上宫’,还是我们的主顾,算是友军,呵呵……” 陈昜都听傻了。 呼。 臧午阳吐个口烟,“好吧,我承认之前是故意没跟你说的,但也不能怪我,我要是跟你说了,这事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 陈昜又气又怒,可一时竟然也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好一会儿,他‘呵’地恼笑一声,“那现在呢?现在又为嘛告诉我?” “因为时候到了。” “时候?你他妈还得算时辰八字呀?” “在刚才之前,你打个尸将都费劲,我跟你说了有用?拿你当炮灰你才开心?” “……” 陈昜瞬间哑了。 臧午阳接着说:“我比你更清楚‘类人’的能耐,不用否认,刚才你差一点就挂了,你以为每次运气都站你这边?憨逼。” 陈昜张张嘴,却无法反驳。 “你别不服气,我也是像你这样走过来的,你怎么想的我还能不知道?仗着自己身体硬,就刚呗,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身体硬那是相对普通人来说的,懂?欺负惯了普通人,就会养成惯性思维,迟早会害死你的!要多用用脑子……” 臧午阳接着举了个例子:“打过游戏没有?那些尸傀就是肉,尸王等于坦边,早六神装了,又肉又有输出,还带反甲,我一个战士都不敢跟他正面刚,你说你一个刺客打野,出了两、三件大件欺负一下小兵野怪就算了,还想单刷人家?你带六件复活甲都不够人塞牙缝呀!你说你傻不傻?” 陈昜听得张口结舌,又气又丧。话题转换的有点快,虽然明明就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但他愣是找不到话回击。 臧午阳将烟头伸出窗外,直接火化成了灰烬,“不过,傻人有傻福,你也算是命硬,这一次,有感觉不一样了吧?” “哼。” 陈昜转开头。少顷,他突然想起个问题,气怒地质问道:“你刚才说柳月纱跟普通人差不多?那他妈有什么区别!” “废话,当然有,基因变异又不会停止,虽然靠药物可以抑制,但也就是延迟变异的速度,迟早还是会爆发的……这么跟你说吧,就算她一直吃药,最多也就维持十年八年,到时候她要是还是承受不住,还是得死!这次她受伤,如果真有生命危险,肯定会刺激这个过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但也熬不了多久。这句话,臧午阳没敢说出来。 “操,还不是一样?别忘了那家伙是干什么的!” “不会!” 猝然,臧午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陈昜一愣。 臧午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啪’地将把手都握崩了。他目视前路,眼神里有一种绝不容质疑的坚信,“他绝!对!不会!”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零九章 飞机 铃铃铃—— 整个办公室都是电话、手机的铃声。 杨元宾掀开百叶窗,捂了捂额头。 砰。 小刘夺门而入。 “杨局——” “又什么事啊?” 杨元宾只觉脑袋嗡嗡作痛。这习惯也不知道是随谁的,一个一个的连进门的连基本礼貌都没有,敲个门都不会。 “张队那边刚刚打电话过来,医院那边人手不够,让我们再抽调一些人过去……” “我去哪找?” 杨元宾气笑了,指指外面只剩下连电话都接不过来的一个人的偌大的办公室,“我他妈还想找人过来帮帮我呢!” “可是……” “你让他自己看着办!” “喔……” “哎对啦,你们队长呢?还没找到?” “没有,联系不上。”小刘摇摇头。 “我*,这兔崽子,非常时期给老子玩失踪?”杨元宾一巴掌拍桌子上,骂道:“反了他了!不想要工作了是吧?” 小刘小声说,“还不是你放他假的……” “啊?!” “我去做事了!”小刘赶紧溜了。 “你让他有本事以后就别来上班!” 杨元宾向天一指,咆哮了一声,怒得两眼冒火。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又他妈谁呀?他正恼火,拿起电话就喷:“有屁就放!” “小杨?” “呃,老……”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杨元宾整个人一绷,声音都变形了:“老师!我,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 “你那边是怎么个情况?” “啊?啊,没什么,出了点小状况……” “小状况?你确定?” “确,确实有点麻烦……”迟疑了一下,杨元宾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以前从没有遇过这种情况,不过您放心,我们还能应付……” “是吗?那就好……” “老师!” “嗯?” “……没事,您要多保重身体呀。” “呵呵,有心了,既然没事就先这样了,也不早了,该休息休息吧。” “好,有空我再去拜访您和师母……” “呵,好。” 嘟嘟…… 杨元宾放下电话,挨着桌子揉揉头。很快就要换届了,不能再连累恩师了。他拿起手机,想了好几秒,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一晚,医院的事故只是一个缩影。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域府各区各地的‘精神病人’暴走事件频发,已经多达800多起。当官方高层开始意识到异常时,已经有些迟了,虽然警方在第一时间试图控制局面,可仍旧有数百人不知所踪。 然而,市区依然一派繁荣。 当天的新闻轻描淡写的简单带过,网络上也鲜有风声。仿佛在无形之中,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势力,将整件事压了下来。 陈昜这才知道,天上宫的势力达到了何种程度。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关心这个。 “你带我来这干嘛?” 离开医院后,臧午阳开着车带他来到了宠物店,然后直接走进了密道。陈昜心系柳月纱,有点焦躁,很不情愿浪费时间。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不到人。” 臧午阳一边沿着台阶往下走一边说,“照理说,我们的监控设备这么完善,两个月时间,就算找个苍蝇都该找到了……” 呲。 墙壁张开。 臧午阳走进车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劫难的易容术,他有这个能力,但问题是,尸傀不行啊。还有,他要制造尸傀,就要有材料,那么多的尸体,再怎么藏,也不可能找不到任何痕迹,对吧?更何况,他只有一个人。” 陈昜皱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蛛网’吧?” “所以呢?” “你想想,为什么你能蹦跶这么久都没有被抓到?”臧午阳问。 “……” 陈昜沉默了。 臧午阳不再说话,捂着嘴发呆。 陈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现。说起来,离开医院后,他好像就没怎么开过玩笑,甚至有点阴沉,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而后,直到门打开,臧午阳都没再出声。 “等会……” 在踏出车厢的那一步,他停了一下,才重新开口:“你不要出手。” 陈昜微微颔首。这是天上宫的内部问题,自己一个外人,确实不适合插手。 第二次来,面对熟悉的‘生产车间’,那科幻现实的画面依然让人感到小震撼。只不过,这一次,气氛却截然不同了。 臧午阳径直朝着中间走去。 陈昜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坐在一列的显示器前边,正对着一个个闪动的频幕操作。旁边,咕咪在转悠着,好像很闲。光国在外面,它就没事干了。陈昜环视一眼,整个‘车间’里似乎是没有别的人了,只剩下那一个人独自在工作。 而这个人也不是谁,正是‘飞机’。 咕咪转过来,见到了臧午阳,显示器上的表情立马就变成了怒脸:“发现傻子一枚,发现傻子一枚,发现傻子……” 哐。 臧午阳一脚将它踹翻了。 正在操作的‘飞机’一顿,却是没有停,双手时而敲打键盘时而滑动屏幕,手速快得甚至给人一种留下了残影的错觉。 臧午阳手一甩。 噗。 弧形的烈焰扫过,将一列五、六个屏幕击爆了。 ‘飞机’连忙护住头。 “警告!警告!警告——” 咕咪像个不倒翁一样又立了起来,脑袋显示器上的眼睛成了两团火,六条机械臂‘咔咔’地又掏出了各种家伙,冲了过去。 陈昜愣了一下。 咕咪将所有武器都对准了‘飞机’。 臧午阳的拳头冒着火焰,问:“为什么?” ‘飞机’抬起脸,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放下双手。他的表情出奇的淡定,甚至还笑了一下,“我说呢,原来咕咪你是在监视我。” “警告!警告!你被逮捕了,你被逮捕了——” “看来有机会还得给你升级一下语音系统呀……” “费吉!” 臧午阳阴着脸。 ‘飞机’笑笑,“在呢……”而后又朝陈昜打了个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陈昜的眉头拧了起来。 臧午阳的表情更难看了,“费吉,你……” 不等他说下去,‘飞机’就举双手表示投降,面色平静,还有点揶揄:“不用说了,我认罪,我会承担自己的所作所为的一切后果……” “你……” “所以,你们还是省点时间关心一下外面吧,可千万不要错过了——”费吉一声淡笑,语气表情忽然有些复杂了, “——开幕式。”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章 乱势 夜晚,城市的喧嚣达到了一日的顶峰。 “经过五个回合的激烈战斗,最终获胜的是……牛弘!” 砰砰。 礼花、彩屑竞相绽放。 牛弘举起拳头,仰天长啸:“啊啊——”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牛弘!经过7天的残酷竞争,他最终获得了本次大赛的最终冠军!他,实至名归——” “嗷嗷嗷——” 牛弘张着双手,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绕圈奔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擂台上热闹非凡,几十个人又蹦又跳,还有礼仪小姐拿着一个‘金腰带’上来,举办方像模像样地准备着颁奖仪式;擂台下面,反应却有点冷淡。虽然围观者不少,填满了整个广场一角,很多人拿着手机拍摄,但鼓掌的人只有零零散散。 牛弘却不在乎,自顾自地呐喊着,嘶吼着,那感觉就好像真拿了世界冠军一样。而面对擂台下面各种各样的目光,他也一点不在意。毕竟,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哪怕台下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尴尴尬尬,但是只要你在台上,你就是主角。 他当然知道很多人在看自己笑话,可这重要吗?他巴不得来更多的人来围观,来看自己笑话,哪怕他们只是当自己是小丑,只是想通过嘲讽自己来找优越感,那也一点没关系。这年头,人多就行,人多就有流量,有流量就能变现。 这不,几天时间,线上就累积了过亿的点击,加上广告的收入,随随便便就几百万到手了。脸?都是为了赚钱,不寒碜。 “这一次的‘以武会友大赛’到了这里也即将告一段落,让我们将参加这次大赛的选手们都请上台来,首先是我们的全国跆手道图林匹克冠军……” hetui~ 刚跟牛弘交手‘遗憾落败’丢掉了冠军的亚军选手心里嫌弃地吐了口痰,懒得再跟他们耍猴,自顾从后台先走了。 “唉——” 想我林琥当年也是州级运动员,好歹拿过全国运动会武术表演的第二名,也是有几十万粉丝的人,现在竟然沦落到要跟这些网红靠做大戏挣饭吃的地步……想到这里,林琥就连连叹息。但又有什么办法?人总要恰饭,这走一趟就十多万,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不过,这回去之后,免不了要挨粉丝们一顿喷了,脱粉潮也是可预见的事情,不过问题倒是不大了,花点钱买回来就是,到时候还会有跟风的新流量加进来。不久之后,自己就是个有百万粉的人了。 想到这,林琥好受了一点。其实他挺后悔,以前没这觉悟,要面子,自尊心强,否则,早十年八年趁着还年轻就这么搞,何至于此? “唉——” 又叹了一声。 回到酒店,林琥洗了个澡,用手机打开一看。果不其然,自己跟牛弘的‘打斗’视频又成了热搜,下面清一色骂娘。大部分人又不是傻子,哪看不出来在演呢?现代格斗和传统武术打架,也就影视剧里才有看头。他看得难受,关掉了,再打开银行帐号,看着刚到账不久的十五万,再加上之前的存款,余额终于达到了七位数,心情才好了一点。 应该够开个武馆了。 林琥还记得师傅临终前交代几个师兄弟要将门派武艺传承下去的情形,那时候自己才十二岁。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师兄弟们早就转了行,唯有自己坚持了下来,但是这一晃眼,也是四十的人了,现在终于看到一点希望,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曾经仗剑梦江湖,如今柴米油盐醋。 “唉——” 不知是今天的几次叹息了,林琥抹抹湿润的双眼,摇摇头打起精神,拿起座机跟前台要了个宵夜。 叮咚。 嗯?林琥刚放下电话,结果门铃就响了。他愣了愣,然后也没多想,起来开门。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上门服务的? “谁啊?” 他打开门,从门缝往外看。随后,他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站在门外,做出一个他相当熟悉的动作,拱手抱拳。 “你是……” “林家十二路腿法,请,赐教——” “啊?啥……” 林琥一怔,紧接着两眼一睁,往后急退。 嘭。 整扇门像是被撞门锤砸了一样,卡锁的链条直接崩断,裂开了几条缝的门板撞在墙上,抖了抖,撒下了一片灰尘。 林琥退的快,堪堪躲过了。他看着门口的人,额头上的汗潺潺地往下流。对方还保持着蹬踢的动作,而崩裂的门板上,脚印清晰可见。 …… 车站,最后一班车了,往来的人已经不多。 陆明将背包放在长凳上,坐下来休息。虽然很想再浪两天,但要是不赶上这趟末班车,明天再耽误上课,学生们该有意见了。毕竟吧,自家的跆拳道馆才是基本盘,辛辛苦苦运营了十多年,赚不到钱也有感情,他可不想搞砸了。当然,能挣钱补家的机会是不能放过的,这走一趟演一出就能拿到8万块,顶自己几月收入了,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网红,钱来的真容易…… 陆明感叹一声,闭上眼小憩。 哒,哒…… 站台上传来一顿一顿的脚步声。 陆明本没有在意,直到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下来。他睁开眼,却见一个看起来拖着一条腿的人拿着根拐杖,站在自己面前。他打个激灵,倏地站起来。这人瘦瘦弱弱,看着像残疾人,两眼泛白,皮肤灰黄,看着相当瘆人。 什么鬼? 陆明左右看看。大晚上人不多,不过还是有的,但看到都有意识地避开了。他正要拿包也让让,免得遇到碰瓷的…… 噔。 陡然,拐杖点地,插入瓷片。 陆明一惊。 来人腾出手,抱拳拱拱,声音阴颤,“晋家一残指,请,赐教——” …… 整个‘以武会友大赛’完满结束,赞助商打了广告,牛弘团队挣了钱,围观者也凑到了热闹消遣了时间,皆大欢喜。 “牛哥,咱们直播点击一千多万了!” “嘿,正常啦。” 牛弘从擂台下来,将‘金腰带’一丢,“这谁买的?勒的老子腰痛,扣工资!” “哎,牛哥,这一百多块的东西,就这样啦。” “一百块不是钱呀?你给我啊!” “啊哈哈,我又不是你,我是你肯定给,哈哈……” “嘁,放屁就会,赶紧收拾了,吃宵夜!” “好嘞,兄弟们,加把劲,牛哥请吃宵夜啊——” “嗷啊啊——” 全一班饭桶。 牛弘暗地骂了一声,拉张凳子过来坐下。拿出手机,他都懒得看那些评论,直接估算着这次的收益,心里美滋滋,琢磨着过个一年半载要不要再来一波。反正吧,网上的这些人就跟韭菜一样,过段时间带一带节奏,又可以收割一波。 噹啷。 那边擂台的架子垮了。 “喂,小心点!弄坏了要赔钱的!” “哎,你拿去哪呀?这里啊……喂!你……” 搞什么飞机? 牛弘正幻想着未来的美好钱途,被这一吵什么心情都没了,抬头看过去就要开骂。可就在下一刻,他一抖就触电一样站了起来。 铛铛铛铛…… 有个人抓着一条从架台上拆下来的钢棍,拖着一路走了过来。却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身材丰腴。她披散着及肩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无神的双眼,以及那裂开的嘴巴。真的裂开了,牙齿、牙龈、咬肌曝露在外…… 她隔着牛弘一丈停住,手里的钢棍抡了一圈。两米多长的棍子,在她手里竟然轻若无物一般,还带出了‘呼呼’的一片风雷声。 牛弘双手握成了拳头。 ‘嗡’,钢棍一定,水平地笔直地指着他。女人的嘴巴张开,说话时渗出一点暗红色粘液,“宋乞打狗棍,请赐…… 哐。 椅子摔倒在地。 牛弘人已经跑到十几米外了,朝着广场人多的方向狂奔。而不止是他,周围的他的那些团队成员,也跟着一哄而散。 微风卷起,女人独自凌乱。 赐你尼玛赐! 牛弘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狂骂。上次好歹是个人样,这就离谱! 轰。 猝然,远处传来爆炸,冒出一股烟火。 …… 此时此刻,类似的事件,在区府范围内集中爆发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分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呵,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费吉,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臧午阳吸气忍耐着,皱着眉头,“你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费吉耸耸肩,“我可以将天上宫的所有规则条文给你背一遍,但是我说了,我个人建议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因为……” 不等他说完,陈昜就几步上前,抓住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唉唉,痛痛痛——” “喂!” “你他妈有时间磨叽,老子没有!要叙旧你他妈去开房呀!”陈昜冲着臧午阳一吼,将他吼得一下愣住了。随后,陈昜一只手将喊疼的费吉提离地面,双目阴寒,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我懒得理你是谁是干什么的,现在我只说一遍,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答错一句,我卸你一条手,两条手没了还有腿,直到我满意为止……”说着时,他抓住对方的一条手。 费吉本来挣扎的动作一僵,表情也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抓的手臂就像突然泡在了液氮一样,迅速发冷发白没了知觉。 “第一个问题……” “我说,我说,我说——”费吉连忙举起另一只手投降,表情想哭了:“别冲动,冷静,我知道的我全说,你先放开我……” 陈昜拧着眉,脸色阴沉。 费吉见此,立刻就接着道:“淡定,淡定点,我告诉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劫难想干嘛,哎哎哎——”捕捉到陈昜的表情瞬间变冷,他慌张地大喊,“真的!真的!我没骗你!我只是帮他处理监控系统,因为这一片的监控归我管,我有权限可以把他的资料删掉,这样监控就没法匹配查找,所以才一直找不到他,其它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可以对天发誓……”眼看陈昜的神色越来越不对,他也越来越慌了,喊道:“臧午阳!我要说的都说了,你劝劝他呀!我真的……” 臧午阳犹豫了一下,张张嘴又闭上了。 陈昜抓住费吉的手逐渐收紧了,‘咔咔’响,“你刚才说什么‘开幕式’是什么意思?” 费吉哈出白气,牙齿打颤:“我呼,我也不知道,是他跟我说的,他他说今晚上什么舞台,别的就没说了,真的!他就跟我说了这些……” “他现在在哪?” “大,大哥,我是真不知道,我,我也找不到他……” “那就把他的资料重新输进去!” “不行,不行……”费吉抖着嘴唇,面皮都变得青白了。 “你再说一遍!” 陈昜凝着双目,因为焦急而焦躁了。 费吉的鼻孔里流出了果冻状的鼻涕,“不,不是我不肯,是,是呜呜呜,是我,我把系统格式化了,要重,重新装建……” “那就装呀!” “电,电脑被他,烧了……” 卧槽! 陈昜一扭头,怒目而视。 臧午阳嘴角一抽,心虚地讪讪干笑了两声。 妈的!陈昜又怒又气,可好像也怪不得谁,于是一摇看起来已经冻僵的费吉,“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快说,说,说啊——” “行了!” 臧午阳上前抓住他手。 陈昜正在火头上,猛地就一甩。 啪。 寒气与火焰一冲,‘嗞’地窜起一股白雾。 俩人互相抵着,四目相对,各不退让。 “你再不放手他就没命了。” “然后呢?” “冷静点,就算你杀了他,对你也没好处……” “冷静?你冷静你早干嘛去了?”陈昜越想就越气,“你要是早干点人事,现在会这样?啊?现在还有脸在这教我做事呢?” 臧午阳也怒了,脸色微沉:“我有我自己的做事方式!” “呵,你的方式?结果呢?” 陈昜讥诮地冷笑一下,不等他回应,却是手一松意外地将费吉放了,“如果我不来,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和他拉家常呢?我跟你说,我对他没兴趣,对你们什么狗屁宫也没兴趣!我只关心柳月纱,你要是能帮忙就利索的!磨磨唧唧,老子可不奉陪!” 说完,他掉头就走。 “喂——” 臧午阳愣了半响,随即喊了一声。然而,陈昜却是头都不回,径直进去‘车厢’离开了。 “妈的。” 骂了一声,臧午阳捂捂额头。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看缩在一团抖抖瑟瑟的费吉,吐一口气,“老光,你在看着吧?” “这兔崽子……” 俨然是咕咪,但声音却变成了光国,“真干的出来!” “这里交给你了。” “嗯,我已经通知了总部,不过这系统重组怕是要花点时间了。” “要多久?” “最快也要3小时,暂时就不用指望了。” “靠……”臧午阳一脸生无可恋。 “先别急着靠,你还是先上来看看吧。” “怎么啦?” “呵,世界大乱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乱局 妈的! 从宠物店出来,陈昜才发现没手机用。在医院的打斗中,踹在兜里的手机早就报废了。他踹了旁边的车子咕噜一脚,本打算直接把门掰断开走了,但一想,钥匙还在臧午阳那里,能坐进去也开不走啊。在原地转一圈,他正打算先离开再想办法,忽地看见了停在宠物店门口的自行车。想了一下,他走过去,直接把锁头掰断丢掉,骑上就走。 滴嘟滴嘟—— 警车、救护车在大街上呼啸而过。 怎么回事? 陈昜骑着车出来,才发现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街上的气氛就有些不同了。尤其路口,巡警、交警站岗,甚至还有武警。 不管了。 陈昜拐了个弯,转向巷子。以自己现在的形象,要是撞上去,绝对免不了一顿盘问,即使能找到合理的借口也得浪费不少时间。而现在,哪怕一分一秒,他都不想耽搁。 现在已经不能指望臧午阳了,谜一样的脑回路,跟小说里面那些主角一样,能磨叽就绝对不利索,但小说他妈的是为了水字啊,搁现实里不就一智障?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立场不同,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陈昜才更不能靠他。之前的例子已经说明了,天上宫内部很可能也出了问题。这种什么组织,估计勾心斗角的事不少,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陈昜只希望臧午阳透露的关于柳月纱的情况是真的,否则……他已经不敢想。 快点,再快点。 牟足了劲,陈昜一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快!于是,自行车就仿佛上了引擎,风驰电掣一般穿街过巷。 “我靠……” 杨元宾有点瞠目结舌。 这开着车刚转个弯,就见到一辆自行车从前面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吱呀’一下横过马路窜进对面,轮胎都在冒烟。 那是自行车? 杨元宾都看傻了,要不是公务在身,他真想追过去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方妖怪。 “杨署,杨署!” “在呢,说话。”杨元宾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c组这边到位了,要不要动手?” “他有没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 “没有跑?”杨元宾皱皱眉。 “没有,没有动。” “先监视着。” “是。” …… 奇了怪了。杨元宾拍着方向盘,眉头越皱越紧。方才接到报案,那些不明来历的‘武术高手’又出现了,而且不止一个。然而,这一次这些神秘的家伙一没有死,二没有逃,将挑战者或击败或打跑之后就留在了原地,这又是闹哪样?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 杨元宾烦躁地点了根烟,振作脑子。 短短几个小时,市区各地集中爆发了数百起伤人事件,嫌疑人清一色的‘精神不正常’,这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问题了。 能控制住吗? 杨元宾有点没底。但目前最麻烦的是‘蛛网’的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崩溃了,现在还没修复,要不然他也不用亲自出来。 巧合吗? 所有事情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寻常。 如此想着,前边就看见了中曜广场的雕塑。将车停在路边,杨元宾下了车,大步朝广场一边的人群那边走过去。 “请大家离开,不要围观……” 虽然有警察拿着喇叭在喊了,然而,路人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多。虽然已经是大晚上,却仍旧有成百上千人在凑热闹。 杨元宾对这种场景倒是见怪不怪了,径直推开人群走进去。 “杨署!” “怎么样?” “在那呢。” “她一直站在那?”杨元宾越过警戒线,望着方圆几十米中间唯一站着的一个人,以及在她脚下被打得浑身血的牛弘。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染血的钢棍,末端抵着牛弘的头,看样子好像是在威胁,却又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表示。 “对,我们不动,她也不动,我试过跟她沟通,但是没有一点反应……” “那就想办法抓起来呀!” “不好抓啊……” “有什么不好……”杨元宾想骂人,却见老部下苦笑着将记录仪递了过来。他疑惑地伸头看了几眼,然后就有点傻眼了。镜头里面,那女人拿着一根钢棍,‘砰’地一声,把地面的铺砖砸碎了……想象一下,如果这是砸在人的头上…… “我们怕误伤,所以……” “电击枪呢?”到这时候,杨元宾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只想尽快结束这操蛋的闹剧,“让老比用电击枪……” “用过了,你看……”说话的人指了指。 杨元宾定睛一瞧。果然,刚才没留意,现在才看见电击枪的端头还在那女人脚边躺着。这完全脱离常识,脱离了他认知的状况,使得他懵了一下,接着嘴皮抽搐,绷着脸道:“那就再来一发!我就不信了,她还能是超人不成?还有,通知狙击手,找位置找机会打掉对方手里的武器!这么空旷的地方,还能打不中了?看她棍子快还是子弹快!” “但是……” “没有但是,立刻执行!还有,准备网枪,等会听我指挥!” “是!” “快点,要将影响降到最低……” 管你是神是鬼,抓了再慢慢研究!虽然从未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但他杨元宾是谁?从警20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当机立断。 叮噔叮噔—— 手机响了。 杨元宾翻个白眼,感觉脑袋要爆。 “杨署!出事了!”刚一接通,小刘的声音就炸了。 “又怎么啦!” “我发给你看……” …… 杨元宾点开小刘发过来的地址。数秒后,他有点晕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救兵 滴。 陈昜打开门闸。 保安从岗亭里伸出头来,又惊又疑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啦?” “摔了一跤。” “噢?不要紧吧?要不要帮你打个120?” “不用。” 陈昜摇摇头,径直骑车进了小区。幸好门禁卡还能用,不然还得找另外的方法进去。大晚上了,进出的人已经不多,他也省了很多麻烦,直接将自行车丢在了楼下的草坪边。轮胎都磨平变形了,怕是没人偷了吧?他苦中作乐了一下。 算起来,已经有两个礼拜没回来了。 啪。 门口的声控灯自行亮了。 他伸手用指纹解了锁,却是在原地站了几秒。 “好了嘛,我都饿瘦啦——” 忽然间,好像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陈昜推开门,面对着屋子里的幽暗和安静,脸上的惊喜一闪而没,又化为了失望与落寞。吸吸气,他打起精神,走进房间。 铿。 衣柜移开。 陈昜看着满橱窗的东西,出了一下神。那时她离开,留下了一堆东西,或许就已经想到了有一天自己会用得上吧? 拿起放在一角的腕式手机,将旧的爆裂的手机掰开,取出存储卡塞进前者里,他开机试了一下,能用就是没什么电了。还好有无线充电,倒不是问题。他取了个背包,将能用的东西全部塞了进去,又换了衣服,把弹射装置等等能用的全部戴上…… 最后,他看了看正中间摆着的冰鬼面具。犹豫了几秒钟,他把它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塞进了背包里。 挎上背包,拿了车钥匙,他在房门口又站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宋筱娥离开的时候,把在这边生活了多年的用品几乎全都留了下来,包括钱,房子,以及一辆车子。这些东西,原本陈昜是打算先暂存着,等她以后回来了再归还给她,想不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当然,他也不抗拒拿来用就是了,毕竟两口子。 车子就停在地下停车场,上面已经铺了一层薄尘。 陈昜记得上次开还是两个多礼拜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过来搞屋子的卫生,顺便就开出去兜了一圈,免得久没用坏掉。这车,其实他熟,宋筱娥还在的时候,偶尔出去玩,他就得负责开车,有时候开到了荒郊野岭,还会做点羞羞的事…… 忽然间,心脏就莫名揪了一下。 所以才不喜欢回来呀。他苦笑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了松,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了起来。稍稍迟疑,他点开手机。 “您好,我是您的语音助手小白,请问……” “打给宋宵。” “好的,现在为您联系,请稍候……抱歉,对方没有回应,请……” “再打。” “好的……” …… 直到开车驶出小区,第三次拨打宋宵的号码,还是没有接。不会是假号吧?陈昜有些焦急了,忽然间又有点茫然。虽然开着车上了路,但是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才发觉,没有了后勤支援,几乎什么都不做不了。 “喂——” 幸好,第四次拨打终于通了。 陈昜有种重见曙光的感觉,连忙说话,“宋大哥……” “哈,真是你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打给我呢。”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呵……”陈昜一声涩笑,随即就肃然道:“先听我说,宋大哥,我不是为了自己找你的,是因为这边可能遇到了大麻烦,需要你的帮忙……”时间紧迫,他语速飞快地单刀直入问:“你是知道类人的吧?” “所以,你那边真的是出大事了?” “啊?”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们就接到了上面的指令,让南区全员待命,我刚刚才从队里回来,你就打过来了,猜都猜到了。” “所以你们已经知道了?”陈昜实在惊讶了。 “不然呢?别太小看我们了呀。不过,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但看起来很严重,听说几个独立团都进入了战备状态。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类人?” “嗯……” “有多少人?造反了?” “一个……” “哈?” “可能不止,后面还有人在帮他,严格意义来说……我说不清了,总之这个人很危险,他能够操纵别人,甚至,尸体,现在已经至少有几百个人感染了,有看过丧尸片吗?大概跟那个差不多……”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陈昜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扯了。 “噢!” 结果,宋宵反而是一副恍然的语气,“难怪了!我听说那边的警务系统都快崩溃了,原来是这样。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竟然就这么相信了? 陈昜不知道该说啥了,不过省了解释的功夫,总是好事,“我不打算掺合,不过我有个朋友被他抓了,我得把她救回来!” “你有办法对付?” “呃,暂时没有……”陈昜哑了。 “行吧,你想我怎么帮你?” “啊?你……”陈昜一下怔住了。他原因为宋宵会问下去的,谁知道却话锋一转,直接跳过了。 “呵,你能给我打电话,应该已经想清楚了吧?男人不需要婆婆妈妈唧唧歪歪,说干就干呗,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 陈昜只觉鼻子莫名有点酸,忍了几秒才将情绪平复下来。对呀,既然没有退路,那就钢呀!呼口气,他冷静地道:“主要是找人,这边的监控系统全部被黑瘫痪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找几个人?只要把人找到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这个简单,等会我让林冰联系你,这块她熟。” “好,要多久?” “如果没意外,大概10分钟吧。放心,没有监控,我们还有卫星,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几百个卫星全给黑了,哼。” “嗯……” 陈昜暂时缓了口气,略顿,又问:“她,还好吧?” “啊?” “没事……” “不太好……” 啊? 陈昜一震。 宋宵‘哈哈’笑着接道:“还没过完年就闹着要回去找你,让我爸关小黑屋了,上个月我外公来了才领走,现在安分点了。” 嗬—— 陈昜失声笑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终于下班了。 “嗳——” 苗俪伸了个懒腰。回到后勤室,她换了衣服,跟几个已经混得很熟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餐厅。 虽然说是说上班时间4小时,但要是有客人在,那也得留下来加加班。当然,她也乐意,毕竟每一个单都有提成。比如说今晚,遇到个土豪在一班朋友面前炫耀,吃了好几万,她光拿提成就好几百了,跟捡钱差不多,何乐而不为? 咦? 她踏上扶手电梯,发现商场的气氛有点不对。主要是客流量比平时少了很多,还有不少保安、警察在站岗、巡逻。 今天是什么日子?演戏吗? 有点奇怪,她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却发现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再一看,有妈妈的,有张妮的,还有王树的。尤其是王树,占了未接来电的一大半,每隔个十来分钟就打过来一次。这是讨债呢?她有点好笑,打开聊天群。 原本是想发点什么报个到的,但一看,好几个群全都是99+的未读。她愣了愣,随后才知道在自己上班忙碌的那几个小时里,市区发生了一件大事。 官方的公告是说正在抓捕几个恶意伤人在逃的嫌疑犯。 具体的事件没有过多描述,只说是这些嫌疑犯很危险,当中还有精神病患者,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所以,区府发布了最新的信息,希望民众在警方抓到嫌疑人之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出行,尤其是夜晚,还特别提醒不要独自外出。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流言,可丰富了。有说是杀人犯的,有人说是袭警的,也有说是恐怖分子……总之就是蛮严重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 苗俪看着各个群里的讨论,嘀咕了一下。 叮咚叮咚—— “喂,王树?” “你下班了?” “嗯,刚下班……”苗俪笑着问:“干嘛?打我那么多次电话,催债呢?” “嘁,你那点钱都还不够我两顿饭呢!我是听说,你那里好像有警察在抓人,你一个人下班,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哪有那么严重呀……”走到大门口,苗俪一下就远远望见广场那边围了不少人,不自觉就一顿。 “安全第一嘛,反正我在外面,可以顺路过去搭你。” “不用啦,我还没那么弱鸡咧。” 这时,苗俪也看清楚了情况。虽然有警察在场,路边还停着几辆警车,但是围观的人不少,场面看起来并不算混乱,怎么看都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她一松,放宽心打趣说:“就算真的碰到坏人,搞不好我还能拿个见义勇为奖呢,嘿嘿。” “喂,你别乱来呀,你一个女孩子别学人逞强……” “哈哈,逗你啦,我才没那么闲呢。好啦,先不说啦,最后一班车,赶不上我就真要你过来接我了,哈——” 不等王树回应,苗俪就挂了,然后小跑向公交站台。她一边跑一边眺望那边的人群,可惜被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嘟,嘟,嘟…… 王树将已经挂断的手机放下,望着她上车,这才打火挂档,慢慢地驶出,隔着半条街尾随着公交车,默默地跟着。 其时,对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交错而过。 陈昜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撞到熟人,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虽说看见应该也没问题,但措不及防的还是有点慌。 这家伙,大晚上又去哪浪了? 匆匆一瞥,也没看见罗永亮是不是在车上。陈昜想着,忽地有种奇异的感觉。半天前,自己还在学校,跟他们插科打诨。 噔噔噔—— 突地,电话响了。 陈昜回过神来,却见是苗俪的电话。 “喂?” “陈昜,你在哪呀?” “啊?我,在外面……” “咨询所吗?上班?” “呃,对……”陈昜只能这么答了。 “我就说嘛,他们说你半天不见人,我说你不是回家就是上班了,嘿,猜对了吧?” “嗯,呵……” “我也刚下班,现在回家。哦,对了,你什么时候下班呀?我看到好多警察,好像在搜捕什么犯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啊?你一个人吧?要不要我,叫王树他们去接你?” “不用,我晚上不回去。” “喔,那好吧,那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呀,别一个人出去……” …… 陈昜听着她说,两眼微热,“嗯,好,谢谢……” “谢什么呀,谁叫咱们是好兄弟啊?哈哈——,好啦,我快到家啦,总之你自己注意安全咯,有什么事记得打给我!” “好。” “嗯,拜拜——” “拜……” 陈昜抬抬头,吸了吸气。他忽然醒觉,除了柳月纱,自己还有一班好友生活在这座城市里面,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到这时,他突地有点理解臧午阳当初说的话了。这事情,你一旦陷了进来,知道的越多,就越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了。 心好累。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简简单单,没心没肺,那就好了。他苦涩地抿嘴,然后一只手捂捂脸,冷着眼振作了起来。 已经快12点了。 市区除了中心一带的商业圈,周边的行人已经不多,再加上官方的通报影响,与往常相比,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陈昜望见前面路口检查,没有减速,直接驶了过去。 “喂!前面的黑色y……” “让它过去!” “啊?” “自己人,紧急情况。” “哦……” …… 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面,陈昜松了口气。幸好有宋宵提前打了招呼,不然就麻烦了。现在想回来,不该开车出来的,但为了赶时间,也没办法。毕竟,之前在医院的消耗实在太大,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体力是真耗不起了。 希望赶得及。 这时,他望见了远处的一辆跑车。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扑空 全域府就那么几辆跑车,一眼就能认出来。 卟。 陈昜停在旁边,按了下喇叭。 李光明正翘着腿在玩手机,闻声抬起头,看见他后,立即翻了起来,“嗨,大哥——” “上车!” “噢啦!” 从车里跳出来,李光明颠颠地打开车门钻进车,左右看了看,“哇,好车!” 陈昜忍住,问:“在哪里?” 李光明看他表情,非常识趣,乖乖地往前一指:“里面!先进小区,我告诉你哪栋。” 陈昜开着车,又问了一句:“你确定那人说的是‘秦皇养生诀’?” “指定没错吖!那个老东西,坏的很,碰瓷讹我,还想拉我进去搞传销,以为我是傻子么?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 陈昜沉默着,继续忍。 “什么秦始皇养生诀,我去她妈的吧,秦始皇会养生,猪都能活一百年,骗人都不会骗,起个名字听起来就不靠谱……” 说着说着,李光明伸出头去,喊了声,“喂!开个门!” 门岗的保安一瞧,本来是板着脸要查问几句的,见到他之后立马换了笑脸,挥手打招呼,“嘿呦,明少,这么晚呀。” “叫你开门呐!” “喔喔,好,好的……”热脸贴了冷屁股,保安也不生气,转头让人打开闸门放行,还笑脸相送,“慢走啊明少——” “tui~” 李光明不屑地吐了口痰。 这家伙,讨厌是真的讨厌,但又不得不说,还蛮机灵。以前接触不深不知道,现在一看,陈昜对他更多的只有无语了。 “诶大哥,前面左转……” “别叫我大哥!” “噢,好,老大,前面左转,直走……”李光明指指右手边,笑眯眯道:“你看,那就是我家,老大,有空到我家坐坐呗,喝酒喝茶都行,82年的拉菲,86年的xx,还有81年的红酒……不喜欢喝酒,喝茶也行,我爸有珍藏30年的虎井,还有铜观音……” “闭嘴。” “哦……” “转哪边?” “右边。” “还有多久?” “前面转个弯再走一百米就到了……嘿,老大你放心,跑不了的,我让保镖先过去堵门亲眼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什么?”陈昜怔住,扭头看他。 “嘿嘿,我机智吧?不用谢……” “我谢你妈!” 陈昜心态炸了,猛一脚刹车。 吱。 车子急停。 李光明一头往前面撞去,‘砰’地一下又弹了回来,人都傻了。 “我艹!” 当陈昜望见前面一栋别墅门口守着的几个保镖时,内心是绝望的。但他没有迟疑,直接下车,大步启动,助跑一跃,翻越围墙。 李光明捂着冒血的头,见到这一幕,看呆了。这围墙两米多高,上面还装着过半米的栏栅,加起来快有三米了,这一跳就过去啦? 滴滴—— “陈昜?能听到吗?” “冰姐!” 落在别墅后边的草坪上,陈昜捂着耳朵的无线麦,“听到了。” “我看见你了,不过我申请的授权还没下来,没办法派无人机过去,还得靠你自己。” “没事,已经帮了大忙了,接下来我自己会处理。”陈昜打开背包,抓起三个乒乓球大小的‘铁球’就甩了出去。 ‘啪啪’的几声,‘铁球’相继展开,形成三架双翼的微型侦察机,在空中分开三路,朝着别墅飞了过去。 陈昜打开手机屏,连接视频。虽然不是什么技术人员,但是他跟宋筱娥一起几年,这种简单的操作还是不在话下。 “外面的监视就交给我吧。”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别的我想帮也帮不了,不过,你不等一下支援?” “不等了。” 我倒是想等,但情况不允许呀。陈昜想干掉李光明的心都有了,但一想,也是自己粗心大意没有提醒,怨不得他多此一举。 而且,太安静了。 陈昜望着黑漆漆的别墅,听不到任何动静。将‘蜂鸟’设置以别墅为中心交叉侦查,他看着屏幕的画面,心都凉了。 从后院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陈昜抬起头往往,手一抖弹出银线,直接跃上了二楼的阳台。玻璃门是开着的,窗帘随着夜风飘动,月光映照下,依稀可以看见室内的情况。红木古典的装修,颇为奢华,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走廊,楼梯口同样一片死寂。 “f**k!” 他骂了一声,却有点无力。 这别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三个‘蜂鸟’又自带红外热感应,绕一圈啥都没发现,用屁股想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 猛地,陈昜一脚将阳台围栏的石墩踢飞。好不容易想起一点可能,结果白忙活不止,还浪费了时间,这让他怎能不焦躁? 嘚,嘚,嘚…… 忽然,头上掉落一块碎石,弹了两下。 陈昜一顿。 嗖。 楼上有个黑影跳了出来,往外蹿。 陈昜一震,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两者在空中‘嘭’地撞上,然后一上一下往下坠。下面的一个率先背部着地,‘咚’一下,把花槽的围子砸塌了。然而,他几乎没有停顿,抓起一把泥土草屑就往上面一撒,接着就一个骨碌翻了起来,朝着围墙狂奔,速度飞快。 咦? 陈昜挥手挡住泥土,眉头一皱。但是他没有犹豫,落地后手一抖,手腕的弹射装置就一抖射出一条银线,直取对方后背。 谁知,黑影竟像背后长了眼,往前一扑打了个滚。 陈昜一愣,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半排,对方翻身起来一跳就爬上了墙。妈的!他脸色一狞,手往下一压,寒气外扩。 咚! 毫无征兆,墙面一抖。 陈昜只见爬墙的那人兀然倒飞了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破碎的飞石,以及露出来的一个洞穿了墙壁的有小砂锅一般大的拳头。 唰。 这时,又有一个人影翻墙落地。 陈昜与之对视了一眼,稍稍一怔,紧接着手一挽。银线回收一缠,直接将那倒飞落地后挣扎的人勒住了。随后,陈昜一大步跨过去,银线缠住他脖子一抽,同时拳头扬了起来。但是,当他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即将挥下的拳头又定住了。 “是你!”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魂灯 李光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以前,自己就是整个域府二代里的第一层,除了少数那几个扛把子大佬的直属家族,他基本没怂过谁,像是马运那样的家里只有十亿八亿身价的角色,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揍了也就揍了…… “嗯……” 光国捏着他的脸,时而撬开他的眼皮,时而按按他的鼻孔,沉吟着一边研究一边自言自语:“这灵觉,确实异于常人……” 李光明一动不敢动,任由眼前的老头搓圆捏扁,努力地扯着脸皮尽量保持笑容。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啦? 大概10分钟前,自己还在别墅外面躲得好好的等着看戏,结果一转眼,人就被逮了进来。这逮自己的还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那位红头发的神仙……李光明都想哭了,尤其当看见陈昜冷眼旁观的时候,他更是绝望。敢情这俩王八羔子一伙的? “张开嘴看看。” “啊——” “嗯,肝火积盛,脾虚肾亏,肠胃不通,年青人,要注意身体呀。”光国皱眉,摆摆手驱散一闻就倍觉酸爽的口气。 “呵,呵呵……”我顶你个肺,死老沆。李光明心里骂着,脸上却一点不敢表露出来,皮笑肉不笑。 “看完没有?” 陈昜的忍耐到了极限,沉声道:“没我事就先走了!” 光国一停,放开了李光明,回过头来,也不恼,慢悠悠道:“走?你能找到这里,确实出乎我意料,不过,你知道劫难在哪吗?” 陈昜的脸色一冷,“哼,我不知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嘁——”陈昜掉头就要走。 “但是,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光国的话让陈昜一顿,停住了。前者转过身,望着屋子中央围了满满一大圆圈的已经燃尽的蜡烛,双目稍稍低垂。 这是别墅的三楼,阳台门打开着,风‘呜呜’地吹。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聚阴招魂灯。” 背着手,光国走到圆圈的中间,“画一阴一阳成圆,以生者死者坐在双鱼眼位,阴气招魂,逆渡续命,可以延寿。” 陈昜皱紧眉:“什么意思?” 突然,靠在阳台边的臧午阳开口了。他眺着外面的夜空,表情在月光映照下明暗分明:“劫难阳寿已尽,他在借命。” 借命? 陈昜一愕。 李光明更是听得眨巴眼,一愣愣的。 光国幽幽一叹:“唉,招魂原本七灯,每借一次,乘七之数,这,应该是他第四次借寿了。” 李光明忍不住瞪大眼,“卧槽,这么叼?那不等于无限命?” 所有人看向他。 李光明僵住,然后‘呵’地干笑一声,低下头。 光国却接着他的问题继续说了,“哪有那么好的事?这招魂灯,最基本的就是招魂过程中灯芯不能灭,你看这满屋子灯芯,还能招的了几次?再说了,向天借寿,怎么可能没有代价?这一身皮肉血骨,恐怕,呵……”说到这,他摇了摇头。 臧午阳的神色有些难言的复杂,语气自责,“我应该想到的,如果他只是想要尸傀材料,没必要亲自出现在医院,还不止一次……” “这不怪你。” “但是跟他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陈昜拧着眉头。 “你知道为什么尸王狰会盯上他?”光国颔首。 谁?我? 李光明抬起头,满脸萌逼。 光国没有吊胃口,解释道:“天生灵觉敏锐的人,被称为阴灵,万中无一,除了有利于沟通阴阳,非常适合修炼‘秦皇养生诀’之外……” 李光明听得张大了嘴。原来那什么什么养生诀的玩意是真货?原来自己是真的天才?那不就等于说自己错过了一个成为绝世高手的像这些家伙一样的神仙的机会?想到这,他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点生无可恋,肠子都悔青了。 “还有另一个用处……” 然而,光国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当头就泼了李光明一身透心凉,“因为灵觉出众,阴灵在死之后的聚阴能力要远比普通人强,要是用他的尸体作为阴眼开启招魂大阵,不管是借的命数,还是副作用,效果都要更加好……” 李光明这回是真的青了,脸皮都青了。 陈昜却有些烦躁,“所以呢?” 臧午阳接话说:“我说过了,劫难不会滥杀无辜,这就是最好的证明,阴灵他都没有下手,他没有理由要害柳月纱……” 陈昜凝目,吼着打断他:“那只是你们一厢情愿!你怎么不说那些死掉的人?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劫难同样是阴灵,以他的修为,早就能够看见人身上的阴气。如果一个人作恶多端,罪大恶极,身上会有阴气缠身……” “呵!那这家伙早该死一百遍了!” “只能说明他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臧午阳淡然地道,“充其量就是个品行不正的无能小人,罪不至死。” 我他妈谢谢你。 李光明都被感动了。 陈昜怒极而笑,拂袖离开:“操,懒得跟你们鬼扯。” 光国摸了摸胡子,慢条斯理地道:“这借魂一次,多则7年,少则7日,我看这聚魂灯已经灭了一段时间,恐怕时限无多,如果劫难想要继续续命,必须找到一个近月的阴气聚拢之地。这区府符合这两点要求的地方,总不过几处……” 臧午阳接着说:“你一个人绝对没办法对付他,同样,靠我们几个也没什么希望,你要救人,我们也一样,合作双赢。” 陈昜停在了阳台前。几秒后,他仰头呼出一口气,问:“要多久?” “眼镜妹已经在搜查……” “呵……” “我,知道他在哪……” …… “别看我,我没说话。” 李光明一个劲摇头,朝着房间的角落一指,“是那位大兄dei。” 陈昜转首,然后才惊醒,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阴暗处,他抬起了头,双目透着一股淡淡的红芒,口齿艰涩,声音却还算清晰,“我,带你们去……” 嚯? 不止陈昜,光国和臧午阳都一怔。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不为例 “稀奇!” 光国凑近一点,摸着胡子啧啧称奇,“是你在说话?” “这,还有谁吗?” “啧啧,稀奇,稀奇,真是稀奇,中了尸毒竟然摆脱了秦皇钟的控制没有变成活尸?”光国走到被捆在墙角的人前边,俯身打量他,“嗯,眼睛变红了,指甲变黑,确实是尸毒发作的表现没错啊,啧,这就怪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意识也清醒,怪了,怪了……”光国像是发现了一个外星人,扶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会不会是中毒不深?”臧午阳来到旁边,皱皱眉。 “没听说过,理论上来说,秦皇钟除了控制尸傀,还可以激活毒性,只要是中了尸毒的,理应就会变成活尸才对……不过,这都是资料里的说法,到底是不是,只有劫难本人才知道,嗯,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如果不是劫难说了慌,那就是说,连他自己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光国眯眯眼,点了点头说:“这又是个不错的研究素材呢。” 又? 李光明一抖。 臧午阳却更关心另一个重点:“这些以后再说,喂,你说你知道劫难在哪?” “我,咳,我能听到钟声,你们说的唔,秦皇钟,我能听到……” “嚯?看吧,果然没错,秦皇钟的钟声有一种特殊的频率,只有中了尸毒的人才能听见,看来你确实是个异类啊!”光国两眼发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忽然,沉默到现在的陈昜说话了,眉头紧皱。 “……” “你认识他?” “他是个警察,叫肖冬……”陈昜看着躲在墙角暗处的人,心里微起波澜。实际上,刚才在抓到他的时候陈昜已经相当意外,随后也没有下重手,只是绑了起来,却没料到他竟然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让陈昜有点措手不及了。 臧午阳恍然:“噢!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 肖冬抬起了脸。他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满头满脸的汗,身上除了脏臭外还有血污,两只眼正如光国所说的透着猪肝红,皮肤苍白。呼吸之间,他微微张着嘴,好像没法控制自己,唾液从牙齿渗下来…...但是与发狂的活尸不同,他的神色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疯癫,两眼也有比较正常的焦距,还保留着理智,只是看起来非常痛苦,脸皮都在颤抖。 陈昜本来就烦躁,这下更是头痛了。很明显了,对方已经看见了自己,即使现在认不出来,之后也会是个大麻烦。 光国推测道:“你是被钟声吸引过来的吧?” 肖冬盯着陈昜看了几秒,稍稍点头:“嗯,我,咳咳,我咳,我顺着声音过来这咳咳,呼,呼——,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 “那就怪了,难道钟声的效果还有延迟?” “嗯——” 呻吟一声,肖冬忽然咬住牙,随后埋下头,浑身瑟瑟发抖,体型隐约还有点膨胀的迹象,以至于捆在身上的银线收紧,都勒进了肉里。 光国老眼一亮,不仅不惊,反而饶有兴致了,“嚯?要变了吗?这可是少有的研究资料,得录下来拿回去研究研究……” 陈昜皱紧了眉。 然而,肖冬的呻吟很快就停住了,抖动也想突然断了电一般骤然停止,整个人虚脱似的往后一靠,瘫了一样倒在了墙角,侧躺着,奄奄一息。不过就十多秒的时间,他全身都比汗水打湿了,看着简直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啧!” 光国的目光露出一丝异样,“扛住了?” 臧午阳原本有些戒备,闻声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光国摇摇头,挥挥手示意,“你,去倒点水来。” “喔……” 李光明没有一点意见,乖乖起来去旁边的茶几那找水了。逃跑?有两个飞天遁地禽兽在场,他是半点想法都没的。 老人端量着脚边的肖冬,捏着胡须,喃喃自语,“呵,有点东西。” “水来了。” “给他喝。” “哦,啊?”李光明一惊。 “喂啊,还要我来吗?” “喔,喔……” 李光明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蹲下来,后仰着哆哆嗦嗦地把杯子往肖冬嘴边凑,“哥,大哥,大哥,坚持,坚持住啊,别咬我,别咬我……” “呃——” 肖冬兀然抬头。 “啊啊——” 李光明一声尖叫,杯子一丢就往后退。 啪。 杯子撒了,泼了肖冬一脸。可是,他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缺水了几天的人一般,张开嘴‘咕咕”地吸,甚至舔喝地板上的水迹…… 陈昜看到这,实在没耐心了,大步过去将一个桶装水提了过来,直接往他头边一倒。 霎时,清冷的凉水‘噗咕噗咕’地往外冒,浇了肖冬一头一脸。后者一个激灵,张开嘴,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喝。 陈昜扭过头去,“把他送去医院吧。” 臧午阳一怔,皱眉了:“你去哪?” “去哪都好,总比在这浪费时间强。”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就是最快找到劫难的方法!” “他这个样子怎么找?就算他真知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身?谁知道是不是个陷阱?”陈昜几个问题把臧午阳问哑了。 “嗯。”光国却是难得地点了点头,“这个我同意,还是……” “噗咳……” 兀然,肖冬喷了一口带着血的水。 众人一顿。 肖冬却是试着坐起来,但手脚都被捆了,尝试了两次没成功。 这时候,出乎意料,刚才退到了几米开外的李光明又走了回来,畏手畏脚地从后面提一下,将他提得背靠墙坐了起来。 “谢,唿,谢谢……” “应该的……”李光明小声嘀咕,“谁叫咱是难兄难弟……” “咳,咳咳——”肖冬又咳了两口血水,仰起苍白无血的脸,双目在另外三人身上扫过,“我,我咳咳会带你们去……” 陈昜淡然打断,“你能活着再说吧。” “放,放心,我不咳,不会死,我咳咳,制止他,要制止他……” “哼——” “物……”肖冬含糊着,说了两句有点莫名其妙的话,“物归原主——” …… 已经走到阳台的陈昜一震,停住了。 “下不为例。”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八章 憨憨 物归原主,下不为例。 陈昜想不到,这个肖冬竟然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仅如此,他还装的像真的毫不知情一样,没露一点痕迹。 这货才是演帝。 但是,陈昜有点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按理来说,自己跟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集,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他应该没有理由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的才对。得知道,如果可以亲手抓住‘冰鬼’,那可是大功一件,加官升职,指日可待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了。 “上来吧。” 臧午阳将楼下的人叫了上来。 然后,陈昜又见到了一个熟面孔,接着表情下意识地绷紧了。另一边,李光明更是见了鬼一样,脸色都吓得青了。 臧午阳见状,解释道:“别紧张,自己人。” 自己人? 陈昜的神色一变。这个人不是谁,正是当初劫持臧雪的劫匪之中的一个,那叫‘大熊’的差点将自己杀了的家伙!但重点不是这个,‘自己人’是什么意思?陈昜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耍了,但是转念一想,似乎又不符合逻辑。 而且,眼前的‘大熊’看着也并不像凶神恶煞的样子,除了壮一点,整个看起来还有一点憨厚,就像个普通的大叔。 “呵——” 见到陈昜和李光明的反应,‘大熊’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摇摇大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你们好,我是鲁大……” “我来解释一下吧。” 这时,光国发话了。到底是老油条,说话条理分明,在之后的分把钟里,三言两语就讲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陈昜听着,将信将疑。 原来,这鲁大逃跑后并没有死,而是被‘天上宫’救了,现在改名换姓,已经恢复了几个月的普通的人的生活。光国的理由是,他的主要出发点是为了救女儿,在这过程中也没有造成无辜的伤亡,罪不至死,又鉴于他特殊的身份,所以给了他机会……前提条件是他必须戴上监视器接受‘天上宫’的监视,而且受到一定的人身自由限制。 鲁大也在听,完了双手合十,很诚恳:“上一次的事,对不住了。” 陈昜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光国补充了一个理由,淡淡地道:“要对付劫难,就算是你们两个也没什么胜算,如果加上他,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臧午阳偏偏头示意,“他就交给你了。” “好。” 鲁大点头,走向肖冬。 “等,等等……” 肖冬扬杨手,红色的双眼带着一点决然,“我有个要求,如,如果我撑,咳咳,撑不住了,麻烦你们,给我个痛快……” 鲁大扭头看屋里几人。 陈昜吸吸气,没有作声。臧午阳看看光国,后者微微颔首,却是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自然会有我们的判断。” “同志,得罪了。” “嗯咳咳……” “等,等下,那那我呢?” 李光明又蹦了出来。 光国瞥他一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你?我自有安排。放心,我们的组织有规矩,不会要你命的,嘿嘿——” 李光明的表情一下就垮了。 陈昜却没兴趣,正要离开。 “等下!” 臧午阳却叫住了他,“有事想跟你说,一起走吧。” 陈昜稍稍 揪眉,但还是默认了。 “臧雪让我跟你道谢。” “没必要……”略顿,陈昜还是没忍住问了,“她现在安全吧?” “很安全。” “鲁大的事,你不是‘天上宫’的人,所以我不能跟你说。” “哦。” “陈昜。” 俩人落到后花园,臧午阳忽然停住,表情出奇的严肃,“有些事,我没办法给你明说,我只能告诉你,最近‘天上宫’内部发生了一些事情,情况远比我想象中的复杂。所以,你想清楚,如果要退出,现在还来得及,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陈昜有些讶异,眉头皱得更深了。 臧午阳沉着脸,继续说:“不妨告诉你,前几天我确实去求援了,但是,呵,你看到了,鲁大是我唯一能找来的即战力。而且,你看过他发狂的样子了,到时候他能不能帮上忙都是未知数,万一他又失控了,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陈昜瞟着他,好半响,才说:“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嗯?臧午阳一呆。 陈昜冷淡地道:“我对你们‘天上宫’的那点破事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也不在乎那个什么尸王什么劫难,我说过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柳月纱!生见人,死见尸!实际上,要不是那傻*跑来找事,我根本不想跟他扯上一毛钱关系!” 臧午阳听得一愣愣的,几秒后才苦笑了,“你想的太简单了……” “或许吧,不过,总比磨磨唧唧强。” 陈昜丢下一句,懒得跟他再争辩,直接一跃,翻墙走人。 臧午阳无奈地摇摇头。 憨逼。 俩人如是想。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准备 “冰姐?” “看到你了,没事吧?” “没,你那边什么状况?” “对方也在用卫星云,而且授权等级比我高,他们是什么人?” “听说过‘天上宫’吗? 陈昜回到车里,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连接上车里的导航,“宫廷的宫。” “是某个部队的番号吗?” “不是。” “完全没印象,不过据我所知,能够调动军用卫星的部门除了我们之外,全国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等级比我们高的只有国防……” “应该不是……”陈昜犹豫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他们有正式的使用授权,应该不是敌人。你呢?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好,那你自己小心了,保持联系。” “嗯麻烦你了。” …… 陈昜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比林冰更高的授权?跟国防同级?虽然不太理解什么授权级,但从字面上理解,如果这是真的,这天上宫确实有点东西。 咔。 他捏捏手,感觉着身体的状况。从医院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状态终于恢复了个七八成,不至于发一下力就浑身酸痛。 但是,还不够。 陈昜很清楚,即使在全盛时期,对上那个尸王狰也没什么胜算。尤其是在短暂的交手之后,他甚至都有点阴影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劫难。虽说什么寿命将尽,但在医院那一下隔空对话,陈昜可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老头子的恐怖。 唯一算是好消息的是,自己也没必要拼命。 陈昜自我安慰一下,之后看着导航上的红点缓缓移动,却没有第一时间跟过去,而是转了个方向,驶向熟悉的街道。 虽然很多人心存怀疑,但是官方发布的消息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整个市区的行人都少了,原本的夜市比往日要冷清很多。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乖乖听劝,尤其是习惯了夜生活的年青人,于是像酒吧这样的娱乐场所,便依然热闹。 尤其是‘on’,好像完全没受影响,依然爆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陈昜将车停入后巷,拿了背包下车上楼。他知道监控正在看着,但他并不在意,反正那些保安对自己也不陌生了,爱咋咋地。 滴。 安全门打开。 陈昜径直穿过去。其实还得多亏前几天柳月纱给他录了人脸、指纹和声控,方便他进出,不然就算想,他也进不来。 “喵——” 刚开门,小宝就蹦了出来。 陈昜抱住它,走进去。这个时候,黑宝和白宝也凑了过来,‘喵喵——’地蹭着他的脚,那样子就像是见了亲人似的。 “知道了。” 陈昜说着,将扒拉着衣领‘呜呜’地表达抗议的小家伙拽下来,从橱柜里面拿出剩下大半包的猫粮,全部倒进了猫盆里。 中午到现在,半天时间没吃东西,三只小家伙早就饿坏了,立马围起来,‘咕咕’地吃了起来。 “只有这么多了,够你们吃一天的了。” 陈昜又从冰箱里拿出奶,倒上满满一大碗,“等会我把窗户打开,要是明天我没来,你们的雪妈又忘记了,你们就自己出去找吃的……”分别摸摸三只小家伙的脑袋,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正要走,可就在转身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裤脚一紧。 “喵——” 前一刻还在大快朵颐的小宝,不知怎么地停了下来,仰着头看他,然后两只爪子抓着他的裤管,蹦蹦几下跳到了他身上。 “喵——” “干嘛?我没空陪你玩。” “喵,喵——”小宝挠挠他的脸。 “我要去接你月纱妈。” “喵?” “放心吧,很快回来。”陈昜笑笑,揉揉它的小脑袋,将它拎下来放到两个姐姐之间,又拍了拍,“乖乖的,看好家。” 小宝眯着眼,小嘴裂开露出稚齿像笑:“喵——” “走啦。” “喵——” “呵。” 陈昜好笑地摇摇头。最近压力大,八成是神经病了,看见阿猫阿狗都觉得像人一样。如此自嘲着,他将窗户打开一条三指宽的缝,这才离开。 不过,他没有下楼,而是走上了天台。 呼。 门一开,带着一丝细雨的凉风扑面而来。 这初春的天气,说变也快,时而风时而雨。抬头望望天空,淡淡的阴天,能见到蒙蒙的月色,就像挂了一层薄纱。 稍后,陈昜回过神来,点开手机屏。 那边的效率出乎意料的快,定位已经发了过来。原本以为还要花一点时间,想不到位置却已停定了,而且就在不远…… 陈昜有点意外,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打开背包,他从里面拿出了面具。 独角的冰鬼,在弱弱的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冰色的幽光,有点吓人,但是仔细一看,那龇牙的大嘴看起来又略滑稽。 某天才的设计。 “哼——” 陈昜哑然失笑,然后将之扣在了脸上。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章 唐宫山庄,顶层套房。 “月落雨,云遮天,南星北照,郎女不连;红鸾啼,银空悬渊,有情,无缘,殉于天,未有尽焉;周生,而复始……” 老人背着手,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的夜空,念了一段后,捏着胡子自言自语,“嗯,女娃子,十死无生,大凶之兆……命薄啊。” “呼——” 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的尸王狰呼出一口滚烫的蒸汽,睁开两眼。 老人回过头,淡笑道:“来了吗?” 尸王狰沉默着站起来,来到他身边,望着下面的路景。 已经深夜,下方的山庄一片幽暗,只有几盏路灯映照着几抹光亮。稍远一点,山庄门口的河流闪烁着夜空的银鳞波光,像一条破碎的银河。再过去就是从山庄前横过的公路了,偶有车辆驶过,与繁华时的车流不息的景象相比,显得略冷清。 远处是一片浅水湖,但与春夏时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季节,荷花才孕育着要萌芽,只有少数的耐冷品种点缀着湖面,但在黑夜里也只是一片暗淡。唯有水面倒影着的更远的城市的影象,配着水中的星月,才是这春寒时期的独有景色。 “咕。” “不用,让他们进来。”对于尸王狰的低吼,老人只是笑笑摇头,“要导演一部好戏,演员,场景,剧情,都不可或缺。” “呜,咕。” “呵呵,不必担心,你老爹我可没这么容易倒下。” “咕咕。” “无妨,我自有安排。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老人说完,伸手掐指算了一算,略略颔首,皱着眉:“唉,这些蛇虫鼠蚁,总是好了伤疤又忘了疼,真是招人讨厌。” “咕!咕咕。” “不必,他们敢来,自然会……” 叮。 房内响起一声铃声。 老人话一顿,对着空气问:“小吉?” “是我,院长。” “嗯,没事吧?” “托您的福,我已经出来了。” “那就好。”老人叹了一声,“唉~,真是抱歉,连累了你。” “请别这样说,没有您就没有我,能够帮到您是我的荣幸才对。该道歉的是我,我只恨自己太弱,不能帮您更多……” “术业有专攻,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你,我这落伍的老头子可不懂什么高科技,搞不好现在已经在蹲监狱了呢,哈哈——” “怎么会!以院长您的能力,这世界上哪有能困住您的地方,要不是……” “好了,不说这个,你赶紧离开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老人打断道。 “可是……” “呵,你不是说了吗?如果我想走,这世界有谁能留住我?我可不想为了你们这些小屁孩被执剑团那班小鬼闹腾。” “……我明白了。但是院长,如果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我还活着一口气,就绝对不会推辞。” “呵呵,心意我领了,不过,嗯,或许还真的有件事你能帮上忙。” “嗯?我现在就过去……” “不必,倒不是件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些苍蝇有点烦人,你……”随后,老人简单地吩咐了几句。 “好!我这就去!” “嗯,记得安全第一,事不可为则不为。” “好,您也请保重!” “嗯,去吧……” 断了联络,老人闭上眼,却是显得有些疲惫了。 尸王狰一直在旁边,虽然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但是似乎能感觉到什么,喉咙鼓动,声音急速焦急,“咕,咕呜呜呜——” “无妨。” 老人摆摆手,平淡地笑了笑。不过,他大概是真累了,双目有点灰暗,转身回房。同一时间,他抬起手往窗帘的上交一弹。 啪。 突然火花爆开。 从挂帘的上角掉了个一截拇指大小的铁疙瘩下来,‘嗒’地落在地毯上。外形有点像蜷缩的蜘蛛,不过已经炸膛了,电花四溅。 “哎呀!” 山庄后面的半山腰,光国低声叫了一声。 李光明站在旁边,当着人形的电脑架。不过,这个时候,他手里的显示器上的监控画面已经黑了,提示没有信号。 臧午阳瞟一眼,皱皱眉:“被发现了?” “你觉得呢?不过,这老家伙还真是不留情呀,这一下可就十几万没了。” “包围网好了吗?” “还差一点,不过应该用不上了。” “本来就不指望他们。”臧午阳一撇嘴。 “跟这没关系。” “什么意思?” “等会你自然就知道了,不过,既然准备了,不用也对不住他的身份……”光国说完,喊着古怪的笑意,拍了拍手。 啪啪。 随着两声拍掌,原本安静的山林‘悉悉索索’地传来密集而细微的响动。 李光明整个人又僵又硬,动都不敢动。他的眼珠子挪了挪,看见幽暗的杂草丛中、树木枝叶间,悄悄地亮起了一只只只有黄豆般大小的红色光点。然后,密密麻麻的‘蜘蛛’、‘蜂群’从地上从空中出现了,入眼处,铺天盖地…… 光国笑得很诡异,“老家伙,这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尽情享受科技的力量吧!” 臧午阳看看时间,转身离开。 “呦?要去啦?不等执剑团吗?” “他们不会来的。” “呵呵——”光国笑而不语。 “夜枭!” 臧午阳望着昔日金碧辉煌的如今却多少显得有些黯然的大楼,喊了一声,随即从陡峭的斜坡上一跃而起,落向黑暗。 咻。 空中略过一架两米多宽的小型无人机。 臧午阳伸手,抓住机身下的把手。 轰。 无人机尾部喷出两股热流,瞬间提速。虽然拉着一个人,却没有任何停滞感,犹如一只大鸟,笔直地掠向‘唐宫’的顶层。 卧槽—— 李光明都看呆了。 光国捋须,得意地笑道:“想不到吧?劫难,这招叫直捣黄……” 隆! 陡然,无人机炸了。 毫无征兆,在接近楼顶大概只有几十米的时候,好像被什么击中了,然后就爆了,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冒着一条烟直直地往下坠。 俩人看着全程,瞠目结舌了。 咚—— 火团落到地上,再次暴起一团火光。 李光明张大了嘴,好半响才回过神,扳动着僵直的脖子扭过头来,看着光国,下巴都合不上了,“要,要打120吗?” 光国的脸皮一抽。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一章 潜入 “什么声音?” “爆炸声?” “各单位报告情况。” “七队到位,没有发现。” “十二队到位,没有发现状况。” “四队到位,没发现。” “六队到位,发现不明坠毁物,疑似无人机,请求指示。” “无人机?我们的无人机?” “不是,我们的全部都在,没有失联的。” “不是我们的?那就是……” “指挥部!现场发现不明生物!重复,现场发现不明生物!请指示——” “不要喊啦。” 熊熊燃烧的无人机中,有个浑身冒着火焰的人影站了起来,扭扭脖子扭扭腰,打断了躲在楼角的特警人员的呼叫,“国合特别行动组,击落的是对方的无人机,别大惊小怪。”说完,他就径直地走进了停车场的后门,进大楼去了。 藏在附近的特警面面相觑,为首的再次确认问,“指挥部,请指示。” “不用管他,继续任务。” “是!” 领队点点头,打个手势,示意队员们从另一边的入口潜入。 “头,那是什么黑科技呀?全身冒火都没事?” “对呀,酷毙了。” “国合特别行动组是啥玩意啊?怎么没听过?很牛*的样子啊。” “都闭嘴!” 领队头都大了,低叱一声,喝止了队员们的无关闲聊。主要是,我特么哪里知道?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他心里骂了两句。 不过,这个什么国合特别行动组,确实好像有点东西的样子。据说这一次的行动就是它临时组织的,直接从域府将特警部队调来了,加上外面的指挥部,足足二百人。要知道,市区那边出了那么大的幺蛾子,不过也就调了一百多人协助。 而且,这次行动,己方只是协助,除了外围的戒备,只是尽可能地解救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平民。至于别的事情,他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注意队形。” 挥挥手,领队打了个手势。 前方的一名特警会意,从另一侧潜入,顺利进去了山庄的侧厅。随后,又有两名特警从隐蔽处出现,从两边绕入。 “报告位置。” “三点钟方向,没有发现。” “十一点钟方向,空的。” “零点方向,暂时没……卧槽——” “有状况?”领队的心一紧。 “发现目标,不过……” “不过什么?靠,你说话呀!” “头儿,你还是自己过来看吧……” “靠,卖什么关子!” 虽然听起来不像有什么危险,但领队一边从走廊切入一边依然保持着警惕:“87留在原地,33,92保持警戒,61跟我来。” 虽然主体是‘唐宫’的大楼,但山庄的各种设施设备齐全,占地面积其实很大。比如,除了主大堂,另外还有三个副厅堂,彼此互相连通,仅就走廊就有十几条,迂回环绕;除了亭台楼榭,还有一栋栋的休假别墅,游泳池,康乐中心…… 这次,六队所负责的区域就是b区的一个副厅堂。领队从山庄西门进来,愣是绕了百多米才从安全通道旁边进到了里面。 “头儿,这!” 在厅门口,已经有俩个队员在等着了。 领队摆摆手,示意跟来的同伴守在后面,然后贴着墙凑前去:“什么状况?” “嘘——” “你瞧。” 门口的俩人的一个推开沉重的安全门,打开一条两指宽的缝。 带着一丝疑惑,领队眯着眼往里瞧。而后,这一眼,让他冷不丁就打了个寒战。 这厅堂的面积不算大,大约就是七、八百平方的样子,中间有个直径两、三米的圆形花台,正上方吊着一盏水晶灯。 因为李成蹊入狱,正唐集团被查封,‘唐宫’也成为了待拍卖的资产,所以早在年前就被封了,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停业状态。大厅里只有前台上面还亮着一盏消防照明灯,都能看见蜘蛛丝了,到处都是灰尘,桌上、地上厚厚的一层…… 然而,就是这样的地方,站着十几个人。 领队脱掉夜视镜,又戴上,接着再重复一遍,怀疑自己眼花了。明明探测不到热成像,结果眼前就出现了这些人是个什么鬼状况?而且,更诡异的是这些人一个个就那么分散地站在那里,垂着手,耷拉头,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声息。 再加上那本来就阴森的环境…...此情此景,即便是最坚定的无神论者,最训练有素的战士,都会不自觉的后脊发凉。 “头儿,怎么办?” “别动。” 领队举手表示镇定,然后将摄像传给了指挥车。 “什么鬼?” 于是,指挥车里的一时也静了,而且比前线更安静。因为在大屏幕上,派出去的四队人,全都传回了类似的画面。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开局 “喂——” 刚洗完澡,苗俪围着浴巾一回到房间就听到手机响个没停,凑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点开了免提,“妮妮,怎么啦?” “哎,你终于听电话了,吓死我啦。” “怎么啦?”苗俪一头雾水,拿着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说,“洗澡没听到呢,什么事呀?” “我以为你还在外面呢!吓死啦,现在外面乱成一团了,听他们说到处都是警察,还封城了,连军队都出来了……” “嗐,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你看看群里发的,现在到处都在传恐怖袭击,刚学校也发消息了,不准出去。” “真的假的?我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哪有那么严重?” 苗俪将信将疑了。从下班到到家,中间陪着父母吃了点宵夜聊了会天,到现在不过才隔了1个多小时,能有多大事? “反正你注意安全就是了,晚上记得锁好门窗,千万不要出去啦。” “嗨,三更半夜我能去哪呀?”苗俪歪首吹着头发,哭笑不得,“不过谢谢你啦,害你大晚上担心我,不愧是我好姐妹哈。” “才不用你谢,你没事就好啦,我继续看直播去。” “呦,你还会看直播呀?看帅哥呀?” “什么帅哥,好多人在直播市区的状况呢,可热闹了,不说啦,我去啦。” “嗳,你……” 苗俪还想调侃两句,结果对面‘嘟嘟嘟’的已经挂了。她苦笑一下,念一声‘死妮子’,然后关掉风筒,梳了几下头发……中途一顿,她拿着梳子,静止了一两秒,看看手机,露出一些迟疑。应该,不会有事的吧?梳好头发,她换上睡衣,上床钻进被子里。拿着手机点了几下,犹豫再三,最终只是在群里@了所有人,发了一句‘大家注意安全’。 “唉——” 她叹了口气,看着王树、张妮、罗永亮、林琳等陆续回信,又觉得好笑。全是夜猫子。 随后,她百无聊赖地往上扒了一会儿未读信息。过不一会儿,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就再也没法保持淡定了。 “这里是6队,现在开始营救行动。” 山庄里,得到了指挥车的命令,领队挥挥手,留下一名队员守门,带着另外两个悄咪咪地推开安全门,小心翼翼地潜入了大堂。 “28,确定目标是否存活。” “是。” 在领队的掩护下,其中一人举着枪慢慢地靠近边缘的一个目标。这是个中年大叔,除了身上的衣服多处划破以及沾有少量的血迹之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他闭眼垂头,表情很安静,像是站着睡着了。编号28的特警一面绷紧了神经警戒一面用头戴的扫描仪从他的脚到头扫描了一遍,而后就有点迷糊了,回头看后面的领队,压低了声音,“头,我眼镜可能坏了……” “什么?” “显示他的体温只有16.8度,心率18……” “你是不是扫到桌子了?” “桌子哪有心率……” “看看旁边那个。” “呃,体温16.6,心率19……” “那个呢?” “16.6,16……” “这么6的吗?”领队头都大了,索性就不想了,“不管了,就是还活着对吧?” “应,应该是吧?” “那就先带出去,优先老人和女人。” “是。” 编号28将枪别在身后,随便选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就抱起来。那感觉,就像抱了一具僵硬的尸体,他忍不住‘卧槽’了一下。 “快!快!快!” 领队招着手催促,同时呼叫了指挥车,“指挥部,呼叫指挥部,这里是六队,现在开始转移人质,请做好接应工作,重复一遍……” 咚。 陡然一声钟响。 领队的话一停,仰起头。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又平又闷,跟普通的敲钟的声响完全不同,听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须臾,‘咚’地又是一声,既急又短。 “什么东西?” “关你什么事,赶紧!” “是。” “49原地警戒,61进来帮忙转移人质,外面的注意接应……我来……”领队从28手里接过人来。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感觉到那寒冷的触感,他还是打了个冷战。不过,到底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快,下一个。” “是……” “头,头儿……”负责警戒的49的声音结结巴巴。 “嗯?” “队,队长……” “有话就说!” 领队有点火大了,回头一瞪眼,随即又一僵。 不知何时,原本静止的十几个‘人质’的姿势变了。这时候,他们诡异地扭着脖子回过头来了,睁着血红发光的眼睛,在幽暗中炯炯地盯着他们。没有半点声响,也没有什么动作,那么的寂静,然而却更让人窒息,毛骨悚然。 滴,滴…… 头戴式显示器的屏幕上,扫描的数字像是秒表一样急速上升,红外线热成像图也随之一点点地变黄,变橘,变红…… “咕——” 闻声,领队脸皮一搐。他一点点转头,看着抱着的老妇人。后者瞪着一双妖异的红眼盯着他,嘴巴咧着,淌着黏液。 ou,f**k。 领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嘿,老乡……” “哇嗷——” “啊啊啊——” 兀然间,整个山庄震动了。 终于开始了? 臧午阳听着下面的动静,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不过,不管是喜是悲,他也没得办法了,因为此时此刻他也已经无暇分身。 “老东西,你这可是大手笔呀……” 自言自语着,他苦笑一声。 在面前,几十个尸傀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挡住了上楼的必经之路。它们占据着走廊的出入通道,扼守着电梯与楼梯口。 “呵——” 为首的‘宇冬来’龇龇牙。他脸上的皮已经掉了一部分,于是肌肉挤出来,又红又黄,似笑非笑的,让人不寒而栗。 “唉,死人就老老实实去死不好吗?” 臧午阳一挥手,稍稍颔首,“算了,反正你爷爷我专业火化三十年,今儿就给你们来一场火葬,免费送你上西天,嗯,记得点个赞。” 噗。 赤红的火焰燃了起来。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三章 嘭。 整栋楼一震,中间几层的窗户玻璃爆开。其中一层烈焰迸发,从里到外汹涌泄出,在空中扩散开数十米的半圈火弧。 “诶呀,臭小子,想把整栋楼拆了吗?” 后山,火焰扩散的余波掀起了一阵灼热的疾风,吹得树木草莽弯了腰,摇曳着‘哗哗’响。光国很不满,骂道,“闹得这大阵仗,怕别人不知道吗?真是不让人省心!咕比,立刻屏蔽方圆三公里的信号!” “ok!” 突然,随着一声回应,李光明手里的手提频幕里弹出了咕咪的头像,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没稳住。什么玩意儿?他瞪大了眼。 “发现官方信号,是否屏蔽?”虽然形状一样,咕比的颜色却与咕咪完全相反。 “人家还在下面帮忙,你说呢?” “明白!” 说完,咕比又换了一张发怒的表情:“你这个家伙,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吗?给我端稳一点!不然揍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李光明张嘴结舌,人都傻了。 嗞嗞。 耳麦里的声音混乱,信号被干扰严重。 臧午阳掏掏耳朵,才发现整个耳麦已经被融化了一半,外面的外壳都成了焦黑的碳渣。不耐高温的吗?这劣质产品。 啪沙沙。 滚烫的沙士洒下来。 走廊的地毯、墙纸和装饰全部变成了飞灰,墙体、天花的支架、地板的瓷砖……等等这些烧不掉的,要么烧得焦黑,要么崩裂了,被从爆开的窗户外面吹涌进来的大风一吹,卷起来一阵烟霾、土尘……仿佛刚刚才自然熄灭的火灾现场。 “哈啰——” 臧午阳挥挥手,将手上的火焰甩掉,“还有能动的吗?” 噼。 燃烧的灯罩冒出一丝火花。 “看来是没有了。” 臧午阳一耸肩,摆手驱散烟尘,走向电梯。现场唯一还算敞亮的就只有电梯门了,外面的光照进来,在这火灾现场特显眼。 “哇!吓死人。” 半途,他看见崩塌的墙角下边躺着一具焦黑还在冒烟的尸体,蹦了一下。再仔细一看,还带点灰烬,外焦里酥,瞧着跟个黑炭也差不多了。 有手,不是宇冬来。 臧午阳左右瞧瞧,用视线搜索一圈。在医院的时候,宇冬来虽然趁乱逃掉了,但是被陈昜撕掉了一只手,特征很明显。对于普通的尸傀,他不怎么在意,但是宇冬来是尸将,照理说要比普通的尸傀要结实的多,有可能幸存下来。当然,他对自己的火焰也很有信心,相信对方就算真的能挺住没被当场火化,现在应该也不会比脚下的焦尸好多少。 然而,几十米走下来,除了陆陆续续看见三、四具与第一具焦尸差不多下场的尸傀外,并没有别的发现。不过,臧午阳也不在意就是了。毕竟这么大范围的攻击,倒塌的墙壁,掉落的天花,全部堆在一起,埋掉十个八个人可太正常了。刚想着,前边就见到了一条从断壁中伸出来的焦黑的手臂,骨头都从腕部穿了出来,焦红的血肉外翻。 回头再给你们收尸。 臧午阳默默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跨了过去。 嘭! 骤然一声巨响,前方几米外,摇摇欲坠的天花轰然砸了下来。霎时,灰尘荡开,燃烧后的残留余热扩散,浓烟滚滚。 臧午阳一顿。 “嘎——” 焦黑的身上还有灰烬的人影微微伛偻,站起来了。它只有一条手臂,浑身都被烧黑了,皮肤冒着灰烟,像块人形的焦炭。它头都烧光了,耳朵没了,眼珠子也只剩下一个张开的,裂开的嘴巴能看到一点牙齿血肉,但这只让它看起来更加惊悚…… 讲真,臧午阳吓了一小跳,眼角抽了抽,“至于么,哥们……” “呼——” 仿佛在回答,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宇冬来的尸傀张开嘴,哈出一口灰黑的烟尘,往旁边挪了挪,正正地挡住了电梯口。 “我懂了。”臧午阳眼里露出一丝敬佩,“不管是不是你自己想的,但是你值得尊重,作为表示,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啪。 轻微一声响。 臧午阳一滞,扭头往下看。在那么一瞬的分神中,从残垣断壁中伸出来的手以怪异的角度一扭,抓住了他的小脚。 “咕。” 电梯口的尸傀的嘴巴往两遍扯开,形成一个夸张的裂口,好像在笑。而后,它一扬手,发出一声怒嚎,“熬啊啊啊——” 靠! 臧午阳反应神速,拖着抓住脚的手往前一踢。‘咚’地一声巨响,石块纷飞,埋在下面的尸傀被硬生生地拉扯了出来。臧午阳匆匆一瞥,随即就出现了一刹的愣神。这被活活扯出来的尸傀,已经从腰部断了,只剩下上半身的一截…… “嗷嗷嗷嗷——” 随着那尸傀的嗥叫,十几个尸傀在几秒间纷纷‘复活’。不管是之前躺着的,还是埋在废墟下的;不管是身体四肢齐全的,还是断手断脚的……它们就好像从火狱里爬起来的恶鬼,挥舞着爪牙,悍不畏死地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操,玩脱了…… 当臧午阳回过神的一瞬,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黑影淹没了。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四章 僵持 “唉——” 劫难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自说自话:“孺子难教,这拖沓不利索的性子,迟早要吃大亏。”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点燃的七根蜡烛照亮。 老人拂拂手,挥去一层灰尘。 这房间好是好,在位置最好的顶层,数百平方,装饰奢华,又坐南朝北,正中居高临下,可以纵览大半个市区……可惜现在衰落了,久没人打理,难免有些脏旧。当然,最不好的还是停电。除了电梯和必要的照明,四处黑黝黝。 据说在几个月之前,这里还是个热闹的地方,相当繁华,只是后来因为东家犯了法破了产,才沦落到被查封的地步。 “这多浪费呀。” 老人摸摸沙发的皮垫,又摇摇头。活得久了,他的见识自然远超一般人,摸一摸看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皮,还是上品,“你说是吧?” 自然是无人应答。 老人也不忙,来到一根蜡烛的中间,蹲下来捻了捻火芯,继续说:“你在找什么?找你那个小女友吗?放心吧,她暂且安全。” 偌大的厅子,静悄悄。 咔。 突然一声轻响,里头的一间房门打开了。 陈昜走了出来。因为穿得是吸光的隐身衣,他的轮廓融在幽暗中,乍然看起来若隐若现,像是鬼魂一样,有点吓人。 “你这面具,还挺有趣,呵——” 劫难丝毫不觉意外的样子,背着手走到蜡烛围成的圆圈中间站住了,笑道:“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三,还是四?” 陈昜左右看了看。 老人似是知道他想什么,淡然一笑:“放心吧,他不在。” 陈昜回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有什么疑问吗?只要是我老头子知道的,知无不言。” “……你到底想干什么?”沉默几秒,陈昜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里最不解的问题说了出来。 “嗯……你猜?” “呵——”陈昜嘴唇一抿,袖里的五指微微收拢。 呼。 冷风微起,蜡烛本就微弱的光芒摇摇曳曳。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干。” 老人眯眯眼,笑着接道:“这聚魂灯,聚三魂,汇七魄,引路黄泉,借寿于天,专门吊人命数。你猜,这吊的是谁人的命数?” 陈昜一震,手一松。 房间里悄然刮起的寒气,又悄然散去了。 老人含笑颔首:“呵,孺子可教也——” “她在哪?” “远在天边。” “我对你们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陈昜的视线隐蔽地在房间里扫过,却毫无发现,“我只想救人,把人给我,我立刻就走。” “噢?” “说实话,我完全不在乎你想干什么,更不想掺合进来,我只关心我的朋友。我们没有任何矛盾吧?只要你放了她,以后各走各路,河水不犯井水。”陈昜皱着眉头,“而且,你要抓的是臧雪吧?你抓走的女人跟臧午阳没有一点关系。” “嗯——”劫难摸摸胡子,微微笑着点头,“有点道理。” “另外,我虽然打不过那个家伙,不过,对付你和你那几个尸傀,应该没问题……”陈昜的眼里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阴狠。 嚯? 老人眉头一挑,似笑非笑了,“真敢说呀,年轻人,你是哪来的自信?” 陈昜的眼神稍凝:“很简单呀,在医院的时候,要是你能打得过我,不对,应该说,哪怕是能拖着我,你也不会这么着急走……” 老人的神色微僵。 陈昜继续说:“猜对了吗?如果猜对了,少我一个敌人,对你来说应该有百利而无一害吧?你把人还我,我掉头就走,你继续安稳地坐在这里,想干什么随意。哪怕是最糟的情况,以你的能力,就算现在想跑,大概也没人拦得住,对吧?” “呵——” 叹一口气,老人的表情有些松动了,微微点头:“不得不说,你说动我了……” 陈昜没有插嘴,等着下文。 老人看着他,眼里能见的欣赏,“你比臧午阳那小子强多了,不错,不错……可惜啊,虽然我很想答应你,只可惜,你要的女娃儿……” 陈昜的表情一滞。 老人轻描淡写地含笑接道:“已经死了。” 仿佛一记晴空的霹雳,陈昜一下定住了。 “嗬。” 老人低声笑一笑,手腕上翻,手指一捏。 悬在天花板的巨大吊灯‘嗙’地一晃,下方的水晶吊饰‘叮叮当当’的互相碰撞,在地上投下了摇摆不定的残影。 黑影冲下来,直扑陈昜。 啪。 突然一声轻爆。 陈昜随手一扬,腕下弹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展开成一张银色的‘蛛网’,将黑影罩个正着。后者俯冲的惯性为之一挫,从半空摔了下来。他上前几步,把她接住,然后手一缠,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又用银线在她身上绕了几圈。 全程下来,不到3秒。 劫难从说完最后一个‘了’字到此为止,还没回过神,更别说做出反应了。他甚至有些呆滞,如同一个真正迟钝的老人。 陈昜看看怀里的像蛇一样扭动的柳月纱。她看起来跟几个小时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连穿着都一样,除了脏就是一身血;除了失血过多导致肤色发白,瞧着好像没什么大碍,只是双眼有些发红,充满了狂躁。然而,瞳孔却有些空洞;力气大的异乎寻常,挣扎的时候线都勒进了肉里,甚至割裂渗血,她却好像没有一点痛觉似的,依然不断挣扎……他抬起手,早有准备一样掏出一把注射器,毫不手软地扎进她的颈动脉。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几乎就没有变化。 “呜呜——” 柳月纱一声长吟,露出痛苦的神情。而随着注射,她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娇躯随之挺直僵硬,颤栗几秒后双眼一闭头一歪,晕了过去。 陈昜抱着她,掀开她的衣摆。小腹的伤口没有包扎,手指那么大一个血洞,非常恐怖,但奇异的是看起来却是已经止血,伤口没有恶化。他丢掉注射器,又从腰后掏出一个喷雾剂,对着伤口连着喷了好几下,直至伤口结出一层白霜。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伤口深及内脏,早已坏死。” 劫难淡然说。面对一系列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转折,他竟在几秒里就恢复如常了,没有半点气急败坏或措手不及的表现。 陈昜抬起头,目光森冷。 老人不以为意,反而还有心情自嘲,“呵,真是老马失蹄,老猫烧须,小子,你很可以,可以。” 陈昜抱着柳月纱,看他好几秒,却是往后退了。 老人笑着一摆手。 噗。 其中一根蜡烛应声灭了。 陈昜明显地感觉到了手里的柳月纱一搐,眼里、鼻孔里竟然冒出了一丝血。他一顿停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 老人笑笑,轻描淡写道:“这聚魂灯,连着她的三魂七魄,每灭一盏,失去一命,七数皆去,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她。” “我*你*——” 陈昜额头的青筋都凸出来了,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候,“我们惹你了吗?你干嘛像条老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呀?你到底想怎样?” 老人依然笑眯眯的,“呵,生气了?别着急!我刚刚重新考虑了一下,觉得你说得有点道理,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对我来说,就这样让你离开,心里多多少少又不踏实,要是你杀个回马枪,老头子我可经不起那折腾,对吧?”老人接着说,相当合理:“所以,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呆着,哪都不用去,等到这聚魂灯自然熄灭,你再离开,我绝对不会拦你。这样,你那小女友续命成了,我也放心,两全其美。” 陈昜一时哑了,无法辩驳。 “怎么样?呵,很合理吧?就这样定了。” 老人自说自话完了,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紧迫感,反而有些好奇地聊了起来,“对了,小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虽然在询问,但他根本不给回答的空隙,紧接着就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女娃儿的?我虽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但是……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陈昜打断他,将柳月纱放到软榻上,“你老了……”稍顿,他补充道:“现在是21世纪了……” 嗯? 老人一怔。 陈昜嘴角微微上扬,“落后就要挨打……” 轰。 猝然一声巨响,整栋楼一抖。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合力 “我靠,什么玩意?” 指挥车里的人都傻眼了。 随着巨响,楼体的外墙爆破了,然后整个电梯箱飞了出来,带着大小石块、钢索,在几十米的空中翻转,重重砸在没水的泳池里。‘嘭’的又一声撞击,蓝色瓷片的池底砸得凹了个坑,然后整个电梯箱又一弹,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碎石、泥尘‘沙沙’的落,铺天盖地。 这时候,大楼四面的玻璃已经全部震碎了,碎渣像是下雨一般纷纷扬扬,打落在地面上,就像泼开的冰,洒了一地。 大堂里,全部人停住了。 领队与两个队员面面相觑了一下,而后惊疑地望着外面,捂住耳麦试着呼叫,“外面什么状况?所有人都在吗?报数!” “87到!” “49到!” “33到!” …… “28到!” 随着就在几米开外的编号28收尾,全队人安然无恙。领队就觉得怪了,问:“有没有人知道外面是个什么状况?” “目测七楼发生不明爆炸,有个东西掉了下来。” “什么东西?” “电,电梯?” 啊? 领队一脸懵逼,以为听错了。 “好像是电梯,我过去看一下?” “算了……” 领队头都有点大了,不过他很明白自己的任务,回过头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人,“优先将人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是!” 全队人领命,又快速行动了起来。 领队也没闲着,就近检查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质的状况。这是个老人,该有六、七十岁了,穿着病号服,已经昏迷。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确实惊险吓人。十几个人,在那么十秒八秒里就犹如苏醒过来的丧尸,红着眼,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虽然算得上是训练有素,可面对这种情况,领队依然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接下来的变化又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刚苏醒几秒,这些人质立马又‘断电’了。那场景,就像两个极端,前一刻还群魔乱舞,下一刻就全部触电般倒了。 全队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再然后,他们就见到一个个‘蜘蛛’从那些人质身上爬出来,得到了命令一样四散而去。 在场的几人都看懵了。 唯有领队稍微好那么一丢丢。因为在执行此次任务之前,他就已经得知这次行动是跟‘友军’合作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友军’具体是谁,但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心理准备。只不过,这场景,还是让他有点措不及防,感觉有点玄乎。 或者说邪乎。 到了这个时候,领队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因此啥都不说了,只想尽快将人质救出去,然后赶紧离开这地方。他有预感,要出大事。 而事实也证明,这预感无比正确。 喀,喀喀—— 泳池里,变形的电梯门发出让人听之牙酸的拉扯声,被生生掰开了。 鲁大率先钻出来,灰头土脸,看起来相当狼狈。 “呸,呸呸……” 随后,臧午阳也出来了,吐了一嘴的灰尘,里面还夹杂着一点血丝。他看起来比鲁大惨多了,披头散发,衣襟褴褛。 “妈的,搞什么飞机?” “它来了。” 鲁大抬起头。 空中‘咻’的一声,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十多米开外。。 咚。 整个泳池震了震。 臧午阳的脸皮子随之一抽。 这从几十米高跳下来的不是谁,正是尸王狰!虽然落地后连泳池的瓷砖都给砸了个坑,连鞋都爆开了,他却依然面无表情。 鲁大的表情难看,“要跑吗?” “跑去哪?” 臧午阳吸吸气,手一抖凝出一团烈焰。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双目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凶光,“往死里干!” 唉。 鲁大苦笑一声,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 记忆回到几分钟前。 原本,鲁大的想法只是来帮忙救救人,打打下手。谁知道,那个肖冬又失控了,转个眼就跑了。没办法,他只好追了上去。 然后就见到臧午阳被群殴了。 总不能不帮吧? 于是就搭了把手,结果刚抢了个电梯,才升几楼,然后就莫名其妙被炸飞了。要不是自己皮粗肉厚,怕不是已经变肉泥了。 早知道就不来趟这趟浑水。鲁大是肠子都悔青了。 “咕——” 此时,黑炭一样的人影出现在破开的楼体洞口,往下望。它龇开血齿,低沉地嘶嚎,但看起来却没有尸王狰的能耐,没敢往下跳。在它的身后,还有四、五个焦黑的尸傀在游荡。 “宇,冬来……” 闻声,这人影一顿。 楼梯间,肖冬脸色苍白地扶着门槛,盯着他。 “嘎——” 黑影裂开嘴,露出一个瘆人的诡异笑容,低吼一声。 “嗷嗷嗷——” 所有尸傀停顿了一刹,随即嗥叫着扑了上去。 肖冬咬住牙,却没有后退,反而迎面而上。 砰、砰、砰…… 兀然几声枪响。 尸傀的头颅就像熟透了的黑西瓜,在短短几秒间陆续地爆开了,红的,白的,黄的,黑的……各种浆液、碎肉飞溅。 砰砰砰——,又是一连串枪声。 然而,那‘宇冬来’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肉眼可见的化成一道黑色残影,连蹦带跳,躲开所有枪击,藏到了顶梁柱背面。 “嘁。” 门后面传来一声自责的轻哼。 肖冬扶着墙,看着一地的狼藉,只觉反胃。但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歪歪斜斜地往前迈过去,“我,把他引出来。” “别动。” 而后,门后的人挪了出来。 俨然是孤市!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六章 怪物 “他怎么样?” “死不了,分筋错骨虽然疼,但只要没断筋断骨,复位问题就不大。不过这家伙也是够硬,换个人,怕是痛都痛死了。” “分筋错骨……” “用科学的解释,说白了就是高级一点的关节技。” “喔……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那些武术,真的那么厉害吗?” “……”光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反问:“大人打三岁小孩,用武术跟广场舞有什么区别吗?” “……” “别说三岁小孩,现在的你用广播体操都能把普通人打出屎来。”光国背着手,慢悠悠走了,“你也可以说广播体操是神功呀。” …… 陈昜想起几小时前与光国的对话,心念急转。 听响动,下面已经打起来了。臧午阳、鲁大俩人联手,能不能干掉尸王狰不知道,但拖延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原来是这样……” 劫难点了点头。 陈昜一怔,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随后,他才猛然想起来,对方能操控尸傀,说不定比自己更了解楼下的状况。想到这,他又迟疑了。 劫难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感叹说:“看来,我果然是老了啊——” 陈昜低下头,按住柳月纱腹部的伤口。她紧蹙着眉头,即便昏迷了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痛苦。虽然出其不意的制住了她,可是这强效镇静剂的作用有限,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面具后,陈昜的表情渐渐阴沉了下来。 而且,眼下还有一个大问题。 刚才只想着救人,陈昜一时都忘记了,柳月纱很可能已经中了尸毒。如果是这样,即使能救她出去,又有什么用? 难怪这老东西这么气定神闲! 陈昜的手握成拳,眼神冷冽。 “……尸毒的主要目的不是杀人,毕竟死人再能折腾,不理它也蹦跶不了几天……所以,尸毒也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如果身体足够健康,撑过一段时间,有些人甚至靠自身的免疫力就可以痊愈……难点在于怎么控制发作阶段……” 当时光国的解说仍在耳边,“再厉害的尸匠也是人,能一心二用已经是天才,劫难的一心三用,虽然在任何时代都是绝无仅有的,但是也就仅限于一心三用了,再多的尸傀,他就不可能一一操纵…...想要同时操控如此大量的尸傀,必须有统一的调度……” 秦皇钟! 陈昜的目光在屋里扫了几圈,然而却毫无发现。根据光国的说法,秦皇钟高八寸六,钟口直径六寸七,应该不难找才对。 “你是在找它吗?” 忽然,劫难转过身来,拂拂衣领。 陈昜一瞥,随即人都有点傻了。 劫难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此为秦皇点将钟,一响千军万马出,二响尸山骸骨枯,敲得三声响,开得天下黄泉路……” 陈昜的瞳孔凝成了点,目瞪口呆。 “同时,它也是我们长生门的镇门之宝…...呵,你应该是不知道长生门了。对呀,这世上早就没了长生门,只有赶尸匠。现在知道这秦皇点将钟的也不多了吧?搁在一两百年前,兴许还有些老人还记得,不过他们更喜欢叫它驱尸铃。” 劫难的老脸上挂着一些自嘲,“我即是长生门的最后一任门主,又是长生门的最后一个传人,自然要与它同生同葬。” 陈昜抿抿嘴,喉咙‘咕嘟’了一下。由于眼前所见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他的脑子有点懵,霎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同葬? 于是就将秦皇钟镶进了身体? 虽然陈昜只是匆匆一瞥,心情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眼前的老人,竟然将秦皇钟镶入了胸腹部。外露的骨肉与铜钟相互交嵌,连成一体,对视觉的冲击力,极为惊悚。 简直是疯子! 陈昜的背脊冒出了一阵阵凉气。以前只当对方是老了,身材伛偻很正常,他是打死都没有想到,原来是胸腹处镶了口钟!这还是人吗?内脏呢?胸骨肋骨呢?心肝脾肺胃呢?陈昜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钟,确实可以解放尸傀。” 老人依然是一面淡然,甚至还是保持着微笑,“所以,年青人,要懂得山外有山的道理,不要太瞧不起老前辈了呀。” “哼——” 陈昜嘴角一抽。亦即是说,哪怕刚才自己真的带着柳月纱溜了,之后也不得不回来。原以为多少抢占了一点主动,谁知道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甚至连自己的所思所想也被算计在内,完全就被当猴耍着玩。果然是个老妖怪!不过,到了这时候,意识到彼此的差距,陈昜反而释然了,面具下的双目一闪,沉着声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劫难眯眯眼:“当然不,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有效。” 陈昜问:“她也中了尸毒对吧?” “不错。” “那你会放过她?” “当然,我跟她无怨无仇,自然不会害她。” “好吧……”深吸一口气,陈昜点点头,举起双手,表示服了。 “呵,孺子可教也。”劫难含笑颔首。 “啊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嗯?” “你认识光国的吧?” “当然,我们可是……”略顿,劫难摇头‘唉’了一声。 “他让我跟你说……” 陈昜举着的双手往前一指,“吃屎吧你——” 劫难一愣。 咻。 随着一声轻响,大约面条粗细的红色光线从他的脸边擦过,在他的脸皮上留下了一条烧灼的痕迹,瞬间烧焦冒烟。 老人转过头,随即双目一凝。 咻咻咻—— 窗外,头顶,脚下……数百条猩红的光束交织,仿佛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红外线网,穿插了半个房间,零死角。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支援 “小子,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光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昜却沉默了。 其实他并不了解激光武器的威力,当时在光国的研究台上也只是匆匆一瞥,对它真正的作用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此时,他的手脚有点发麻。 距离一百米以内,比筷子还小一圈的红钱,不止玻璃,连墙壁都能轻易洞穿,木、布、皮等等物质更是一碰就融化…… 激光武器,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昜不是亲眼目睹,简直不敢相信。而且,这数百道光束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交织,与天罗地网无异,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而事实上,在光束一闪而没的短短的零点几秒里,老人确实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就被十几道交错的光束穿透了。 那一刹,光束所过之处,衣物就像纸片一瞬成灰,被穿过的伤口因高温而碳化,留下冒着焦烟的尾指大小的圆孔…… 如果是普通人,已经可以判死刑了。 然而,下一秒钟,陈昜就见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他分明见到,静止不动的老人,视线忽然一斜,转了过来。陡然一股寒气袭来,他没有任何的迟疑,双手一甩。‘噗噗’的两声,两条银色的光线从袖下弹出,直接射了出去。 对方的身影晃了晃,晃出半个身位的残影。于是,原本瞄准了头胸的银光直接就穿了过去,‘咚咚’两声钉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 陈昜脚下猛地一蹬,双手同时一扯,借住蹬地和银线的拉力,像射出去的利箭一样,爆出一声音障,冲了出去。这一刹,因为太过快了,伴随着他几乎消失了一样的速度以及破空声,整个上千平方的房间被冲击波带起了一股裂风。 劫难只觉双眼一晃,拳头就到了面前。瞬间的拳风刮得他干枯的脸皮颤抖,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动摇。 轰—— 楼层一抖,外墙爆破。 臧午阳一震,抬头看了一眼。 那顶层的侧面的墙壁破了个大洞,足足有六、七米那么宽,像被火箭炮轰了一样,碎石钢筋、家具残片纷纷扬扬,撒了一天。 可别死了啊。 他眼皮抽动了一下,然而却显得有点无力,然后勉力站了起来。 整个泳池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看起来就好像是经历了一轮炮弹的轰炸,连带着周边的设施、地皮都成了一片废墟。 “呼,呼——” 臧午阳喘着气,看向前方。 在十几米外,尸王狰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抓着鲁大的脖子将他拖在地上。后者看起来已经晕了,没有任何的动静。 我他妈经历了什么? 臧午阳不禁苦笑。这才几分钟而已,两个人联手,竟然被打得这么惨……敢情,这家伙以前都是在跟自己闹着玩的? 毫无胜算。 黑暗中,孤市躲在墙角,看了看手里的枪。打了六匣半子弹,还剩下一匣半。 “你,还行?” “唔……” 肖冬蹲坐在对面的墙角里,虚弱地应了一声。此刻的他,浑身被汗水浸湿了,面色青白,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孤市闭闭眼,又睁开,目光决绝。 滴。 “能听到吗?” 突然,光国的声音没有一点征兆地响起了。 孤市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枪口对准了头上的天花板角落。可随即,他又一顿,扳着扳机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只蜘蛛模样的机器。 “注意看支援。” 丢下一句留言,‘蜘蛛’便悄悄地沿着墙角爬走了。 孤市愣了一下。 但是,不等他理解,‘嘭’的一声爆响,隔墙几十米外的废墟后就冒出一股热浪,同时带起一片火光,照亮了方圆十余米。 黑影一掠,从爆炸中闪了出来。 孤市停滞了一霎,旋即就横跳了出去,手里的双枪连点。‘砰砰’几声,枪声过后,子弹与黑影擦过,打在墙板上。 黑影顺势躲到了另一面墙壁后面。 然后,差不多就是下一秒,‘轰’地一声,里面就炸了。 这一次,孤市没有慢,直接就两枪把刚掠出来的黑影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扑街。然而,等孤市要追上去补枪时,它却又消失了。 轰。 不远处又炸了。 孤市有种狠狠出了口恶心的感觉,紧追了过去。 轰—— 大楼外,连着几声爆炸。 “操,这么好的东西刚才不用? 臧午阳骂了一声。 这时候,以泳池为中心,方圆几十米的天空,成百上千只的‘蜂鸟’绕着圈圈盘旋,铺天盖地的,仿佛一阵乌云。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丧钟 “小光啊,你就这么着急要我这条老命吗?” 劫难感叹了一声。 数百只‘蜂鸟’将楼层围了起来,墙壁上还爬满了一只只‘蜘蛛’。 从客厅到主卧,再到外墙,几十米长的一段距离,所过之处就像被坦克轰了几炮,沿途残垣断壁,直到末端破开一个大洞,直接打穿了。 巨大的冲击造成的真空导致风压倒卷进来,冷风‘呼呼’地灌入,破败的窗帘扬起来,烟尘滚滚,仿佛冒着硝烟的战场。 大半数‘蜂鸟’往洞口汇聚,挡在了劫难面前。 “这不是没死嘛。” 在场的‘蜂鸟’、‘蜘蛛’加起来有好几百只,好像每一只都有发声,以至于光国的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是啊,多谢手下留情了。” “别,我可没有留情,事实上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要不是时间有限,我肯定会装上几千个光笔过来把你射成马蜂窝。” “噢?这样啊,看来是天意如此呀。” “得了,我们都争了一辈子了,收起你那套形而上学吧,你知道我不吃那一套。”光国的语气明显就是嗤之以鼻的。 “也是。” 劫难扭扭胳膊,‘咔’地一声,将脱臼的肩膀复位了。他右半边的褂子都被撕碎了,露出里面干枯的皮包骨的身体,以及秦皇钟的一边;小臂的皮肤爆裂,深红的肌肉外露,两根手指露骨。在他脚下,地板已经裂了,周边的蜡烛早就熄灭,东歪西斜…… 激光穿过的地方依然触目惊心,满屋子疮痍。但是,最诡异的还是老人身上的十几个伤口,手,脚,腿,腰部,肩膀……几乎遍布全身,最严重的甚至从侧脸穿过又从另一边颧骨穿出……看着异常骇人,却愣是全部都避开了要害。 “老家伙,你就这么想死吗?” “想与不想又有什么关系?我早就是该死之人了。”劫难转过身,径直走向房间另一边,走向躺在长榻的柳月纱。 “哼——”光国沉声质问:“既然该死,留个善终不好吗?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这样毁了一世英名,值得吗?” “英名?” 劫难一顿。似是听到了一句笑话,他疲乏的老脸上露出一点讥讽,扯了扯嘴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被名所累。” “…...” “我这一生,两甲有半,自小受命于师,与因果同行,行道于天下,从不敢僭越半步……”劫难歇口气,继续道:“这一百五年的时光,世间沧海桑田,早已面目全非,我等处于这时代漩涡,亲身所历,亲眼所见,却早已麻木不仁…… “圣人本不仁,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懂。” “所以啊,我这老头子,打算任性一次。” “那就是没得谈咯?” “呵,小光啊,谢谢你,虽然你是在拖时间,但还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这糟老头聊天,让我临死前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真的没希望了吗?”稍顿,光国轻声问:“老师。” “呵呵,我已经是老古董了,早就该盖棺入土,之后是你们的时代了……” 劫难停住,稍稍回头,“年青人,准备好了吗?” 唦。 烟尘散开。 陈昜坐了起来。背靠着断墙,脑后就是开了洞的大楼外墙,烈风‘剌剌’地吹,将他沾着血、污秽的头发吹得啪啪打脸。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惨,夜行衣都快成了布条,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划痕,血迹沾着尘土,又脏又破,像刚被炸弹炸过一样;脸上的‘冰鬼’面具直接被打崩了三分二,露出右边脸,三道深深的抓痕从腮部到侧脑,耳朵都被抓破了…… 不过,最伤的还是左手,上臂直接断了,耷拉着,虽然骨头没有刺出来,但包在里面,已经变形,有个明显的错位;小臂被一条钢筋穿透了,半举着挂在那。 “唿——” 陈昜一脸的血、汗,表情却没有。伸出右手抓住左手小臂,他咬住牙关,硬生生地一拉,将手从钢筋里拔了出来。 嗞—— 从伤口处飙出的血瞬间被冻住了。 这时,‘蜂鸟’群让开了,光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子,我的家当都打完了,只能虚张声势,接下来就得靠你自己了……”略停,又补充道:“打不过就跑吧,保命要紧。” 陈昜沉默着,扶残垣站了起来。 “认输了吗?” 劫难又笑了,依然那么的淡然,“明智的选择啊,不过,被你这么一捣乱,时间就不够了,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想做什么吗?那便看着好了。”说完,他转了个向,走到已经爆破的落地玻璃前的前面,朝向外面。 从里向外望,顺着山庄过去,水泊微光粼粼,映着深夜的城市。 “咚——” 兀然一声钟响。 陈昜脑袋一嗡。 然后,那边的柳月纱就像是被电击器电击了一下似的,娇躯一弹,“啊——”地发出一声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嗷嗷——” 而几乎同时,嚎声四起,在山庄上下此起彼伏。 不对…… 陈昜的瞳孔微缩,望向外面。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明暗交替中晃动,几处硝烟袅袅,偶露火光,仿佛陷入了火海。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息 什么声音? 孤市抬起头。 钟声? 皱皱眉,他没有理会,上前两步。 几米外,焦黑的一个东西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之所以说‘东西’,因为它除了人的轮廓,几乎完全辨认模样了。仿佛刚在焚化炉里烧一半捞出来的一样,表皮发毛烧光大半,头部只剩下半只耳朵,面部就一只眼睛还勉强睁着,透着一点灰芒。 虽然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但孤市还是非常警惕,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举起双枪对着它的驱赶连着‘砰砰’打了十几枪,直至打得稀烂,血肉模糊,这才罢手。他倒是想打头的,可惜对方躺着,角度问题,瞄了几次都没打中,索性就放弃了。 如果这都不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孤市心里这么想,却还是很谨慎,换了弹夹,等了几秒确定没动静后才走上前去。对方的头微微后仰,已经不动了。 “呼——” 他重重地呵出一口气,垂下手,忽地感觉有点沉。多少年没用过枪了?上一次如此畅快淋漓地打个够,还得回到十几年前。 哒。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孤市一听那踉跄的步伐就知道是谁了,扭头瞟了一眼。 果然,肖冬走了出来。 “你没……” 陡然一窒,孤市猛抬起头,几近同时抬起手。然而却还是迟了,阴影扑面而来,他整个人一翻就被狠狠扑倒了。可他是孤市!在倒地的瞬间就条件反射一般单手一挡,另外一只手出现了一刹的犹豫,变势用枪托狠狠凿在对方头上。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肖冬的头一下就开了花,可只是晃了晃,几乎没有任何影响,挥手狠狠一甩。 咔。 孤市的脸皮一搐,小臂骨直接断了。饶是他意志力惊人,枪还是脱手而飞,只勉强曲起肘部,用手肘顶住了对方。 “啊啊啊——” 肖冬像条疯狗一样,张开口乱叫乱咬,只堪堪差了毫厘。此时,他的模样骇人,两只眼睛变得黑红,皮肤苍白,满脸青筋…… 孤市被喷了一脸口水,只能往旁边歪头。而后,他一颤,浑身冰凉。 两米多外,本来静止不动的‘尸体’正正地面对着僵持的俩人。突然间,它本来死寂的灰败的眼珠一动,转了一圈。然后,在孤市炸毛的神情下,它的瞳孔又浮现了,并盯住了他。接着,它漏风的嘴皮扯了扯,发出一声瘆人的‘咕’。 “醒,醒醒——” 孤市咬住牙,想要摆脱,却发现肖冬的力气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再加上他本身的消耗就大,竟是一时间挣脱不了。 旁边的家伙却真的‘死而复生’了。骨头‘咔咔’地响着,腰部以诡异的角度扭转了半圈,脚挪着,单手支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它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俩人,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裂开的嘴上扬,恐怖之余就像在嘲笑。 孤市反而冷静了,眼里露出一丝狠历,“臭,臭警察,别怪我……” 肖冬一顿。 孤市另一只手的枪口都扭转过来对准了他的脑袋,见此不自觉地一滞。 肖冬龇着牙,脸部抽搐,瞳孔剧烈颤动。 …… “我志愿成为……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 …… 嘚。 水滴落在孤市面上。 肖冬的眼泪。他的神色在扭曲,像是在与什么抗争着,时而闭眼时而瞪大,牙齿咬得‘喀’地响,竟然直接咬碎了! “啊——” 猝然,他一仰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孤市猝不及防,感觉耳膜都要裂了。但是,还没让他回过神来,突然间就觉一轻,重获自由。 “宇,冬来……” 随着叫喊,‘咚’地一下,边上扬起一股灰尘。 孤市下意识地一骨碌爬起来,来不及喘息,枪口对了过去。可是下一刻,他就不自觉地一愕,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地上,肖冬四肢绞住了‘宇冬来’。后者想要反抗,但身体在一轮轰炸枪击之后,早已破破烂烂到了极限,完全没有作用。肖冬勒住它的脖子,接着对它说了一句话,“你,被捕了……”稍微停顿喘了口气,他又小声说,“安息吧。” 咔。 头一歪,‘宇冬来’不动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闭上眼,目光安静地流转几秒,僵硬的脸部肌肉缓缓松弛了下来。 肖冬的眼皮子耷拉着,看向孤市。虽然眼神还保持着理智,但是他的脸皮肉眼可见地在搐动,表情痛苦,带点哀求。 “拜托了……” “……” 孤市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肖冬闭上眼。 “还有,遗言?” “谢——” 砰。 ——谢。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三十章 尸王狰 pong~ 烈焰一涌而起,从泳池里窜起十几米高。 随后,‘咚’地一声炸响,浑身冒火的人影飞了出来,撞到岸边的假山上,将舒米高的山体撞爆,埋在里面的水管断裂,水花乱喷。 “咳,咳咳——” 残火很快被浇灭了,臧午阳狼狈地爬起来。不过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浑身上下已破破烂烂,烧得快只剩下一条裤衩。可说来怪,除了身上的衣物,他的身体却没有一点烧伤的痕迹,连发眉这些体毛都没有一点事,那浓密的脚毛更是惹眼。 “操,光头国!” 他破口骂了一声。 数百上千架‘蜂鸟’外加‘蜈蚣’,原本以为稳的一匹,谁知道除了一开始炸的那几下,后面全部哑了,全是虚张声势。 结果自然惨了。 虽然是没烧伤,但是他的样子一点都谈不上好,脸上都是血,眼角、嘴角都被打破了;多处肉眼可见的皮开肉绽,以及一身青红紫黑的各种瘀伤……但最严重的还是背部,长短两条伤痕,最长的从肩部划到了腰部,已经血肉模糊…… 呼—— 狂风吹过,烟火散去。 尸王狰站在泳池的中间,仰着头。他也快只剩一条裤衩了……不过看起来要好得多,浑身几乎看不见重的伤口,只是样子有点怪。头发、眉毛这些都没了,光秃秃的,乍看像被烧光了,可头上又很干净,看着竟像本就没有头发的一样。 “咕。” 虽然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可他这时候却不知为何咕喃一下,抬首望着‘唐宫’的上方。仿佛是在思考,他停住了。 等等,尸偶会思考的吗? 臧午阳看到这一幕,停止了骂骂咧咧。 空中,‘蜂鸟’群还在盘旋,却没有任何实质上作为,纯就是一个吓唬人。 可惜,尸王狰不似常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但接下来,他出乎所料地无视了臧午阳,掉头一蹦跃起,向大楼而去。 臧午阳愕一下,随即双手抱起一块脸盆大小的假山石,‘砰砰’地助跑了几步,往后挽起腰弓,猛地将之甩了出去。 咻—— 山石夹着破风声,与空气摩擦‘嘭’地一下燃着了,仿佛一颗流星。 轰! 在半空的尸王狰被砸了个正着,炸开来。 臧午阳还保持着双手抛甩的动作,见此愣了一刹,而后搬起另一块石头,狂奔几大步后一蹬冲天,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跨越了几十米距离的弧线,落向掉下地的尸王狰。他用上了浑身的力气加上巨大的惯性,将石磨般大的石头就一摔! ‘咚——’地一声巨响。 如同平地的火焰喷发,碎石爆开,星火四射。 尸王狰一只手洞碎大石,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头。那动作之精准,巧合,简直就好像是臧午阳自己跳了过来送的人头。 “噗——” 臧午阳一口血喷出来,却因为被正面抓住头,全糊在了自己脸上。 你大爷…… 竟然使诈?臧午阳分明见到尸王狰的嘴巴扯动了一下,很明显的讥笑。然而,他的脑子嗡嗡响,胸口像要裂开了,几乎没法呼吸。 尸王狰另一手往后仰,做出个拉弓的动作。 会死。 臧午阳双目布满血丝,手脚燃起赤炎,想要摆脱。 然而,虽然皮肤都被烧黑了,尸王狰却不为所动。他似是玩腻了,拉开的拳头蓄力,臂肌微微鼓起,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咳,来真的?” 臧午阳的脸都涨红了。 尸王狰面无表情,蓄力的拳头‘嘭’地击破空气,直击他心脏。 哐! 从后而降一个金属楼梯。 尸王狰的拳击愣是被硬生生截停在了起步。 臧午阳抓住他的手,双脚往前一夹,死死地锁住。随后,趁着被松开的空档,他猛吸了一口大气,竭力一吼:“动手!” “吽——” 猝然,高大的赤红人影从尸王狰背后暴起,将楼梯像绕麻花一样一扯。这时才能看清,楼梯竟是泳池的安全梯。不过在这人手里,那已经不像金属了,愣是像面捏的一样,从上而下将尸王狰缠住,接着连人一起抬起,朝泳池里狠狠一砸。 诶? 臧午阳是懵的,不过没等反应过来,他就眼前一晃,已经随着尸王狰一起重重地双双砸在地上。而且是他垫底…… “哇——” 呕一口血,他险些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嗷嗷嗷——” 鲁大捶着胸膛,狂躁地仰天怒吼。 妈的一个个…… 臧午阳意识有点模糊了。半吊子果然靠不住。他心里骂着,感觉脑袋好像在灼烧,眼睛都冒出火来,呼出的都是热浪。 “咳,跟你们拼了……” 尸王狰刚扯掉禁锢,身上就冒火了。 臧午阳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就好像是在短短几秒间升到数百度的烙铁,最终化成一个刺眼的人形熔火。 滋滋滋。 尸王狰被锁住的部位疯狂焦化,冒烟。 岸上,鲁大狂吼着一跃而下,泰山压顶。 嘣—— 地动山摇。 如同火山喷发,泳池形状的火焰冲天而起几十米高,巨大的冲击波呈圆形向外扩散,如同炽热的飓风,在山庄水平面上扩散。 空中的鲁大直接被掀飞了。 刹那,草木尽数灰飞烟灭,建筑摧毁、塌陷,烟灰纷飞,碎片溅射……方圆百米以内,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场景,如同微型核弹的爆破现场。 …… 在半山腰,李光明腿一软,直接给瘫坐了。 光国的双目在火光中闪烁着,脸上却是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神色。半响,他才开口说话,“咕比,还有能用的侦查机吗?” “信号检测中……检测完毕,目前有3架‘蜂鸟12型’,8架‘蜂鸟11型’以及21架‘蜘蛛6型’仍能正常工作。” “去看看情况。” “了解。” …… 滚滚的浓尘、硝烟,触目处一片焦土。 原本的泳池,已经完全不见了,边缘地带全部成了小土坡,只留下里面的大块地基还在,但是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最中心的地带,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 几只‘蜂鸟’绕着圈圈盘旋。 在坑的中间,唯一的亮色就是臧午阳。虽然一身灰不溜丢的,身上连裤衩都烧光了,但是至少比周围还是要醒目一点。 边上,尸王狰半蹲着,像一块大黑炭。 其中一只‘蜂鸟’缓缓降低,在俩者之间飞绕了一会儿,最后停在臧午阳的上方,慢慢靠近,似是想要确定他的死活。 “小子。” 通过‘蜂鸟’,光国问,“死了吗?死了就说句话。” 沙。 灰尘微扬。 原本静止的臧午阳动了,埋在尘土下的手稍稍举起,缓慢竖了个中指。 “嘿,命还挺硬……” 啪。 突然一道破裂声。 光国的声音为之一窒。 臧午阳的眼皮子抽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丝。 随着第一声破裂,人形的黑色炭块裂开了一条裂痕,接着又是‘啪’一声,第二条……最终,外表的一层黑色完全剥落。 月光下,尸王狰站了起来。 乍看,他的外形几乎连一点变化都没有,仅仅就是皮肤的颜色变深了……但是,那更像是一个皮肤苍白的人晒黑了…… “唿……” 臧午阳呼出一口夹着尘灰的鼻息,笑了一下。确实是在笑,不过却是一种蕴含着深深无奈的彻底认输认命了的苦笑。 “结束了。” 光国的语调带着一丝复杂。 “嗯……” 臧午阳闭上了眼。 …… 良久。 当臧午阳感到异常再一次睁开眼时,面前的画面让他一呆。 前边,尸王狰仰着头,望着上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映衬着他挺拔的雄姿,也映亮了他脸上的两行混浊的泪痕。 臧午阳微微张嘴。 天空飘落了几粒晶亮的光点。 整座‘唐宫’酒店的上半部分,十几层高的半栋大楼,完全被冰霜覆盖了。月色下,它闪烁冰清的晶莹,犹如冰宫。 第二卷 尸王劫难 第一百三十一章 劫难 啪。 冰层剥落。 洞开的墙外,从天而降一个穿着短衫、裤踩着拖鞋的大叔。他环视被冰封的残垣断壁,然后走到了面向市区的一边。 劫难站着,全身挂满冰霜,已经硬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大叔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眺望着夜幕下的城市,自言自语般说着话。 呲。 劫难一颤,身上的冰凌霜渣瑟瑟抖落。 大叔一点不感到意外的样子,耐心等待着。 “呼——“ 老人呼出一口苍白的气息,而后睁开了眼。他的皮肤惨白,目光暗淡,神色却出奇的平静,只是默默盘膝坐了下来。这一刻,他看起来真的老了,动作吃力,需要一只手支撑着膝盖才能勉强保持平衡,但也摇摇欲坠,只勉强没有倒下。 大叔昂起头,望着依旧皎洁的月亮,面上难掩悲戚。 倒是老人,表情很恬淡。双手搁在双膝上,他微微弓着身子,嘴角稍稍往上翘,却是有些释然,“这小孩,不错呢……” “何苦啊?” “呵呵。” “唉——” 大叔叹一声息,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葫盖,他将之反过来当成小杯,然后晃了晃葫芦,往里面倒了一滴几乎透明的液体。 霎时异香扑鼻,老人的双眼为之一亮。 大叔也盘膝坐在了旁边,像一个相伴观赏夜景的好友,将葫杯放到地上,轻轻地一推,推到了他的面前。 老人低下眉。 这葫杯看着朴素却巧妙,那尖上的葫藤小小的一个螺旋再带一片青嫩的小叶子,刚好成了杯脚,搁在地上平平稳稳。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里头的一滴浆液。 乍看上去,似是荷叶上的一点露,黄豆大小的扁圆一粒,晶莹剔透。细看之下,还似是透着淡淡的金光,如渡了一层琉璃。 老人盯着它,目光流动。 “喝了吧。” 大叔接着说:“你嚷了我一百年,不是我吝啬,而是这破葫芦乃仙家之物,外循因果,内藏乾坤,它要是不愿意,你想倒也倒不出来……”说着,他将葫芦反转,甩了两下,真的是啥都没有,空空如也,令他一脸的嫌弃,“小气的很。” “呵——”老人不禁笑了。 “喝吧,会过期的。”大叔打了个趣,又补充道:“这东西虽然不及蟠桃长生不死,但是续你一甲子寿命没有问题。” 老人盯着葫杯里的玉露,却出神了。 大叔皱皱眉:“干嘛?还怕我坑你?告诉你,这玩意凡人想喝都没门,古往今来三千多年,算上你,有资格的也不过区区8人……” 喔? 老人的神情如水般的平淡,“前面7人,如今如何了?” 大叔一滞。 老人含笑轻声念道:“我欲求之者,不得之;得之者,我不欲求之矣。看来,我是命中注定跟这琼脂仙露没有缘分了。” 大叔仰头吸气,“一个个的……”他狠狠道:“老家伙,别逼我灌你啊。” “有酒吗?” “……” “贤仙啊,他们说得对,我们,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了。”老人慢慢地垂下了首,“但是,传统可以丢,不能忘呀——”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喝了,别……” 陡然,大叔一顿。 葫杯里的露水逐渐碎化为了金色的光粒,袅袅萦绕。 老人蕴笑,安静坐去。 月光映照下来,如同一条光路,指引着光粒缓缓地升向了夜空。 …… 倏尔,陈昜的胸口像被狠狠地穿刺了一下,痛得他一阵痉挛,差点晕厥过去。那是一种生生将心挖空了一样的感觉。 “嗯——” 呻吟着,他调低车座,躺了下来。 从天窗往上望去,正好能望见满月。恍惚间,他好像见到一阵金色的光粒飘了上去,消失在了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 叮—— 挂在车里的风铃无风自响。 “我很好,不用担心。” 陈昜给关心自己的人群发了一条信息,然后闭上了眼。 在梦里面,宋筱娥正在旁边。她扁着小嘴,嗔怪地瞪了他一下,然后轻轻依偎在他身边,温柔地抚慰着他满身的伤痕。 …… 嗡。 手机一颤。 苗俪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 “我很好,不用担心。” 当她看到这条信息,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苗俪想了好久,打了好几条信息,但最后都删除掉了。她就这样坐着,直到外面传来鸡鸣,又响起父母上洗手间的动静。她略略回过神来,攥着手机,看着到了这个时候依然在刷屏的999+消息的各个群,心乱如麻,全无睡意。 犹豫了一会,她点了点频幕。 这是一个面向全球的直播平台。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几十个直播画面被制作成了一个专辑,将发生在市区的动荡尽数呈现在了全球80亿人的面前。 其中,包括了对‘唐宫’内的直播。 到现在为止,整个直播的总点击率已经超过了30亿,2000万转发。而这数据,还在以一个变态的速度急速飙升,且这还是受时差影响的数字,难以想象天亮之后会将会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相比起数字,直播视频的内容则更加让人瞠目。 当中,又以一个画面最火,成了全网封面。 那被打破了大半个面具的‘冰鬼’,他的正面图片,现在已经通过所有的信息渠道,在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了。 (第二卷,完)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一章 报到(上) 南国以西,三月末的初春季节,冷风吹着毛雨,阴冷潮湿。 这里是林江。 从天空俯瞰,河流蜿蜒于崇山峻岭间,曲折盘缠。这青山净水,终年常绿,素有山水甲天下的美誉,犹如世外仙地。 竹林外,岸边的小码头早已弃用多年,短短的栈桥也已经年久失修,塌了大半。往日,这里是风景保护区,连游人都不得进入,罕见人迹。而今天,以码头开始往下游延伸,两岸却零零散散地可见人影,直至数公里之外。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也大相庭径,有的穿正装,有的便装,有不少还穿着古装、民族服饰……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虽说形装各异,却都穿着素色,除了些民族色彩,基本一色黑白,且脸上表情悲戚、哀伤。 “老师,下水了。” “嗯……” 没有告别仪式,码头上驶出了一艘‘船’。说是船,不如说是一个乘着木筏的石棺,顺水缓缓而下,逐渐下沉。 两岸的众人静静地看着它漂流,沉没。 有人不忍目视,有人掩面哭泣,也有人面无表情……随着石棺缓慢漂行、沉落,在场的人以各自的方式默默送别。 “这样好吗?” “挺好,随水漂流,以后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了。” “说是这么说……” “这是他的心愿,你哪来的那么多话?有空想这个,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安抚那些家伙吧,你的事儿才刚开始呢。” “唉……” “啊对了,那家伙来了吗?” “谁?” “那个叫陈昜的家伙,不是叫你去接他吗?” “呃……” “他没来?” “我忘了……” …… 林江金融国际关系学院。 陈昜看着精致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金漆大字,再抬头看看眼前这藏在风景区深处、自己找了半天才找到的犹如大会堂进口一样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虽然以前听都没听说过,高考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志愿可选,给人一种野鸡大学的表象,可它却实实在在的是一所正牌大学。而且与普通大学不同,这里只内招,所有学生都由学校直接派发邀请函,外面的学生想考都考不进来。 开始,陈昜还不信。 这要是这么牛*,在这年头还能一点名声都没有?估计早被网友扒光了。然而,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来的时候就觉得有问题,打车只能到景区外的大门,然后就得靠通知书进来,再一个人坐着无人观光车在深山密林环绕下的公路上绕了应该有十公里八公里路,最后才到了这。 哪家大学会这样藏在这深山密林里的?藏也就算了,结果一看,还是超气派的校门,怎么看都像是占用保护区的违规建筑。 陈昜腹诽着。因为说好了有人来接,于是他就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傍晚,学校刚好是下课放学的时候,有些学生陆续出入。 陈昜留意了一下,见到的人是真的少。别的学校这时基本就像个菜市场,可这里却门庭冷静,半小时见到的人估计都没一百个。 但是…… 姑且不说这些学生的穿着打扮了,那些来接送他们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陈昜有点讶异。 门口一辆辆井然有序地排着长队的豪车,几百万的超跑,上千万的幻影,全球限量版的国红……在这里头,百万以下的车才是稀罕货,入眼处保底都是两三百万的标准……还不止三两辆,而是排成了一列,足足有几十辆。 在这之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豪车。陈昜百无聊赖地数着,感觉一下子就到了一个顶级的车展现场一样。 “朋友,等车呢?” 嗯? 闻声,陈昜回过头去。却见一男一女俩个年轻人站在身后,正笑着友善地打量着自己。于是他稍稍颔首,应道:“等人。” “喔,这样啊,哈,不好意思,我自作多情了……”男生看起来就20岁出头的样子,谈吐间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也挺热情,先打了个哈哈,话题一转又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诶,朋友,你看起来满面生的,以前没见过你呀?” 陈昜瞟他一眼,两指夹着通知书晃了晃:“新来的。” “哦?” 男女一脸讶异,对视了一眼。然后,男生饶有兴趣的样子,问:“你是插班生?” “算是吧?”陈昜点点头。 “你爸是谁呀?”女生脱口问。 “啊?”陈昜一愣。 “阿彤!”男生瞪了一眼女生。 “呃,不好意思,我……”女生有些讪讪,脸上却完全没有歉意。 “哈,阿彤她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你别介意。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男生粲然一笑,说:“我是王明宇。” “喔……”陈昜点点头。 男生一愕,略顿,索性又接道:“我父亲是林明集团的王道林。” 陈昜的眉梢一挑。难怪觉得有点耳熟了,原来是全国百强企业之一的号称身家超过千亿的房地产大亨的公子。 女生紧接着就说:“我是盛彤,我爸是盛辉,我妈是顾长玲,六通快递就是我家开的。” 哦。 陈昜微微点首。这也是个狠角色,家里几百亿资产的小公主。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这里打招呼的方式吗?如此的张扬,急不可待的向一个陌生人表明身份,心是有多大呀? 陈昜看着俩人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有些无语。想了一下,他只得随口敷衍了两句,“我叫陈昜,我爸死了。”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章 报到(中) 啊? 王明宇和盛彤面面相觑。 “不行吗?”陈昜似笑非笑。 “呃,当然不是,抱歉……”王明宇的表情有点古怪了。 “那你妈呢?”盛彤却不依不饶,就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我妈很好。”陈昜有点反感,不过谈不上生气,只是答非所问地淡声反问了一句:“来这上学一定要靠爸妈的吗?” 盛彤一皱眉:“你……” “彤彤。” 王明宇连忙拦住女生,朝陈昜不大好意思地道歉:“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大家以后可能会成为同学嘛,想多了解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觉得我们冒犯了,那我们给你道歉,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陈昜扬扬眉,不置可否地颔首:“没必要。” 盛彤小声嘀咕:“哼,拽什么嘛?” 这次,王明宇没有呵斥她,似是没听到,只自顾笑道:“那就好,我们也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再见。” “嗯,慢走。” 陈昜点点头。目送着王明宇拉着一脸不忿的女生离开,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作为一个超级富二代,从头到尾表现的有素质有涵养,已经颇为不易。至于盛彤这富家小公主,虽然脑子看起来有点简单,不过也是有钱刁蛮女的标配了。 殊不知,他刚这么想着,已经走到台阶下的盛彤就又回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忿忿不平,“什么人呐!装什么!说两句还拽的跟个二百五一样……” “你就少说两句吧。” “难道不是吗?什么陈昜,听都没听过!还有啊,你看他,全身上下都是地摊货,一看就是不知道哪跑出来的乡巴佬……” “乡巴佬可进不来。”王明宇一边走一边皱皱眉,“他可能是陈家的人。” “什么陈家,驰威的陈大都不敢拿这态度对我们,你看看他刚才,还给我们脸色瞧,他以为他算老几呀?气死我了!”盛彤越想越气,脸色都变难看了。 “陈大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是他们的祖家就不一样了。” “祖家?陈大有什么……” 忽地一顿,盛彤的神色一变。 王明宇摇摇头不语。 路边,司机已经提前打开车门候着了。俩人先后上了车,等到车子启动后,又透过车窗看了看坐在台阶上的陈昜。 虽然一脸的不信,盛彤的表情却少了几分娇纵,声音低了两度:“不会吧……” 王明宇皱着眉:“不好说,主要是他那个样子,普通人装不出来。而且你想想,开学都一个月了才转校,以前有这种例子吗?” 盛彤一撇嘴:“我怎么知道。” “反正我在这三年是没听说过,不过就算他不是陈家出来的,能转进咱们这里,肯定也不简单,总之不要随便得罪就对了。” “哼——” 虽然一看就很不高兴,不过盛彤却没说话了。 王明宇则捂捂嘴,从后视镜又望了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的人影一眼,目光透出一抹疑惑。 陈家祖家? 陈昜也是第一次听说。倒不是故意偷听,而是他的听力比常人要强,周围安静,有意无意就听到了俩人上车前的对话。驰威他倒是听过,就是一家主要生产能源汽车的公司,招牌算是比较响亮的了,貌似也是国内五百强的企业。 难道这里真的是贵族学校,非富即贵? 陈昜看着一辆辆陆续驶离的豪车,心里犯嘀咕了。难怪那俩人一上来就自爆家门,搞不好那就是这里的交流方式。 不过,这不是‘天上宫’吗? 陈昜就奇怪了。看来看去,这出出入入的,好像都只是普通人。莫非真的如传说中的一样,有钱就是一种超能力? “陈昜?” 猝然,有人问了一句。 陈昜一震,兀然转头。 在两个台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这人高高瘦瘦,扎着及肩的马尾,戴一副金丝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仿佛料到了陈昜的反应,他没有一点意外,神情出奇的冷淡,又问了一声,“你是陈昜?” 陈昜点点头,背脊却有点发冷。虽说没有刻意去戒备,可是让对方靠近到三米内都没有任何察觉,他还是吓了一小跳。 “喔,是臧午阳托我来接你的。” “哦……”陈昜拎起背包站起来。 “还有行李吗?” “没了,就这些。” “嗯,跟我来吧。”青年冷然地往上走。 “好。” 陈昜跟在后面,对他的冷淡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吗?还是说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他?怎么见面就一张臭脸? 然而,青年很明显不想多搭理他。径直在前面带路,穿过了大门。 陈昜眼前豁然开阔。 这里面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中间一条大道,大概有三车道那么宽,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全是绿化带,远眺才能见到远处的宫殿一样的高大建筑;路上人不多,车却不少,除了行驶中的,两边还停着七、八辆,不过却全是无人驾驶的观光车。反而是人很少,放眼过去,不过几十人的样子,几乎没人走路,基本都是三两个人就占一辆十几座的观光车…… 真特么有钱啊。 陈昜正感概,青年却已经上了一辆空车,自顾坐下。他连忙上去,然后还没坐稳,车子就‘呼’地一下飙了出去。 我*。 险些没站住,陈昜心里骂了一声。谁还没个脾气了?何况他本身就不是什么热性子,于是索性也摆出了一副冷脸。 结果,俩人一路上没说半句话。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三章 报到(下) 说起来,这里应该是景区的深处了吧? 路上,陈昜望着左右的树林,隐约还能看见藏在里头的一条溪流,偶尔还能见到一座小桥以及几座复古的朱红廊亭。 除去进门的大门,里头的建筑倒是颇为中式。亭台楼榭,少有现代建筑,瞧着不像是一座学校,更像是皇家园林。 林江保护区,面积有几千平方公里,其中对外开放的却大概只有其中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区域,作为自然保护区,正常情况下都禁止普通人进入。官方的说法是保护自然资源,不过民间有很多猜测,最多的说法就是里面藏着一个军事基地。 陈昜默算了一下,自己从景区那边进来,打车到保护区边缘,再做无人驾驶车到校门口,最后到进门继续坐车……前前后后走了大概有50公里,已经远远超过了保护区的范围。 而且,这地方的建筑群分布于山林之中,错落有致,完全不扎堆,明显经过了周密设计,有利于躲避高空的监视。因为普通的飞机、无人机想进来不容易,只要逃过卫星之类的超远扫描,外人想要知道这里的秘密,还真的不容易。 有点意思。 陈昜拄腮想着。不过,如果说是军事基地,这一路看来却是一点不沾边。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别的地方的可能性。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宿舍,你先在外院住几天,等院长的事告一段落了,你再转过去内院。” “嗯……” 还以为你真就哑了呢。陈昜腹诽了一下,但其实一点也没听懂什么外院内院。 青年头都没回,继续道:“外院的这些富家子弟,你喜欢的话,可以看情况结交一些,以后出去了也能混个脸熟,好办事。” 陈昜一怔:“啊?我不是跟他们一起上学吗?” …… 稍稍沉默,青年问:“臧午阳没有跟你说过我们这里的情况?” “没有……” “嘁,那家伙……”低咕一声,青年又小声‘唉’了一下,却是出乎意料的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你没有看你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名字吗?我们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和身份,所以要挂在这个学院的名下,但平时我们基本上没有来往,他们毕竟是普通人……”稍顿,他接着说:“当然了,如果你喜欢,只要不违反规定,也可以自己跟他们打交道。哦对了,顺便说一下,能进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如果以后要在社会上混,跟他们打好关系也很有必要。” 看出来了。 陈昜想到刚才的王明宇、盛彤,那是真有钱。几句话下来,他感觉青年也不是很难相处的类型,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方便问,于是顺着话题道:“那内院才是南宫?” “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直接去内院不就行了?”陈昜有点奇怪。 “……今天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我觉得你还是在外院先呆几天比较合适。” 什么鬼? 陈昜一脸懵逼。心情不好?这理由是闹哪样呢? 虽然没有回头,青年却似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语气有点怪异,“其实,正常来说,进内院坐飞行器就可以了,但今天……总之,你还是在外院等几天吧,等大家平复了,你再进来,只要平时低调点,应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陈昜更茫然了,满脸问号。 “到了。” 这时,无人驾驶车开始减速,缓缓停了下来。 青年率先下车,然后第一次转过头来,“里面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你直接进去住就行,要是无聊,可以去附近逛逛,不要违反规定就行。” 陈昜抬头一看。 这是一栋独栋的两层木楼别墅,周围竹林环绕,颇为静谧。 陈昜下了车,左右望望。 附近一片都是住宿区,每隔十几米就是一栋类似的别墅,能见的大概就有三、四栋,大部分亮着灯,明显有人居住。 “这里每天会有人来打扫,你也可以另外给他们安排时间,吃的话,里面有内部电话,可以订餐,会有专人送上门,免费的,另外,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打过去问,啊,对了……”青年一脸正经地补充道:“虽然这里看起来比较偏僻,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屋子以外的地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因为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要是被拍到了,虽然学院方面是会给你保密,但我个人觉得还是不太好。” 什么叫奇怪的事情?我一个人还能跑到林子里打野战不行?陈昜翻个白眼,问了个自己关心的问题,“我要在这住多久?” “起码十天半个月吧?等事情过了就行。”青年一边说一边又上了车,临走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首肃然地警告,“记住,虽然外院比较安全,但是你没事就尽量别乱跑!内院的人虽然很少来这里,不过以防万一,低调点总不会错!” “能问个问题吗?”陈昜实在憋不住了。 “说。” “我听你的意思,我是被什么人针对了?” “……” 青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陈昜被盯得心里都发毛了,干笑一下,“算了,当我没问……” “嗐——” 青年撇开脸,有点烦厌地摇摇头,“如果你是装的,不用别人动手,我现在已经揍你了……”在车的频幕上点了几下设定路线,他的表情在傍晚的夕阳映照下阴晴不定,“今天是老院长下葬的日子,大家都去送行了,我是提前回来的。” 陈昜一愕,随即脸皮一抽,声音低了八度,“冒味的问一下,你们的老院长是……” “姓赵名珂……” 青年说着,启动了无人驾驶。 陈昜一下就松了,‘喔——’了一声。 “字,劫难。” …… 夕阳下,陈昜的影子在草坪上延伸,随着竹林的倒影‘沙沙’摇曳。目送着无人驾驶车远去,他的脸上蒙着阴霾,心里在呐喊。 妈,我想回家。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四章 夜会(上) 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陈昜感觉自己被欺骗了。在屋外干站了半天,最终确定一时半刻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和去处了,他只能暂时认命了。 再说了,明明是他找我麻烦。 陈昜有点憋屈。如果不是那老头跑出来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自己吃饱了撑着去招惹他呀?自己才是受害者好吧! 原本好好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自己又该找谁去算? 晦气! 陈昜骂了一句f**k,却只得接受现实。 “滴——” 虽然看起来挺自然风的,但别墅的内置却非常高科技。大概是人脸识别,当他转向大门时,几秒后就自动开门了。 算了,权当来旅游吧。 陈昜只能这么自我安慰。进了屋,他才发现里面的装饰也很现代化,跟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一样,全是高新家具、设备。 放下背包,他在屋里巡了一圈。从一楼到二楼,随着他的走动,感应灯自动亮起,客厅,厨房,洗手间,卧室,风景台……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酒窖,以及一个开着全天窗能见到头顶竹林的健身房……这他妈哪是宿舍?根本就是土豪别墅。 要不,咱就在这上学算了? 陈昜咕喃了一下。从二楼的阳台往外望,四周一片都是绿化带,用篱笆围了一个小花园,外面是竹林,只有门前一条路。小花园显然是有专人打理的,花花草草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八、九平方的小鱼池。不过天色有点暗了,见不到里面有没有鱼。 不得不说,环境是真的好。 陈昜坐在木制的栏杆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啊到了……挺好的,挺顺利的……还好吧……没什么事,就是给你说一下到了……嗯,好,知道了……嗯,你也是,多喝点水,记得吃降压药……知道啦,你才是,别省那点钱,多买点肉吃,吃不下可以煲汤喝,多吃点水果……” 原本只是想报个平安,结果聊着聊着就聊了半天。陈昜听着母亲在电话里的唠叨,不敢不耐烦,只能乖乖听着,顺带也回几句叮嘱。 嗯? 突然,他一顿。 已经入夜,外面的路灯亮了。相隔十几米外的另一栋别墅里,门打开了,走出来两个女生,在门口朝着这边望了望。 当陈昜见到她们时,俩女已经走过来了,停在围栏外。于是双方不期而见,正正地一边往上一边向下打了个照面。 这大抵上就有点做贼被抓到的感觉,多少有些措不及防。两个女生显得既尴尬又忐忑,其中一个连忙扬起手打了个招呼,“呃,你好呀……” 刚好跟母亲聊完挂了电话,陈昜也就随口应了一声,“你好。” “我,呃呵,我们……” “哎呀,你怕什么,又不是做贼。”另一个姑娘却是比较率直,肘了同伴一下,大声把话接了过去,“喂,你是谁呀?” 陈昜没有说话,转过身来,坐着围栏的姿势从朝内转向了朝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哎,问你呢?你哑巴啊?” “别这样,人家都不认识我们……”先打招呼的女孩连忙扯了扯女生,赶紧打圆场,“不好意思,我们是看这里灯亮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你住在这吗?” “不行吗?” 这女孩倒是有点智商。陈昜反问一句,算是默认了。 “当然可以,你之前住在哪呀?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啊?” “你是老师吗?” “额,不是……” “管理员?学校领导?” “不是……” “那关你什么事。”陈昜翻个白眼。 “嘿,你这人……”那大嗓门的女生有点火了。 “雅姐,雅姐。”女孩连忙拉住她。 “你别拦我!拽什么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有几个钱吗?你……” “不好意思哈,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打扰了——” 女孩一边提高了声音把女生的声音压着,然后硬拖着她往回拉,中途又是连说带劝,扯着一条犟牛一样又回去了。 陈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还别说,这女生的泼辣劲,跟某人真有那么一点像。 不过,话说回来,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不就有几个钱’之类的话?那潜台词的意思就是说,这里其实也不是只招富二代?也有可能只是小贵族和大贵族的区别。毕竟吧,贵族也分等级,像几千万几个亿身家的那种,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人上人,但是跟几十亿几百亿资产的巨富来说,还是寒碜了些,就更别提像之前的那个王明宇那样的背景了。 算了,反正不关自己事。 陈昜摇摇头,直接落到了花园,从旁边的侧门回到屋里。 既来之,则安之。 怀着这种想法,他就坦然了许多。从背包里翻出几件衣服,正要去洗个澡,电话又响了。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 苗俪的声音随之响起,“喂,怎么样?到了吗?” “早到了,干嘛?” “没有啊,问你一下不行呀?” “可以,我还刚想跟你们说呢,现在省了,你帮我跟他们说一下吧,报个平安,就说我到了。”陈昜倚着沙发靠背。 “你自己不会说喔?群发个信息那么难吗?” “忙嘛,初来乍到,又要报到,又要住宿,现在还没吃饭呢。”陈昜环顾偌大的屋子,说着说着就有点儿心虚了。 “正常啊,谁让你是新人啊,手续肯定多的,过几天就好啦。唉,没事就行了,你先去吃饭吧,回头有时间再聊。” “嗯,好,拜拜。” “拜拜。” …… 拿着腕机,陈昜呆了几秒,接着晃晃头甩掉了乱七八糟的思绪。扭头找了找,他在客厅旁边找到了电话,想要点个餐。而后,当他看到那比墙面还要光滑的频幕时,又犯难了。这玩意哪是电话?压根就是一个镶在墙里的平板嘛。 还好见过世面。 他自嘲着,研究了一会儿,倒是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说白了就是个频幕大点的智能手机,开个声控什么都搞定了。 “叮咚。” 谁啊? 忽然响起的门铃,让陈昜的点餐又中断了。有些烦躁地扫了一眼门边的监控画面,他微微一怔,过去把门打开了。 “你好。” 门外,高挑的女孩有些腼腆,含羞一笑。 陈昜不觉一愣。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五章 夜会(下) 这女孩,竟然认识。 大约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却已经长得高挑窈窕,接近一米七的身段,长裤搭配大码的淡粉长衫,双腿修长,前凸后翘…… 陈昜着实被惊艳了一下。眼前的女生,与自己曾见过的最好看的那三个相比也不遑多让,还要多了一些青春的气息。不过,他的惊讶却不是因为这个,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天色又有点黑,没有看清,这时候见到对方的模样,才发现面熟。 穆盈希。 陈昜知道她的名字,但不是因为彼此相识,而是对方本身就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公众人物,准一线的新生代女艺人。 “我们刚做了一些曲奇,拿点给你尝尝。” 比起之前,女孩要坦然了许多,手里捧着一盒透明的曲奇饼。 陈昜瞟了一眼。 这饼干看起来花了不少心思,颜色就有好几种,黑白紫青红等等,还做了各种形状,有可爱的卡通头像,也有简单的心形菱形圆形,之类的,外形好看;而且并没有盖上,隐约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还带着一丝温热的奶香味,相当诱人。 女孩瞄瞄他表情,接着说:“顺便给你道个歉,雅姐的脾气有点大,不过她其实人很好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什么。” 陈昜摇摇头,上前一步把饼干接了过来。 女孩一怔,似是没料到眼前的男人这么直接,毫不客气。 陈昜端着饼干,问:“还有事吗?” 女孩略尴尬:“呃,没了,啊对了,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穆盈希,穆桂英的穆,盈盈一水间的盈,希望的希……” “我知道你。” 陈昜正要关门,忽地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转了半个身的动作又打住,回头问,“你有空吗?” 啊? 穆盈希张着小嘴,呆呆的有些可爱。 “算了……” “哎,你,那个……” “嗯?” “我,我那个……”女孩被陈昜直直地看着看得有点脸红,手足微微有些无措,“还好,你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初来乍到,想问你些事,你没空就算了。”陈昜摆摆手。 “喔!有,有空,我晚上休息。” “哦,好吧,你……”原本是想让她进来的,但一想,大家又不熟,孤男寡女,不管对谁都不合适,于是陈昜就改了手势,朝外面伸了伸,“外面凉快,坐外面吧。” 女孩本还有些犹豫,闻言,神色一下就松了,连忙点头,“嗯,好!” “你要喝东西吗?” “啊不用,谢谢。” “嗯……” 你想喝也只有饮水机。陈昜出门跟她来到侧廊,在小棚下坐了下来。 这连着屋子飞檐的侧廊,对着大半个小花园,微风过处,外边的竹林‘沙沙’响,虽然还带着一丝初春的凉意,可也确实舒适。 穆盈希刚坐下,就听见‘嗦嗦’响。抬脸一看,却见陈昜端着一盒曲奇饼,一边走一边吃上了。她的嘴角下意识地挑了挑,旋即又忍住,但双眸里还是禁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接着又多看了他两眼,眸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不巧,陈昜留意到了她的注视。然而,他倒是很无所谓,吃完一块曲奇后还吮一下指尖,“不好意思,有点饿。” “噗,没关系,本来就是要趁热吃的,凉了就没那么香了。” “有道理。”陈昜深以为然,然后又吃了一块。不得不说,又香又脆,除了奶香还带着不同的果香,味道着实不错。 穆盈希看着他吃,不仅没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淡淡的成就感,挺高兴。 陈昜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可还没放进嘴里,突然就先问了一句:“你是这里的学生?” “嗯?啊,是啊。” “你不是明星了吗?” “没有啦,那个是学校安排的兼职,我平时主要还是在学校学习。”放松下来,穆盈希就自然了许多,脱去兔子鞋,抱着双脚坐着。 “喔。” 陈昜颔首。兼职?据他所知,所谓的兼职,就是参加过几次国际钢琴还是小提琴大赛拿过奖,参演过几部票房过十亿的电影,以及接了几个奢侈品的广告代言……这他么要是兼职,那这年头所有女艺人包括了那些当红一线的女明星都得撞墙。不过,除此之外,好像确实没有听说过她有参加过什么综艺节目,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绯闻,异常的低调。 “对了,我们还不认识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昜。” “耳东陈,阳光的阳?” “繁体字楊去掉木字边的楊,像容易的易字那个。” “哦,我知道了,易中间加一横的那个。”说着,女孩举起手在面前虚写了一遍。 “嚯?” 陈昜有些意外。不是说绝大部分女艺人都是学渣吗? 女孩想了想,“陈,昜,你是新生吗?” “来这玩几天。” “啊?” “不行吗?” “这,来这玩?”女孩睁大杏眸,显得有点理解不能了。 “对呀,呵呵……”陈昜笑了。 “嗳,你骗人。”女孩小嘴一撅。 陈昜不置可否,“爱信不信。” 女孩一呆,看着他,俏脸微滞,“你说真的?” 陈昜不答反问:“你在这几年了?” “有三年半了。” “那你知道内院吗?” “嗯?” “这学校的内院。”陈昜又加了一句,并留意她的表情。 “内院?” 首先是茫然,之后有那么短短的一刹,穆盈希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回忆了几秒钟,柳眉不经意地蹙了起来。 陈昜将饼盒放在栏杆上,拍拍手拍掉手上的碎屑。突然追问,他就是想看她的真实反应,现在看来,效果达到了。 少顷,女孩抬起首来,表情不太确定:“内院,我好像在哪听说过,不过……”摇摇螓首,她问:“是一个专业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猜。” “嗨!你这人——”女孩气结。 “哈,开个玩笑,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随便问问。”陈昜一笑置之,顺便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这……” “哼!” 女孩头一撇,装作不理睬。 “别生气,来,请你吃曲奇。” “嗳——”女孩当即就被逗乐了,好气又好笑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这人,拿别人送的礼物请别人,你好意思噢!” “你送给我,就是我的,我拿我的东西请你,有什么不妥吗?” “嗐,好,没有不妥,不过我现在有点困了要睡觉了,拜!拜!”说着,女孩真就放下双脚穿了拖鞋,气哼哼地往外走了。 “喂,真生气呀?” “没!有!再见!” “那慢走啊,谢谢你的曲奇饼。” 陈昜挥挥手。可惜了,本来还想多聊会收集点别的信息,看来得找下次了。不过,这女孩子倒是蛮有趣的。他不由笑了笑。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六章 后续 “我回来了。” “你还舍得回来啊?看你跟他聊得那么高兴,我还以为你今晚上要跟他过了呢。” “呸!” 穆盈希脸色一红,娇嗔,“你才跟他过!” 叫‘雅’的女生穿着一身睡衣,在客厅的垫子上对着大屏幕打游戏,‘piapia’地把冒出来的丧尸打得稀烂:“看他人模狗样,肯定又是哪家的大少爷了吧?我说你也上点心吧,那些个富家子弟没几个好东西,小心人家直接把你办了。” “哪有那么夸张……” “所以说你胸大无脑,不知道社会险恶。”用力一挥游戏棒,将跳出来的怪物打爆,女生哼哼地道:“你以为那些家伙在你面前装的个个谦谦君子一样,图啥?你知道他们背地里搞过多少女人不?你信不信,只要你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立马就把你给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他不像那样的人。”穆盈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她打游戏,不是很以为然。 “嚯?你看你,这不就掉套路里了?” “什么套路,人家还不想搭理我呢。”小幅度撅嘴,穆盈希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才兀然反应过来,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上。然后,她又有些不高兴了。要号码加好友这种事情,不都是男生的事吗? “看吧,说你头脑简单你还不信,这就叫欲擒故……”双手握棒狠狠地一挥,女生轻喝了一声,把丧尸怪打飞:“——纵!” “不会啦,他人看起来蛮好的……” “嘿,不对哦!”突然,女生停了下来,扭头看她:“你今天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什么?”穆盈希眨眨眼。 “我发现你一直在帮他说话耶!刚才也是。”很man地扛着游戏棒,女生站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宿友,满脸的狐疑。 穆盈希脸一红,有点心虚,“有,有吗?没有吧?我就是实话实说……” 女生嘴里‘啧啧’地靠近,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干,干嘛?”穆盈希慌了,螓首一撇,有点局促地一把将她推开,逃似的跑了,“神经,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 “你还说没有!” “懒得理你!” “嗨,你完了跟你说,你迟早……” 女生喊着,忽然又一顿。她低头一看,却是穆盈希慌乱之下跑得太急,把手机落下了。她歪歪头,看见了频幕上的图片。 怎么又是他,无不无聊啊。 最近的十天半个月,网上全是这家伙,还有那些流言,搞得就跟魔幻片一样。她翻了个白眼,回过身继续打游戏。 “最新的消息,‘唐宫半山酒店’已经被‘鹿韭集团’以2.8亿的标价顺利拍得,法院会在近期解除对‘唐宫半山酒店’的查封……由于大楼的主体损毁严重,目前暂不知‘鹿韭集团’会如何处置。我们的记者联系了负责该项目的‘鹿韭集团’的代理人,对方表示集团正在对该项目进行评估,短期内还没有具体的方案……关于此次事件的跟踪报道,今天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们会持续关注,力求为小伙伴们带来最新的消息,请继续关注我们……” 现在的唐宫酒店,差不多就只剩下一个框架了。 陈昜点开图片。 因为上冷下热的胀缩,上面一部分还算完整,下面基本就只剩下承重墙、柱了,中间也塌了大半,整栋楼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事过了半个月,热度还没降下来。 陈昜随手点开几个主流的网站,其中过半还能在首页里看到自己脸上挂着半个面具的图片,还有大把的视频剪辑。 事实上,整个世界都轰动了。 陈昜想了很久,觉得这才是劫难想要的效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劫难想用自己的方式将‘类人’的存在公诸于世。 原本他可以引起更大的混乱。那些尸偶,还有尸王狰,如果劫难愿意,他可以造成更大的破坏,甚至乎可以引起整个社会的动荡。他完全可以潜伏更长时间,制造更多尸偶,大量散播病毒……正如臧午阳所说,只要他愿意,他足以引发一场战争。然而,他没有这么做,不管是因为不忍,还是因为大限将至导致力不从心,总之他的确没有那么做。 陈昜的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该恨该怒还是该悲。为嘛偏偏是自己?他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被劫难针对了还是纯粹就是倒霉,好死不死撞在了枪口上。目前唯一让他还算有点安慰的是,虽然自己的大头照被全世界全网挂着了,但那好歹还有半个面具挡着,而且露出来的半边脸又是血又是汗又是土灰,辨识度并不算高,很难认得出来。 当然,熟人就不好说了。 但陈昜觉得他们不会往自己身上联想。那几天里,也就罗永亮以明显开玩笑的口气调侃了一句,他就只能装作一笑置之。 至于离开学校暂避风论,他对亲朋给出的理由不是转校,而是实习。这个他反而没费什么劲,毕竟对于‘天上宫’来说,走这种程序轻而易举。 唉—— 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叹一口气,陈昜收起手机,端着吃剩下的曲奇回屋。反正问题一箩筐,不可能一时半刻就能解决,想急也急不来。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七章 邻居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起雾了。 陈昜起来的时候还很早,不到六点钟。虽然四周环境很安静,床也够大够软,但在一个陌生环境里,他还是睡得不大踏实。 唦,唦。 外面,已经有人在扫地了。 陈昜刷牙洗脸,在阳台上看了几眼,却发现不是人,而是自动扫地机。旁边倒是有个园丁,正在修剪路边的花草。 稍远一些,白茫茫的雾气萦绕,缥缥缈缈。 啪。 这时,邻居家的灯亮了。 陈昜喝了一口水,继续吃曲奇饼。没得办法,来的时候有些失算了,没有带吃的,暂时只有这么点东西充饥了。他扫了一眼对面,却见人影在灯火下晃动了几下,然后门就打开了。那个叫‘雅’的女生穿着一身运动长衫走了出来。 讲真,虽然不及穆盈希的身材颜值那么逆天,但她在普通女生中是属于高分的,匀称而健美,长得秀气,妥妥的小美女。 可惜脾气一般般。 陈昜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应该是出来晨运,女生在门口的小院子里做准备,各种硬核拉伸。比如,架着栏杆轻松劈出一字马压腿,弯腰折叠式双手抱脚…… 陈昜着实惊艳了一把。这身体柔韧性,也太逆天了吧?正当他这么惊叹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嘴角不禁一抽,无语了。 女生拉伸完了出发,同时朝他比了个中指。 陈昜哑然失笑。这下完蛋了,成了偷窥狂了。目送女生小跑着消失在已经渐渐消散的淡雾中,他自嘲一番,转身回屋。 这房子里,应该不会有监控吧? 陈昜倒了一杯水,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如果这里真的是贵族学校,学生非富即贵,那学校方面应该没这个胆子。如此想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他往后仰靠,双手枕着头,盯着杯子一眨不眨地发起了愣。 嗞。 忽然,玻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霜。 与此同时,以杯子为中心,寒气往四周迅速扩散,桌面上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雾,整个厅子的气温随之急速下降…… “啧——” 有些无奈,陈昜闭上眼,摇了摇头。 周围飞速下降的温度就此打住,小范围的冷热温差形成了一股气旋,卷起了一股淡淡的雾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陈昜揉揉额头,吸口气,又继续盯着杯子看。 随后,几乎与之前的一幕完全相同的情形再次上演,先是水杯发生冻霜,紧接着寒气往周围扩散,温度开始飞快降低…… “不对啊……” 再一次闭上眼,他捂了捂脸。往后一瘫,他望着上面的洁白天花板,冷静了一会儿,接着又坐了起来,继续尝试。 这一次,水杯表面的结霜明显变慢了许多,杯里的水开始凝固……然而,不一会儿,冷气又扩散了……如此循环。 “靠——” 陆续尝试了十几次无果,陈昜有点灰丧。 不行啊。 他紧皱眉头,伸手扶着杯子。下一秒,整个杯子就冻结了,连带着里面的水也凝成了冰。但是这一次,冷气却没有扩散。随后,他慢慢将手移离杯子……虽然他已经非常小心了,动作相当小,然而熟悉的情形还是再一次上演了…… “去你的——” 骂了一声,陈昜直接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往沙发上一躺,抓狂地‘啊啊’叫了两下,宣泄着心里的烦躁。 “噔——” 冷不丁地,屋外传来一声弦音。 陈昜一呆。 这是,琵琶? 他躺着静听了一会儿,而后坐起来。清脆而轻快的声音飘进来,如骤雨般轻盈而急速,行云流水,入耳让人精神一振。 谁? 穆盈希?但是好像没听说过她会弹琵琶呀?难道还住着另外一个?陈昜有点好奇。正好眼下摸不着头绪,他干脆就起来了,循着乐曲,从侧门出去,来到了屋檐下。站在昨晚上与穆盈希一起聊天的地方,他朝着对面望了过去。 虽然两栋别墅相隔不远,不过中间隔了一道围墙,还有围栏,视野并不好。 当然,陈昜也没打算真的偷窥,不然上二楼阳台多方便。他一跃坐到门前的护栏上,近距离听着现场的琵琶弹奏。 此时,演奏愈加激烈。 倏忽间,琵琶的声响如雨落玉盘,珠迸瓶裂;时而,又如雪落深潭,似归于无;骤然,平地一声春雷,金戈铁马…… 陈昜听着,心头的燥闷神奇地逐渐平复了。 “噌——” 随着一声收尾,四周重归于寂。 完了? 陈昜有些意犹未尽。不得不说,即使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琵琶演奏,他依然能够听出这一曲的高度,着实被惊艳到了。 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原本没什么感觉,听完一曲,陈昜还真就有点好奇对方是谁了。回头问问穆盈希,她肯定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八章 贵校 这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 不过半天时间,先在校门口碰见了王明宇和那个谁,接着刚住进宿舍又见到了大明星穆盈希,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了一曲‘阳春白雪’…… 陈昜是搜了一下才知道,这首琵琶曲叫‘阳春白雪’,可惜网上的版本即使是vip版的也远不如刚才的现场弹奏动听。或者说,差距甚远。不管是用手机耳麦,还是直接用别墅里的音响组合,效果都不尽人意,甚至不及其七、八成水平。 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陈昜从穆盈希的宿舍前走过,还忍不住特意多看了两眼。纯粹就是好奇,能弹奏出这样高端乐曲的会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很快,他就不再执着了。美好的事情,还是留点想象的余地比较好,万一对方长得……或许一言难尽呢? “打扰一下大叔,这里有超市吗?” “啊?” “超市,请问附近有超市吗?”陈昜又问了一句。人生地不熟,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只有找个人问路了。不过,这会儿都九点快十点了,学生早就去上课了,整条路看下来,只见到一个园丁大叔在路边修剪花圃。然而对方的表情却有点惊愕,睁着眼看他,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门没洗干净脸。等了几秒,他又加了两句,“便利店呢?有吗?” “啊……” “算了,打扰了。” “有,有!超市有……”大叔好像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指路的一边,“不过有点远,你坐车,车上有导航自动去。” “噢,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大叔又是笑又是点头,稍有些诚惶诚恐。 陈昜回以微笑,挥挥手离开。他看出来了,这大叔估计是以为面前的是富家子弟,想多了,所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感觉像乡巴佬进城。 陈昜自嘲一下,找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无人驾驶车。这种车子都是被调试好的,互相定位,自动调配,因此很好找,基本上抬头就能看见。不过,估计也就只有这里才会有这么土豪的用法了,毕竟平均一两百米一辆,那整个校区得放几辆呀?在外面,这种无人驾驶车还属于高端的高科技产物,动辄要几十上百万……这一算,那得花多少钱? 滴。 操作面板倒是很简单,跟平时常用的导航地图差不多。陈昜一边感叹学校有钱一边操作,顺便简单扫了一眼地图。 a级住宿区,b级住宿区,c级住宿区,教学1区,教学2区……食堂,购物区,休闲区……各区域划分的清清楚楚。 陈昜捂捂脸。难怪刚才那大叔会那个表情,搞不好一开始就觉得是在找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地图未免也太大了吧?目测竟然有几十平方公里?那不就是差不多等于一个小点的区的面积了? 而且,这是什么鬼? 陈昜看到,除了很多常见的设施之外,还有高尔夫球场,射击场,影剧区,水上乐园,温泉……这就算了,竟然还有室内滑雪、赛车区,马场…… 这尼玛是学校? 陈昜都有点惊到了。虽说还是绿化面积占了大部分,各区域多被青绿里外包围,但这设施的种类也多得太离谱了吧?尤其是赛车场、马场,这都是妥妥的烧钱场地,在外面一般人想找都找不着。滑雪场就更过分了,这可是南方,虽然偏西边,但也是南方,冬天最低温也很少降到零下。这就意味着,这滑雪场只能是人造的,那就更离谱了。 有钱人真会玩。 陈昜不由得感概了,然后又有点酸。可怜自己,吃个饭都要扣扣索索。 想起来就有点憋屈。 陈昜本来是不打算出来的,但是吃剩下的半盒曲奇饼根本不顶使,还没到中午就饿了。而后,他就想着打个电话叫个外卖吧,结果很快就傻了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他当然懂,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天下没有便宜的午餐。 那电子餐牌一展开,最便宜的一份快餐都要168……对,没错,最便宜的一份盒饭都要168,还送一瓶矿泉水。当然,你也可以点别的,比如288的,388的,688的,888……或者索性点餐,什么雪花牛肉啊,深海帝王鱿啊,冰岛甜虾啊,紫金鱼子酱啊,雪山松茸……价钱相当的公道,随便扫一眼就没有低于四位数的,便宜又实惠。 陈昜都乐了。这是黑店呢? 于是,他就只能自己出来找吃的了。 滴—— 设置好终点,开车。 陈昜一边看着道路两边的绿林,一边琢磨了起来。这里的环境这么好,又是林子又是江河,打几个野味应该不难吧?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九章 贵校(下) 当然,这种事想想就好了。 咱毕竟是新时代的接班人,响应国家的号召,拒绝野味,从我做起。陈昜在心里喊了一下口号,然后感觉更饿了。 还好不远。 不过,人是真的少。不知道是上课时间呢,还是别的原因,陈昜沿途没有见到一个学生,只见到了几个园丁以及两队巡逻的保安。后者看起来很专业,类似特警一样的装扮,个个牛高马大且装备齐全,跟普通小区的大叔团完全是两码事。 主要是这地方太自动化了。无人驾驶车,自动扫地机器人,自动浇灌系统……根本不需要多少人力就能管理整个校区。 陈昜对此还是有些惊奇,几公里的路程下来,倒是一点不觉无聊。 咚—— 倏尔,钟声悠扬。 陈昜循声望去,却见在一片绿林中藏着一栋中式的教学楼。墨色的砖瓦,只有三、四层高,楼榭横阁,红木白墙,风格复古。 这是主教学楼,后面一路过去都是教学区,再过去就是昨天进来时走过的校园主干道,然后就是目的地,学校的食堂。 到了这时,路上偶尔就能见到行驶中的车子和零散的学生了。不过,依然是不多,三三两两这样,数都数的过来。 你要说这是一个富人区,或许更有说服力。 陈昜腹诽了一下。 滴。 车子自动靠边停住。 陈昜下了车,抬着头看,有点犹豫了。肚子越来越饿,但眼前的一栋中式建筑却让他怀疑这破车是不是导航错了。 饭堂?这是五星级酒楼吧? 中式的楼阁,呈一个‘口’字形,中空流水,下方红木雕花大堂,上面飞檐走壁楼阁,两侧木楼篥,还带望亭露台…… 陈昜有点凌乱了。 这会儿人倒是挺多了,赶上下课午饭的时候,教学区那边过来的学生就越来越多了。然而,人数依然远比外面的大学少,或者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目力所及,能见得加起来约莫就那么几百人,在那么大的地方分散开来,稀稀拉拉。 陈昜想起之前去食堂吃饭,每次都菜市场一样的热闹场景,感觉来了一个假的学校。不过,来都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而…… 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滴……滴……滴…… 自动闸门,刷卡进出。 陈昜走到一半就改了方向。 我*。 幸好反应够快,及时转弯,不然都不敢想象站在闸口却连门都进不去的尴尬场景了。陈昜心里骂了一声,苦笑不已。吃个饭而已,那么难的吗? 算了算了。 陈昜摇了摇头,走向相隔不远的超市。姑且先买点吃的应付着,回去再找穆盈希或者谁问问,免得闹乌龙被笑话。尴尬还是其次,少惹麻烦才是真。想到这,他多多少少有点郁闷,对那个带自己进来却丢下自己不管的四眼田鸡颇有些怨念。 唉—— 不过,换位思考,也算那样了。毕竟吧,人家昨天刚参加完葬礼就来接了……陈昜又是一声苦笑,不知道该怨谁了。 “王明宇,你看!” “啊?” “那个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昨天那个人。” “哪?” 王明宇抬眼望过去。这时候,他与盛彤以及另外一个女生刚下了车,正要去饭堂,刚好就经过超市外边。听见盛彤的大呼小叫,顺着她的指向,他很快就看见了陈昜。虽然有点意外,但是他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微微颔首,“啊,是他。” 旁边女生有点好奇,“谁啊?” “哼,一个臭屁精!”虽然过了大半天,盛彤依然很不爽。 “小点声。” “怕什么,就是要让他听见!”盛彤哼道。 “行了,走吧。”王明宇反应冷淡。 “他是谁呀?看把你气的,他怎么你了?” “说了一个臭屁精,管他谁呢!爱谁谁!”盛彤一撇头,气哼哼地跟在王明宇后面走了。 呦? 稍后一步的女生更好奇了,不禁多看了超市的方向两眼。 好贵啊。 然而,此刻的陈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别人窥视。他随意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 从外面看,这超市门面好像不大,进来一看,他才发现里面完全不同。它是纵向的,里面几十米深,上面还有二楼三楼。 东西是真的齐全,但也是真的贵。 陈昜逛了半圈,发现这里的货物齐全是很齐全,可价钱却普遍比外面的贵了百分之二三十,连瓶矿泉水连包方便面都比别人贵一半。 穷啊。 虽说不至于在乎一百几十块,但打小就跟着母亲过日子,节俭的观念已经深刻在了陈昜的骨子里,因而总感觉有点不爽。倒不是吝啬,该花的钱要花,可这明显高于市价的东西,难免就会感觉挨了宰。他一边自嘲一边拣了几样东西。 “请将您选购的商品放进购物车。” 收银台上面有整个交易的步骤提示,很贴心。 陈昜看了一遍,还蛮新奇的。这收银机又是全自动的,有点像小号的安检机。首先将商品放在履带上,它会将之送进通道,结算,打包。然后,你在这边结了帐,闸门就自动打开,同时另一边的东西也打包好了,你就可以直接拿走。 现在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这半天下来,陈昜感觉之前好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维度一样。在过道上等了一会儿,等到显示屏上打出账单的时候,他又愣了一下。刷卡的?他看了看,点开别的支付方式,却一下看花了眼,竟然弹出了足足十几个支付方式。 我的妈呀。 陈昜有点头疼,感觉堪称人生中最差的一次购物体验。从上而下看,除了学生卡,还有各个银行的,有各个网银的,还有…… “快点!” 突然,有人不太耐烦地催促了。 陈昜瞥了对方一眼,却是个高大的青年。他点点头,找到扫码支付,结果一点开,却不是他扫付,而是收银台扫收。 “叫你快点啊!聋啦?” …… 抿抿唇,陈昜没理他,点开腕机付了钱,转身离开。拎起一袋东西,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买点东西也可以这么累人。虽说也知道只是习惯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痛快。他在门前的路边找车,却发现载自己过来的车已经不在了。这倒不是问题,反正现在的人多,车子来来往往的,随便找一辆就是了。他拿起一瓶水,打开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他稍稍仰头的空档,‘嚓’地一声,手里拎着的袋子被什么东西勾破了,直接撕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嘁——” 有人发笑。 陈昜的动作一僵。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收银台催促的那个青年。另外一个则是个矮个子,穿着一套某知名大品牌的运动装,正回头看,脸上还带着嘲笑,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猝然一变,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 ‘啪’地,水花飞溅。 陈昜甩手就将一瓶水砸在那青年的后脑勺上。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章 风波 当时,全场都静止了。 虽然附近人不多,大概也就几十个,但从陈昜拎着的袋子破了之后,大部分就注视了过来。然后,他们都目瞪口呆了。 矿泉水瓶‘嗒’地掉在落在地。 大概是没反应过来,那青年原地杆住了。水从他后脑流下来,把后背的外套都淋湿了。 旁边的矮个子张大了嘴看着,似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后连着退了两步。 “喂——” 陈昜甩甩手甩掉手上的水迹,说,“对不起,手滑。” 矮个子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时,青年动了。他扬起手,摸了摸后脑,然后将手放到面前看看。仿佛被定身了,他就那样静寂了好几秒钟。 ‘哗’一下,周围的人不知是怎么了,不约而同地全部往外后退开,瞬间就为三人腾出了一个方圆三、四十米的空间。 “他,他是傻*吗?” 饭堂上面的包厢里,盛彤瞠目结舌了。 同桌的王明宇和女生也是一脸的惊愕。他们是刚好坐在窗口的位置,然后被下面的异况吸引了注意力。虽然没有看见陈昜一瓶子砸人的过程,但是一看那散落一地的东西,还有周边的人唯恐躲避不及的场面,压根都不用猜前因了。 女生面露忧色:“那是沈子豪吧?” 王明宇一脸古怪:“嗯……” “要不要下去看看?” “还不知道什么事呢。” “你们不是认识的吗?不管什么事,先看着沈子豪,不然……”女生的表情有点凝重:“搞不好他会打死那人的!” “谁认识他!” 盛彤立刻划清界限,还有点幸灾乐祸了,甚至站了起来看,“打死最好!让他装*!连沈子豪都不认得,什么斤两啊,活该!” 女生不说话,看向王明宇。后者犹豫一刹,站了起来,“走吧,下去看看。” “哎,关你俩什么事啊?喂,哎——” 盛彤正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后续,却见俩人已经离席,顿时很不高兴了,但喊了两句没人理,只能扫兴地一跺脚,跟了过去。 下边,气氛几近凝固了。 周围赶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饭堂、超市里的人也跑了不少出来,里外围了好几圈。这些人好像都认得被陈昜砸了的青年,然后向陈昜投去了怜悯的目光。当然,这些怜悯也不见得就是善心,也有不少像盛彤那样幸灾乐祸等看戏的。 终于,青年转过身来了。他的个头很高,应该有一米九,穿着一件啡色的夹克,里面白色背心,凸显的相当壮实,肌肉轮廓明显;留着圆寸头,头顶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一直往下,蔓延到了眉头上,呈深褐红色,看起来杀气腾腾……此刻,他也确实是杀气腾腾。脸上的表情凝着,额头上凸出了一条青筋,双目微红,透着一股子暴戾。 “豪,豪哥……” 旁边的矮个子一反常态,虽然牙齿都在打颤,可还是伸手隔空拦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蠕动着,“很多人看着呢……” 青年没理他,眼神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凶狠而残忍。 咦? 陈昜觉得有点意思,面不改色地与之对视。 倏忽间,春初的凉气扫来,使四周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纷纷屏住了呼吸。 矮个子一脸的冷汗,有点口吃,“豪哥,豪……” “我只说一次。” 突然,青年开口了。他依然没理矮个子,只盯着陈昜,“你——”他伸手,手指往地面一指,声音像 是装了扩音器,“给我跪着,道歉。” 啊? 陈昜一愣。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那矮个子听了青年的话,顿时一振,连忙掉过头来,“听到没有!还不快跪下!快道歉!”说着的时候,他还一脸焦急,挤眉弄眼,嘴巴里还带着唇语,那样子就像是自己被大赦了恨不得立刻就跪下磕头认错一样。 陈昜有点懵了。在周围的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稍稍回过神,看着对面一脸倨傲的如同赦免了他死刑的帝皇一样的青年,眨了眨眼。想了数息,他在众人的瞩目下点点头,说道,“可以……”然后指指地面,接道,“你跪着把东西捡起来,我跪着给你道歉。” 嘶—— 那一瞬,分明听到了全场上百人的倒吸气声。 矮个子的两眼睁的滚圆,看陈昜的眼神,已经从看外星人变成了看一个弱智。 “呵!” 青年咧着牙齿笑了,伸出的手握成了拳头。 “豪哥!” 矮个子一搐,没胆子出手拦着,可还是低声急促地劝阻,“不要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别中套了,回头再弄他!” 青年低下头,面上的刀疤在蠕动,“老子是谁?” 矮个子嘴唇哆嗦,脸都白了。 “老子他妈的是沈!子!豪!” 青年自问自答,后面的姓名逐字逐顿地低吼,仿佛是在对自己,也仿佛是在对着陈昜或者所有人宣告着自己的身份。然后,他一把将矮个子推开,朝着陈昜就大踏步过来。那一刻,他眼里喷着怒火,浑身上下散着让人悚然的滔天杀气。 “等下!” 人群外,王明宇拉住了正要上前劝阻的女生。 盛彤就在旁边,她听见了陈昜的那句‘你跪着把东西捡起来’的话,当下就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了。 “我也只说一次……” 陈昜却不为所动,只是朝已经快要走到面前的对方微微一笑,“会死哦。” 青年一顿。 场面出现了一霎的停滞。 正当所有人以为血腥的一幕就要上演的时候,在他们或兴奋,或不忍,或木然……等等的表情下,突然间就见到了诡异的一幕。在他们的印象中,那个让人畏惧的沈子豪,突然间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面前停住了,伫在了那里。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有人叱了一声。 陈昜一怔,没有理会就在两米开外的青年,在几乎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顾回头看去,然后有点意外了。 来人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像个老师。 陈昜不认得她,不过他看见这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而这两女生却不是谁,正是穆盈希和她那个叫‘雅’的宿友。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中年女人的身份似乎相当了不得,她一出现,在她四周的学生就纷纷散开,甚至表现得有点慌。 “你俩做什么?” 中年女人没有理会别的人,而是笔直地穿过人群而来,站在了陈昜和青年侧边,形成了三角站位。她的表情没有多严厉,却带着一份从容以及让人倍觉压力的威严,并看着俩人,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俩,想做什么?” 青年沉默了。 陈昜却是一摊手,笑道:“没有啊,在讲道理啊。” 说着时,他朝女人后面的穆盈希看了一眼,但后者却低着头没看他。倒是那个‘雅’,臭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讲道理?” 中年女人略蹙眉,下巴下点,示意地上的东西,“这 是怎么回事?” “你问他呗。” “怎么回事?沈子豪。” “……” 青年却只盯着陈昜,还是一言不发。 女人的眼神一凝,叱道:“沈!子!豪!” 矮个子应声一蹦跳了出来,嘴巴都不利索了,“老老老,老师,误会,误会,我刚才不小心把他袋子弄破了,我,我帮他捡,帮他捡……”说话的功夫,他真就麻利地附身捡了起来。其实就那么几包东西,两盒牛奶、方便面、三文治什么的,他三两下就捡完了,但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没有袋子。不过他反应却是奇快,立刻回头把自己买的东西塞进了衣服里,腾出了袋子装起来,最后双手一递,还亲自送到了陈昜手里,“不好意思啊同学,耽误你时间。” 陈昜接过来,大度地耸耸肩:“嗬——,我也不好意思,手滑了。” “呃呵呵……” 矮个子分明看到了青年的脸部抽搐了一下,当即干笑一声,连忙挡在两人之间,朝着青年猛打眼色,“没事我们走了,走了走了……” 然而,青年的双脚却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中年女人瞥他一眼,“现在没事了吧?没事就散了,散了——”最后两字,她兀然一咤,却是对着所有人发的声。 当即立竿见影,围观者一哄而散。 “你们去吃饭吧。” 转过头,中年女人神色略缓,对着穆盈希和‘雅’微微颔首,接着就从陈昜和青年中间走了过去,“你,跟我来。” 我? 陈昜一呆,随后挑挑眉,乖乖跟着走了。 如果他这时回头,正好就能见到‘雅’翻了个白眼。她捅了捅穆盈希,转身离开,“走吧。” “喔……” 到了这个时候,穆盈希才抬首瞄了一眼,但是随即又装作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看都不敢看沈子豪,小跑着逃了。 于是乎,方圆十几米就只剩下青年和矮个子了。 半响,矮个子吞了下口水,“豪……”话音未落,‘嘭’地一下,他就被狠狠地推得倒飞了几米远,往后跌了个人仰马翻。 青年转身就走,神情像是要吃人。 矮个子揣在兜里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但他却顾不上捡了,连忙爬起来,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血迹,跑着追了上去。 饭堂门口,女生看得直摇头,“这人,怎么这么暴力。” 王明宇一笑,“呵,世家嘛,傲点很正常。” “那也不能这样,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这么野蛮。” “不野蛮,他沈家也走不到今天。算了,戏看完了,走吧,吃饭。” “嘁,真扫兴,那老女人,就会多管闲事。”盛彤碎碎念着,对于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结果,表现出了一脸的不忿。 “你小声点,小心传到王主任那里。” “怕什么,哼,老女人,老女人!”怄气地念了两遍,盛彤又有点愉悦了,“嘿,没关系,那臭屁精得罪了沈子豪,我就不信他每次运气都这么好,嘿嘿……” 女生皱皱眉,有些不解,“你这么讨厌他的吗?他怎么得罪你了?” “关你什么事!哼,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什么臭鱼烂虾都敢给我脸色看,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我呸——” “不至于吧……” “至于!再说啦,现在又不是我要怎么样他,是他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嘿嘿——” …… 王明宇走在前面,却默然了。 刚才,沈子豪真的是因为王主任才停手的吗?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一章 藏龙卧虎 陈昜原以为会被带去什么地方,办公室什么的,结果跟着中年女人上了一辆无人驾驶车,却是直接原路返回宿舍了。 “刘玺呢?” 车子刚起步,女人便问。 陈昜一怔,“啊?谁?” “刘玺,不是他带你来的吗?”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他叫什么。”陈昜一耸肩,“长头发,戴眼镜的。” “嗨,你们真有意思。”女人皱皱眉,语气不知是在嘲讽还是无语了。 “你……” 陈昜欲言又止。他本想问你是不是‘类人’之类的,但是一开口才觉得会不会太直白了。是还好,万一不是呢? “有问题就问吧。” “你认识我?” “刘玺找我给你安排的宿舍,你说呢?” “哦……” “他还说了,你这个人,身边总是有一堆麻烦事。”这一回,女人是明确地带着一点讽刺了,“看来他说的还蛮准的。” 陈昜不以为然:“我从不主动惹麻烦。” 女人回以一声“呵呵——”。 陈昜挑挑眉,本想要辩驳一下,但转念一想,还是懒得说话了。 “王老师。” “王主任。” “嗯。” 途中,不少学生和校工打招呼,女人都一一点头回应。虽然她的神情属于严肃那类型的,但在学校的人缘似乎很不错。 陈昜观察了一下,揣测着她的来头。 忽然,女人又开口了,“你没事,最好就别在学校里乱跑了。” 陈昜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啊,总得吃饭吧。” “你房间里不是可以订餐吗?” “太贵,没钱。” …… 女人一下哑了,然后忽然又不作声了。 这一个个的不是少爷就是公主,锦衣玉食,哪懂得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以为个个像你们家里有矿哦?陈昜腹诽了一下。 滴。 车子靠边停住。 陈昜将袋子往肩上一搭,径自下了车。 女人坐着没动,看了一眼,说道,“我回去给你办一张临时卡,你出入方便些。另外,卡上会有些余额,你可以看着点花。” 陈昜一顿,对她的印象改善了一些,却摇了摇头,“谢了,不过算了,我也不想在这多呆了。” 女人的眉头一皱,说,“你如果担心沈子豪找你麻烦,那没必要,我们学校的管理宽松,但还没差到连学生都管不住的程度。” “呵……” 陈昜也懒得费劲解释,但又想起了另一茬,问:“对了,你能联系那个四眼吗?呃,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刘玺。” “不能。” “这样啊,那算了,谢谢了……”陈昜挥挥手,“王老师。” “我叫王婕。” “好吧,谢谢王婕老师。” “……” 看着陈昜打开院门进去,王婕眼里流露出一丝犹豫,但转瞬即逝,“陈昜对吧?” 陈昜停住,稍稍回头。 王婕说了一段话,而后便启动了自动驾驶,“可能你自己觉得自己很特殊,但是希望你别忘了你还是普通人的时候的模样。” 陈昜怔了怔,转身看时,对方已经离开了。他在门口望着车子驶远,回味着她说的话,突然间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过,她大概是知道了。 片刻后,陈昜回过神,唯一确定的就只有这一点了。摇摇头,他回到屋子里,泡了个面,等吃的时候顺手用手机搜索了一下。 那沈子豪看起来不简单,但是一搜,却没有结果。当然,同名同姓的倒是大有人在,但都是些路人,并没有特别出名的。 陈昜翻了几页,放弃了。然后又尝试着搜其他人,刘玺没有,王婕倒是有,而且显示的资料还蛮齐全。陈昜看了一下,被惊到了。 这女人是真大神! 在看到资料前,陈昜对她一点印象没有,刚才初次见面,看她穿着职业,虽然颇有些威严,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现在一看,才知道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从198*年起,毕业于某世界知名大学,生物进化学双博士学位;生物进化子论关于基因编辑进化技术的奠基人;多家国际知名大学教授、讲师;国署大院士,副校长……到最近10年,生物安全署教授,顾问,生物研究院院士,教授…… 我的妈呀,这是国宝呀? 陈昜都看呆了。关键是,这还不到50岁,看起来就40岁的样子,半老徐娘,要是画个妆,说是30多都有人信。另外,这家庭关系全是未知,明显被刻意隐藏了。再想想,她的履历、成就这么吓人,却几乎没在公众面前出现,鲜为人知…… 难道,这就是所谓隐藏boss? 陈昜着实有点惊到了。难怪那些学生对她唯唯诺诺,这级别,即便不算她的家庭关系,也没几个人敢在她面前摆贵族的谱。 然后,她还只是个主任? 陈昜想想都觉得扯。而且,她图啥?以她的名誉地位,应该不会在乎钱了吧? 想不懂。 刚好面泡好了,陈昜便暂时抛开脑子里的疑问,先填肚子了。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二章 你再骂 “下课。” “老师辛苦了。” “嗯,记得回去多练练,巩固一下。” “好的,老师再见。” 穆盈希又弯腰鞠了个躬,这才离开回更衣室。在她之前,有几个女生已经先离开了,她走在后面,刻意放缓了脚步。 已经快十点了,外面早已星月高悬。 女子更衣室里面,几个女生正在洗澡换衣服,不时说说笑笑。穆盈希在门口站了几秒,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敲敲门,“我进来啦。” 室内一静。 穆盈希推门进来,表情稍稍凝滞,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故作轻松,“你们走得好快呀,也不等等我。” “你好了吗?我司机快到啦。” “等会,我补个妆。” “哎,补什么妆啊,等会再补啦,在这,脏东西多。” “对呀,多影响心情啊。” “喔,那好吧,我可以啦,走吧。” “我……” 穆盈希微微抬起手,想要说什么,然而几个女生却根本没有看她哪怕一眼,结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是透明的一样。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挥挥手,勉强地笑着说再见,“拜拜,明天……”当她的‘见’字落下后,门刚好就关上了。 “唉——” 回首来,偌大的更衣室空荡荡、静悄悄,只剩她孤零零一个。叹了一声,她拍拍脸重振精神,回到自己的衣柜,换了衣服。虽然练了两个小时舞,早已一身香汗,可相比起这点不舒服,她还是更不想一个人呆在更衣室,所以只想飞快换了衣服回宿舍。 学校人少,地方又大,往往一放学,人就见不到几个。尤其是晚上,除了几栋教学楼,别的地方基本上就没几个人影。 穆盈希下楼来,在路边左右顾盼。 “喂,盈希!” 这时,校道那边驶来一辆,有人在车上喊了一声。 穆盈希转首一看,表情却是微微一变。 ‘滴’一声,车子停在她旁边。车上一个青年一只脚下来,伸手示意她上车,“回宿舍吗?刚好,我今晚上也回去,一起走吧。” 穆盈希强笑一声,“吴少,谢谢了,不过我还要等人,不敢耽误你。” “等人?” 青年一挑眉,“等谁呀?” “呃一个朋友。” “朋友?谁啊?姜雅吗?” “不是……” “不是姜雅还能是谁呀?这学校还有我不认识的?还是说……”青年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觉得我不配跟你坐一辆车啊?”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那还愣着干嘛,上车啊,来——”青年伸手就拉她。 “啊,那好吧,那麻烦吴少了。” 穆盈希一晃,却是看似不经意地躲开了,坐到最后一排。 青年的手抓了个空,表情不太好看,但几秒后还是‘嘁’地笑了一下,收了回来。启动车子,他一手搭着座背,回头看着她。因为她只换了外衣,就批了件外套,所以头发、内衫还有些湿润,于是上身的线条就被勾勒出了诱人的轮廓。 “咳——” 穆盈希偏开头。 青年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哈掩盖失态,“哎呀,你看你白天上课,又是声乐又是杂项,晚上还要练舞,不累吗?” “额呵,还好吧。” “唉,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不用这么辛苦的。”青年心疼地看着她,“你要演戏唱歌,我让我爸给你安排就是了,最近不是流行什么唱歌比赛演员比赛吗?我给你安排个常驻嘉宾不就行了?你要是不想太张扬,当个选手拿个冠军也行啊。想演戏就更简单咯,我爸最近不是开新戏嘛?投了十多个亿,男主都订好了,就是去年拿奥斯金人奖那个萝卜丝,还有你最喜欢的那个演帝古德辉,其他什么一线大咖一大堆,片酬都开了好几个亿了,现在就差一个女主角了。昨天我才我跟我爸说了一下,给他推荐你,他也觉得你挺适合的,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过去试镜……” “呵呵,谢谢吴少的好意。” 穆盈希浅浅一笑,看着沿途的夜景,却是摇了摇螓首,“不过,我还有半年课,没有学校批准出不去,所以就算我想也没有办法呢。” “你要是想,我保证你通告接到手软,还上什么学呀?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出去演过几回了吗?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那是放假的时间,现在刚开学,我还是希望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学业上。”穆盈希不亢不卑。 “呵,那就随便你咯,不过我话得先说清楚,这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未必有这个店了!”青年皮笑肉不笑。 “我明白,谢谢吴少关心。” “哼——” 青年的面色变了两边,眼里有些怒意。不过,瞟了一眼沿路每隔数十米就一个的高清摄像机,还有偶尔从天上掠过的无人机,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冷冷笑了一声。 穆盈希看似平静,搁在腿间的两手却不自主地攥紧了。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她感觉是那么难熬,恨不得中途跳车。 之后的几分钟,俩人没再说话,气氛有些阴沉。尤其是青年,不知道是觉得没面子,还是因为别的,若有所思的样子。 滴。 终于,车子减速,靠边停住了。 穆盈希稳坐不动。 青年看起来也恢复如常了,跳下车。正当穆盈希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却突然转向,走到她的旁边,‘砰’地一脚踩住车盘。 穆盈希一僵,却是回首恬静一笑,“吴少,还有事吗?” “呼,你说呢?”青年一手搭着车棚一手抓着围栏,上半身探进车里,与她相隔只大约半米地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 穆盈希神色平静:“喔?我不懂你的意思。” “哈哈,那就算了,我还想请你进去喝一杯呢,哈……” 青年说着笑,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总之,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咯……”他的视线往下稍稍挪了挪,落在她那鼓鼓的有些湿润的胸前,舔了舔嘴唇,“我呢,个人给你点意见,你现在还年轻,机会多,但娱乐圈嘛,红的快,凉的也快,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混。所以啊,现在可以选,那就好好选,还体面,别过几年没得选了,那就难看了。我这呢,门随时给你开着,不过,也不会一直就这么开着对吧?你要是…...”说到这,他伸手去摸她的下巴。 穆盈希一撇脸,躲开了。 青年的表情一阴,正想进一步动手,忽地又一顿,停住了,接着就有点晦气地瞪了侧边一眼。 哒,哒—— 原来,却是有个人跑步跑了过来。 穆盈希捏紧了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肉里。短暂的几秒后,她眼里的挣扎、犹豫转成了坚决,一把抓住身边的包包。 咚。 车子轻轻一抖。 穆盈希一怔,本要起身的动作一滞。边上的青年也愣了一下,俩人一个抬头一个转头一看,却是那夜跑路过的人直接上车了。 “喂——” 刚坐下,这人就回过头来,不大高兴地问,“你上车还是下车?” 穆盈希看清他的模样,小嘴微张。 青年有些反应不过来,隔了几秒,情绪才一下涌上头,又气又怒,脱口就说,“关你什么事!我爱上车上车,爱下车下车!” 来人看看他,然后回头在控制台上点了两下。 “是否转换驾驶模式?” 滴。 “半自动驾驶模式启动。” 滴。 仅用了几秒钟就设置好了,来人又回过头来看着他,先是抬了抬下巴,紧接着‘啪’地就一巴掌拍在控制面板上。 车子‘呜’地一抖,启动了。 青年本来就被他一连串的表情动作整得有点懵了,还没回过神来,措不及防之下就被车子一带,狼狈地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他半个身子都还在车里,结果就整个人一歪,趔趄两步冲出马路,没站稳摔跪在了路上,就像成了跪送。 穆盈希瞪大了双眸,嘴巴都快塞得下一个苹果了。 “我……” 青年的两只眼睁得滚圆,好几秒后才惊醒,瞬间狂怒,红脸青筋,睚眦欲裂,“卧*泥马——” 滴。 车子急刹。 青年一窒,看着它又倒了回来。 坐在驾驶座的家伙扭过身来,指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年的嘴巴张了张,但在那一瞬间,他到了喉咙里的声音又卡住了,愣是没能发出来,以至于一张脸都涨得发紫。 “妈的,腿都打断你。” 留下一句骂,车子这才重新启动。 青年就这么半跪着,张着嘴瞪着眼目送。半响后,他才仿佛一下从梦里醒过来,整个本来还算端正的面庞都扭曲了。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三章 不讲道理 “你……” “啊?” “呃——,你,你跑步呀?”穆盈希一慌,有些口吃。 “对啊。” 陈昜擦擦汗。 “哦……” “你是去晚自修吗?这么晚。” “么,么有。”穆盈希摇摇螓首,“练舞呢。” “练到这么晚?你也蛮拼的啊。” “还好啦……”穆盈希看着他的后背,两只手又攥了起来。不过,这回跟刚才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莫名有点儿局促。 陈昜点点头,“嗯哼。” 穆盈希的手绞在了一起。找个话题吧?说点什么吧?然而,越是这么想,她的脑子越是一片空白,舌头像打了结。 陈昜却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只自顾想着事。这半天闲着,他实在无聊,就做了个小测试,结果却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在室内做了300个俯卧撑,200个斜坡仰卧起坐,100个引体向上,50个倒立撑起,最后再加上室外15公里快跑……全程几乎没有休息,结果就出了一层汗,别说超负荷了,连累的感觉都有限,就像刚做了个热身…… 搁一年前,这个运动量,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唉——” 陈昜不自觉地低声叹了一下。如果是打游戏,当然是越强越好,但这是现实。宋筱娥很早就告诫过他,不要随便运用这种能力。毕竟,关于基因变异的问题,在全世界范围内都还是一个谜,没谁敢保证变异的方向会一直保持正面。 穆盈希还在纠结着找话题,闻声就一怔。当她抬起脸,要鼓起勇气说些话时,车子却开始减速,缓慢地靠边停了。她一看,却原来是到了。 陈昜有心事,挥挥手就走了,“走啦。” “啊!” 女孩赶忙下车,然而才站稳,却见他早就推开院门进去了。于是,她举了一半的手又垂了下来,都到了嘴边的‘拜拜’又咽了回去。随后,在原地又站了有好几秒钟,直至看见里边的灯火亮了,她这才微显低落地转身返回宿舍。 陈昜对此毫不知情,还在想着身上发生的变化。 但貌似除了饿,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洗完澡,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牛奶啃面包一边感受着身体的状态。能量消耗大,会饿很合理,普通人打个球都要消耗大量的热量,问题在于新陈代谢的速度。他在心里默默地记、算,大概多少的运动量,大概补充多少的能量,想找到一点规律。 叮咚。 门铃响了。 陈昜有点意外,瞄了一眼时间。这时候会上门的,无非就那几个人,他猜测着会是谁,顺便将手里夹着半片面包塞进嘴里。 “嘿——” 穆盈希对着门孔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然而,等了半天却没人开门。她的笑容稍稍凝固了,退了两步,往侧边望了望。 这时,陈昜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这边。” “噢!” 穆盈希笑了,朝着昨天俩人聊天的侧廊走过去。 陈昜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拿的东西,问,“要喝东西吗?” “有凉开水吗?” “只有厨房的那个过滤水。” “额……” “牛奶要不要?” “好,谢谢。” “冷的哦。”陈昜看她一眼,没料到她会接受。 “可以。” “那你等一下。” 陈昜只好又回屋倒了一杯牛奶给她,不自觉的多看了她一眼。应该是刚洗完澡,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润,自然披散,微卷及腰;粉色的绒裙睡衣,还带个兔头的帽帽;脚穿昨天的那一款兔子绒鞋,不过是另一双,昨天那双是白色的,这双粉色…… 什么叫天赋? 陈昜暗暗感叹了一下。不得不说,她总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不管是白天的学生装,刚才的休闲装,还是昨晚的居家装,现在的睡衣装……截然不同的风格,仿佛都是为她量身订造的,每次见了都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惊艳。 “谢谢。” 穆盈希也把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仍然是一盒曲奇饼,不过这次是巧克力的,双层夹心,中间还留了个孔点了果酱。 “你这么晚还做这个?” 虽然已经有几片面包垫着,但陈昜还是觉得饿,半点不客气,拈了一块就丢嘴里。 穆盈希摇摇螓首,“没有啦,昨天一起做的,不过这个要冻起来才好吃。” “哦——” “怎么样?味道可以吗?” “阔以,比外面买的好吃。”陈昜很诚实地又拿了一块,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 “噗,有吗?” 穆盈希轻轻地抿抿嘴,表示不信。然而,看着眼前的男人吃得挺香的样子,她眼里却是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几分开心。 陈昜笑道:“真的,我觉得你要是不当明星,做这个也能火。” “嗛,有这么夸张嘛?诶,不过,你还别说喔,我还真有想过要开一家烘焙店的,主要做曲奇,也做点蛋糕啊,面包啊……” “那为什么不开呢?” “嗯,呵,现在……”穆盈希有些忧愁了,“现在没时间呀,要上课。” “也是。” 陈昜点点头。说是上课,不如说是太出名了,对普通人来说很平凡的事情,放在她身上,那就自带焦点,也自带麻烦。 “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我啊……”陈昜笑了一下,“想做个普通人。” “啊?”穆盈希眨了眨眼眸。 “主要是太帅了,烦。” “噗——” “笑什么?不是吗?”陈昜拿起第四块曲奇。 “是,帅,呆!了。”女孩捂嘴笑。 “你也美呆了。” “嗤嗤——,呸——” “呵,哎,你那个宿友不在吗?”陈昜话题一转,朝对面的宿舍颔首示意。 “谁?雅姐?她回家了。” “难怪听不见她那大嗓门了。” “嗤,你别瞎说,让她听见了你就完了。”穆盈希看着他一边说一边吃就没听过,有些好笑。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难道你还想去告发我啊?” “嘿嘿,说不准噢。”穆盈希狡黠一笑。 “你不会的,众所周知,人美心善的嘛。”陈昜将曲奇掰成两半,一脸笃定。 “啐,你这夸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女孩撅嘴,‘哼哼’地道:“再说了,你没听说过吗?越漂亮的女生越危险喔。” “所以你不会啊。” “嗯?” 穆盈希愣了半秒,旋即才反应过来,羞恼地一指他,作势就要打人。 陈昜‘哈哈’地往后一仰。 “不给你吃了!” 穆盈希娇嗔着,却来了个声东击西,将桌上的曲奇饼一把抢了回来,鼓着腮忍着笑,俨然一副就要愤而离席的架势。 “哎,你这就玩不起了呀,祸不及曲奇啊。” “噗——,你,你这人——”穆盈希又好气又好笑。 “还有,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陈昜笑眯眯的,觍着脸说,“你说对吧?” “不对!我就收了!你怎样!”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女人就是不讲道理的呀,怎么,打我呀,略略略——”说着,穆盈希还吐了几下舌头。 “嘁——” 陈昜啼笑皆非了。 穆盈希看他的表情,有些得意了,“干嘛?怂啦?你不是能耐嘛你,老是欺负我……” “我吃饱了不行呀?好男不与女斗。” 陈昜拍拍手,忽然话锋一转,“啊对了,问你个事。” “不知道!” “刚才那男的是谁呀?”陈昜问。 穆盈希的动作一滞,俏脸上的笑意也稍稍凝住了。 陈昜一怔,摆摆手,“算了……” 穆盈希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明显了,手放下来,笑了一下,“没,你突然问个正经的事,搞得我都懵了。” “算了,我就随便一问。” “没有啦,其实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穆盈希摇摇螓首,捻了捻耳畔的发丝,恢复了平静,“他叫吴风,他爸是吴艺凯。” 陈昜挑挑眉,“不认识。” “说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不过要是说艺龙传媒,你应该知道吧?” “噢,这个知道。”陈昜恍然了。想不知道都难,因为这艺龙是国内前三数的传媒巨头,在国内娱乐圈的地位举足轻重。退一步说,即使不知道这公司,可它那经典的龙头赞助标志和音效,但凡看过几部电影几个电视剧的估计都不会陌生。 穆盈希解释道:“吴艺凯就是艺龙传媒的大董事。” “噢!”陈昜点点头。 “所以……”女孩稍顿,小声说,“其实,你刚才有点鲁莽了。” “给你惹麻烦了?” “啊?没有,没有,我倒是没关系,反正我跟他们公司也没什么合作。我是说,你没必要理他,他那人,挺小心眼的……”穆盈希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是嘛。” 陈昜一脸不以为然,反倒是挺在意她说的‘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嘛?她是个明星,只要在娱乐圈,肯定就会受影响。 “你可能不怕他,不过,我是觉得,嗯……”穆盈希似是斟酌了一下,说:“大家在一个学校,还是和睦相处比较好。” “额哼。”陈昜不置可否。 “要不,明天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约个时间,把这误会解开了,以后……” “没必要,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陈昜撇嘴,打断她。 “呃……”穆盈希一下哑了。 “还有那个沈子豪,又是什么玩意?”陈昜继续问。 “你,真的不知道?”穆盈希看着他,都有点难以置信了。 “我知道还问你啊?” “嗳——” 穆盈希一脸的生无可恋。 陈昜有点奇怪了,“他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他是刘家的人。” “刘家?” “刘家就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雅姐说过,就是一个世家,很厉害……”卡了一下,穆盈希大概也是一知半解说不清楚,于是举了个易懂的例子,“刚才说的吴风,他算是厉害的了吧?但是在沈子豪面前,他还不够看。” 陈昜挑挑眉,“哦嚯?” “不然,你看大家为什么怕他?学校里敢惹他的没几个,你……”穆盈希打住了,不过后面的话不用说也大概懂了。 “诶,不对呀,他不是姓沈吗?怎么又变成姓刘了?”陈昜招招手,示意她把曲奇拿过来。 穆盈希顺手递了过去,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他妈妈那边的关系吧?” “呵,你们这的人不是拼爹就是拼妈的吗?” “也不全是,学校招的特长生蛮多的,不过……”女孩苦笑了一下,“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平时都会尽量低调一点。”说到这,她又瞥了他一眼。 陈昜却一点不自觉,问:“你呢?属于哪一种?” “我?” 穆盈希一愕,然后耸耸肩,挺坦然的,“我差远了,我爸妈都是普通教师,没法跟他们比。” “那证明你很厉害啊,这都能特招进来。” “还好啦。”穆盈希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那你嗫?” “我?我不是说了嘛,我来这度假的。”陈昜一边啃着曲奇一边戏谑道,“懂了吧?我管他们是谁喔,反正过几天就跑路了。” 穆盈希无语了,霎时间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嗯——,好啦。” 陈昜打了个饱嗝,左手拿一点曲奇,右手拿一点曲奇,最后将饼盒推回她面前,“咱们接着聊上个话题,呵呵,不讲道理是吧?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你收回去吧,不稀罕。” 嗯? 穆盈希一愣,低眉一看,却见整盒饼干竟然都空了。她有点萌地看着陈昜两手抓着满满一把曲奇,脑筋子没能转过来。 “晚安,拜拜——” 陈昜一脸灿烂,起身溜了。 这时,穆盈希才反应过来,睁大了双眸。她气得立刻都笑了,‘啊——’地尖叫了一声,拿起空饼盒就丢了过去。 ‘哐’一下。 陈昜把门关了。 穆盈希双颊通红,失控了。 “陈!昜——”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四章 加戏 不知道为什么,俩人挺投缘的。 陈昜也觉得奇怪。当然,跟一个漂亮的女生聊天能聊到一块去,正常男人都会觉得愉快,哪怕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但面对着她的音容笑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陈昜只是没想到,穆盈希如此的容易相处,多少感觉有点飘渺。 当然,也有可能是心机深。 这地方跟外面不同,搞不好随便碰个人就是某某首富某某大官的少爷公主,在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见面礼遇几分总不会错。 毕竟,这世上的铁头娃终归是少数,骄横的不是没有,但是天天不是得罪人就是在得罪人的路上的脑残,真的不多,大多数的富二代富三代,其实教养都还不错。正如那个王明宇,人家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初次见面照样笑脸相迎。 人家看中的不是你,而是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你。陈昜可不认为换个地方自己蹲在大马路边,王明宇还会特意跑过来跟你寒暄两句。 同理,穆盈希这么平易近人,陈昜也不觉得里面没点什么别的原因,虽然他自己是觉得纯粹就是因为自己长得帅。 无所谓了。 其实对陈昜来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能有一两个人聊得来,了解一下环境,总比真的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闷着强。至于对方的目的性嘛,陈昜就懒得深究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身就不单纯,只要不是奔着使坏来的,大家都差不多。 虽然,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你确定?” “就是他!绝对不可能认错的,我昨天就在那里,全校人都看着呢,要不是那个老太婆来了,沈子豪肯定打死他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来头?” 吴风阴着脸问。 “不知道啊,现在全校都在翻他的家底,不过现在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他住在320宿舍,哎,不就在你那一区吗?” “是啊——”吴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想起回来时的那一幕,他就满腔的屈辱,牙齿都咬得‘咯咯’响。不过,他很快又觉察到不对劲,表情滞了一下,又问:“等一下,你刚说沈子豪昨天就在查他了?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到?” “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他们说的,现在大家都等着看沈子豪发飙,嘿,咱们这好久没出点乐子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呢。” “呵呵……” 吴风却皱了皱眉头。对普通人来说,要查一个陌生人的底细,确实很麻烦,但这里是哪?身为高华谁还没点关系了?只要给张相片找一个在某部门当差的管事,电脑一匹配,十几亿人就算找到最后一个才对上,那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如果真的查了,又查不到…… 吴风心里犯起了嘀咕。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长时间没有更新官方资料,容貌发生了大的变化;第二种则是…… 应该没有用指纹吧? 如果只是人脸识别,偶尔出现匹配不上的情况并不奇怪,但要是指纹匹配也没有,那就问题大了。稍微冷静了一点,吴风沉吟了。 “干嘛?你也对他有兴趣?” “沈子豪就这么忍了一天?”吴风不答反问。 “不然还能怎样?那货不出来,沈子豪也拿他没办法啊,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出来溜溜了,嘿,不过我要是他啊,早就卷铺盖跑了,哈哈哈——” “哼——” 卷铺盖跑?听到这话,吴风只觉又被当面羞辱了一次。不过,聊到这里,他倒是有了个算计,阴沉地笑了两声,“呵呵,那可不一定。” “什么?” “没什么,想给他们加点料。” “啊?” “别问了,我等会给你发个信息。” 吴风一边说着一边阴冷地‘哼’了一下。 如果没有沈子豪,还真的不好亲手搞你。现在嘛,正正好两条都是杂碎疯狗,要是互咬一下,死不了也得一嘴毛吧? 吴风嘴角一翘,笑了两声。安全起见,他回房间换了个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出去,之后就将手机直接砸碎了丢进了垃圾桶。 明天,应该有好戏上场了吧? 如此想着,吴风心情好多了,吹起了口哨。今晚上找谁赤诚相见地好好聊聊呢?他怪笑一声,拿回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慢慢挑选。每次到了这种翻牌子的时候,总是爽的。今天翻哪几个好呢?他挑了一会儿,有些犯愁了。没几个新鲜货色,看来该换换了。那些三线四线的货色,倒是一拉一大把,可除了偶尔换换口味,他真不感兴趣。 忽然,他滑动频幕的手指一停。那么多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有未读信息的红点标记,却唯有一行没有,格外显眼。 穆盈希! 吴风压住的火又蹿了上来。 等着!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五章 告别(上) “哈嘁——” 穆盈希捂嘴打了个喷嚏。 “干嘛?感冒啊?” “没有,可能有点过敏。” “我上次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医生嘛,没去看吗?”姜雅将腿抬起靠在墙上,压了两下腿。这会儿,她穿得是体操服,上白下黑,略小的码数将她健美修长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尤其是一双大长腿,又白又直,让边上的人看直了眼。 穆盈希笑了一下,“看了,不过人家说了,不严重,平时注意一下就好了。” “喔。” “诶,快,到你了。” “急什么。”姜雅慢悠悠的,丝毫不慌。 “哎呦,大家都等着呢,快点上吧。”穆盈希瞄一眼四周,见到许多人都看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催促。 姜雅翻了个白眼。 咚。 广播响了起来,“下一位,姜雅。” 穆盈希一下跳了起来,“喊你了!喊你了!” “听到啦,我又没聋。”姜雅没好气了,放下长腿,又原地做了两次蹲起,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加油鸭!” 穆盈希捏着拳头,大声鼓劲打气。虽然就是个观众,可她俏脸上的表情,比当事人还紧张,感觉就像是自己上场一样。 姜雅帅气地朝后伸手挥了两下。 啪啪啪—— 场边的观众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这田径场的配置是按国际比赛的规格建造的,数百人的观众分开来,就显得有点空荡。 不过,姜雅看起来也不太在乎,径直到了准备区,不紧不慢地挑了一根长杆出来。旁边一名穿着运动服的中年女性凑到她的身边,小声地低语了几句什么,她颔首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叮咚。” 广播响起了预备铃。 穆盈希两只手揪在一起,屏住了气。她看着姜雅淡定地拖着长杆上场站好,然后把长杆往前面摆好,再侧提着斜举了起来。 场馆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是4米60。 这可是全国运动会的冠军记录,在亚区也属于能竞争奖牌的成绩。穆盈希望着姜雅缓缓起跑,加速……整颗心悬了起来。 砰。 长杆精准地插进插斗,助跑的冲击力将整支长杆压弯,然后往后一弹。 姜雅顺势一蹬,身姿随之向上一跃,在上升到制高点的时候,松开长杆,如软柳一般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让人曼妙的弧度,翻过横杠…… 穆盈希张大了小嘴。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越过了龙门的美人鱼。 “噗——”的一声,姜雅摔落在垫子上,而后一个借力反弹,帅气地站了起来。‘噹’地,这时候,长杆才倒下地。 全场静寂了一刹。 “呀——” 穆盈希第一个蹦了起来。 啪啪—— 霎时,掌声起来了。与先前相比,这一次明显要响亮、整齐了许多,显然在场的人都被这一气呵成的一跃给惊艳了。 姜雅稍稍弯腰给裁判示意,然后便酷酷地下场了。 穆盈希脸上都笑开了花,激动的两只手拍个不停,那样子比自己破了记录还激动。如果不是看见姜雅跟教练就交流,她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走吧。” 片刻后,姜雅跟教练沟通完了,转身走了过来。她招招手,表情还是那么的淡定,而且看起来连汗都没怎么出。 穆盈希看着她,两眼都是小星星。 姜雅想笑,又不想破坏了酷酷的形象,于是板着脸,“干嘛?我脸上有花呀?” 穆盈希像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嗯!嗯!嗯!” “嘁,神经。” 姜雅没好气地笑了出来,白她一眼,随即抓住她把她转过去,往更衣室的那边赶鸭子一样赶,“走吧,回去啦。” “诶诶诶?不看看成绩吗……”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比赛,快走,我还要换衣服呢……” “可是……” “没有可是,赶紧的,我都快饿死了……” “哎呦——” …… 没能留在现场等到公布成绩,穆盈希有些意犹未尽,趁着姜雅洗澡换衣服的空档,将这个好消息分享到了群里面。 不一会儿,群里就多了好几个回复,各种恭喜、点赞。 穆盈希看得开心,颇有点自豪。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她顺手往上滑屏,看到了一条让她为之一愣的未读信息。 “看什么?” 突然,姜雅冷不丁地从后面凑过来。 “啊?” 穆盈希一震,神色有点呆了。 姜雅用毛巾擦着头发,附身看了看,‘呵呵’地笑了,“他呀?嘿,估计已经被沈子豪埋了。” 穆盈希的脸色一白。 姜雅一边穿衣一边嘲讽,“哼,我还以为他真有什么了不起,原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嘁,在这里装什么*啊,现在好了,丢人就算了,搞不好命都丢了。” 穆盈希一下站了起来。 姜雅却似早有所料,伸手一把抓住她。 “我……” “你什么你!你着喜欢多管闲事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上次要不是你叫王婕,他早挨揍了,现在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穆盈希张张嘴,哑了。 “别圣母了,他又不是你什么人,再说了,你越帮他,他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给他点教训,让他以后知道分寸,那是好事!”姜雅放开她,“我知道你人美心善,但是别老是给自己找麻烦行不行,让沈子豪那帮人知道你在背后搞事情,你就不怕呀?” 穆盈希的面色更白了,“我……” “知道怕啦?” 姜雅翻了个白眼,转身把衣服塞进包里,“总之你少多管闲事就对了,还有,动动脑子行不行?这里怎么说也是学校,沈子豪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闹出人命的,那家伙要是识相的,最多就是挨一顿狠揍,以后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就得了。” 红唇轻颤,穆盈希却说不出话来了。 姜雅提起背包往肩膀一搭,旋一转身,看起来就好像瞬间忘掉了这事,拽住她的手就走,“gogogo,吃饭吃饭——” 穆盈希被动地被牵着走,却有些失魂落魄了。 这一天的上午,有人扒出了新搬进320宿舍的那个刚来就跟沈子豪硬钢的新人的底细,并且把它挂到了学校的一个大群里曝光了。 下午,沈子豪就带着几个人找上门去了。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六章 告别(中) 姓名,籍贯,生日,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姑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从个人信息到亲属三代的资料,清清楚楚。 陈昜不知道,自己的‘个人资料’已经曝光了,更不知道,全校大部分的学生都等着看热闹。按照刘玺和王婕的要求,也免得再惹麻烦,他老老实实地呆在宿舍里,专心训练专注度。虽说有些无聊,但难得有个安静的环境,他不想浪费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的时候,宿舍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陈昜看见门口监控传进来的画面时,有些意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点意思,感觉一下子就不困了。 打开门,外面站了好几个人。 沈子豪堵着大门口,另外还有四、五个人守在庭院那边。 “喂——” 突然,陈昜都还没说话,沈子豪后面就蹦出来一个人,指着他破口骂道,“操**,真的是你,我*,你还敢出来,老子……”这人不是谁,正是之前与沈子豪一起的矮个子。他看起来很激动,凶神恶煞的,作势就要冲上来打人。 陈昜被吼得一愣愣的,定睛一看,却见对方背对沈子豪跟自己使脸色。那表情,有威胁恐吓的成分,但也有焦急斡旋的意思。陈昜有点迷了,没能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矮个子瞪着眼,口水都喷了出来:“你现在给豪哥跪下道歉!老子少揍你两下,要不然,今天老子就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陈昜稍稍颔首,眨了眨眼。 “你这……” “让开!” 终于,沈子豪开口了。他从一开始就阴着脸,本就有些狰狞的面目显得有些森然,配合脸上的刀疤,让人不寒而栗。 矮个子却没有退开,反而一脸凶狠,自告奋勇:“豪哥,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手,让我来,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同一时间,他朝着陈昜拼命打眼色,就像抽筋一样,明显急了。 陈昜觉得好笑,摸了摸鼻子装傻。这会儿,他大概对方什么意思了,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也没一开始时那么碍眼了。 “滚!” 兀然,沈子豪一吼,拎着矮个子的衣领将之往后一甩。后者猝不及防,踉跄地跌出去,要不是抓住了旁边的门框,差点就摔倒了。 陈昜皱皱眉。 沈子豪迈前一步,站在门槛上,如同一个愤怒的野兽,盯着他,目光闪烁着残忍的凶光,“进去,有事找你聊聊!” 陈昜往外面看了一眼,见到除了那矮个子拼命打眼色摇头,另外的四、五个人都一副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不禁挑了挑眉梢。 “请便——” 陈昜笑了笑,很干脆地转身往里走。 沈子豪倒是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迟疑,大刺刺地跟着进去,同时顺手将门一摔。‘砰’地一下,整座别墅都抖了抖。 矮个子一抖,在门口站了半响,接着‘靠’了一声,晦气地嘀咕着骂几句,“妈的,遇到个傻*,又要老子擦屁股……” 同一时间,屋里的陈昜却遭遇了意外状况。 原本,他都预想了好几种情景,比如一关门就动手,或者是先说上几句狠话,亦或者挑衅嘲讽……然而,都没有。 沈子豪关好门后,在客厅前边站住了。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室内没有其他人后,脸上的刀疤蠕动一下,嗡声问,“刘玺带你进来的?” 陈昜一怔。 呃? 傍晚时分,园林车,也就是无人驾驶车,停在了庭院的旁边。 姜雅提了背包下来,看起来心情不错,叼着牙签哼着歌。穆盈希跟着下了车,视线有意无意地望着隔壁320的院落。 “喂,愣着干嘛?走啊。” “啊,来了……” 穆盈希连忙赶上去。 姜雅打开宿舍门,回头看她的表情,也朝着侧边的邻居那边瞟了一眼,“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死人着火。” 穆盈希低下头,不作声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学校里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说是沈子豪带人将320宿舍堵了起来,然后沈子豪一个人进去把里面的人打了一顿。具体的过程,说得也是有板有眼,有说打了半个小时的,有说手脚都打断了的,也有说打死了的…… 总之,在沈子豪离开后,320宿舍就没见人出来了。 穆盈希洗了澡,拿着毛巾擦头发,有意无意地走到了房间的窗户边。她望外边望了望,却只能望见隔壁的庭院角落。 少顷,她返回房间,坐到化妆台前,开始做保养。然而,这时的她确有点心不在焉,挤出来的乳霜在手里搓着搓着,都搓干了。 “哎!” 突然,她的双肩一垮,螓首耷拉下来。随后,她便魂不守舍地抠了一会儿指甲,直到外面传来姜雅打游戏的叫喊声。她想了想,终于还是下了决心,站了起来。拿了披肩披上,她穿着毛绒鞋蹑手蹑脚地出门,然后下楼进去茶水间。 姜雅又在那打丧尸游戏,在客厅里蹦蹦跳跳,永远不会累一样。 穆盈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着她打开柜子翻了几样东西出来,然后就像小偷一样从旁边走过去,小碎步溜向大门。 “去哪呀?” “啊!我——,我去扔垃圾!” “扔垃……” 姜雅转过头,却见‘咻’一下,穆盈希已经跑了,紧接着就是‘嘭’的关门声。她有些无语,转头又回到游戏里,不过玩没一会儿,她就晦气地‘唉’了一下,又停住了。嘴里碎碎地念着‘毛病’,她丢下游戏棒,离开了客厅。 这时,穆盈希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来。在路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她便吸了一口气,朝旁边的院落走去。 然而,到了门口,她又犯难了。现在320里面的状况,她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是连现在里面有没有人她都不知道。 如果受伤了,应该会叫医务的吧?如果他因为要面子没叫呢?在这里,很多人都有头有脸,被打了要么就报复回去,报复不了大多只能忍着。尤其像是被沈子豪这样的人打了,那大部分人都只能忍气吞声,因为真的是怼不过…… 穆盈希一瞬间想了许多,反而失去了刚才的坚定,站在庭院外踟蹰了。 “喂——” 突然,姜雅的声音响彻了方圆百米。 穆盈希措不及防,吓得整个人都抽了一下。她回首一看,瞪着双眸看着姜雅站在阳台那边,两只手呈喇叭状大喊。 “320的憨皮,死了没呀?没死开个门——” 穆盈希都懵了。 喀。 门开了。 陈昜走出来,往隔壁邻居那望了一眼,而后看向院门外的穆盈希。 “不……” 穆盈希条件反射地一震,小脑瓜和一只手摇得像是充了电一样,“不是我喊的!” 陈昜嘴角一翘,忍俊不禁地‘呵’了一下。他看看她手里拎着的东西,眉梢微微一挑,打趣道:“怎么,又做曲奇了?” 穆盈希一惊,连忙将东西往后一藏,又是连连摇头,“没,没有,没有……” “喔,找我有事?” “没有,没,我,我路过,我回去了……”穆盈希尴尬地笑着,指指旁边的宿舍。 “噢。” 陈昜笑而不语。 穆盈希更慌了,往后一边退着退着一边胡乱地摆了两下手,“拜,拜拜——”退了好几步,随即就逃似的跑回了宿舍。 陈昜‘呼——’地笑了出来。他当然看到了她手里拎着的急救箱,然后稍微一想就能猜到原因,只是不想让她尴尬所以才装傻。不过,他确实有点意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热心。倒是那谁谁谁,大晚上得鬼哭狼嚎,憨的一批。 如此想着,他又往往隔壁宿舍楼上。然而,姜雅早就跑不知道哪去了。 嘿。 这一对邻居,挺有意思。 陈昜哑然失笑。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七章 告别(下) 不过说起这事,还蛮有趣。 这个沈子豪,看起来像个暴躁狂,结果脑子却挺灵光,远远没有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易怒冲动,而且竟然认得刘玺。 陈昜倒是想起来了。之前穆盈希有说过,沈子豪虽然不姓刘,却是刘家的人,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而且,这货还藏得挺深。 陈昜回忆起了下午俩人的对话。 两小时前。 “刘玺是我的表小叔,我之前见到他,他说出来带个人,就是你吧?” “嚯?” “我查过了,有人见到刘玺跟你乘一辆车进来的。”沈子豪一脸的平静,完全没了刚才的暴躁,甚至有点淡然。 “呵呵。” “上次我就觉得奇怪了,这学校就那么几个人,我见过的基本都有印象,只有你一个新来的生面孔,我猜就是你了。” “噢?” 听到这话的时候,陈昜着实有点意外。这么说来,当时沈子豪没动手,不是因为怕,也不是因为王婕,而是心里有了怀疑。如果是这样,那包括刚才在门口的那一段戏码,他的演技可说爆表了。而且,仔细想想,他的演出可能比这还夸张。因为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他连人设都是假的,好勇斗狠,头脑简单,这些不过都是伪装。 “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刘玺的人,如果知道,我就不会让事情闹大,所以抱歉了。” “你不会特意上门来就是为了道歉吧?” “当然不是,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资料被人挂出来了吗?” “啊?我的资料?”陈昜一扬眉。 “对,不过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了,你这两天是不是还得罪了其他人?”沈子豪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 “没有,吧?” “……我会帮你搞定,把人揪出来。” “哦,随便你。” “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一件事……” “没兴趣,让他们挂好了,爱咋咋地。” “……” “没有别的事就拜拜吧,我还没吃饭呢。”陈昜摆摆手,转身打算冲个泡面。既然是刘玺的亲戚,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你要进内院的吧?”沈子豪突然问。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不过,刘玺亲自带进来的人,不可能呆在这学校的,你是内院的人吧?你是……”稍顿,沈子豪肃然,“类人吧?” 陈昜一顿,偏头看他,有些讶异。 沈子豪则面不改色,“看你的样子,对我们世家不太了解吧?这个在我们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大家很少能遇到,所以也很少提。” “哦。” “这样吧,除了帮你把假资料挂出来的人找出来,我再给你说一下几个世家的一些情况,你对这个应该感兴趣吧?” “先说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陈昜没有急着答应。 “如果你要去内院,那对你来说很简单。”稍停,沈子豪继续说,“我有个妹妹,叫沈子霞……”忽地又停了一下,他接着道:“现在应该叫刘子霞,现在在内院,你到了里面,帮我给她带几句话。” “就这?” “就这。” “那你不会自己去找她呀?难道你还没你妹妹的电话?”陈昜一边煮水泡面一边奇怪地问。 “看来你对那几个世家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说说看。” 如此一说,陈昜就有点兴趣了,跳上沙发靠背坐着,伸手示意对方坐。 沈子豪却摇摇头,“少节外生枝,还是长话短说吧。四大世家,你知道的有几个?”见陈昜摇头,他的神色有点无语。犹豫一刹,他还是接着说了,“祖氏刘家,朝瑞陈家,贏皋李家,姬源王家,这四个家族就是所谓的四大世家。其中,祖氏刘家就是……” 随后的十几分钟,沈子豪娓娓而谈,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四大家族的信息叙述了一遍。 ……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所见,很难相信在这年头还会有所谓的世家。 然而仔细想想,既然连超能力都有,又感觉也就那么回事。陈昜想想,现在就算蹦出个外星人来,自己估计都不会奇怪了。 现在,陈昜倒是对沈子豪这人更感兴趣了。从后者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这个大个子头脑很清晰,而且对刘家抱有非常大的怨气。 不过,也不能完全相信他就是了。 陈昜对此的态度却是不大有所谓,反正跟自己也没多少关系。至于带话,答应归答应,但又没说什么时候不是?陈昜反而更关心另外一桩事。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可他心里还是挺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把所谓的自己的资料挂出来的。 “唉——” 如果只是怀疑对象,那可就多了。然而,想了一圈,陈昜也没啥头绪。再说了,自己才来几天,即使想印证也没门。 或许回头可以找穆盈希问问? 陈昜想起刚才她落荒而逃的窘迫的样子就有点想笑。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不无聊了,之后的明天再说吧。 结果,第二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笃笃。 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有人敲门了。 陈昜的眼皮子都还有点沉,但很快就清醒了。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玺。与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穿着,连头发丝都好像固定了的一样。 “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刘玺进门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昜一怔,随后他挠挠头发,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在这呆一阵子吗?” “你朋友想见你。” “朋友?” “臧雪。”简洁的回答,刘玺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她来了?”陈昜一愣,睡意全无了,“柳月纱呢?送过来了吗?” “嗯,已经安排了医疗仓。” “好,等我一下。” 陈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立刻就上去收拾了。虽然之前有很多的念头,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时间多思考了。 刘玺环顾四周,然后走到客厅里。他看见桌子上还装有半杯水的杯子,再看看垃圾筐里碎掉的玻璃杯,若有所思。 陈昜收拾好东西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才微微泛白。因为有些匆忙,他没发现刘玺的异常,自顾在屋里又兜了一圈,防止漏下什么。幸好,他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也没多少贵重的东西,所以很快就检查完了,反而比刘玺还急。 “走吧!” “嗯。” “对了,你认识王婕吧?” “怎么了?” “她跟我说要帮我办一张什么卡,应该用不上了吧?你跟她说……”刚走出门,陈昜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院子外的一架‘直升机’,不禁一顿。这‘直升机’外形很炫,几乎全黑的颜色,上面足足有4个圆轮的螺旋翼,瞧起来有些科幻。 刘玺点点头,径直走向‘直升机’,“我会跟她说的,走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飞行器’? 陈昜有些惊诧,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但当他走到庭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一下,朝着邻居的那边望过去。 这会儿还早,应该还没起床吧? 陈昜迟疑了一霎。 刘玺留意到了他的异样,在机舱前驻足,淡然道,“还有事?” 啊? 陈昜一愣,又看了一眼,这才回过头来,“没有……” “你可以去道个别。” “算了,走吧。” 陈昜摇了摇头,登上了机舱。 刘玺不再说话了,不过却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下对面的宿舍。 呼—— 同时启动的四个螺旋翼带起一股气流,将地面的尘屑吹得荡开。而后,‘直升机’平稳迅速地上升,却几乎没有声响。 沙沙沙。 风吹过竹林,摇摇曳曳。 “唔,早啊,雅姐。” 穆盈希刚起床,睡眼惺忪。她看见姜雅站在阳台的那边望着外面,随口说了一句早安。至于早起,她倒是早就习惯了。 “嗯……” 姜雅一震,放下了窗帘。 “你不去跑步吗?” “现在去……” 虽然这么说着,姜雅看了穆盈希一下,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八章 天坑 林子大了,一望无际。 飞行器从雨林的上空掠过,泛起一层绿色的波浪。从空中远眺,天边刚露出一丝晨曦,泛着金光,照亮了墨绿的林海。 陈昜望向下面。 这飞行器又快又稳,感觉像坐的高速缆车。事实上,它的样子也有些像,就是机舱要大许多,上面再挂了四个螺旋圆轮。 校区就在下面,树林中的建筑如同幻灯片一样在视线中闪过。 陈昜望见了那边的中式教学楼,还有饭堂,以及那超市……从空中俯瞰,大部分建筑上面爬满了绿植,不仔细看都不好辨认。 可惜了,来这几天,对这学校却还是一无所知。 陈昜如此想着,多看了几眼。 不多久,飞行器便深入了林区。 数千平方公里的山林河谷,悬峡峭岭,翠碧如洗。在其中,几十条大大小小的河流蜿蜒穿插,如同大地的血脉,静静流淌。 咚咚。 刘玺敲了敲舱板,从前舱走了过来。 陈昜看向他,顺便瞄了一眼驾驶舱那边。这飞行器显然也有自动驾驶的功能,只不过一想到这是在天上,他就有点虚。 “这是我给你做的身份卡。” 刘玺在对面坐下来,拿出一个与火柴盒差不多大小的白色盒子递了过来,“贴在你的手机卡上,自动识别安装。” 陈昜接过来,有点没听懂。不过他也没有急着问,而是先打开看了看。很小的一张卡,像是一张浓缩的电路板,外形跟手机卡的形状很像,但看起来很薄,因为盒子是白底的,所以看起来有点透明,能见到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线路。 刘玺扶扶眼镜框,“你的名字暂时不适合出现在内院,所以我给你伪造了一个身份,叫陈易,容易的易。资料都在卡里,你花点时间记牢了。” “喔。” 陈昜点点头。看到卡后,他就明白了,将腕机上的手机卡拆了下来,比对着粘了上去,大小刚刚合适,而且真的很薄,厚度几乎感觉不到变化。实际上也如此,重新将手机卡塞进去,完全没有违和感,跟原来没有任何的区别。 滴。 手机屏自动亮了,冒出一条安装进度条,只用了几秒就拉满了。随后屏幕一亮,弹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认证界面。 陈昜按照提示按了指纹,又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对着镜头做动作,路语音……所有程序结束后,手机又是‘滴’的一声,却回到了手机界面。他翻了一下,找到一个新的程序,图标是个符号,像字又不像字,有些像是八卦里面的爻。 他点开看,却又要认证。耐着性子按了指纹,屏幕便弹出了一个像是个人信息表一样的界面,而照片正是他自己。 刘玺中断了他的研究,“这些资料你之后再看吧,现在我给你简单说一下我们内院的情况。” “喔……” 陈昜乖乖关掉了手机。 刘玺的脸色依然谈不上友善,“鉴于你对天上宫几乎一无所知,我就从最基本的讲起吧。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你打断我,有什么不懂的等我说完之后再一起解答。” “嗯。”陈昜点点头。现在他是看出来了,这个刘玺,虽然脸臭了一点,但是人却不错,很有职业精神,对事不对人。 “首先,你要知道天上宫的起源……”刘玺的表情缓了缓,接着说:“如果按照时间来说,大概就是在公元前2000年……” 随后,刘玺便开始了长达十几分钟的叙述。 陈昜听着,开始还抱着一点听故事的心态,但不到一分多钟,随着刘玺字句清晰、条理分明的一言一句,他开始专注了。 “……天机枢创立的时间已经没办法考究,比较靠谱的说法有两个,古夏,或者战国……” “……最早的目的是为了演算天机,观测因果……这种衍生于先天八卦,经过几千年发展的系统,我们称之为‘因果’系统……” “……现在的天上宫,主要分为三个机构,内院就是其中一个,你可以将它当成一个特殊的职业培训学院……” “……这里是南院,北院在上冬……” …… 直至刘玺说完,陈昜的脑子还有点接收不过来。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让他非常非常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以至于有点懵。 不过,很快,他的怀疑就被打碎了。 呼呼呼—— 飞行器慢了下来。 刘玺似是料到了陈昜会是这种反应,所以并没有急着要他发问,而是好整以暇地往下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到了。” 陈昜闻言,下意识地往外望。 那是一个密林环绕的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或者说是天坑,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截断了一条河流,悬着一条瀑布。 “轰——” 正当陈昜疑惑时,天坑一抖。 整个地面震动,圆形的大坑像一个巨大的深渊巨口,缓缓地朝四面扩开。大地轰鸣,林间的鸟雀惊飞,瀑布的水花四溅。 陈昜瞠目了。 不多一会儿,原本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天坑就扩大到了约莫半个足球场大小,边缘悬空,露出一个柱形的升降台。 陈昜张口结舌。 卧槽!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十九章 南地宫 许多人不知道,林江除了山水甲天下,还有另外一种地形在地质学界也很有名,那就是天坑。 天坑,也叫做龙缸,或者石围,属于喀斯特地貌的一种。通常是呈漏斗的形状,四面峭壁,底部与地下河相连,内部容积巨大。据说,大型的天坑,口径和深度往往有数百米宽深,长度更是可以达到十几公里,如同一个地下世界。 哗—— 上升气流夹着水汽,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柱。 空中,飞行器是到了风口,通过几秒钟的短暂定位后,自动校准调整了位置,而后缓缓降落,稳稳停在了升降台上。 “记住了,虽然你的样子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也保不准已经被人盯上的可能,所以,你最好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低调一点。” 舱门打开,刘玺转身下去,加了一句,“除非你自信天下无敌。” 这时,陈昜才回过神来。他还因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撼,霎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刘玺走了出去才恍然惊醒了。 轰。 巨响一声,头顶的天坑口缓缓闭合。 陈昜从飞行器下来,仰头看去。 从下往上望,能看见天坑口的下盘是一个巨大的圆盘,旋转着收缩,变成了金属的穹顶,同时展开一圈耀眼的照明灯,亮如白昼。 “这边。” 刘玺走向升降台的边缘。 陈昜一震,稍稍平复下来,紧跟在后,同时环顾四周。升降台是圆柱形的,耸立在正中央,所以天坑的形状大致就像一个圆环;四周的峭壁被开辟成了一层层的空间,里面停满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其中,飞行器又占了多数。 这完全就是个地下基地。 陈昜看着搭载自己过来的飞行器被机械臂架起,通过输送带自动移动到指定的位置,有种置身于未来军事基地的错觉。 刘玺的声音传了过来,“看够了吗?” 陈昜抬眼一看,却见他早就早几十米开外的升降电梯里面等着了,顿时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几个大步横跨了过来。 刘玺见了,本来冷淡的神色微微一动。等到陈昜进来,他按了一下按键,却是顺口讲解了起来,“这里就是内院,我们一般叫它南地宫,从上到下有六百二十八米,总共分为十五层,上面五层是装备区,中间三层是生活区,下面六层是教学区。” 陈昜透过电梯玻璃望着一层层的区域,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震惊。这每一层,大约都有三、四十米高,装备区大多都是开放式的,能够直接望到里面的光景,几乎就跟军工厂差不多;生活区则是封闭的,不过边缘用的都是玻璃、钢网,所以也能看见里面的模样。有房有楼有街道有绿化带小车……俨然就是一个普通村镇的样子! “这,有多大?” “嗯?每一层吗?有大有小,最大的18.68平方公里,小的9.25。”刘玺淡淡道。 “……” 陈昜有点凌乱了。 “喂喂,喂?” 忽然,电梯内响起了一个声音。先是试了两下音,接着便饶有兴致地说话了,“嘿,刘玺,他就是新来的小朋友呀?” 刘玺皱皱眉,“闭嘴。” 对方却丝毫不在意,打了个哈哈:“哈,别这么凶嘛,喂,小朋友,看这边,这边,右上角啊,哈喽,你好呀——” 陈昜稍稍抬起头,不知该不该答话了。他倒是一早就留意到了右上角的摄像头,只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在里面说话。 “我姓牛,叫牛溲,你叫什么?” “呃……” 陈昜嘴角一搐,瞥了刘玺一眼。 果然,刘玺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道:“很好玩吗?无视规章,占用公共通讯,你是觉得院长不在了没人管了,还是觉得我好对付了?” “哇,就打个招呼,不至于吧……” “小果!” “在!” “啊别,别别别,我错了,立马滚,三百六十度垂直平行难度系数二百五连环滚,再见!” …… 而后,真就没了动静。 陈昜无语了,摸摸鼻子,眼角在电梯内扫了一圈。 刚才,刘玺叫‘小果’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一声‘在’,像个女孩的声音。不过,在牛溲安静了之后,却又没了下文。 “呼——” 刘玺轻呼了一口气,透着一点隐忍的疲惫。 陈昜撇开脸,装作啥都没发生。这个时候,可不敢出声。不过,他却是挺在意刚才那句‘院长不在了没人管了’。 如果院长指的是劫难,难道…… 陈昜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章 汇合 锵。 电梯到底。 陈昜跟着刘玺走了出去,然后又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这是一个广场,若有上万平方,内部呈扁圆桶的形状;中间有一个巨大水池,多条数米宽的人工河朝四边延伸过去,沿途遍布绿化带;如果从上面往下望,会发现这些绿化带就像一条条的线,将整个广超划开,形成一个八卦的形状。 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不在于此。 这地方一看就高度的自动化,见不到多少人,却四处可见无人驾驶车,还有不少与‘咕咪’样子很像的机械人。这些机械人似是充当了清洁工、园丁的角色,在广场上不时出现,旁若无人地工作……俨然就是一副未来科技城的样子。 “刘助理。” 突然,有人走了过来。 陈昜到这时候才第一次正面接触到南地宫的人。刚才在电梯上,只能远远地望见一些人影,最近的也隔着好几十米远。当然,不算那个牛溲。 对方是个短发的女生,约莫20岁出头,穿灰蓝色的套裙,手里端着几本书。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瞄了陈昜几眼,似是有些好奇。 “嗯。” 刘玺只是稍稍颔首,并没有停步。 陈昜跟在后面,与女生对视了一眼。后者却是不避忌,大方地微微一笑,“你好。” “你好。” 陈昜礼貌性地点点头。这时,他才见到对方的双瞳的颜色有些异样,像是玻璃球一样散发着淡淡的炫彩,又有些像猫眼。不过,虽然有些好奇,但他也不好盯着人家看,加快脚步跟上了刘玺。后者已经乘上了一架无人驾驶车,在等着了。 如果不仰头看,完全想象不到这里是地下。 陈昜上了车,沿途环顾四周。里面的建筑大多都是金属架构,上面铺上吊顶,每层约莫四十米高,远看一层层叠上去,犹如钢铁的地下城。 这得花多少钱呀? 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再想起那个什么‘工厂’,陈昜不由感概‘天上宫’是真滴有钱,还不是一般的真滴有钱。 “能问个事吗?” “说。”刘玺端坐着,不苟一笑。 “这里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始建于16**年。” “啊?”陈昜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时的南地宫是一个临时避难所,只有这地下一层。”刘玺淡然道:“经过几百年的扩建改造,最后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噢——” 陈昜恍然。就说嘛,三百多年前哪来的那么多钢筋水泥玻璃?而且,也只有这种接力的方式才能建立起这样的一座地宫了。 此时,车子‘嗞’地减速,停住了。 陈昜抬头一看,却是到边了。这里的建筑许多都是依壁而建,看起来就像镶在内壁上一样,错落有致地呈梯田状分布。 刘玺下车走在前面,“跟着我,别乱跑。” “喔。” 陈昜乖乖点头,跟在后面。人生地不熟的,想跑也不知道跑去哪。 俩人走进一栋大楼的进厅口,里面却是一条通道。在闸口,刘玺停了一下,两侧的扫描仪交错着从他身上掠过。 数秒后‘滴’的一声,自动放行。 陈昜本来想跟着一起过去的,结果才走两步,闸门又‘咔’地一下闭上了。他愣了一下,见刘玺头都没有回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站住了。扫描的红光从眼前闪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滴’一声,闸门打开,他赶紧过去。 别说,还挺方便。 陈昜嘀咕了一下。 俩人往里走了一段,人就多了起来。 不过,所谓的‘多’也只是相对于外面而言的,除了几个看起来像是研究人员的人之外,加起来就那么十几个人。 陈昜留意着周围。 这应该是医院,不过相比起外面,更加的高级。每个病房都是独立的,而且里面的设施一模一样,尤其是那超过三米长的像是一枚巨卵一样的医疗仓,十分显眼。但是一路下来,这些房间大多都是空置的,可谓真正的十室九空。 陈昜不经意地皱皱眉:“她们在哪?” “里面。” 刘玺冷淡地说了一句。 陈昜心里有些嘀咕,但也没说啥。老老实实地跟着坐电梯上去,穿过一条走廊,又过了一道闸门……当他快要绕晕的时候,刘玺突然停了下来。他差点没收住,幸好反应还算快,没有撞上去。搞毛啊?正有些晦气,然而抬眼一看,又一愣。 转角的走廊边,有个女生站在那,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刘玺走过去。 陈昜与女生对视了几秒,彼此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你来啦。” “嗯。”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一章 方案 “你哥呢?” “他暂时走不开,说是什么工厂要重整。” “喔……” 陈昜点点头。光国不在,飞机叛变,估计一时半会都好不了。 原来,几个人的计划是陈昜先过来这里熟悉环境,等到臧午阳养好伤,把事情善后了,再带着柳月纱到这边治疗。谁知道,柳月纱的伤情在前天恶化了,没有办法,只能提前过来。而臧雪放心不下,于是就坚持跟来照顾她了。 “帮我看一下。” 臧雪走进浴室。 陈昜跟进去,在一旁看着她洗头。 俩人这时在医疗室旁边的休息间里,先聊了一下彼此的近况,然后臧雪忽然提出要洗个头,让陈昜有点莫名其妙。 淅淅。 臧雪弯着腰,将头发冲湿。 陈昜在一边看着,一头雾水。洗头就洗头嘛,还让自己看着是个什么意思? “你住在哪?” “还不知道呢。” “哦,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宿舍,我把三宝放在那了。”臧雪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里面的透明液体,细细地涂抹在长发上。 “啊?你把三宝带过来了?”陈昜惊到了。 “嗯啊,我本来想让安希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的,后来觉得,纱纱这么喜欢它们,说不定之后对她的恢复会有帮助,所以就带来了。” “呃……”陈昜无话可说了。 “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可以带宠物。” “嗯。” “帮我看一下,哪里没洗掉。” 不等陈昜明白什么意思,臧雪就歪着头,用水冲洗头发。流水‘淅淅’地顺着长发落下,灰黑灰黑的,像是淡墨水。 陈昜怔住了。 不多久,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便露出了本色,呈现出深邃的靛蓝。 臧雪侧着脸看他,“怎么样?洗干净了吗?” “等下,我看看……” 陈昜一惊,俯下身来检查。虽然她很细心了,可鬓角和后面那一块还是残留着黑色。陈昜指了指,“这里,这里,还有……” 臧雪将小瓶子递给他:“你帮我擦一下吧。” “哦……” 她落落大方,陈昜倒不好扭扭捏捏了,接了过来。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啊?呃,你这个是天生的吗?”陈昜一面检查一面仔细地给没洗净的地方涂抹上祛色液。虽然不至于大惊小怪,不过确实有些好奇。 “嗯,从小就这个颜色,医生说是色素变异。” “为什么要染黑啊?” “方便嘛,不染色,经常有人盯着看,出来工作了不方便。”臧雪歪着脖子,恬静地说着。 “那现在干嘛要洗掉?”陈昜随口一问。 “不是说这里的人都有点不一样吗?我想着这样会比较合群,嘿嘿——”女孩笑了。 “哦……” 陈昜揣测着这变化跟类人有没关系,但是没有问出来。 随后,俩人安静了一小会。不过,大概是因为彼此一起共过患难,虽然没有说话,气氛倒是挺好,并不显得尴尬。 “应该好了。” 小半会,陈昜又看了两遍,直至确定冲洗干净后才停手。 “嗯,谢谢你哈,我自己洗要洗好几遍。” “没事,那我先出去看看。” “好。” “有事叫我。” “嗯。” …… 陈昜退了出来,在门口舒了一口气。 对面,医疗室的门口开着,刘玺正在跟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生的女人说着话。听见开门声,俩人打住了,看了过来。 陈昜便走了过去。 刘玺瞥了他一眼,“她没事吧?” “啊?” “她不信任我们,整一天没睡觉了。” “哈?” 陈昜一愕。 旁边的女医生笑了笑,“很正常,初来乍到,肯定需要适应一下。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足足半个月都没有睡好呢。”稍停,她又冲陈昜一笑,伸出手来表达善意,“你好,我是这里的医生,郑秀慧,唔,呵,也算是你的同乡吧。” 陈昜与她握握手,闻言又是一怔。 郑秀慧笑着解释道:“我听说你是从冠州来的?我也是冠州人。” “噢!你好。” 陈昜恍然点头,而后瞟了刘玺一眼。这么巧?若是刻意的安排,那就有心了。不过,他现在没什么闲心关心这个,朝向医疗室里边,问道:“她怎么样?”刚来的时候,柳月纱正在做检查,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郑秀慧脸上的笑意一敛,摇了摇头:“不太好,不过我刚接手,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定,嗯,这方面刘助理应该知道的更多。” 语毕,她看向刘玺。后者扶了扶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说的话也一如既往的专业,“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吧,尸毒跟普通病毒不同,它最初的病源取自犬病毒,潜伏期过后会避开免疫系统,直接攻击大脑,所以常规的治疗手段没用。” 郑秀慧点点头:“确实,我测试了她的脑波反应,很混乱,没有任何规律。” “那怎么办?” 虽然想保持冷静,但陈昜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急躁了,看着刘玺,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不是说这里可以治好她的吗?那肯定有办法的吧?” 刘玺脸色不改,淡然道:“我可没说。” 陈昜神情一变:“你……” 郑秀慧连忙打圆场,解释说:“其实刘助理已经在想办法了,刚才我们还在说这个事。” 陈昜面色稍缓,眉头却还是紧皱着,“然后呢?” 虽然有些被质问的感觉,郑秀慧却并不恼,只是坦然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你可以放心,这女孩在休眠舱里的代谢率很低,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导致她昏迷的也不是病毒,因为这种病毒是破坏型的,你也看过类似的病人吧?他们在夜晚都很活跃,也有很强的攻击性。” “那她为什么醒不来?” “变异。” 肯定地答道,郑秀慧继续说:“解释起来会有点复杂,不过,你应该知道,她属于脑域系的变异者吧?她的昏迷,其实更多的是脑域变异导致的。” 陈昜一下就回想起了在狗场的时候的记忆,急道,“有药啊!她有药,给她吃药!” 郑秀慧摇摇头:“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变异不可逆,她原本之所以要靠吃药控制,就是因为身体和大脑经受不住变异的冲击。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说正常人的大脑是电脑硬盘,容量是1个g,那么,你要是强行往里面塞1万g的东西,你觉得会怎么样?脑域系变异差不多就是这个过程,成功了就变成天才,甚至能开发出很多奇妙的能力,失败了,就……” 陈昜的心一下掉到了谷底,但却忍住了,静听下文。 果然,郑秀慧接着继续说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暂时昏迷对于她来说,可能未必是一件坏事。嗯——,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虽然这个病毒非常危险,可是也在某种程度上增强了她的体质,比如她现在的细胞强度,要几倍于普通人,这就等于变相提升了她的对整个变异过程的抗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虽然有些乱,但陈昜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想的是,如果可以保持这种强度,说不定就能挺过变异期,但是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尸毒也算是异变的一种啊,所以——,啊对了……” 突然,郑秀慧的话锋一转,打趣道:“还没问你们的关系呢,我看你这么紧张她,她是你的女朋友吗?还是爱人?” 原本表情阴沉,闻言,陈昜一下被问愣了。 郑秀慧‘噗’地笑了出来,“还害羞,果然是年轻人。” 陈昜脸一热,下意识地连连摇头:“不,不是,我们不是……” “呵,不用解释了,我懂,但是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啊,对了,继续说吧,刘助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解毒还需要什么?” “唿——” 刘玺无力地呼了一口气,有点没好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二章 测试 所谓的系铃人,指的自然是劫难,但他已经不在,所以一切的希望就转移到了一切的根源上,也就是‘秦皇养生诀’。 如此一来,事情就比较明确了。 陈昜与臧雪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决定了各自的分工。 “你先跟刘助理去忙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嗯,有事给我电话。” “不行呢,没有身份卡,在这里收不到信号。”臧雪有些无奈。 刘玺闻言,插了一句:“你的身份卡已经制作好了,我会让人送过来。” “嗯?那太好了,谢谢你,刘助理。” “嗯。” 刘玺稍稍颔首,便先走了。 陈昜皱皱眉。 臧雪见他表情,似是心有灵犀,凑近一些小声说:“虽然认识不久,不过,我觉得刘助理人是不错的,只是看起来凶一点。” “嗯……” 陈昜不置可否。他倒不是有什么怨愤,毕竟这种不夹带个人感情、公事公办的家伙,本身就谈不上好坏,只是本身不讨喜而已。不过,现在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之前还以为对方的臭脸跟劫难的死有关,现在看来,这货对谁都一样。 “那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嗯知道,拜拜。” “拜……” 陈昜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抬抬头示意,“你这样,挺好看的。” 啊? 臧雪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脸颊一红,低声‘嗯哼’。 陈昜笑了笑,摆摆手离开。 刘玺在电梯里面等着,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即使不耐烦,他一副冷酷酷的样子,估计旁人也看不出来。 陈昜也懒得多说话,只跟着走。 俩人坐着电梯又回到了一楼,之后穿过一条过道,来到了另一边的体测室。说是‘室’,却不小,差不多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陈昜走在边上的走廊里,看着里面的场景。说是体测室,结果却几乎是个空场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刘玺一边走一边说:“这里是测试场,不管是新来还是要重新评测提级,都会在这里做评测,再根据数据判断等级。” “等级?” “类人的能力除了分为文武两类,根据变异的程度,也分四级三等,甲乙丙丁四级,上中下三等。”刘玺淡然道。 “喔……”陈昜看向测试场,略微思索,顺口便问:“臧午阳几级啊?” “等级属于个人信息,不经本人允许,不便透露。” “哦……” 真是个死心眼,陈昜腹诽了一下。 刘玺冷淡说:“给你一个忠告,不要随便把自己的等级和能力类型告诉别人,除非你不介意你的敌人都知道怎么针对你。” 陈昜一怔,却是无言以对。这么一说的话,确实,可他没料到刘玺还会专门多说两句提醒,有点像是前辈的感觉。 “来了呀。” 走廊的里边,有个隔间,已经有个人在等了。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并不高大,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装,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 陈昜看了一眼,立马被隔间里的设备吸引了注意力。 如同一个大型的橱柜展览,里边除了一些比较常见的仪器,还有一整列造型各异的‘装备’。这些装备,有的像潜水衣,有些像机械装置,还有些散件,手套护膝之类的……粗略估计,有上百件之多,每一件都有独立柜存放,瞧着很科幻。 而此时,男人拿着一个平板,正对着一件黑色的‘潜水衣’在调试。他抬头看陈昜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刘玺走进去,“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啦。” 男子点了两下屏幕,转过身来,朝陈昜偏偏头,“来吧,穿上。” “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啊?这里还有别人吗?”男子翻了个白眼。 “喔……” 陈昜嘴角一抽,正想配合,下一秒又犯难了。这潜水衣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挺酷,可看起来却是密封的,该怎么穿?正当他犯愁的时候,‘啪呲’一声,柜子一前一后分成了两半,同时也将里面的‘潜水衣’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 “上去啊。” “就这样?”陈昜抬起手拉拉衣袖,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喜欢脱掉也可以。”男子耸耸肩。 陈昜挑挑眉,不说话了,径自站上去。架子上有脚印,直接往上站,刚好可以对准‘潜水衣’,而且因为尺码很大,很容易套进去。他刚站好,身后就‘啪’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半的‘潜水衣’自动贴背,重新拼合,链接。 好神奇。 陈昜看得惊讶,但问题又来了,虽然‘潜水衣’是套上了,可这衣服实在太大了,套在身上就跟一个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一样。然而,这念头刚落下,他忽地就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在动,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潜水衣’的表面正在诡异地起伏,慢慢收缩…… 男子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平板,不时看看他,“怎么样?大小适合吗?” “啊?啊,可以。” 陈昜回过神来,有些诧异。这玩意能随意放大缩小?他看看手上已经缩小到完美贴合自身的‘潜水衣’,着实惊到了。 “确定?动一动试试。” “嗯。” 陈昜从架子上下来,伸展了一下手脚。因为里面还穿着衣服,多少还是有些膈应,不过并不影响活动,且毫无阻滞感,活动自如。而从外形看,大概就跟穿了一件真的潜水服一样,完全不违和。这也行?陈昜有种穿越到了未来的感觉。 男子将一个耳麦递给他,“把这个戴上,到里面去,听我指示。” 陈昜觉得蛮新奇的,依言走向测试场。 刘玺瞟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到这之后,他就一直站在监视器的大屏幕前,留着上面的人形数据的变化。 男子走到旁边,盯着平板看,说:“静态数据一般般嘛。” “开始吧。” “行吧,喂,喂,能听到吗?” “能听到。” 陈昜已经走到了空场地的中间,扬扬手示意。随后,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场地比想象中的还要开阔的多,像个密闭的实验场。 “先热热身吧。” “不需要,直接开始吧。”陈昜扭了扭手腕,折腾到现在也失去不少耐心了。 “呵!那好吧,你先来一段百米冲刺吧。” “哪个方向都可以吗?”左右看看,空间倒是很充足,不过陈昜还是问了一下。 “随便,用你觉得最快的速度就行。” 男子放下平板,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将人物的动态图形调了出来。屏幕上,陈昜就成了一个由密集的黑点构成的轮廓。趁着有点间隙,他关掉麦,调侃了两句,“你在哪找来的小朋友啊?本事没有多大,脾气倒是有点不小啊——” “专注。” “嗨,这有什么……” 男子说到一半,下一刻就哑了。在他的视线里,陈昜的人影‘唰’地一下,好像拖着残影,从左边出现在了右边。他的表情凝住,眼睛蹬大,半几秒后才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着屏幕上几乎瞬间变红的黑点,以及那疯狂跳动的数字。 刘玺微微抬起下巴,捂了捂嘴。 “接下来呢?” 陈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了。 男子一震,这才如梦初醒,合上了快要掉下来的下巴,有点口吃了,“接,等,等一下,我,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这一回,他没有眨眼,于是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刘玺皱皱眉,看不过眼了,接着指示,“原地垂直跳高。” “喔。” …… “助跑跳高。” …… “立定跳远。” …… “冲刺跳远。” …… “看见右手边的靶子了吗?全力打击靶心。” …… “现在放出无人机,注意躲避。” …… 大约半小时后,场上的陈昜基本没怎么出汗,游刃有余,在隔间里的男子却已经一脸蒙了,看着屏幕上的数值,仿佛像是在做梦。 倒是刘玺,虽然目光隐约闪烁,却依然平静。 咕。 半响后,男子吞了下口水,嘴唇有点发干,“喂,喂——,刘玺,你,在哪找来的怪物啊?” 刘玺看着伫立在测试场中央的人影,忽然,神色有些复杂了。他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天,老师对自己的嘱托。 “刘玺啊,明年初春,应该会有个人过来,你多照看一下。” 那时候,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没有半分异常。然而,任谁也不会想到,之后不久,他就携着尸王狰判出了天上宫。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三章 回归 裴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胎。 他不是没见过更吓人的家伙,但是眼前的这个叫陈易的人,跟以往见过的人完全不同,哪怕是那几十位甲级的‘将’、‘王’。 其实,从陈易穿上检测装的那一刻,对他的检测就开始了。原始数据显示,他的身体素质大概就跟一个顶级的运动员相若,虽然在普通人的范畴里算得上优异,但在类人的世界里,却只能说普通……不客气一点说,则是垃圾。 然后,裴庆就见证了奇迹。 那情形,如果要形容,就好像一辆外表看起来烂大街的几千块的电动车,突然跑出了世界摩托锦标赛的赛车的水平。 裴庆看着显示器上的数字,掐了自己两下,擦了几次眼睛,最后踢了主机箱两脚……最终才不得不承认,这不是梦。 按理说,根据能量和质量守恒定律,一个物体所能承受的力量跟它本身的质量相关。正如你要一个普通人用3秒跑完100米一样,首先面临的问题就不在于能不能成功,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不会死——普通人的骨肉强度,根本撑不住这种程度的速度带来的超负荷。这是常识,哪怕使用化学刺激,那也只是短时间、小幅度的提升,即使你想继续也不可能,因为你会在先挂掉。你的心脏会超出负荷,你的细胞会崩坏,你的血管会破裂,你的器官会衰竭……这就是为什么每年会有数以百万计的人会因为滥用刺激性药物而死掉,也是为什么,后天变异成功的类人会这么少。 但是,眼前的家伙完全违反了常理。 裴庆通过监测器,看见各种数值直上直下,脑子都有点懵了。这家伙是外星人吗? “他在吸收周围的热量。” “啊?” “从测试开始,他周围的温度就逐渐在降低。” “咦?” 经刘玺一说,裴庆才发现了这一点,顿时精神一振。不过,随即他又紧皱着眉头,沉吟着,“唔——,不太对啊……” 刘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之前的信息并不准确,这个陈昜的原能并不属于冰冻的一类,而是另外一种从未见过的类型。现在看来,单独给他做测试真是明智的决定。 “我再看看……” “就到这吧。”刘玺摇摇头。 “啊?为什么?”裴庆一脸不解,也很不乐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全新的研究对象,他现在都巴不得立刻将陈昜给解剖了。 刘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略微沉了沉,提醒道,“他是老师指定的人,不是你的实验对象。” “呃,好吧,是我激动了。” 裴庆抓抓头,有些讪讪,然后又有点头疼了,“不过,按照这数据,该给他评几级?我以前可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刘玺问:“初始值大概多少?” “呵呵,最多就是个丁级中等。” “峰值呢?” “嗯——,峰值,估计,甲级下等吧?”裴庆的声音有点停涩,不太确定。 “那就丙级上等吧。” “哈?会不会有点低了?” “程序而已。”刘玺淡然地说。 “好吧。” 裴庆耸了耸肩。 刘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记住,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 裴庆摆摆手:“得啦,我要是大嘴巴的人,你还会来找我?” “希望是这样。” 刘玺不置可否地留下一句,这才离开。 从测试场出来,已经快到10点了。地宫的光亮度,似乎也是按照外面的自然光来调整的,所以看起来与天色大亮无异。 之后,陈昜在刘玺的带领下又走了几个地方,基本将底层的所有场所都逛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陈昜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南地宫,人是真的少,偌大的地方,转悠一圈下来,见到的人大概就一百几十个,仿佛一个由机器运转的地下空城。 “其它地方,你可以用你的身份卡查,里面有地图。至于其它的事情,有什么不懂,你可以去问一下你的宿友。” “宿友?” “你到了自然就知道。”回到广场,刘玺指指那些机器人,留了几句话就很干脆地走了,“用你的身份卡扫描这些‘咕’系助手,你可以问它们一些常见的问题,也可以让它们帮你带路或者传话。平时内院管理很宽松,别惹麻烦就行。” “喂——” 陈昜目送着刘玺真就坐着车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主升降梯下面,不禁愣了好半天。 这算啥?放养吗? 陈昜有些凌乱了。问题是,这特么都第二回了。 “到了吗?” 另一边,刘玺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打开内部的通讯频道,问了一句。得到答复之后,他眼角瞄一下时间,刚刚好。 这时,车子驶进了内置的升降台,往更深的地下降落。 哗—— 地下河的水流湍急,水花溅雪。 升降梯打开,刘玺下车走了出去。整个视野扩开,却是一个沿着地下河铺建的码头,停着几艘船,还有一艘小型潜艇。 岸边,已经有十几人在等着了。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打扮各不相同……瞧起来完全就是一群路人。 “嚯,刘玺,你也会迟到?” 有人打趣。 刘玺却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与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完了才淡然道:“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 “哈哈,不像你呀。” “对啊,嗯——,说起来,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最后一个到的,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连你的时间都能耽误了?” “没有……” 轰。 不等刘玺说完,远处的水面突然高高鼓起,在一声巨响中爆开一股浪花。深蓝的船,或者说像船一样的潜艇破水而出。 众人的说笑戛然而止。 河面的水翻涌,层层叠浪,‘哗哗’的一波接一波地冲击沿岸。 刘玺走到了前面。 与此同时,潜艇完全浮上了水面。从外表看,它更像是一艘密封的子弹型的船,还有甲板和上层,舱门也在侧边。 淅淅。 积水从舱体流出,排空。 少顷,舱门‘铿’地一震,打了开来。而后,随着‘嗞嗞嗞’的履带的行走声,咕咪率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刘玺稍稍低头,代表众人说话。 “院长!” “哦?你们都在啊。” 在咕咪的后面,光国在钟凤儿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对于眼前的阵仗,他有些意外,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眼神从讶异,逐渐变成了怀念,“呵——,诸位,好久不见。”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四章 宿友(上) 三区六十六号。 快到中午了,陈昜才找到宿舍。他站在一家小独栋前边,转头看着‘咕奇’骨碌碌地滚走,不知该从何吐槽起好了。 原本不太懂刘玺说的‘咕’系是几个意思,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些机器人的名字……没错,它们每一个都有专属自己的名字,咕咪,咕比,咕奇,咕叽,咕哩,咕啼,咕滴……总之就是姓‘咕’的一大家子,足足有好几百只。 另外,这地方太大了。 虽然有‘咕奇’带路,可坐着车,竟然也绕了接近十分钟。如果不是头上的吊顶,陈昜根本无法想象这是在地下。 独栋的建筑,街道,公路,绿化区,花园,池塘,甚至还有二三十米高的一座小山坡……这根本就是一个浓缩的小镇。 同时,陈昜也见到了许多人。 与初来时所见到的不同,这里居住的人并不少。虽然与外面真正的城镇不能相比,但一路下来,见到的人至少有好几百。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来推算,那么整个居住区的人口,在此基础上估计还能翻几倍,至少得有个一两千人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就是一个小镇了。 不过,相比起这个,陈昜更加惊讶于这个世界的‘类人’的数量。如果天上宫是‘类人’的组织,那么生活在这里的人,即使不是全部,那么大部分也应该是‘类人’吧?近两千个‘类人’?陈昜突然感觉自己并不是那么稀罕了。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这里的人看陈昜同样不大在意,甚至都没引起什么注意。他倒是乐得如此,毕竟自己在这可未必受欢迎。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宿舍跟外院可没法比。 陈昜将注意力转回到宿舍。虽然也算得上是小漂亮的中式独栋,但是跟之前那别墅一比,多少就显得有点普通了。 滴。 手机一刷,自动开门。 然而,陈昜推了一下,却发现从里面锁了。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笃笃’敲了两下门,提高了声音,“有人吗?” 少顷,无人回应。 陈昜觉得奇怪,又敲了两下,然而还是没人答话。仔细倾听,倒是能听到里面有一些细微的动静,不过却有点模糊不清,很难分辨是什么东西。他接着敲了几下门,可依然无人开门。等了半响,他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目测了一下。二楼上有个阳台,看起来门没锁。应该有个三、四米高,对于普通人来说有点难度,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在附近后,又往后退了两步。稍稍丈量高度,他正想助跑几步起跳,突然就听到了一声‘咔’。 却是有人开门了。 陈昜的脚都抬起来了,只好又放下。他抬眼看去,看见门里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年青人......姑且算是年青人吧——面青唇白,眼窝深陷,目光无神,嘴里念念叨叨,好像一个痴痴呆呆的神经病。陈昜的嘴角一抽,霎时间忘了打招呼。 而年青人则双目无神地看着他,或者说压根就没有看他,纯粹只是用两只眼睛对着他,自顾自地口诵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却又挺顺溜,“左右耳眼咽,京扇两开胆,心对五伯肺,胆对风环开,膝盖竹桥脚……” 别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宿友? 陈昜的眼皮子跳了两下。这怎么看都像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吧? 不过…… 陈昜眯了眯眼,有点不太确定。定定睛多看了两眼,面前的这个瞧着像精神病人的家伙,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呢? “……天膻人中黄,泉池……” 门内的人的念着念着,突然打住了。面部本来就死尸一样的表情好像被定格了,其鼓出来的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昜心里莫名有点发毛,稍稍往后仰。 “大,大……” 数秒后,对方的脸皮开始抽搐,眼睛湿润了,鼻涕都流了下来。那模样,竟然像是临死的人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陈昜有点懵了。 下一刻,对方‘哇’的一声大嚎,竟就冲了过来。 陈昜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但是,对方接下来的一声凄惨的哭嚎,又让他出现了一刹的停滞,以至于慢了一拍。 而这一停顿,对方已经扑了上来。 “大哥——” 不等陈昜做出反应,青年已经一个滑跪,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面上痛哭流涕,他的声音歇斯底里,惨绝人寰,“救我啊——”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五章 宿友(下) 陈昜有点愣了。 李光明? 好半响,陈昜才认出来。不是他记性差,而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哪还有半点印象里的那个拽横光鲜的富二代的样子?那深陷的眼窝,灰败的肤色,干瘦的身躯……完全脱了相,几乎变了样,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大哥,你要救我啊——” “起开!” “救命啊——” “3,2……” 不等陈昜数完,李光明,或者说疑似李光明的人立马往后跳了起来。陈昜嫌弃地拍拍裤管,又是晦气又是不解,“你怎么在这?” “我,呜呜呜……” 刚开了个头,李光明就哭不成声了,满面的鼻涕眼泪。 这家伙,不会真的脑子坏了吧?陈昜无语了,左右瞧瞧,趁着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赶紧就将他一把推进了屋。 我去! 陈昜一进门,呛鼻的霉臭味就迎面扑过来,差点让他吐了。 再看去,屋子里面,灯没有开,窗户紧闭,还拉上了窗帘,阴阴沉沉,又潮又湿……这就算了,关键是满屋的垃圾,桌子上,沙发上,地上……到处都是,除了些常见的生物废品,还有随处可见的吃剩下的厨余垃圾,发霉发臭…… 陈昜只觉辣眼睛。是真的辣眼睛,纯正的垃圾发酵之后产生的化学攻击。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掉头走人了,但一想到还有一堆疑问没有解开,又不得不强压着恶心忍住了。而且,他看见了一个很在意的东西——客厅里,支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即使没有专门去研究过,可有过几次的接触,陈昜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个尸偶。 “呜呜呜,陈昜,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光明又跪了,往地上一坐,双肩垮了,腰背也驼了,生无可恋地一边痛哭一边哀求,“只要你救我,你让我干嘛都可以啊,你要多少钱?我有钱,我家里有钱,10亿够不够?不够?20亿?30亿?50亿?100亿!只要你救我……” “停!” 陈昜一口打断了。不过,因为实在受不了屋里的气味,他没有接着说,而是屏着气从一堆垃圾里走过去,将客厅的窗帘窗户全打开,先透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问:“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等下!” 忽地又叫停了,陈昜挨着墙呼吸着外面涌进来的清新空气,指了指屋里的垃圾,“先把这弄干净。” 啊?李光明愣了愣,霎时连哭都忘了。 陈昜没有说话,右手往下一压。‘咔咔’几声轻微的响动,周围的气温骤降,随着外面涌进来的风,刮起了一阵寒流。 李光明一个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麻利地开始清理地上的垃圾。 陈昜松开手掌,甩了两下,“说吧,你怎么在这的?” “我……” “叫你停了吗?” “喔……我,我是被那个老阴,老头子绑,带进来的,我,呜呜——”才说了两句,李光明又哭了,泣不成声。 陈昜捂了捂额头。 随后,李光明便一边清扫一边哭诉了自己的‘不幸’遭遇。 陈昜靠着窗且听且问,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在唐宫事件后,光国并没有催眠消除李光明的记忆,而是将他逮到了南地宫。不仅如此,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光国还要求他修炼‘秦皇养生诀’,并且为了让他配合,用上了很极端的手段——抓了一个尸偶,咬了他一口,然后将他丢到这里,让他自生自灭……客厅里的尸偶,则就是光国抓来咬他的,被光国留了下来,说是给他做研究…… 李光明直接给整懵了,开始的时候还幻想着这是个恶作剧,直到几天后身上的尸毒开始发作,表现出各种迹象……然而,李光明几乎零基础,别说什么养生诀了,连秦皇的名字都未必能写出来,自学个寂寞哦?于是,他就想过自救,然而这里是哪?这里是南地宫,他在外面所能用的手段,在这里不仅完全不起作用,还被人当成了傻子…… 之后,随着尸毒发作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李光明终于绝望了,逃又逃不掉,帮又没人帮,他只能面对现实,试图自救…… 于是,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陈昜不知道说啥好了。 李光明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一边哭,到最后忍不住骂了起来:“呜呜呜——,老子真是b了狗了,老子好好的一个富二代,又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无非就喜欢泡吧下泡下妞,最多算个败家子,我碍着谁了我?呜呜呜——,你们都是超人,你们是大爷,老子不是啊!老子就有点钱,还是我爸妈给的,这又不能怪我,老子才22岁啊!呜呜——,22岁啊!你知道我家里还有那么多钱没有花吗?你们打架就打架嘛,关老子什么事啊!老子又不是……” “闭嘴!” “呜,呜呜——” “你还有多久会变丧尸?” “尸偶啊!尸偶!” “啊——”陈昜呼了一口大气,无力地又问了一遍,“那你还有多久会变啊?” “我怎么知道!我……”忽然一顿,李光明想了几秒,接着顺口溜似的说,“毒上心肺丹,七七不过半,大概10天吧?” “谁说的?” “书里面写的。” “……” 陈昜一时无言以对。 李光明又哭了,“呜呜,所以你要救我啊……” 陈昜挑挑眉稍,耸了耸肩:“我怎么救你?我又不会养生诀。嗯——,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提前超渡你。” 李光明闻言,却眼前一亮,似是听到了他语气中的转机,连忙说:“不是啊,你可以的!寒入三分骨,皮三肉四离,冰火两重仪,九死还一生……” “停!我没空听你背书,给我说人话。” “哦哦哦,意思就是用降温的方法处理伤口,可以减慢尸毒的发作,皮三肉四的意思……” “你就说具体怎么操作吧。”陈昜又打断他。搁以前,陈昜绝不会理他,但现在,陈昜大概懂刘玺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意思了。 “很简单的!” 李光明一听有希望,整个脸都发光了,手里的垃圾一丢,激动地凑过去,“等下你按住我的伤口,照我说的做……” 陈昜颔首,“试试吧。” “好!” 李光明一转身就脱裤子。 陈昜一瞪眼。 李光明一翘屁股,满面激动,“就是……” 陈昜一脚踹了过去。 第三卷 无问南北 第二十六章 未来之前 “他怎么了?” “呃——,自己摔倒了……” “喔。” 臧雪眨了眨眼。 陈昜看着李光明被两只‘咕’系机器人抬进医疗仓,嘴角抽搐了一下。条件反射的一脚,用力过猛,直接把他给踹得从窗户飞了出去。这还幸亏李光明中了尸毒,现在差不多相当于是半个尸偶了,不然,这一脚下去,怕是不死也得落个半身不遂了。 “陈昜,陈昜?” “啊?” “想什么呢?”臧雪看着他。 “呃没什么……”陈昜定定神,问:“怎么了?” “你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纱纱?” “可以吗?” “嗯,郑医生说了没关系。” “哦。” 陈昜点点头,便跟着臧雪进了监护仓。在门口走了一套简单的又吹又喷的消毒流程,他走进仓房,时隔数天再次见到了柳月纱。 通过透明的玻璃罩,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比以前消瘦了,肤色惨淡,毫无血色;她轻抿着苍白的嘴唇,微微揪着眉,似是在做一个不大好的梦,有些不安……除此之外,她倒是显得挺安静,躺在卵形的医疗仓里,如同童话里的睡美人。 笃笃。 臧雪轻轻地敲了敲罩子,“嘿,纱纱,你看谁来了?” 陈昜笑了笑:“嗨——” “听到了吗?是陈昜啊,他到啦,今早上到的,唔,能听到吗?听到就给个面子,给点反应呗?人家陈昜可是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 臧雪对着医疗舱里的柳月纱碎碎地说着,语气时而温柔,时而幽怨,时而平静……虽然没有任何的回应,却不厌其烦。 陈昜在旁听着,偶尔会配合她搭两句,但更多的时候却选择了沉默。 约莫半小时,臧雪似是说得累了,停顿了半分钟。随后,没有一点征兆,她转过身来,稍稍垂着螓首,朝着门口走去。 陈昜一愣。 等回过神来,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跟着出去,而是上前两步,站到了医疗舱前。他看着禁闭双眸的柳月纱,低声说,“你能听到的吧?” 柳月纱一点动静没有。 “如果能听到,那就再坚持一下,再忍忍……” 陈昜仰仰头,然后转身离开,“相信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我发誓!” 柳月纱的眼皮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陈昜却没有留意到,径直出了门。臧雪在门口站着,他走过去,她就抹了抹眼角,回眸强装着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嘿。” “你去休息吧。”陈昜装作没看见她的红眼圈。 “不用,我想再陪她一会儿。”臧雪摇摇螓首。 “你都一天没睡了吧?”陈昜皱皱眉。 “没事,我不困……” “有听说过‘论持久战’吗?” “嗯?” “你这样把自己累坏了,能照顾她多久?”陈昜偏偏头,“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更忙的。” “我,嗯,知道了,你也回去吧,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急,你去吧,我帮你把门,保证一只蚊子都进不去。”陈昜笑了笑。 “嗯,你……”臧雪看着他,张了张嘴。 “什么?” “额,没什么……”臧雪在休息室的门口停住,回首看他。 “嗯?” “没什么,陈昜,谢谢你。” “嘁——” 陈昜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臧雪说完反而有些脸红了,有点窘迫地逃进休息室。关上门,她靠门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房间,在床边坐着看着屋内发呆。说是休息室,其实跟一间高级酒店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小了一点,以及装潢简洁,少了花里胡哨的装饰。 之前,因为紧张,连这地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 她脱去鞋,本来打算简单洗洗的,可确实有点累了,上床之后就不想动了。躺着的时候,她面向着门口的那边,微微蜷缩。 “陈昜?” “啊?” “呃……”原本只是小声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臧雪想不到会立刻就得到回应,不由有些小慌,霎时间接不了话。 “怎么啦?” “没,没事……” “喔,有事叫我吧,我在门口。” “嗯,好。” 臧雪回应着,心里却腹诽着这房间的隔音真是差。然而,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却莫名的安心,眼皮挣扎了几下,缓缓闭上。 陈昜靠着墙,倾听房间里的动静。半响后,确定没有异样,他才放松了下来。 走廊里,这一边是监护仓,柳月纱静静地躺在医疗舱里;另一边是休息室,已经有近两天没合眼的臧雪沉沉睡去。 陈昜便面对着监护仓的玻璃,背靠着休息室的墙壁,默默地守着。 这一守,就守到了天黑。 “陈昜!” “在呢。” 陈昜看看时间,已经晚上7点多了。 臧雪的声音有些惊慌,似是惊醒了,然而在他回应后,却又没了声响。 陈昜等了几息,转身敲了敲门,“臧雪?” 喀。 门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陈昜见她赤着足站在门口,脸颊还挂着泪痕。彼此对视了几秒,她很突然地冲上前来,抱住了他。 “你,没事吧?” 陈昜有些僵直地张开手,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怔了一怔,而后缓缓地落下双手,扶住她的头,轻轻地摸了摸。 良久。 从走廊那边传来些声响。 俩人如遭电击,立即分了开来。 陈昜扭头看去,却看到个‘咕’系机器人滚了过去,并没有其他人。再回头时,‘砰’地一下,臧雪一把就将门关上了。 卧槽! 陈昜吓一跳,门板跟鼻尖就差了几厘米。 里面,臧雪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吞吞吐吐,“你,你回去吧!我,我……” “行,那我先回去了。” “啊,啊啊……” “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 “好……陈昜!” “嗯?” “谢谢你。” “呵——” 陈昜一笑,转头离开。他能感觉到臧雪的尴尬,堂堂中曜集团的大小姐,像个小孩子一样,现在肯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想到她有可能红着脸躲在房间里懊恼的样子,陈昜就有点想笑,但也知道,这时候让她一个人会更好。 从医疗出来,外面也已经‘天黑’了。 虽然深处地下,南地宫的昼夜却与外界相通,智控的光照系统会自动调整各层的亮度,以适配各个区域的需要。 陈昜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座地下城,出了一会神。 “呵——” 许久,他笑了一声。 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