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天一念歌》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一章 池月山,落星镇 暮春时节,落英缤纷。不过一日之晨,或还未至辰时,单游便走在苔石小径上,望着两边盛极欲衰,不,应该说是欲衰还盛的盈目桃花,深深吸上几口雨后的空气,感到宁静而致远。 然而宁静只是暂时的,单游心中的平静不消片刻便被紧张之意取代,只因今日他欲要拜入这座小镇中最具盛名的落星宗,对其严苛的择徒标准有些许担忧。 “还好我昨日找高人算了一卦,高人说我身怀先天法力,具有天人之相,不然我可不会来自找没趣。” 被凡尘俗事扰得心烦的单游,拿出数年积蓄中的部分算了一卦,得一良卦,方才打理了门户,一早就离开家,准备踏上仙途。 “只是……贵人虽天资卓绝,但鄙人再得一卦,这落星镇,您可千万出去不得,否则恐有灭顶之灾!”卦师一脸神秘,又不失认真。 “去去去!臭算命的,你算的什么玩意?有你这么咒人的么?” 刚刚还一脸喜色的单游,瞬间拉下脸,平出二十枚铜钱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没有看见,卦师望着他目光中的深邃。 “那臭算命的真不会说话。” 就在单游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推挤了他一下,单游这才发现倏然人多了起来,而他已走到池月山脚下,眼前是数不胜数的台阶。每一阶都不高,且都均匀整齐,可多到绝望罢了。 “不是吧……这要走到什么时候?”身为木匠的他,对臂力还有些自信,而对这般脚程只感头疼不已,“只能走了……就是不知午时能否登顶,我只带了一顿早饭啊。” 不只是单游,他身旁之人也多有叹气,不过放弃之人很少,更多的人没有大作感慨便向山而去。单游见状,更定了定心神,紧跟而上。 单游走了快一个半时辰了。他看了看依旧延绵的台阶,又看了看越来越稀疏的人群,再快行数十步到台阶旁的一处看台上,以巾拭汗,轻解小衫,从背上的包袱中摸出一块馒头和水壶,就地吃了起来。 旁人艳羡,就算只是一块馒头,也总比没有吃的好,奈何大都与单游不熟,也就眼馋片刻,要么继续登山,要么就此放弃。 实际上,如果此处离山顶不远,甚至只要能远远看到尽头,即便在这雨后的烈日下,也少有人甘愿放弃。 而这台阶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处看台,不过无亭无盖,就这么曝晒在日光下,也没有人多做休息。 “游哥哥,还有么?” 就在单游思绪飘忽之际,一缕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他抬头望去,明明平时很常见的风景,现在如此劳累的他突然觉得很惊艳。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轻衣裳头戴杏木簪的女子,清澈的眼眸映着盛开的桃花,粉嫩的琼鼻,嘴角略带委屈动人心魄,长发披散在后,锁骨精致,贴身的黄裙裹住丰满,再往下收束盈盈一握的腰身,让人赞叹不已。 眼前的女子名叫徐萤儿,年方及笄,是单游店铺这条街上一家食肆店主的女儿,比他小两岁,从小就经常串门来看他雕刻,而他也为她雕刻过不少肖像,虽然其中大都被她父亲摔碎,但其父亲在后来登门拜访后不再对其阻挠。 “萤儿,你怎么来了?”一边问着,单游从包袱中将两块馒头和一块枣糕都取了出来,这已是全部,他本打算走一段路再吃一点,不过他对萤儿从未吝啬过。 枣糕用木盒盛着,虽然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但这并不影响口感。“只有这些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嘻嘻,当然不嫌弃。你问我怎么来了,我当然是跟着你来的呀。前些日子你老是从店铺里往这里看,昨日又去算卦,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所以今天食肆里养的鸡还未打鸣我便已起身,就等跟在你后面了。”徐萤儿也不客气,与单游分食了馒头与枣糕,也饮空了单游的水壶,顿时心满意足。 “啊这……我可如何与叔叔交代?”单游头疼不已,徐萤儿从小就有些过于活泼,想要什么便会立刻去做,比如这次,她大抵是没有和叔叔商量过就追来了…… “没事,父亲知道我跟着你来的,他还说,绝不能让你独自到新的地方去,只要你留在镇上,我就……” “你就什么?” 只要你留在镇上,我就是镇上最美的姑娘,不怕你不动心!只是这教人怎么说得出口? 单游不明所以,徐萤儿却羞红了脸,连拉着他继续登山。 徐萤儿牵着单游的衣袂,一边轻轻哼着歌,这番活泼娇俏的样子,使得还在艰苦登山的男子全都精神一振,仿佛疲劳都被一扫而空,然后咬牙切齿地盯着单游。 他们自然都知道徐萤儿是镇上最美的姑娘,可也知道这位最美的姑娘天天围着那个雕木头的木头,更知道论容颜他们比不过那块俊秀的木头,而论身份,他们也比那块木头高不了多少。 况且拜入仙途一切俗事都要抛却,这怎么比?只有咒那块木头进不了落星宗了。 单游早已对于许多带着敌视的目光习以为常,此刻低着头,口中喃喃: “一万三千三百五十九……” “一万三千三百六十……” 一旁的徐萤儿不解,道:“游哥哥,你在数什么呢?数台阶么?” 单游对着她点头笑道:“是啊,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在数了。你也试试吧,边走边数就没那么枯燥,还能集中注意力,走的时候也就没那么累了。我往常雕刻的时候不是也在数雕了多少刀么?”一边说着,他数的台阶也是一步也没有落下。 “行呀,我也来!这是第一万三千三百六十五步吧?”徐萤儿同样笑着回应,这笑容落在其他人眼里,极为惊艳的同时,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为什么比之前还累了? 只不过徐萤儿有些迷糊,数着数着偶尔忘记数到了多少,因为她不时看向单游那副认真的脸庞,那副她看过不知多少次的脸庞,那副她觉得最好看的脸庞。果然对她来说还是认真的人最好看了。 “七千四百七十七……” “五百一十三……” 单游无奈,拍了拍徐萤儿的头,令其回过神来,俏脸一红,轻吐小舌。 “你都在数什么啊,我们都快到了。” “是么?”徐萤儿向上望去,台阶的确不再绵延,其接续的是蔚蓝的天空,“我们走了多久了?” “依太阳的位置来看是未时,大致是未时四刻,我们走了差不多三个半时辰。” 徐萤儿震惊,我竟然沉迷游哥哥的脸这么久,这个人太可怕了,就是脑袋有点钝。 也是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而单游依旧在坚持,这份体力与恒心着实了得。 …… “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一。”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单游长出一口气,艰难地登上了最后一步台阶,身体都晃了晃,他的腿也软了,不对,都有些麻了。 他拍了拍徐萤儿环住脖子的双手,转头望向身后,道:“萤儿,已经到了,可以下来了。” 徐萤儿有些不情愿地从他背上下来,这最后的四百多步台阶是靠单游背着她走的,他的背既宽阔又温暖,趴着实在过于舒服,不仅如此,单游还会不时为她揉捏小腿,缓解疲劳,一如往常那般对她极为贴心。 反观单游,捂住脸别过头去,弄得徐萤儿一头雾水。 “萤儿,你……还是要有所防范的好。”徐萤儿想起自己几乎全身都贴着哥哥,顿时羞红了脸,故技重施地扯着单游的衣袖,轻声开口:“游哥哥该走了,别再回味了,你……” 徐萤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单游以为她还在害羞,却发现她看着前方怔住了,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三丈高的大门充斥着古朴的气息,碧瓦朱檐,吻兽如生,门柱厚重不腐,山门内外纤尘不染,门前石狮如醒,最为点睛的是门上落星宗三个大字,似真以落星铸成,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令人战栗。 二人惊叹间已迈过门槛,门内是一处道场,在道场除山门以外三个方向各有一座大殿,其中以正前方为尊,是为主殿,其旁各有路,通往不知处。道场正中央有一尊丈高的铜鼎,鼎前站着三人,三人身前已汇聚不少人,粗略一看,没有一个人年岁超过二十。 “想来那三人便是落星宗此次收徒的主持了,我们也快过去吧。”单游便不顾其他,牵起徐萤儿的手走去。 二人与人群汇聚后,徐萤儿与一些相识之人打了声招呼,闲聊片刻。单游则无人问津,无他,一般前往他木匠店铺订做制品的多为长辈,不过也只是稍有寒暄,且他几乎从不串门拜访,没有认识同辈的机会。 徐萤儿见无人搭理他,于是早早结束与他人的闲聊,回到单游身边。 没过多久,三人之中为首之人睁开双眼,朗声道:“肃静!申时已到,开始择徒!”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章 意料外的择徒 语毕,为首的长胡子道士一扫山门外陆陆续续赶来的身影,道:“申时未至者,可归矣。” 那陆续赶来之人约有二十人,听罢还想辩驳些什么,刚要开口,却被道士扫了第二眼,顿时全身僵硬,颤抖不已,不敢再言语,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对着门内一拜后离去。 一些已在道场内的人长舒了一口气,他们之中有不少跟在单游二人身后,一边忍受着劳累一边咽下酸楚,双重折磨下几近放弃,所幸坚持到底。 此刻长胡子道士左侧的无眉道士一挥拂尘,道:“来人,闭山门。” 话音刚落,从山门两侧各掠出一道身影,品其衣冠乃是落星宗弟子,就要关上山门,放下门闩。 “且慢。”长胡子道士双眼一瞪众人,“非一日之功而至者,可归矣。” 闻言,不少人留下冷汗,可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半晌后,有两人斟酌再三,还是叹了口气,对着道士三人抱拳,向山门外走去。 长胡子道士对二人回以抱拳,正色道:“诚者,自当以礼相待。而不诚者,杖之!” 一边说着,长胡子道士撤拳挥袖,蓦然风起,直奔众人,如单游,徐萤儿这样没有偷懒的人,这风只不过吹动了他们的发丝与衣袍,同时拂去汗珠带来清凉。 而真正作弊的人所面临的风比前者狂暴了数十倍,直接就将其全部七人刮向山门外,落星宗弟子则手持门闩,一一狠狠地将门闩抽打在七人的屁股之上,直接杖出门外,而后关门上闩,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刘长老的探测之风越发熟练,着实厉害。”无眉道士传音道。 “那是自然,以我现在的探测之风,方圆十里一切地形都了然于心。谢长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风告诉我,这一次有六个女弟子,其中一个身材特别好啊!” “是么!听闻刘长老能和自己的风感同身受,你待会一定要告诉我感觉怎么样!” “下次一定!”长胡子道士和无眉道士互相传音,此刻眼神又碰到一起,面相猥琐,鼻血都流了下来,众人不明所以,为何先前还一本正经的长胡子道士此刻这么的……猥琐,特别是徐萤儿,那道士还悄悄瞥了她一眼,一股恶寒遍布全身。 “咳咳。刘师兄,可以开始了吧?”刘长老右侧的青袍道姑皱着眉,她虽听不到二人之间的传音,可也能猜到大概,内心厌恶至极,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只因主持择徒的长老之中只有他是常驻的,自己与无眉道士是轮换的,就算防得住这次,也防不住下次。 “咳咳咳。”刘长老重咳三声,再次一本正经起来,“此次择徒,正式开始!” “余者三十一人,排成一列,依次前来触碰老夫这块石头。”刘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通体灰色的石头,其上刻满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在石头中心围成拇指大的一个圆,又将圆外的部分分割成五个几乎等大的部分。 没过多久剩下的人全部排成一列,当首之人没有言语,立刻上前。 刘长老在其触碰的一瞬观察石头的变化,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头上五个部分之一泛起微弱的蓝色,维持片刻后消失,之后再无任何波澜。 “劣等水灵根,不合格。下一位。” 无情的话语响起,在深深打击当首之人,令其面容扭曲的同时,也狠狠地攥紧了后来者的心神。当首之人低垂着头,似快哭出,转身欲走,却发现山门没有打开的意思,只好等在一旁。 “劣等土灵根,不合格,下一位。” “劣等木灵根,先天凝气四层,合格。下一位。”之见刘长老手中之石不仅泛起青色,中间圆形的符文也有些许光辉。 “无灵根,不合格,下一位。” …… 一炷香又一炷香,这段时间拼凑起来也不算短了,这不算短的时间,使得失败者懊悔更多,未试者紧张更甚,唯有为数不多的合格者能从此放下心来。 轮到徐萤儿了。当前一位同样失败时,她已经急得掌心冒汗,连话都说不出了。徐萤儿转头头看了单游一眼,被回以安慰的笑容后,这才稍放下心,走上前来。 “劣等木灵根,劣等水灵根,不合格,下一位。” 徐萤儿嘤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将头埋进单游怀里,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她最害怕的其实不是自己无法选上,而是单游独自选上离她而去。 单游也明白这个和自己相处已有七年的女孩所思与所想,只是安慰的话过于肤浅,他不想说,只以怀抱来慰藉萤儿的心。 然而……在刘长老极为不善的目光下,单游抱了片刻便放开了徐萤儿。 “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气盛么?”刘长老没好气地瞪着单游,却被一旁的道姑的白眼压下气焰。 “师兄真是好意思,当年的澡堂风魔岂是虚名?”道姑也不传音,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无眉道士倒是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不过还没开口,二人的嘴都被刘长老封住了。 “咳咳,我还在检验呢,你们别打岔。那小子,你赶快把手放上来。”刘长老也不在意众人那怪异的眼神,连声催促。 “我瞧瞧,嗯……嗯?”还不等一炷香的时间,符石中央的圆便急速发光,且不像之前那么晦暗,而是如一盏明灯,令人不敢直视。 “先天凝气七层?”不似不明所以的单游,三位长老神色难掩震惊。只因凝气一共也就九层,单游再突破两层便可以冲击开窍境,修为最高的刘长老不过刚刚突破了开窍,初入融脉境,至于道姑与无眉道士也仍是开窍境后期而已,这单游的起点,就比旁人高出许多。 就在此时,刘长老皱起眉头:“奇怪,五行灵根都没点亮?没有灵根,起点再高,提升修为也难上加难。师妹,将高阶灵根石取来。” 道姑听罢,不知从何处取来另一块石头,同样巴掌大,其上符文在中央围成圆形,又将圆外的部分分成九个部分。 “小子,放上来吧。” 单游照做,没过多久圆符亮起,只是除此以外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五行之外是阴阳风雷,世间再无其他属性,这小子怎么什么灵根都没有?”刘长老又令单游试了几次,奈何结果依旧,不得已,他从襟中取出一枚玉简,直接捏碎。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主殿之中掠出,落在三人身后,三人也是有所感应,转身便拜,单游等人同样作揖。 “俗礼可免,唤我何事?”中年来者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不怒自威。 “宗主,此人怪异,按理来说先天凝气五层以上必伴随灵根,他先天七层,却无任何灵根。” “哦?”江宗主闻言,以掌贴在单游丹田,闭眼沉思。除此,他还以自身法力牵引出单游的先天法力,略一感受后,又重新将其法力渡回。 “确实没有任何灵根。”江宗主双目睁开,看向单游,后者闻言,也是面色惨白,眉头紧皱。 “不过我曾追随过大能,有一定的眼界。此人具有先天术法,我虽不知具体是何种术法,可必定罕见。可惜了,你修为难以寸进,否则哪怕只有最为低等的灵根,日后也必成大器。”江宗主拍了拍单游的背,他前半句话是对三位长老说的,后半句是对单游说的。 单游自然听得出这不过是一句安慰罢了,若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倒也不会过于沮丧,奈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宗主又不可能骗他,心中不甘之意愈加爆发。 徐萤儿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单游朝着自己走来,有些心疼,却又对他落得与自己同样的境地而轻松了不少,最后的情绪,便是对感到轻松的自己的厌恶。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所有人检验完毕,统共三十一人之中,合格者仅仅五位,除了一个中等火灵根之外,其余全都是劣等灵根,不过要么怀有先天法力,要么有着众多的灵根,要知道今日登山者不下七百人,从中可以看出落星宗择徒的标准是多么严苛。 无眉道士给五人分发了弟子衣袍与宗门规则玉简,便安排了值日弟子将新晋的无人领去弟子住宿。 留下的人感到奇怪,又没让走,又不打开山门,难道是让他们在这里杵一晚上么? 江宗主也没走,此刻正在翻阅一枚竹简,阅后即焚,面向众人,道:“尔等认为,修士修的是什么?修的是法力,还是法宝?” 众人不明所以,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修行一途,不管是法力还是法宝听都没听说过。 “修的是一颗心,一颗懂得积累的心,唯有积累,才能爆发,才敢与天争!而积累的过程是枯燥的,是乏味的,修士,当能耐,方有成就!现在,谁能回答我的问题,哪怕没有灵根,都可入宗!” “池月山,自第一阶起,至山门,有多少道台阶?” “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一!” “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一阶。” “两……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一阶……”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江越海人傻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章 杂役弟子 落星宗择徒前一日。 “谢道长,这三千两银子与一百石稻谷都在这里了。”落星镇一处大院内,一位满身珠光宝气,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谄媚道。 其身后三人分别捧着一个箱子,地上还堆着许多用袋子装好的稻谷。而他奉承的对象,正是落星宗那位无眉谢姓道士。 “数目属实。王员外,你的要求,我们落星宗答应了。”无眉道士瞥了一眼中年男子,一挥拂尘,堆成小山的稻谷与三个箱子尽数消失。 “你儿若没选上,我等会问池月山有多少台阶,记住,一共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一。”语毕,无眉道士也不等中年男子答复,直接腾空而起,向着池月山飞去。 他索要这些粮食,不是为了自己享用,毕竟自己早已辟谷,可明日新收的弟子却做不到,只有到了凝气三层才能减少对食物的依赖,总归是要吃上一段时间的俗食的。 至于钱财,凡人拾到灵物,如灵草,陨铁之类,可到落星宗处兑换,总归是要用钱的。 “若非我那儿子多余的自尊,不愿走后门,今日道长就可带他上山。”王员外长叹一声,“高总管,你去给他编个关于池月山的故事,记得设法让他记住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一道台阶。” …… 落星宗择徒当日。 江越海有些犯傻,谢长老将昨日之事都写在竹简上了,明明写了只有王员外儿子一人,怎么冒出三个声音?还真有傻子数台阶不成?不该,应当是王员外泄露了秘密。 江越海面色有些发黑,为何这番话不由谢长老,抑或是刘长老来说,而交给他这个宗主?自然是为了落星宗的面子,因为他更能代表落星宗。 余下之人,一定会有部分将他的高谈阔论传出,这自然是为了涨落星宗的面子。 可如果王员外泄露了秘密,哪怕不传扬,岂不是也有不少人知道落星宗这般勾当?这让他把面子往哪儿搁? “谢长老,你明日再去见王员外,昨日的数目,翻五倍。”江越海暗中传音,表面却不表露丝毫,反而露出鼓励之意:“你等三人,可入我落星宗,成杂役弟子,若有所突破,可成正式弟子。” “既来之,则安之。天色已晚,未选中之人可在偏殿之后的屋舍内小憩一晚,明日下山。”江越海一挥衣袖,单游三人只觉脑海中多出了什么,还不及询问,江越海便消失不见。 “游哥哥,太好了!没想到我们能选上,你真厉害!”徐萤儿笑魇如花,拉起单游的手荡来荡去。 单游宠溺一笑,萤儿毕竟只有十五岁,今日先是登山了近四个时辰,方才又是经历大起大落,得到一还算满意的结果,这么手舞足蹈也是自然的。 “两位好,在下王启然,劣等金灵根,与两位同是杂役弟子。说来,对于这台阶数,我也是偶然得知,二位能真正数出,在下佩服。”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单游二人看去,眼前是一位麻脸青年,虽身着轻便,几无饰品,可不难看出其出身富贵人家。 “鄙人单游。” “小女徐萤儿。”徐萤儿身为食肆的女儿,自然是见过王启然的,但在此处凡俗的身份已不重要,见单游言语简略,没有深交的意思,她自然同样如此。 还未等他们寒暄几句,已有值日弟子到来,将他们带到弟子宿舍,并在路上为他们讲解相关事宜。 杂役弟子与正式弟子不同,入门没有奖励,只会被传授一段凝气口诀,且每日需完成两个时辰的杂役,方可领取十枚下品灵石。 看似不少,实则最基础的功法都需要两百灵石,更别提术法了,至于法宝丹药傀儡阵法之类,怕是只有转正了才有可能。 而正式弟子,哪怕只是外门弟子,每月什么都不做都能领取一百灵石,还可接取一定量的任务。 虽说杂役弟子也可接取任务,但每日除去杂役所需的两个时辰、吃饭睡觉的时间以及修炼所需的时间,大抵只剩一两个时辰了,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还会被罚灵石。 偏偏杂役弟子要转为正式弟子,需在一年内达到凝气三层,并完成五个任务,否则也只能下山还俗了。 “啊?原来还没有真正安全么?”徐萤儿感到害怕,扯住了单游的袖口。 单游很无奈。这孩子,高兴时扯他袖子,害羞时扯他袖子,生气时扯他袖子,害怕时扯他袖子…… 值日弟子回过头来,瞥了一眼三人:“这是自然,曾经也有很多人以凡俗的钱财和粮食换得杂役弟子的身份,可惜真正转正的人却很少。” “身为师兄,我可以告诉你们较为轻松的方法。”说到这里,值日弟子故意一顿。 “是什么?”徐萤儿一脸疑问。 “五十枚灵石,可以么?”王启然苦笑道。商贾之子,若是还不明白值日弟子的意思,他也有愧于父亲的耳濡目染了。 “一人五十枚,先欠着,等会儿写个欠条。”值日弟子深深看了一眼王启然,又道:“你们不要以为很多,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成为正式弟子所需的时间将大大缩短。” “简单来说,你们要去抱大腿。外门弟子即可,内门弟子则更好,不过对你们而言太难接触。部分顶尖的外门弟子是绝不缺灵石的,你们只要以成为正式弟子之后三个月的收入,来提前换取适合自身的功法以及丹药,便可大大提高修炼的速度。” “不仅如此,你若愿再付出一些,他们甚至能顺手帮你完成任务。以上这些,实际若是心思敏捷之人,也不难发现,你们缺少的,不过是能够和他们交易的契机,以及他们愿意帮助你们的资格!” “毕竟若是具备潜力,你们的关系能更为牢固,交易也能够继续下去。这份潜力,同样是他们衡量你等是否有资格的标准。至于何为潜力……修为提升需要的时间越短,便越具有潜力!” 话止于此,值日弟子也将单游三人带至杂役弟子的宿舍,催促三人写下欠条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不是前后矛盾么!”徐萤儿有些不满,“只有提升地快才能被正式弟子看中,而没有正式弟子的帮助,又如何快的起来?” 王启然略一思索,道:“他的意思是,不要急于寻找帮助吧?或许我们在短时间内提升至凝气一层,再去接触正式弟子比较好。” “长老和宗主也说过,修为提升速度与灵根有关系,灵根到底是什么?”就在王徐二人热烈讨论时,单游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你连灵根都不知为何物,就到落星宗来了?” 王启然有些头大,又看向徐萤儿,发现她也一脸茫然之时,王启然叹气道:“你们可真够呆的。灵根几乎是修行的必须之物,共分为劣等,中等,上等,极品,完美五个层次,层次越高越是罕见,若没有灵根,连能否突破至开窍境都是未知。” “灵根的属性决定了修士所能修炼功法的属性,也决定了修士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此外,不同属性的灵根还有不同的妙用,譬如萤儿姑娘的木灵根,能让她生机比旁人更多,疗伤更快的同时,寿命也会增加。因此没有灵根的人,不仅修行速度极慢,在其他诸多方面,也逊色不少。” 单游明白,王启然的话还有一个意思,他和徐萤儿能用值日弟子所说的方法,自己却很难做到,而徐萤儿似乎也知晓了这一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话说,我们大概是要自己做饭的,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单游没有在意二人的目光,走进宿舍开始寻找灶台。虽说他先天凝气七层,可从来没有运转过法力,也就无法辟谷,饭自然还是要吃的。 杂役弟子的宿舍不大也不小,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挺干净的。想想也是,落星宗每隔五年公开择徒,杂役弟子期限又只有一年,不可能还留得下来。 单游甚至都怀疑落星宗收杂役弟子,只不过是为了给那些还没有辟谷的外门弟子打扫卫生,顺便做饭的了。 单游负责拾柴,出身食肆的徐萤儿负责做饭,王启然则是领取被褥等,三人也累了,简单忙活了半个时辰,期间也未言语,饭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单游不顾双腿还有酸痛,上床后直接盘起双腿开始打坐,按脑海之中江宗主传授的口诀开始运转周天。 甫一运转,单游便察觉到四肢百骸中一丝丝清凉的气体融入经脉,随后按着经脉渐渐形成循环,单游顿时感到新奇,全身心都投入进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周天终于运转完毕。 他只觉身体中多了一股力量,可以凭心而动,且当他运转口诀之时,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通过口鼻以及毛孔被摄入体内,随着他原有的法力一同循环。 不仅如此,当他体内的法力通过双腿时,单游今日累积的所有疲劳一扫而空,舒畅不少。 “唔……”单游睁开双眼,发现四周一片昏暗,几缕月光透过屋舍外的竹林投在地上。 入定之前,太阳都还未彻底下山,也就没有点灯,他尝试将法力附于双眼之上,四周顿时明亮不少。 “我应当只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就花费了一个时辰?”单游很头痛,没有灵根的劣势比他想象中更大。 “不过也无所谓,明日一早,我便向长老申请退出落星宗。不过萤儿那里,我该如何开口?”单游不确定徐萤儿有几分认真,可又害怕将萤儿一个姑娘留在这山上。 “在这之前,我还想去个地方。”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章 江畔何人初见月 单游从未离开过落星镇。 他甚至不知道落星镇之外有什么,自记事以来至今日,他只知道落星镇有三百余户人家,在这里官威最大的是王员外,住的这条街中一家食肆的女儿徐萤儿,以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此便是雕刻了。 他的祖父祖母一辈子都住在落星镇,这是他们去世前亲口告诉他的,他们还告诉他落星镇以前叫黄石村,他的外祖父曾是黄石村的村长。 单游不知道父母是否也是一辈子都住在落星镇,但父母告诉他一辈子都绝不能离开这里,却对其原因讳莫如深。 每次他想要提及这个问题或是想要偷偷跑出落星镇时,父母的面色都很恐怖,且能立刻找到他,给他爱的教育。 不过其他时候,父母一直都是十分温和的,然而他们却在单游十五岁诞辰后不久就双双发病,最终只给他留下了祖传的木匠铺与手艺,以及温和笑容的回忆。 所以单游渴望落星镇外的世界,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不愿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店铺,整日不断地琢磨着木头,摆弄着不过双掌之物,徐萤儿常说他很认真,其实除了手中之物,他也找不到其他事可做。 而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他不是没有想象过,可他正是一瞬便想象到了日后数十年毫无波澜的生活,才会越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单游自认不是阴暗死板之人,甚至他觉得自己其实爽直开朗,热血不已,因此更要走出桎梏,去将一切从未见过的风景一览眼底。 而在这个时候,单游闲闻仙途,多方打听之下,在确认属实的同时,他选择了落星镇本地最具盛名的宗派,又为自己算上了一卦,于是在这一天,他抛却了所有身外之物上山了。 他其实很是期待,若卦师所言非虚,他一定能够看见凡俗时永远看不见的风景,待到有所成就之后,他更能遨游四海,穷尽八荒。 可惜现实过于残酷,对于没有灵根的他而言,成为正式弟子或许不是难事,但注定无法在修士一途上见到更远的风景。 “下山之后,我就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 单游走在台阶上,不是向下,而是向上,这是他在拾柴时发现的路,应当是通往池月山的主峰。 他想着,既然都来了,那么这主峰之上的风景,自己一定不能错过。 “六千零二十三。” 单游登上最后一阶,长出口气。此刻月着云衣,星光暗淡,一片漆黑,幸好单游再次以法力灌注于双眼,见到一条幽深的石径,通往不远处的一座阁楼,四周密林深邃,时有风起,飒飒不断。 “真舒服。” 单游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感受如此静谧的气氛,心中因今日波折而生的烦闷烟消云散。他前进的速度很慢,不过还是没有多久,就走过了密林,进入到视野开阔的地方。 仿佛约好一般,在单游踏入此地的一瞬,长烟一空,皓月千里,百尺危楼,绣闼雕甍,桃花始盛,如披皓霰。有池焉,寒潭清冽,游雾其上,月生澈影,翔鱼其中。 波纹顿起,有人在拨弄池水,不过蒿高半尺,无法得见,单游疑惑中更近一步,这才看清。 是一女子,云鬓花颜,眉心饰有鱼鳞状红色花钿,美目狭长,肤如凝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身赤红的羽衣尽显缥缈之意,却又盖不住婀娜旖旎,只是略有凌乱,仿佛刚刚穿上。 女子坐在岸边,背对着单游,发丝上还沾有晶莹,双腿没入清池,来回踢荡,掀起一圈圈涟漪。 “是晨霜么?我不是都说过最近无事勿扰,你为何要来,且来的如此之晚?是想偷看我入浴么?”女子声音婉转清脆,语气略带责备,却并未回头,而是双手拨弄着池水,仿佛在与鱼儿嬉戏。 “这……这该如何是好……”单游心底有些茫然,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心跳不禁加速,自己都能听见咚咚之声了。 女子没有听见答复,于是皱起蛾眉转过身来:“你是要我将你就地正……” 话没说完,她瞧见眼前之人是陌生男子,顿时瞪大眼睛,随后目光一狠,沉声道:“你是谁?连落星宗弟子都不是,竟敢前来逢月阁?” 单游依旧不答,他只觉眼前女子宛如仙子,就连生气起来,竟也如此好看。 “我知道了,晨霜你这丫头,用了易容术对吧?就为了看我在陌生男子面前惊慌失措的样子!” 女子眼珠一转,旋即上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单游推倒后压在身下,恶狠狠道:“雕虫小技罢了,看我不拆穿你这易容。” 说罢,女子散发出灵识将单游全身覆盖,待灵识探测到单游小腹以下时,女子浑身一颤,脸泛红晕,小声嘀咕:“哼,装得还挺像,可惜骗不了我!” 只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不论她探测多少遍,亦或是直接下手,都发现不了单游的破绽。 “你,你……你不是晨霜,你是谁!”女子脸红更甚,连忙从单游身上退开,双手护胸啐道。 单游自被压在身下后就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干脆放弃挣扎,逆来顺受。 被仙子凶了,被仙子推倒了,被仙子压住了,被仙子下手了,这谁顶得住啊…… 不过还不等单游开始回味,他便察觉到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寒冷,哆嗦了一下,赶紧起身开口:“这个,仙子勿怪,我原本不知道这里有人的,再说我是正经人,是仙子下的手,我都反抗不了,我……” 单游还没说完,就看到女子那欲要杀人的目光,仿佛他再说一句废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咳咳,在下单游,是落星宗今日才招收的杂役弟子,所以没有弟子衣袍,无意间发现此处,欲要前来看看美景,姑娘莫怪……” 单游额头都冒汗了,只因那女子听到“美景”一词,双目仿佛喷火,单游说了不少好话,她这半晌才压下怒气,令单游这时才发觉,原来自己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哼,区区杂役弟子,油嘴滑舌,也敢对本小姐动手动脚的,若非有违师命,今日你至少得留下你兄弟!”女子目中寒光一闪,看得单游全身一紧。 “这次确实是我误会了,但你若再有下次,你也不用留在落星宗了。”女子转身朝阁楼走去,“听懂了就赶紧走,否则我就来送送你。” 单游闻言苦笑一声:“还请姑娘不要立刻赶我走,我只是想在此处多欣赏一下景色,再说,我明日就会离开落星宗了。” “哦?”女子一脸诧异地回头看向单游,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虽然一脸色相,却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旁人入我落星宗,哪怕是杂役弟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留下,你又是什么情况?”女子感兴趣地看着单游。 单游也不隐瞒,当即将自身资质与自己的梦想说出。 半晌,女子感叹道:“原来如此,谁能想到,先天凝气七层的人,会没有灵根?不过父亲说,你体内有一道先天术法,你施展出来瞧瞧?” “你父亲?”单游有些吃惊,“敢问姑娘,你父亲是?” 女子白了单游一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落星宗寻仙缘?我父亲,正是落星宗当代宗主江越海,而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江逢月。别打岔,将你那道术法施展一下,或许我知道一点。” 单游当即不再推辞,闭上眼运转起了口诀,体内法力开始流淌,只是他开刚开始摸索法力,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自身的先天术法。 那是一道光点,隐没在单游的丹田之中,在单游刚刚发现它时,光点还很黯淡,可当他将法力缓缓注入其中时,光点逐渐变亮,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单游身上爆发。 一息,两息,三息……单游依旧在为其注入法力,当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法力将要枯竭,入不敷出时,光点终于不再吸收法力,而是转化成一股力量爆发。 这股力量太大,消耗了太多法力的单游根本控制不住,他暗道一声不好,一道白光从他丹田处窜出,直奔眼前的江逢月。 而江逢月本来是想闪避一下的,不过她从那道白光之上感受不到什么威胁,于是任凭其攻击自己,想见识一下威力。 于是……这道白光直接就落在了江逢月的脸上,然后一瞬消失。 “就这?”单游懵了,江逢月也懵了。父亲不是说,这术法很是罕见么? 江逢月叹了一口气:“看来你确实没有什么天赋了。这道白光,给我的感觉,还不如以纯粹的法力来攻击。还有,你貌似连如何控制法力外放都不知道吧?居然直接用丹田发出攻击,万一损害了丹田,你可哭都哭不出来。” 单游尴尬无比,而更多的是苦涩,这消耗了他八成多法力的一击,竟然只算是挠痒痒…… “姑娘告辞。”单游拱手后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愿多待。 “站住。”江逢月忽然露出魔鬼一般的笑容,似这才是她的本性,“你这人挺有趣的,要不做我的手下,以后跟着我?”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章 这算私奔么? “要不要做我的手下,以后跟着我?” 单游愣了一下,疑惑道:“做你手下?可我不是说过明日便离开落星宗么?又如何在宗门内一直陪着你?” 单游甚至没发现自己犹豫了一下,若是换个男子来对他说这句话,他会不由分说直接拒绝。 “哼哼,谁说我待在宗门内?我分明是在这里被关禁闭。这里有结界,只要我不在结界内,我父亲就会立刻察觉。” “啊这……那我就更不可能做你手下了。话说是谁关你禁闭,是宗主么?”单游很好奇,一般父亲不是很疼自己的女儿么?怎么舍得关着,难道她性格真的很恶劣? “我关我自己。若不然,谁能关得了我?”江逢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而且谁又说过,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今晚我正打算从此处逃掉!我虽然修为被封印了一部分,但要带着你一起从父亲眼皮底下溜走还是不在话下的。” 说着,江逢月发现单游又满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旋即怒道:“修为也是我自己封的!” 单游额头冒汗,将嘴凑到江逢月耳边,小心翼翼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咕……” 单游话音刚落,江逢月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之上,直接将他拍的倒飞三丈。 “嘶——”单游痛得冷汗直冒,他不知道江逢月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且掌力中九成九是推力,不然怕是透心凉了。 江逢月收手,哼道:“对姑娘家说什么呢。我不管,今日你服,我也收,你不服,我也要收!” 说罢,她看了一眼皓月,又道:“你听好了,我的体内有阴灵根,在月亮离地面最近之时,也就是一炷香之后,我的封印会松动一部分。到时我施展秘法隔绝因果,可以防止父亲察觉,但只有一刻时间,我们要在这一刻时间内逃出落星镇!” “记住,一定要在这一刻之内逃走,不然待我父亲追上,我就不得不开启更多封印,而封印开启太多……到时来的,可能就是我的师尊了。”提到师尊,江逢月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在她心里,师尊就代表着阴影。 单游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笑道:“姐姐,你把我打成这样,还怎么走路?等我恢复一下法力吧。” 江逢月又看了一眼月亮,急道:“没时间了!你过来,我把我法力分你一点。” 单游照做,江逢月又是一掌拍在他同样的位置。他不禁龇牙咧嘴,不过渐渐发现,随着一股精纯的法力涌入体内,胸口似乎没那么疼了,方才施展术法的疲劳也没了,体内法力瞬间变得充盈。 “好了吧?那我施展秘法,你记得动作要快,法力全都凝聚在双腿上。” 二人穿过密林石径,在台阶前止步,江逢月一手掐诀,一手拿出不知来自何处的符纸,口中呢喃,忽然面色一红,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之上,符纸顿时开始燃烧,化作纸灰飘散在空中,也有不少纸灰落在二人发丝之上。 “这是在干什么呢?”单游被江逢月这套花里胡哨的操作秀得一愣一愣的,却只见江逢月一瞬冲出,冲出之前顺带牵住了单游的手。 “啊?啊————” 然后,单游就飞了。单游像是风筝系在快马之上,自己根本跟不上速度,但硬是被拖着向前,然后发出马一般的叫声。 江逢月则是被单游惊恐的叫声扰得烦不胜烦,直接用法力钳住了他的嘴。 一步五阶,一瞬十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江逢月便带着傻掉的单游从主峰来到宗门所在的次峰。 “姐,你,你就差飞了。”被冷风灌了半炷香时间的单游全身僵硬,说话都哆嗦了。 江逢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本来就能飞啊,只是带着你飞不快就是了,再说带着你飞,你岂不是得抱着我?” 这个好!单游有些懊悔,怎么就不装装想要在天上飞的样子,还遭了这么多罪。 “你在宗门内有没有因果?像是你不在了有人会不安之类的,你赶快解决,不然师尊能透过因果直接找到令人不安的源头的。如果没有,那我们继续走了。” “有有有!”单游吓得说话都不哆嗦了,哪怕他没有,为了缓口气都会说有。 在这宗门内,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徐萤儿了。徐萤儿过于漂亮,身份却又太卑贱,连正式弟子都不是,定会有不少人心怀鬼胎。 “姐,我有个青梅竹马,她很漂亮……”单游话还没讲完,只见江逢月眼睛直接瞪了过来。 “你不会是想让我带上她吧?我从刚才就该猜到的,你就是个色鬼。” “不不不,我不是想让你带上她,而是让她的安全能有保障,毕竟她虽然很漂亮,但跟我一样只是个杂役弟子。我怕她会遭禽兽袭击。” “你连这么漂亮的青梅竹马都能狠心抛下,简直禽兽不如!” “我……”单游脸色漆黑,想要辩驳却无从下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噗嗤。”江逢月笑道,“好啦时间有限,我就不逗你了。你大可放心,宗门内没有那般禽兽。诶,刘长老好像就是,仔细想想,谢长老好像也很……”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不自信。 “那行,我帮你安排,我让晨霜收你的青梅竹马为徒,行了吧?你也赶快写些东西,不要让她到时候不安,否则我们都走不掉。用这个,你只要握住它,将法力凝聚在握住它的那只手上,然后心中想什么,它就会显现什么,不过无法修改,因此你要仔细考虑。对了,你的青梅竹马叫什么名字?”江逢月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两枚玉简,递给了单游一枚。 “她叫徐萤儿,半老徐娘的徐,萤火虫的萤。” “她要知道你这么说,绝对会想打死你。” “呃……”单游对江逢月的嘲笑没有放在心上,用手握住玉简,运转起了口诀,将法力都凝聚在手上,随后将心思沉浸在与徐萤儿的回忆之中。 “萤儿,我是单游。很抱歉没有跟你商量就独自离去。啊,也不能说独自离去吧,有个小姐姐……不对不对,我父母去世之后,我便觉得太过孤独又太过拘束,我无论如何也要去落星镇之外看看,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可惜仙途无望,我又不愿在落星宗内虚度时光,恰好有小姐姐……不对,有人愿意带我一同去这偌大的天下看看,我就随她一同去了。但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事,也绝不会一去不回,待我眼界大增,有所见闻之后,一定回来与你讲上三天三夜的故事!你就放心吧!放心放心!” 单游长舒一口气,睁开眼,发现江逢月早就写好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给我看看。” “不给。”单游有些慌张,他写的有些肉麻,自己都不敢看,就更不想给徐萤儿之外的人看了。 “小气鬼,不看就不看,反正时间也不多了。”江逢月抬头看了看月亮,“又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接下来我要加速了。”二人飞快地将玉简放进单游的房间,又飞快地跑出山门。 “姐姐,仙子,仙子姐姐,能让我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么?”单游装出一副渴望又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把江逢月恶心坏了。 “你就是叫女王,叫神女,我都不可能让你抱我。不过,虽然不能让你体验飞翔的感觉,但我能让你体验万里马,不,风灵马的感觉!” “啊——————”单游再次被拖行,应该说拖飞。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不仅浑身冷透,还感觉身体被撕开,特别是被江逢月牵着的那只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危急时刻,单游连忙使出所有力气来运转口诀,体内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循环,而后法力离体,将单游全身包覆,他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就在这时,江逢月感觉有点不对劲,隔绝因果的效果越来越弱,好似坚持不了一刻钟的样子,不应该啊? 对了!江逢月突然想起,她在施展秘法之前,还帮助单游恢复,自己却忘记了补充法力!凝气七层的八成法力,对于被封印的她来说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足以让秘法的效果减少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 山脚至山门的台阶数约为主峰到次峰之间的台阶数的四倍,而他们不是要逃到山脚,而是完全逃出落星镇…… 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将导致此次这么狼狈么……江逢月自嘲一笑,不加速不行了,希望单游能够坚持得住,等出去后,给他一点补偿吧。 还没等单游适应,江逢月的速度瞬间又提高两成,因其速度过快而产生的风也就更为猛烈,不消片刻便破掉了单游的法力外衣。 单游的意识有些涣散。不过在他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更为哆嗦。 “等,等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单游法力外放在嘴前足足叠了三层,这才能坚持片刻,于是他连忙说道。 江逢月将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下,“若是没有重要的事,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真有,真有。”单游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又道:“你说因果,欠钱也算因果吧?” 江逢月有些艰难地回过头,带着十分惊恐的眼神看向单游:“你,你该不会?” “呃,我欠了别人五十灵石,有欠条的那种……”单游有些不好意思,冻得惨白的脸上涌上一丝绯红。 “你才是真的坑!”江逢月只觉天旋地转。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章 追兵在后 江逢月快被气晕了,她本以为自己这里已经足够傻了,没想到还有更傻的。带他走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么?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帮你还灵石。”已至山脚,江逢月放下快要冻死的单游,又准备立刻返回。连单游都知道,哪怕她速度再快上一倍,时间也是绝对不够的。 “姐,你还是别去了,你就丢下我自己走吧。”单游艰难道。 “且不说师尊能从你身上的秘法痕迹找到我,父亲一会儿就会赶到,难道你在这里坐以待毙?我说过带你走,就一定会做到。何况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而你若欠下因果,日后很难提升修为,故此行我非去不可。你好好修养一会儿吧,虽然时间很短暂。” 江逢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单游,又以比刚才还快的速度飞向山顶。 单游手撑着地,好不容易盘膝坐了起来,当即运转口诀以法力驱散寒气。 “难道说,江逢月她性格并没有很恶劣?不对,她本来就是个恶魔。”单游满心疑惑,“那她为何说一定要带上我,还为我这么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拼命?难道说,她看上我了?不会吧?”想到这里,单游不禁有些激动,法力都快运不顺了。 “哎,都怪我太帅,举手投足间,便用魅力征服了一位仙子。”单游闭着眼坐着傻笑,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猥琐。 “单游!快往北边跑起来,别坐那里傻笑了!”根本没过多久,江逢月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单游而来,不过背后同样跟着十七八道人影,个个带着焦急,仔细一看,为首之人正是宗主,还有一个是刘长老。 “怎么都来了?” 单游吓了一跳,却不知道这已是第一时间能召集的所有人,连忙起身向北方逃去,口诀保持运转中,法力注入双腿,他已然用了全速。 但还没跑出十步,就被江逢月从后追上,她干脆从后抱住单游的腰部,一闪身就钻入一片密林之中。 “呃……”单游起飞了,双重意义上。 “姐,你觉得我帅吗?”单游有些羞涩,但还是把这话说出口了。 江逢月白了他一眼,很是无奈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单游尴尬无比,有些幽怨,江逢月却没放在心上,全神留心于身后的追兵,只见她咬破舌尖,将血液滴在单游的后背上,令其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随后道:“凝!” 他的上衣顿时如同之前的那张符纸一般开始燃烧,一瞬就化作飞灰,紧接着空气中仿佛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弥漫开来。 单游刚开始还被江逢月的血弄得直犯痒,后来不知怎的衣服开始烧起来了,虽然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可瞬间变得清凉的滋味可不好受,何况冷风更肆无忌惮地拍打在他身上。 “你干嘛!你对我的衣服做了什么?现在可不是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单游双手护胸,这不是害羞,而是他冻得实在不行了。 “闭嘴!我腾不出手取符纸,只能借你衣服一用了。”江逢月瞪了单游一眼,随后回头看向后方,发现对方几人速度明显慢下来之后,不由松了口气。 江逢月方才用的是能够隔绝灵识探查的秘法,以方才施展之处为中心足有方圆百里范围,且自身灵识不会被隔绝。 不过此法也有缺陷,以她如今的修为来催动,最多也仅能隔绝融脉境修士的灵识,而若是融脉之上的问心境修士,此法只能起到限制作用,无法完全隔绝,甚至若灵识强悍,那么此法效果微乎其微。 好巧不巧的是,落星宗宗主江越海,正是问心境修为,不过也并非无效,江越海的灵识范围,已被压制到不过方圆百丈大小,而他等与单游二人之间的距离足有一百七十余丈,且还在随时间的流逝被逐渐拉开。 “刘奚疑,你向西面探查;晨霜,你去东面;叶尚文、叶尚武两兄弟分别向西北与东北方向探查。你等每人各带三名弟子,同样可以分散开来,若有情况,但讲无妨!”江越海当机立断,直接对所有人进行安排,而后独自朝北方疾驰而去。 落星镇不算大,不过五六里地,而池月山在落星镇最北面,山脉足足有七十里,几乎都在落星宗的管辖范围内,就比如此处的密林,呈扇形,乃有百余里大,延绵不绝,其内最多也只有凝气境凶兽,故一般被落星宗当做试炼场地与素材收集之处。 此刻十七人分散搜寻之下,单游二人虽有秘法相助,可要完全瞒过所有人逃出升天,难度一样不小。 江逢月料到父亲会径直向北搜查,方才在脱离其灵识范围之后便立刻向西偏转足有一里地,见其果真没有发现,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姐……姐姐,飞慢点,我,我快冻死了。”单游只觉自己无比倒霉,遇上这么一个女魔头,从刚才开始就让自己挨了不少冻,冰碴子都出来了。 “哼,还不是因为你坑,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江逢月依旧有些生气,不过她看单游这么痛苦,也很是不忍,停下后放开单游,直接取出一件衣服,一脸坏笑,“诺,我给你一件我的衣服,你快穿上吧。” “啊?你让我这个男人穿女装?”单游嘴上嫌弃着,身体却很诚实,也不顾形象,三两下就把衣服套在身上,总算暖和不少。不过这碎花长裙是要怎样? “嗯,不错,很适合你。”江逢月轻笑一声,一把牵过单游的手,继续飞奔而去。之所以没有继续飞行,是因为前方树林更加稠密,且禽鸟居多,容易惊动,而这点宗内之人再熟悉不过,定会在树林上方观察。 单游也明白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江逢月速度降下不少,他也可以勉强跟上。 与此同时,江越海早已展开全速,欲要在密林尽头封锁住二人,而一众长老在密林上空朝着不同方向缓缓飞行,十二弟子在密林之中无声行进。 时间流逝,双方你追我逃已有两个时辰,落星宗后续队伍也已赶到,所有没有闭关的长老以及内门弟子一字排开并自后向前推进,防止单游二人回逃。 而此刻单游二人已经逃出七十余里,逃至将近秘法范围边缘,但他们速度更慢,连呼吸声都被隐去,因为在江逢月灵识范围内,左前方一里处有两名弟子,想必有长老在上方不远处巡视。 “那两人与我们前进方向相同,我们再往右偏三分,他们一定具有联络之法,千万不能惊动他们!就算万一惊动了,也要在他们通知长老和父亲之前阻止!” 江逢月对单游单向传音,单游也对她点了点头,二人无声无息间跨过一条溪流,可下一瞬,二人立刻停住脚步。 挡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头丈许高的狼,其双眼泛着绿光,四脚有微风盘旋,口中低声呜呜地叫着,似在威胁。 “凝气九层的风灵狼?拦在我面前,怎么敢的?” 江逢月面色有些凝重,唯恐其发出声响引来不远处的弟子,实际一路上正常来讲他们本就该遭遇不少夜行兽,但尽皆修为低微,江逢月略微散出自身气息就足以吓跑所有,然而这次这头风灵狼却偏偏挡住去路,有些反常。 忽然,她发现成年风灵狼背后,有一只双腿受伤的幼崽,看见单游二人后发出呜咽。 “单游,绕路。”江逢月传音,二人尽量不引起大狼的敌视,在其注视之下渐行渐远。她有点想为小狼治疗一下,但现在不是时候。 “等等!”江逢月再次传音,才刚刚走出数十步,她便察觉到前方有微弱的阵法气息。 她虽不太懂阵法,可眼前的阵法明显很简陋,只不过是最简单的毒气阵罢了,只要有人走在上面就会喷发大量毒气,凝气九层以下吸入必死。 “这明显是针对单游的,还好有我在,这毒阵形同虚设。”江逢月虚惊一场,这毒阵覆盖范围还挺大,不便绕路,于是以自身灵力覆盖单游周身,而后继续前进,拨草取道一看,前方有一片不大也不小的空旷之地。 单游也很是奇怪,先是护犊的风灵狼,又是毒气阵,还距离如此之近,其中若没有联系,他是不信的,但他不论如何去想,也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相信江逢月能带他化险为夷。 他走在毒气阵上而安然无恙,于是更为放心,忽然后方传来一声哀鸣,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小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狼在不断舐犊,不时向天长嚎。 “不会是毒气吧?不会啊?毒阵的毒气根本不会扩散到阵法之外,若不然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昏招。”江逢月额头冒汗,感觉大事不妙。 “难道?”她忽然想起来了风灵狼的习性,风灵狼是独居凶兽,因此只要受伤,在得不到帮助的情况下,就会改变四面八方的风向,将其化为吹向它的逆风,使天敌闻不到自身气味的同时,自己能够闻到对方的气味从而早早避开。 “快逃!”江逢月当即不再停顿,也不顾声势不小,速度超越之前,直接拉着单游向前逃去,“他们若布置毒阵,不可能发现不了那两只风灵狼!这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可惜为时已晚,江逢月一步未出,两道人影直接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正是之前左边的两名弟子。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章 手段尽出 两名弟子一左一右落在单游江逢月的正前方,观其衣袍乃是内门弟子。其中额上有疤的青年笑吟吟地看着单游二人,说道:“终究是我们运气好,守株待兔等到了少宗主,今后晋升七窍境需要的资源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了,我定能让师妹刮目相看。不过也全靠师弟聪慧,只凭我二人便封住三路。” “师兄谬赞。不过先别高兴地太早,认真点对待,少宗主不是我们能捉住的。” 一旁的俊秀少年沉声道,他一边警惕地盯着江逢月的动作,一边从怀中取出信号烟火,竟不由分说欲要直接点燃。 却见江逢月速度比他快上许多,汇聚法力一掌拍地,体内阴灵根被瞬间催动,一股纯正的阴煞之气自掌心爆发,四周气温骤降,俊秀少年手中的灵火越来越微弱,最后直接消散。 “单游,他们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你就紧盯着那个放烟火的人!小心他使阴招,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尽量妨碍他!” 江逢月暗中传音,并立刻与单游拉开距离,而单游在收到传音稍加思索之后当即转身向后跑去,不一会就隐没在密林之中。 “哼,真是没有骨气的小子。”疤额青年撇嘴嘲笑,“想当初我吕忠义为了营救师妹抗下足足十三人的围攻,鏖战四个时辰将其尽数消灭,我头都差点被削掉,也没说半个逃字!” “师兄,现在可不是吹嘘的时候。你可千万大意不得,即便只面对少宗主一人我们也很吃力。长老巡视范围很大,引火符箓应当是没用了,我们又没有火灵根,只能把动静闹大一些才能吸引长老的注意!” “石兵阵!”俊秀少年催动功法,前方大地略微颤动,猛地凸起一道墙壁,江逢月的阴煞之气被尽数挡住,不消片刻就化作一道冰墙。与此同时,江逢月周遭另外三个方向也都被石墙封住去路,不仅如此,围墙之中还有数十石人从地面之下钻出。 没有结束,疤额青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数百斤凡铁,令其在功法催动之下化作一套套铠甲兵器被石人装备上。 “你这么把少宗主围住,我怎么进去牵制她?就这么看着?” “师兄放心,你进去跟不进去完全没有区别。而且你也不是没有事做,快去把这周围树都砍了!”俊秀少年低吼一声,一边控制石人,一边催促疤额青年。 疤额青年瞪大眼睛,不满道:“你让我去砍树?拿啥砍,我的铁可都掏出来了。难不成用师妹送我的鸳鸯剑?” 他知道师弟有其周到的考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咬咬牙,取出了一次都没用过的、最宝贝的鸳鸯剑。 忽然额上疤痕隐隐作痛,他一手拿着剑一手抚摸着疤痕,慢慢回忆起师妹将此剑当做谢礼时嫌弃的样子。 “师妹,我吕忠义就算被你嫌弃,被你砍爆头,死外边,也绝不会恨你!”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石墙之上出现一道道裂痕,随后被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击碎,露出了其中的场景。江逢月收手,全身纤尘不染,遗世独立,身后一众石人尽皆被冻住,动弹不得。 “怎么,困住了我片刻,却什么也没做?” 江逢月虽然被困住,但其灵识依旧能观察疤额青年二人。她不禁有些疑惑,从先前那些招数来看,这少年完全不是蠢笨之人,为何没有任何动作?难道在筹备着什么?亦或是在演戏?其中必有蹊跷。 可哪有那么多蹊跷,俊秀少年再也保持不住沉着冷静之色,对着疤额青年怒吼道:“傻狗!死舔狗!别想你那便宜师妹了,你快下手砍哪怕一颗啊!” 同时,他留下一成法力,将其余法力全部催动,再次打造了一支石人军队,去为师兄争取一刹那的时间。他相信师兄虽然头脑不太好,但实力却是货真价实的,这一刹那就足以劈倒一片。 江逢月岂能如愿,修为加持之下再次一掌拍出,这次的石人没有被冻住,而是在江逢月的掌力之下直接化作粉末,她没有丝毫停顿,似对这样的结果没有怀疑,一跃直取疤额青年。 “你骂我可以,就是不能骂我师妹!” 疤额青年也早已回过神来,没有去看江逢月逼来的掌劲,拼着被重创的觉悟,咬牙间挥出手中之剑,在剑锋快要触及大树的刹那灌注法力,令其速度更快,爆发更强。 疤额青年眉间涌出喜色,心中一直憋着的一口气都顺了。 但下一刻响起一道脆鸣,疤额青年手中之剑应声而断,随之断裂的还有疤额青年的心,剑刃都崩到俊秀少年的脚下,反观大树,只不过是破了一点树皮而已,啄木鸟都比这厉害。疤额青年刚放松的心弦又立刻绷紧,眼珠凸起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是个注入法力就断掉的假货?师妹,我恨你!”疤额青年心中满是懊悔,说不定他不注入法力还真能砍到这棵树,都怪他太过于爱惜这柄剑,甚至到了将它当做师妹的程度,否则只要之前使用过一次,今日也不至于在关键点上犯错。 还没等他懊悔多久,江逢月掌风已至,直接落在他面门之上,将他瞬间击晕。疤额青年被拍得一头差点撞断大树,江逢月连忙消耗法力将其稳住,大树震颤不止,可终归没有断裂开来。 希望这一下能把师兄犯傻的毛病拍掉,俊秀少年心中暗道。 “好险好险,轻了怕拍不晕,重了怕树断了。”她侧头一瞥,俊秀少年果不其然暗中下手,他当即施法凝聚一颗直径半丈的巨石,就要砸向摇摇欲坠的大树。 此刻簌簌之声响起,单游自俊秀少年身侧冲出,法力外放化作长鞭,呼啸间抬手向少年正在施法的双手抽去。 但还没等法力长鞭抽中对方,少年抬脚一踏,一双泥手从地面之下蓦然钻出,双手合十间将法力长鞭紧紧攥住,与此同时,俊秀少年突然转身面向单游,操纵半丈巨石携着破空之声砸向单游。 “什么!?”单游惊呼,他终究战斗经验过于匮乏,对这等场面完全没有预料,巨石速度太快,再加上突然而至,他收手都很困难,已不可能逃掉,只能任由其在瞳孔内不断放大。 俊秀少年淡淡开口:“我一直都有留意你。即使不清楚你的位置,只要提前设下陷阱,以你的修为来偷袭我就是以卵击石,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 做完这些,他浑身上下法力几乎消耗一空,身体都有些踉跄,做不了什么了。他在赌,赌江逢月不会对单游的危机视而不见,若真如此,那颗大树没有了江逢月说不定会倒下。 可惜他赌对了,也赌错了,江逢月的确救了单游,可也没有离开大树,而是一指落下,控制方才残留的阴煞之气化作一面寒镜挡在单游前方。 巨石冲破了寒镜,速度骤减九成,而去势不减,这对单游来说一样是危机。在巨大危机的压迫下,只见他急中生智,法力外放化作了他最熟悉的半尺刻刀,被他握在手中护在胸前。 巨石直接正面砸中刀刃,单游感觉到一阵刺痛从整只手臂传到脑海,还好他拼命忍住,在手臂失去知觉的前一刻爆发全力,并借巨石之力侧移,勉强与它擦身而过,鼻尖都被磨破,渗出鲜血。 “还好躲了过去,但我绝对骨折了……”单游额头冒汗,鼻尖破皮只是小事,此刻他捂着左臂蹲坐在地上,巨石砸在他的右后方不远处,直接砸出一道浅坑,烟尘弥漫,动静不小,但由于被江逢月减速过,所以应当还没到能引起长老注意的程度。 俊秀少年看向江逢月,拱手笑道:“不愧是少宗主,还留了这么一手,弟子由衷佩服。” 江逢月看着他一脸苦笑的样子,觉得十分可恶,哼了一声:“和你的计谋相比,我留的这一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似你这等才智,最后还需要去赌?” “少宗主谬赞。只要是赌博,哪怕胜率再高,也都存在失败的可能,因此去赌一丝可能确实不是我的作风。我要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做得完美,这是我的原则,同样也是血的教训。” 说罢,少年拼尽最后一丝法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单游扔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少年才智过人,刚有动作就让江逢月和单游都吓了一跳,最后发现只是一块小石头,且速度不快,哪怕单游左手骨折,轻轻一偏头也足以躲了过去。 然而他们的灵识与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这块石头上,生怕其有古怪,却没发现俊秀少年双目一凝,对石头没有砸中单游一事完全没有在意,反而可以说乐于见得,全力之下将一枚断裂的剑刃朝着单游,不,应该说朝着他身后的石头扔去。 剑刃速度快过石头数倍,一瞬就将其追上,二者于单游背后的空中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呲呲之声,有一丝火花被擦出。 “我最后的保险,就是布置毒阵时所使用的毒气,是可燃的。” 俊秀少年疲惫不堪,但很开心地笑了一声,最终力竭倒下,在闭眼的前一瞬,他用余光看见了,前方有火光滔天而起。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章 逃脱失败? 江逢月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前因法力匮乏而倒下的少年,明知这样下去他会有生命危险,她也没有采取行动,一是形势所趋,二则是出于对少年的尊重。 如果说第一次入彀时她还满心焦急愤怒,那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算计,她心中只剩下钦佩。 “修为如此低弱的情况下,都能竭尽所能达到自身的目的,此子日后非凡。” 火光耀眼,浓烟刺鼻,这火势太大,还是留给长老来扑灭,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简单地为单游包扎了一下,便又带着他径直向北逃去。 她速度不是很快,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受伤的单游,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追上,并且在正前方树林尽头的父亲同样会赶来,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最短的路径,一鼓作气直接突破,她江逢月,还没被逼到绝境! 单游沉默不语,有些内疚,不过他隐隐察觉江逢月的性格,知道对方有着自己的坚持,于是只好努力思考着怎样才不会成为累赘。 “小姐,您可真让我等好找!”破空之声响起,江逢月二人又逃出六七里,终究被七窍境长老追上。 叶尚文很是无奈地看着江逢月,急切道:“小姐,回头还来得及,如此您师尊想必也不会责罚于你,宗主他一直都在担心您啊!” 江逢月听罢,冷声开口:“叶长老,多说无益,我的想法是不会变的。师尊那里我亦会亲自去认错,可在此之前,我要去做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事!” “哎……既如此,小姐得罪了!” 叶尚文全身气势顿起,速度爆发,一息间就追上江逢月,同时法力运转,体内传出噼里啪啦之声。 “开五窍!”一时之间,叶尚文双目如火,口鼻生风,一呼一吸间都掀起无数狂风。 七窍境,每开一窍,自身实力在未开窍的基础之上提高一倍,且口鼻乃气窍,使人加速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更快。而若是具有风灵根的修士,气窍可助其术法威力提高至多三成! 眼下的叶尚文开启双目与口鼻的窍穴,修为顿时加持五倍,全身缠绕着青色气流有如风伯,手中提着一对银色的铃铛,随着晃动,其周身狂风开始暴动。 “遣风铃,荡地!”叶尚文晃动遣风铃,一声令下,盘旋在他周身的狂风瞬间凝成一股,化作一柄青色的风刃斩向江逢月,巨大的冲击力将上百树木连根拔起,飘荡在空中,连阻拦片刻都做不到。 “逆!” 江逢月面色难看,向风刃伸出一只手,将其死死抵住,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令风刃一部分调转方向,朝着叶尚文冲去,而自己又借力加速,又向前冲了一大截。狂风范围太大,她只能逆转一部分,其余风劲先她一步,将前方上千颗树尽皆斩碎。 朝着叶尚文飞去的风刃没有伤他丝毫,在遣风铃的作用之下回归周身,反观江逢月伸出的那只手衣袖破碎,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前后划开数十道口子,鲜血淋漓。 叶尚文神色凝重,这能瞬间重创寻常四窍境修士的一击只有如此成效,他没有感到意外。 “星光作冠,月华为衣!” 叶尚文一闪身就跃至二人身前,江逢月连放开单游使用术法,星光与月华汇聚成一股雄伟之力从天而降,落在江逢月身上化作其衣冠,令她顿时璀璨无比,闪耀中幻化出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攻击对方。 每一道星月分身,竟好似都有实体,且三道身影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只要没有任何一具身体被毁,那么三道分身,都会有某种程度上的增幅。 三具分身不由分说就与叶尚文战在一起,一具分身操控星光限制其行动,一具分身施展秘法削弱其实力,一具分身挥动月华之衣对其横扫而去,甫一出手就将叶尚文压制,令其全身震动,后退十数丈。 “开六窍!” 叶尚文嘶吼一声,身体之内再次传出轰鸣之声,顿时不再被压制,反而开始占上风,周身风暴领域也扩大不少,将江逢月的星月分身全部笼罩在其中,令她进易退难。 “可恶……终究到了时候,否则我这星月分身每一具都有本尊的七成实力!”江逢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脉,白晖渐渐出现,黎明将至,她的阴灵根很快就不再给予特殊的加持,不过,这是绝境的同时,还保留一线之机。 “既然三道分身不够,我就来九道!” 江逢月三道星月分身同时掐诀一指,每道分身再次化一为三,多出的每一道不是肉身,而是由阴煞形成,战力与之前的三大分身相比低上不少,可胜在数量多,且源源不断,往往舍身从而对叶尚文造成伤势,但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出来。 叶尚文与九道分身越战越远,自开始以来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就将大地轰得烟尘滚滚,一片狼藉。 “快走!”待到二人战到千丈之外,一只洁白小手从虚无之中探出,抓住了单游的手,紧接着那只手从手腕处至全身渐渐浮现,正是江逢月本尊,她一开始就在星光月华降下之时制造出第一道分身,旋即本尊在光芒的掩盖下隐匿了身形,一直在单游身边藏到现在。 却见单游一顿,江逢月一时间没有拉动他,于是回头怒道:“你还在等什么?等叶尚文发现蹊跷,还是等其他人到来?” “小姐,是我。”单游没有开口,且这明显是叶尚文的声音,只见他全身缠绕着气流,这些气流操控着身体的行动,令他想要开口都无法做到,只能以眼神示意江逢月自己先走,然而她没有注意。 “这分身之法可不罕见。”声音似乎是通过空气震动发出的,“小姐莫非以为,我没发现您在故意转移战场?何况我早在最初的时候,就在这小子身上种下了分身。现在,他的生死,全在于您的选择。” 江逢月咬牙:“落星宗可没有教过你如此卑鄙的招数,何况他是我心血来潮卷进来的,没有死的理由!” “那是一般而言。现在您一言不合就逃了出来,宗主可如何与尊上交代?对了,如果是要拖延时间,您请继续,等不起的反正不是我。”确如所言,在西边有破空声传来,一道流光出现在视野之内。 江逢月闭上了双眼。就这样放下恩怨,然后等五十年禁闭结束?还是就这样放着单游不管自己一个人逃走?斟酌再三,江逢月选择了放弃。 “那好,我如你所愿,所以你……”江逢月整个人如同泄了气一般,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然而…… “刘哥,我们居然找到少宗主了,她不是在那边与叶长老斗法么?”突然又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打断了江逢月的话语。 “老弟,少宗主何等修为,她的手段不是我等可以揣摩的。”浓胡青年对着江逢月谦逊地笑了一声,姿态放得很低,眼中藏不住爱慕之意,而后又冰冷地扫了一眼单游。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宗门答应的奖励不会少。”叶尚文很不耐烦,即便江逢月只说了半句,他也清楚她的决定,此事已有结果,偏偏两个毛头小子半路杀出,耽误正事。 “你算什么东西?区区新来的杂役弟子,也敢在刘长老之子面前大放厥词?刘哥他早已凝气圆满,开窍境也迈出半步,乃是长老第一候补!” 矮个青年装出一副十分气愤的样子,且气愤还不够,其神色内慢慢露出震惊,似对有人不知刘长老之子而悲哀,最后则是大声告知单游其天资与身份,仿佛与有荣焉。 浓胡青年十分舒服地听着,在他多年亲身教导下,这矮个青年早已学会如何说话,演技也变得愈发炉火纯青。 他还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江逢月一眼,方才的话也是说给她听的。不过他同时也有些疑惑,单游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我管你是谁!老夫叶尚文,已经和小姐谈好,这里没你俩什么事了!” “叶你个头!我等方才都远远见过叶长老了,你不要以为学着他的声音就能吓着我等!” 矮个青年还要上前争论,直接被浓胡青年拦下,只见他眯起双眼,寒声开口:“君子无足与小人道也。他既敬酒不吃吃罚酒,杀了便是!” “焚天功,劫灰!”浓胡青年同时最大程度地催动功法与火灵根,加持在他的最强术法之中,他要的就是以极大的破坏力灭杀单游,来博得江逢月的好感。 他身为融脉境长老之子,所修功法自然是宗门内最顶尖功法之一,劫灰之术也几乎是凝气境所能修炼的最强术法,因此他虽为凝气境,这一击竟爆发出堪比真正一窍境修士的威力! “你小子……”叶尚文刚开口,深红色火焰就将单游全身包裹住,恐怖温度所产生的热浪混杂在气流之中,顿时扰乱了他对分身的控制。 如果是正常的分身,区区一窍境威力的火焰还无法拿他怎样,但他为了追求隐蔽而创造了可依附于人的这具分身,只能勉强承受住这深红火焰。 此外他还要保住单游不死,不然先不说小姐还会不会听话回宗门去,这两人的命能不能留住都是个问题,关键是待到火焰消散,他这具分身也要消失了。 “哼,似你这等垃圾,何德何能与少宗主这样的天骄美人并肩?”浓胡青年瞥了一眼单游的位置,热浪之下空气都有些扭曲,其中场景看不清,不过那杂役弟子会如术法之名一样成为劫灰,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望了一眼,浓胡青年就收回不感兴趣的目光,转而看向江逢月:“少宗主,你看……”他的眼睛陡然间瞪大,眼前的江逢月对着他露出绝美的笑容,眼眸之中还有一丝晶莹,楚楚动人的样子,自己从未见过。她这难道是被自己的实力震撼到了? 他快步迎上前,脸上堆满笑意,就要握住江逢月的手。 江逢月抬手,保持着用衣袂遮脸擦拭眼泪的动作,嘴上却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九章 刚败狼,又来虎 片刻后,浓胡青年与矮个青年晕倒在地,与之前的疤额青年不同,这两人身上分明多了许多拳脚痕迹,不知遭受了怎么的对待。 而此间事江逢月一概不再理会,只顾想着带着单游离开,她在等待某个时刻,在此之前能逃多远是多远。 森林被破坏了一大片,两人前进的速度无疑能快上许多,不过同样的,对方很轻易就能发现自己,比如现在。 “小姐休走。”空中伫立着一道身影,他有些阴沉地望了一眼浓胡青年所在之处,全身气势积蓄,如同待发的火山一般。 “如小姐一般的天骄,分明可在一瞬就让我儿失去意识,为何要如此折磨他?”刘奚疑闷声开口,“如此心高气傲,挫挫锐气也无不可。倒是小姐,还请不要再顽抗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浑身积蓄的气势蓦然展开,一股属于融脉境的气息轰然爆发,气息之强,远超开了六窍的叶尚文。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么?方才你儿欲要亵渎我的事情,你怎么不说?你当时分明看得见这里的吧?”江逢月毫不客气地说道,她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还没觉得这两父子有什么,现在只觉得有些厌恶。 “来吧,老变态!”江逢月双手结印,修为封印从原先两成的初始状态强行突破至三成,体内经脉的桎梏被破开一层后本该缓缓恢复,却被来自丹田内的一股庞大的法力遏止住势头,周天开始加速循环,令她的修为更为磅礴,气息反而更为内敛。 江逢月一步迈出,就已至刘奚疑面前,一袖挥出,挟裹着阴煞的劲气向着他横扫而去,所过之处就连空气也都尽数被冻结。 刘奚疑那里神色如常,骈指点出,一缕蓝色的火焰于指尖绽放,倏而扩散至他周身半丈范围,温度之高,先前那深红色火焰完全无法比拟。 阴煞之气完全笼罩火焰,不过寒冰再也无法扩散,反倒渐渐消融,白烟弥漫开来,似以一冰一火为养料产生,当养料消失时,白烟也笼罩了二人周围百丈范围。 双方看似都是随手一击,江逢月却是知道对方有所留手,自己已尽了当前的全力。 九大分身现在依旧在与叶尚文纠缠,其中阴煞分身无所谓,而星月分身占据了自己相当一部分实力,若不收回,还真不一定是刘奚疑的对手,而自己也不能继续强开封印……只要再揭开一成,师尊他老人家能立即察觉到自己。 江逢月抬手一召,一柄宝伞落在手中,其上印有山河,山河之上日月同空,日月连同光晕形成两仪之相,其旁有不知属于谁的题字,亦有印章,她刻不容缓地将法力注入其中,宝伞立刻撑开,月相光芒大放,其余一片黯淡。 “小姐,这法宝虽好,但你目前无法将其全部利用吧?” 刘奚疑不是傻子,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在江逢月催动法宝期间闪至她身后,手中握着一个青葫芦,拔掉塞子之后开始倾吐狂风,猛然拍在江逢月后背之上,激荡间狠狠将她从空中拍落在地上。 不仅如此,刘奚疑手中再次出现了一个红葫芦,一道火焰洪流从葫芦嘴里倾泻而出,在狂风的助力下化作漫天火雨从天而降,覆盖住江逢月砸落的地方。 白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尘埃,令常人看不真切。刘奚疑显然不是常人,探测之风扫过,地上一个百丈大坑中,江逢月静静躺在坑底,失去了意识…… 才怪,大坑笼罩在探测之风下,不过坑底的情况却被隔断,应当是有着什么能阻拦或者吸收探测之风,对此刘奚疑并不意外,那柄伞有些古怪,一击就打败小姐怎么想也不可能,但她必定有所消耗,甚至伤势不小。 事实也的确如此,江逢月消耗太大,撑着宝伞半蹲在地,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趁着对方观察局势的这段时间,将阴煞凝聚在手掌上然后放在脖颈处,顿时浑身一颤清醒不少。 江逢月眉头微皱,羽衣被割裂部分,风刃造成上百道伤口,后背轻微烧伤,所幸没有伤到脏腑,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实际上,江逢月本可以毫发无损,为了更快地催动法宝而故意接下这一击,她将部分护体法力都注入到宝伞之中,就是使下一击能有所成效。 “看你的了……”江逢月缓缓站起,双手松开,宝伞悬浮在她头顶之上,最为关键的是,除了月相以外,伞上的山河,也被点亮。 “换位!”江逢月双手掐诀,她一瞬到了空中原本刘奚疑所在的位置,而刘奚疑眼前的景色,也换成了充满烟尘的深坑! 他早在江逢月双手松开宝伞之时,就发现隔断探测之风的屏障消失,知道这都是那柄伞的作用,于是更为小心,没想到还不待他有所反应,自己就在移形换位间,到了伞的正下方。 “山河,给我镇压!”江逢月此话一出,宝伞下的刘奚疑全身一沉,只觉每一寸血肉都重逾万斤,仿佛有千山万河压在自己身上,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还禁锢了他的修为,五脏六腑都被挤压,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重量还在不断增加。 刚才他还能站着,渐渐只能弓着身子,然后被压得趴下,连气都喘不过,地面也承受不住,一道道裂痕从他身下向外蔓延千丈,最后断裂开来,成为了千丈深坑。 “区区山河,也敢镇压我,给我开!”刘奚疑面目狰狞,青筋鼓起,怒吼中体内咔咔声传出,直接打开七窍,法力周天从凝固中缓缓解开,每解开一分他便越轻松一分,慢慢撑起身体,哪怕七窍中有鲜血淌出也毫不在意。 “督脉,融!” 督脉行于背部正中,当其内法力融于刘奚疑周天之内时,压迫力再次减小,使得他从跪坐中起身,挺直了脊梁,双腿深陷于地面之中。 “小姐莫非有使人强行下跪的嗜好?”刘奚疑看向江逢月,他浑身浴血,骨骼都有些变形,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了过去,整个人好似疯魔,却对着她笑了一下。 “这倒没有,不过我有把人冻起来的嗜好。” 江逢月左手抬起,又倏尔压下,只见宝伞之上月相绽放,如有一月从伞面上跃出,与天空之上几不可见的月亮交相辉映。 月相闪烁了一下,随后伞内暴雨如注,伞外则是如常,仔细看去,每一滴雨水竟都是由阴煞组成,汇聚在这千丈深坑内,不消片刻就淹没了刘奚疑的头顶,将他彻底冻住,还没结束,阴煞暴雨依旧倾泻,直到将深坑填满一半才逐渐停下。 寒气刺骨逼人,直接从坑内弥漫出来,令周围都布满冰霜。江逢月紧张地盯着对方,所幸他没有挣脱的迹象,也没有死亡的危机,这才降落到地上,走到单游身边。 “危险!” 就在江逢月完全放松身心的时候,一道霸道的深红色火焰速度飞快,掠向她的后背,一直维持着的灵识也因一瞬间的松懈而未能察觉。 原来那浓胡青年在寒气的刺激下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然后立马就见到父亲被冰封的画面,不由双眼通红血气攻心,拖着被暴揍过的身躯直接用尽所有法力攻击江逢月。 “瞧不起我也就罢了,我父亲不过是将你追回宗门,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单游见江逢月反应不及,暗道一声不好,拼着掏空自己的觉悟也要将他那道先天术法施展出来,虽然很弱,但只要能阻拦火焰片刻就行。 他循着上次的感觉将法力一股脑地注入丹田,差点将丹田撑裂,随后白光同样从他小腹处窜出,就要从中拦截。 也的确阻拦了刹那,当白光与火焰碰撞之时,两者都骤然一顿,然后火焰仿佛遇到大补之物一般,不仅颜色从深红转向蓝白色,火势也猛然暴增,竟从先前头颅大小的火球化作一道颇厚的火浪向着江逢月席卷而去。 “???”单游不知为何如此,就更为焦急了,江逢月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禁吓得花容失色,浓胡青年则是在震惊中渐渐露出复仇得逞的笑容,如果说之前的火球在猝不及防下的确能够伤到江逢月,但作用实在不大,那么这道火浪足以让她重创。 “斗转星移!”她片刻也不敢多待,连忙催动宝伞与坑底的刘奚疑换了位置。这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同时……也将刘奚疑放了出来。 最令人头痛的是,宝伞的移形换位的对象只限活物,且对同一个人短时间内只能施展一来一回两次,已经不可能再将他换回去了。 火浪扫在刘奚疑冻僵的身体上,对他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但更多的令其苏醒过来。 “小姐,您下手可真狠,也不担心将我这把老骨头冻没了。”刘奚疑恢复意识之后,面色难看,冷声道:“就算我将您打成重伤,相信宗主看到同样凄惨的我之后也会理解的。” “大话留到之后再说,不然你这把老骨头闪的不是腰,就是舌头。”江逢月从坑中飞出,望向一边,那里是分身与叶尚文战斗的地方,此时也分出了胜负,叶尚文法力消耗一空后被击晕,星月分身也还残留了两具,正向此处赶来。 刘奚疑笑了笑,没有与她争论的意思,而在心中默念。 “冲脉,融!”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章 逃出 冲脉,上至于头,下至于足,贯穿全身,是为气血的要冲。 而修士首次贯通冲脉,不管之前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不伤及魂魄与丹田,都能在融合冲脉之中的法力后恢复到圆满状态,法力虽无法恢复全部,但融合一脉中全部的法力,也足够恢复相当一部分。 这便是刘奚疑最大的依仗,也就是说,他积累至今,还是首次突破冲脉。 “父亲!”浓胡青年摇摇欲坠,不过看见父亲没死,还从重伤中完全恢复过来,不由大喜,“还有那杂役弟子,不要放过他!” 刘奚疑睁开双目,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从先前有些疯魔的状态中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江逢月,忽然右手掌指发力,猛地戳在自己的左肩之上,造成一道数寸深的伤口,几乎将左臂直接斩掉。 没有停下,他前前后后对着自己下手了十七次,其中有深有浅,最严重的除了左肩的伤之外,便是腹部上一道长尺余深寸许的口子,这令他原本就被鲜血染红的衣袍被浸润地仿佛原本就是红色的,只是多了异常浓烈的血腥味罢了。 “若不如此,小姐恐怕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江逢月俏脸上露出愠色。 “你的意思是说我伤不了你么?那便来试试!” 江逢月动了真怒,先前她将刘奚疑重创了是没错,不过只要他在山河镇压下不多做反抗根本就不会受到多大伤害,或许的确是有着傲骨与某种执念,但也不乏一丝恨意,这就让她很是不解。 而此刻从不远处战场归来的两具星月分身双双融入江逢月体内,她不是不想继续用星月分身来制造机会,现在黎明将至,星月分身实力也会降低不少,甚至撑不住对方一击,因此还不如融回本尊。 “月升!”当两具星月分身都回归本尊后,江逢月仿佛圆满一般,脑后凭空浮现一轮圆月。月晕同样显现,使得她更为神圣的同时,举手投足间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有些意思,如此绝伦道法,小姐可展开几成?” “临!”刘奚疑不再废话,十二阵旗蓦然出现,其中六枚风旗六枚火旗,皆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一字之下四枚火旗两枚风旗飞出,呈现两个品字。 “凭!”第二字出口后,风旗摇动,化作连接天地的绳索,紧接着火旗随风而动,蓝色火焰依凭在绳索之上,瞬间壮大自身,两道通天彻地的火焰旋涡将这一片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吸力爆发,更远处的树木都吸引卷起,可还不等接近就被焚烧殆尽,令人只敢远观。 若不是浓胡青年也在场,单游恐怕逃不了被燃为灰烬的命运。 火焰旋涡还在壮大,它们以江逢月为中心盘旋,并且相互吸引,最后合并为直径十丈有余的火焰旋涡将她吞噬。 刘奚疑抬手一召,剩余两枚火旗飞出,旋即变换出一道通体由火焰凝聚成的长矛,被他握在手中后向着旋涡中心猛力掷出,快得如同蓝色的流光,似要直接将旋涡中的人钉住,令她无法脱身这火焰旋涡,一直受到焚烧之痛! 而此刻在旋涡中心的江逢月面色苍白,背后圆月月晕消失,甚至圆月都暗淡不少,但她终究毫发无损,不过这旋涡终究主持续而非爆发,若要逃脱另需他法。 月圆无缺,则自身也圆满无损,不伤丝毫,可若是缺了…… “月,缺!”江逢月心中默念,嘴角鲜血溢出,身后圆月顿时破碎大半,随之破碎的还有这火焰旋涡,乃至她头顶暴射而至的火焰长矛! 说是破碎而非消散,仿佛有一股奇异之力,能凭借某种代价,来使对方付出相同代价,连方式都如出一辙。破碎后的火焰旋涡与长矛重新化作八枚阵旗倒飞回刘奚疑身边,每一枚都被撕开几处,同样都付出了代价。 “来而不往非礼也。”江逢月逐渐从愠怒中平静下来,她不清楚对方恨意的来源,不管自己或是父亲,曾经或是当下,直接或是间接对刘奚疑做出什么事,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逃出去,方能完成自己的夙愿。 “时月。” 在刘奚疑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江逢月背后的残月如同真正月亮一般,仿佛自身度过了一些时日,逐渐圆润起来,重新化作满月,这也就意味着一些满月时可动用的术法,又能再用一次,就比如此刻,月,又缺了,这次破碎了一半。 与此同时,刘奚疑全身本能地战栗,此法刚才没有直接针对他,因此没有感受到,如今本身面对,直觉告诉他自己被极为恐怖的东西锁定,随后一股来自星空的压迫感好似化作一双实质的大手将他握在其中狠狠发力,欲要将他的一半身体破碎抹去。 “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下去,我可以做主让代价取消。” “不取消也无妨。小姐真以为胜券在握?或未易量也!” 刘奚疑狞笑一声,嘶吼中自行斩去双腿与左臂,自己则完全隐匿了气息,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那恐怖的气息依旧锁定着他,但不懂权衡,在他隐匿气息后径直地找上他的双腿和左臂,将其粉碎后自身也无法继续存在,消弭在空气中。 浓胡青年沉默了,他一开始只当这次任务是小打小闹,却没想到父亲这里,为了完成任务,或者说是为了留下少宗主能做到如此地步,这并非关乎颜面,一定是有着别的打算。 毕竟哪怕是融脉境修士,身体残缺不是大事,可以重新补全,不过若没有灵丹妙药,补全就需要闭关良久,要花费极大的代价。他知道父亲是没有那类东西的,难道…… “兵!” 一字出,阵旗归,风旗与火旗区别开来,火旗直接摇曳出火焰,化作了双腿与左臂,在刘奚疑的操控下与他身体残缺处完美对接,风旗则是挥舞间化作一柄三尺有余的长剑。 风葫芦与火葫芦也相继飞出,其风化作剑刃上速度极快的气流,似比许多剑类法宝还要锋利;其火缠绕在他全身其余各处,自成一套铠甲,令他全身没有死角。 刘奚疑就站在那里,没有露出丝毫身体残缺的萎靡,反而气势崛起更胜以往。他本想再感受一下,以免有些不协调,眼看江逢月手持宝伞向他冲来,旋即持剑挥砍。 铛—— 乍听是一声脆响,实则他一瞬连出七剑几乎同时击中,反观江逢月,哪怕动用灵识也只能勉强感应前三剑,预感不妙,在刘奚疑出第四剑之前连忙撑开伞面,将之后四剑一并挡下,左手猛地一推伞柄,用伞尖直戳刘奚疑胸口。 没有得逞,刘奚疑右臂一抖,剑身竖着将伞面与伞尖卡住使其无法寸进,随后手腕旋转半圈使伞身偏转至一边,又半圈旋转剑尖回身直刺江逢月眉心。 一连贯的动作借由风的加速,灵动无比,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快到江逢月刚察觉到自己的手随着伞身被荡开时,他的剑就已不偏不倚地刺至其眉心前一寸之处。 无论是谁,眉心都不可谓不是最重要的要害之一,倘若被攻击,轻则肉身尽毁,重则魂魄受创,这也无论是谁都知道的。 偏偏江逢月没有闪避,也没有做任何防御,她绝不是做不到,而是就这样放着不管,转而收回伞面向着刘奚疑丹田之处横扫,似要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搏命,毕竟丹田破碎,视其程度同样可能身陨! 然而双方都明白,不论有什么仇隙,自己都绝不能杀掉对方,因此刘奚疑没有迟疑直接刺下,不过收了些许力道,以便自身能及时收回尽量躲避江逢月的横扫。 双方先后击中,刘奚疑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叮的一声,那一枚他以为仅仅是饰品的鱼鳞状花钿在被击中后吸收了绝大多数的冲击,并且释放出一道道湛蓝色的波纹,连同江逢月本身蕴含的阴煞将剑刃上的气流全部冻住并顺势蔓延至剑身上,使他无法短时间内拔出。 几乎同时,江逢月的伞尖横扫而来,刘奚疑火铠腹部出现一只火焰大手攀上伞尖,令其刚刺入右腹半寸不到就被死死握住。 僵持片刻,双方左掌同时击出,其上各有阴煞与火焰缠绕,猛然间落在一起,顿时水汽弥漫,嗤嗤声传出。双方一触即退,利用这股力道从对方的桎梏中挣扎开来,只是刘奚疑退了三丈,江逢月退了十丈。 “他方才还不熟悉那副身躯,现在看去似乎没什么大碍,必须以奇制胜!” 没有多作思考,江逢月与刘奚疑再次战在一起,几息时间就已交手数十次,江逢月自认速度已经很快,可显然对方速度在她之上,从最初的一瞬七剑,到之后一瞬九剑,乃至现在一瞬十三剑,且在风力加持下似还能更快,如同没有止境一般。 她一开始还能勉强回击,现在已经招架不住,全身再添无数伤口,不得已抽身狂退。 “月食!”她知晓自己快不过刘奚疑,抽身也是为了引诱对方逼近,眼下距离仅有一尺,正是发动奇袭的大好时机。 默念之后,她脑后的残月被黑影逐渐覆盖,最终不可得见,刘奚疑还以为此法与月缺相同,下意识地止住身形,准备隐匿自身气息,然而等了片刻也没有方才被锁定的感觉,内心充满怀疑。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在残月被完全覆盖之时,他的双腿、左臂消散重新化作阵旗,风火葫芦也掉在地上,黯淡无光。 “禁锢了法宝与术法,哪怕只有半刻,也足够了!”月食之术与真正的月食一样极为短暂,而一旦施展出来,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可禁锢修为法宝与术法,相当于直接将修士打落为凡人,如此恐怖的效果自然需要大量的法力作为支撑,因此江逢月只禁锢了后两者。 “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么……再过一会父亲就会赶到,不过在那之前应该有机会走掉。” 江逢月走向刘奚疑,在他愤怒的眼神下将其身躯也一同禁锢住,然后掀开他那被血完全浸透的衣裳,将手放在丹田之上,使他的修为停滞下来。 做完这些,她全身一软跌坐在地上,略有喘气,这也难怪,使用了如此多的秘术道法,消耗实在太大,再加上身上遍布数百道伤口,其中大多还没有结痂,方才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平息之后才觉得刺痛无比。 不过她还是展颜一笑,看向单游,以及一旁惊恐的浓胡青年。 “倒是忘了还有你这个登徒子。”江逢月再次起身向着二人走去,明明都遍体鳞伤,有些蹒跚,而这道身影映在浓胡青年瞳孔中仿佛是恶魔一般,他支支吾吾,双腿打颤,裤子都有了湿润,却一步未退,只是紧张地来回看着江逢月和他父亲。 “有些骨气。”江逢月没有继续看他,转而让单游扶着她离去,“大可放心,我已经惩罚过你了,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去看看你父亲吧,他情况有些危急,放着不管会……” “会什么?”只见刘奚疑不知何时来到三人身旁,快到江逢月灵识都感应不及,且双腿与左臂重新被火焰接续上,完全没有被禁锢的样子。 “你?就算时间过了,你的修为应该运转不了才对!”能狠下心对自己动手,又有如此韧性之人,江逢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只觉得后背发凉,忍住震惊刚要出手,就被刘奚疑一把钳住脖颈,按在地上。 “确实是这样没错,小姐的封印我如论如何都解不开,除非……” “除非你又破境了?你,你疯了!短时间内连破两境会让你根基不稳的!”江逢月被扼住喉咙,很是艰难地说着,她太过虚弱了,完全无法挣脱开来。 “暂时突破而已,再说只是根基不稳罢了,你可知她……算了,你应该不知道。现在,我也让你也尝尝被肢解的滋味!”刘奚疑状若疯狂,他没有用风剑,也没有用法力,而是直接将右手四指并拢,对着江逢月的手臂生生刺了下去! 噗呲! 刘奚疑右手整个手掌都没入血肉之中,他指掌二次发力,且搅动起来,顿时鲜血飞溅,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你既然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刘奚疑冷漠开口,他刺中的不是江逢月,而是单游!单游背对着刘奚疑,他的右胸被整个贯穿,疼得他汗如雨下,意识都模糊起来,却将江逢月护在身下,拼尽全力用双手掐着刘奚疑的左手,还颤抖着咬了上去,留下两排带血的牙印,那是他自己的血。 “你,我……”江逢月瞪大了双眼,她完全没有注意也没有料想到,单游会来为自己挡下这一击,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血滴落在她的脸上,江逢月看着他右胸伤口处露出的半截手指,想要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 单游失血过多,已然看不清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嘴唇嗡动,就要开口。 刺啦一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刘奚疑猛然将手拔出,徒留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洞,任他完全昏倒在江逢月身上。 “想要英雄救美,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程度。” 说罢,他又抬起手刺了下去,这一次是左胸,如若真正刺下,单游就将死绝,再无半分生机。 江逢月拼尽一切地挣扎,奈何她本就虚弱不堪,挣扎一番都无法撼动对方丝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实在不忍心看下去,灵识也一同收回,但闭上了眼脑海之中全是单游被刺穿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不是不想再解开封印,这需要时间,待她强行破开又一层封印之时,单游怕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明明,下一瞬黎明就将完全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之上降下一道无形的闪电,速度之快超越刘奚疑太多,他根本就无法察觉,在他指掌落下的前一刻轰击在他身上,令右臂也都化为飞灰,意识也一同被抹去,火焰自然随之消散。 天空之上伫立着一位黑袍人,保持着一指点出的姿势。其实他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从单游二人逃进这百里密林时就在,只是不管是江逢月还是刘奚疑,亦或是江越海,都从来没有察觉到他。 黑袍人低头望着单游,目中露出一抹复杂之意。 “这里已是边界……绝不能让你出了这落星林,更不能让你就这样死了。” 呢喃间,黑袍人从空中缓缓落下,迈步走向单游,身影单薄而沧桑。 …… 江逢月本来痛苦不堪,忽然被掐住的喉咙呼吸顺畅了起来,灼烧感也渐渐消失,于是有些疑惑地睁开一只眼四处打量,看见了刘奚疑倒在一旁,顿时惊起身来,连忙抱着单游查看伤势,发现他没有被贯穿心脏之后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这就令她疑惑更多,不过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她眺望远方,太阳现出一丝,周围的天空与行云被染得如同朱砂一般鲜艳,白昼已经降临。 “就是现在!”耽误不得,江逢月封印再次突破半成,双手不断翻飞,将法力凝聚成一个个莫测的符文,符文被创造出来后又陆续融入虚无之中,每融入一个,二人存在就模糊一分,直至第六十四个符文被制造出并没入虚无后,江逢月手势改变,缔结了某种印记。 “阴阳逆,天机隐!” 此印一结,江逢月与单游为外人所知的存在,无论是身形还是气息统统消失不见,不论是已到眼前的江越海,亦或是那神秘莫测的黑袍人都完全感应不到。 “那个臭丫头,就这样把他带走了?” 黑袍人都抓狂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江逢月身怀这么多诡异的秘术,更没想到这秘术能瞒过自己。 “必须将此事禀报上去,不知道老大会怎么罚我……” 黑袍人苦恼不已,对于自己粗心大意而感到后悔万分,又看了看方才二人所在的位置,“看这痕迹,莫非那丫头是诡法道人的弟子?” 只一眼,黑袍人的身影便消散在空气之中。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一章 余波 江越海降落到这坑洼遍布,满是狼藉的大地上,而在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前,此处还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可想而知战斗有多激烈。 灵识又能正常运转了,想必逢月已经离开了吧,和那·个·小·子一起。不过这丫头眼光颇高,肯定看不上他的,修为高出这么多,也不可能被他偷袭。 一想到单游,江越海就止不住地冒火,他先是误打误撞成为了杂役弟子,此事已经和王员外确认过,之后又不知怎的拐走了自己的女儿,还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日后再见绝不轻饶。 他还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赶了三十里的路程,最终还是没能留下女儿,这份内疚和懊悔却转移到了对单游的恨意之上。 我这算什么?事到如今,才想起自己是逢月的父亲么? 江越海内心更为沧桑,但空想只会徒增惆怅,于是他准备召回一众长老弟子返程,放弃将女儿追回,首先看到了刘奚疑父子,刘奚疑昏迷在地失去意识,他的儿子在其身边哭天喊地,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什么水都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江越海眼见刘奚疑四肢尽断,奄奄一息,只有出气没了进气,不过四肢的伤口不全相同,右臂的断口处有些焦糊,而其余三处与其说是刀剑所伤,不如说更像是瓷器摔碎一般的断口。 浓胡青年双眼模糊,但江越海的声音他还是分辨得来,一抹鼻涕眼泪,颤声说道:“父亲和少宗主战在一起之后,被少宗主的术法切断了双腿和左臂,然后掐住少宗主喉咙时,不知怎么的被雷劈断了右臂……” “你说什么!”江越海闻言大怒,刚要送到刘奚疑嘴边的丹药又收了回来。这好好的追人回宗怎么就变成厮杀了?这小子也是个人精,只挑委屈的说,既然刘奚疑能压制江逢月,想必她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势,不知道现状如何? 江越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上好的疗伤丹药喂给了刘奚疑,令他没有多久就全身微微一震,醒转过来。 “小姐伤势不轻,应该没有走多远,现在还能追回来。”刘奚疑一醒来就看见了江越海,明白很多事瞒不过对方,也不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却见江越海苦笑一声:“我从昨晚开始就没有碰到过逢月,想必她完全了解我的想法从而避开了我,甚至对我的行动有所算计,相比之下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想法,就算追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也有想做的事,那便随她去吧。” “可尊上那里如何交代?”刘奚疑眸光闪烁,似还不肯放弃。 “啊这……”江越海也头痛无比,一方面他不愿继续干涉女儿的想法,一方面又怕这样会影响她与师尊的关系。 “不用交代,此间事我已尽数知晓。”忽然一朵行云自天空之上落至三人眼前,化作一个巨大的云雾脸庞,其面相乃是一位和蔼老人,声音自其口中传出。 “拜见诡法尊者。”江越海神色肃然,单膝跪地抱拳一拜,浓胡青年也在一愣后有样学样,倒是刘奚疑无手也无腿,想拜也拜不了,且对方说知道了全部的事情,自己又对江逢月大打出手,于是脸一阵青一阵白,更加诚惶诚恐。 老人笑着点点头,连令二人起身,悠悠开口:“当年逢月废悟缘修为之事本就是悟缘有错在先,我没有怪她,怪她的是她自己。那时逢月太过于冲动娇蛮,我都还没下令责罚,她就将自己封印禁闭起来,还打算一封就是五十年之久,因此今日耐不住性子出逃,也在我意料之中。 早在她使用因果隔绝之法时我就已然察觉了,毕竟此法是我传授于她,有烙印伴随。且遍观今日整个过程,不难看出她虽还有些蛮横,性子和以往相比却是沉稳了太多,她和那个叫单游的小子性格可以相互磨合,这对她日后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心境上的历练,故你等无需多加叨扰。” “什么!?”江越海觉得怪怪的,越听越不是滋味,这听上去尊者怎么像是直接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那混小子?自己可都还没同意!不过江越海这么想着,但不敢说出来,只好在心中将那单游千刀万剐。 “而你,”诡法老人话锋一转,冷眼看向刘奚疑,“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只是你弄错目标了。今日之事就当做逢月的历练,且你也付出了代价,我可以不计较。以后你若一意孤行,我也不屑对你出手,你大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到时会否后悔,你自己掂量。” 说罢,老人的面庞重新化作水雾,回归天空之上,成为一朵新的行云。 “方才尊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江越海皱起眉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刘奚疑,发现他已吓破了胆,汗流如注的同时双眼看着老人消失的地方露出惊恐,这样的神色江越海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 事实也的确如此,老人消失的前一瞬突然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气息,这气息只有刘奚疑能感受到,在他的认知里,这气息之可怕,超出江逢月用出月缺之术那时太多,使他一下头脑空白,身躯都仿佛要被碾碎。 江越海见他剧烈喘着气,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他相信诡法老人的决定,也就放弃了追问,取出传讯玉简联系了其他长老返程,然后带着不远处昏迷过去的叶尚文一起回到了落星宗内。 …… 同一时刻,落星宗,杂役弟子宿舍内。 单游房间的门在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敲门声后被猛然打开,一道靓丽的身影闯入,带着浅笑大声道:“游哥哥,该起身了!” 屋内昏暗空旷无人应声,徐萤儿看不太清楚,走到墙边撑开窗,用木棍支起,屋内顿时明亮许多,她连忙又道:“游哥哥,你看太阳都到什么位置了,你平时不是起挺早的么?” 说完,她看向床上,却发现上面根本就没人,只有一套还没打开的被褥,显然对方一夜未睡。 “游哥哥真勤奋,一定是练了一夜的口诀吧,我就帮他收拾一下房间好了。”徐萤儿开心地想着,在她眼中,单游一直是一个认真积极的人,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哼着轻快的歌谣,徐萤儿取来一只木桶,从屋内最里面开始,用昨晚刚修炼的一点水属性法力清扫尘埃污垢,不放过每一个缝隙角落,没花多久就打扫到另一面墙边,靠墙立着一台檀木书桌。 “这是什么?”徐萤儿将污水排进木桶后转过身来,发现书桌上放着两枚玉简以及一枚戒指,其中一枚玉简无法打开,封面之上有着“晨霜阅”三个字,貌似只有那个叫晨霜的人才能开启。 话说晨霜不是女子的名字么?给她的信为何会出现在游哥哥的房间里?徐萤儿内心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般想着,她打开了第二枚玉简,刚看到第一句话就差点晕倒,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心跳都感觉漏了半拍,不好的预感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为什么?”徐萤儿差点哭出来,半晌才忍住心痛,鼓起勇气继续看下去,却不曾想越看越生气,双目都失去了神采,心中的不安立即尽数被愤怒与嫉妒替代。 “一口一个小姐姐……游哥哥原来喜欢姐系的么?还真是抱歉呐,我就是个妹妹罢了。” 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下就将玉简扯断,玉片全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手中仅剩的用来将玉简绑好的绳线也在她的碎碎念中被一点点撕断。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我明示暗示好几年都不为所动的游哥哥一下就被勾引走了,别让我找到你!” “好了萤儿,别闹腾了,我不是一直都在跟你说要保持淑女形象么?”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在徐萤儿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徐萤儿正在气头上,可不管对方是如何出现的,直接抓住对方放在肩上的那只手,一记过肩摔就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然后骑在对方身上双拳不断落下。 “父亲,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到底游哥哥或许根本就不喜欢淑女,而是一个受虐狂!现在他早就走了,我该上哪里去找?你赔我!”她双眸含泪,越打越轻,最后就这样抽泣起来,身下的徐青山苦笑着任她敲打,厚实的手掌放在她头上来回轻轻地抚摸着。 良久,徐萤儿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着父亲有些惊讶,却还没完全缓过来,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父亲何时来的?那刚刚的话岂不是……” “没事没事,你快起来,现在咱们去找你的游哥哥,把他追回来。”徐青山撑起上身,示意徐萤儿赶快下来。 “说什么呢,我还没凝气,你不过一个凡人,怎么追的上?难道……”一边说着,徐萤儿瞪大了双眼,回想起了方才很是不寻常的地方。 “就是你想的那样,抱歉萤儿,瞒了你这么久。到时老夫可以做主,等找到他,当场让你们成婚!”徐青山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绝的气息,配合这朗声大笑的一句话,给人感觉豪情万丈,顿时令徐萤儿用充满崇拜的眼光看着他。 而他一边享受着女儿崇拜的目光,一边心中骂骂咧咧的,不断诅咒着单游,这种心理活动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等着我吧,游哥哥——”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二章 何处终,何谓极? 时值正午,落星林向北三百里的一处湖泊边,这里依旧人烟罕至,江逢月将背后的单游平放在地上,自己则双手从湖泊中捧出冰凉的湖水拍打在自己脸上。 “好险……还好有那么多蠢货,感觉少了哪怕一个我都逃不掉。”江逢月带着一身伤背着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哪怕身体还能撑下去,精神也都到了极限,她早就想洗个澡,清洁一下全身了。 想到这里,她自然而然地看向单游,对方依旧昏迷,不过右胸的血洞在他们逃出落星林之后就已治好,衣服的破洞下是新生的白皙皮肤,至于治好左臂的骨折对她来说就更是小菜一碟,因此什么时候醒来都有可能。 “虽然你是伤者,但也只有对不住你了。”江逢月笑了笑,将单游五花大绑了起来,又取出一条丝巾将他双眼蒙住,这才放心地入浴。 入浴之前,江逢月取出一个丹瓶,其内青色液体被倾倒在湖水之中,令湖水泛起道道青光,盎然生机弥漫其中,她绑起长发,褪去破碎的羽衣,满是伤痕的身躯浸泡在内,掀起一圈圈波纹,湖水拍打在充满细密伤口的皮肤上,退去后竟直接消除了所有伤口,不论是脖颈与后背的烧伤,还是数百道风刃造成的割伤,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滋味实在过于舒适,她索性一沉到底,姑且还是放出灵识观察着单游。 …… 单游做了一个梦。 梦里最开始依旧是落星镇里那枯燥乏味的日子,持续了一些时间后转眼一变,一位绝美的仙子牵着他的手,将这万里河山尽数览遍,然后带着他去往了天上的琼楼玉宇,过起了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 之后画面再变,两个大汉蒙着面将他绑了起来,并且不断对他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地说着诅咒之类的话语,两人身形都有种熟悉感,可惜他对此很茫然,再加上从天堂到地狱一般的失落感同样爆发,于是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单游醒来后下意识地想要揉眼,却发现眼睛睁开后也一片漆黑,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被刺穿胸膛了么?为何还活着,而且一点也不痛。自己好像还被绑起来了,莫非刚才的事不是在做梦? 他奋力翻过身,脸使劲在地上来回蹭着,好不容易蹭开一道缝隙,左眼终于能够微睁开,于是立刻四处打量起来。 自己还是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只是周围没有半个人影,附近还有个颇大的湖泊,赶紧去洗一洗,顺便看看能否把眼罩跟绳索润湿了弄下来。 他不是不关心江逢月和那个长胡子道士结果如何,不过自己没死,想必江逢月也应该无恙,当务之急是从这束缚中脱身。 单游将头探入湖中,沾上水之后狠狠地甩了几下,终于把丝巾彻底甩开,之后便隐约看见湖底有一道白白嫩嫩的身影,他虚起眼睛想要看清那是什么,然而在下一刻眼前再次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仰天跌落在湖泊外。 江逢月红着脸跃出水面,身上不知何时穿上一件桃红色羽衣,羞恼道:“一不留神你就这样,难道这就是色狼与生俱来的天赋?”她之前一直用灵识观察着单游,发现他长时间没有任何动静,便彻底放松下来,谁想刚一放松,对方就来偷窥自己。 “我不想给你松绑了,你就这样自生自灭吧。”江逢月哼了一声,作势欲走,又转身看了看单游一脸疼痛的样子,顿时回想起他为了自己被贯穿身体的场景,不由心软了下来,轻揉着他被自己狠狠揍了一拳的脸庞。 “那时你好像有话要说,到底想说什么?”一边问着,她一边为单游解开束缚。 单游被她揉的都不好意思,撇开她的手,背对着她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说我和你一样不愿被束缚,有些共鸣而已。看着你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最后还遍体鳞伤,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一个累赘,就想着至少要帮上你一点。” 听到这里,江逢月不禁感动万分,正考虑以后要如何优待单游时,对方继续开口:“再说,原本我可以下山自己出来游历,却没想到被你逮住了,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惨无人道的事……” 这只是单游小声嘀咕的话,但江逢月怎么可能听不到,先前的感动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无尽的冰寒。 “是么?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么?” 单游僵硬地转过头来,颤声道:“呃,那个,刚才的话……” “不用多说了。”江逢月扫了一眼单游身上破碎的碎花长裙,灵光一闪,脸上寒意消退,绽放出极为和煦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单游看来比刚才还恐怖数十倍。 …… 半晌后,江逢月拿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单游,神色间露出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何?还不错吧?” 单游苦涩,又不敢不从,忧愁地取过镜子看向自己,他清楚地看见自己脸上不少粉黛,双颊还有腮红,皮肤比以前细腻不少,头上顶着绑好的双平髻,再往下看,喉结消失,说话时声音都更为尖锐,骨架略微变小,穿上素色长裙之后身体看上去更玲珑小巧。 是挺好看的,但他一想到这么好看的是自己,浑身就起疙瘩。 “以后你就是我的侍女了,嘻嘻。我叫你幽儿,幽深的幽,你管我叫小姐,逢月姐也可以。还记得刚见面时你还叫我仙子呢,现在只会叫姐,真不懂事,都把我叫老了。” “哪有丫鬟比主人打扮得更花枝招展的。”单游一脸不高兴,江逢月没有任何妆容,却给自己整得浓妆艳抹,再者自己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气质,看上去吊儿郎当的,若有别人在此,可能会一眼识破伪装。 “逢月姐,我没有灵根,以后只会是个累赘,你为何一定要带上我?”犹豫再三,哪怕不合时宜,单游还是说出这个一直存在于心的芥蒂,这芥蒂早在他们与俊秀青年交战时就诞生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江逢月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一般,伸出一根指头将他的嘴封住,笑吟吟道: “未尝至其极,亦不知其无极;未尝始而终,是亦不知其所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都还没达到过极限,如何知道极限之后乃是无限?还没开始就以为结束,你也就不明白自己能到达何处。”江逢月双手背起,故作高深,实际上这句话是师尊告诉她的,理解不难,阐明其中真意同样不算太难,只是能做到之人凤毛菱角,堪称传奇。 “世间没有灵根的人太多,仿佛这是上天给这些人的枷锁,让他们只能含恨屈居他人脚下。这样的人,能触摸到自己的极限就很不容易了,又如何能知道极限之上是否存在,若存在,那模糊不清的境界又将如何探寻?” 她学着师尊那仿佛深不可测的语气,连同捋胡子的动作也都学起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说才能让单游更崇拜她,都没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胡子。 单游也确实被震撼到,脑海中仿佛有了画面,无数先辈不甘泯然众人,付出一生的心血,探寻那都不知是否存在的东西,却只为能够和他人能处在同一个起点,这段路想必充满着嘲笑与欺侮,甚至还有鲜血,惨烈无比。 “就有这样一位传奇,他不仅突破了天生的枷锁,还将这种方法无偿赠送给他人,使得那些没有灵根的人,特别是一些家族嫡子终于抬起了头。现在,我就将这功法传授给你!” “终极诀!” 听到这个名字,刚才还分外激动的单游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没了兴致。 “这么老土的名字,我怀疑是假的。” “咳咳。”江逢月尴尬地清了清声,一指点在单游眉心处,“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谁让创始人这么取呢?不过功法倒是真的,我更愿称其为再造功,是不是好听一些了?听说用此法凝聚的灵根是随机的属性,不过在这之前你什么术法都修炼不了,恰好可以练练肉身功法,看你是否有资质。” 两道不同的光点汇入单游的脑海,与杂役弟子修炼的简易口诀截然不同的感受传来,他隐约察觉到这两部功法有些非同小可,而实际如何需要细细品味,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我刚才说你什么术法都修炼不了,指的是后天功法。你掌握了一道先天术法,我先以为毫无用处,谁想到你第二次用出,就差点将我烤焦。我建议你趁着还没到有别人的时候,将它彻底熟悉。你回想一下,第一次与第二次施展为何区别如此之大?不用顾忌法力,我帮你补充。” 江逢月手掌贴合在单游后背上,他点头后仔细想了想,说道:“逢月姐,你能随便施展一下攻击么?速度放慢一点。” 江逢月照做,一缕阴煞掠向湖面,单游释放白光击中阴煞,结果没有出现任何状况,阴煞仅仅将一小片湖面冰封,之后也没有什么变化。 二人没有气馁,轮番尝试,依旧还原不了当时的场景。 “逢月姐,你能弄出一团火出来么?会不会和火有关?” “的确有这个可能。”江逢月伸手一召,一张符纸出现在她手中,以灵力催动后化作一团红白色火焰在她掌心绽放,单游再次释放术法其上,只见火势即刻爆发,颜色深邃不少,从之前巴掌大涨至直径足有尺余。 他疲惫中透出兴奋,轻声道:“果然,我这术法能强化火焰,不管是火势还是温度,都能增幅不少。” “还有着另外一个可能性。”江逢月观察良久,拄着下颚说道。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三章 原来是这么用的 “强化系的术法不少,不过作为先天术法而生的可没几个,至少比你这个强太多,因此你这术法可能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再想想,为什么之前的都失败了,这次却成功了?” 单游陷入了沉默,不停地对比,想破了脑袋,最终小心地道:“莫非是因为我对火很熟悉,对你的冰寒根本就不熟?” “这倒有可能,我拥有阴阳双灵根,而阴阳包含了太多,冰寒不过是阴相的其中一种表现而已,如果单纯地将它理解为冰根本就不对。”说罢,江逢月取出数张符纸,其上纹路不尽相同,正是可以施展简易术法的符箓,“试试这些吧。” 单游听见江逢月说自己有双灵根,似乎品阶还不低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酸涩,但表现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与她配合着将接下来的实验完成。 然而事与愿违,水金土木风雷各个属性的符箓都用了一遍,术法效果各有增长,但幅度却远远逊于对火焰的强化,其中原因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不……算了?”单游看着江逢月,有点不甘心,而更多的是疲惫,毕竟施展了这么多次术法,且每次都耗去八成法力,自己的经脉没有经过多年修炼的打磨,已经有些疼痛肿胀。 江逢月其实知道这一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我清楚你的状况,只是这是属于你的秘密,不要被更多的人知道为好,尽可能趁着现在探究清楚。再者,你真的甘心?万一是逆天之术,你却一知半解,不就错过了最珍贵的宝藏么?” 撤掉单游的退堂鼓,她又说道:“实际上这几次可以算是勉强成功,效果比刚才低了太多,一定有着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本质?”单游听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激动地扶住江逢月的双肩,兴奋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所以对火能成功,不是因为我熟悉它,而是因为我理解了它,因此才会在施展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我所认知的火!” 江逢月被他的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懵,挣开他的双手,低声开口:“是,是么?那事不宜迟,赶快让我看看。” 单游点头答应,一指隔空点向身旁的一棵树,一道白光从指尖激射而出,落在树干上,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耍我呢?” “抱歉抱歉,我忘了需要媒介,你能给我点火属性法力么?”经此单游确定了,单独用出此法根本没有效果,至少需要某种同类的凭依才可。 “这倒可以。”江逢月本身并不具备火灵根,不过她可以借助外力将自己的法力转化,就如引火符箓一般,又有些不同,此刻她没有引导火属性法力出现更多变化,单纯地将其传输给单游而已。 感受到江逢月掌心传来的灼热,单游确定了没有火灵根的自己无法储存这股暴躁的法力,趁着它还未真正烧伤自己赶紧释放出去,再加上自己的术法,被单游指着的这棵树顿时燃烧了起来。 一眼看去其实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江逢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股火焰的出现不是循序渐进,更像是一蹴而就做到的。 她所知道的火属修士,运用法力的时候都有个升温的过程,使目标的温度从常温一直攀升到自己想要达到或者足够燃烧的温度,这是基本原理,哪怕随着修为的提升能缩短所需的时间,也无法降低对象足以燃烧的温度,而单游貌似跳过了这个过程,不,应该说缩短了这个过程,还是说他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 “还没完,我感觉还能这样。”单游一指湖水,白雾顿生,这不是沸腾,而是燃烧。 “你,你让什么烧了?不会是水吧?”江逢月看向湖面,其上有火焰升腾,过了片刻湖水才开始沸腾,足以证明燃烧的对象正是水。她忽然觉得自己头脑有些不够用,懂事起就被教授的常理在眼前被打破。 单游点了点头,道:“我开始还只是猜测,现在都已经证实了。我貌似能操纵火的本质,或者说是概念,不仅能改变目标的燃点,还可以化不可燃为可燃,赋予不可燃之物燃烧的概念。不过这依旧无法解释我能让火势变大。” 此刻的他一扫颓意,变得极度兴奋,同时看向江逢月,目中露出感激。若不是江逢月锲而不舍地助他摸索,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还得感谢今日的气运。 “莫非……此法能操控火焰的概念?不对,你的这术法刚才对那些符箓都有效果,难道说对其他的也有用?”江逢月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中还残留着不可思议,而她的求知欲同样被激发出来。 “这我还不清楚,或许我要先理解其本质与概念,才能对概念进行操纵。”单游想了想,又说道,“逢月姐,你知道的比我多太多了,能告诉我一部分么?” “这个嘛,关于火的可以,毕竟阳灵根可衍生火相,至于其他属性,我只知道应付之法,具体的概念什么的你只有问别人咯。” 江逢月再次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背着手说道:“火相,与其说是蛮不讲理地破坏,不如说是代价。” “代价?” “没错,用付出换来收获,正是所谓的代价交换。火属修士的火你以为是凭空产生的么?只要有法力,就能变出火来?彻底错了。他们的火是通过燃烧法力得来的,通常情况下也只有火属修士能燃烧法力,其中火属性法力最易燃烧,其余属性的法力大多要么不可燃,要么燃烧代价太大,这也与凡俗的现象相对应。” 江逢月说着看了一眼单游,心底嘀咕了一句,貌似没有你不能燃烧的,就不该在你面前提常识。 “说是燃烧,燃只是温度达到燃点的一瞬,也就是达到了付出代价的最低条件,并在这一瞬得到收获,也就是更高的温度,而烧才是持续地进行付出代价的整个过程,当条件不再得到满足,燃烧也就结束。就是这些了,希望对你有帮助。” “嗯嗯。”单游聚精会神地听着,突然灵光一闪,道,“逢月姐,你能再给我一点火属性法力么?” “小事而已。你该不会……”江逢月瞪大了眼,他难道能够抹消掉代价,直接无中生有?这么变态的?当今哪位大能可以做到?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不过也差不到哪里去,单游运转法力,令湖水二度燃烧了起来,他刻意将温度控制得较低,低到湖水无法沸腾,堪堪维持火焰的燃烧。 一盏茶时间过去,单游早已停止输送法力,火焰虽然十分微弱,却依旧在燃烧,并且没有熄灭的迹象,湖水也根本没有减少。 “你只付出了燃的代价,就达到了烧的效果?这和无中生有有什么区别?” 江逢月看着生生不息的火焰,只觉得今天被颠覆了许多,她还有种预感,今后会一直被颠覆下去。 “是么?”单游痛苦并快乐着,“我能感受到自己和它的联系,可以一瞬让它壮大,也可以一瞬让它熄灭。要是不让它熄灭的话,恐怕它会一直燃烧下去。” 话音刚落,火焰就黯淡下去直至熄灭,单游也力竭倒下,大口喘着气,经脉除了胀痛以外还有着轻微的撕裂感,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江逢月无奈地笑了一声,手掌凝聚阴煞而后拍在他的胸口之上,其体内残留的火属性法力以及灼热感被镇压下来,经脉也随着阴煞的滋养从而恢复原状,令他顿时舒服了许多。 她也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高兴,不愿成为自己的累赘罢了,还真是个单纯的人。 心中这么想,她嘴上却不饶人:“你真是个笨蛋,瞧把你得意的,火焰自行燃烧不消耗法力,但你要维持和它的联系需要用到啊。再说了,不管多厉害的术法都需要强大的修为作为支撑,你今日吃到苦头之后就不要随便用出了,首要目标还是修炼。” 山吞半日,余阳欲去。 这次实验花费许久,终于能够休息一会,江逢月也顺势与单游并肩躺下,看着赤红的天空,树林渐渐阴翳下来,晚风拂过,更为惬意,二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不久前的出逃,心中感慨万分。 “逢月姐,我无所谓,只要能看到以前不曾见过的风景即可,你又想要做什么?”单游双手背在脑后,对以后的事有些迷茫,这也不怪他,还在落星镇的时候一心想要出去,反而没有考虑过出去之后的事情。 “这个嘛,我想做的事情还不少,不过首先可以先创建一个宗派。” “宗派?我们就两个人而已,怎么可能?还是说你外面有人?” “我敲死你。”江逢月对于单游总会说些不解风情的话这点算是服了,“现在当然不急,创建宗派必须的资源也还没凑够呢,自然得找人要咯。我们一路向北走也是为了这点,也许明天就能到。” 单游一听急了:“什么!?明天就到?你让我穿成这样莫非是认真的?” “那不然呢?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别露馅了。”江逢月掩嘴轻笑,望着天空之上升起的残月,目中透出怀念。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四章 省吾城 天下统共五海十三州,四海相连将其中十二州环绕,而一州独自在外,是为琉州;十一州近似围成一个圆,将最后一海围在中央,常称央海,央海之中还有一州,同称央州。 十三州中,以琉州最大,大到足以媲美其他三四州之和;又以央州最小,而哪怕最小,也都幅员逾十万里,故别说是凡人,就连修为低弱的修士穷其一生,怕都无法遍览央州。 落星镇位于央海南边阙州的一个大国内的边境之地,又与另一个大国相距不远,或许是出于作为两国商贸的中转之地的原因,才得以从一个小村落发展为城镇,并还在不断扩建之中。 江逢月此行要找的人,就在落星镇北方一千余里处的省吾城中,此城占地长宽数十里,人口过百万,其内同样有不少修士,与凡俗相处融洽,且算是一处修行圣地,因此许多散修都乐于前来久住。 逃出落星镇之后过了两日,江逢月与单游二人来到了省吾城外,只是有些纷争。 “你看,本来昨天就能到的,为了配合你的速度,又硬生生在野外睡了一晚。” 单游听罢有些不满:“谁让你给我穿裙子的?这么别扭,跑得起来就怪了。再说不是有一处人家愿意让我们住一晚么?” “你认真的?那个男的色眯眯地盯着你,你不会没察觉到吧?幽儿?”江逢月一阵头大,当时单游完全没有将自己代入女性角色之中,还对别人回以微笑,她甚至都用灵识看见了别人暗中准备好的银两,恶寒道,“都被当成上门服侍的了,你不要形象,可我要。” 二人斗着嘴,不知不觉来到城门前方。 “尔等站住,名字、身份、进城目的通通报上来!”城门左右各站着两人,身着守卫服侍,浑身气息不弱,观其强度大致是初入开窍境,足以威慑很多人。 江逢月上前拱手道:“小女江月,落星镇王员外的侄女,前来探望叔叔,她是我的侍女幽儿,与我同行。” “胡扯!”左侧守卫呵斥道:“方才我看你俩在争吵,区区侍女敢以下犯上?再者,为何一个侍女,打扮得比你这个主人还要艳丽?莫不是个魅修,你可知包庇邪修的后果?” 江逢月立刻摆出一副惊恐却不慌乱的表情,小心地说道:“大人,您这就冤枉我们了。幽儿是我从小就陪伴在身边的贴身侍女,我们之间没有尊卑之分,而且她的妆容是我故意给她画的,方才我俩的争吵也是为了这个。” “是这样么?”左侧守卫看看江逢月,又看看有些不自然的单游,在江逢月秘法之下看不出他们的修为深浅,但内心还有疑惑。毕竟这里距离落星镇上千里,确认身份不是现在就办得到的,万一真的将魅修放进去,日后城内发现了男人的干尸,他难辞其咎。 “大哥大哥,你多虑了。”右侧守卫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说道:“你看她们根本就没有修为,哪是魅修?不过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魅修就是了。她们其实也不是什么主人和女仆,那个浓妆艳抹的扭捏得不像样,一看就是新来的风尘女子,至于这个小姐一般的人物,其实是到处寻找有姿色女子的老鸨!这事哪好意思开口啊,你说是不是?” 左侧守卫看着二人若有所思,江逢月却直接气炸了,不顾形象大声怒道:“你说我是什么?你见过我这么国色天香的,的那啥么?” “确实不像,瞧着这么漂亮,脾气又不小,应当是花魁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前辈带后辈。”右侧守卫细细打量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我宰了你们!”江逢月再也忍不住,就要发作,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打断了她。 “休要胡闹,放她二人进城。左三,右八,你们去替下左二和右五。” “是,城主。”两名护卫领命,不清楚为何要被替下,但还是照做。 他们不清楚,可有人清楚,江逢月哼了一声,在走进城门的同时两股阴煞从袖口散出,在二人察觉前就将他们化作冰雕,她可正在气头上,单游不敢看也不敢问,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 省吾城,城主府大堂内,江逢月与一中年男子对案而坐,单游则是一人独自逛着这偌大的城主府,以他现在侍女的身份是进不去大堂的。 “丫头,你也该消气了吧,我已经下令那二人七日内不得解封了。”中年男子苦笑一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打算聊些家常,被江逢月抢先开口。 “嗯,我不生气了。”江逢月抿了一口茶水,正色道:“左叔叔,我直说了,今日我是来向您讨要您欠我爹那二十三万六千六百七十一块中品灵石的。” “这……”左骞额头冒汗,暗道这丫头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江越海那老家伙居然把这事全全本本地告诉了他女儿,“对了丫头,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必须给你爹说一声,不然他得多担心……” “请您不要打岔。您可别说拿不出,那都是三十年前欠下的了,没有这笔灵石省吾城城主的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呢。这么多年来您应该早就赚回来了吧?还有就是,欠下这份因果,对修为的提升影响不小,您不会不知道吧?”她早知道左骞会顾左右而言他,此番话在情又在理,说出之后对方很难再推辞。 左骞也明白这一点,一改之前无赖的态度,形象突然作为一个城主而高大宏伟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丫头,不是我不给,只是最近我城有一盛事,举办宴请将花费不少,因此目前还拿不出这么多。” 江逢月皱起眉头,左骞见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若能答应我一个条件,那么事成之后我不但将所有欠款尽数奉上,还送出一件上好的法宝!” “什么条件?” “出来吧。”左骞拍了拍手,一道身影从一旁屏风内侧迈步而出,器宇不凡,风度翩翩,对着江逢月一拜。 “这是我二儿子左昇,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他天生无灵根,修行终极诀数年才凝聚出一劣等灵根,与你年纪相仿却堪堪二窍境修为。” 左骞一脸悲痛,不知是真的还是装出来以博得江逢月的同情,“这次的盛事,乃是一个月后的秘境开放。这处秘境不知是谁所留,也无人进去过,我等只是提前推算出它是一处传承秘境及其开放的时间。而昇儿他作为我这个东道主的儿子自然要进去,且不能失了颜面,更不能死在里面,因此需要一位信得过的护道者。” 江逢月知晓了条件,问道:“秘境可有修为限制?我能进去么?” “没有限制,而我等不与晚辈争夺造化,是不会进去的,这你大可放心。” 江逢月笑了笑,秘境大都与外界隔绝,没有了限制,自己封印可全部打开,你们能进去又怎样?这些话她终究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 “我答应了,但我要带一个人进去。” “你身边的侍女对否?完全可以。”眼见江逢月答应下来,左骞父子都露出笑容,着手为她与单游安排下榻之事。 另一边,单游漫无目的地在城主府内逛着,除了假山,水池之外就是清一色的阁楼,按位置与雕饰能分清主次,不过他还没有进到过如此正规的地方,也就不懂这些。 周围许多人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最终一个丫鬟放下手中的工作,兴致颇高地跑来问他:“你是新来的丫鬟么?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管事没有给你安排事情么?为什么你打扮得这么妖艳?” 她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弄得单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还好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笑道:“抱歉抱歉,你叫我翠儿就好。” “呃,你可以叫我……幽儿,我是跟着我家小姐来的,不是城主府的人。至于我这脸上也是她捉弄于我。” “诶,这样啊,那……”翠儿双眼放光,还有一大堆事情想知道。 “翠儿,你干什么呢?除尘除得扫帚都丢了?”远处一位中年妇女语气不善,对着翠儿凶道。 翠儿见状只好作罢,悻悻地做回自己的工作,这管事真可恶,每次我努力的时候看不见,只要一歇息准会立马出现,其他人也真是的,就会在一边笑话我,也不帮忙说说话。 单游松了口气,看见管事身边的江逢月,迎上前问道:“逢……小姐,咱们可以走了么?天色还早,我们还可以在城里面逛一会。” 江逢月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咱们得在这里住上一个月,铁公鸡不肯拔毛,我也没办法。不过你先别着急,我还帮你要了一份机缘,这段时间你恰好可以修炼一下,巩固自身。” 他们之前没有想到左骞一拖就是一个月之久,进城时就约好一起逛逛省吾城,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是这个问题啊。”单游双手捂脸,也不知是哭是笑,过了片刻贴在江逢月耳边,“我现在不是侍女的身份么?那你觉得我睡在哪里?” “草率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五章 这就是舞王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夜晚,城主府内灯火通明,整个省吾城都知道城主招待了一位贵客,正在为那位贵客置办接风盛宴。 许多人都好奇着想要知道贵客的身份,而其中大多数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城主府,有资格的人想要进去一睹贵客的面容,被告知贵客不愿见外人,于是不得不放弃,事件的余波传开,霎时间每人心中都感受到一股神秘感,饭前饭后也大都谈论此事。 城主府正厅内,左骞父子,江逢月就案而坐,桌上无数珍馐美味都不是凡物,还有弦师弹奏着轻松的曲目,仆人立侍左右,很是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自家的城主竟然允许这女子同坐主席,自己的儿子却只能坐次席,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似乎光看外表就有着那份资格了。 正如他们所惊叹的那样,出席的江逢月身着纤尘不染的罗裳,青丝束于脑后,还有几缕垂落肩上,插着一支杏花步摇,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妆容,看上去反而超凡脱俗,如同月中之仙。 单游站在她侧后方,同样换了一身打扮,在这等场合更得体一点,脸上花哨的妆容已被卸去,以免主从不分,哗众取宠。 “来,丫头,这灵酿叔叔我先敬你一杯!”左骞红光满面,双手举樽,向着江逢月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樽中的灵酿乃是由灵石融化后的灵液配以百种灵花奇草经三年酿制而成,珍贵无比,连左昇都喝不到。 “叔叔真是大手笔,灵酿随便喝,灵石却还不起?”对于这老狐狸加铁公鸡,江逢月没有半分留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点出。 一众仆人顿时了然,怪不得这位姑娘被城主奉为座上宾,原来是城主的债主,连他都还不起,到底欠下了多少灵石? “咳咳。”左骞清了清嗓子,尴尬道:“这其实是一个月后宴席里我的那份灵酿,现在提前拿出来喝而已。” “那叔叔不怕请宴时不胜酒力,有人代你喝下,结果发现是一般的酒水,那可怎么找台阶下?”江逢月带着玩味的笑容抿了一口酒,随后立刻催动法力消去酒力,就算是这样,她都面色变得红润,有些许燥热,只好用阴煞降下温度,保持清醒。 这也不怪她,以前自己偷喝了师尊的灵酒之后,把大师兄的胡子全揪掉了,还将二师姐的肚兜拿出来擦嘴,然而喝过酒之后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从此酒席再也没有人带上她,她自己也被罚禁用修为打扫藏书阁一个月。 岔开话题是左骞的惯用伎俩,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单游身上,笑道:“丫头不觉得只是喝酒未免有些无趣么?你这侍女相貌昳丽,却身材扁平,要是不善歌舞,以后怎能觅得一位好郎君?不妨让她来舞上一曲?”他用酒樽敲了一下案几,弦师立刻会意,停下弹奏,换成一首颇为欢快的曲子。 什么!? 单游很是惊慌,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这等场合是不可大呼小叫的,他相信江逢月不会答应,否则就是连同她一起出丑。 “我赞成。别看她这么文静,舞却跳的很好,一定会让叔叔满意。”江逢月回头看向单游,拍了拍他的手,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单游头皮发麻,很想把上衣扯烂大吼一句我是男的,更不会跳舞,却被江逢月用眼神压下,迫不得已来到大堂中央,但他头脑空白,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并且即便能动也不知如何去动。 “嗯?怎么回事,丫头你不是说她很会跳舞么?难道很是怕生?” “没有没有,叔叔仔细看好便是。” 江逢月左手悄悄放在案几之下,五指上下翻动,与此同时单游方才被她拍过的手上一股阴煞游走全身,推动着他的身体,随着弦师的节奏舞动了起来,竟相互完美契合。 单游双袖生风,翩翩而动,舞姿绝不艳俗,反而有种出尘之意,随着舞动为闷热的厅堂内带来一丝清凉,令人身心都舒畅万分。 此舞直接看呆了一群人,仿佛出现了错觉,眼前云雾缭绕,花鸟风月一一在舞中显现,宛如仙境,单游便是在仙境中起舞,抬手拈月,低头嗅花,待到一曲舞毕,众人才从恍然中回过神来,还意犹未尽,江逢月第一个拊掌,然后是左骞父子,最后整个厅堂内掌声不断。 单游面红耳赤,对他而言这太过羞耻,当察觉到自己身体能动之后连忙低头离去。他边走边想,既然江逢月能操控自己跳舞,说明这舞她也会,跳起来会有多美? “你好厉害呀!”他正走到大堂外就被一群丫鬟拦住,将他两只手臂都抱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那数道目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叫什么名字?” “游……幽儿。”单游预想到最糟糕的情景最终还是来了。 “真好,同样身为侍女,你有机会学习跳舞,还跳得这么好,我们却只能做脏活累活,太羡慕你了。” “就是就是,对了,姐姐你家主人到底什么身份呐?” 单游算是明白了,这些丫鬟都是没有资格进去的,甚至有一两人直到刚才都还未完成手中的工作,一个个对自己这里好奇的紧,就差扒开自己的皮了。 明白归明白,他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异性围着转,有些头晕,再加上连续几晚风餐露宿,现在只想尽快逃脱躺在床上。 “呃,那个……” “你们几个够了。”突然一个像是主心骨般的丫鬟打断他想要说的的话,正是白天那时的翠儿,她出声呵斥道,“人家才跳完舞,一定非常疲惫了,你们一拥而上问东问西的,别人怎么回答你们?” 单游目中正要露出感激,只见那个丫鬟又出声道:“所以我们把她带回房间一起睡,到时不是有很长时间可以问么?何必急于一时。” “别——” 单游还要推辞,却直接被丫鬟们强硬带到下房,放在床上,然后在床边围成一圈,堵住他的去路,他本可以使出法力挣脱,又怕不小心伤到别人,也就顺势过来,之后再找机会逃跑。 “你就跟我们讲讲嘛,我们这等下人每日天未亮就起,天黑了还要做事,唯一的乐子就是嚼嚼舌根了。” 翠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则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其他人或许本没有那么夸张,都是被她一个人带动的。 “那……行吧。”单游双眼一转,说道:“其实小姐她不是小姐,而是一个女魔头,当初我就是被她强行拐去,怎么都逃不了。” “女魔头?”众人双眼放光,如此罕见的话题更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没错,还不是一般的女魔头,否则你们城主怎么可能欠她灵石。城主与她父亲乃是结拜兄弟,因此城主大公子与二公子与她一起长大,却整日被欺负,城主受不了带着俩儿子离开,结果路上遇见歹人,重创城主之后掳走两位公子,还是小姐父亲付出灵石赎回,这才有了这么一桩因果。而小姐对那歹人的行事风格很是欣赏,也学起了掳人的勾当,在我之前已掳走七人,无一不是罕见的帅哥,由此不难看出,小姐她对帅哥有某种喜好!” 他其实只知道城主和江越海是结拜兄弟,因为江逢月只告诉了他这个,之后的所有事当然都是为了吸引丫鬟们的注意而刻意编造的,好让自己有空隙逃出。 “不过小姐她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只要是被她认定为同伴的人,哪怕付出再惨痛的代价,她也不会丢下他独自离去。” 随着单游的描述,江逢月在丫鬟们心中的形象逐渐丰满了起来,神秘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之感,还有些许笑意。 “这哪是魔头,简直是一代风流女侠,要是我随便瞧见哪位翩翩公子也能顺手掳回来就好了……” “照幽儿这么说,左公子现在岂不是在女侠的觊觎之下?也有那种儿时只想欺负对方,待到成人之时突然喜欢上的可能吧?” 不知哪个丫鬟冒出了这么一句,其余丫鬟一脸花痴尖叫不断,全在脑补一些霸道小姐与柔弱公子哥的画面,并且相互探讨,一个被大多丫鬟认可的故事逐渐成型。 “话说,”翠儿忽然开口,将所有人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幽儿你不是说,你家小姐掳走的全是帅气的公子哥么?为何到你这里就是会跳舞的小姑娘了?” 一边说着,她一手袭向单游的胸口,揉了一下:“胸口跟男人一样平,莫非你其实是个男人?” 单游只感觉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脸色涨的通红,要是在这里暴露了,他还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城主府?别人又将如何看待他? “开玩笑的啦,别生气嘛。哪有男人那么会跳舞。诶——”翠儿嬉笑一声,看到单游面色不对,还真怕他生气了,放在他身上的手连忙收回来,却没想到他这里还是坐不住直接拨开人群跑掉了。 单游不跑不行,他担心继续待在那里迟早会暴露,再说刚刚确实是一个可以逃掉的理由,于是头也不回地闯进江逢月的房间,除此以外他还真不知道能去哪里了。 然后……就是大眼瞪小眼的场面。 “你到我这里来,是想做什么?”江逢月警惕地看着他,在单游舞完退场之后,她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致,干脆随便找个理由回到房间以求清净,没想到刚准备换回原本的衣裳,单游就闯了进来。 “呃,逢月姐,我想跟你一起住,我不能没有你,啊——” 一声惨叫传出,屋内呯呯声不断,二人似乎有些误会,不过等单游解释清楚时,城主府内所有灯火都已熄灭。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六章 练功不成反传教 次日一大早,单游就从江逢月房间里溜了出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好没有被谁看到。他开始着手修炼之前江逢月给的两本功法,首先自然是再造功。 未尝至其极,亦不知其无极;未尝始而终,是亦不知其所终。 这是再造功的卷首语,创出此功的人意在让人坚持,努力探索自身极限并不断尝试突破,之后便是一段法力周天修炼口诀。 此诀明显比落星宗杂役弟子的口诀高明太多,同样在没有灵根的状态下,单游一呼一吸间将更多天地灵气纳入体内,于经脉中随着法力缓缓运转,半个时辰就完成了一次小周天。 不仅如此,他体内还有许多先天法力在功法的催动下融入经脉,看来凝气七层的法力远不止先前那么一点,自己根本就没有完全挖掘出来。 “我记得那日夜晚,运转一个小周天至少花费了一个时辰,看来在修炼速度上,除了灵根以外,功法的品质也占据着相当一部分原因。” 速度比之前快上一倍,因此单游决定拿出更多的时间来修炼,随着多次的运转,一些体内的杂质顺着毛孔被排到体外,这本是凝气低层时会出现的状况,单游虽然是先天七层,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此刻经历,使他的修为实质性地达到凝气七层,并且巩固不少,向凝气八层迈出微小的一步。 修炼了一个半时辰之后,单游从盘膝中醒转过来,取出汗巾放进身旁备好的木桶之中,将污垢稍微擦拭了一下,他一会还要修炼肉身功法,不愿浪费太多时间。 “好了,这口诀只是附带的,真正的精髓还在后面。” 单游继续闭眼感悟。 “余幼时根骨欠佳,修行一途寸步难行,似为天地捐弃。后几经造化,明悟己身,今受嘱传法,尔当切记。人有三大极限,一为修,二为体,三为心。于极限之时坚持百息,默念此法口诀,以谋破而后立!” “一为修,二为体,三为心,讲的分别是修为的运转,身体的承受,坚定的意志么……再造灵根实则是逆天而行,需要将修为以最大的速度运转,到时经脉无比胀痛,因此需要更强韧的身体以及坚定的意志,需要在这等状态下坚持至少百息?感觉并没有很难啊?” “你想少了,如果真有那般轻松,能成功者绝不会这么少。”江逢月从屋内走出,倚靠在门上,认真道,“灵根是在娘胎之中渐渐形成的,再造功就是于体内再现那种环境,使灵根得以凝聚。这需要你清除一切丹田内的法力,使丹田内一片虚无,随后不断破坏自己的身体,促进丹田随身体一起自愈。至于意志的极限,只能在一次次重创将死之际磨炼,最后……才是经历你方才说的坚持百息。” “这么可怕的么?”单游吞了一口唾沫,想想也觉得确实如此,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先尝试一下吧,重心放在肉身功法的修炼上。” 单游点头,按照再造功的描述,控制着丹田内存储的法力尽数汇入经脉之内。甫一尝试,他就感觉到身体一阵空虚,并且经脉有种滞涨感,很是不舒服,更别提以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速度运转,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修炼来拓宽经脉,并且使其更加坚韧。 重新将法力输送回丹田,他看向江逢月,问道:“极限的意志,要如何磨炼?” “此宝名为幻兵镜,注入法力之后,它会将你的意识吸摄进去,你可借机磨炼意志的同时,训练一下自己的战斗方式。” 一枚镜子出现在他手上,镜面透出一股寒气,并非反射映入其中的画面,而是充满雾气,只是看一眼,就有种被摄魂夺魄的感觉。 “记得不要太频繁地用,不然你可能会疯掉的。”江逢月说完,朝着别院之外走去。 单游收好镜子,他觉得自己用过之后很可能没心情再修炼下去,干脆先练练肉身功法,磨炼意志待到那之后再说。倒不是他很勤奋,实在是除此以外无事可做,又不想出去见翠儿等人,只好将所有时间都花在提高实力上。 江逢月赠与的这本肉身功法名为唤神,意在唤醒体内潜在的能力。它将将肉身境界同样划分为凝气、开窍、融脉,只不过术法之修凝天地灵气,开心神七窍,融周天灵脉。唤神之法则不同,凝的是血气,开的是身窍,融的是神脉,与前者相似而又不同。 术法之修只要体内还有法力便可保持威力,体修气血维持在巅峰之时爆发的力量略高,持续时间也足够久,但要是气血消耗过多威力将会大打折扣。 这些对单游来说还很遥远,他现在要做的很简单,两个字,修炼。 以他的法力量来说,肉身修为至少需要五层才能够支撑他凝聚灵根,考虑到现在的速度或许可以在一个月后达到凝气八层,一般的强度根本就不能满足。 单游循着法门锻炼着身体,肌体的气血被压榨出来,随着运动而被消耗一部分,另一部分则被中丹田吸收并供给心脏,从而滋养全身,明明在剧烈运动,他却并没有出汗,浑身也没有散发出太多热量,这说明他对身体的把控有一定的天赋,被浪费掉的能量不多。 这与他曾多年雕刻木头有一定关系,因为雕刻时所下的每一刀都需要将力量掌控得十分精细,否则雕刻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让自己满意。 “诶,幽儿,你在做什么?” 翠儿从别院入口探出头来,她估计是见到江逢月不久前外出了,才大着胆进来看望单游,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单游摆出许多意味不明的姿势,看上去很是费力的样子。 “啊?这,这是在练舞啦。” 单游开始还没多久,看见了翠儿赶紧停下,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而被她拆穿,就像现在这样,很不淑女。 “练舞?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有这种舞蹈?”翠儿凑近单游,忽然捏住了鼻子,“天哪,你身上也没怎么出汗,为何这么臭?你受得了吗?难道……” 绝不能顺着她把话说下去!这姑娘简直就是个话匣子,并且脑洞不是一般的大,再这样自己有暴露的风险。 于是单游立马打断她,振振有词地说道:“翠儿你不懂,这种舞蹈帮助女子将身体里的污垢都排出来,能让皮肤更有光泽,比草灰皂荚什么的好用多了呢!” 他的话某种程度上不是虚言,对于保养皮肤之类的其实不太了解,幸好以前徐萤儿经常找他抱怨皮肤不好,刻意露出部分来让他评价,他才略懂一些。 “有这种好事?那还等什么,赶快教教姐妹们吧!”翠儿看了看他秀丽的脸庞,没有丝毫怀疑,不由拒绝地拉着他回到下房外的院落中,此时有不少丫鬟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他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正午了。 “姐妹们,有个好消息!幽儿她会跳养颜舞,还说可以教给我们!” 单游真的服气,翠儿一定是在命格上克制他,要不然为什么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翠儿压制引导到意料之外的状况中?他算是豁出去了,反正这些姿势没有法门是很难坚持下去的,相信不会用多久她们就会放弃。 “像我这般右膝高高抬起,左腿微曲,抬头挺胸双手撑开,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他同时做起了动作,本来是要坚持一刻钟的,考虑到丫鬟们没有那么强的体力,故意说成一炷香的时间。 “不是吧,好丑哦。女生真的能做这么不雅的姿势么?” 没想到第一个唱反调的不是别人而是翠儿,不过她嫌弃归嫌弃,依旧按照单游说的做了,其他丫鬟纷纷效仿,一时间东倒西歪,站都站不太稳的样子,于是单游还得一个一个地纠正她们。 …… 江逢月现在很生气,她刚从城主府出来到了大街上,就汇聚了许多视线,不管是行人,马车车夫还是店家老板什么的都一直盯着她看,这没什么,以她出众的样貌是难免的,她也完全习惯了万众瞩目。 但她最不解的是,其中大多数男子被身边的女性,尤其是母亲或者妻子遮住脸,仿佛是为了不让自己看见。更有男子跑到她面前搔首弄姿,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与她目光对视之后,可怜地说道:“女侠姐姐,把我掳走吧……” 江逢月自然赏了他凛冬一日游,随便捉住一个男子询问情况。 “听闻女侠姐姐喜好英俊的男子,因此掳走了不少,不过您千万别掳走我,我可不喜欢女子……” 江逢月面色难看,一把甩开那人,回身朝着城主府赶去。 在这里熟悉她的只有三人,左骞父子俩有求于她,自然不会做这等蠢事,那么嫌犯只有一个。 “单游,你给我出来!”江逢月猛地推开别院的大门,结果其内空无一人,还好她知道单游可能会去哪里,他也只能去那里。 “你有本事造谣,你有本事别跑啊?”说罢,她向着下房奔去,没一会就到了门口,正要推开大门。 几声呻吟突然传出,吓了她一跳,不仅如此还有啪啪声发出,随后是熟悉的声音。 “腿抬高一点,身体彻底打开,效果会更好!” “丫鬟做不到啊,我快不行了……能坚持那么久的幽儿简直就是变态嘛!”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没有你久,让我们休息一会嘛。” “???”污蔑我,然后在这里做着苟且之事? 江逢月脑海突然一片空白,缓过神之后直接将大门踢飞,红着俏脸怒吼道,“你,们,在,干,什——” 没有说完,她看见其内的场景,一众丫鬟浑身颤抖,咬着牙做着奇怪的姿势,而单游拍着自己的大腿示意她们模仿到位一点,这是啪啪声的来源。 所有人都被破门而入的江逢月吓了一跳,不少人跌坐在地,茫然地看着她。 “咳咳……我是来找幽儿的,你们继续。” 她也不管单游的解释与挣扎,直接将他拖走,顺带着将大门放回原处。没过多久,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又将丫鬟们惊了一次。 “女侠姐姐狠起来自己人都打呀?” 翠儿看了丫鬟们一眼,笑道:“这不是更说明养颜舞是不传之秘么?好啦姐妹们,趁休息还没结束,咱们再练一会。”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七章 遗戒(上) “所以逢月姐,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啊?”单游讲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揉着被江逢月揍过的头,很是委屈地看向她。 “我以为你们在……”江逢月意识到不对,啐了一口,红着脸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直接劈头盖脸问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何要造我的谣,说我掳走不少俊美男子,你是在间接夸你自己么?” “呃,当时也是形势所迫,以不会暴露为最优先嘛。要不是你让我打扮成这样,各种各样的事都不会发生了。” 江逢月揪着单游的耳朵,气冲冲地说道:“你还真会说,你既然这么能言善辩,当初怎么不编一个好点的故事?把我说成女魔头,自己说成被掳走的翩翩公子。” “我错了,逢月姐……” 单游疼得不行,正要求饶,忽然一道身影进入江逢月的别院,正是之前的管事,她恭敬开口道:“江小姐,冒昧打扰了,城主大人在正堂内有事找您。” “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么?”江逢月不耐烦地说道,她正要教单游以后编造故事时尽可能地美化自己,不想被占据太多时间。 “抱歉,有一位尊贵的客人前来,想要见见您。” “那行。”江逢月松开单游,跟随着管事前往正堂,同时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不可能是父亲,且不说如果来的是他,一定会直接闯进来找自己,而不是与左骞闲聊等自己去见他,至于落星宗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难道说……是师尊派人来找我了? 她带着凝重到正堂内一看,所谓客人原来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中年大叔?这大叔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时间向前回溯约一盏茶,城主府正堂内。 “左兄,别来无恙啊。多少次了,我不来拜访你,你就真的不会去找我了?”周贺筠将一个银匣子放在案上,品着城主府内独有的灵茶,朗声笑道,“先前听闻左兄你招待了一位贵客,没想到居然是儿媳啊,方才周某有要事在身,却是一听到就前来随礼的。” 左骞一脸疑惑,问道:“什么儿媳?哪来的传闻?” “左兄可真会卖关子,如今整个省吾城谁人不知,那位风流女侠,看上了你家公子?女侠容貌宛若天仙,令郎真是好福气,周某在此道一声恭喜了。” “周兄怕是不知道,昇儿的婚姻之事不是我决定的。”左骞面露为难之意,摇头道:“我夫人身体羸弱,逝世前最喜爱的就是昇儿,还将我昔日为她戴上的戒指给了昇儿,意在让他赠与自己中意的女子。就算丫头中意他,他不喜欢丫头也是没可能的,所以你还是把这礼品拿回去吧。” 左骞手放在银匣子上,正准备推了回去,周贺筠也伸出了手放在他的手上面。 “左兄这可就不对了,说决定不了的人是你,不过问令郎就直接拒绝的人同样是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将令郎叫过来吧,我们当面好好谈谈。” “顺便,把那位女侠也一起叫来吧。” …… “这就是把我叫过来的理由?那个传闻是假的,不管哪里都是假的!”江逢月看了一眼同样被叫来的左昇,大声辩解道。 周贺筠向她伸出了手,笑道:“姑娘就是江小姐么?果然貌若天仙,我所见过的所有女子在你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无人可与你媲美。在下周贺筠,与城主是故交,特地前来贺喜。” 江逢月别说和他握手,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他,因此他也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叔叔,你的故交之中我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丫头,周兄与你父亲不熟,你自然也就不知道。当年他与我同争这城主之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乃是省吾城修行第一宗门省吾楼的副宗主,在城内身份极高。” “那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叔叔又不是不知我品性,我怎么可能将人随便掳走?” “丫头,你先稍安勿躁,我定还你一个清白。我和昇儿不会为难你,马上就昭告全城,你与昇儿没有半分关系!” 安抚下江逢月,左骞看向周贺筠,又说道:“周兄现在明白了吧,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请回吧。” 周贺筠闻言收敛了笑容,收起银匣子,向着门外走去。正堂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仆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触到谁的气头之上。 “且慢!”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左昇突然打破了沉默,一番话将所有人分散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父亲,我与江姑娘并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我喜欢她!”左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脸色羞红,可以看出先前是做了某种思想斗争,想必十分激烈,最后咬紧牙关说出了心中的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从未见过左昇这般扭捏的模样,与平日的行事风格迥异,令人太过震惊。 “江姑娘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你,怕错过了这次,将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低着头垂着手不敢看着对方,只顾自己说着话,“我一开始见到江姑娘确实仅仅是惊叹于你的美貌,但向父亲询问了你的事情之后,我便愈发确定,这般懦弱的的自己更喜欢你那敢作敢当的性格。” “现在,我只想将娘亲留给我的戒指送给江姑娘,你拒绝我也无妨,不过我恳求你能……收下这枚戒指!” 一边说着,左昇伸出手在怀中摸索,看得江逢月都有些紧张起来,思索着如何是好,对方昨日一直沉默寡言,她知之甚少,拒绝是肯定的,不过要如何拒绝这份真诚与勇气,她到不太明了。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时间过去,左昇依旧没有拿出戒指。 “不好!戒指不见了!明明起身之时还在的!”左昇神色大变,一面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江逢月,一面求助似地看向左骞,不怪他会这样失态,寄留着娘亲祝福的遗物从来都是随身携带的,换谁突然找不到都会这般着急。 “你说什么?”左骞震怒,戒指的主人是他的亡妻,焉能不怒?他知道弄丢如此重要之物的荒唐事,儿子是不大可能会做的,排除说谎的情况,莫非有人从中作梗故意刁难? “各位还请留步。”一瞬目光扫过正堂之内所有人,他对每个人这样做的可能都略微考虑了一下,不过身为城主自然需要讲究证据,若不然他该如何服众? 左骞身为城主,不消片刻就冷静下来,沉声开口道:“昇儿,你方才说早上戒指还在,干脆将你今日行程尽数与我说。” “我和往常一般,从打坐中苏醒过后便着手练剑,约莫练了一个半时辰,身上汗水浸湿不舒服,于是宽衣沐浴,期间从未离开自己的别院,之后便被父亲叫过来了。” “可有遗漏?” “未有遗漏。” 左骞于是散出灵识笼罩整个城主府,着重观察了一番左昇的别院,没有发现戒指,也无相关线索,出于尊重,江逢月这般客人所在的别院是设有隔绝灵识探查阵法的,哪怕他身为城主有着阵法的权限,也不便当着对方的面直接窥探。 “昇儿是不会在这等场合说谎的,先暂时以他所说为准。我方才探查了他练剑的道场,并未发现戒指,那么……” “韩管事,你速速去将今日为昇儿准备沐浴的人叫来。” 管事额头冒汗立刻照办,而左骞稍微平复了一下气息,先后为江逢月与周贺筠致歉。 周贺筠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有在意。 “看得出左兄很是心急,不妨让周某也为你出力?” “有劳了。” 江逢月看着眼前这一幕,从之前被突然告白的不知所措中恢复过来,她怀疑左骞父子在自导自演,而这个周姓大叔说不定是被请来与他们相照应的,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不过左昇所言不像是虚情假意,再加上父子二人有求于自己,她参不透他们具体的盘算,姑且认为左骞父子算一方,周姓大叔算一方。 “……拜见城主大人。” 没过多久,有着嫌疑的人被带到,正是翠儿,她从管事那里问清状况,此刻惶恐地拜见左骞,身体匍匐在地不住地颤抖。 “你可见过此物?”左骞不多废话一指点出,一道光影掠入翠儿脑海,正是那枚戒指的投影。 “禀、城主大人,奴婢真的没有见过。” “说出你今日的动向。” “奴婢今日受安排为旧阁除尘,随后为昇公子作沐浴的准备,完成这些后便已至正午,奴婢草草吃过饭后去……去江大人的别院内找幽儿,在那之后回到下房,最后便是被叫到此处了。” 左骞皱起眉头,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受到翠儿没有说谎,旋即看向江逢月,不论是旧阁还是下房都在他灵识之下无处遁形,现在唯一不明了的地方就是她那里了。 “哼,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怀疑,我带你去就是了。” 江逢月很是不喜左骞的目光,虽然这么说着,不过线索最终指向自己这里,她有着不好的预感,却又不得不带着左骞父子与周贺筠来到自己的别院内。 还在练功的单游被吓了一跳,几名仆人也在左骞的示意下进到别院中展开了搜索。 “城主大人,找到了!” 正如她所预料的一般,一名仆人在她房间内的小角落里发现了左昇的戒指。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八章 遗戒(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丫头,你能解释一下么?” 左骞从仆人手中接过戒指,拭去上面的灰尘,面色复杂地看向江逢月,而左昇则是满脸惊讶地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丫头你莫非其实是知道我夫人的事么?” “我不知道,也没有窃取左昇的戒指。” 江逢月没有如同之前一样大声辩驳,而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事实倾向于证据,而非单纯的言语。 她思索着,如果是左骞故意为之,为何她才来第二天就如此做,而不是待到准备更为充分的时候?且其中周贺筠对计划的推动有着不小的作用,他的到来是因为单游编造的故事,不可能全然在左骞掌控之下。 又如果是那周贺筠做的,他是如何在城主府之外办到的?这不仅需要知道城主府内的具体位置,还需要知道丫鬟们的具体行事安排,最关键的是……他有什么栽赃自己的理由? 更大的可能是,左骞与周贺筠联手,彼此互补时机与消息,使各种条件均得到满足。 她没有去寻找证据,要是真的能被她找到,左骞与周贺筠也枉活这么多岁月。 “父亲,我相信江姑娘不是那种人,别说不是她拿的,就算是她拿的,也一定有着什么理由在其中。” 左昇很是在意江逢月的颜面,伸手挥散除翠儿以外所有仆人,充分透露出对她的信任。 在一旁的周贺筠嘿嘿一笑,对着他低声说道:“什么理由?你这小子还不懂吗,你要给人家的戒指,人家早就拿走了,现在不好说出口而已。” 左骞用眼神制止周贺筠说下去,对江逢月柔声开口:“周兄还请不要再添油加醋了。丫头,我也想要相信不是你私下窃取的。不过这戒指对我父子二人意义非凡,再加上昇儿的确对你有意,再怎么说,此事需要知会越海一声。” “什么?” 江越海与诡法道人愿意给江逢月自由,但她自己不知道这些,自然对左骞的安排很是不满。 “其实,那个戒指是我捡到的!” 一直倾听着的单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过来,他又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请诸位为我说明一下。” 周贺筠听罢很是不喜,大声说道:“区区侍女,刚才没走,为何能厚颜留在此地?速速离去!” “我不走。”单游直面着周贺筠,哪怕对方浑身突然爆发出恐怖的蓝紫色火焰也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冷静沉声道,“小姐从未承认,你们虽口口声声说不是她做的,言语间却透露出不信任,眼下我站了出来,你为何要断然否定?” 霎时间单游只感觉要被周贺筠身上的气息压制,仿佛身处火海之中难以喘气,不过只要对面是火属修士,那么短时间内他就没有性命之虞。 “确实不能武断,周兄你这脾气得改改,对一小辈不值得出手。” “还有你这侍女,下次若再敢以下犯上,看在丫头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但省吾城可容不得你。” 左骞挡住周贺筠,让他无法对单游出手,同时冷冷地看了单游一眼,别院内顿时气氛降至冰点。 “我来给她说明情况吧。” 还是江逢月打破了沉默,简单地为单游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夹带个人情绪与偏见,其他三人也就没有出声打断。 “真的是你捡的?” 江逢月一边讲述,一边悄然传音,单游听见略微摇了摇头,于是她心中稍微有了眉目。 首先是周贺筠,从他的言行来看,他十分乐于见得自己与左昇在一起,配以自己在城内的风流传闻,以及左骞任期将满的消息,他所求为何不难得见。 而左骞这里初看是想搬出父亲来强迫自己离开,从而要不到那笔灵石,也就是说真的如此的话,他一定花费巨额灵石筹备着什么,并且还不能被自己知道。 别院中疑云笼罩,真正的犯案者没有留下任何迹象,线索完全不足,局面逐渐从僵局转变为定局,已经无人能将其打破。 也无需打破,跳出这局面即可! “城主大人,在下方才说的不是实话,而是为了救小姐于僵局之中。” 单游听完稍稍想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周贺筠,心中有了计划。 左骞目光一凝,寒声道:“我才说过的话,你当耳边风?你以下瞒上,是时候滚出省吾城了。” “城主大人所言极是,在下罪无可赦,但在下有一方法可判断出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待到那时,城主大人再驱逐我也不迟。” 说完,他看了一眼江逢月,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丹田处,江逢月立刻心领神会,愤懑地说道:“幽儿所说的方法实乃我的秘法。我本不想暴露此法,奈何她已点出,为了保证清白,我也只好在此用出了。” “幽儿,今日你害我暴露秘法,罚你之后禁闭三日!” 江逢月猛地拍了一下单游的脑袋,令他有些吃痛地抚着额头,与此同时一股火属性法力涌入体内,他便明了江逢月确实懂了。 “此法,可凭灵火显现法力痕迹!幽儿,拿好这符箓!” 江逢月扔给单游一张符纸,随后双手前伸,两袖生风,旋即陆续结出数印,口中念念有词,她看上去有些神神叨叨,实际上什么也没做,只是将目光都吸引过去而已。 单游看准她吟唱结束的时间,用火属性法力催动先天术法,透过符纸施展而出,白色光团漂浮在空中,忽然燃烧起来化作一条火焰绳索,绳头不停抖动,似在确定方向。 “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不就是单纯的燃烧法力么?” 周贺筠起初有些紧张,他在城主府内有线人,在听闻江逢月传闻之时就传唤线人并给了她自己的法力,这戒指也确实是他透过线人操纵法力附着在翠儿身上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的。 而他有着秘宝,能助他远程操控法力并且还能消去有关的痕迹,故江逢月没有任何线索,百口莫辩,不过也有缺陷,如果江逢月能施展时空术法,将此地光景再现,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会暴露,刚才的担心就是这个,还好显然不是。 “不对,你仔细看,法力只供给了一瞬,也就是说这不在丫头的的操纵之下!” 实际上单游先是令部分空气可燃,然后取消掉烧的代价,以免空气被消耗过多而被察觉,最后将火焰化作绳索。 说来简单,实际上操作略为繁复,整片空气浑然一体,第一步要是没控制好,整个城主府所有的空气怕都会被烧掉,到时候遭殃的绝不止他自己。 火焰绳索停止了颤抖,径直朝着翠儿飞去,吓得她花容失色,眼眶发红,话都不会说了。不过绳索只是在她周围盘旋了一下,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下一刻冲向周贺筠,缠绕在他身上。 “这,这不可能!不是我做的!谁知道你这秘法到底是不是搜查用的,你只是为了洗清嫌疑而已!” 周贺筠早已是人精,矢口否认时完全没有惊慌之色,使人拿捏不清。 江逢月皱起眉头,正考虑着要不要配合单游假装演示一番,左骞抢先开口道:“丫头此法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我,我也可以!”左昇跟着说道。 “她先前不都说了没有暴露过吗?你们如何知道的?而且她说显现法力痕迹,我的法力燃烧起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的火!” 周贺筠不愧是第一宗门的副宗主,第一时间察觉到江逢月言辞中的漏洞,浑身法力透体而出,就要施展,那火焰绳索内激射出一道白光,正是单游的术法,落在周贺筠法力之上,令其完全不可燃烧,因此他也就放不出火。 “这……” “相信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慢走不送!”左骞当即催动城主府内的阵法,将周贺筠排斥出去,随后对着江逢月低头一拜,“丫头,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左骞拜后即走,左昇同样一拜,低声说道:“江姑娘,此事事前我不知情,但我清楚错在父亲。周前辈想要用计逼迫我们在一起,使姑娘不好的传闻成真来让左家失了颜面,从而导致我在下次竞选城主时失利。” “父亲则将计就计配合周前辈,如果他成功,江姑娘无法继续留在这里,灵石无法得到,传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攻自破;若失败,父亲对外宣称传闻是由周前辈散出,并以此事佐证,我在下次竞选时将少一对手。” “我在这里,替我父亲向你郑重道歉,如若他一月后不愿归还灵石,我替他还。还有就是……我的心意是真的,这戒指希望姑娘能收下。” 说完这些,左昇红着脸飞速离开,都不容江逢月拒绝,一旁的翠儿见自家主人都走了,这才敢离开,离开之前感激地看了单游二人一眼, 整个别院内终于从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之中解放,变得些许冷清。 “叔叔他真不是个东西,消费亡妻,令人作呕。”江逢月看着手中的戒指道,“这左昇敢作敢当,倒是个人物,比他爹强了一百倍。” “是是是,您这么中意他,何不干脆假戏真做?” “哟,幽儿,你这是吃醋了?再说了,假戏也是你给我安排的假戏,你要是不乱说,哪会落得今天这个局面。你明明一个姑娘家的身份,刚才一口一个在下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男扮女装。” 江逢月嘻嘻笑道:“不过嘛,你今天确实是大功臣,不仅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还歪打正着碎了那周贺筠的美梦。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听见江逢月的夸奖,单游也笑了起来:“这也多亏了那周大叔是火属性,不然我还真没办法。逢月姐,刚才的事,也多谢你了。” “你指什么?”江逢月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吹着根本就吹不响的口哨,这幅模样傻傻的,落在单游眼里却是另一番风景。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十九章 幻兵镜 “真的要回去一次么?你不怕被宗主发现?” 一大早,江逢月站在别院门口,向着单游道别。 她要返回一次落星宗,来回大概会花去三天,她清楚昨日一事自己还是太过于天真了,必须将晨霜叫过来一同进入这次的秘境,以防状况有变,仅仅两人难以应对。 “你放心好了,父亲上次之所以能感应到我,只是因为结界之中有他的法力烙印罢了,不然没有人能知道我的行踪。这次我去叫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三天之后便会回来。昨日说的关你三天禁闭,也是为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让你不要惹事,记好了。” 江逢月又知会了左骞一声,遂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落星宗。 “又剩我一个人了么?”单游心中涌起一股惆怅,仿佛回到了落星镇上那将近一千个孤独的日夜。虽说那时徐萤儿经常会来,但也不是每天,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愈要懂得避讳,去看望他的时间也就更少。 最重要的是,每次萤儿在傍晚离开的时候,她的父亲都会来接她回家,独留他一人剩着手中的半成品发呆,还未点灯的房间随着夜色的降临更显空虚。 不知多少日夜,不寐也无灯。 说实话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孤独,并且从习惯变成了喜欢。禽恒鸣日,狼总啸月,然而禽鸟成群,狼亦不孤,单游并非因为喜欢孤独而失去了对温暖的渴望,他想要索求,又害怕索求,所以至今为止没有挽留过任何人,所以变得麻木。 就有这么一个人,擅自闯入他的生活,擅自替他决定行程,又擅自为他挡下一切,理所应当地,擅自触动他的心弦,如今还擅自离去,虽然只是暂时的。 “原来我是这样想的么?”单游这才发现,短短五天不到的时间,他对江逢月的看法悄然改变。和江逢月相处的时候,自己口口声声说着讨厌被她欺负,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也能够达成心愿,领略万里山河大好风光,可却少了能与自己分享的人,乐趣想必也会减半。 害怕独自一个人,渴望着温暖,渴求着被理解,这才是人的本性。 单游闭上眼这样想着,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欲要抱住什么,从而温暖自己的胸膛,可惜的是,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双手只能触及自己的臂弯。 本该是这样的才对……单游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一股芬芳,与自己扮成幽儿后江逢月给他的香囊味道不同,萦绕鼻尖着的反而像是江逢月自己的味道。 与此同时,臂弯处有着触碰实体的感觉,还十分柔软娇小,胸口也被不知何物顶住,像是真的抱住一个人一般。 这难道是错觉?我的嗅觉和触觉都出了问题? 不对!单游连忙睁开眼睛,发现怀中是一脸惊愕的江逢月,并且她俏脸上的惊愕在下一刻化作羞恼,一掌拍在单游的胸口上,将他拍得倒飞五丈。 与在池月楼那时不同,这一掌乃是江逢月含羞下意识拍出的,即使最后关头收力了,爆发力也多出不少,幸亏单游练过一点唤神之法,才堪堪承受住。 “你在干什么!终于要对我下手了么,禽兽,色狼!” 单游捂着胸口,艰难地坐直身体,苦笑道:“没有啊,逢月姐。你刚才不是都走了么?为何突然回来了,还跑到我的怀里。” “谁跑到你的怀里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江逢月瞪了一眼单游,气道,“我刚刚才出省吾城没多久,为何突然又回来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单游见她神色不善,连忙说道:“我什么都没做啊,也就是在你走后觉得有些寂寞,想了你一下……” 说罢,他这才察觉到体内法力被消耗了一半,难道自己用了术法?不过为何消耗变大了?自己之前可是真正地到达了凝气七层的,昨日连用两次都还剩下不少法力。 他暂且压下这个疑惑,道:“也许是我的概念术法吧,因为刚刚也稍微思考了一下人的本性,之后不经意间用了出来。” “是,是么。”江逢月被单游说得也不好意思起来,“我还以为你偷偷学了召唤之术,还给我下了烙印呢。现在想来以你的修为来说是不可能的。” “还有就是,我原以为你的术法与自然属性的概念有关,没想到还能这样用。” 江逢月走到单游身边,准备将他拉起来,道:“这次我真的走了,这几天内你不要再想我了,听到没有?” 她的言辞很是不客气,却又透露出充分的信任,令单游感到温馨,嘴角有着笑意,于是下一瞬—— 江逢月躺在单游身上,全身与他紧密贴合,脸和脸之间距离半寸不到,可剪秋水的双眸带着不可思议,温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单游甚至感受到了她紧张之下微弱的鼻息,心神被她全部占据。 江逢月亦如此,包含她父亲在内,还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距离她如此之近过,单游口鼻间的气息同样喷吹在她脸上,内心完全慌乱了起来。 忽然门外一阵窸窣,二人不由自主地望去,发现有个正在窥视的人影。 “这个,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到。” 翠儿干笑一声,赶紧夺路而逃。 “单!游!” 啪的一声,随后一声熟悉的惨叫响彻城主府,府内的所有人都已见惯,与身旁的人谈笑两句就又投入到工作之中。 单游望着江逢月离去的背影,捂着脸苦笑,还好他没有法力再施展了,否则自己可能会被千刀万剐。 离悲合欢即是人的本质,思念无关时间,亦无关距离,或是睹物思情,或是千里婵娟,总是会将两个人的心神拉进,这也是单游能够呼唤所思之人的原因。 “看来心神不能太投入,不然这术法我就会下意识地用出去了。” 他被江逢月警告只能在必须的场面使用,而吸取了这次的教训,他决定下次对江逢月用的时候正脸贴着墙壁,方能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翠儿那里……哎,找个机会再解除误会吧。” 这翠儿神出鬼没的,太令人头痛了,他决定还是先不想这些,专心修炼为好。 单游决定沿用昨日的时间安排,上下午都先进行一个半时辰的吐纳以及一个时辰的锻炼,到了傍晚试用一下幻兵镜,最后再在吐纳中结束这一天。 由于他无需进食与入眠,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修炼,如果换成别人,这样的安排下根本无法坚持多久。 然而单游初入修行一途热度不减,就算逐渐觉得枯燥,他也会将其视为心境上的修炼,认真的性格注定他比绝大多数人更加勤奋,根基也更牢固。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傍晚,单游结束了今天的肉身锻炼,浑身肌肤泛红,热气散出,一个时辰的消耗大多数转化为滋养全身的血气,极少部分才化作热量排出,这就是唤神之法的独到之处。 正常来讲,每日两个时辰的体力消耗已经需要摄入不少灵食来补充,江逢月正是了解这点,才准备了契合再造功修炼口诀的唤神之法,只要每日吐纳不少于四个时辰,体力就完全够用,她忘记了告诉单游这点,所幸以单游的性格,他完全满足了条件,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唤神之法凝气阶段的前三层,是要在心脏内积累足够遍布全身的血气,如今我堪堪达到第一层。之后的三层,需要不断捶打身体,使血气从心脏内的血气充斥全身;最后的三层,则是熟悉各个部位的血气,用以强化身体。” 单游摆了摆手臂,朝着地上的落花一拳隔空挥出,猛烈的气劲令花朵飞出一丈远。 “感觉身体已经比曾经强出不少了,而七层之后还能强化?同等修为的术法之修真的能打过体修么?也罢,这不是现阶段该想的问题。” 休息了一刻钟,单游从房内取出幻兵镜,按照江逢月所说的,盯视着充满雾气的镜面,同时向其灌注法力。待到镜子吸收法力完毕之后,一片雾气从镜内向外扩散,刹那间将单游的身体包裹,旋即意识沉浸在镜内的世界。 “就是这里么?”单游握了握拳,发觉这副身体不论是法力量,气血量还是身体状况都与他外界的本尊别无二致,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雾气弥漫,光线既不明亮也不昏暗,与傍晚时分相差不多。 没有给他什么观察的时间,两道身影从迷雾中出现,竟都是单游,对着他施展拳脚,以及代表着概念术法的白光,没有凭依,概念术法根本没有大用,不过那两个“单游”的身体素质似乎与他相同,拳脚生风,落在身上十分疼痛。 与他一样,“单游”不懂战斗技巧,身体敏捷却笨拙,奈何对方是两个人,他双拳难敌四手,往往击中一个人,被反揍一拳的同时,又被另一个人击中,就这样伤势不断累积…… 单游最后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两个“单游”好似没有感情,不停地攻击着他身体上没有被手脚挡住的间隙。 腹部与下颚不断被重击,腥甜的液体从喉咙中冒出,单游的身体从疼痛逐渐变得麻木,也逐渐冰冷起来,最后彻底失去知觉。他只感觉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精神超脱于肉体之外,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自己被另外两个自己殴打。 我要逃出去…… 这是他一开始的想法。 想要活着、想要死去、想要活着、想要死去——后来的单游陷入了矛盾的深渊,大脑好似被割裂成两部分,每个部分都在极力地诉说着自己的主张…… 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我是存在的?还是死去的? 单游的思绪进一步被撕扯成许多大小不同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想着不一样的事,最后化为尘埃,单游的意识也到此结束。 “呼——”单游惊醒了过来,全身虚汗淋漓,四周是一片黑暗,远处有着阑珊灯火,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脱离了幻兵镜,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真的是现实么? 有那么一瞬,单游对此也产生了怀疑,回过神后看向手中的镜子,神色内露出深深的后怕。 “这就是死亡么?我还要体验多少次才够?” 他隐隐约约抓住了极限,那是在他的意识被分割为无数尘埃的前一刻触及到的,但细细一想又没有,因为意识快要消散之时在幻兵镜的作用下聚拢恢复,而后回归现实中的本体。 单游的心情有些复杂,其中大多数是烦躁,于是他想就此结束,但他刚才同样有些许灵感,就此放弃太过可惜。 考虑再三,单游叹了口气,又拿起了幻兵镜,打算再尝试几番。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镜面的雾气尽皆消散,镜面反射的,是深邃黑暗中同样深邃的自己。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章 另一种温暖 半夜三更,单游从昏迷中醒来,他神色恍惚,头痛欲裂,已经进入过幻兵镜五次,也就是说,在短短的两三个时辰内,他连续经历了五次死亡。 要知道前不久,他还只是一个刻木为生的凡人,更从未有过死亡的体验,能坚持到如此地步,这份韧性已不全然是性格造成的。 第一次尝试的体验实在过于糟糕,死亡过程被拉得很长,痛苦自然呈倍增长。 单游缓了好一会,用法力在手心凝聚成一把刻刀再进入幻兵镜,以求能够在不敌的时候给自己一个痛快,果不其然,其内的两个“单游”也各携带着刻刀,不由分说地向他刺了过来。 刻刀尖锐锋利,比拳脚更难招架,更何况“单游”们无所不用其极,或划或割或刺或扎,不管招式是否卑劣,只要能对他造成伤害就行,哪怕技巧再笨拙也秉持着绝对的理性。 单游浑身浴血,没有多久就被割下一只耳朵,脸上被割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大腿被扎穿,陷入无法移动的状态,只能任凭宰割。 与上一次的钝击不同,单游只觉源源不断的刺痛感传向脑海,仿佛自己的精神置于砧板之上,被锋利的刀器不停切割成十数份,和第一次的状态相同,麻木之余对自身有了怀疑。 “好痛……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快疯了……” 单游失神的眼中重新出现神采,狠狠一咬牙,虚弱的手臂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强行将手中的刻刀刺入自己的心脏,随后全身一僵,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这样不对。”单游好不容易再次醒来,捂住阵痛的大脑,将前两次的死亡经历仔细对比,顿时明白了第二次的失误。 要触及精神的极限,需要感悟整个死亡的过程。 从思绪被割裂成两部分开始,直到意识因破碎而完全消失,这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他必须一分不少地承受,方能在结束的前一刹那勉强达到极限。 且之所以他感觉到时间会被拉长,大体是因为思绪不断分化,大脑足够同时思考不同的事情,这也就代表着他分化出多少思绪,就将体会到多少倍的痛苦。 在第二次的时候,单游就是因为惧于体会那份痛苦从而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导致他与极限相差千里。 吐了一口浊气,单游看向手中那柄刻刀,一把将其捏碎,刻刀碎裂之后重新化作法力回到他的体内。 “再尝试……最后一次。” 如果说第一次拿起幻兵镜是因为对提升实力的渴望,第二次是因为性格上的认真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第三次则是出于对自身懦弱的愤怒。 直到这次单游才终于明白,虽然再造功中的描述显得较为平淡,但亲身经历过才懂得,要探寻大造化大机缘,需要一往无前,不是说不可留下后路,而是说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便得不到彻彻底底的成功! …… 经过昨晚,单游又明白一个道理,一往无前的勇气很重要,而循序渐进的道理同样重要,他只顾着一腔热血埋头蛮干,忘记了这根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前自己有多热血,事后自己就有多疲软。 随着晨晖透过纸窗照射进来,他才晃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昨晚五次过后,他甚至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又是怎样从院落之中回到房间的,还睡在了江逢月的床上。 坦白来讲,今日全部五个时辰的修炼他一概不想去做,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平复一下五次死亡所带来的创伤。 第四次与第五次完全是他上头了,在幻兵镜中不是真的死去,但在感觉上其实与现实中无异,饶是他再能坚持也承受不住第六次。 又躺了一刻钟,单游还是下了床准备修炼,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想着松懈,以后自己不知道还会松懈多少次,毕竟偷懒只有零次与无数次,这同样是他作为木匠时得到的教训。 他才刚刚走出房间,舒展了一下身体,就看见院门外的翠儿探出头一直望着里面。 这翠儿……为何总是来找他,每次到来的时机还把握地这么好? “嘿,幽儿!” 翠儿看见单游出来,很是高兴地迎了上来,对着他展颜一笑。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那份笑容旋即变得戏谑,翠儿伸出手指点在单游的胸膛之上,来回划动着。 “你指什么?” “前天那件事我走之后,想着回来请你吃我最拿手的菜,没想到远远就听到了很劲爆的消息。”翠儿突然扯开单游的上衣,露出里面有些精炼的肌肉,怎么看也不像是女孩子该有的身体。 “男扮女装的幽儿……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什么!? 单游万万没想到翠儿如此做,猝不及防地被扒开衣服,下意识地扯了回来,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她。 “我叫单游,读作善,实际上是简单的单,游是游行的游。呃,这个……是有原因的,绝不是我喜欢女装!还有,你千万别说出去!” “是是是。”翠儿明明是个女子,却用着大叔般的眼光上下扫着单游,揶揄道,“本来还想看一下你穿着正常的样子,可惜没那个时间了。我原以为你说的关于你家小姐的事情大都是假的,现在看来你没有说谎,毕竟昨天你们都那样了。” 单游听罢一惊,难不成翠儿把他术法的秘密也看进去了?细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对方只看见后面那一部分而已。不过他还是很疑惑,翠儿为何在知道他女装之后对他更为亲昵了?难不成喜欢上他了?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你放一百个心,我喜欢那种威风霸气,说一不二的男人。你的脸既然扮作女人都这么美,一定很帅,不过我不太喜欢你这样阴柔的。再说了,我也不敢跟你家小姐抢男人,还不想死呢。” 我怎么就阴柔了?我又不是自愿这样的!单游脸上写满了委屈。 “就和男人不太想找比自己强势的女人一样,女人也不太愿意找比自己还会跳舞的男人。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总体上意思没错。” “……那其实不是我跳的,而是小姐操纵着我跳的。”单游发现自己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他不管说什么,翠儿都总能呛他的话,于是说道,“你来是有什么事么?” “确实是有,我给你做了早饭呢,为了感谢前天你找出了真相,否则我肯定有连带责任,不能继续待在城主府了。” 翠儿拿过门口处的木盒放在院落内的石桌上,将盒盖打开,顿时白雾升腾,香气扑鼻,令单游食指大动,他本来早就无需进食了,这么多天来也是什么都没吃,或许也正是如此,他的食欲变得更大,被眼前的香气完全激发出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笼包子,总共六个,个个有半个巴掌大小,面皮薄如蝉翼却没有被蒸出任何一个破洞,不得不说是恰到好处,可以看见包子里面都是满满的馅,且每一个包子的馅都各不相同。 怎么看都只是最普通的凡俗食物而已,不过做到这种程度的包子单游还是第一次吃到,此刻一口咬下去,松软的面皮、浓浓的汤汁配以入口即化的馅料,满嘴溢香,说不出有多么满足。 “这是你做的?真的好吃!” 单游自尝了第一口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三两下就解决了第一个,一边称赞着翠儿一边又拿起第二个。 “哼哼,这是自然。这馅料还是我用半个月的薪水从膳房那里求来的呢,一般都是管事他们才吃得上的。牛是仔牛肉,鸡是乌骨鸡……” 翠儿看着单游吃得很幸福的样子,仿佛自己也吃到嘴里一般满足。 “诺,这四个都给你。” 单游听见翠儿的话,明白了她不仅起这么早为他做,还付出了半个月的薪水,想必她自己都没有吃过,反正自己根本不需要吃,稍微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已经足够了。 翠儿也不矫情,还是留下了一个,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惬意地眯起眼睛。 待到吃饱之后,翠儿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单游,说道:“单游,城主大人说今晚有贵客会入住城主府,你小心一点,千万不要顶撞了贵客。” “我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再见,单游。你的秘密我会为你保守住的。” 翠儿挥挥手离开了别院,单游盯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按理来讲她身份低微,根本接触不到城主,怎么会知道城主说了什么?而且从刚才她说的话来看,她是不知道逢月姐已经离开的消息的,为何一大早很自然地进来,还没有问我关于逢月姐的事情? 单游隐隐觉得翠儿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直觉告诉他翠儿是一个有些自来熟,但很天真善良的女孩儿,和徐萤儿很像,他愿意相信这份直觉。 这并非是一见如故,而是各种话语行动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地将真情交给她,哪怕自己和她相处的时间或许会很短暂。 “不好……不能太过投入地去想翠儿的事情,不然人家直接就跑到我怀里了。” 单游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停止大胆的想法,放空心神,开始了今天的修行。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一章 昆古门何霄 傍晚时分,单游刚刚结束了肉身修炼,这方面他进境还挺快,三天总共六个时辰的修炼,他已将近气血二层,要么明天要么后天一定可以突破。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突破气血六层是必定的,不知能否突破到第七层,六层与七层之间差距不小,要尽可能达到才行,不,是必须达到,从明天开始,每日的肉身修炼时间要增加一个时辰。 反观法力修为,哪怕再造功的修炼口诀已经算是特别上乘的了,经过每日七个时辰的修炼,如今才堪堪七层初期而已,离突破至八层还差得远,怕得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突破到第八层。 “这样一看,那左昇的确是个人物。都没有灵根,并且他或许还没有先天法力,居然都硬生生地突破到七窍境,再造功也修炼成功……” 再造功所需要的三大条件,他目前任何一个都没有达到,特别是极限意志的磨炼,实在太过艰难,他完全想象不到,在没有幻兵镜的帮助下左昇是如何做到的,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钦佩。 至于其他两大极限,单游还没有达到条件,保守估计需要气血五层的时候,身体可以开始尝试着适应被不断破坏。 “可惜付出了这么多,他也只是劣等灵根而已。不知道我能否坚持下去?若能修炼成功,又将凝聚什么品阶的灵根?” 灵根对单游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听江逢月说,就算只是中等灵根,一呼一吸间都能运转一个小周天,不出半年,就可以从凡俗直接修炼至凝气九层;而若是更为罕见上等灵根,这个时间甚至能直接缩短至一个月。 这是按照一般人正常的修行时间来算的,无论是哪个宗门内的弟子,都需要完成大量的任务来获取资源,不可能像单游那样整天的时间用来修炼,否则就会一穷二白,这样的速度,与单游相比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羡煞他也。 “羡慕是羡慕不来的,也只有脚踏实地了。” 单游脱掉衣物,在屋内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盛水净身,顺其自然地想到了一个月后的秘境,不禁有些小期待,城主府内其实有着上好的浴池,不过以他的身份是无法使用的,再说自己现在也出不去。 “啊……这大概是我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了吧?”单游整个人快要瘫倒在水面之下,惬意地闭上了眼,忽然听见院落外很是嘈杂,似有人在争吵着什么。 “嗯?发生了何事?” 单游很是不悦,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去一探究竟,只好草草地结束了沐浴,换上江逢月给他留的新衣裳。 “听闻何某要来,这处最好最大的别院我竟然住不了?” 说话者是一位相貌平平,却气质超然的男子,其身披绮绣,腰佩青玉,上面有着一个极为繁复的“昆”字,彰显着他的地位,其身后跟随者一位老者,老者头戴斗笠,身着蓑衣,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这何霄乃是昆古门门主第三子,受到左骞的邀请提前从省吾城东边三千里处的乐水城赶来,乐水城因比省吾城更靠近国都,繁华程度高出不少,城邦的地位也就更高,再加上昆古门算是乐水城一流宗门,故何霄来此行事很是张扬跋扈。 他本身修为仅有四窍境,但自正午进城以来惹出过不少事,先是指责省吾城最好的食肆天宴斋的饭菜难吃宛如猪食,然后又将省吾楼副门主的女儿误认为风尘女子调戏了一番,最后更是口出狂言侮辱为女儿讨说法的周贺筠。 但他依旧安然无恙地在省吾城内横行,还住进了城主府,其中不全然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是因为他背后这位护道者。 眼下他在单游别院门口大闹,也是由于城主府内总共有五处留给客人住宿的别院,以左骞留给江逢月的这处最大,何霄不满这样的安排,于是说了刚才那番话。 “何公子,不是城主大人不愿给您住,而是早在四天前就安排给了另一位贵客下榻,我们也不可能将他们赶出,而且其他四处别院只是比这里稍微小一点点而已,不会失了您的身份。” 管事额头冒汗,生怕自己将这位贵客怠慢了,言辞极为小心。 “给了别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住比我大的房子!” 何霄不顾管事的劝阻,领着斗笠老人推开院门闯了进来,刚好看见出浴的单游。 “就是这个人?有点姿色,不过穿的这么寒碜,也是你口中的贵客?” 何霄粗略打量了单游一眼,转头看向管事,似被玩弄了一般不悦地问道。 “不是的,何公子,这位只是一侍女,真正的贵客是她的主人,只是……那位大人昨日外出了,预计明日才会返回。”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一间别院,给了一个下人住?真有你们的。” 何霄嗤笑,又回头看向单游,发现了他很是平静的眼神。 这是单游还是木匠那会儿,面对胡搅蛮缠的客人之时露出的眼神,他懒得与这类人一般见识而同对方大吵一番,更不会突破底线露出谄媚,久而久之就像这样很平静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吵无可吵,悻悻离去。 这是大多数情况,还有一部分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不客气,却换来平静地对待,那个人便会觉得对方不是示弱,反而是某种羞辱,从而激化矛盾,就比如现在这样。 “哦?你那是什么眼神?”何霄收敛了笑容,走近单游,与他目光对视,没有感受到他的退缩之意。 “不错,我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单游本以为对方即将动手,正考虑着如何应对之时,何霄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父亲是干什么的?” “……我叫幽儿,父亲是一名木匠。” 问我名字也就罢了,这人问我父亲作甚? “我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不过有个条件。你,从现在开始来做我的侍女!”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何霄却不管不顾,兀自摸上了单游的脸,被他反手一掌拍掉。 单游心底直犯恶心,当场拒绝,原本平静的眼神一瞬变得冰寒。门外的管事看得心急如焚,又不敢出言顶撞。 “公子不要说笑了,我是不会背弃小姐的,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我。” 被单游这样对待,何霄也不恼,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度笑道:“你不要让我说得这么直白嘛。我的意思就是,你来做我的女人。” 这种程度的动作单游倒还能勉强接受,只是忍不了,同样直接推开。 “那还真是不巧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跋扈的纨绔。” 此话一出,何霄身后的斗笠老者目光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单游身上,令他动弹不得,身上的一切都被一个眼神压制,这样下去他就只能任由何霄摆布,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即便如此,单游的眼神也没有屈服,毕竟他是经历过五次死亡的人,虽然意志还不是特别坚韧,但也不是随便一道威压就能镇住的。 然而不屈归不屈,对于等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他还是很抗拒的,生而为人,该怂得怂。 何霄脸上露出愠色,这份愠怒不是对单游的,而是对那斗笠老者的,他一挥袖,斗笠老者连忙低下头,停下了这股威压。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最讨厌纨绔。”何霄像是在表演变脸,上一刻还很生气,下一刻又嘻嘻哈哈的。 “世人皆认为我是纨绔,他们都只看到了表面。就像在天宴斋中,我在窗边看到一对凡俗父女很是高兴地排出七串铜钱前来点餐,拿着就费力,明显积攒很久。天宴斋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轰了出去,说道给猪吃也不会给他们吃,我于是遂了他们的心,对所有人说这就是猪食。” “还有那什么周倩筠,当众调戏嘲讽向她求爱的人,笑话人家的长相,冤枉人家一身风流气息,我于是如了她的愿,还夸她和花魁一样美。她那个臭爹帮亲不帮理,显然放纵惯了,我也只是稍微教训了一下。” “方才我胡闹,是因为看见了城主府外许多无家可归的人,而城主府里面有这么多空房,想来看看这里究竟有何方神圣,能心安理得地住着这么大的别院,不过也只是看看。” “至于你,我也只是心血来潮看上了而已,你大可以拒绝,不用担心我会摆什么架子。”何霄一连串说完这么多话,突然沉默下来,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叫上斗笠老者转身就走,在管事紧张的注视中选择了单游的隔壁住下。 过了不久,斗笠老者进到别院之中,随手关上门,小声地问道:“少主,您真的放弃那侍女了吗?” 虽然这么问着,他心底其实有了答案,自家少主这么多年来行事从来没有解释过什么,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以至于遭到暗中报复,在乐水城中的负面传闻妇孺皆知。 这是他性格使然,不可能因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突然在意起自身的形象,从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解释,这也就说明了,解释的对象有其独到之处,自家少主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用在他不习惯的事情上。 “当然没有,这样的女子可少得很呐。” 何霄又从沉默中活跃起来,笑并感叹道:“我遇到的士族女子,娇生惯养的实在太多了,蛮不讲理的样子看着恶心。而一般的女子,面对我又缺乏自信与魄力,能与我对视超过三秒的一个都没有。如果和这样的女子成婚,对她而言也是负担。” “但是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侍女啊,老爷想必不会同意的。” “关于这点我也考虑到了。我只要将她小姐娶过来,并让她作为通房丫鬟陪嫁过来不就行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二章 一人去而三人归 次日清晨,单游有些艰难地醒来。 昨晚他同样在幻兵镜中死亡了五次,大脑有些昏昏沉沉,不是特别清醒,这五次死亡经历之中,他只有两次稍微感觉到了精神的极限,也只是感觉,还完全没有触及到,更别提将其打破了。 不过收获再小,那也是收获,又没有什么损失,大可不必为此烦躁。 “应该是还没有习惯吧。” 单游今天刚醒来时和昨天一样,对接下来五个时辰的修炼一万个不愿意,身体疲惫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心灵上的疲惫。 “万幸那个家伙没有来找我了。他是真的放弃了,还是现在太早了?” 单游好不容易提起劲来,一如既往地在院落内的树下铺上一条毯子,在上面盘膝坐下,然而他才刚刚入定没多久,何霄就将院门推开,哼着小曲在他身前蹲下。 这么大的动静,单游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他没有睁开眼,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奈何何霄越凑越近,他眼皮抽动,不得不睁开了眼,将何霄推开。 “原来幽儿姑娘还是一位修士,真厉害。什么境界,何种属性啊?说不定咱俩一样。” “我……只有凝气七层,没有灵根。你肯定比我高出很多,还看不出我的深浅么?” 何霄跟没听到后半句话似的,满脸钦佩:“没有灵根,却苦修到凝气七层,这需要何等的毅力!” 单游白了他一眼,这孙子可真会演,挺想告诉他自己这七层都是先天的,不过若真的说了出来,他一定又会顺着自己的话变相夸奖。 “你不是说放弃我了么?还有,你今日为何不去行侠仗义,偏偏赖在我这里?” “谁说我放弃了,我只是说你有拒绝的权力,可没说再也不找你。” 何霄嘴里叼了根草,露出无赖般的笑容,双手负于脑后说道:“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在行侠仗义,不过是不想让我心头不顺的事在眼前发生罢了。我也只能管好眼前的事,没有能力去为天下操心,这天下也没虚弱到需要我操心的地步。” “是是是,心系天下的大英雄。” 何霄能说出这番话,若说他没有仔细思考过,取舍过,为之苦恼过,单游是不信的。 “我要等小姐归来,应该要很久,公子无事便请回吧。” “谁说我没事做,我也要等你家小姐回来。” 何霄也不嫌脏,就在地面的石砖上躺下,树荫遮住他的脸,身体曝露在阳光之中,眼一闭就睡了起来,暮春夏初的阳光既柔和也刺眼,全身躺在阴凉处说不定还会犯冷,像何霄这样刚刚好。 单游确信他不止一次这么试过,不然也不会如此有经验,不过才休息了一晚,现在又马上睡着,真的慵懒过头了。 “……” 他还能说什么,继续埋头修炼呗,只是旁边有个人,还打着呼噜,有点影响心神,单游强行放空身心,修炼了一个半时辰,但是效果一般,只有平时的六成左右。 他是真没想到何霄跟着一睡睡了这么久,并且还没有醒转的迹象,看上去毫无防备,真不担心自己将他一刀刺死? 反正单游不太好意思修炼气血,因为那样动静不小,容易将他吵醒,没有办法,单游默默打坐,继续等待江逢月的归来,院门外的斗笠老者隐匿了自身气息,竟也跟着他们干站了一上午。 “幽儿,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不对,你根本就没有想我。” 又过了三个多时辰,三道人影出现在院门外,江逢月人未至声已到,对被独自扔在这里的单游有点小小的愧疚,想着先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再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自己反而先收到了一个大惊喜,门外站着一个人,里面又睡着一个人,这是什么情况? “你这小崽……小姑娘,我一不在,你是发情了么,瞧瞧你自己什么人都往里带!” 江逢月很是不喜,院内睡着的那个人只有七窍境的修为,但这个斗笠老者,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弱于父亲与左骞的气息,也就是说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问心境修士。 然而这样一位强者看上去只是护道者,那么院内睡着的那个人身份不一般,要尽量避免和他们产生冲突才可。 “逢月姐,你终于回来了。” 一听到江逢月的声音,单游就立刻结束了修炼,起身迎接,同时看到了她身后的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她此行要去找的晨霜,另一个则是和他交战过的那个足智多谋的俊秀少年。 “你不是只去接一个人么?怎么带来了两个?” “此事无需你多问,你先告诉我,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面对江逢月的责问,单游有些不好意思,这里人太多了,更有认识的人,他犹豫着说不出口。 而原本睡着的何霄打着呵欠醒来,方才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一站起来就绕过单游,握住江逢月的双手,笑道:“你应该就是……逢月姑娘吧?在下昆古门何霄。虽然有些唐突,不过请你嫁给我!” “???” 单游愣了,江逢月懵了,晨霜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俊秀少年,也都瞪大了双眼。 啪的一声,江逢月抽出被何霄握住的双手,一记耳光扇在对方脸上,怒道:“你这登徒子!我管你是谁,明明都还互不认识,你就来向我求婚?不要脸!” 打完她就觉得自己有些不智了,昆古门是一股不弱的势力,至少自己听说过,这何霄既然有资格被随身安排一位问心境的护道者,在昆古门内身份显然不低,算得上是一位天骄。 但打了也就打了,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反正这事儿以前自己没少干过。 江逢月没想到何霄被打了一巴掌,没有多少恼怒,反而一笑而过,说道:“抱歉,逢月姑娘,是何某冲动了。不妨明日一起去城外狩猎一番,增进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必了,我可没那个心情,我怕随时会有人身危险。还有,我姓江,劳烦何公子不要叫得那么亲密。” 说完,江逢月摊出手掌朝向门外,意在让何霄赶紧离开,何霄倒是挺自我的,又冲她笑了笑,双手负于脑后,哼着小曲,很识趣地带着斗笠老者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江逢月就双手揪住单游的胸襟,神色不善地问道:“从实招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个登徒子的,你们之间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放任他进来亵渎我?” “呃……我要说这些全都是他擅自做的,你信么?至于关系,我说他想追求我,然后放弃了,你又信么?” “我信你个鬼。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动不动占人家便宜的。” 江逢月没好气地松开单游的衣服,自顾自地感叹着遇人不淑,把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听得晨霜一阵汗颜。 “其实吧,何霄这人挺好的,对不公不正之事绝不会容忍半分,就是行事有点自我罢了。” 天色不怎么早了,单游将毯子收起,他还打算等会儿修炼一个时辰的气血,这事可半天都不能荒废。 “你瞧瞧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江逢月本来想给单游一个惊喜的,被半路杀出的何霄弄得没了兴致,慵懒道,“不说这个了。你托我打听的那位青梅竹马,在你走后立马就退出了宗门,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有,这次回去我暗中给你准备了十张引火符箓,你自己看情况省着点用吧。” 江逢月凭空取出一个储物手镯递给单游,确认他收好以后,回到房间里,直接躺床上准备睡觉了,她身怀阴阳灵根,不需要运转功法,只要保持静止,就能源源不断地吸收天地灵气。 萤儿,你是回到镇上了么?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去探望你的。 晨霜对单游点了点头,跟着江逢月一起进到房间里,并没有露出厌恶的样子,一般来讲,女子碰到女装的男人,会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个变态。 单游还以为晨霜是忍耐力好,没有表露出来,或者对这样的不排斥,实际上他们之前没有见过,也根本没有人告诉过晨霜关于自己的事,以至于她连单游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单游兄,几日不见,你可大变模样,我都快认不出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俊秀少年终于开口,带着淡淡的微笑。他之前还只是凝气九层圆满,因为之前一事,在弟子当中属他功劳最大,落星宗奖励了不少资源,现在已经突破到一窍境,整个人气质也变化了不少。 “你知道我的名字?实在抱歉,我还不清楚你的事情。” “也就在事后查询了一下而已。我也很抱歉没有报上名字,在下杨靖夷,落星宗新任长老候补。” 那你说话这么客气干什么?单游只觉得这个人无懈可击,不过作为同伴可就太靠谱了。 “这个,靖夷兄……借套衣服来用用?” 杨靖夷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左顾右盼中,取出一套丝质女性长裙,塞到单游的手里。 “我就这一套,多的可没有了,别说是我给的!” “这个……我要的是男人穿的……” “什么?!那你不说穿,说用一用?” 杨靖夷涨红了脸,连忙将长裙收回,生怕别人看见。单游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露出哑巴吃黄连一般的神色。 “我是要自己穿的,但不是现在穿,所以说是用用,只是想找你借一套而已……” “不借!”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三章 生亦不见,死望省吾 别院内总共两间房,前些天是江逢月一间,单游一间,而晨霜与杨靖夷来了之后,在房间的分配问题上,几人有了分歧。 杨靖夷明确表示自己坚决不跟单游住同一间,而单游也不想跟他住一间,两人都以为对方有着女装癖,虽然这女装癖有一点点不同。 晨霜听后则表示让单游和她还有江逢月一起住一间,杨靖夷单独住一间,结果被江逢月一票否决,晨霜自然不再替他说话。 “我真傻,真的。好端端的房间,我为何要让出来?” 单游只好去其余三处别院看看,只要有空房,就算没打扫过也没关系,清除污垢这种事怎么难得到他,然而他挨个看了看,发现每一处别院都灯火通明,住了十几个人,衣衫都不是特别干净,应该就是何霄所说的流离失所的人。 那左骞老狐狸铁公鸡的,竟然真的让何霄安排这么多人住进来了。 敬佩之余,单游也不想麻烦何霄,没有办法,他又在院落内修炼了一整晚。 一夜过去,单游睁开眼,睫毛上的露水滴落下来,毕竟才刚刚到夏天,夜晚有些冷很正常,不过这种程度,单游没什么感觉。 “嗯?” 单游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被子,这被子做工精良,质感上佳,应该又是出自那何霄之手吧。 果不其然,他抬头一看,院门开着,何霄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这算欲擒故纵么?” 单游苦笑一声,实在是何霄这态度与之前相差了太多,并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难不被人察觉是刻意而为的。 可惜了兄弟,你人挺好的,就是爱上了一个不可以爱的人,至少不应该。 虽然这么想着,该还的被子还是得还,单游被迫中计,去到院门外,发现何霄在给住在住在这里的人分粥喝,分的不是清汤寡水,而是加了不少瘦肉、皮蛋、葱花的香粥,盛起的每一碗都有着满满的肉丁和皮蛋。 “这家伙,不会是在借机表现吧?” 单游不愿意这么想,但那何霄上一秒还在跟他打招呼,下一秒就来分粥,并且不时地偷偷看向着单游,真不怪他想多了。 “何公子,昨晚多谢你的被子了。” 他早就将被子规规矩矩地叠好,等着何霄将粥分完,准备当面还给他,而何霄故意慢慢盛,企图拖延时间,不过这伎俩单游看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就把被子扔在那里。 “哎,幽儿姑娘,你别走啊,来帮帮我呗。” 单游闻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何霄实在太不懂事了,他决定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以及身份,他要亲自告诉何霄如何去追求女子。 虽然他自己不是女子,也没有主动追求过,但他被人用这么糟糕的方式追求,应该还是有发言权的,希望对方到时候不要太受打击。 单游仔细回味了一下何霄的方式:因为过于霸道而留下了很不好的初次印象、过于明显的欲擒故纵、没有安排消遣就让别人干等下去的拖延时间战术,以及这用在没有必要的地方的人情算计,以上这些情况,他有更好的做法。 这么一想,我简直可以自称大师了,没有人比我更懂恋爱。 回到现实,花了半刻钟,二人终于为流民们分发完食物,这么多流民吃完之后,没有想着去找一份差事,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而是径直地回到别院内,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毫无生气可言。 “何公子,这么多流民不思进取,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你怎么救得过来?你可知升米恩斗米仇?尽早停止吧,别让他们对你有了依赖。说不定不去管对他们更好。” “幽儿姑娘这是在担心我么?”何霄脸上依旧笑嘻嘻的,说道,“可还记得昨日我们约定过的,去城外狩猎一番?” 说到这里,还不等单游拒绝,他脸色一变,正色道:“到时候,你就对你的问题有所答案了。” 单游听罢,也从之前漫不经心的状态中变得认真起来,他虽然没有何霄那样热心肠,但也不会冷漠到对这么多人的悲惨生活完全无视,跟何霄一起去看看也无妨,只是唯一的痛苦就是自己需要面对他各种毫无技巧的撩拨。 “那,行吧……现在就出发么?” 何霄没想到单游这么快就答应下来,赶紧同意,生怕他反悔。 “幽儿姑娘,你不去叫上你家小姐他们么?” “不用。” 单游主要是不想麻烦江逢月,这终究只是他多管闲事而已,没必要将其他人都叫上。 “幽儿姑娘是想要和我独处?那我还是别叫上老钟了。不过这样一来那江逢月就感受不到我的魅力,以后还要设法博得她的好感,终究还是得娶她才行。” 这般想着,何霄带着单游去马市买了两匹风灵马,旋即化作风一般的男子驰向城外,租与买的价格相差甚远,穷苦人家出身的单游劝他还是租马为好。 而他一来不缺钱,二来想在单游面前展示一下自己雄厚的财力,不顾单游的劝阻,价格连一分都没有砍,在店家喘着粗气流着口水地注视下全价买下了两匹马。 单游只觉得头很痛,是有很多女子喜欢财大气粗的人不假,这种与暴发户无异的消费行为真的有人喜欢得起来么? 但不得不说,这风灵马貌似品相挺好,贵是贵了点,速度不是一般的快,自省吾城西门以来行了约十六七里路,只花了一炷半香时间。 “这一路上怎么都是人啊?” 单游不出门还不知道,这天才没亮多久,就有几百人到城外来,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且绝大多数都是凡俗,莫非也是来狩猎的?凭肉体凡胎,去狩猎凝气境凶兽? “幽儿姑娘,相信你也意识到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何霄看着单游紧锁的眉头,接着说道:“如果不是被逼的,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挑战那么危险的凶兽?那么问题就来了,谁逼他们这样做的?明明凝气境凶兽不过那些修士翻掌间镇压的存在,何至于让凡夫俗子来送死?” “你知道,省吾城名字的由来么?” 何霄抛出这个问题,让单游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难道与眼前这一幕有什么联系? “省吾省吾,这里的省吾并非反省自己,而是来探望我的意思。” “也不算太久,八十年前,一位女修和凡俗男子相爱,打造了一对可以合在一起的玉佩,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定居,并诞下一子,十分恩爱。但后来那女修不知为何被人追杀,为了不连累丈夫孩子,自行消失不见,男子花费十数年也没能找到。这是肯定的,阙州那么大,修士能够随便闯荡,但凡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男子于是改变思路,让爱人来找他,他本腰缠万贯,到了天渊国地势最平坦的地方,以自己的名字建了一座城。之所以在地势最平坦的地方建城,是因为这样最方便消息的传播。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等来心爱的人,悲叹中在临死之前下达命令,将那座城市改名为省吾城。” 原来是这样,单游想道。如果最后的结局不是悲剧,想必这座城也不会叫这个名字。 何霄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没结束。在男子死后的第二年,一名女修手持着另一半玉佩来到省吾城,自称是男子的妻子,由于省吾城没人见过男子的妻子,但对方有这一枚玉佩,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她。” “老城主待人极为和善,也处处为子民着想,那么以他的眼光,他的妻子也必不会差,当时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然而事与愿违,那女修刚来的时候,确实待他们不错。 而当省吾城所有权力都在她手上之后,女修露出真正的面目,扬言省吾城是丈夫留给她的遗物,将其霸占,并杀掉了所有不顺从自己的修士。不是没有人反抗过,真正交战过之后,人们发现她修为难以揣摩,竟然一个人配合布置在城里的阵法,战胜了所有反抗者联合起来的力量。” “她根本就不管凡俗的死活,反正修士无需进食,她干脆下令推平绝大多数耕地,改为种植药草的灵田。没了口粮,凡俗们要么离开省吾城,要么去当劫持商队的流寇,要么只能去狩猎野兽。然而商队一般都有修为不弱的修士坐镇,非但劫持不了,还要搭上性命,久而久之就没人去当流寇,转而去狩猎野兽了。而当没有一般的野兽被狩猎一空时,剩下的就只有凝气境的凶兽了。” “那他们为何不离开这省吾城?” “我先前也说了,省吾城是建在天渊国最平坦的地方的,同时也是比较贫瘠的。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按照凡俗的脚程来算,走到有人的地方都至少需要五天,没有粮食吃的人哪可能走得完?商队可不会载这么多累赘一程。” “不仅如此,那女修还限制所有人出城,以免消息走漏,自己被天渊国通缉。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几个人侥幸逃出,天渊国因此知道了这件事,正要请出大能来斩杀女修,却又传来女修已经在省吾城的革命中被刺的消息。确认属实后,大能无功而返,刺杀那女修的人当选了新任城主,正是左骞。” “这不就行了么,那左骞上任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不可能不整改,为何还会有这么多流民?” “你说得对,也不对。左骞确实将耕地全部返还,凡俗也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但……他竟然将狩猎凶兽定为省吾城的传统,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每人每年都至少要参与一次狩猎,完成者免去一个月的税务,逃脱者没收全部家产。你所看到的那些流民都不是全部,他们要么是狩猎中的伤残者,要么是死亡者的家属,要么……就是家产被尽数没收的人。他们不是不想对未来抱有希望,而是他们……看不到希望。” 故事讲完,二人也已经来到目的地。这里是一处乱石滩,暗处潜伏着凶兽,有人陆陆续续赶来,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好了,幽儿姑娘,我们也开始吧。”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四章 两场不公平的战斗 乱石滩上,一支六人队伍队伍小心地行进着,除了首领之外每个人要么拿着铁锹要么拿着锄头,无一例外都是农具,没有正规的武器,为首者背着一柄阔斧,有一点修为,但也只是凝气二层的程度,无法护住所有人的周全,甚至自身都不一定能毫发无伤。 按照规定,这支六人队伍,至少需要猎杀两只凝气三层,或者三只凝气二层的凶兽,然后将代表着凶兽特征的素材上缴,才能够被承认完成了今年的任务,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只想选择凝气二层的对象。 话是这么说,真正遇到哪怕只有一只,他们也需要竭尽全力去应对,毕竟他们几乎没有战斗经验,最关键的是彼此之间缺乏配合,因此饶是凝气二层与凡俗之间差距不大,每个人都得抱着伤残甚至死亡的觉悟。 不仅如此,他们缺乏分辨对象实力、能力以及习性的手段,往往会遇到比目标更强的凶兽,这样一来死亡的可能性就直线飙升,就比如现在。 当他们经过两块巨石之间仅可通过一人的狭小通道时,毫无征兆地,一只长达丈许的变色龙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弹出比身体还长的舌头,将队伍最后一人卷起拖向自己,且它似很有智慧,舌头刻意地捂住了最后一人的嘴巴,令他自身无法发出声音,从袭击到得逞期间动静小到微不可闻,前面的五个人短时间内没有察觉。 被拖走的这人是一名樵夫,全身被一股巨力束缚得动弹不得,万分危急之下,他一口咬在变色龙充满无数倒刺的舌头之上,自己满嘴淌血的同时,变色龙的舌头明显僵硬了一瞬间。 樵夫则看准了这一瞬间,手腕扭动,将手中的斧头旋转半周,从原先握着斧柄变为握住斧刃。他咬牙之下全力握紧手掌,手心上刻画的符文被斧刃割破,为首的修士因此反应过来,招呼所有人立刻回头。 “先别管老张,直接攻击它!”修士看了一下形势,立马下达命令。 这并非是薄情寡义,他不清楚这只变色龙具体是什么水准,但判断出它最强力的攻击手段就是舌头,此刻被用来纠缠樵夫,要是再提防其尾巴,那么浑身弱点不少。 他认为这样一来,变色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舍弃樵夫,要么承担下五人的围攻。这围魏救赵之法一出,樵夫的存活几率不减反增。 不过变色龙选择了……第三种方法! 它舌头一甩,将樵夫砸向一人,倒刺将樵夫刮得面目全非,身体蓄力跃起,尾巴扫向一人,舌头直取为首的修士,竟在一瞬间,用三个动作牵制了四个人,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这一连串的攻击,将五人的阵型完全打破! “该死!这畜生心智不俗,小心为上,千万不要单独撤退!” 变色龙可隐藏于地形之中,速度也在众人之上,单独撤退只会给对方机会各个击破。 这都是后话,眼下更需要以最小的损伤承受这一击,首先是樵夫,被砸向另一个人的锹尖,哪怕并不锋利,在这样一股大力之下也会刺入身体,所幸那人及时收起,一条腿后撤半步,堪堪接下樵夫,气力耗尽摔倒在地。 其次是被尾巴攻击的人,他手持锄头,狠狠对着横扫而来的尾巴挥过去,没想到以变色龙的力量都没有选择跟他硬碰硬,轨迹临时变化,以他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缠在锄柄上,而后猛地一甩。 那人来不及脱手,跟着被甩出两丈之远,手臂着地,清脆的骨裂声传出,整条手臂粉碎性骨折,脑袋也磕在石头上,几乎被夺走了意识。 最后则是这个修士,面对这个变色龙,他比别人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危险,因为变色龙感受到他有着修为,且身为领队,更加针对他,将他单独逼到一边。 它的舌头并非横扫而来,而是笔直地刺出,这样单向爆发力更强,还能根据他或左或右的逃避方向迅速作出反应,二次追击。 修士也看出了这一点,没有以它预料的那般行动,而是一边用手中的阔斧卸力,一边不断后退,直到某个极限。 “注意,这畜生的舌头长一丈半!” 在修士与变色龙纠缠的短短几秒时间之内,剩余两人帮扶着倒地的三人,全都重整了旗鼓。 “队长,要不我们撤了吧?老张被重创,老四整条右手废了,这畜生还完好无损,我们四个打不过的!” “那就拖!拖到其他人也来,咱们几个带上老张老四走不掉的!” 变色龙灵活运用舌头,改重击为速攻,闪电般弹出三下,两下被阔斧挡下,还有一下击中修士肩膀,令他一顿趔趄,眼看有效,变色龙干脆只用这样的攻击,将修士步步逼退,身上不断被击中。 修士连忙动用微弱的法力支撑并强化自己的身体,竭力拖延着,他没有机会去学哪怕最低等的术法,法力也只会这样使用,本想着能再拖延半炷香的时间,奈何身体越来越沉重,渐渐跟不上变色龙的动作。 “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变色龙终于不再远程消耗,而开始动用前肢,说明它对状况完全把握住,有着充分的余裕,因为修士法力太过稀少,三两下就被耗尽,耗尽之后与其他几人无异,多处创伤之下,已经没有了逃脱的可能,被变色龙一爪按在地上。 没有受伤的三人见状双腿忍不住地颤抖,听到修士的话,不仅没有去救他,连受伤的二人也不管不顾,朝着变色龙的反方向拼命逃跑。 “你们几个!简直不是人!” 樵夫已经奄奄一息,看不清形势,而那个被叫做老四的人看见平日里一同喝酒吃肉的老伙计抛下他们逃跑,放声狂骂。 然而,三人只顾着逃离变色龙,没发现他们逃走的方向,并不是来时的方向。 在三人前方不远处,一左一右各有一只蝎子爬出,每只体长半丈,带有毒刺的尾巴同样长达半丈,甫一爬出,蝎尾各刺中一人,毒素注入之后不到三息的时间,两人皮肤发紫,口吐白沫,没了气息。 剩余的一人没有好到哪里去,被蝎子的巨钳夹住后直接钳断,大肠小肠撒了一地。 “不!” 已经被变色龙扯下一条手臂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但又无计可施,目中透露出浓浓的绝望,以及对左骞的恨意。 “没了,哈哈,都没了。我小心狩猎了十几年,今天还是栽了跟头。” 两只蝎子毒杀二人,钳断一人,似还不满足,又或者对活物还有杀意,没有理会断气的三人,直奔樵夫他们,变色龙自然不满猎物被其它凶兽瓜分,于是不再慢条斯理地戏耍修士,想要直接拧下他的头,再去杀掉两只蝎子。 “降!” 在变色龙拧断修士头颅的前一刻,随着一声大吼,天空之上云层汇聚,一道粗如手臂的雷电骤然降下,劈在它的身上,雷电速度太快,几乎是话语声刚刚传出就击中了变色龙,令其全身颤抖不止,后背皮肤焦糊脱落,露出里面的嫩肉。 嘶吼声传出,变色龙不再是一副轻松的样子,眼睛旋转一周,寻找着是何人伤的它。 “虽说是为了不误伤,但你受我一击却能不死,自有你的造化,念在你还未杀一人,我允许你离开此地。” 何霄从空中落下,站在巨石之上俯视着变色龙,神色冷漠,骈指一划,斩掉变色龙的一条前肢,那变色龙再次痛吼,仿佛听懂了何霄的话语一般,对此地没有留恋,身体与岩壁同化,隐匿着逃掉了。 变色龙逃了,两只蝎子可还没逃,它们的灵智不足以让它们察觉到危险,只顾着奔向眼前的樵夫,欲要将毒素注入其体内。 砰!砰! 一晃眼,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正是单游,他双腿齐出,蹬在一左一右两只蝎子厚重的甲壳上,令它们重心不稳,侧翻在地。 倾倒的是身体而非尾巴,两条毒钩前后交错刺向还在空中的单游,封锁了他的行动路径,令他避无可避。 换做是使用幻兵镜之前的单游,或许还真会被其中一条毒钩刺中,而他经历过十次群殴后死亡,别的不说,闪避这一方面大有长进。 此刻他左右各看了一眼,脑海之中飞速计算好毒钩分别到来的时间差,上半身主动迎向先行刺来的那一条,左手前伸,用食指与中指间的缝隙卡住毒针,并以此为借力点,指掌与手臂发力,使下半身腾起,整个人呈倒立之姿,恰好躲过另一条毒钩。 该说是险之又险,还是计算得恰到好处?总之可以确定单游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裙底被何霄尽收眼中。 “喔哦!” 何霄鼓起了掌,实际上单游裙子褶皱有点多,他并没有看清什么,总之就是很兴奋。 没有犹豫,单游右手一召,法力凝聚成一柄刻刀,被他握在手中后飞速切断这条毒钩,带着腥臭味的黄白液体自断口喷出,所幸单游全身法力覆盖,并没有直接沾染。 此刻的两只蝎子依旧处于八脚朝天的状态,这等机会不容错过,单游空翻一周,一脚踩在被割断毒钩的那只蝎子之上。 他令心脏处的气血汇聚双臂之上,左手握拳砸向袭来的巨钳,右手反握刻刀,猛力扎向蝎子的腹部,尽皆刺入后,单游振臂一划,将它的腹部完全剖开,至此,这只蝎子再没了力气,连同尾巴也瘫软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雷光闪过,另一只蝎子还没等翻过身来,全身就化作黑炭,失去所有生机。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五章 龙蟒之窟 “哎呀,看到了精彩的东西。” 何霄手指划了划人中,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单游的身边。 “嗯?” “咳咳,我是说,我看着幽儿姑娘战斗时的英姿,都快入迷了,所以雷击都慢了几息。” “没有你厉害,随便一下就电死了,我还费了这么多功夫。” 单游护身法力一震,其上的各种液体被震飞,一滴也没沾在身上,他随后一边检查着樵夫的情况,一边不解地看向何霄,问道:“那变色龙,你为何放走了它?” 闻言,何霄从嬉笑中逐渐变得认真起来,回道:“无论是人还是兽,都没有只能接受被杀的命运,而不去杀别人的道理。如果它真的杀了人,我就不会放走它了。” 单游点头,这是何霄自己的决定,他没有权利去干涉,况且那变色龙看样子有凝气八层的水平,不动用引火符箓与概念术法,单游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杀得掉它。 而那两只蝎子应该各有四层的修为,不过仗着霸道的毒素,它们单打独斗甚至能跟六七层的凶兽或者修士一较高下,在凝气境这个阶段,每一层之间实力相差不会太多。 他昨天才刚刚突破气血二层,以法力加持肉身,又借由幻兵镜提升了一些战斗经验,才能规避全部的伤害,杀死一只毒蝎,同样的凝气七层修士,随便一道小术法说不定就能解决了,这是手段上的差距,他目前的攻击手段太过单一。 单游同样对自身有一些惊讶,还在落星镇时听隔壁的屠户说,第一次杀生时需要很大的勇气,这蝎子明明就是他第一次杀生,为何自己心中这么平淡?是因为死过多次从而看淡,还是对这样肆意杀人的凶兽没有悲悯?就当是后者吧。 没有多想,为樵夫包扎好之后,他只想去看看另外还活着的二人,检查一下伤势,顺道将他们带回去。 “幽儿姑娘。”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何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冒出一句话来,“你看这支队伍,总共六人,死亡一半,重伤三人。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有好几起发生,单凭我们是救不过来的。” 何霄瞧见后方又有一支队伍赶来,说道:“恰好有人来了,我们让他们将伤者带回去吧。” 说完,他找那支队伍的人商量了很久,首领起初非常不愿意,但看见何霄将两只蝎尾割断拿出后立马同意了这件事。 “这位公子,您可真是慷慨。我们十个人的队伍其实只需要一只蝎尾作为凭证就能合格了。” 为首的兜帽中年假装不好意思,几经推辞之后令手下接过两只蝎尾。 “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要误会了,我只是给你一只而已,剩下的这只,是给我三个兄弟的。” 何霄偏头看向已经被单游处理好伤口的三人,对兜帽中年示意道,不仅如此,他还将风灵马牵了过来,让三人骑了上去,风灵马算是人类驯服的不错的灵兽了,驮着三人奔跑千里都不在话下。 “还未请教……” 那断臂修士神色难掩痛苦之意,不过在上马之后,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感激地想要询问恩人的名讳,被何霄用法力打断,随后暗中给他传音。 “吾名何霄,这边这位是我的,呃,朋友幽儿。” 断臂修士旋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上已死三人的遗物,由另外一支队伍的人牵着马跟着返程了。 “他们什么时候成你兄弟了?” 单游掩埋了死亡三人的尸体,其中被毒刺刺中的两人身体已经溃烂发臭,还有一人被蝎子吃掉大部分,惨不忍睹,这也是断臂修士无法带上他们尸体回城的原因。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是,三人身上各有着一缕极细的猩红色烟丝飘起,向着省吾城的方向飞去。 “不这么说,让那十个人相信,你以为他们活得下来么?不对,就算这么说了,我不将风灵马给他们,他们也必死无疑。毕竟多一只蝎尾就能保证他们无风险多活一年,还不止,应该还可以再多保障两三个人,他们可以从中赚取保护费,因此永远不能小看人心。” 何霄感叹道:“我将风灵马给他们的原因有三,其一是震慑住那十个人,因为对凡人来说在省吾城能买得下风灵马的人地位肯定不一般;其二,我刚才在马身上设置了被动触发的雷电屏障,万一他们还是心生歹意,屏障也足以护三人周全;其三……” “其三是什么?” “没有没有,我记错了,只有两个原因。” 何霄差点说漏了嘴,于是赶紧改口,脸不红心不跳的,其三嘛,当然是为了和单游骑同一匹马,但是说出来肯定就不可能实现了。 “那我们现在也去救人么?” “我不是说过么?光凭我们是救不完的。”何霄四处看了看,问道,“幽儿姑娘,你觉得以那支十人队伍,对上那只变色龙,能活下来么?” “很明显不能,那只变色龙之前根本就是在戏耍,且皮糙肉厚,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 “你说得对。然而这两个队伍都来了,说明这不是偶然,他们并不知道这里的凶兽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多也更厉害了。而造成这一情况的,一定是由于更强的凶兽来到了这里,将原本栖息在深处的凶兽赶到更靠近人类的地方。” “我们是要去赶走它对吧?” 单游明白了何霄的意思,将自己骑坐的风灵马栓好,与何霄向更深处前进,沿路遇见不少低阶凶兽,就没有低于四层的,愈深入愈加强大,更有接近一窍境的凶兽,不过大都在何霄一击下死亡。 他用不知何种方法可以判断出一只凶兽是否猎杀过人类,对于的确没有伤害过人类的凶兽选择了放过。 “何公子,你说最深处的凶兽是什么境界?我们能对付得了么?” “不会太强,至少是我们可以收拾的。毕竟这里比较贫瘠,且之前貌似有融脉境为了收集素材而扫荡过。” 他们一路边杀死凶兽边收集素材,为了将其赠给一部分人,让他们一段时间内免于被所谓的“传统”折磨。 没有多久,二人来到乱石滩的中心。这里有一处深坑,保守估计有百丈之深,周围寸草不生,也没有任何凶兽的影子。 “大概率就在这下面了。”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何霄一跃而下,单游不太敢,在岩壁间来回跳跃,慢一步到达坑底,坑底之中还有一个洞窟,一股臭气从中弥漫,其中挟裹着尸臭与粪便味,令人作呕,还有着打呼声响彻整个坑底,又随着何霄他们的到来而中断,显然凶兽已经发现了他们。 嘶鸣声发出,一条尾巴没有从洞内击出,而是破开岩壁,从侧方砸向何霄,由于是突然而至,何霄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被砸向另一边的岩壁,嵌入其中,还好他刚下来的时候做好准备,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双臂一振从岩壁中挣脱出来。 凶兽眼见偷袭没有得逞,停下继续进攻的想法,与二人对峙起来。 这是一条长着一只脚的巨蟒,双眼如同红宝石一般,通体黑色,体长恐有五丈,它前半段立起,脚就长在这前半段的下面,看起来有些别扭,不过也粗壮有力,不可小觑。它不断吐着蛇信子,通过嗅觉感知着单游二人的实力。 “幽儿姑娘,有点不太妙啊。这是一只土蟒,虽然与我修为相当,但这里不便施展我的能力。” 在巨蟒感知他们的同时,何霄也在打量着巨蟒,得出分析结果后感觉不是很轻松。 土蟒的这只脚,象征着它有化龙的可能,比其它的蟒蛇要更凶猛三分,可……这又如何? 何霄雷霆游走全身,向着巨蟒冲出,左手抬起,一颗宝珠飞出深坑,停顿在半空之中,他右手也没有闲着,骈指点出,全身部分雷光凝聚在指尖,化作一根长矛刺向巨蟒。 “九天应元!” 这些都是前戏,何霄去势不减,双手合十,大吼一声,他全身化作一道雷霆劈向巨蟒。 巨蟒感受到危险,尾巴一拍地面,岩石顺着它的尾巴蔓延至全身,最后化作一层石鳞,轻易地挡住了那根闪电长矛。 而何霄化作的雷霆速度超出它太多,它躲闪不了,干脆将其硬抗,身躯一扭,有着旋转力道的加持,尾巴蓦然拍向在它眼中不堪一击的单游。 这等层次的攻击,单游不可能闪躲得了,不过还是能够看清其动作并作出轻微反应的,他首先法力气血护住周身,然后取出引火符箓,令脚下的岩石可燃,并且加速燃烧的过程,使其一瞬化为灰烬,最后跌入坑中,勉强躲过。 他的手脚来不及行动,这可以说是他能作出最好的应对方式了,就是尾巴所产生的风压太强劲,刹那间破开法力护盾,擦伤了他的额头。 单游没事,却将何霄吓了一跳,雷霆在击中巨蟒之前临时改变方向,朝着单游飞去,比它的尾巴先一步到达单游身边……然后变回真身,代他被尾巴击中。 “咳啊!”何霄又一次嵌入岩壁,当他转过身来才发现单游自己能躲开,根本无需他帮忙。 “何公子,你无须担心我。我有办法破开它身上的石鳞,你找机会将它一击毙命!” “清楚,明白!” 何霄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只觉得自己太逊了,根本保护不到喜欢的人,接下来要拿出真本事了。 “开四窍!”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六章 神斧霆霓 “开四窍!” 随着心中的默念,何霄打开双目与双耳的窍穴,眼中电光闪烁,迸发出两道雷霆,一前一后射向巨蟒,仔细一看,那两道雷光虽然透体而出,但与何霄之间依旧存在着一丝电流。 而令二人意想不到的是,巨蟒脚部发力,上半身跟着尾巴弹射而至,就要冲过来一口吞下单游,与此同时尾巴也拍地而起,向那两道雷光挡去,整个身躯约呈一个“凵”字。 “这小蛇蛇,还挺聪明!” 何霄的第一道雷霆已经触碰到巨蟒的尾巴,而后他的身体变换到这里,绕到尾巴的另一侧,指掌借由雷电的加速全力拍出,将石鳞震开一个巴掌大的裂缝,一枚雷电符文刻印在里面的蛇皮之上。 做完这些,他又转移到第二道雷霆所在的位置,这里是朝向尾巴的正侧,以同样的方法震开石鳞,刻画符文。 两道符文处于巨蟒尾巴的两侧,当第二枚符文刻画完毕时,它们之间爆发出粗壮的雷霆,穿透了巨蟒的血肉,还向外延伸,卡在两侧的石壁之上,将巨蟒串了起来。 “嘶!” 巨蟒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尾部也有些麻木,并且这麻木的感觉顺着尾巴向上延伸,估计要不了多久它的身体就无法动弹了,但巨蟒果断地自行断开那一截尾巴,强忍着这份痛楚,依旧向着单游一口吞下。 “什么?!蟒蛇还能断尾的?” 何霄大感不妙,他想着围魏救赵,只要自己让这巨蟒使不上力气,它就没有办法对单游动手,可谁知道巨蟒上演了这么一出! 顾不得藏拙,他连忙取出和刚才宝珠配套的另外八颗宝珠,令其全部在身前围成电环,身体再次化作雷霆,从电环之中穿过,雷霆顿时粗壮八倍,猛地劈在巨蟒身上。 但由于巨蟒身上的石鳞,他化身的雷霆沿着巨蟒的表面接入地下,顶多让巨蟒刚刚的断尾处焦糊了一点。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雷霆在地面被分散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一条分岔通往单游所在的地方,何霄的身影从地面冒出,挡在单游身前! “你是猪么!” 单游忍不住骂了出来,他引火符箓只燃烧了一半,还可以再用一次,刚才就是一个好机会,在巨蟒如此接近的情况下他定能击中对方,同时对方身为野兽对火有着本能的恐惧,猝不及防的燃烧下会有一瞬的慌张,他打算趁着那个时候逃离蟒口。 可这一切周到的计划,随着何霄的遮挡化作了泡影,二人被直接吞下,巨蟒很聪明地没有将他们吞入全是弱点的腹中,而是用两根獠牙精准地分别刺入二人的身体,单游被刺穿大腿,何霄被刺穿腹部。 “幽儿姑娘,你没事吧?” 何霄毕竟还是化作了实体,肯定受到了伤害,此刻再度化雷摆脱獠牙,手脚并用,略微撑开巨蟒的大口,为单游搏得喘息的空间,他腹部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整个人却仿佛没有事一般,反而关心起单游来。 他第一次对单游开启灵识,没有肆无忌惮地扫过单游的身体,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腿受伤的地方,强忍住欲望没有向大腿根部继续探寻,因为他自觉是正人君子,绝不趁人之危。 “我该怎么说呢……总之你先渡一点法力给我。” 单游催动引火符箓与概念术法,将巨蟒的獠牙燃烧殆尽,大腿自然就能活动了,很疼是没错,但他在十次的死亡经历中,这种程度的痛楚少说也有一两百次,有了一定的耐性。 “诶?你是如何办到的?” 何霄照做将他的法力补满,对他从獠牙挣脱出来的方式感到好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出去。” 何霄搀扶着单游跳出蟒口,此时的巨蟒还处于獠牙突然消失的痛苦与迷惑之中,即便看到单游二人出来了也忍不住嘶鸣一声。 “上吧,我在下一刻就能破开它的石鳞!” 单游忍痛再拿出一张引火符箓,对着巨蟒用出,令它的石鳞燃烧起来,片刻间就将其化为灰烬,露出里面富有光泽的蛇皮。 何霄眼看他真的如此轻易就做到了,也没有拖延,在巨蟒的石鳞恢复之前,再度催动八颗雷珠其中的五颗,身化雷霆穿过电环,刹那猛烈五倍,击中在巨蟒毫无防备的蛇皮上,瞬间扩散至其全身,噼里啪啦的,很快将它击倒在地,散发出一阵肉香。 “哎呦,还挺香。” “得了吧,混着这么恶心的臭味,你别说要吃下去。” 单游嫌恶地说着,终于松了一口气,从衣裳破损处撕下一片布包扎了起来。 “幽儿姑娘,我这里有上好的疗伤丹药……” 何霄露出谄媚的表情,来到单游身边,摊出手掌,两颗丹药出现,自己服下一颗,催促单游也赶紧吃下去。 没有多久,药效就开始发作,二人身上巨大的血洞逐渐弥合,血污下是新生的肌肤。 “小蛇蛇,你应该听得懂吧?你不曾杀过人,我才没有杀死你,希望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巨蟒眼睛还微睁着,虚弱地瞪着何霄,露出仇恨的凶光。 “奇了怪了,你不怕死么?” 何霄脾气好,那也是对磊落与识趣的人而言,这巨蟒不怎么讨他喜欢,他虽不会将它杀死,不过肯定要再小小教训一下,于是他跑过去踢了两脚。 然而巨蟒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长长地嘶鸣了一声,身躯也不停地扭动,明明刚才力量已经全都丧失了。 “你这么死心眼的么!?该不会要蜕皮吧?” 何霄眉头皱起,眼前这巨蟒越来越有力,断掉的半截尾巴与缺失的獠牙重新长出,身体如同焕发新生,焦痕全部消失。 “什么蛇蜕皮能蜕得全身多出一部分?” “该死!它这是要断掉自己化龙的可能,来恢复伤势!” 何霄终于看出了端倪,巨蟒的爪子消失不见,代表着它再也无法化龙,取而代之的是蛇身粗大一圈,体长多出半丈,从黑色转变为灰黑色,石鳞再次长出,并且比刚才更厚重了一些。 单游很是焦急,好不容易打败的巨蟒,在何霄三两下挑拨恢复过来?他并不是反对留这条巨蟒一命,而是对事态超出预料有些措手不及。 不知道何霄现在状态几何?能应付得过来么?自己现在还剩下六成多的法力,要不要将江逢月召唤过来? “幽儿姑娘!你方才用的招数能不能再用一次?我有信心将其击败!” 单游闻言愣了一会,自己要不要相信何霄?如果再用一次概念术法,剩余的法力不可能支撑自己召唤江逢月了,如何取舍? 拼一把!自己总不能事事依赖江逢月,那样与懦夫何异?如果形成了习惯,自己又有何颜面去见她?况且何霄不是鲁莽之人,值得信赖! 单游催动还剩一半的第二张引火符箓,向其内灌注目前一半的法力,对准了与何霄缠斗的巨蟒,那一人一蟒战在一起很是混乱,不过巨蟒体型太大,想要射偏都不容易,单游将白光释放出来,落在巨蟒身上。 面对概念术法,石鳞的厚与薄根本就没有区别,顶多是燃烧得慢一点或快一点而已,巨蟒还是不知自己为何突然燃烧起来,慌忙在地上打滚欲要扑灭,而单游操控下的火哪里需要借助空气,自己就能凭空燃烧,石鳞没过多久就被瓦解。 何霄瞧见单游成功,立刻把握住机会,周身的八颗雷珠也掠向天空,与最开始的那一颗化为一个巨大的电环,第一颗雷珠正是被用来引动天象,耗时不短,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神斧霆霓!” 何霄大吼一声,一阵轰鸣从深坑之上传来,天空中雷云翔集,经过短暂的酝酿,数道蓝白色的雷霆化作一柄巨斧的模样,从雷云中透过电环怒劈而下,而后又汇聚成唯一的一道朝着巨蟒落下。 “嘶——” 巨蟒提前感受到生死危机,不顾一切地想要避开,却发现刚才自己一直看向天空,完全没有注意到何霄又凝聚出几道雷锁桎梏住它的尾巴与中段,令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挣脱出来。 还未至绝路,巨蟒头部狠狠地撞击地面,周围的岩石高高拱起,将它全身包裹住,照这样下去,雷击落下也收效甚微。 “何霄!你暂时控制住你的术法!” 眼看落雷快要到达地面,单游朝着何霄大吼,何霄赶忙停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控制住。 “只能延缓五息时间!” “足够了!” 单游耗尽所有的法力施展概念术法,一道白光朝着速度大缓的落雷射去,在击中的瞬间,雷光消失了,雷声也没有了。 “嗯?” 何霄从视觉与听觉上感受不到落雷的存在,但他清楚落雷其实还与自己保持着联系,这个术法并没有中断。 巨蟒同样听不到雷声,还以为已经过去了,遂将岩石打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看向外面,确实没有再看到雷光,于是撤去了石墙。 “就是现在!” 何霄又控制着雷霆落下,直接劈在巨蟒身上,最后还是收敛了力道,只将它劈得半死,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收力了,落雷一直处于抑制状态,因为不想劈死巨蟒。 否则以雷电的速度,巨蟒与单游又怎么可能看得见?别说看见,若不抑制,将从汇聚到落下的时间延长百倍千倍,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你还真是不长记性,都这样了还不杀死它。” 单游耗尽法力后有些虚弱,气愤地说道。 “我自有我的理由,只要这样就没事了。” 何霄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昏死过去的巨蟒身上,刻画出一个符文,待到符文完成之时,巨蟒急速缩水,变得只有三指长一指粗细,被他捧在手里,一滴灵液滴落在它身上,令其痊愈,醒转过来。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七章 谛听之体 “你这蠢货,退一步海阔天空,怎么就不明白?非要用成龙之姿,来换取一时之快。” 何霄伸出拇指与中指,弹在变小的巨蟒头上,直接将它弹得翻转一圈。巨蟒晃了晃头,看上去还在气头之上,一口咬住何霄的手指。 “疼疼疼!快松口,你这个小王八蛋!我已经是你主人了!” 何霄痛得上下甩动手指,还用手捏住巨蟒的头部让它松口,可惜都没有效果,巨蟒就是不肯放开,折腾了半天,还是巨蟒主动松了口,一人一蟒才渐渐平静下来,大眼瞪小眼。 “你问我为何不杀了你?害,你主人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跟了我你不会受委屈。疼!” 一人一蟒就这样自顾自地聊了起来,看得单游一愣一愣的,走近问道:“何公子,你听得懂它说什么?” “嗯,我刚刚与它定下血契,将它变成我的灵宠,然后就能听懂了。”何霄朝他笑道,“这崽子才十岁,毛都没长齐,差点将我们给吞了。不对,它本来就没毛。” “你这不刷牙不洗澡的习惯得改改,亏你还是个母的呢,我们刚下来的时候差点没被你熏晕。啊,我错了,别咬了!” 单游看着何霄,心中感到一股温馨,实际上以他的性格与魅力,只要愿意去追求真正的女孩子,根本无需什么辅助手段都能轻松拿下。 就好比这暴躁的巨蟒,上一刻还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态度,甚至牺牲了成龙的机会与他们火拼,下一刻就同何霄打成一片,哪怕心中再不承认,它对何霄已经没有半分敌意。 “想必你也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吧?如果就这样将你赶走,你又能去哪里?” 何霄之前还说着不着调的话,现在又突然正经了起来,根本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嗯嗯,你放心,不就是化龙的机会么,没了就没了,不会不要你的,以后我一定带你去找,让你再次拥有这个机会,乃至最终真正成龙!” 单游无语了,这巨蟒不愧只有十岁,那是真的好骗,竟然在何霄说完这句话之后像小狗一样舔脸,就不怕是糖衣炮弹么……不会是爱上他了吧?该说何霄是驯兽高手,还是恋爱大师? “你是一只渴望化龙的小蛇,以后不妨就叫你——小化吧!还是说小花?” 何霄又温声细语地同巨蟒聊了好一会,那副模样像是在骗纯情小姑娘似的,最后他轻轻一捏巨蟒的小头,对方露出很舒服的样子,乖巧地缩进他的衣襟之中。 “走吧,幽儿姑娘。我刚才问过小花了,这乱石滩没有其它凝气境以上的凶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单游点点头,随何霄一同出了坑底,在外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整个人舒服多了。 “幽儿姑娘,话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何霄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小花也探出头,面露好奇之色地看向单游。 “又是让岩石燃烧,又是将我的落雷抹去痕迹的,这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么?啊,我绝不是在骂你,只是真的很疑惑。” 单游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故作高深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家小姐的术法,可以做到诸多不可思议的事。她制好符箓给我,我只要用法力催动即可。所以你赶紧打消掉追求小姐的想法吧,你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对于火焰概念的操控,单游的确是驾轻就熟了,而对于雷电概念的操控他还不是很清楚。 他看何霄施展了很多遍,打赌式地尝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消除了雷的形体,或者说是声与光,如此一来就能出其不意,不过他也知道,雷霆的概念绝不止这些,还有很多需要摸索。 “幽儿姑娘不会觉得我很好骗吧?那分明就是最低等的引火符箓嘛!” 小花跟着点了点头,其实它根本就没见过引火符箓,单纯地附和何霄而已。 “说了你也不懂,小姐是故意做成这样的,为了迷惑敌人。” 单游编得有模有样,脸不红心不跳的,使得何霄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反正他也不认为单游一个凝气境修士做得到那些。 “幽儿姑娘,你让我不要再追求你家小姐,是不是因为你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 二人说着有的没的,慢慢回到拴马的地方,他们是天亮后不久来的,救人花了一盏茶时间,与小花战斗花去一刻钟,去找小花用了一个半时辰,回来用了一个时辰,此刻已经过了正午。 “幽儿姑娘,你会烹饪么?我很想吃你做的东西。” “我不会啊……但我有个认识的人会,她做的很好吃的。” 这么说着,巨石的背面也传来话语声,好巧不巧的是,这声音正属于翠儿。 “你们什么意思?” 地上有一具凶兽尸体,两个队伍在一旁对峙,其中一个队伍看站位,为首之人就是翠儿,现在的状况是他们那一支队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击毙了一只凶兽,而另一支队伍半路杀出,要同他们进行争抢。 “???” 单游懵了,今天不来还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有的女孩子表面上是个丫鬟,背地里却是个大姐头?她没超过二十岁吧?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我们家主人同你们城主大人是夙敌,你不会不知道吧?今天就要在这里做掉你!” “这么说你们是周副宗主的人?那又如何,我们十一个人,还怕你五个人不成?” 翠儿一改前几天那活泼之意,脸上满是冷峻之色。 “准确地说我们是周大人的人的人的人,至于几对几么……硕鼠食你黍!” 与翠儿相对的阴冷青年嗤笑一声,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狡兔刨我土!” “怪鼠黍!” “小兔土!” 翠儿身后一胖一瘦两个大汉也跳出来吼了一句,然后迅速跑到阴冷青年身边,其余人才明白这两句是暗号,而且还是双重暗号。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阴冷青年脸上有着错愕,因为周大人的人的人分明告诉他安排了整整六个人进去,结果暗号对了半天就出来了两个人,上面的人骗了他,还是说有碟中谍?这样自己这边可还是劣势啊? “我说你们不知道我的能力就安排人进来?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惜时间不太够,只找人解决了四个,不过你们貌似还准备了后手,该说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呢?” 翠儿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单游二人所在的地方一眼。 “你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可是在城郊的男茅房里讨论的!你莫不是在偷窥我们?” 报出暗号的其中一个人铁青着脸,很是不甘心,另一个人直接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骂道:“蠢货!人家谛听之体,不知道才怪!所以我才说要做动作别说话啊!” “你才是蠢货!你那玩意能做很多动作是没错,可我们的不能啊?” “手势啊手势!你没长手么,我真服了。” 二人越吵越凶,阴冷青年也越听越气,最后终于受不了了,给了他俩一人一巴掌,强行让他们安静下来。 “废话少说,七对九而已,况且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谁能赢还不一定!” 此话一出,双方剑拔弩张,身体微弓。 “你们不要再打了。” 可还不等双方真正交战,翠儿身后一布衣老者亮出袖剑,上前一步闪电般将她双手都束缚住,用袖剑抵住她的脖子。 “李老,你……” 翠儿咬牙,话说到一半不知该如何说了,布衣老者隐藏得太好,饶是她之前也没有察觉到。 “什么情况?这演的哪一出?” 老者这样一做,局势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不论是哪一方的人,亦或是在一旁观察的单游二人都吃了一惊,眉头紧皱地看向老者。 “别担心,我就这么与你们说罢,左骞的敌人不止你们,这丫头的人头,我要了。” “不行,她对我们还有用处,绝不能让你杀了!” 老者眼睛一瞪:“不可能!只要她还活着,我们的计划就会泄露,我管你们要她有何用!” 说罢,他歪了歪头,又有三人从后方掠出,作势要与阴冷青年开战,每人动作老练,装备精良,真要打起来不见得会输。 “住手!你们当她是什么?是任你们交易的东西,还是任你们宰割的牛羊?”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着的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女子颤抖着身体,双手紧握着一根铁棍,含泪说道: “我不信你们之中没有人没接受过她的帮助。她是城主的人没错,但只要有人找她为队伍探测危险,她什么时候拒绝过?她连自己的生命危险都弃之不顾!你们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还不放开她!” “说得好!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有恩不报反成仇的东西了。” 何霄突然现身,一道雷霆自指尖射出,顺着老者的袖剑蔓延至他的全身,瞬间控制了老者的行动,而没有伤到翠儿丝毫,他自己也在下一刻来到翠儿身边,一把将她搂住后略施手段,把老者麾下三人尽皆电晕。 小花也从何霄的衣襟内掠出,于三息之内变回它原本的大小,尾巴一扫就将阴冷青年这边七人全部轰飞,倒地不起,单游则紧随其后,法力化绳将这些人全部绑了起来。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八章 省吾祭 何霄与单游出场到现在不过几息的时间,局面就被彻底扭转了过来,有的人甚至还没捋清全部,眼前的画面就被颠覆。 “单游,原来是你来了呀?” 翠儿轻掩小口,惊讶地说道:“我刚刚有注意到你们那里,还以为是这些人的后手呢。” “单游?” 何霄扶正翠儿,侧头看向单游。 “这个……其实我姓单,读作善,实际上是简单的单,全名叫单幽。” “真是一个好名字!听起来就很有意境。嗯,单刀赴鸿门,曲径通幽处。” 何霄得意地摸摸下巴,自以为诗作得不错,却遭来所有人鄙夷的目光。 “我刚开始还以为你们只是为了争夺一只凶兽,没想到越看越复杂,本来我都不打算出手了,结果小姐姐都哭了,怎么能坐视不管?大多数时候是可以相信女人的眼泪的。”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何霄的眼神直接从鄙夷转变为嫌恶,不过看到他身边躯体庞大的小花,哪怕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心底还是没来由地有点害怕。 何霄也注意到这点,轻轻拍了拍小花的身体,说道:“小花,变小吧,你现在着实有点吓人。” 小花带着委屈重新化为手指粗细,回到了何霄的衣襟之中,众人看向何霄的眼神才缓和不少。 “别扯远了。”单游捂着脸让何霄消停一点,然后看向翠儿,问道,“翠儿,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么?还有,你那谛听之体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天赋啦,别人都说是谛听之体,但跟真正的谛听差远了,顶多能够听到方圆十丈里的声音而已。城里很多人其实都知道我这个能力,经常来找我帮他们狩猎凶兽,我就同意了。”翠儿害羞地挠了挠脸,恢复了在城主府中那般伶俐的模样。 刚才挺身而出的女子也笑道:“是的,翠儿人可好了,要不是有一次我父亲找她帮忙,远远地就避开了一只很厉害的凶兽,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何霄仔细地盯着翠儿看了一会儿,道:“我听说过谛听之体,这份天赋被划分为三个层次。翠儿姑娘没有任何修为,现在还只处于听风这一层次,能打探的范围很小。听风之上是无漏,范围更大的同时甚至可以再现某处空间内曾经有过的声音。最后才是谛听,据传天上地下,从古至今,只要是发生过的事亦或是人心都能知道。” “这份天赋太过匪夷所思,很难成长起来,除非依附于某个很大的家族或宗门势力。并且就算略有小成,可以发挥的作用也不算弱,往往会被敌对势力提前抹杀。” “不过你现在的天赋算最低层次,只是待在省吾城的话连无漏都达不到,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两拨人来找你。” “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不过大概是之前帮助城主大人排除了府内不少其他势力的线人吧?反正恰好在我排查清理完之后就有人来找我帮忙狩猎。 当时我就留意了他们,而且也和我想的一样,有几个鼠辈混了进来,可惜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至于今天你们要是不在,我不清楚自己会被怎样。至于后面这一批人,我完全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别担心,我来撬开他们的嘴,让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霄说着拿出几枚丹药,正是可以强制让人说出实情的吐真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向那四个人,却没想到他们没有一点犹豫,全都服毒自杀了。 “草率了,这几个人有点果断,被抓住居然直接就自尽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一点讯息都没有留下,比如说是左骞的敌人,省吾城里仇视左骞的人不少,但有资格当他对手的人并不是很多,如此一来范围就不会很大了。只是终究敌暗我明,需要时刻留意危险才行。 “翠儿,你别担心,如果你要出城主府就叫上我吧,城主府内他们应该不敢动手。”单游祥和地拍了拍翠儿的头。 “这样正好呀,明晚就有省吾祭,全城都会举办的,你陪我一起去玩呗?” “不行!” 翠儿刚一说完,单游都还没决定,何霄就反驳她,然后意识到这样不太对劲,连忙改口道:“我是说,我们一起去玩呗?我很厉害的,完全能保护你们。” “厉害是厉害,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翠儿看了看单游,又看了看眼里只有单游的何霄,一时间该懂的都懂了,脑袋里突然冒出了很多大胆的想法。 “那可不行,我们女生一起,你个臭男人瞎凑什么热闹?一看就图谋不轨。” 当即就被拒绝的何霄很不甘心,想和平时一样厚着脸皮强行尾随,突然灵光一闪,决定让小花当做自己的眼睛去跟踪她们,然而翠儿又补充了一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穿女装!这样一来我们三看上去就不会不协调了,你也不会被认为是花花公子了。怎么样?这也是为了你着想哦?” “什么?这我@&*^%……” “那就算咯?反正只有我们俩逛也挺好的。” 何霄当然不肯,与翠儿争论了许久,见自己怎么也拗不过对方,长叹一口气,只好接受了她的胡搅蛮缠。 单游擦了擦不存在汗水的额头,同样叹了一口气。原来被翠儿克制的人不知他一个啊?舒服了。这女装嘛,一来的确很抗拒,但只要长时间坚持下去,突破了心里的底线之后,就会破罐子破摔,觉得怎样无所谓了,甚至在逐渐变热的天气下有点清凉。 所以何兄,节(喜)哀(闻)顺(乐)变(见)吧。 “我说,这七个人该怎么办?” 何霄尴尬不已,选择了当初与单游同样的方法岔开了话题,指着被绑着还没醒过来的阴冷青年等人。 “不杀他们,但也别放过,要不就丢在这里?” “也行,周贺筠那家伙是挺混蛋的,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决定好在此处的事宜之后,一众人取下凶兽的素材踏上了归程,当然,何霄那与单游同乘一匹马的计划最终没有实现,单游让在场唯二的女子乘了马,他总不能拒绝吧? 最关键的是,他本来想找单游聊聊天,结果翠儿一直拉着单游说话,还不让他听,这就让他很是郁闷了。 “我说单游,你明天晚上就穿回男装吧?这可是你摆脱他的大好机会呀!” “摆脱他?摆脱他干啥?” “你这傻子不会真陷进去了吧?明天他扮成女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总会有人来搭话的,你就在旁边不理会他们,不就好了?这样他既体会到了被男人搭讪的恶心,又感受到了你的冷漠,说不定还会因为你模样俊俏而自惭形秽,不用你暴露男人的身份就放弃了。” “这样不就太可怜了么,而且我觉得他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好好好,我答应就是了。” “不用担心,我会在旁边帮你的!” 翠儿干脆直接当场制定明晚的作战计划,占用了整个返程的时间,何霄直到回到城主府的别院中都没跟单游说上一句话,只好郁闷中作罢,独自筹备女装去了。 …… “你还有脸回来?” 别院内,江逢月双手环胸,明明比单游矮上一截,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质问着他,神色极其不善。 其实单游如果只是单纯地去城里玩了一圈回来,她根本不会说什么,不过既然看到了单游衣裙上的血污,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这个嘛,去帮何霄收服了一条小蛇蛇而已,没什么大碍。” “但愿如此。你听好了,你是我带出来的,不准擅自出去受伤死掉,听见了没?” 单游尴尬一笑,说道:“我这不是随时可以召唤你过来么?没必要担心我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句话,江逢月脸蹭地就红了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前段时间被召唤的两次时发生的事情,上前就锤了单游胸口一拳,都快成为习惯了。 单游在胸口这一块不知吃了多少次亏,再加上反应能力的提升,很轻松地就躲开了这有些致命的小拳头。 “长本事了,还挺能躲。” 江逢月哼了一声,说道:“这件事我可以不去追究了,不过我听说明晚有个祭典,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嗯?” 单游感觉有点棘手,翠儿这边也约了他,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所有人一起逛,不过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当着江逢月的面提早就和翠儿有约这件事,自己很可能有不好的下场。 “怎么,你不愿意?” 江逢月稍微缓和下来的俏脸上又布满了冰霜,虽然依旧很美,但看多了会死人。 “当然愿意。那个,晨霜姐和靖夷兄怎么办?总不可能就我们俩去吧?要不多叫些人,热闹一些?” “他们呀?他们有自己的事去忙,就我们两个人。” “逢月姐,我可以穿男装么?” 单游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怕哪里说的不对触了对方的霉头,结果还真就触了,江逢月涨红了脸,怒道: “你前些天给我安排的绯闻还在呢,外出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被人指指点点多少次。没来找你算账,你反而得寸进尺了?只准女装!而且我必须给你化化妆才行。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抛下这句话,江逢月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徒留单游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明晚该如何是好啊?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十九章 霓虹流萤夜光鸢 单游结束了一天的修炼,长出了一口浊气,回到房间内,在备好热水的木桶里洗了个澡。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别院内没有一个人,晨霜与杨靖夷在昨晚就不消失见了,大概是被江逢月安排了什么任务,单游也因此回到床上打坐,不用挨着冰冷的地板。 江逢月下午在自己房间内折腾了好一会儿,刚刚才出去,她与单游约定好待会儿在城主府的大门前会合,这可就苦了单游,因为那里与翠儿最开始定的地方相同。 幸亏清晨翠儿带来男装的时候,单游好说歹说,她才同意先带着何霄逛一圈,等自己之后再去找他们。 到了中午,他为江逢月又是揉肩又是敲腿的,忙碌了不少时间,才让江逢月打消掉要为自己化妆的想法,毕竟江逢月给他化的妆他自己根本卸不掉,要么江逢月自己抹去,要么就只能顶在脸上维持三天,三天后自行消去。 这样一来还怎么换上男装去见翠儿他们?怕不是半路就会被警卫当做疯子抓走。 一想到这里他就倍感压力,其实他今天全都在烦恼这件事,修炼的效果都很一般,有心不去,可翠儿那里还好说,江逢月这里……他还真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既然都必须要去了,要是抛下翠儿这边,祭典时撞到一起不知会有多不堪。 “这算什么事嘛……” 他可不敢让江逢月等久了,快速洗净了身体取出衣物,左手一套衣裙,右手一套男装,看着都发愁。 “我该在哪里换?” 单游很小的时候也算调皮,同徐萤儿一起将整个镇子都摸熟了,因此知道一些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去的地方,想必在这省吾城中也差不多。 但今晚可是这座城最大的节日之一,到处都是人,难保那些地方不会有人,最关键的是,在这种时候去那些地方的人,其目的要么与他相似要么与他相同,到时候要是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可就更尴尬了。 “干脆都穿好了……” 单游将男装穿在里面,女装套在外面,看上去有些臃肿,或者说丰满,说不定合某些男子的喜好,那就不太好了,幸好胸前还是很平,或许能够打消掉对方的念头。 “这样穿有点热啊。”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整装待发,走到城主府外,一眼就看见了铜狮前的江逢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她太显眼了。 江逢月今天穿着和初见时差不多的红色羽衣,裙边下摆两边分岔处各挂着一对流苏,羽衣与时节相符,只有半截袖子,露出纤细嫩白的手臂,手腕之上还有两只古朴的铜镯子。 长长的头发束于脑后,还扎了一个显得可爱的丸子;淡红色的眼影更添一份神气,搭配上细长的黛眉,与鱼鳞花钿相得益彰;腮红与胭脂略淡,却也不是可有可无,使得她本来就极为精致的面庞上多了一份成熟与恬静。 江逢月懂得自身的优势,并没有化出很浮夸的妆容,而是稍微修饰一下,锦上添花,不仅如此,一对银杏耳坠平添一份说不出来的气质,随着其主人轻微的摆头而摇曳着,在这夏初时节,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反而会让人联想到秋天的清爽。 日月山河伞被她握在手中,轻躺在肩上,与之前相比也不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一个祥云结系在伞柄之上,寓意着祥运不断,青云得路。 这般美艳的江逢月微闭着眼,望向天空,似在等人。那么等的是何人?只要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就不禁会浮现这个问题。 如此一来不只是他,路过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一旦看向她就移不开目光,因此城主府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两个纨绔不懂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撇开身后一众女人,伸出手来,想要捏住江逢月的下巴,使她的目光转向自己这边。 然而他们搞错了一件事情,江逢月不是莲花,而是带刺的玫瑰,那两只不知爬上过多少女人身体的手还没有触及就被冻住,在她轻轻一敲之下化作无数冰屑,两个纨绔全身也都被冻住,感受不到这份痛苦,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我来了,逢月姐。” “实在太慢了!你要是再快一点,我就不会遭这种罪,你等会可得好好补偿我!” “对不起……你能像他们那样给我也来一份阴煞么?” 单游道完歉后立马说道,不怪他,穿两套衣服实在太热了,不过是走了从别院到大门口这点距离,他都快要出汗了。 “嗯?你也要尝试一下断手的滋味?还有,看到我这身打扮,你连半句感想都没有么?” 毕竟是花了一下午时间的打扮,结果这呆子半句都不夸,她感觉身为女性的魅力受到了挑衅。 “逢月姐,哦不,逢月仙子最美了,我只是一时间看呆了而已,再说这世间没有话语能够形容您的美,因此一时间没有想不到。还有,请给我来一份降温即可的阴煞,谢谢。” “敷衍。” 江逢月有些不高兴,一掌拍在单游的头上,不轻也不重,拍完即走,人群旋即分成左右两拨,为她留了一条出路,估计是被之前的画面震慑住了吧。 寒气顺着衣领进入了他衣服的内侧,冻得他一机灵,但单游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赶紧跟上。 这就是江逢月的可爱之处,惹恼了她,她也只会在一些小事上报复回来,这并不是小心眼,而是成长环境影响下独属于她的撒娇方式,虽然她自己并不承认。 “逢月姐,你怎么撑着伞?” “谁说伞只是用来遮烈阳遮雨雪的?它同样是淑女出行必备的仪仗。” 随着闲聊,二人走出了城主府所在的中央区域,省吾祭都是安排在更为热闹的街区里的,而城主府需要威仪,不适合在此置办,因此较为冷清,在省吾城,省吾祭由老城主最开始举办,每三年一次,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渐渐变得与春节同等重要。 春节一般都是凡俗过,一年的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太过短暂,省吾祭的出现恰好弥补了部分修士内心因闭关而错过春节的空虚,当然祭典也没有规定不准凡俗欢乐,一是出于对老城主的怀念,二是迎接夏日的到来。 “这百味丹糖真好吃。” 二人来到闹市,两边全是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的大多是食物,江逢月看得嘴馋了,便让单游买给她,单游自然掏出了从落星镇带来的积蓄,为她一一买下,凡俗的金钱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只要江逢月高兴,花再多也行。 “这玩意不就是糖丸么,换了个名字,贵了好几倍,专骗你这样没见过的修士。” 单游付完账,看了一眼摊贩的假笑,就知道上当了。在这之前,江逢月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握着好几串烧烤,吃得不亦乐乎。 还不止,单游手上也帮她拿着各类小吃,都是她还没有吃完的,加起来总共有好几斤重,多年的积蓄瞬间被花掉三分之一。 “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咬下手中被江逢月吃掉一半的薄饼,鲜浓的肉汁在口中流淌开,咽下去后满是余香。 “啊,内个偶本来还想七的。” 江逢月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单游手中的薄饼,一点也不安分,但看见被单游咬掉一大口,顿时没了欲望。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就在他们略有争吵的时候,数百人立在各处房檐之上,将手中的纸鸢放飞到空中,天色其实已经黯淡了下来,因此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空中多出的纸鸢。 而在下一刻,数百只纸鸢迸发出灿烂的光彩,每一只都栩栩如生,形态各异,最中央的是一只凤凰,单游于是恍然,眼前上演的正是百鸟朝凤的景象。 每一只纸鸢的尾处都拖着两道流光,乍看之下宛如上千流星划过,交相辉映间将天空渲染得如同白昼,让人生出在梦中一般的错觉。 “是夜光鸢!快看!” “真的诶,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么?”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所有人驻足抬头,望向那绚烂的天空。 江逢月还看见了几只迷路了的,平常人不太会注意到的萤火虫,这应该是最早出现的萤火虫了,光芒还很微弱,但同样也是它自身所能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几不可见的萤火之光,街道上正盛的斑斓灯光,以及天空上梦幻般的流光。 “霓虹,流萤,夜光鸢……这倒不失为人间绝景。” 半晌之后,夜光鸢才陆续熄灭落下,被屋檐上的人全部回收,至此,流光之舞落下帷幕,单游与江逢月也离开,到了另一条街。 “这个手影挺好看的诶。” 江逢月转眼又被吸引住,单游跟着看过来,发现街边一位白衣手艺人打着灯,将灯光投射到一块白布上,用双手摆弄出各种动作,白布上也呈现出影子,或为狼,或为豹,或为鹰,或为兔。 “是有些意思,不过我带你去看更好看的。” 单游陪江逢月观望了一会儿之后,连忙拉着她去看省吾祭另一个重要的活动,就在不远处的剧台上。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章 跨服聊天 单游和江逢月坐在剧台下,等待着戏剧的开演,而所有演员在幕后都已经就绪,再过不久就会开始。 这出戏每次省吾祭上都必定会上演,也因为上演了太多次,每次前来观看的不是老戏迷就是外地人,讲述的正是单游之前从何霄那里听说的,老城主穷其一生寻找爱人的故事。 还好单游从翠儿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这出戏将持续半个多时辰,这段时间他正好可以用来与翠儿那边来回交接。 “逢月姐,我……得回去一趟。” 单游组织好说辞,连忙起身说道。 “这马上就开始了呀?你有什么急事非得回去?” 江逢月自然不满,周围的人都已经落座,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前来看戏,且其中大多都是情侣,要是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尴尬。 “这怎么能行,我只带了一半的钱出来,没想到不够花,要是待会儿戏演完了没钱给该怎么办?” “但……这戏不收钱的呀?” 江逢月一问就问道关键点上,最开始入场的时候没人收钱,单游就以为是退场的时候才收,结果表演方根本就不收。 于是他赶紧换个思路,说道:“那也要钱啊,待会出去了又可以买一些你没吃过的好吃的。” “那行吧,你快去快回。” 先前还不太情愿的江逢月听到这里立马就答应了,其实这里到城主府的距离算不上太远,一来一回也就一盏茶时间左右。 但街上全是人,随便找个借口,单游都可以让它变得很长,想来只要在结束前回到这里,问题就不大,大概。 单游随便找了一条小巷,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通过的那种,他左顾右盼,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直接将长裙吸纳进储物手镯中,而后去寻找翠儿他们。 人实在是太多了,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单游来到隔壁街上,又花了一刻钟时间,他才找到翠儿跟何霄,这还是他们异常显眼的情况下。 翠儿打扮很正常,一身青衣搭配白玉项链,头发梳成马尾,给人一股活泼清新的感觉。 而何霄这里就让人很无语了,他穿的是那种很端庄厚重的长裙,头发也盘成凌云髻,插着金簪子,看起来很是高贵,但也肯定很热。 他的脸上还涂抹着厚厚的浓妆,看起来不怎么搭配着装的样子,估计害怕丢脸而没有让别人帮忙,第一次化妆用力过猛了,导致他看起来跟大娘差不多。 周围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宁愿挤一挤也不愿靠近他俩,因此单游拨开人群很轻易地来到他们身前。 “抱歉,久等了。” “幽儿姑,姑爷。” 何霄差点一口姑娘说出口,翠儿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改口。 “你可让我们好等啊,把我们放在这里,自己去吃了烧烤?” 翠儿见单游到来,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并且还在他身上嗅了一下,闻到了不淡的烧烤味,馋的小花从何霄怀里钻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有点一言难尽……刚和他见面的时候就让他把妆卸掉,他非不肯,认为那样浪费了他花的时间,还侮辱了他的品味,这也就罢了。” “我们俩路过卖面具的摊贩时,他竟然被叫住给面具钱,都这样了,他还不肯卸掉。” “然后我们遇见了两个断了一只手却还去调戏别人的纨绔,暴打了一顿之后,你猜怎么着?他摆了一个很骚的姿势,扯着粗犷的嗓子,问那俩货自己好不好看……当场就吓晕了一个,另一个直接看吐了。” “而你竟然让我单独和这呆子一起待了半个时辰!” 何霄当即就不乐意了,怒道:“你这完全是嫉妒!因为你跟我一起走在街上,好几个男人都只看我,而不是看你这个真正的女人!” “什么好几个,明明就三个,而且我都认识。人家一个是卖镜子的,一个是给脸上动刀子的,还有一个,是戏剧扮丑角的老师傅来物色徒弟的。” “……” 这不就说明何霄一没有自知之明,二让人不忍直视,三和丑角无异了么,而且那三个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好了别贫嘴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单游苦笑着看向翠儿与何霄,但他们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于是伸手一招,让小花爬上自己的手臂,带着它去寻一些吃的,还在争吵的二人见状也赶紧跟上。 “话说幽儿姑爷当真飒爽,这样一看又是另一种风格的气质。” 何霄顶着个丑角脸还摆出痴笑拍着马屁,看得翠儿恶心不已,心想一定要帮助单游摆脱这个变态。 “哟,哪儿来的俊小伙呀,要不要跟姐姐们喝一杯?” 就在单游他们烧烤摊前甄选菜品的时候,一道自带魅惑的声音响起,两名身着裘衣,珠光熠熠的女子到来,一只手搭上了单游的肩膀。 “果然流氓是不分性别的,周倩筠。”何霄当即站到单游身旁,拍开了周倩筠的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哦?我们认识么?小妹妹,不,老阿姨?” 看着何霄那张过度涂抹的脸,周倩筠不禁嗤笑一声,手再次搭在单游的肩上,神色间满是鄙夷。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的姿色,何德何能与这位俊小伙同行?” 与周倩筠同行的那位女伴也跟着开口,出口即是嘲弄。单游和翠儿大感不妙,或许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等等我啊,倩筠——” 本来何霄也这样觉得,忽然二女身后又有一男子到来,他储物袋都被各种东西塞满了,不得已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的,看到了周倩筠后神色一喜,走近后又看到了周倩筠搭在单游肩上的那只手,微微上翘的嘴角凝固了下来,眼神顿时变得空洞。 “都有我了,你还不知足么?” “倩筠,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好!” 周倩筠一晃身就躲进了人群之中,动作极为熟练,看上去不是初犯的样子,那男子也将大包小包扔了一地,第一时间追了上去,而另一个女子收好掉在地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男的不就是那天被这周倩筠拒绝侮辱的人么。” 何霄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幸好没有动手破坏了节日的气氛,也就没有破坏和单游相处的大好时光。 “这位大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何霄刚松了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了浑厚的声音,他转过身一看,竟然是一名捕快,他身着便衣,展示出自己的令牌,一脸不悦地盯着他,显然是正玩得高兴,突然接到举报,不得不花大把时间去搜查。 “接到两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举报,有一大娘对着他们进行疯狂的骚扰,经多方查证,情况属实。” “我找上他们才两刻钟不到,你多方查证个鬼!你是不是徇私枉法啊?到底受了他们什么好处?” 何霄气炸了,捕快闻言,也不与他辩驳,侧身伸手一摊,数百双眼睛瞪着他,眼神中满是遗憾。 “不多,也就几百方查证。” “这……” 何霄说不上话来,求助似的看向单游二人,结果二人装作不认识他,只顾着吃刚刚烤好肉串,小花也越吃越尽兴,全然忘记了他这个主人。 最终他还是垂头丧气跟着捕快走了,只因捕快说了一句“那两名报案的人已经在衙门里了”,他倒要过去看看,才给对方揍过的皮是不是又松了。 斗笠老者藏在人群中,其实是将全程看在眼里的,但他先是忠于昆古门,其次再忠于何霄,所以对这等有损昆古门名誉的事,他不会替何霄解围。 判断出自家少主不会有什么情况后,他继续盯着翠儿,毕竟何霄来之前就命令他要看好翠儿,不要出什么差池。 “这都什么事儿啊。” 单游方才吃烧烤净挑肉吃,有些腻了,现在换了换口味,只吃素菜,将牛肉羊肉都给了翠儿和小花。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是,单单今晚,我就碰上了三次调戏。”单游说道,他指的是江逢月那次,以及之后和翠儿何霄一起碰见的两次,而翠儿以为单游一个人单独碰上了三次,也就是说除却刚才那次之前还有两次。 “哦?想不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对方怎么样?被拒绝了么?” 单游想的自然是翠儿所不知道的那次,说道:“当然咯,对方手都被废了。” “什么?!这么凶残?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 “谁说的,我还是有好好地夸了对方一顿的。”单游以为翠儿在说江逢月生气的事情呢,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别人来调戏你,你反倒夸别人?这是什么思路?照这样下去不会被带到小树林那样偏僻的地方么? 这般想着,翠儿咽下一口肉,说道:“不会是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是挺奇怪的地方。”单游随口说道,在他遇到的情况中,还有比在城主府大门前调戏别人更奇怪的事么? “噫!没想到你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是吃肉的!” 翠儿下意识地远离了单游几步,紧张地看向他。 “吃肉?刚刚有些吃腻了,现在吃了几口素确实突然又想吃肉了呢。”单游说完看向翠儿,还舔了舔嘴唇。 “不要呀!强迫是没有结果的,这种事要等到成婚之后才可以!” 翠儿感到害怕,竟一溜烟地跑进人群中,弄得单游莫名其妙,自言自语道:“这里的习俗是成婚之后才能吃肉的么?那翠儿还吃了那么多?” “莫非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那为何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丈夫?难道……哎,年纪轻轻的。” “老板!刚点的茄子不烤了,生的打包带走。”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一章 山雨欲来 单游有点蒙,本来是他来找翠儿与何霄的,结果这两人才吃了个烧烤就一前一后撇下他跑了,他有心带着茄子去追,但混入人群之后哪里找得到?小花与何霄之间存在着感应,也在吃完之后朝着他的方向离开了。 “难道这是最新的逃单方式?” 单游只吃了二十多串,而所有人加起来吃了三百多串,单是小花就吃了一半,他并不是吝啬,实在是这几个人太不靠谱了,令人很是无语。 没办法,单游付完所有的钱,准备回到江逢月身边,还好出来的没有过很久,这也算是唯一的好处了吧,他又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方法换上女装之后,单游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回到剧台下,找到了江逢月。 “我回来了,逢月姐。” 单游将衣服弄得略有凌乱,在她身旁坐下。 “太慢了,我都快看完了你才回来。” 江逢月这么说着,头却没有偏过来,由于鬓发挡住,单游看不见她的眼睛,只感受到她的声音有一些颤抖,按理来讲,这么晚才回来,以她的性格肯定会生气的,然而对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原来这么感性的么?” 单游向她询问了一下故事的梗概,发现舞台上的表演与单游从何霄那里听来的版本略有不同。 女修的确是老城主的妻子,在老城主死后一年归来,在丈夫的坟前祭拜,结果发现丈夫魂魄尚在,选择了牺牲自己,将他的魂魄补全,令他重新活了过来,女修这一行为感动了神仙,神仙最终将女修也复活了。 就故事的可读性而言,这算是挺不错的结局了,单游思考了一下,这个版本应该是那名女修死后城里的高层们改的,这样美化了女修之后,足够尽可能地掩盖省吾城那黑暗的过去,方能保证自身名下的一些利益。 省吾城那时候过来的人大都还没死,对如此安排的剧情自然是不信的,也就图一乐,然而他们不信,有人却信了。 江逢月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在手背上。她甚至对此没有自觉,心神完全投入到演员那逼真的演技当中。 “逢月姐,给,手帕。” 单游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周围的情侣现在一个个都依偎在一起,有的下嘴了,还有的干脆下手了……或许是受到气氛的感染,单游递出一只手帕,另一只手悄悄地搭在江逢月的香肩上,不过只是微微触及,并没有将她拉拢到自己的怀里,他还不想死。 “诶,你看那两个女子,她们抱在一起了。” “哇哦,这就是所谓的禁断之恋么?” “一个主人一个女婢的打扮,看样子不可能会被家族所认同!” “嘿,这可比这戏好看多了!” 许多看热闹的人纷纷窃窃私语,有的根本不加掩饰,直接传到单游的耳中,他顿时难为情地放下搭在江逢月肩上的那只手,随后紧张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仍在全神贯注地看戏的时候放下心来。 “单游,你觉得相爱真的非要在意世俗观念么?” 江逢月看着戏冷不防地冒出这句话,听得单游有点发愣,一时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她应该听到别人刚才说的话了吧?现在是说的被指指点点的那件事,还是说……单纯的自己与她之间? 根本不可能是后者……单游自嘲一笑,准备慰藉江逢月。 “就不能老实承认相互喜欢而在一起么?” “???” 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想表达什么? 单游不禁心跳加速,莫非心中的那份不可能,实际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化作了可能? “一定可以的!就算两个人年龄有差距,且其中一方修为低微,另一方高高在上,可谁又说不能在一起?” 单游喜笑颜开,此刻哪顾得身后人们的揶揄,一把握住了江逢月的手,激动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就是嘛,什么破剧!” 此话一出,单游再次一愣,心中迸发的火苗还没等壮大就被完全熄灭,他僵硬地看向剧台之上,原来刚刚神仙复活女修的那一幕竟还不是结局,她的真实身份是神仙的女儿…… 到这里也就罢了,老城主早就把人都推倒了,事儿都办了,孩子都生了,得知女修身份之后突然自卑了起来,在各种流言蜚语下决定与女修相忘于江湖,自己孤独终老?明明他本来就孤独终老了一次。 而女修命都可以为老城主豁出去,此刻竟然尊重了老城主的想法,说分就分,自己回到了天上…… “这编剧可真行,反转又反转,完全放飞了自我?一点也不尊重老城主和他原本的故事。” 单游无语凝噎,连拉着江逢月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剧台。 “以后绝不能这么草率了。” 一边庆幸这自己还好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单游一边同江逢月来到外边的街道上,而再过上不久,待到这出戏的结束,省吾祭最重要的一项就会展开。 到那时,身为城主的左骞将会亲自出席,以所有凡俗收集到的素材为祭品,经过一些仪式将其奉献给上天,若上天接受,开启苍天之眼,那么省吾城接下来的三年内将风调雨顺。 大多数人对于左骞出席,并且献上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素材的祭祀是不太愿意去看的,不过这样做的确调节了气候,使得庄稼年年丰收,因此他们又想要亲眼见证苍天开眼。 “单游,我们走吧。” 江逢月用手帕拭去泪水,看上去像是没了心情。想想也是,一个完美幸福,皆大欢喜的结局被改成了这样,看戏的人越投入便越觉得难受。 “逢月姐,祭祀不去看了么?” “不去看了,我现在有事要做。” 江逢月将灵识接入单游的心神,他顿时能听清楚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正是晨霜。 “小姐,有个可疑的人朝着城外跑了,速度比我们快上不少!” “我看见他之前悄悄在城中各处布置了一些很难被发现的符文,隐隐构成了一座阵法,具体有多少不知道,有何用处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你们尽量拖住他,我马上赶到!” 江逢月正色说道:“我之前就怀疑左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动作,现在或许有一个突破口,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否是他所布置的。我要去追人,或许短时间内回不来了,你自己去看祭祀吧。” 说罢,江逢月一闪身踏上屋檐,朝着晨霜与杨靖夷所在的方向追去,速度快到没有人察觉到街上突然消失了一个人,自顾自地走着。 “带着我就追不上么?那我就去做我能办得到的事吧。” 单游没有感慨自己的无用,而是立刻去想自己能做得到的事情,他也并非愚笨之人,昨日翠儿没死,今天暗处立马就有动静,这其中说不定有某种联系。 “先找到翠儿,再去寻找那些散落在城里的诡异符文!” 他心中有些懊悔,毕竟昨天才答应了翠儿会保护好她,结果今天一来就食言,他相信何霄一人就足以抵御绝大部分的侵害,但这不是单游离开翠儿的理由,且眼下,翠儿确实孑然一人。 “翠儿最喜欢做什么?聊八卦之事?还是打听消息?” 急匆匆地拨开人群,单游一边搜寻着翠儿的身影,一边想着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她去找何霄了?应该不会,她不想丢脸。” “或许,会在那里。” 快速否定了这个答案之后,单游朝着祭祀举办的地方前进。 …… 江逢月同晨霜二人一直保持着联络,速度极快,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就穿过了南城门,来到省吾城外,她开启双目之窍,又施展秘法强化,终于看清了两里之外一逃两追的身影。 她旋即将速度提升到现阶段的极限,很快临近,在距离逃走之人还有半里之时取出日月山河伞,与那人瞬间交换了位置,并在下一刻骤然转身,阴煞直逼对方。 晨霜与杨靖夷自然早就得到了江逢月的指示,在拖延的同时将法力积蓄起来,用在下一击更大的爆发之上。 晨霜唤出百把灵剑,彼此牵引间构成一座剑阵,呼啸间朝着对方冲去;杨靖夷则早有布置,在来时的路上计算好位置设下法力接收点,在江逢月换位之后便双手合十,与此同时一双巨大的石手从那人的脚下冒出,直接一合,将他困在里面,两名高逾十丈的石兵候在一旁,做好准备。 “影狼,影虎!” 随着一声怒吼,石手之中有光芒透过缝隙照射出来,紧接着一头狼一头虎将其击破,猛然跃出,全身由影子构成,一人骑于老虎之上,江逢月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竟正是之前的手影大师。 “叠!” 正如手影是由两只手组合得来的一样,手影与手影也可相互叠加,狼与虎在手影师的控制下叠在一起,化作与石人一般高大,不由分说地与石人战在一起。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二章 以月为灯,以地为幕 虎狼融合之后有着两个头颅,分别咬住左右两边石人袭来的拳脚,一齐向着中间甩动,两具石人砸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声响,身体之上弥漫了无数裂缝,不过勉强维持住没有完全粉碎。 而石人不是生命,感受不到疼痛,那就自然不会犹豫,动作也不会生涩,双双舍弃了被咬住的部分,向着虎狼的腹部重重一击。 虎狼由影子构成,显然也没有这方面的限制,石人的攻击落下后没有产生打击感,而是被吸进身体,犹如陷入泥沼一般渐渐停下,无法再寸进,也无法被拔出。 与此同时江逢月与晨霜的攻击到来,手影师再度组合双手,一只翼展超过两丈的影鹰自他身前显现,主动迎向晨霜的剑阵之后,吸附了百把灵剑中的六十三把,没有多加理会剩余的三十七把,展翅之下又转向江逢月的阴煞之气,最终被完全冻结,不过也将阴煞尽数吸收。 剩余的三十余把灵剑经由晨霜的调整,每一把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俨然形成了一个更小的剑阵,继续朝着手影师杀去。 “损失了大半的灵剑,少了二十多种变化……不过我倒要看你再如何去挡!” 就在手影师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灵剑之上时,两具石人自行崩溃,化作软泥悄然攀上虎狼的身体,同样分出一部分缠绕住手影师的双腿,然后一瞬凝固,在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挣脱不开。 三十七把灵剑变化完成之后,每六把为一组,激发出六种完全不同的剑气,划分六组之后,多出的一把成为小阵的阵眼,仿佛统率着这三十六把灵剑,将六种剑气尽皆融合,直接刺入手影师的身体! 准确地说是刺穿了他残留在虎狼身上的大腿,剑气如刺猬状一般爆发,手影师的大腿被完全扎成了筛子,但也只是大腿而已,手影师竟然果断到在剑阵到来前斩断自己的大腿! 不仅如此,手影师的身体融入了虎狼的背部,再度出现时,他已经处于虎狼的尾巴之上,大腿断裂处不停地向下淌血,江逢月的宝伞依旧停留在他的头上,毕竟宝伞的品阶太高,锁定之后,凭手影师的程度无法甩开,因此一些术法已经可以用得上。 也无需用上,江逢月与晨霜二人先后而至,这也就是说,先前的战斗,虽然激烈,但总共五息时间不到,手影师就处于绝对的劣势,被断一条大腿,三只影兽全部被桎梏住,仿佛再也无计可施。 “只要我的手掌击中他,他就无法动弹了。” 江逢月向着晨霜二人传音说道,二人点头后看向手影师,一边小心地提防着,一边寻找切入的时机。 “你们,有两下子啊?”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却露出轻蔑的笑容,双手捏出一个复杂的印记,随后化作了影子,再之后双手完全消失了,手影师的手腕之上空空如也,他却没有丝毫慌乱。 江逢月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涌起一丝诡异,催动自身功法,顿时一轮圆月带着月晕出现在她的脑后,做好防护措施之后,她才继续临近手影师,手掌上凝聚的阴煞快要化作实质,向着对方拍去,寒气甚至冻结了周围的水汽。 手影师嗤笑一声,身体又一次融入虎狼,并且再也没有出来。 “影兽不都被封住了么?他这算是作茧自缚?” 杨靖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月亮,而后焦急地传音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小姐,晨霜姐,你们快退!” 江逢月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月亮之上多了一道手影,不对,准确来说,他们错将遮住光源的手当成了手影,而大地之上一道他们没有察觉到的巨大阴影,才是手影!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一个庞大无比的身躯从阴影中钻出,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一里的巨蟒,略一挥动尾巴,就掀起一阵狂风,扫平了周围的树林。 巨蟒的尾巴扫中了石人化作的枷锁,都没有感受到什么阻碍,就直接将其荡碎,扫过虎狼之时,将其融合进自己的身躯。 一并扫过的还有化作冰雕的影鹰,冰层破碎,影鹰连带着晨霜那六十三把灵剑与巨蟒融合,一时间巨蟒长出了两颗头颅,四只脚和一对翅膀,更加灵活的同时,具备了飞行的能力! 此刻三口齐下,向着江逢月凶猛而至,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后路。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晨霜看得哑口无言,最主要的是那六十三把灵剑没有还给她,令她失去了不少战斗力,如此一来面对这样的对手,别说和江逢月一起主攻,可能连辅助她都不太能做到。 “别发愣了,我来制造机会,你们看准时间进攻!” “月缺!” 江逢月抬手一推,身后圆月自行消失七成,这是她现在的修为下月食之法所能展开的全部,而虎狼鹰蟒到来的三口被凭空抹去,这还未完,消失的迹象顺着它的头颅蔓延,一直到了它全身约莫六成半的程度才停下。 “我以为刚才的那个已经足够变态了,没想到小姐这里更变态……” “晨霜姐不是和小姐从小玩到大的么?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杨靖夷也咽了一口唾液,显然也被月缺之术震慑住了。他悄悄在虎狼鹰蟒体内混进去了一只石手,想要用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而江逢月以力破巧,完全不需要他来操心。 “也不怕你笑话,小姐从小就能一只手打得我毫无反抗之力……” 晨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想起了自己屈辱的过去,连忙摇了摇头,将不好的记忆驱散。 “能抵消半成月缺之力,看来此人有些手段。”江逢月没有理会二人的讨论,脑后还剩三成的月亮逐渐隐去。 天空之上的月亮没有圆满,那么她就无法动用时月之术,除此之外月食之术也用不了,一是此术需要月亮至少还剩一半才可展开,二则是那手影师身处虎狼鹰蟒体内,月食之术即便用出也不见得能锁定对方。 不过失去了六成半的身体,虎狼鹰蟒也只剩下两条后腿跟一条尾巴了,威胁程度不足挂齿。 “山河镇压!” 她可没忘记自己留下的后手,确确实实地在虎狼鹰蟒的体内感受到了自己的日月山河伞,想要利用山河镇压来将手影师逼出影子。 “嗯?” 山河镇压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根本就没有发动,看来对方在影子内有着某种加成,可以阻隔一些术法,使得这山河镇压之术可以被自己感应,却无法催动。 “那便……换位!” 与山河镇压不同,换位之法之前就已经使用过一次,早已在手影师身上种下烙印,几乎可用在任何地方,哪怕是隔着一道结界或者分别处于秘境内外也都可以使用,如果江逢月之前不曾使用,那么这时候依旧无法锁定对方。 “晨霜,你速速向我攻击,靖夷则立刻禁锢我所在的位置。” “是!” 早在刚才,杨靖夷潜入影子内的石手四处活动着,这虽然同样是术法,但没有被影子的界限所隔断,因此可以运转,只不过如在泥沼之中,颇为艰难,当石手摸索到被封印在内属于晨霜的灵剑时,他立刻操纵着将所有灵剑卷起回收,带出了影子。 甫一脱离了影子,晨霜立刻感应到自身与所有灵剑之间的联系,与剩余的三十七把汇合后,组成了完整的剑阵之一。 此阵形似一个圆锥,共分四层,最下面的三层各含三十三把剑,以不同的速度分别轮转着,阵眼依旧是一把灵剑,统帅了其余所有灵剑,形成了比刚才浩大十倍有余的剑气,向着江逢月呼啸而去! “就是现在!” 在磅礴剑气击中江逢月的前一瞬,她立刻与手影师换了位置,自己则置身于影兽体内。这样有些危险,但同时让手影师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剑气横扫而过,斩去手影师一半的身躯,断痕平整,又在下一刻出现碎裂的迹象,碎裂将要蔓延至头颅时,晨霜骈指一划,剑气消失,手影师保留了仅剩的头颅。 杨靖夷的石牢在恰当的时机骤然出现,与鸟笼一般大小,将手影师的头颅卡在其中,使他无法突破。 手影师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影兽也被撤去,江逢月从中脱身,而后同晨霜二人飞近手影师,准备拷问他。 “老实交代,城里的那些符文有什么用?是谁给你的任务?” 只剩头颅的手影师面对三人的逼问,竟然毫不畏惧,反倒一脸慵懒的神色,看得江逢月三人很是气愤,准备动用一些手段的时候,手影师主动开口反问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左骞?还是周贺筠?” “什么?!你不是左骞的人?” 江逢月面露惊讶,但没有完全相信对方说的话,取出一颗吐真丸,欲要强行让对方说出实情。 “三个小辈,做事不要太高调,否则迟早栽跟头。” 手影师阴笑一声,很无所谓地看了一眼他们,头颅化作影子,随后消散在了天地间。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三章 祭祀开始 “他只是一个手影,还是谁的分身?” 晨霜有些不敢想象,这竟然只不过是本体的一部分实力?若非今日三人联手,轮番攻击,并且江逢月限制住对方最强的手段,他们很可能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么要是本尊降临,他们该如何抵抗?小姐不突破封印的话会是对手么? “应当只是个手影。就算是分身,不管怎样本质上也算生命。而我方才用出月缺之术锁定对方时,完全没有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江逢月面色凝重,细细地回味着刚才战斗的过程。 “小姐,那就不好了!” 杨靖夷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说道:“如果只是一个手影,那其本尊是否刻意将我们引出省吾城?我们要立刻返回才行!” “确实,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点点头后,又快速朝着省吾城内奔去,徒留了一地的狼藉。 他们从离开城门到战斗结束花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要回去怎么也得用去百息,并且还没有摸清那些符文的作用,以及敌人的目的和行动,如果对方有意,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做许多事情,因此不管怎样,都必须抓紧时间回去。 “那个人实力很可能不比左骞低,或许还真不是他能指使得了的。且从他的语气来看,左骞与他是敌人的关系?” 江逢月对此拿捏不定,只期盼着杨靖夷的推测不会实现。 ……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巨响声从江逢月战斗之处传到省吾城内,所有人都很是惊慌,担心遇到什么灾难,纷纷躲到空旷的地方,一时间巷道无人,广场之上人头攒动,有的人甚至腿一软跌坐在地,还差点被踩踏,所幸大地的晃动仅仅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 “刚刚那是什么?” “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该不会这次苍天不会开眼吧?”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一个人内心一旦产生不安,就会找机会宣泄出来,而宣泄这种情绪最佳的场所正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谣言总是能很轻易且迅速地被制造出,并且不断推新壮大,最终恐惧将吞噬所有的人。 还好就在人们刚开始议论的时候,一支由五十名护卫组成的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城门处拨开人群到来。城卫队统领抬手一挥,所有的护卫高举长枪,向着地面狠狠一砸,发出铿锵之声,随后大声道: “肃静!” 人群的声音顿时变得小了起来,还有数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但在统领冰寒目光的扫视下噤若寒蝉。 统领眼看再无人出声,随后清了清嗓子,严肃说道:“大家无需担心,方才的震动来源于南城门外三里处的一只凶兽,目前已被我方击毙。还请大家不要带着虔诚以外的情绪参加祭祀。” “现在,请大家向左右各后退十步,城主大人与太常大人即将到来!” 城卫队来到另一边,再次将人群拨开,开辟出了一条三丈之宽的道路,以身体为界限,将人群隔在两边,单游就在其中一边。 “逢月姐没事吧?” 他敏锐地察觉到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江逢月离开的方向,心中同样有些担忧,不过他相信江逢月的实力,不是谁都能撼动得了的。 此时的广场最中心从平地升起一座高台,以及步上高台的一级级台阶,一直延绵至广场的边缘,也就是过不久左骞将会出现的地方。 “城主大人到!” 伴随着五十道连在一起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广场,左骞头戴高管,身着白边黑色长袍,长袍长到拖在地上,被他从广场的边缘一路带来。 他面露严肃之色,一级一级步上台阶之时发出空灵的回响,原本空无一物的高台之上也随之从虚无之中出现了祭坛,显得颇为神秘。 左骞缓缓走上了高台,在祭坛之上插上三支香,还未点燃,就向着香火弯腰一拜,令单游着实费解,而省吾城的本地居民早已司空见惯,对此没有露出惊讶。 “太常大人到!” 身为一名太常,居然可以比一城之主晚到,还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同样令单游很疑惑,太常全程紧闭着眼,穿着的是与左骞全然相反的黑边白色长袍,身上一股很浓重的烟熏气息,隔着很远也能闻到。 当太常经过单游眼前之时,他竟然觉得眼熟,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此人他之前其实见过。 正是刚才的手影师! 这其中必有古怪,这祭祀之独特,单游闻所未闻,但考虑到各地有着各地的风俗,可以忽略不计,但即便是他也知道,身为举办祭祀的太常,万不该在即将举行的时候不沐浴更衣,净身驱邪,而是去街边玩什么手影。 然而知道有古怪又如何,现在他孤身一人,翠儿也没有找到,因此眼下不是有所动作的时候,他需要耐心地等待江逢月的回归。 “一定与刚才布置的符文有关系,或者说,他就是布置符文的人?” 单游在来到广场之前已经找到并摧毁了数个奇形怪状的符文,他本来是不知道符文是怎么样的,但如果连续好几个都是风格相同的符文,且被布置在省吾城的各个暗处,那么这符文可以确定正是江逢月所提及的那些。 而他摧毁的其中一枚,就在这个手影师刚才卖艺时遮住的那面墙上,蹊跷之事被一件一件串连,隐隐指向某一个地方……这其中莫非有着某种计划? “如果真的是那手影师布置的符文,逢月姐他们追的又是何人?或许只是引开他们的棋子?” 这般想着,那太常已经缓缓步上高台,同左骞并肩而立,当那最后一步落下时,突然有狂风呼啸,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太常一挥衣袖,这三年内所有素材尽皆从他的衣袖内飞出,少说也有四千多份,而祭坛仿佛化作了一张无底大口,来者不拒,将所有素材全部吞下。 众人看过多次,但内心依旧久久无法平静。那些素材如何得来?还不是他们以及自身的兄弟、父母、乃至十余岁的儿女,冒着无数危险,集合一众渺小之力搏得。 因此里面同样包含了他们亲朋好友的血肉生命,这惨痛代价换来的风调雨顺,还四肢健全的人们觉得自己除了该感恩之外,还受之有愧。 待到祭坛吞吸结束之后,左骞退到一边,而太常手中多出一柄桃木剑,一边呢喃着咒语一边踱步舞弄了起来,随着舞剑,祭坛的正上空云层汇聚,遮住了所有星光,看上去有些压抑。 绕着祭坛旋转一周之后,太常骈指压着剑身,双手猛然一划,两指在剑身上摩擦起火,而他用此火点燃了三根长香。 “凡孙在下,苍天有灵。奏在三拜,投地恳听。灾祸拂愿,牺牲归冯。” 点燃香火之后,太常终于睁开了眼,当即跪拜在地,他的声音明明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省吾城,使所有人都能听到。 “拜!” 左骞的声音同样传出,带着某种不容反抗的意识,听见这句话的绝大多数人不论身在何处,竟都不由自主地跪倒,以头抢地,而少数能够承受的人也很是自觉地跪地行礼。 “哪有神灵强迫他人跪拜的?不都是使人心甘情愿地去拜的么?” 单游同样受到了声音中蕴含的压力,脑海之中有一道意识低语者强迫他跪下,不过他终究内心比常人坚定不少,因此面对这般压力很轻松地完全承受住。 但众人都已倒地,要是唯独他一个人站着会很显眼,于是他盘膝坐下,头压得很低,偏偏不去跪拜。 到这时,仪式算是完成了大半,当所有人朝着祭坛三叩首之后,祭坛顿时激射出一道红光直冲天际,直接将天空染成同色。 十息时间之后,云层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里藏着一只由云组成的眼睛,紧接着它的眼皮翻开,瞳孔注视着整个广场。 “苍天开眼了,今后的三年有着落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不敢说出来,只是翘首期盼着未来,亲朋好友们付出的生命有了回报。 “情况不对!” 太常大叫一声,惊动了所有人,众人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可马上就察觉到天穹之上那只眼……流血了! 竟然有鲜红的血从云层形成的眼珠中流淌出来,化作了雨滴洒落在了众人的脸上,有人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是生物的血没错。 “有人从中阻挠!” 太常一副仓皇失措的模样,被左骞扶住后,连忙盘膝坐下,手指颤抖着接连点在前方的空气中。没过多久,他勃然大怒,站起身来面对高台之下的所有人,寒声道: “诸位,此次祭祀已经失败,在我奉上牺牲,虔诚地与上天沟通的时候,有人在一旁偷听。上天对这样失礼的行为极其不悦,告诉我祂不会降下祥瑞,保佑我省吾城!此人,就是那斐聿!” 说罢,太常抬手一指,人群之中有一人直接飞出,在他的牵引下来到高台,一只手被太常抓住,挣脱不开。 “你要对我干什么?”名为斐聿的人哪怕挣脱不开也使劲挣扎着,急道,“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那不是翠儿么?!” 单游将法力加持在双眼之上,看清了高台之上被抓住那人的面容,除了翠儿还能是谁?她原来是叫这个名字么? 太常一手困住翠儿,一边说道:“所幸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我们将她献给上天定罪,那么今后三年,省吾城依旧能够风调雨顺!”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四章 所谓人性 太常此话一出,高台之下顿时一片哗然,每个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不管相不相信,他们都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望着那不断挣扎,不断诉说着自己无辜的翠儿。 单游心急如焚,连忙拨开人群朝着高台奔去,不过距离太远,人群太密,他要费不少功夫才能前往祭坛。他是为数不多知晓真正原因的人,翠儿已然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欲要除之而后快,暗杀不成,便来阳谋! 没有修为的翠儿,如何能够做到扰乱天象?这天象,本身就是谎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是,她明明是帮助过这么多人的英雄,岂是你能诋毁的?” “没有她,别说祭祀失败了,祭品都不够!” 单游穿梭在人群各处,利用法力放大自己的声音,刚才的话语全都是他一人说出的,并且尽量保持着声色的不同,太常想要煽动百姓,引起众怒,那么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一个人就形成了舆论,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其他所有人! “我们对这祭祀一无所知,谁知道是否是你的一面之词!” “我们虽然傻,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你们又是否是……狼狈为奸!” “别以为你是老城主的儿子,我们就会事事听从你!” 渐渐有对狩猎与祭祀同样不满的人站出来和单游一起发声,一时间诱导了太多人加入进来,形成了反抗,矛头直指太常与左骞,甚至有不少脾气暴躁的人,冲破了城卫队的阻拦,向着高台之上冲去。 毕竟城卫队他们只是听令于左骞,左骞没有下达指示,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以五十人的身躯,去封锁成千上万人,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且他们也不是不明白,如果现在见了血,怕会更加引起暴怒,也不管他们承认与否,在百姓的心里,这都坐实了众人口中的罪过。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有三个身强力壮的人飞速地跨上了那一百道阶梯,来到了高台上,挥拳朝着太常冲去。 “既然话语都不能使你们相信,那如果换成事实呢?” 太常面对众人的指责,也不置气,神色很是平静地看向冲过来的那三个人,转而闭上了双眼,在众人的目光中,太常没有任何动作,然而那三个大汉却停在了他身前五步之处,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一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触摸得到?” 太常松开了抓住翠儿的手,也不担心她逃掉,双手前伸举过头顶,低声说道:“先前只不过是有些不悦,现在你们这般,上天已经动了真怒!而你等三人,将祂称作鬼一般的污秽之物,必死无疑!” 说罢,天空之上的眼珠再度落下三滴血泪,而这一次的血液是黑色的,像是有什么剧毒之物蕴含其中,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三人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还是很轻松地躲开了黑色的血泪。 血泪滴落在高台之上,一瞬融入地面,突然变化出一只只黑色的手臂,给人的感觉与黑色血泪同源,数十只手臂骤然攥住三人的大腿,在他们惶恐的尖叫声中,将其身体也染上黑色,没过多久黑色就覆盖三人全身,三人的气息也完全消失。 “不!” 这一切都被翠儿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哪怕隔着六七步的距离,翠儿也能听见对方三人的脉搏,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这三人中的两人她都认识,分别是昨日为她出声的那名女子的父亲与丈夫,随着死亡,昔日共同狩猎,共享一同躲避凶猛野兽时的那份刺激感,以及成功后的喜悦,种种画面浮现脑海,一并浮现的,是女子的一颦一笑,以及目光里溢出的温柔。 “看到了么?这就是违抗上天的下场!” 高台之下的人群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刚刚都还在质疑着,现在却没了声音,单游眼看这计划失败了,也没有再出声,不过他现在已经前进不少,只要再给他几息时间,他就能抵达高台下的阶梯。 “上天告诉我,本来除了此女,还需要一百人以死谢罪。” 没有理会有些绝望的翠儿,太常笑道:“但经过我的求情,无需那一百人的死,仅仅只需要牺牲她一人,上天就愿意揭过此事,继续保佑尔等五谷丰登!” “什么?!”单游没想到太常来了这么一手,看来对方深知人性。 当没有触及自身利益时,一个人可以做一定程度内的任何事,甚至在群体氛围的影响下,超出这个程度不多的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有什么利益,比得上自己的小命? 而太常以生命为要挟,哪怕只是危言耸听,也足够动摇太多人,更何况他如果说要牺牲千人、万人,不会有人去相信他,但他说一百人,可信度顿时高了许多。 “这……也好。” “我们……错怪你了。” “我们还得感谢你!” 有些人的态度瞬间逆转了过来,还越来越离谱,盲目地相信了对方的所有话,这很奇怪,明明就算对方说的是真的,也只会死一百人而已,但这数万人,每个人的心中,都将自己当做了那一百人之一。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是我们的延续,连孩子都保护不了,我们还能保护什么?” “她帮助过我们这么多人,你们如何能够让她去送死?” 也有不少人为翠儿发声,但最终都淹没在了赞成声汇聚而成的洪流之中,哪怕叫破了喉咙,也无人能听见。 翠儿被粗暴地扣住,不禁跌坐在地,太常揪住了她的马尾,发丝被牵扯到的疼痛令她留下泪水,这样流出的泪水只是本能,还不等翠儿从三人的死亡中走出,她望着高台之下,震耳欲聋的呼声无一不是让她去死。 生她养她的省吾城本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也乐于在这里活跃,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由于天赋,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左骞看中,也因此知道省吾城的高层很是肮脏,这曾一度让她对省吾城非常失望。 不过左骞虽然行事不太正道,但跟其他人相比好上太多,至少的确是在引领着省吾城向上发展,故她为左骞打探了不少消息,彻底稳固了他的城主地位,而自己甘愿明面上只是一个丫鬟。 哪怕父亲在权贵们的明争暗斗中被杀害,她也从未对外流露过悲伤,一直都向他人报以微笑,支撑着这样的她的,正是一直受到压迫的百姓们,他们和蔼而又勤恳,豁达而又真诚,她喜欢看到那样的笑容。 将狩猎定为传统一事,她改变不了什么,但她会不求回报地帮助着人们,只期望着每一个人能够平安回到家中,享受着与家人生活的温馨,这样她就满足了。 一切都很美好,人们都很善良,自己也会继续这样幸福…… 她一直都相信着,她乐于相信着。 那为何,会这样呢? 翠儿再一次流下了泪水,这次的泪水不是本能,而是本能。 原来,她早已将守护别人当成了自己的本能,而她受到的背叛太过轻易,太过仓促,以至于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是什么想法,因此这两道泪水,除了是本能,没有其它的解释。 不知为何,声音已经听不到了,意识处于朦胧之中,身为谛听之体的她首次听不到任何声音,当一个人某一感比其他四感敏锐得多的时候,如果那个人突然失去了这一感,那么她其他的感觉会很紊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翠儿,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 她的眼神飘忽,看向了人群之中,忽然瞪大,在人群中看见了昨日那名女子,女子奋力呼喊着,她听不见,或许即使听见了,混杂在洪流中,她也不会听清。 但她能看懂对方的嘴唇,嘴唇的蠕动表明了女子说着极为简单的两个字: “去死。” …… 太常再度手持桃木剑,如方才一般舞弄之后,用剑尖划了一下已经晕倒的翠儿的手腕,沾上她的鲜血之后,太常将桃木剑横了过来,单膝跪地,用双手捧着朝向天上的那只眼睛。 做完这些,上苍之眼有了反应,一道道赤色的雷霆仿佛眼珠之上的血丝,游走在云层之中,轰鸣不断,而众多游走的雷霆最终汇聚成一股,向着翠儿劈了下来! “看到了么!上天显灵,雷罚不敬!” “雷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奸佞之辈,什么时候罚不敬了?她又如何不敬了?”一道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挥袖间震散了落下的赤雷,直面太常,将翠儿护在身后。 “你是何人,也想惹怒上苍不成?” “老夫昆古门钟刑,今日斗胆向你,向上苍请教!” 来人原来是那斗笠老者,先前一直在高台下观察着太常与天上的眼睛,感受到很是不协调的气息,并赶在翠儿遭难之前出手救下。 “老钟,说得好!”又有一人从远处飞来,落在高台之上,正是何霄,不过他还未换下女装,现在的模样有些滑稽。 “雷霆刚正不阿,驱邪避秽,我看你这雷自身就是个污秽,算哪门子的雷?”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五章 恐怖诅咒 何霄二人终究是来晚了一步,他回头有些担忧地看向翠儿,他们确实是救下了她没错,但却没有救下她的心,让她孤身一人直面了那份凝聚了过万人心中的黑暗。不知道她能否承受得住,醒来之后又是何种心情…… “老钟,你先将翠儿收起来吧,眼前这人不太好对付。” 这般对钟刑传音着,何霄操控着一颗雷珠掠向云层之中,将所有赤色的雷霆全部吸收,吸收完之后,雷珠从原本的蓝白色变成了紫色,并有一道道裂缝蔓延在雷珠表面。 “不是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霄心中滴血,九颗雷珠是他最贵重的法宝之一,本身算得上坚韧无比,足以承受融脉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丝毫无损,现在只不过是为了吸收对方的攻击就有所毁损,简直血亏。 “你这老神棍,要怎么赔我!” 他大吼一声,带着对翠儿一事的愤怒与肉疼,八颗雷珠环绕形成雷环,一记雷霆穿梭其中,顿时粗壮八倍,急速朝着太常冲去,竟然出手就是全力。 雷霆的速度和威力与修士的境界有关,以何霄的修为,这道雷霆的速度已是极快,可太常那里同样极快地做出反应,一瞬身就将其躲过,闪电轰劈在祭坛之上,劈出一个缺口,另外没有什么损坏。 “该死,哪里来的老妖婆,竟敢扰乱我城大祭!” “不对,昆古门的人,用的是阳雷,你是男的?”太常刚开始还对何霄破坏了祭坛而很是恼怒,结果发现对方是男扮女装,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咳咳,别企图扰乱我的心神,我告诉你这都不管用!” 何霄一阵脸红,羞耻心爆发,他没有搭话,而是继续出手,发觉攻击打不中太常之后,干脆将目标转变成祭坛,能破坏一点是一点。 小花从何霄的怀中钻了出来,化作了原本的大小,在他的指示下裹上石鳞,尾巴猛地抽向祭坛。 一人一蟒的攻击不断落下,却被太常独自一人挥袖间挡住,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倒让高台之上晃动不止,龟裂开来后塌了下去,祭坛除了被何霄轰破了一点之外,哪怕从数丈之高跌下也没有丝毫损伤,此刻躺在废墟中,被太常护在身后。 “所有人速速退后!” 何霄大声喊道,其实也无需他开口,四周的大多数人早在他第一道雷霆落下时就退得远远的,只不过有些不甘,想要将这场祭祀见证到最后,在广场的边缘紧张地注视着,亦有一些修士自知实力低微,参与不到这场战斗中去,于是选择了一同退下,保护民众。 “你这疯婆子打什么岔!” “识趣点快走吧,别让我们跟着陪葬了!” 即便是这样危险的时候,也有着不少人逞口舌之利,说得何霄心中充满了烦躁。 “待会儿再来找你们算翠儿姑娘那笔账。”他没有理会那些人,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双眼只容得下太常一人。 “少主,我来帮你。” 钟刑之前将翠儿安置在一副楠木棺材之中,这副棺材具有稳定魂魄之效,同样可以用来安神,只是不知道翠儿此次受到的创伤有多大,这效果到底是否有用,安置好之后,钟刑将棺材收进储物袋之中,前来为何霄助阵。 “很好!九天应元!” 何霄与钟刑同时催动功法,二人周身有闪电透体而出,不停传出嗞嗞之声,而后竟然连在了一起,这也就代表着他二人可以动用对方的雷霆。 当然,以目前何霄的修为来看,他们之间还不太对等,所以只相当于何霄借助钟刑的修为而已,不过这也已经很恐怖了,等同于在钟刑法力消耗完之前,太常差不多要一个人面对两个钟刑! “小花,你先退下吧,别受伤了。” 这等层次的战斗不是一只四窍境的灵兽可以参与的,加之何霄的雷霆不分敌我,很容易将它也击中,小花应声很是不甘,给何霄加持了一件石铠,这才退到一边,紧张地关注这这场战斗。 何霄故技重施,一道强化八倍的雷霆激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几乎就是刚从这里施展,就到达了太常的眼前,直取他的面门。 “可惜依旧……不够看!” 没想到即便这样,太常依旧能够躲开,雷光穿透了他的高冠,轰击在远处的一处阁楼上,将阁楼射穿一前一后两个大窟窿,这是由于钟刑的力量还没有被何霄完全掌握,首次攻击之下力量过于分散,因此速度与其修为不成正比。 “刑雷!” 钟刑看准时机,在太常躲开的那一刹那动手,一道黑色的雷霆自他手中诞生,化作一道雷鞭,直接缠住了太常的一条腿,黑色雷霆在他身上炸开的同时,钟刑浑身发力,猛地一扯,将太常拉扯过来,一记蕴含无数雷光的拳头对着太常轰去! “让你看个够!” 黑色雷霆穿透了太常的身体,如同拷问一般将他重创,并短暂禁锢其身体,使得钟刑的重拳能够有所成效,本该是这样的才对,但钟刑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落在了空处,本该被雷鞭缠住的太常突然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何霄的身后。 从何霄出手到太常出现在他背后,这一切的一切实则都是在片刻间发生,以至于何霄以及他的灵识都没有察觉到,所以根本来不及化作雷霆。 “也该我出手了吧?” 太常手中凝聚着黑芒,乍一看与先前咒杀三人的黑色血泪同出一源,毫不留情地击穿了石铠,拍在何霄的背上,黑芒扩散,瞬间扩散至何霄全身,并且不断向内蔓延,很快就要侵蚀掉何霄的生机。 “你这歪门邪道,还挺,挺有用的。” 何霄一口黑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但却吊住一口气,没有如那三人一般直接暴毙,他的胸口之中有两股热流在竭力对抗着黑芒,并不断给他传输着生机,但不是长久之计,其中一股热流不敌黑芒,已经消失,另一股还在苦苦支撑着,当它也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就是何霄命丧黄泉的那一刻。 “少主!” 钟刑双眼通红,若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导致了何霄的死亡,无需等昆古门责罚他,他自己也没脸再活下去,可他没有办法去救何霄,于是只能拼尽自己的全力,抢在何霄被侵蚀致死前将太常击毙,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嘭的一声,钟刑上衣炸开,浑身肌肉隆起,肌肉之上有着无数黑电闪烁,与此同时他燃烧了自身的精血,换来更为强大的爆发力,一拳轰出就是一座雷池,饶是太常速度再快,雷池笼罩之下也无所遁形。 但太常没有逃,双手重叠飞速变换之下,三只影兽从身前窜出,影象首当其冲,用庞大的身躯为之后的两只影兽挡住雷霆,剩下的一狼一虎以影象宽广的背部为借力点,跃起一左一右飞扑向钟刑,令他分身乏力。 钟刑没有去理会这一狼一虎,任由它们咬在自己的肩膀与大腿之上,而是再次一拳轰出,令影象直接爆开的同时,这一拳还有余力,雷池以太常为中心展开,使他时时刻刻都处在雷电的攻击之中。 “前辈尽管放手一搏,我定不会让何霄出事!” 单游不知何时冲出,一手引火符箓直接点燃那股诡异的诅咒之力,并且没有让何霄被灼伤分毫,这份诅咒后继乏力,终于在燃烧之下比何霄体内的那股热流先一步消失,何霄也得以获救。 钟刑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少主,发现单游还真救下了何霄,当即老泪纵横,哽咽道:“幽儿姑娘,大恩不言谢!你和少主之间的婚事我不再反对,而且即便门主不答应,我也要去揍他丫的!” “……” 单游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您老先管好眼前的战斗再说吧。 他扶着何霄躺平,对方有些虚弱,不过还没有昏厥过去,知道是单游救了自己,费了好些力气露出笑容。 “幽儿姑娘,麻烦你伸出手来,帮我喂下这枚丹药。” 何霄控制着法力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丹药,在单游照做之后,他没过多久就将亏空的生机补了回来,腰也不疼了,说话气也不喘了。 “实在太感谢你了,很惭愧还得请你帮个忙,我给你的另一枚丹药,请你找到小花,给它也喂下去吧。” 何霄撑了撑双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又立刻投入到战斗之中,他刚才生机消耗极为恐怖,之所以能撑得住,全凭两股生机一直为他吊着一口气。 其中一股来自于他本身就有的保命法宝,另一股则来自于小花,它凭借着与他的血契联系,将自己的生机也尽量渡给他,现在一定也奄奄一息了,需要紧急治疗。 “嗯?在省吾城中居然有人能解开我的咒法?” 身处在雷池之中,太常没有多少慌乱,反而深深看了单游一眼,随着何霄再次加入战斗,他没有闲暇再去观察单游了。 钟刑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加上对少主失而复得的心情,他只觉得修为运转更加顺畅,手中雷法的威力也就提高的三分,连带着何霄也间接变得更猛了。 “这场闹剧赶快结束吧。”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六章 叛 太常心情本来就不太好,此刻变得更差,双手一翻,骤然再度召出九只影兽,其中包含了方才被钟刑轰爆的影象,加上影狼和影虎就是整整十一只,这十一只各分出五只找向何霄与钟刑,还有一只影豹朝着还在给小花喂丹药的单游冲去。 这每一只影兽大概都处在三窍境的水准,论修为只比小花稍弱一点,不过它们没有痛觉,还能吸收一定程度的攻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花也刚刚痊愈,一时间还使不上力气,单游一步迈出,主动迎向影豹,利用引火符箓将其燃烧。 然而引火符箓本身就已经使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足以将影豹整个燃尽,还剩下一半的身躯,重组之后,化作小了三圈的影豹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六柄灵剑化作的剑气横扫而至,将小小影豹破灭殆尽,晨霜后一步抵达单游身边,向他点了点头,她这一次学得很聪明,没有直接用剑攻击,而是利用剑气爆发,斩杀了影兽。 “已经没事了,小姐和我都赶回来了。” 单游听罢,回头望向身后,发现江逢月果然同样到来,她打量着缺了一角的祭坛,感受到一股极为不详的气息,于是决定破坏它。 “月缺!” 尝试了好几次一般的攻击,结果发现没有效果之后,江逢月干脆唤出身后圆月,对着祭坛使用了七成月缺之术,却发现法力的确已经消耗掉,但圆月依旧完好无损。 这也就代表着祭坛无法被此法破坏,代价无法成立,因此圆月就无法利用自身的破碎来造成相同的攻击。 “丫头片子,你敢!” 太常注意到祭坛这边,不由惊怒地大吼一声,江逢月现在是还没有破坏祭坛不错,但他先前自身手影与其战斗时就注意到这丫头的秘法层出不穷,保不准真有某种术法能够坏了他的事。 耽误不得,他立刻操纵着各自与何霄钟刑缠斗着的五只影兽相互融合,化作了两只更为庞大,气息也更恐怖的影兽。 一只有着狼头、虎牙、鹿角、牛身以及鱼尾,另一只则有着象鼻、蛇身、鹰翅、熊掌和鳄尾,几乎都聚集了各种猛兽最为强大的部位,且融合之下,实力攀升到了与融脉境圆满修士相媲美的程度。 “这都是什么啊?!鱼鹿牛狼虎?” 从未见过这一场面的何霄惊呼出声,他一开始面对五个境界不高的影兽还不觉得多棘手,而当它们叠加之后实力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且浑身上下全是利器,何霄只觉得很不好对付。 就比如现在,与他对战的这鱼鹿牛狼虎凭着与牛一般粗壮的身躯,带着锋利的鹿角向他顶来,若是被顶中,他身上一定会多出数个窟窿,身为雷属性修士自然不会被这样的蛮力击中,否则他就是个笑话,干脆自废修为算了。 一闪之下,带起丝丝电光,何霄与它拉开分毫的距离,这不是他速度太慢,而是刻意使然,为的就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反击。 然而此兽不是省油的灯,其各个部位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能做到同时攻击,鹿角没有刺中,影兽的嘴却扭曲了一个生物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两根尺余的森森虎牙宛如两把锋利的弯刀向他刺来,同时巨大的鱼尾对着何霄的屁股扇去。 “嗷!” 何霄堪堪躲过了两根虎牙,却没有躲过鱼尾的扇击,他的屁股被一堵墙一般大的尾巴扇中,甚至可以说是砸中,护体法力被完全破开,他整个人被扇飞挺远,好不容易停住,屁股火辣辣地疼。 “这畜生劲儿挺大!” 一面揉着屁股,何霄一面看了看还在积蓄雷电的宝珠,恨恨地咬牙与影兽战在一起,只防不攻,一是为钟刑节约一些法力,二是等待着真正该出手的时机。 钟刑这里比何霄好不了多少,他先前救人心切,故意承受了虎狼的撕咬,且他面对的这只影兽有着另一只三倍大的身躯,力大无穷不说,速度也不慢。 钟刑本身就擅长力量,如果没有受伤,他肯定能在力量上稳压影兽,而雷池也被它那庞大的身躯全部吸收进去,不知是否有极限,在探清虚实之前没有轻举妄动,因此他也就陷入了苦战。 而太常这边再度召唤出两只影兽,令其全部融合进自己的身体,其本身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气势增强了不少,令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有些沉重。 他一跃而起,双手掐诀间直奔祭坛所在位置,天空之上的眼睛朝着江逢月一瞪,咒法黑芒凭空出现,落在了江逢月的身上,这只是开始,太常想要利用江逢月动摇的这段时间接近她,然后将祭坛收起,还要提防着单游,以免他再次解开自己的咒法。 待到他解决江逢月之后,单游也必须得死,自己这曾经无往不利的咒法,无论是用在暗杀之上,亦或是拖延、削弱对手都从来没有失败过,哪想到今日出了一个可以克制自己的小东西。 “似乎同出一源?” 被黑芒覆盖住全身的江逢月没有如太常所想的那样倒地不起,甚至还有力气说话,让他眉头一皱,加速来临,对着江逢月就是一拳轰出。 “危险!” 情急之下,单游将江逢月传送至自己怀中,这也就导致了他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咒法,全身被其包覆的地方正在急速地枯萎,阵阵生机被不断抽出,连疼痛都感觉不到,身体就衰弱了下来。 传送之后,他的体内没有多少法力,已经用不出概念术法,于是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连忙说道:“逢月姐,这诅咒很是歹毒!快渡给我一点法力,我来为你解开这诅咒。” “小事而已,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江逢月有些慌乱,但那份慌乱不是出于诅咒,而是出于又一次被单游抱在怀中,这一次她没有推开单游,而是将他搂得更紧,体内封印破开三成。 和诅咒的阴冷相反,单游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江逢月和他接触的肌肤上传来,然后二人身上的黑芒全部消失,失去的生机也被尽数返还,他如同老人一般枯萎的地方重新变得光滑圆润。 不过这样一来江逢月的脸更红了,头上都仿佛冒出了白汽,身体瞬间从单游怀中消失,来到祭坛旁边。 “嗯?” 单游额头冷汗冒出,江逢月并非是从他怀中溜走,而是利用日月山河伞换了一个人过来……他与那人双目对视,二人都从对方看到了一次愕然。 抱着的从娇小柔软的江逢月换成了硬邦邦的男人,当然会很不舒服,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抱着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太常! 单游惊得浑身都是疙瘩,立马放开了太常,转身就拼了命似的跑走,太常自然也从愕然之中反应了过来,他的面色很是阴沉,刚刚被单游顶了一下,强行压下这份恶心以及对单游暴涨的杀心,连忙再次奔向祭坛的位置。 “三阳开泰!” 可晚了太多,江逢月刚一来到祭坛旁边,就催动自身的阳灵根,一掌拍在祭坛之上,此法与何霄的雷霆有着相同的作用,那便是对污秽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方才解开自己和单游身上的咒法也是用的这个。 原本无论如何都佁然不动的祭坛好似黑暗遇见了光亮,在这一掌之下没有坚持多久就冰融雪消,无数猩红色的烟丝从中逃逸,不过也在江逢月的术法之下全部消散。 当祭坛消失之后,天空之上的眼睛变得支离破碎,重新化作了云层,并且云层也逐渐消散,露出了半圆的明月。 “看到了么?这就是所谓的祭祀?这就是所谓的上苍?实则全都在此人的操控之下!” 何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哪怕还在与影兽鏖战,他也怒声质问着广场边缘那些还没有退走的平民:“你们可知自己对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做了什么?!” 这声音太大,大到响彻每一个人的脑海,迫使他们沉默着去思考自己的丑恶与所作所为;这声音又太小,小到翠儿她……根本听不见。 “去死!” “去死!!” “去死!!!” 渐渐又有声音从微弱变得洪亮,与一盏茶的时间之前所说的话别无二致,但谁都知道他们说的不再是谁,而又是谁。 “左骞,你死哪儿去了!” 太常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人,直到高台被摧毁之前左骞都离他不到五步,结果后面他根本就没有出手。 太常觉得这依旧情有可原,因为在他眼中,这帮人就是乌合之众,他一个人就足够解决,然而情况不断超出他的预料,就连祭坛被毁,左骞连个带法力的屁都没放! “太常大人,哦不,你已经不再是我城太常了,应该叫你周恒。你们方才战斗的动静太大,我一直在保护群众而已。” 左骞义正言辞地说道,落在周恒耳中如同带刺一般,将他气得吐血,浑身颤抖着说道:“你这该死的叛徒!” “叛徒?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事到如今谁还会信你这个骗子?” “好,好,好!” 周恒火冒三丈,顶着一片骂声,环视了一圈,盯上了在他眼中不过是融脉境初期的江逢月。 “你这黄毛丫头三番两次阻止我,我非拉你垫背不可!”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七章 不讲武德 周恒说出这句话时,全身气势萎靡如被重创过一般,这与那座祭坛的崩解有关,连带着与何霄、钟刑鏖战的两只影兽也变弱不少,二人渐渐占领上风。 但他紧接着燃烧了自己的生机,换来了修为重回巅峰甚至犹有过之,那两只影兽也各自飞出,融入了周恒的身体之中,竟……推动着他的修为,短暂地达到了问心境中期的程度。 左骞见状,连忙高声说道:“小心,他这只是一个分身而已,应该是准备用这道分身的陨落来与你们同归于尽!” 周恒闻言,目光带着冰寒瞥了左骞一眼,阴沉地说道:“虽然本座知道你很可能会叛变,但没想到会在今天。也好,免得你在节骨眼上暗中妨碍我等,收拾了这些人,本座再找你算账。本座在这状态下只有三击,若撑得过,自然算是你们的造化。” “可前提是,你们撑得住!”一只完全由影子组成的手掌从周恒的胸前冒出,其巨大的程度超过了半个广场,以碾压之姿,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江逢月冲去。 可以想象,如果她正面中了这一击,就算不会当场死亡,重创也是在所难免的;如果她躲开,那么此掌就会落在地面之上,势必会掀起难以估摸的冲击,周围之人死伤不知几何。 但还不是绝路,日月山河伞还停留在周恒的头顶之上,也就是说,她还可以换位一次,让对方用自己的身躯去阻挡,同时自己还能利用这段空档,用来准备反击。 下一瞬,江逢月和周恒之间交换了位置,日月山河伞回归她的头顶,并且那只巨掌落下,确确实实地击中了周恒! “你以为本座还会吃你这一套么?” 手掌的冲击令周恒脚下的地面凹下去一个不小的坑洞,不过没有产生什么震动,也并未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而是飞速缩小,融回他的身体,显然他对江逢月的换位早有提防,及时收力的同时,还将计就计,在他原本的位置留下了一枚黑色的种子! “换来换去的跟只苍蝇一样。既然是苍蝇,那么最好的对付之法的就是——” 在江逢月到来的那一刻开始,这枚种子急速生长起来,不消片刻便化作了一个囚笼,将江逢月困在其中,囚笼之中不详的气息弥漫,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不仅如此,囚笼之上生出一条条同样是黑色的藤蔓,将她的手脚束缚住。 轰! 随后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传来,囚笼与藤蔓到达了某个极限,猛地爆炸开来,剧烈的震动传出,无数碎片夹杂在灰黑色气流中从爆炸的中心向外席卷,使人看不清其中。 这些灰黑色的气流并非是灼热的,反而带着阵阵阴冷,在爆炸的最外围就让人发寒不止,可想而知其中心会是怎样的场景。 “逢月姐!” “小姐!” 单游与晨霜就要大喊出声,而爆炸产生的烟雾很快散去,他终于看清楚了处于爆炸中心的江逢月,她手持着宝伞,身后的圆月失去了月晕,连同其本身也变得黯淡,最终完全破碎,随着破碎,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突然苍白,可看上去没有大碍。 方才的爆炸太过突然,江逢月只能勉强再打开半成封印,收起宝伞抵抗部分冲击,身后的圆月则代替她承受了绝大多数的伤害,以至于本身完全破碎,在接下来的较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用出,她自己也因此受了反噬的道伤,体内法力的运转变得紊乱。 在很多时候,道伤比肉体上的创伤要严重得多。 “你这烦人的黄毛丫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意外,不过才是第一击而已,接下来的两次你要如何渡过?” 正如周恒所言,最开始那巨大的手掌只是看起来骇人,实际上他并没有在其中耗费什么修为,而暗中布置的这株囚笼草才是真正的第一击,其自爆的威力足以重创乃至杀死任何一位融脉境圆满的修士,哪怕是问心境初期,大多也会倒在在这样的攻击下。 因此江逢月只不过是咳了一点血,虽然实际上远不止如此,但这依旧让周恒有点意外,着手准备着下一道攻击。 周恒高冠之下五成发丝变成白色,脸上皱纹密布,以此为代价换来一片海从他脚下出现,海水尽呈黑色,看起来不过十丈方圆,而如果有人用灵识探入其中,那么他便会发现此海无边无际,只不过仿佛被某种力量折叠起来,看起来才会是十丈大。 黑海之中有一条庞大无比的鲸鱼从深处向海面游来,跃至海面之后,其尾巴狠狠地向着江逢月砸下,刚露出海面时,尾巴仅仅十丈大小,与黑海持平;而当完全腾出时,其蓦然放大了十余倍,宛如一座山丘扇来,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且尾巴掀起的每一滴海水,竟然都带着咒法,这咒法与刚才吸收生机的咒法不同,它将所有触碰之物尽数腐蚀,地面上全是海水腐蚀而成的坑洼。 “你这老神棍,别忘了我们!” 何霄先前没有出手,是担心法力消耗得不足以释放最强力的雷霆,而他趁着爆炸那段时间,将八颗雷珠引向天空,与积蓄已久的第一颗雷珠一同化为雷环,在鲸尾砸下的那一刹那,蓝白色雷霆轰然降临! “老钟,对不住了。” 这道雷霆抽空了钟刑所有的法力,刚一诞生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似在发出咆哮,在钟刑的一声惨叫中化作一柄巨斧直劈鲸尾,落下之后,黑鲸的尾巴平整地断开,在半空中化作了黑色的水雾,同样在雷霆分岔穿梭中被祛除了污秽,回归至无色透明的水滴。 如此一来,周恒的这第二击也被挡下,他所付出的代价化作了泡影,与此同时的,何霄与钟刑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倘若周恒对他们施展出第三击,他们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做不到任何反抗! 偏偏周恒抓住了这一时机,牵引着断掉尾巴的黑鲸,翻滚间来到二人附近,一跃而起,森森巨口向着他们吞下,没有人阻拦,何霄二人已被吞入腹中,黑鲸还不作罢,游向单游与晨霜,欲要故技重施。 “阳逝!” 多亏何霄拖延的这一段时间,江逢月得以重整旗鼓,将紊乱的修为调养好,于身后召唤出一轮大日,在江逢月的掐诀中逐渐熄灭,换来了周恒全身的时间飞速地流逝。 本就一直在消耗生机的他顿时又有两成头发化作白发,猝不及防之下中断了与黑海的联系,黑鲸也因此消失不见,何霄与钟刑跌落在地上,除了昏迷之外没有其他影响。 “你还能施展第三击么?” 江逢月喘着气问道,她将自己封禁以来还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敌人,并且对方只是一个分身,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体内法力也消耗了大半,所幸对方生机即将耗尽,状态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应该无法再施展攻击,此战也该结束了。 “是是是,没有第三击,那便来第四击!” 周恒大笑一声,本来在江逢月突然袭击之下衰败的气势再次崛起,只剩下一成黑发,整个人死气缠身,行将就木,可却对着单游……点下了一指!这一指不比之前的两道攻击凌厉,不过对于单游这样的凝气境小白来说与天灾无异。 “老匹夫,你不讲武德!” 周恒不知为何,单游哪怕修为如同蝼蚁一般,他也隐隐觉得比起江逢月,单游的存在才是他的心头之患,此刻眼看再也无人阻挡,他的脸上露出得逞的快慰。 指劲穿透了血肉,而这被穿透之人,不是单游,而是左骞!左骞挡在单游身前,右肩上多出了一个血洞,并且有着黑色的咒法自血洞向着他身体各处蔓延。 所有人都很奇怪,左骞帮一个凝气境的小辈挡也算了,关键是他用肉身去挡,一点防御手段都不使用?他是怎么想的,脑袋没有问题么? “既然你一心寻死,那我就成全你!” 周恒双手并用,接连点了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乃至第十九下……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狠,每一指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左骞的身上,左骞也结结实实地全都用肉身接住了攻击,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仿佛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般,本来很是惨烈的战斗顿时变了味道。 “这……何止三次攻击啊?”江逢月懵了,周恒所说的三下连现在施展出来的两成都不到,现在老一辈的家伙都不要脸的么? 周贺筠这样,左骞这样,没想到这周恒也这样,不过看着左骞被打也挺爽的,这大叔欠钱不还,背地里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小动作,看着太不顺眼了,但他应该自有分寸,至少不会找死。 “最后一击!” 这一次周恒没有动用自身的手指,而是头发尽数花白,整个人枯萎到了极致,将最后的生机凝聚起来,幻化出一根粗大无比的手指从天上落下,其气息超出之前太多,一指落下,风云倒卷。 “你到底有完没完?别整那些没用的,我搞鸡来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神气的大公鸡,对着那根手指,像是啄虫一般将其吞入腹中,半点动静都没有传出。 至于周恒,他现在衰老得连睁眼都有些费力,他望着向自己扑来的大公鸡,没有作声,沉默中自行崩溃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八章 她宁一睡不醒 “见过张门主。” 左骞顶着一身伤,向着大公鸡抱拳微躬,他身上虽然全是血洞,但没有一处是要害,诅咒也随着周恒分身的陨落而消散一空。 他口中的张宗主乃是省吾楼门主,眼前这大公鸡不是他本人,不过在省吾城里懂规矩的人都知道,见鸡如见他,需要抱持相同的敬意。 大公鸡对着他点了点头,口吐人言道:“张某也见过左城主。” 他们之间除了左骞就任城主之时见了一面以来再也没有见过对方,需要商谈的事情都由周贺筠去城主府拜访,此时不知为何周贺筠没有前来,反倒劳烦了张门主。 大公鸡与左骞寒暄过后,立刻查看起何霄与钟刑二人的伤势,他们之前受了一点轻伤,而后被黑鲸吞下,身体染上了部分咒法,此咒法源头并非周恒,而是来自黑海,周恒只不过是有着连通黑海的能力而已,故二人身上的诅咒并未消失。 大公鸡对着二人的身体一啄,鸡喙穿透了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是从二人体内将咒法凝聚成实质,而后吞入腹中,它的身体于是爬满了黑芒,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诅咒对它没有任何效果。 “张门主果真非凡,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我没有解开咒法,只是将其转移到我自己身上罢了。昆古门的贵客无恙,那么我也该走了。” 说罢,大公鸡似有似无地看了江逢月一眼,然后朝着省吾楼所在的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去,至此,战斗终于算是结束,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恍如隔世,反转太多,让他们一时之间感觉有缺真实。 民众们有心想要与周围的人确认一下,可终究明白自身内心不曾说谎,真实而又丑恶,现在全都夹杂在逃避与欲要弥补翠儿从而消除罪恶感的矛盾之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只要没有第一个人离去,所有人都在茫然中保持着沉默,等待着别人的定夺。 没有了诅咒,何霄二人顿时醒来,晃了晃胀痛的脑袋,四处打量着情况,发现没有了危机之后放下心来,何霄扶着钟刑,单游与晨霜扶着江逢月就这样汇合,彼此相视间露出信任的微笑,以及掩盖在眼底深处的哀伤。 何霄忽然注意到了单游的下半身,眼睛瞪得笔直,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但看似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颤抖着说道:“幽儿姑……你那是什么?” 他指着单游的凸起,众人的视线也看向了他手指着的地方,单游也向下瞟了一眼,顿时红着脸将其捂住,用极细的声音嘀咕道:“怎么现在还……” 在场的人都有修为,自然听清楚了他说的话,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江逢月挠了挠同样羞红的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刚刚我解开你身上诅咒的术法使得你被掠夺的生机和阳气一股脑地逆流,体现在阳气最充足的几个地方,于是会变成这样……正常反应而已嘛,你别担心,大概再过一天就会消肿了。” “所以你真的是男人?!” 何霄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他之前为了一个男人做了那么多事,还想方设法地想要与其约会,使其娇羞,而且连礼物都准备好了,以后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想到这里,他竟然气血攻心,眼一闭就又晕了过去。 “少主,你别吓我啊!” 本来由何霄扶着的钟刑转过来扶住他,担心少主从此一蹶不振,或者喜欢上了男人,这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想接受,但也不好意思去指责单游。 实在是他自己也老脸一红尴尬无比,毕竟先前说过谁不答应单游与何霄的婚事,就算是自家门主也会过去揍他…… “要不我们回去再说吧?” 此刻唯一不会太尴尬的晨霜开口提议,众人于是纷纷赞同,实际上她也觉得有些滑稽,想不到自家小姐带走的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变态的男人,尴尬之余,她还对小姐的嗜好以及未来有些担忧。 江逢月临走之前看了左骞一眼,发现对方同样也在看她,心中有了猜想。 以她对左骞的了解,身为一个老狐狸,用血肉之躯为单游挡下这么多道攻击,一是利用苦肉计来消除自己的疑惑,二是为他制造一个闭关疗伤的借口,从而避免自己等人对今日之事过问。 左骞的立场实在难以捉摸,他对江逢月隐瞒的事情太多了,许多话即便能信也不可全信,这样一看秘境一事,他让江逢月去做左昇的护道者以外还有其他盘算,不可不提防一点。 反正她已经决定,只要拿到他欠下的那笔灵石,就立刻带着单游三人离开省吾城,此间事一概不管,免得引火上身。 “大家散去吧,近日不要再到这座广场来,我会安排下去令人修缮,也会张贴通缉令,提供情报者有酬。” “至于风雨一事,即便不再显灵,我也会安排人为你们调解,不必再为温饱担心,狩猎这一传统也将取消,从此以后,省吾祭再无风雨祭祀,详情可看明日公告。” 左骞说完这句话,后一步跟着江逢月等人回到城主府,留下的人们患得患失,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痛心疾首。 但没有人发现,他们先前对左骞的恨意全部转移到了周恒身上,哪怕他们知道狩猎是左骞命令的,太常是左骞找来的,这么多年来,左骞也没有如何关照过他们的生活。 人群很快疏散,灯火逐渐阑珊,以往的省吾祭,祭祀过后还有着两个重要的活动,不过现在没有人还有心情继续举办下去。 …… 翠儿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的自己从小就和父亲一起居住在桃花源之中,邻里和谐,所有人待她都宛如自己的亲女儿,她也乐在其中,不吝回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她才意识到有一些不对。 怪异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晚上,她躺在床上之后,眼睛一闭一睁,就有阳光透过门窗投射进来,第二天开始了,她多次尝试着彻夜不睡,坚持了很久也没有丝毫睡意,但只要她一眨眼,夜晚就过去,白天到来。 从记事起就没有人告诉过她人是需要睡觉的,为何她却觉得自己非睡不可?以这种怪异的感觉为源头,她的脑中渐渐多出了一些记忆。 一个女孩儿十岁时被人相中,那人在隐瞒父亲的情况之下将女孩儿安排进了城主府的暗部,往后多年都接触着最为黑暗的人心,但那个女孩依旧纯净如水,没有被染黑分毫,因为她私底下仍然是父亲的乖女儿,邻里宠爱的孩子,因此她相信没有纯粹的邪恶,但有纯粹的善良。 后来父亲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被卷入了权贵的争斗之中去世了,连遗体都没能留下,女孩儿恸哭着,抚摸着脖颈处的白玉项链,那是父亲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据父亲说是给她起名时定做的,与她名字很搭配的玉石。 这种玉石纯白无瑕,一旦向内注入法力就会变成青色,可将声音储存其中,再度注入法力可将声音放出,仅可一次。 “——————” 父亲说了什么?父亲是当着女孩的面说的,不过女孩忘记了,连同这种玉石的特性也一并忘记,只当它是父亲留给自己回忆。 没有内容的回忆还能算是回忆么?女孩没有细想,她太忙碌了,父亲死后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能力,纷纷前来寻求她的帮助,她从来没有拒绝过,而是觉得很充实,很幸福。 接下来的部分,她有些想不起来了,但她知道如果想起来会很痛苦,干脆不再去想,只是替那个女孩儿感到可怜,与父亲继续生活在无比美好的桃花源里。 就这样过了一年,两年……乃至第十年,她再也忍不住去回想,因为桃花源里人们不老不死,整天过着相同的生活,性格活泼的她被磨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看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女孩儿在一个广场的高台上被揪着头发,流着泪望向台下的人群,人们奋力呼喊着两个字,刚开始声音还很杂乱无章,但紧接着变得整齐划一,四周回荡着那两个字。 她的脑海也回荡着那两个字:“去死。” 原来,女孩儿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女孩儿,桃花源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这份记忆才是真实的。 “我是在梦里么?” 既然是在梦中,我为何……如此之痛? “我还活着么?”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太常杀死,自己到底能否从梦中醒来? 桃花源随着记忆的复苏而消散,翠儿从潜意识那里取回了自己的主导权,但她宁愿不去想这些,而是就和阔别已久的父亲一同生活直到永远。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去过桃花源。 她的意识就这样被困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无法沉沦,也无法醒来。 直到—— 城主府,何霄的别院之中,翠儿微微睁开了双眼,感受到了脸庞上的摩擦,能够醒来或许归功于此吧。 “她醒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三十九章 人立世,当敢恨 先于睁开双眼,翠儿的耳中传来了三道心跳声,两道很近,一道稍远,对声音极为敏感的她于是清楚了自己身处于确切的现实之中,脸颊上依旧停留着被温柔触碰着的感觉。 “做了什么噩梦么?” 单游的声音传出好半晌,翠儿才回过神来,那种陷入深渊的冰冷终于被驱除大半,她也才发现眸中满是泪水,何霄在一旁为她擦拭着。 “闭一下眼。” 换做平常,她一定会带着半分戏谑,佯怒地拍开对方的手,现在却浑身无力,也没有任何心情如此去做,于是任由着何霄为她揾泪,并借着视觉的关闭,来用鼻息轻嗅着阳光的味道,用双耳去聆听远处庭院中的夏树清风。 再度睁眼,翠儿终于生出了力气,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张望了一番,四周不同于下房,是很敞亮精致的房间,单游与何霄立于身旁两侧,钟刑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我……还活着。” 翠儿呢喃,单游立马接话道:“你还活着,不过已经昏迷了两天,必须吃点东西才行。” 说罢,他从一旁端来了热气腾腾的五谷粥,一口接着一口为翠儿喂了下去,他好歹也是独自生活过几年的人,有时还要照顾到徐萤儿的饮食,自然会做很多样式的食物,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什么。 “如何?不比你做的差吧?” 翠儿只是喝着粥,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神有些空洞,单游也不急不恼,他知道很多情况下时间能够抚平伤痛,也有很多情况不能,同样的,还有更特殊的情况,比如现在的翠儿。 她必须去直面这个问题,因为她失去的是长久以来建立的人生信念,以及毫不迷惘的纯善之心,所以需要有人能引导她走出心魔,再助她花大量的时间去将其重建,方能填补内心缺失的部分。 于是单游直接开口道:“所有人都被那太常欺骗了,他想要煽动人群来将你置于死地,还好何公子与钟前辈合力将你救下。” 听罢,何霄摇了摇头,否定道:“我们迟到了。” 仅仅五个字,没有做更多的辩解,何霄仿佛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入自己的怀中,他欲要通过激起翠儿的愤怒,以此为展开来牵动她的情绪,从而将她从茫然之中拉出来。 然而饶是这样,都没有引起翠儿半分反应,何霄与单游顿时领悟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毕竟哀莫大过于心死,她的面庞之上已看不到任何表情。 “我懂了,单游,咱们走。”何霄起身便朝外走去,叫上了钟刑与单游。 “嗯?现在去做什么?” 钟刑全都听何霄的,可以只需命令无需解释,但单游不明所以,此刻只是起身看着他,还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们去杀人!” 此话一出,哪怕是钟刑都吃了一惊,因为何霄这个人很好懂,更何况是追随他已久的钟刑,知道他向来能不杀便不杀,做起事来有着自己的原则,可眼下眉头紧皱,目光凌冽,无不说明着他的认真。 “……好。” 思考片刻,单游答应了下来,正是由于何霄不是那般嗜杀之人,他才会答应此事,他没有杀过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有勇气去杀,不过他有预感,何霄的想法没那么简单。 果然,此话一出,始终没有动静的翠儿眼中终于有了神采,她当然知道何霄指的是什么,紧张地看向气势汹汹的三人,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别……” 似担心单游他们没有听见,她攥紧拳头,用比刚才大上一些的声音再度说道:“别去杀他们……” 何霄于是转过身来,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你就是因为这样的愚善,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承认吧,你恨不得他们死,无需死得多惨,只要去死便可,因为他们恩将仇报,因为他们幸灾乐祸,因为他们卸磨杀驴!” “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单游无语,卸磨杀驴都来了,有点担心何霄语气太重,超过了翠儿的承受范围。 不过显然翠儿没有去在意这一点,而是对何霄前半句话动摇很大,泪水再次喷涌而出,但还不等她去辩驳,何霄再次劈头盖脸地说道: “善,没有错,错的是你不去恨。不恨便是善?一味的容忍只会招来得寸进尺;你次次奉献着自己,却从不索取着什么,那么你与他人之间就没有处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 “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的相处,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摩擦?但每一次你都甘愿吃亏,别人便将自然而然地将你当做出气筒,你反倒没有自觉,以为不去恨便是善。所以这一次,你被干干脆脆地出卖,别人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不恨……” 翠儿刚开口,就又立刻被何霄打断:“你不恨?!不恨谁?不恨他们,还是不恨我们,亦或是不恨你自己?真的能不恨么?” “那我去把他们都杀了,你……会不会恨我?!” 翠儿一怔,脑海之中仿佛有雷霆划过,再也无法反驳半分,何霄说的什么错也没有,身为人,恨本来就是应该存在的情绪,她却一再将这种情绪抹杀于心中,始终不愿去承认。 “曾经的我,与你完全相反,除了怨恨再也没有其他情感,甚至若怨恨也能成为力量,那么那股力量足以撼动天地。”何霄似陷入了回忆,走回翠儿的身边,坐了下来,目中将她与某人重叠。 “我是父亲的第三个儿子,天赋比我那两个异母的哥哥要高上一些,颇受父亲看重。他们很讨厌我,讨厌到想要杀了我,但父亲给了我至宝,让他们无法下手。于是他们联合之下,瞒过了父亲,杀死我的母亲,当着我的面让下人凌辱我的姐姐,让她背着父亲生下了孩子,种下了心魔。” “以姐姐的孩子与丑闻为要挟,他们强迫我二十五岁前不得入融脉,四十岁前不得入问心,如此一来,父亲对我失望透顶,我也失去了竞争下一届宗主的资格。” “我当时恨天恨地恨透一切,却恨不起我的姐姐,哪怕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却次次将我打至半死,我也从未还手,因为她每晚都在半夜痛哭,却紧紧捂住嘴巴,以免声音落入父亲的耳中。” 何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在那时,我喜欢上了宗门内的一个女弟子,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和别人完全不同,根本没有修士该有的尔虞我诈,而是一心替他人着想,做不出伤害他人的事。” “但我就是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她,她同意了跟我在一起,不过我渐渐发现,她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单纯地不愿意我受伤而已,你说是不是比你还极端?” “后来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任务是剿灭山贼,她竟然相信常年刀口舔血的山贼会改过自新,身为一个二窍境修士,被凡人从背后捅穿了心脏……我见到她时,她还未断气,你猜她见到我第一面说的什么?” “她说让我别杀那些山贼!说完就死了,仿佛她一直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一般。我当然随手就灭了他们所有人,但我看着这样的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一直以来都错了。” “善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与此相对,恨既是正确的,亦是错误的。人生不只有恨,也不只有善,那般冷漠的自己竟也会喜欢上别人,就是证明。” 何霄说完了,翠儿的泪水也止住了。 单游清楚他的故事肯定不止这些,否则怎会从他嘴里说的那样,突然变得连凶兽也不忍杀害?其中经历远比他说的要多,不过既然他不愿说出来,单游自然也不好意思强求。 他同样也看出来了,何霄所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是霸道地摧毁了翠儿一直坚信的东西,而后再直接重塑新的信念,这新的信念由何霄灌输,既是她的,也不是她的,需要经过时间与经历的打磨,方能成为她得以前进的道路。 “无需违背自己的内心,被背叛了便恨,被人帮助了便回报,敢爱敢恨,就这样而已。” 翠儿于是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后,看向何霄的目中带着浓浓的感激,似乎还有一点别的情感? “所以你想好了要如何报复回去了么?” 翠儿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我会报复回去的。还有一件事……” 一边说着,她取下戴着的白玉项链,递给了何霄:“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父亲说过的话,能为这里面注入一些法力么?” 何霄照做,随着法力缓缓注入其中,白玉的中心变为了翠绿之色,翠儿接过之后,说道:“我本来的名字叫斐聿,谐音翡玉,因此父亲给我取了翠儿这个小名,并且留给我了这条项链。” 白玉的中央荡起一道道波纹,似有声音传出,但单游三人听不到,似乎只有身为谛听之体的翠儿才可以听清里面的话语。 “翠儿,今日你及笄,愿你以后也能一直幸福。你这丫头太过善良,还不拘小节,以后很可能会栽大跟头,希望你在此之前能回想起我的这句话,不要等到真正吃亏的时候才后悔。不过我也不怎么担心,因为这样的你一定能交到知心的朋友,可以帮你挺过难关。” “另外,那种看起来焉坏焉坏的,却真正教你学会去恨的小子,要么离他远点,要么尽快下手,妥妥的抢手货!”噗嗤一声,翠儿带着哭腔捂着嘴笑了出来,眼睛眯起仿佛闭上,令何霄与单游完全搞不清状况。 也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完全闭着眼,而是悄悄地看向何霄,耳中只听见了一道盖过其他所有的心跳声。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章 那档子事 “以后,请叫我人生导师!” 何霄见得翠儿从那般状态中走出,于是又变得嬉皮笑脸了起来,鼻子都快捅破天了,看上去与故事中的他一点也不像。 单游心想,如果故事是编的,那也编得太好了,有去做说书人的天赋。 不过这才是单游所熟知的何霄,不过短短接触了几天,单游对他的评价一路飙升,都快觉得如果自己是个女的,或许快要喜欢上他了。 而且看翠儿的样子,莫不是已经沦陷了?就刚刚那一顿操作好感拉满?单游还记得翠儿那晚还对何霄百般嫌弃来着,因此有些感慨,感慨之余还松了口气,翠儿呛人的功夫可不是盖的,以后或许只会去呛何霄而不是他了。 “我们继续叫你翠儿,可以么?” “嗯,一直被别人叫这个名字,如果换成真名反而有些不习惯。”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何霄抛出了这个问题,单游对他挤眉弄眼,他却没有明白单游的意思,继续说道:“你应当是不会留在省吾城了吧?” 沉默片刻,翠儿略微黯淡,回答道:“是的,不过还要等一个月,我要在父亲的忌日时为他上坟后才会离开。就是不知道城主他会不会放我离去。” “放心,身为一城之主,他一般都会同意,毕竟你从事的这一方面太过重要,他肯定担心若不同意,你会给他假的消息。” “说得也是,离开省吾城之后,我打算到别处去拜师学艺。” 翠儿坚定地说道,她想要变得足够强大,一是为了让类似祭祀一事不再发生在她身上,二是想要与何霄站在对等的地位,然后再去主动追求他,否则她没有自信以如此地位的身份去喜欢何霄。不过这样一来,她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单游听罢,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一个月后不正是秘境开启么?之后你跟着何公子去昆古门拜师不就行了?” “真的可以么?”翠儿双眼一亮,期待地看向何霄,同时朝着单游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当然,我昆古门很欢迎翠儿姑娘,只不过我无法为你引荐,否则我那两个哥哥一定会对你出手。但是我相信,以翠儿姑娘的天赋,通过山门考验完全不在话下,甚至可能有太上长老愿意出面收你为徒。” 何霄几乎说了翠儿最想听到的回答,她终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也因此感受到了肚子的哀嚎,翠儿将双腿移下床,看了一眼一旁还剩一半的五谷粥,对他说道:“你做的是挺好吃的,但我想吃肉,可以嘛?” “可以是可以……”听到“肉”这个字,才说到一半,单游突然想起了那晚翠儿说的话,心底又对翠儿可怜了起来。 翠儿找到了新的恋情是好事,只是如果祭祀一事她的丈夫还在,她一定会好受得多,哪怕为千夫所指,她的身与心也都有依有靠,不至于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单游强忍住要滴落的泪水,从储物手镯中取出那晚打包好的茄子,递给了翠儿。 “瞧把你心疼得,不就一点肉么,我出钱总行了吧?”翠儿翻了个白眼,还以为单游是心疼钱,但结果了他手中的茄子后很是不解,问道:“你给我这个干什么,让我生吃?” “不是,这是让你聊以慰藉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何霄看着这又大又粗的茄子,忽然灵光一闪,看向单游与翠儿时神色透出古怪之意,这样一来原本没懂的翠儿也什么都懂了,顿时气地用脚踩了单游一下。 “你在想些什么?我可还待字闺中呢!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 翠儿本来对刚刚单游的助攻很是满意,待会儿甚至想亲自下厨犒劳一下他,结果他给自己整这一出,要是让何霄误解了怎么办?不对,何霄已经误解了。 “秘密?什么秘密?” 单游有点懵,他可不记得有什么秘密是翠儿知道何霄却不知道的,因为他遗漏了一点,那便是他不知道翠儿不知道何霄知道了他男扮女装的事情。 而单游又想到翠儿乃是谛听之体,可能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事,又错将其当成她自己知道他也知道的事,不过他确实没什么翠儿能够知道的事。 “难道是靖夷兄?” 单游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因为杨靖夷住着他的房间,以他的变态程度,或许在里面做着某些事,而这被翠儿听到,然后误将杨靖夷当成了他? “我先声明,我可没做过那档子事。” “你现在不就在做那档子事么?” 翠儿略带无奈的目光看向单游,因为单游此刻还是女装打扮,却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承认,她没想到单游原来是这么要面子的人。 “那算了吧,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快去帮我做点肉来吃。” “诶,不是,你这话说的我像是做过那档子事一样,可我真没有做过啊?” 单游觉得很委屈,他是真的没有拿着女装狂嗅一番的癖好,更不会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翠儿是真的误会了。 “你真是死要面子,其实吧也不丢人,何公子也做过呢。” “???” “???” 何霄与单游震惊地对视起来,何霄不解的是为何单游二人讨论着讨论着能扯上他,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而单游只是看着他,最开始是惊讶,随后是一丝厌恶,最后则是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随后单游还是不说话,又看了一眼翠儿,脸上满是钦佩,他主要是觉得翠儿知道了何霄的怪癖,居然还愿意喜欢他,被这种爱屋及乌的高尚精神深深打动了。 “你什么意思?” 何霄发现了单游那飞快转变的眼神,觉得很不是滋味,有些不爽地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单游的胸口。 这没什么,毕竟他知道了单游其实是男人,男人之间互捶胸口很正常,不过这一幕落在了翠儿眼里,她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目光中透着不可思议。 何霄再怎么粗枝大叶,也不会随意触碰女子的胸口,但他就是这么做了,还和呼吸一般自然?单游也是,既然打扮成女子,就不要让人随便碰不该碰的地方,并且被碰了之后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祭祀那时,我昏迷之后,他们或许在并肩作战,感情因此更进一步?听刚刚单游所说,我貌似昏迷了整整两天?这两天之中,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 翠儿很是失落,她没想到自己的初恋竟然被一个男人抢了先,还被这个男人蒙在鼓里…… 她不是不想揭穿单游,不过这样太不厚道了,而且单游是在她满目皆敌的时候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人,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却不可谓不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最喜欢的人和最重要的朋友在一起了,这是一份怎样的心情? 没有注意到翠儿这里的变化,单游反过来锤了一下何霄的胸口,用很细小的声音说道:“你喜欢做那种事?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等她走了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身为谛听之体的翠儿怎么可能听不见,她仿佛受到了更重的一击,因为单游锤何霄的胸口在她看来如同撒娇,刚刚那句话其实是男生之间讨论喜欢做的事而已,落在她的耳中就完全变了味道。 “原来他们已经有一腿了?!何公子不会介意的么?” 最关键的是,何霄点了点头,说道:“嫌弃什么?男人做这个很奇怪么?我之前没有试过,不过我以后想多多尝试一下,哪怕是修士,也不时需要享受与滋润。” 何霄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经验,所以需要你教一教我,可以的话,也请翠儿姑娘教教我这方面的事情,我到时候给老钟做做看,让他评价评价。” “???” 翠儿感觉脑袋不够用了,何霄刚刚说了什么?要单游和自己教他这种事?最后还要跟一个老头……? “是我脑袋有问题,还是他们脑袋有问题?” 单游面露难色,说道:“这事儿我教不了你,但有人能教,他最懂了,一定能把你培养成这方面最厉害的人才。”说着,他指了指旁边江逢月的别院,示意人在那里。 “哦,是么?快带我去,我现在就想要见识见识!” 何霄又锤了单游胸口一下,连忙和单游朝着隔壁走去,不过他们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翠儿倒在了地上又晕了过去,头上冒着白烟,脸色红的发烫。 “老钟,发生什么事了?” 钟刑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先前单游三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懂,身为这房间里辈分最大的人,他只觉得自己完全过时了,什么发言权都没有。 最后的最后,翠儿半天才从桃色的梦中醒来,她与单游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明白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羞得只想挖一个地洞钻进去。 至于何霄?他从始至终都以为二人聊的是做饭,被他们的想象惊呆了,他也是第一次了解了那么多种玩法,增加了奇怪的知识,一扇新的大门就此向他敞开。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一章 家有老王 又过去了两日,单游来到省吾城已有十二天,还没有如何实现自己的梦想,毕竟他除了待在城主府内,除了去了一趟荒郊野地以及逛了一晚祭典之外就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听翠儿说,省吾城附近有三大风景,只可惜他一处也没去成,本打算着这几日便去看看,而因为周恒一事,左骞下令封城,不准进出,他也就没有了机会。 不过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恰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多修炼一会儿,闲下来时也可以找何霄与翠儿他们聊聊,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也不错。 唯一担心的就是江逢月的伤,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听晨霜说是道伤,他虽然不太明白,但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便没有强行打扰。 这也导致江逢月独占了房间,让晨霜无处可去,恰好杨靖夷没有回来,于是住在了单游的房间里,而单游每天就只能彻夜在院落内可怜兮兮地打坐,何霄再也不会为他披上毯子…… “翠儿这两天究竟在捣鼓什么?” 单游结束了今日的修炼,来到了何霄的别院内找他聊聊,恰好他确实回来了,二人聊了一会儿,谈到了翠儿身上。 单游此刻刚刚出浴,头发微微湿润,何霄与他并肩而坐,换做不知他真实性别之前,一定会在心中不断默念着非礼勿视,然后忍不住瞟一两眼什么的,但现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对自己不久前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 “她貌似已经想好了如何报复回去了……诶,正好她来了,你当面问她吧。” 正说着,翠儿果然来到何霄的别院中,敲了敲门,也不等回应,就直接这么进来了,一脸自然地坐到何霄旁边,将带来的糕点摆放在他的面前,示意他赶快品尝一番。 单游有点无语,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个明眼人大概都看得出来翠儿的用意吧?何霄居然对此毫无自觉,不明白一个女生贴着自己坐,还给自己展示厨艺的意思。 不仅如此,翠儿还向后挪了挪,在何霄看不见的背后拍了拍单游,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跟何霄抢第一口,否则以后就不给他做了。 “姐姐?你好像本来就不是给我做的吧?我不过沾了何霄一点光而已。” 单游小小腹诽了一下,也没太在意这一方面,不过他还真有点担心,何霄这样的人主动起来很蠢,不主动的时候更蠢,翠儿的日积月累生活细节战术对他能够奏效么? 他也想不到除此以外翠儿还能如何去打动何霄,干脆不再过问,任他们去折腾,只要开心就好。 “我跟单游刚刚还聊到你了,你具体打算如何报复回去?” 何霄抢先开口,让在他背后挤眉弄眼的二人顿时收了神通,重新回到正面,展开了稍微正经一点的对话。 翠儿这两天先是正式地向左骞提出了辞职的申请,果然得到批准之后,便着手去准备要用到的东西,初步展开了自己的计划,另外由于不再为城主做事,她也就无法留在城主府内了。 其实她是完全有在城里买下一座房子的存款的,不过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于是干脆趁此机会向何霄哭诉一番,堂堂正正地在何霄的别院中住了下来。 “嘻嘻,其实我从前天就开始行动了。其实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密探,城主给我配备了可以将使用者听到的声音储存下来又放出来的法宝,我收集了好久呢,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翠儿还没说具体怎么做,自己首先就笑了起来,弄得单游二人摸不着头脑,好半晌停下来之后,她取出一个海螺一般的法宝,熟练地操作了一番。 为了使她一个凡人能够使用法宝,左骞令人为其改造出一个法力存储的凹槽,然后将大量法力注入进去方便她随时能够启用,而经过翠儿前两天频繁地使用,其中蕴含的法力已然不多,看样子还能勉强用上十余次,就得再次补充。 “我收集到的声音太多了,有点忙不过来,下面我来为你们示范一遍,麻烦你们帮我做一部分。” 一边说着,翠儿一边催动了海螺,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从中传出: “老娘今天从王屠户买的猪屁股挺大的,而且一点也不贵,我给你做几道像样的菜来,你今天有口福了,等会儿记得叫上孩子一起来吃猪肉哦。咱家的狗不怎么啃,但你也别把骨头扔了,不如给隔壁家的狗呢。” “看好了哦。” 翠儿取出一只针眼大小的灵虫,然后将海螺对着灵虫,而后把刚刚的那句话再放了一遍,并不时遮住螺口,遮住片刻又松开,间隔与频率完全不规律。 “我们把握不到你的节奏啊?” “别急,你再听听就知道如何把握了。” 翠儿抬手制止何霄继续说下去,忙完之后轻轻点了一下灵虫的背部,灵虫顿时开始振动翅膀发出声音,其音色和语气竟然与那道女声完全相同: “老王挺大的,一点也不像你,猪狗不如。” “啊这……” “这样……不太好吧?” 灵虫发出的话太连贯了,根本不像是拼凑起来的,何霄与单游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一直憋着笑,觉得这招实在太损了,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太太是真的和那王屠户有染,否则能那么便宜买到半头猪么?”翠儿无语地看向单游二人,说道:“我是那种喜欢栽赃陷害的人么,你们都把我想得那么坏。” 聪明的何霄赶紧摇了摇头,而笨笨的单游还在用不信任的眼神看向翠儿:“那次我说的关于逢月姐的事都传遍全城了,还添油加醋了不少。” “我真的没有啊?你也不想想那晚你当着多少面的人说的,明明就是你自作自受,结果全赖在我身上。” “……” “好了,别贫嘴了,赶快开始吧,我们要如何做?” 何霄打断二人之间的争论,向翠儿问道,比起听别人闲聊,他更喜欢做接下来的事情。但海螺只有一个,那也就代表着只有一个人能剪切声音。 “放心,一个存不下,我用了整整五个。” 这储声海螺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法宝,并且担心正要用时有什么损坏,于是翠儿多准备了几个,平时完全没有怎么拿出,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孩子确实没有错,如果不是你的失误,而是老娘送他去庠序,他就不会被王先生责罚得那么重,老娘也让他无需写那该死的检讨了。” 嗡嗡嗡嗡嗡—— “孩子确实不是你的,而是老王的,老娘无需检讨。” …… “师妹,和你结为道侣以来只不过送了一些小玩意,今天是想带你去玩玩,顺便献丑为你题了八幅字,等到了再给你,望师妹莫怪。” 嗡嗡嗡嗡嗡—— “师妹,和你结为道侣只不过是玩玩,丑八怪。” …… “傻小子,我们这些前辈会照顾你的,就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等这一票干完,我们去喝西北的酒肆,够你喝到疯!爽吧!” 嗡嗡嗡嗡嗡—— “傻子,钱你就别想了,等着喝西北风吧!” 何霄与单游做着做着,人都笑傻了,眼泪都糊了一脸,他们一边调整着一边捂着肚子,还一边相互分享着,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大笑过。 虽然翠儿不是收集到的每一句话都能进行改编,但这已经足够多了,他们听了才三十句话,其中出于道义与真实性,能剪的就有十多句,剪得符合实际的也有不少。 而翠儿差不多将城里所有人的话都记录了一次,如果要挨个听,那也够听到凌晨了,他们不知道在那之前会不会笑死在这里。 …… 第二天一早,省吾城里就炸开了锅,一时之间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好些人竟然拿着扫帚等当做武器,去找那些当着一套背着一套的人,这些人几乎都是他们最亲密的人了。 而隐瞒的人往往在回答时露出了马脚,毕竟对方逼问的都是事实,藏了多年后被没有一点预兆地发现,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只要眼神一飘忽,对方就什么都懂了。 其中最惨的是一名王姓的屠户,据传他与不下十名少妇有染,有的人叫上兄弟去找他算账,什么都往他的下面招呼,但更多的人希望他能留下一命,自己好问一下他有什么壮阳的秘诀…… 何霄与翠儿站在一处屋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何霄忽然问道:“这样你就满足了么?你只不过是将他人应该知道的真相说出来了而已。” “这样就足够了。”翠儿看着下方无比热闹的街道,半晌轻吐出这么一句话,心中有一些复杂。 她真的已经释怀了么?当然不是,她还没有完全学会去恨,或者说,面对这么多朝夕相处的人,她不知道如何去恨。 而且,通过这几天的收集,她同样听到了许多温柔的谎言,虽是谎言,却无一不代表着真心实意,其中有的让她联想到了自己。 她看向何霄,微微一笑,说道:“我并没有在勉强自己哦。”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二章 阴谋依旧 省吾城地下,某处充满着秘密的昏暗房间内,许多蜡烛燃烧着,勉强照清了其内的场景。 地面上有一座直径两丈的阵法,阵法发出晦涩的光芒,阵型复杂不知其到底有何用处,已经被点亮了大半,阵法的中心有一副棺材,不知里面有着什么,又或许埋藏着谁。 房间内有许多瓶瓶罐罐,其中有些透明,里面盛着的是猩红色的液体,每一个瓶罐上都有一道与城里暗处布置的符文很相像的纹路,偶尔有猩红色的液滴从上滴下。 每一个瓶罐中不时有哀嚎发出,单独去听不是很大,不过汇合起来同样不小,且过于骇人,而这房间有着某种效果,能够将几乎全部的声音隔绝,使其无法传到地面之上,被人听见。 还有着三道石门,其中一道看上去闭塞已久,如今终于打开,一道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从门内走出,伴随着石门的打开,房间内的人从打坐中站起,迎向那道身影。 “母亲,您终于出关了,有事需要向您禀报。” 说话者正是那太常周恒,此刻的他初入老年一般面色苍白,发丝黑白参半,脸上皱纹不少,这显然是因为他在那分身上投入的修为太多,从而导致自身受到分身陨落的些许牵连,生机也被耗去不少。 “恒儿,你这是怎么了?” 女人目光一凝,浑身爆发出恐怖的气息,似对周恒变得如此苍老而愤怒无比,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何事,就要盘问。 “母亲息怒,儿子并无大碍。只是您所嘱托我办的事被中途杀出来的一些人妨碍了,因此全都是坏消息,没有好消息。” “无妨,说来听听。” “首先与左骞那厮的合作算是终止了,那混蛋背叛了我们,最后一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所幸当时足够谨慎,没有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这里的位置。” 女人点了点头,说道:“我本就没有过于指望左骞,他和我们合作全都是为了他那苦命儿子罢了,现在背叛了我们,想必他比我们先一步收集完成。” “其次是左骞麾下的那谛听之体没能处理掉,因此我们的计划还有暴露的可能,不过我敢肯定她再也不会为左骞做事了。” 周恒接着说道:“最后就是祭坛与城里布置的不少收集符文被破坏,全都是一群人所为,他们看上去既不是左骞的人,也不是省吾楼的人,实力不算很弱,关键是许多术法连我也看不透,居然还能够破解我的咒法。” “哦?”女人拄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半晌后说道:“连你的咒法也可解开?那么他们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了,接下来你得好好盯紧他们。” 周恒摇了摇头,回答道:“母亲,祭祀一事暴露了,现在城里到处都在提防着我们,出去不得。” “事实上现在还有一个鼠辈在破坏我们的符文,我本打算将他诱导至一处陷阱,可他很是谨慎,没有中招。” 女人来到阵法的内部,轻轻地坐在了棺材的边缘上,右手不停地摩挲着棺材盖。 “也就是说,最近这三年几乎没有收集到什么?” 周恒闻言,立刻朝她跪下,惊恐地说道:“正如您所说的那样,还请母亲大人责罚!” 女人左手抬起周恒的下巴,温柔地笑了一声:“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会责罚你?不就是三年的份么?生产这个东西,凡人怎么比得上修士?只要左骞完成了那件事,何愁我的计划不会实现?” “母亲大人果然英明!” 女人看向棺材,似能透过棺材盖看清里面人的面庞,不由从轻笑变得狂放起来,周恒跟着陪笑,而由于他依旧保持着低头跪着的姿势,女人没有看到他真正的神色。 一高一低两道笑声,连同着无数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房间,这等场面过于瘆人了,所幸没有被任何人听见,否则他今晚一定做不了好梦。 …… 下午时分,城主府,江逢月的别院内,单游用两根食指做着俯卧撑,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他背上坐了一个江逢月,这还未完,江逢月撑着日月山河伞,伞上山河明亮,一股不大的威压笼罩单游,令他动作更艰难。 其实单次来看也不算很重,不过江逢月责令他必须做够一千个,否则就不下来,这可就苦了单游,特别是他眼前还有一个何霄,何霄舒适地坐在树荫下,享受着翠儿为她做的糕点,神色满是惬意。 “坚持住单游,只差七百多个了。” 何霄一边说着,还特意从树荫下走过来,将吃了一半的糕点放在他的鼻子下放,给他嗅了一下,单游自然很烦躁,于是伸出舌头猛地舔了一下。 “你!” 翠儿不干了,刚要拍案而起,但何霄仿佛存心要恶心他一半,同样舔了一下,然后放入口中,看得翠儿立马焉了下来,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逢月姐,他是你特意安排来恶心我的么?” 单游装作干呕的样子,不过他本来就累得喘气,组合之下看上去像一个变态。 还不等江逢月回答,何霄抢先说道:“什么叫我恶心你?那之前这样那样的事你怎么不说恶心?我不过是还回去而已。” “江姑娘,我有个提议。”何霄想到了什么,坏笑一声,说道:“想必你在他背上颠簸得累了吧?不如下来吃吃点心,我让小花代替你。” 说罢,小花从何霄领口探出头来,然后突然变回原样,将何霄的上衣完全撑裂,露出里面的身体。 “笨蛇!我是让你全部出来再变大,不是让你只探出个头就变大!” 或许是语气太重了,何霄与小花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然而没动真格的何霄哪里是小花的对手,直接将他一屁股坐在身下,给了他和单游一样的遭遇。 翠儿站在一边,如临大敌一般看向小花,不是战斗方面,而是感情方面,因为她知道小花是母的,听说妖兽是可以变成人形的,而且变化之后个个都是绝世容颜…… “原来如此,和他们待在一起总是这样欢乐,和我在一起则不是这样。所以这两天我养伤时你完全没来看望我呢。” 江逢月露出和善的微笑,看得一旁的晨霜大气不敢出,因为她也没有去管自己小姐。 单游只觉得浑身压力暴增一倍,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怎么会撇下仙子姐姐不管呢?还不是担心吵到姐姐的休息。” “我要听真心话。” “修炼得太专心了所以给忘了。” 单游寻思刚刚的也不算是谎话啊,结果刚说完背部传来的力道更重了,这次真的不是错觉,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让江逢月息怒,简而言之他满脑子都是江逢月,于是乎…… 没有反应过来,江逢月从他的背上转移到了身下,所幸他的手臂保持着撑直的状态,否则刚刚那一下真的要贴上去了。 而转移前后江逢月的动作没有变化,依旧双腿微曲,这就导致转移过后她的膝盖顶着单游的小腹,差点没把他顶上天去。 最最重要的是那把日月山河伞……就这么径直地砸到单游的背上,单游猝不及防之下哪里还撑得住,直接扑在了江逢月的身上,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哇哦,刺激!” 何霄与小花闻声停止了大闹,翠儿也看红了脸,不过她耳朵一动,察觉到几道脚步声朝这里逼近,赶紧提醒单游他们。 可还是晚了一步,三个人走进了别院,当首之人是一个没见过的女子,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男人和另一名挽着他的女子。 “杨靖夷?” 晨霜有些不解,她知道杨靖夷前几天就去探寻符文的真相去了,现在回来也不是不正常,可为何带回来两个女子,且样貌美艳衣着华贵? “我回来的时候碰上的,她们是一起的,这一位非要缠着我不放,然后跟着我过来了。” “小帅哥,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而且看你一脸老实,没想到带我们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呢。” 挽着杨靖夷的女子没有在意他无奈的神色,扫视了一番院落内,一脸揶揄地看向抱在一起的单游和江逢月,然后拿手指戳了戳杨靖夷的手臂。 不过她再仔细一看面容,顿时惊呼出声: “江逢月?!” “逢月?” 没想到她的声音和另一名女子重合在了一起,二女又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后再次说道: “为什么你叫得那么亲密?” “为什么你叫得那么敌视?” 江逢月听罢赶紧与单游换了位置,收起日月山河伞,整理好仪容,而后看向二女,说道:“祈归,孟疏,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父亲那里都收到了左叔叔的邀请,于是相约一起提前来了。倒是你,为何与祈归这么亲密?” 挽着杨靖夷,名为孟疏的女子抢先开口。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三章 孟疏与花祈归 “这与你有何关系?还有,你这狐媚放开我家弟子。” 面对孟疏那充满火药味的询问,江逢月也不甘示弱,双手环胸,语气不善。 “我是狐媚?你刚刚在做什么?想不到过了些时日你口味都变了,这么帅气的男弟子放在一旁不管,去跟一个女子搂搂抱抱。” 孟疏戏谑地看着江逢月,察觉到杨靖夷想要挣脱之后,使出比方才更大的力气抱住他,而后用挑衅的眼神看向江逢月。 “不对,是个男人啊,生得也挺俊俏的,看来我们的江丫头宝刀未老,风韵犹存呢。” 单游一惊,这女子什么身份,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是男儿身,还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然而江逢月忘记了收回日月山河伞,导致他还被伞压住,就算不自在也动弹不得。 “你才是个老妖婆呢!我不知道比你年轻多少岁,还有别把我说得和你一样轻薄!” “你皮痒了不成?!” 孟疏与江逢月似乎都触及了对方的伤疤,二人越走越近,吵到额头相撞而不自觉,最后终于扭打在了一起,二人十指相扣各自发力,江逢月甚至突破了三成半的封印与孟疏对抗。 这足以说明了她对孟疏的重视,然而就算这样也没能压制对方,反而落入下风,再一次被扑倒在地,双手仿佛被铁钳钳住。 院落内的场面过于劲爆,若把小花也算作人,那么在场总共九个人中,竟然超过一半都躺在地上,站着的人也不知所措,他们看得出这二人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因此也没有前去阻止。 视线重新聚集到激烈的对抗中,江逢月终究不擅长力量,如此对碰难免吃亏,孟疏甚至还未尽全力,此刻竟然用一只手就桎梏住江逢月的双手,另一只手朝着她的身上爬去…… “哼哼,女人的本性就和她的肚兜一样,一看就知道了。如果你的肚兜幼稚又老土,那我甘拜下风,但如果不是,那证明你已经做好给人看的觉悟了!” “哪儿来的歪理?!我警告你,你别逼我动真格了!” 江逢月羞恼不堪,脑袋不太冷静的情况下,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连她自己也忘了,不过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看见?更何况这里有三大三个男人,暗中也有一个老男人! 孟疏还动用了灵识,向着江逢月的衣领里双管齐下,奈何拼灵识她拼不过江逢月,自己的灵识被尽数挡下,于是只好放弃,转而动用更大的力气。 “什么觉悟?”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趴在地上的单游与何霄红着脸悄悄地说着,很“正人君子”的何霄已经被翠儿强行撇过头去不看了,而单游还在做着思想斗争。 “看你这么拼命地阻止我,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不过嘛,看还是要看一眼的。” “够了,孟疏。” 孟疏的手将江逢月的裙摆稍微掀起了一点点,情急之下,江逢月连忙催动日月山河伞,与单游再次换了个位置,与此同时,花祈归扣住孟疏的手,制止了她继续掀开。 “一个小玩笑啦,还是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缩走。” 孟疏朝着花祈归稍微吐了吐舌头,而后趴在单游身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吐一口气,弄得他痒痒的。 “本命年哦。” 悄悄说完这句话,孟疏从单游身上退开,欲要重新挽起杨靖夷的手,不过对方怎么也不愿意,只好作罢,挽起了花祈归的手,然而看向何霄,故作惊讶地说道: “哎呀,这不是何家三公子么?怎么也在这里?” “你……演得太明显了。” 何霄示意小花从他身上下来,而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取出一套新的衣袍穿上,另一边单游也在江逢月的搀扶下起身,他感觉自己的腰被压了这么久,都快失去知觉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逢月神色极为不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其中一小部分是因为刚才单游的侵犯,另一部分则是因为那孟疏,她恨不得将其狠狠蹂躏一番。 “我也没懂,说什么本命年来着。” “立刻马上,给我忘掉!” 江逢月掐着单游的脖子使劲晃荡着,只觉得很委屈,她从小冰清玉洁,结果被单游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了便宜,还几乎每次都在她想要捉弄单游一番之后,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着一般,她不要面子的么? “你再晃,再晃他就死了。” 花祈归的声音传至耳中,江逢月终于松开了单游的脖子,这才发现他已经四肢乏力,眼神涣散了。 “咳咳。”江逢月清了清嗓子,面向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我正式地为你们介绍一下吧。” “杨靖夷就不说了,你们肯定缠着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吧,晨霜你们也都见过,这个色狼叫单游,我在垃圾堆里捡的。” “你的闺房原来是垃圾堆么?” “闭嘴,待会儿再料理你。” 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单游,江逢月继续说道:“这位是昆古门的何霄公子、他的灵兽以及朋友翠儿。” 还没等她说完,孟疏突然冒出一句:“当然知道咯,何公子那一晚翻脸不认人,狠心地拒绝了人家,人家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嗯?!” 翠儿本来还乖乖地站在何霄侧后方,在场的都是大佬,她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发言,结果孟疏的话刚一说出口,她就立马不淡定了,连忙追问何霄。 “你不要乱说话引起别人的误会好不好?翠儿,她那次只是随父亲到我昆古门来做客,然后请我带她逛逛宗门,结束之后她想和我结为道侣被我拒绝了而已。” “不对,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得这么清楚?” “看来不仅仅是朋友关系。”孟疏转身与花祈归窃窃私语地说着,而翠儿全部都听在耳中,羞得无地自容。 “好了!”江逢月打断了几人的小剧场,装出一副很有威严的东道主模样,继续开口:“这一位是花祈归,皇城花家嫡女,算是我的妹妹吧。” “妹妹?!” 孟疏第一个惊呼出声,晨霜以外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太多,毕竟何霄他们连江逢月是什么身份还不清楚。 “你居然是这个幼稚鬼的妹妹?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也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逢月啊,而且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不好。”花祈归转而朝着江逢月娇嗔道,“再说了,我明明比你大,算你姐好不好?” “反正她哥哥与我二师姐是道侣,我们都被带着见过几次面,之后私下里成了朋友。” “知道她为什么是个妹妹么?”江逢月与孟疏的隔阂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双双撇下花祈归,凑到一起悄悄说道: “哥哥大婚那天,她喝了不少酒,竟然把我当成了她哥,靠着我说……” “停!”花祈归涨红了脸,双手并用,将她们的脸完全分开,强行打断了江逢月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只是酒后的糊涂话,算不得数的!” “叫姐姐,接下来的事我一概不会说了。” 江逢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小恶魔般的笑容,其中实际上还包含着体谅与宠溺,只不过花祈归没有发现,而是酝酿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姐姐……” “很好,祈归妹妹的介绍就到这里,接下来是孟疏妹妹——” “妹你个头!谁是你这个幼稚鬼的妹妹,我可没有把柄在你手上。” “哦,是么?”江逢月笑容未曾敛去,看着孟疏,沉声说道:“你如果叫我一声姐姐,祈归的事情——” “你才答应过我的!” 花祈归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见江逢月的这句话,慌乱地想要制止,孟疏却抢在她之前大叫一声:“姐姐!” “乖,不过就算你叫我姐姐,祈归的事情我也不与你说。” “你!你果然还是个幼稚鬼,都老大不小的了还玩这种把戏。” 孟疏撇过头去,哼了一声,江逢月也不恼,笑着说道:“这位孟疏妹妹来自天藤谷,乃是灵兽,本体是一只杂毛鸾鸟,还爱吸食别人的阳气。” “你才杂毛,都说了多少次,人家是虹鸾!阳气这东西,别人不愿意,我也不会吸。” 没有理会孟疏的气愤,江逢月接着说道:“她家老祖当年喜欢我师尊,甚至甘愿交出自己全部的神羽,结果还是被师尊拒绝,于是她老祖变得很仇视我们这一脉,让后代去攻陷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再狠心甩掉。” “奈何她的后代公的没几个,都去攻陷我师姐去了,而我的师兄都被安排满了,所以最小的孟疏就负责来攻陷我。”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她扮成男人接近我之后根本打动不了我,于是转而专心于抢走我喜欢的人,结果我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她这里就处处跟我较真。” 经江逢月这么一说,众人才弄明白事情的缘由,孟疏与花祈归也才知道对方与江逢月的关系。 “不过嘛,”江逢月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她的那些哥哥姐姐要么被狠心拒绝,要么被我的师兄师姐反过来攻陷然后与虹鸾族断绝了关系,都赔了好几个夫人又折兵,就没有一个成功的。” “现在家族里还单身的也就她了,只要一回去就会被七大姑八大姨问候呢。” “……” 何霄毫不自觉地补了一刀:“孟姑娘当初向我提出交往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吧,到现在都还单身着么?”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孟疏撅起嘴,看了看杨靖夷,又看了看单游,忽然化怒为笑,说道:“这里不就有两个么?”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四章 随风潜入夜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对我的人乱来哦?” 江逢月用充满警惕的眼神看着孟疏,而孟疏却浑不在意,哼了一声,嗤笑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但你的人对我乱来我可就却之不恭咯。” “?”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安顿歇息的地方,明早好好逛逛这省吾城。” 孟疏佯装开玩笑的样子,反倒更引起江逢月的怀疑,没有表露在外,而是藏在了心中,准备时时刻刻提防着她。 花祈归也向着江逢月点了点头,说道:“近日会越来越热闹了吧?很多人都不打算等到秘境开启的那天再来,他……或许也会来。” 说罢,二人一同离开了别院,她们也不是不想住在这里,可一来左骞目前在闭关之中,她们不便打扰,二来所有的别院都住了人,没有地方能去。 “省吾城不是封城了么?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人能进的来?” “说是封城,实际上只是出去被完全禁止了而已,进城还是没有那么困难,只要拿出了城主的邀请函,而后证实自己的身份,就一定会被放行。” “比起这个,”单游打断了何霄与翠儿的谈话,看向江逢月,不解地问道,“逢月姐,祈归姑娘所说的他,是谁?” “……” 江逢月微微皱起了蛾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应该说的是我的师兄,他名为悟缘,曾因为一些事情被我废了法力肉身双重修为,我将自己囚禁于池月山也是因为此事。” “祈归说他这次或许也会来……不知道他重塑修为了没有,会不会继续来招惹我,我真的害怕一气之下又将他的修为毁去,从而被师尊完全厌恶。” 其中隐情貌似不少,单游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以免触动江逢月不太美好的回忆,此外单游还对她的师门很感兴趣,从已知的各种信息来判断,江逢月不像是出师于落星宗,而是另一个更强大也更神秘的宗门。 何霄同样在猜测江逢月师从何处,他对她的了解太少,不过从结交的朋友来看,对方的师门或许不弱于昆古门,甚至更强。 “不说这个了,孟疏能够辨认他人体内的阳气盛衰之别,以此区分男女,故能一眼看出你是男人,她貌似学会了新的术法,因此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着了她的道。” 江逢月的这句话是对单游和杨靖夷说的,还看了何霄一眼,说道:“何公子,以我对她的了解,刚才那番话是声东击西也说不定,也许你依旧是她的目标之一呢。” “什么?!” 单游二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何霄却浑身一机灵,想起了差点被支配的恐惧,他拒绝孟疏的那天晚上,对方竟然偷偷潜入自己的卧室,差点把事儿给办了。 孟疏是灵兽,更重视血脉传承,交|配繁殖的欲望乃是原始本能,且比一般的修士要强烈得多,这种欲望甚至能够透过精神传递给何霄,若非他当时恨意太强足以压制住这份欲望,他的第一次早就交代在当时了。 “你们自求多福吧。” 何霄留下了这句话,连忙带着小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要布置能够稳定心神的阵法,免得意识又被欲望代替,那样的体验,他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坚守住第二次。 随着翠儿紧跟着何霄离去,刚才还很热闹的庭院顿时冷清了下来,太阳已经落下小半,风吹动了树叶,与之前对比,竟凭空生起了些许萧索之意。 而显然只有单游才会感到萧索……江逢月闭关结束又如何,杨靖夷一回来,他还是得在外面打坐。 “主要目标应该是靖夷兄吧?不会偷偷把我的阳气吸掉吧?” 带着忐忑的心情,单游没有过多感性,还是催动了幻兵镜,夜幕最终也完全笼罩了整个省吾城。 城内灯火渐生,盖过一半繁星,而城内最大客栈的一处房间内,孟疏用假寐骗过了花祈归,秘法运转间,神魂透体而出,化作了一只五颜六色的鸾鸟,向着城主府所在的地方飞去。 “没想到吧,姐姐我第一晚就来了!” 虹鸾飞过一条条街道,飞过无数人的面前,但好似不存在一般,无人能够发现她的身影,她于是更加肆无忌惮,速度暴增一倍,结果啪的一声,狠狠地撞在城主府上空一堵透明的墙上。 “城主府这还有防御神魂的阵法么?” 孟疏吃痛,神魂都撞成了一摊烂泥,好在其无形无质,快速恢复了过来,不过该痛还是得痛的。 “还挺坚固?看姐的!” 孟疏拔掉一根尾巴上的翎羽,将其插在看不见的墙体之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令阵法出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洞,她随意改变了一下形态,从空洞中一穿而过。 “小宝贝们,姐姐来了!” 连孟疏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因为被江逢月逼迫叫姐一事,现在变得三句不离姐这个字。 也就两三息的时间,她就从正门来到了江逢月的别院内,半天与夜晚,正大光明与偷偷摸摸地进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样会让人更加兴奋。 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打坐中的单游,发觉对方眉头紧皱,浑身颤抖着,叹了一口气:“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可惜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态,姐先去照顾靖夷一下。” 孟疏通过对阳气的感知,知晓了杨靖夷到底在哪个房间,她可不想一进去就撞见江逢月,对方有发现她的能力,或许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 同时孟疏也察觉到了一股类似刚才阵法的气息,于是有些气愤,拔下一根翎羽,但还不够,又拔下一根后,阻挡她的障碍终于不复存在,相对应的,只有七根翎羽的她尾巴瞬间秃了一小半。 “可恶的幼稚鬼,看姐不把你的人都挖走!”一进到房间里,孟疏就化作一道光点进入到杨靖夷的脑海之中,催生出一场梦境。 准确来说不是梦境,因为修士无需睡眠,因此也就不会做梦,但总归会有夙愿之类的情结,孟疏便制造出梦境一般的存在,而后引导被施法者的心神进入。 “让姐来看看,靖夷小宝贝喜欢什么?” 只要知道了杨靖夷喜欢的是什么,在孟疏主导的这处梦境中,她能随意将其变化出来,让对方沉迷于自己,从而在他的心中凝聚出一枚种子,随着种子的发芽生长,他便会将爱慕之人与孟疏重叠,而后越来越喜欢她。 孟疏隐隐有些期待,然后画面终于开始显现,那是一场戏剧,杨靖夷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一个人,眼神之中透露着丰富的情感。 而被他一直盯着的那个人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材上推断出是一名女性。 “原来如此,靖夷喜欢她么?可惜已经死去了。” 孟疏还是第一次施展此法,但她也知道,梦境里面出现的人若是看不清样貌,也就意味着那个人在梦境的主人眼中已经死去。 “不过没关系,姐会让你从失落中走出来!” 她摇身一变,身上的衣物变得与那名女子一模一样,由于不清楚样貌,她干脆戴上面纱,然后坐入杨靖夷的怀抱之中,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朝着他的耳中吐一口气。 杨靖夷立刻行动了起来,一把扯开了孟疏的戏服,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杨靖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用戏服蒙住了自己的脸,而后……口鼻齐动,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却不是记忆中的味道,杨靖夷将其扔在一旁,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件衣服,再次深吸一口,然后露出陶醉的神色。 “什么?!” 孟疏目瞪口呆,她实在没有想到,随着那名女子的死亡,杨靖夷已失去了爱人之心,转而变得贪恋对方的残存之物,比如气味。 最能克制此法的便是如杨靖夷这般无法爱上别人的人,因为施法者从根本上,就做不到让这类人爱上自己! “没想到姐出师就不利啊……” 孟疏看着杨靖夷在那里狂吸猛吸,却也只能悻悻离去,实际上就算是一个有着先天缺陷的男人,她都还有应对之法,只可惜她碰上的是一个怪物加变态。 “看看这个小帅哥吧。” 孟疏从杨靖夷的房间内出来之后,有那么一瞬想要去找何霄,不过如何霄很是害怕她一样,她也很怕何霄,上次自己的秘法完全被对方那股滔天恨意给摧毁了,连带着自己的神魂也有所损伤,因此有选择的情况下,她根本不想去找何霄。 “他身上也有神魂阵法?” 孟疏故技重施,再次拔下两根翎羽,磨灭了单游身上的阵法,有些心疼她的翎羽,毕竟每一根都有不俗的作用,生长周期也不短,就一晚上的时间,她就为了出一口恶气而已,耗费了整整五根…… 孟疏很快进入了单游的脑海之中,却发现单游的意识不在此地,带着贼不走空的想法,她钻出单游的眉心,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了单游手上的幻兵镜,她在那里感受到了单游的气息,而后猛地扎进镜中的世界。 “姐吃定你了,希望你变态的程度能够满足姐姐!”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五章 论鸟的一百种玩法 “嗯?这里面比姐想象的要大得多。” 孟疏晃了晃脑袋,她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扫描了一下,让她不怎么自在,不过这都是次要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单游在哪里。 她散出灵识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世界看起来无边无际,无处不是灰白色,但空无一物,没有半点光源。 单游在她后方约两里处,很是快速地移动,孟疏刚想提升灵识的精度,更进一步地探查单游具体在做什么之时,一股灰雾将她完全覆盖,并切断了她的灵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孟疏骇然地发现,有两股气息在灰雾中诞生,并逐渐壮大,越来越恐怖,最后达到了与自己当前状态相同的程度。 “该死的女装变态,竟敢给姐姐我下套!” 一只锋利的爪子骤然探出,无声中撕碎了一片灰雾,没有留情,直接向着孟疏的眉心抓去! 与此同时,一双斑斓的翅膀猛地扑腾,掀起了可怖的风暴,使孟疏寸步难行,看上去已逃不掉那只爪子。 “%¥#@&……” 孟疏吓得毛骨悚然,她觉得这都不是下套了,而是想要她的命。 单游只不过是将意识转移到了幻兵镜中而已,但孟疏进入其中的可是完整的神魂,在这里面受的伤会原原本本地返还到本体之上,死在这里……她也就真真切切地死了! 孟疏毫不犹豫地再度拔下仅剩两根翎羽的其中一根,将其向着远处狠狠掷出,掷出之后,爪子完全穿透了孟疏的头颅,连带着使她的身躯也支离破碎。 好在那根被掷出的翎羽摇身一变,化作了孟疏的神魂,反观她原本的身躯,在破碎之后仿佛被凭空抹去,原地只留下了一根光秃秃的羽杆。 可还没等孟疏松一口气,那两个“孟疏”似学会了如何使用翎羽一般,一甩之下,四根翎羽向着她激射而来,还没结束,“孟疏”们的翎羽掉了之后又重新长出,长出之后又重新扔出,没有尽头一般地狂射一通。 “还带这么玩儿的?” 对孟疏来说,每一根翎羽都有着无穷妙用但极为珍贵,而此刻却如同不要钱的大白菜似的朝她脸上胡乱地拍,然而根本没有破开她的防御。 “这可都是宝贝啊!” 孟疏心疼不已,虹鸾一族每只鸟的翎羽作用都不同,她的翎羽可不是用来砸人的,而是有着更为重要的用途,因此对那两个假货的做法气愤而又羡慕,同时不忘一把一把地捡起地上的翎羽,将其装进自己的神魂空间之中。 她现在身上就剩一根这玩意儿了,于是能捡多少是多少,算得上不虚此行,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依旧是单游,一边灵活地避开攻击,一边向着单游的方向前进。 忽然灰雾变得更加浓郁,翻滚间弥漫开来,其中又冲出两个“孟疏”,一个个拦住孟疏的去路,与后方的两个假货一起将她围在中央。 “这些家伙是要怎样?” 孟疏也不是蠢笨之人,她从先前的打斗看出来了每一个假孟疏在所有方面都与她当前的状态完全相同,一进来的时候,最开始的那两只有着两根翎羽,而现在的这全部四只都仅剩一根。 “和自己战斗又何妨?以前也不是没玩过,现在姐要打十个!” 言出法随一般,灰雾再次翻腾,围困孟疏的一下暴增至十只鸟,每一只都气势爆发,从不同方向攻向孟疏,但不知为何,它们的攻击都有所留手,不再如往常一般只想置人于死地。 这也就使得孟疏这里,没有使用最后一根翎羽,而是单凭自己的肉身与术法与整整十鸟对抗,也因此完全不是对手,面对目不暇接的爪翅节节败退,很快就遍体鳞伤。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怎么每一只都能自我修复的?” 该说孟疏不愧身经百战,懂得在以少敌多的时候承受最小的伤害,并用决定性的攻击造成损伤,甚至知道有时候需要以伤换杀,因此哪怕面对十只战斗经验等等都和自己无异,也能创造出许多机会,数次杀死假孟疏。 奈何对方悍不畏死,且彼此之间毫不顾忌,换做一般的修士肯定会担心误伤友军,而这些家伙受伤了便恢复,死了便重新凝聚,这场战斗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对等,还叫她怎么打? 故五息时间不到,孟疏就淹没在了各种术法的光芒之中,倒在地上暂时性地失去了力气。还好那十个家伙没有乘胜追击,而是…… 待到烟消雾散,孟疏看向前方,以观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从而判断自己该如何行动,却没想到那十个家伙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化作人形聚集在一起。 “她们在干什么?” 没有了灰雾,灵识又能正常催动,孟疏于是小心翼翼地探出灵识,发现那十个家伙围成一个小圈,圈中有两只缩小后的虹鸾,彼此扑腾着翅膀,用喙和爪子相互搏斗着。 正是在斗鸡,准确来说是斗鸾,二人为各自的虹鸾鼓劲,八人在一旁吆喝,个个都是孟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过了一会儿,两只虹鸾终于分出了胜负,它们的主人一个垂头丧气,一个欢声鼓舞,胜出者与失败者比划了一阵子,似在确认着什么,紧接着胜出者一巴掌落在了失败者的脸上,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你们!” 孟疏看着自己扇自己巴掌的场面怒火中烧,却不敢大叫出声,因为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担心惊扰了对方,到时候又是一顿术法往她身上招呼。 那十个家伙还没有停止喧闹,方才的失败者懊恼不堪,然后将怒气发泄到自己的虹鸾身上,一把扯过数缕灰雾,几经揉捏后做成了一口大锅,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开始了她的烹饪步骤。 “混蛋!” 如果说刚才的场面还勉强能够忍受,那么接下来的铁锅炖自己的画面孟疏根本不敢看,她甚至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这样奇怪的事情,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灰雾构成的。 孟疏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力气突然生了出来,她起身之后一步迈出,到了十人的身边,一挥锋利的羽翅,将她们尽皆斩成两半,而后酝酿出狂暴的吐息,由灰雾组成的十人还没等凝聚便被完全冲散。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很显然,孟疏她身居高处,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才怪,十个“孟疏”从另一股雾气中走出,将她痛殴了一番,然后将她吊在半空中,一个个摩拳擦掌,互相看了看,决定好了下一步行动。 “我告诉你们,士可杀不可辱!” 孟疏气还没消就又被揍了一顿,心情怎么可能会好,她好歹是一代天骄,绝不会屈服于任何人,况且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有机会逃脱,只不过需要找准时机,防止它们追上。 令她有些疑惑的是,十个“孟疏”变回原形,全都转身背对着她,抬起屁股,源源不断地将翎羽发射出去,抽打在孟疏的身上。 “快,快尽情地羞辱我!” 孟疏也不疑惑了,先前她也收集了不少对方落下的翎羽,不过省吃俭用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翎羽开销。 可眼下看对方射出来的量,粗略地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后,孟疏开心地快疯掉了,唯一还在担心的事,就是她的神魂空间到底能装多少……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假孟疏们化作了灰雾消失不见,独留下真的孟疏枕着一堆羽毛做着美梦,流着口水。 孟疏算到一半发现脑袋不够用了,翎羽的数量超出了计算的能力,她干脆不数了,而是想象着自己用这些翎羽做一件三丈长的拖尾长袍,然后回到族内炫耀一番。 “单身又怎样?姐现在富得流油,看上了哪只鸟当晚就必须前来侍寝!” 过了半晌,孟疏从美梦中醒来,四下扫了一眼,发现敌人不见,自己也没有想多了,顿时清醒无比,生怕被人抢走,将神魂空间装满之后,心满意足地朝着单游的方向看了一眼。 “姐是单身贵族,没必要去委屈自己了。”哼了一声,她回到刚来的地方,察觉到入口后便不由分说地选择了出去。 在她走后,江逢月从浓密的灰雾中走出,望着孟疏离去时的笑脸,仿佛被传染了一般,她的脸上也满是笑意,后一步出了这幻兵镜。 孟疏的神魂来到了外界,舒爽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单游手中的幻兵镜,有心将其夺走,奈何这里是江逢月的地盘,她担心出手惊动了对方。 “不对,姐现在何须用抢的?将翎羽换成灵石,然后拿去拍那幼稚鬼的脸不好么?” “这法宝好是好,就是不知道还能用几次。” 孟疏有些感慨,没有人能凭空获得而不付出的,取出法宝世界中幻化出的物品,要么需要大量法力作为代价去弥补,要么法宝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这是常识。 砰的一声,孟疏刚想要离开江逢月的别院,就一头撞上了阵法,她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准进不准出的阵法么?算好姐只剩一根翎羽,想就这样将姐姐困住?没门!” 孟疏优哉游哉地打开神魂空间,想要取出两根来破开眼前的阵法,可半天都没摸到东西,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内视一番神魂空间,发现其中空无一物,这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从幻兵镜中带出任何东西。 “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好受么?” 江逢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疏一转头,就看到对方双手背在背后,还一脸戏谑,顿时有了猜测。 “难道你……?” “没错。” 才说了三个字,江逢月就打断了孟疏的话,步步逼近,双手作势从背后伸出—— “你,你不是人!” 一时间,空欢喜一场的郁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辱感,以及看不清对方接下来意欲何为的恐惧交错在一起,冲击着孟疏的心神,使她堪堪说出了这一句话就立刻晕了过去。 望着这样的她,江逢月叹息一声,双手捧着一本《禽肉烹饪大全》,却毫无用武之地。 “这就没了?我还有九十多种方法没用呢!”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六章 曲水流觞 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省吾城再次迎来了众多来自天渊国各地的年轻一辈,或许是感受到了城中异样的氛围,以及知晓了左骞的闭关,他们都没有如何高调行事,毕竟修炼多年,不可能把心智修炼到狗身上去。 同时他们也不是无事可做,许多人彼此之间多年未见,需要相互拜会一番以巩固感情,待到继承家族宗门高位之后,这份关系很可能会继续发展,甚至成为两派世代交好的开端。因此他们干脆联合起来,提议举办一场曲水流觞,让所有人尽兴。 到了这时候,省吾楼身为东道主,就需要一尽地主之谊,因为他们同样需要与各地天骄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这其中除了正常的贸易往来之外,还涉及到某些必要的暗中交易。 身为邀请发起者的左骞需要安排人主持,他自己当然可以用“为了不打扰年轻人来往”之类的理由推辞,不过这样一来主持的任务就很可能落在了左昇的身上。 “就是这样,我不得不去。” 江逢月叹息一声,昨日左骞托人找到她,希望她能够以左昇老师的身份,去帮助左昇改善与其他人的关系,江逢月有心拒绝,左骞却答应全数归还灵石的同时,还奉上三十年间三分利率的利息。 “我也不想的,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别院中,江逢月与晨霜整装待发,众人约定好每人最多只可带一位朋友随从之类的人,因此江逢月和以往一般选择了晨霜,毕竟晨霜常随着她出席这样的活动,知晓有些事该如何去做。 这样一来,就有个很麻烦的问题…… 江逢月很头疼地看着单游,对方也心不在焉地看着她,从大清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她知道单游也很想去,此刻看上去像是留守儿童一般,自己则像是狠心将其抛下的大人,心中顿时有了愧疚。 “何霄应该也会去的吧?你要不要让他带你去?” “带我作甚,肯定是和钟前辈一起去啊,再不济也是带翠儿。” 单游双手负于脑后,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笑了一声:“逢月姐,你放心去吧,我的修炼可不能落下,业精于勤荒于嬉呢。” “矫情什么,你们一起来吧!” 孟疏与花祈归从院落外走进来,显然听见了刚刚单游二人的对话才这般说着,从而显露她那宽广的胸怀,二女都盛装打扮了一番,看上去温婉可人,落落大方,与之前的气质迥异。 “我事先说明,你那可不算赔罪哦。” 看着这样的孟疏,江逢月摇头失笑道。那晚她将孟疏逮住,与对方约法三章,不准打单游他们的主意,然后要答应为她做一件事,最后则是在秘境中不管她与何人为敌,都要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孟疏答应之后,江逢月才肯放她离去,期间也没有谈及幻兵镜中发生的事,也算给孟疏留了一些脸面。 “咳咳,那又如何,姐说出去的话还收回来不成?只要不丢我的脸就好。” “那逢月就在这里谢过姐姐了。” 江逢月这话说的是相当好听,她适当地示弱,给孟疏留足了颜面,这样一来就会让对方高兴一点,也会比嘴上说的更照顾单游一些。 也就某只鸟被利用了而不自知,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魅力震慑住了对方,想着待会儿要好好表现,幼稚鬼就会更崇拜自己,兴许还会将约法三章尽数作废。 一行人尽皆准备好之后,揣着各自的想法,来到一力为天骄之辈置办曲水流觞的天宴斋,发现了在天宴斋门前与店家争议的何霄与翠儿,于是加快脚步,上前问道: “发生了何事?” 翠儿对此做了一些说明:“何公子之前来过这里,还说对方的酒菜如猪食,现在被拦着不让进,除非公子他立下文书,昭告全城是他污蔑了天宴斋。” 店家掌柜闻言怒道:“这是自然,我等都是挑选了最好的食材,用了最完美的烹饪手法,怎么可能与猪食一般?就因为他一句话,这些日子来我天宴斋的人单是常客就少了整整五十人!再说了,如果真的那么难吃,你还来作甚?!” 何霄对味道这一方面不置可否,看向大腹便便的掌柜,说道:“面对达官贵人时,你讨好的样子像不像一头猪?猪做的不是猪食是什么?面对贫民百姓时,你那不是上菜,更像是施舍给牲畜一般,难道不是猪食?” “你说谁像猪?!” “……” 单游等人听得无语,何霄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这措辞有时用得很不对劲,不过也知道了具体缘由,花祈归于是站了出来,说道: “你们不要再吵了,此事我来做主。” “你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能替我做主?” 掌柜还想继续臭骂两句时,突然看见花祈归手中凭空出现的印章,顿时熄灭了气焰,捂着肚子哈着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章你可拿去盖在你们菜谱的招牌菜上,若敢多盖,后果你应该很清楚。这样一来,是否弥补了他所造成的损失?” “当然!我天宴斋三生有幸,等来了您呐!” 掌柜欣喜若狂地从花祈归手中接过了印章,让几个伙计不再阻拦何霄,那些人也懂得察言观色,立刻放行了单游等人。 “待会儿你将这章与你们的招牌菜一同带来给我,我们都在曲水流觞。” “是是是!” 掌柜旋即安排了下去,闲下来之后如在梦中一般,那印章意味着什么,国内食斋这一行的人就没有不懂的,哪怕只有一道菜被盖上此章,食斋的身价都会暴涨,将会有更多的人前来品尝。 他盼这一刻盼了太多年,都快失去了信心,没想到不过是将人打发走而已,竟然获得了贵人的青睐,对何霄的怒意消失不见,反而有了感激。 同时他也有些后怕,他才知道得罪的何霄是能进入曲水流觞的人,方才自己说得那么不客气,对方都没和他一般见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再多想,他赶紧去查看膳房的进度,免得上菜太晚怠慢了贵客。 “祈归姑娘,恕我冒昧,你这不是助人下石么?怎么能给他那章,来迫害更多的人?” 天宴斋不小,穿梭在长长的走廊中,何霄很是不解,对花祈归提出了疑问。 “哼哼,何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章啊,一共有两枚,我刚才给他的,只不过是认可菜色的那枚而已,没有认可其服务态度。懂的都懂,算是一种变相的捧杀吧,真正看章的那些老食客是不会来这样的食斋的。” 聊着聊着,众人来到一处露天中庭,中庭长宽皆有十五丈,庭内是一片修剪得当的草地,草地上有假山,有两道流水,沿着流水放置着许多的蒲团,其中超过一半都坐了人。 没有案台,那些人就举觥交谈着,谈得高兴了便喝,喝了便放在膝上,空了便将酒觥倒扣放在流水中的盘子上,而后再取出一杯。 有仆人各自在流水的开端与末尾忙活着,也不出声打扰,清新与热闹对这样的气氛来说并不矛盾,或许他们在此地同样享受着。 以江逢月为首的一行人人数不少,因此同时到来太过显眼,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目光中有着惊艳的同时,还有些许讶异。 “我没看错吧?虽说没有那个二窍境离谱,不过四窍境也能来这里?”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说话者是坐在左侧流水中段的一个壮汉,他这话不止说给何霄听,同时也是说给最上游的左昇听的,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左昇主持这次聚会不满。 壮汉的话多多少少都代表着在场几乎所有天骄的意思,只不过那些人不像他这般直来直去,一个个自诩为雅士,不去理会这句话中的火药味,而是继续谈笑饮酒。 左昇的身旁空无一人,他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喝着酒,观察着哪些人到了,又还有哪些人没来。何霄本人也不太在乎他人的看法,领着翠儿随意在一处蒲团坐下。 “哼,某些人不仅弱,还怂的很。” 壮汉补充了一句更具挑衅的意味的话,但这明显的激将法却无人回应,没了下文,弄得他很是尴尬,甚至后悔说出了这两句话。 或许是因为无人前来找他攀谈吧,壮汉其实挺想找人谈笑的,不管是什么话,只要能说上便好,结果用了这样的方式。 江逢月让单游他们也跟着落座在何霄身边,自己朝着左昇走去,她毕竟还有着帮助左昇主持的任务在身。 随着她在左昇身边坐下,众人顿时用另一种眼光看待他们,并思考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己该不该行动,又如何行动,考虑到江逢月那生人勿进的气质,众人最终还是打消了一些想法。 就这样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三人也到来之后,左昇举觥站起,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欢迎各位道友来我省吾城,在下左昇,办此聚会,还望各位接下来尽享宴酣之乐!”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七章 击剑、斗法、博弈 “各位道友,此次曲水流觞与往日不同,并非是要吟诗作赋,而是比试随意的内容,因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大家尽兴即可,无需伤了和气。” 左昇朗声道:“每一轮左右两侧流水各置与人数对等的酒觥,其中一杯所盛灵酒与其他酒觥中不同,饮者将散出独特的气息,以此来辨别是谁饮下。” “而两侧流水每一轮饮下这两杯特殊灵酒的道友需进行一番比试,内容由逢月姑娘来拟定,输者自罚三杯即可。” 说罢,左昇向江逢月点了点头,江逢月于是转过身去背对众人,按人数盛满后放于酒盘上,而后置于两边的流水之中。 一众男子一看由她来定比试内容,尽皆打起十二分精神,虽说尽量不伤和气,但无论如何也想要获胜,以搏得佳人青睐。 在他们眼中,江逢月美若天仙的同时,自身也足够强大,且能来此场合,说明其身份不一般,这股各方面都很神秘的感觉让人很是好奇,以至于他们一时间没有去在意花祈归,孟疏等在场女子,哪怕她们同样绝美。 毕竟江逢月师门就很低调,她从未在公共场合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名字也不曾告知,这就导致每次她都惊艳一群人,却总是难以被记住。 孟疏二人之所以能知道,也是因为与她师门有一定的关系,换做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公子哥只考虑着如何追求她,而忽略了其他比较重要的事。 众人这般想着,酒盘已经随着水流飘至下游,除了各自的随从以外,每人都随便端起一杯喝了下去。 每一杯闻起来都一样,但实际上所有人只需要探出灵识,就能立刻知晓哪一杯盛着特殊的灵酒,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可能只为了一个表现的机会就如此去做,也不屑如此去做。 “关某有幸成为第一个为大家助兴的人,不知和关某比试的是哪位道友?” 各自喝下酒后,左侧有一人浑身散发出梨花的清香,这清香不是源自酒中,而是酒液在其体内化开后催生而成。 同样如此的还有右侧的一位浓眉持扇青年,他一饮而尽后,对着自称关某的人抱拳说道:“久仰久仰,在下廖仲,还望关兄手下留情,让我不要输的太难看。” “哪里哪里,我才……” “客套话就免了,你们击剑吧。” 这廖仲二人看样子还要说上不少话,虽说此刻闲情雅致,但没有人想要听别人唠叨,不过绝大多数人不会真正说出口,没想到江逢月没有给他们留面子,毫不客气地催促。 而美人长相往往相似,性格各有千秋,江逢月这般冷淡,扫了一部分人的兴,却让另一部分的人更加激动,就比如廖仲二人,厌倦了温柔,就喜欢性格比较辣的女子,且无辣不欢。 “关兄,得罪了!” “廖兄,别高兴得太早了。” 由于是助兴,二人仅仅用法力凝聚成长剑,如此一来就没了其他的因素,比较的几乎只有剑道技艺,既公平,也不公平。 从二人的话语来看,廖仲显然更擅长用剑,对他来说,剑是手臂的延伸,而非身外之物。也没见他如何作势,仅仅是抬手动作就给人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仿佛此剑会不可阻挡地落下,被锁定之人将避无可避。 反观那关姓青年就差上许多,看上去只是勉强会用的程度,但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无形爆发。他的拇指压住颤抖的剑鞘,无论是谁都看出其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道,竟是准备以力破巧,用极快的速度先发制人。 “好强……” 单游默默观察着,二人仅靠身体就有如此的威势,世家子弟果然没有一个弱者,且不论心性,单凭这份实力就足够震慑太多人。 二人各自一步跨出,来到中庭上空,手中之剑还未碰撞在一起,一股风暴就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扩散,这还是未尽全力的程度。 “停!” 江逢月的话语不合时机地传来,二人慌忙卸下手中积蓄的剑势,猝不及防之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身形,有些不悦地看向江逢月,怪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才说。 “谁说是击这个剑?” “不是这个剑还是什么剑?” 习惯思考与剑有关事情的廖仲当即就问出了口,一旁的关姓青年倒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靠在廖仲的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那可不行,大老爷们的怎么能整那活?” “你们想什么呢?我指的是这个。” 江逢月没有理会面红耳赤的二人,而是取出两副筷子与一个碗,碗中有一个手指头大小光滑无比的丸子。 “你们谁先用筷子夹到丸子吃进嘴里,谁就胜出。” “???” “这和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习剑不是为了剑的锋芒,而是为了一颗向剑之心,能够将一切化为剑来运用,这筷子不过是没有剑那般锋利而已,其他地方与剑无异。” “很有道理。”廖仲若有所思,拉着关姓青年坐下“击剑”,结果半天没有分出胜负,那丸子实在是太难夹起来了,更别说在对方的干扰下吃进嘴里。 其他人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懂江逢月的人才明白她根本就是在玩那两人,还利用了他人的心理……刚才那番话其实是随口编的,如果是从凡人口中说出,在场的天骄会当他脑袋有问题,而如果是从来历神秘的江逢月口中说出,那么他们就会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看样子会花上不短的时间,我们开始下一轮吧。” 江逢月继续了一遍之前的流程,有另外一男一女喝到特殊灵酒,相互抱拳问候了一番,然后看向江逢月,等待着她来拟题。 “你们……斗法吧。” 一男一女点头,并约定好一招定胜负,于是各自思索着用什么术法,能够赢下来的同时,又只比对方略胜一筹。 男子这边一念中有三张符纸飞出,于半空之中变为人形,纸人也个个掐诀,就这般纸生纸,纸生纸再生纸,最终汇聚成一座双手一般大的纸城,将女子笼罩在内,令她身体缩小,被城中无数纸人围攻。 女子也不甘示弱,信手一招,一个灯笼出现她手中,这灯笼几乎不可看见,竟不是在发光,而是将光芒都吸收进去,顺带着将女子的身形也都隐去,城中的纸人无可循迹,无处下手。 奈何灯笼是纸做的,仿佛只要是纸,在这座城中就要受到控制,灯笼从女子手中挣脱开来,女子于是被迫现身,不过她与灯笼的联系还在,能够使灯笼自爆开来。 “停!” 就在男子与女子要真正动手的时候,江逢月再次出声制止,此举也没有意外地再次引来了不满。 “谁说是斗这个法?” 江逢月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是要你们斗一斗天渊国的律法,看看谁更了解。毕竟你们以后都是一宗或者一族的高层,在方方面面都要接触律法,如果不知道岂不是有可能会触犯?” “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防微杜渐,以后能够做到随心所欲不逾矩,现在你们互相提一百个关于天渊国律法的问题,答对更多的一方获胜。” 孟疏听罢不禁莞尔:“为什么这幼稚鬼总能扯出这么多歪理?” 其实也不算歪理,换一个场合,江逢月此举定能获得所有人赞同,然而在这里怎么高兴怎么来,全看大多数人的想法。 不过众人觉得这番话从江逢月口中说出确实有些道理,便不再去追究她的问题。而这一轮耗时同样不短,于是流觞继续,下一轮开始。 “是我么?” 除了之前的四个人之外,剩下的每个人都喝了酒,何霄察觉到苦酒入喉之后,自己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梅花的香气,之前是桃花,再之前是梨花,因此他对这酒很是好奇。 不过接下来他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对手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出言讥讽他与左昇的壮汉,此刻目光与他交汇,还对他嗤笑了一声,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们……博弈吧。” “什么?!” 壮汉当即就抗议出声:“逢月姑娘,我就一个粗人,哪里懂得下棋啊?能否换一个?” 何霄本来也想这么说,既然壮汉帮他说了,他也没必要也开口。另外他也发现了一点,那便是江逢月所出几个的题目,为何都需要不短的时间?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么? “你既说自己是粗人,想必琴棋书画都不擅长吧?这样的话换不换有什么区别?你也别太担心,说是下棋,实际上你们落子不用手,用心。” “换句话说,你们比的不止在棋,更在意志上。你若对棋艺没有信心,那我准许你二人各再带一人!” “啊这……” 最开始的那句话,壮汉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要他再带一人就是在针对他了,自己身边还有何人?再说他也不认识几个人,如何去找人帮忙? 就在壮汉苦恼的时候,一个像是书生一般的男子来到他的身边,笑道:“憨道友可要在下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姓韩?” “咳咳,算出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下棋,也会帮你。” 书生有些尴尬,方才他不小心把心里想的事情说漏了嘴,而壮汉没有去在意这些,当即应允了下来。 另一边,何霄拒绝了翠儿,都已经做好了孤身上阵的准备,单游却来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胸口,说道: “我来帮忙。”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八章 触摸极限 “你会下棋?” “略懂一点。” 还在落星镇时,单游偶尔会闭店休息一天,而后同徐萤儿在街上走走,时有老人在街上下棋,下到精彩处时,往往会有许多人围观,单游也会在那时看上一阵,因此知晓一些手法。 “那……好吧,你给我下达指示即可。” 何霄有些担心,这毕竟不是一般的围棋,技巧之类虽然重要,可也不是绝对,且他不清楚单游到底是谦虚还是实话,不过单游该靠谱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便不再多想。 “哦?弱鸡找了个更弱的来帮么?” 有了帮手,壮汉也不慌张了,一镇定下来就开始了日常的嘲讽工作,书生望着何霄,双眼微眯,折扇遮住了他的口鼻,叫人看不清他到底有何打算。 “既已就绪,那你等四人速速开始,无需去分黑子白子,皆可同时展开。” 江逢月的话音落下,一座棋盘在假山之上展开,这棋盘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其真实性是为了所有人能够看见,其虚幻性则是便于双方更好地着棋。 江逢月没有分发给双方棋子,而是透过灵识向四人传达如何落子,理解得最快的书生雷厉风行,一瞬间就将意识分出三缕,化作三枚黑子,于棋盘上连在一起。 接着是何霄,他速度虽慢了一拍,却分化出七枚白子,在中后方一字排开,如此可以在短时间内避免被围攻,而可以转身去攻击对方的薄弱之处。 然后是那壮汉,仅仅凝聚出两枚棋子,作用不及他一直嘲笑的何霄三成,这就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同时有了对何霄的厌恶,认为对方故意藏拙,让自己说更多大话,从而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最后则是单游,他略一思量,没有与何霄的七枚会合,而是只凝聚出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之上! “你当我是傻子也就罢了,对面那个书生一看就很会!” 何霄感到有些荒谬,他哪怕再不懂下棋,也知道一定的基本规则,虽说这棋局不分先后,但己方确实慢了一手,如真正的白方一般,都这时候了,单游居然只出一子,还落在天元? 对方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不断积蓄起自己的势力,且那书生一开始也像是未尽全力,其效率越来越高,从最开始的一念三子,到后来的一念六子,乃至最终达到饱和速度的一念八字。 何霄的攻击只能变为骚扰,甚至被围住了好几颗子,这些白子一旦被围住,就会被棋盘给吞吃掉,而非返还给何霄自己。 不过才半炷香的时间,棋盘上的三百六十一个落子点中近四分之一有了棋子,何霄的速度与书生和壮汉速度之和差不多,因此双方在规模上差距不大,但黑方吃掉了不少白子,反之白子却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何霄有些心急,其实单游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步有些令人迷惑以外,对他下达的指示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否则以他的水平,此刻的白子早已溃不成军。 不过有个不利的因素,那便是棋子乃是由人的意志幻化而成,每一枚都需要分心去维持其存在,且倘若被吃掉,那么这个被分散出去的子意识的主人就会受到反噬,其疼痛非一般人可以忍受。 也就是说,何霄一人分散出这么多意识,其中还有些许被吞掉导致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疼痛,如此影响下他的效率依旧是对方二人之和。 然多可喜亦多可悲,一则是人的意识短时间内不可再生,若是被吞噬得多了,何霄轻则脑震荡,重则神魂受损,需要特殊的治疗,故一味地防守不是长久之计;二则是棋局已到了中盘,落子的速度不再那么重要,他们这边唯一能和对方抗衡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最后便是对方在空白之处零星落下几子,他能隐隐感受到不妙,却完全不知道对方接下来的走向,说不定再过不久就会发起真正的攻势,一举将他们拿下…… 单游这里也有紧张之意,但没有多少慌乱,他现在一边在给何霄说明如何去落子,一边在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子意识被吞噬所带来的痛楚。 “这感觉,不就是那个么?” 单游感受到的疼痛与在幻兵镜中死亡瞬间那神魂都被撕裂的感觉如出一辙,只不过弱化了太多,对有了太多次经历的单游来说几乎和蚊子叮咬一般,因此他感受不是很清晰,想知道的事情也得不到求证。 “何霄,你觉得你被吞掉多少子意识会承受不住?” “我们还没输呢,别说这种丧气话!”何霄骨子里也算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不太想回答单游这个问题,而是一心专注于书生最近落下的这些棋子。 他本身也是一个聪明人,渐渐清楚了该如何去运用自己的棋子,只可惜已经太晚,对方至多再来两轮,他绝大部分棋子就会被吃掉! “你告诉即可,这不是丧气话。” “那……一百左右,那时候我估计神魂会扛不住。” “知道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书生干脆撇下了壮汉,一念八枚竟都还不是极致,他直接展开一念十一枚的速度,高过何霄半分,向着白方全面包围过来! 且由于双方是在棋盘边缘博弈,白棋几乎每一息都多出两气,而被封锁四气,照这样下去,不出十息时间,输赢就将成为定局。 江逢月在假山之上也蛾眉微皱,有些心急,她与何霄不算熟络,但对方怎么也是单游的朋友,因此当何霄与壮汉比试的时候,她选择了让二人以意志博弈,为了让何霄不会输得太难看。 谁想壮汉意志太弱,她于是允许找人帮忙,而壮汉有一个高手主动去帮他,将何霄压制得那么狠,看那书生前后差距甚大的速度,实则是故意让何霄壮大白子,然后将其尽数抹去,令他神魂被重创! 其实这一点不止江逢月看出来了,在场的明眼人大都当做看一个笑话,他们也都认识何霄,但并不如何待见他,不全是因为不知道何霄家族的丑事,还因为何霄本事不大,却行事随心,不计后果。 “何掌门知道他的三儿子被人翻手间重创后会怎么想?” “他不是早就不管何霄了么?能怎么想?” “哎,何霄那大哥二哥只当他是瘟神,知道他要来省吾城,连这个秘境都不进了。” “听说这家伙还有个姐姐,你们谁见过?” 众人见大局已定,一个个都聊了起来,还越聊越远,也不掩盖自己的声音,这话自然而然就传到了何霄与单游的耳中。 “肃静!比试还未结束,你等怎可这般扰人心神?” 江逢月沉声说道,让一众天骄闭口不言,也不反驳什么,而是觉得江逢月为人正直,待人温柔,但脑子有些不够用,这么明显的结局,他们说不说这话有什么区别? 何霄自然不忿,却无可奈何,这些白子都是他分化出的,当然能够尽数收回,避免被书生重创,不过这样一来难免会被人诟病,他何霄在世,行事得磊落,不可对不起自己! “还没有结束!” 单游大吼一声,将何霄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若是不挣扎,书生连三息时间都不用,就可置他于死地,而只要他还有余地,单游的想法就还能实现。 “意志,是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消散了,人也就死了。” “可若是不散,就会一直壮大,始终坚韧!” 单游现在不管尝试何事,都会去思考其本质是什么,对于一些可能存在的概念,他都会去想象,但这样太难,他也是在幻兵镜中死了数十次,都快要放弃了,才在某次死亡中领悟了意志的一个概念。 意志这东西,可以很强,也可以很弱,而亘古不变的规律就是它只会越来越强,而不会变弱。 它有着极限,每当单游的意识被分割成无数份时都能隐约感受到,那桎梏住自己的是对神魂被割裂的恐惧,即对死亡的恐惧。 若要克服这份恐惧,至少要直面死亡,甚至这还不够,因人而异,有的人甚至需要积累成千上万次死亡的磨砺,才可松动那份瓶颈,毕竟极限的背后……是无限! 单游本没有达到这份极限,不过他的概念术法实在变态,让他的意志冲至瓶颈,只差一步就可破开,虽然这一步难如登天。 单游目前并不需要,只要能够做到一件事即可,他以自身意志为凭依,全力催动了概念术法,众人仿佛生出错觉,单游的双眼如在燃烧,在发光! 事实上眼睛不能焕发出光芒,除非有强光的反射,亦或者是——其主人有着炙热的意志! 白光落在单游于整个棋局仅剩下的天元一子上,这枚棋子骤然从一个子意识不断壮大,乃至成为了另一个单游,而后也开始了分化出更多的子意识,这些子意识又生出其他的白子。 与此同时,单游本身也才散出意识成为白子,二生四,四生八……就这样如同滚雪球一般,因其本身速度快过之前太多,整个棋盘上不出一息就被白方占据了接近一半。 何霄的那部分还剩下两气而已,也快到达了尽头,即将成为书生的瓮中之鳖,结果突然有一股白棋接入,使得本是劣势方的他一个反转就占据了上风。 “这,这不可能!” 书生吓得亡魂大冒,黑方有一百三十多枚棋子,其中一百一十多枚都属于他,要是被尽数吞下,他的神魂怕是得立刻崩掉一半。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他与何霄的立场完全对换,甚至比那更糟,因为整个棋盘还没有落子的地方屈指可数,还都被单游占领! 情急之下,在众人的心神完全被单游夺去时,何霄悄悄在棋盘吃掉书生的子意识之前,将其抹去后换为白子,使得书生的黑子被分为一大一小两股。 大的那一股有九十多枚,在单游将其完全包围后被棋盘全部吞下,消失不见。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左昇 “咳啊!” 书生痛苦地大吼一声,而后昏厥过去,不过看上去不是特别严重,属于在短时间内能够弥补回来的那种,不会影响到之后的秘境试炼。 壮汉也捂住自己的脑袋低声呻吟着,他虽然总共也就分出了二十多道子意识,奈何其本身的意志就不算强,因此神魂受创程度远不如书生,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霄最后那一番操作算是挽救了书生的半条命,实际上不是在可怜对方,毕竟他早就看出来了书生具体是何打算。 而他终究与书生不同,自己没有过硬的后台,倘若在这等聚会上伤人半条命,对方背后的势力定会来找他问责,现阶段必须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 还好他既没有被伤及根本,也没有对其他天骄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书生和壮汉不至于输不起,顶多会记恨他罢了。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何霄庆幸之余,还对助他扭转乾坤的单游很是震惊,完全弄不明白为何对方可以在短短一息的时间里分化出如此之多的子意识。 要知道他和书生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占据了棋盘的一半多一点,且越往后就越需要耗费心神,因此理论上若给他或者书生那般的速度,也都是做不到的。 “我刚才只是觉得能够这样而已,而当自己真正做到之后,才发觉有些不可思议。” 单游感叹了一声,胜负已定,他将所有属于自己的白子收回,本体神魂立刻得到滋补,变得更加强大,极限的桎梏也稍微松动了一分。 察觉到刚刚那句话不算是回答后,单游又说道:“我只不过让子意识也分化了而已,所以速度才会那么快。” “子意识,还能分化?” 子意识的强弱是由分化的数量来决定的,分得多就弱,分的少就强,方才单游那么多的子意识,本该都会很微弱才对,不可能达到再度分化的程度。 正常来讲的确是这样,可何霄并不知道单游的概念术法,也就不知道他能够让每一个刚被分出去的子意识瞬间成长起来。 觉得匪夷所思的人不只是他,除了江逢月对此若有所思之外,一众天骄面面相觑,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惊愕。 “这貌似只是一个凝气境的侍女吧?你们谁看出来了她最后的手段?” “她的主人是谁?又是什么实力?” “是孟姑娘,可为何孟姑娘的侍女会去帮那何霄?莫非他们有一腿?” 议论声顿时响起,比之前他们讨论何霄时更大声,还有的人来到孟疏的身边,不断询问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的想找她买下单游的支配权,全都在她满头疑惑中拒绝了。 “输者本该罚酒三杯,不过这位公子身体抱恙,其随从快带他回去养伤吧。” 江逢月没有提及书生欲害何霄之事,反而一句话将此揭过,放任那书生的仆从将其带离中庭,而后宣布下一轮的开始。 接下来又持续了三四轮的比试,有吟诗有书法也有作画,明明之后还有一项较为重要的安排,江逢月却像是不在意一般,总之就是怎么慢怎么来,这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逢月姑娘,你是在消磨时间么?还是说有什么打算?” “我等对这等雅事自然都持着欣赏的态度,不过看久了会生厌,还希望你不要捉弄我们。” 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只见江逢月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将许多男子的怒意化解了至少一半,而后优哉游哉地解释道: “若有冒犯各位的地方,逢月在此道歉一声。” “哪里哪里,是我们多虑了,望逢月姑娘勿怪。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以逢月姑娘的为人,是断不会做出那等事的。” 胸口挂着一根骨笛的男子为了搏得江逢月的好感,装作从一开始就没有责怪她的样子,踩他捧己,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一个个都赶紧同他表态。 “就是,到底是谁诬陷逢月姑娘,我第一个站出来为她不平!” “……” “我只不过是提出一点疑问,怎么就成了迫害方了?你们不也和我想的一样么?” 先前对江逢月提出质疑的两人,一个闭口不言,另一个纳闷地指责这些好色的墙头草,竟然这么轻易就成了别人的拥护者? “你们不要再吵了,错都在我。”江逢月打断了二人吵起来的趋势,对骨笛男子说道,“这位公子,你言重了,你愿意为了和睦向他道歉么?” “我愿意,钱公子,对不住,我心直口快,得罪了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江逢月露出笑容,又说道:“钱公子,你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化干戈为玉帛么?” 钱姓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说道:“我,愿意。” “嗯?” 其他人一听,怎么感觉有点奇怪?这听上去怎么像是在……? “感谢二位公子给逢月薄面,恰好此为良辰吉日,二位不妨结……结拜一番?” 江逢月也听出来有点不对,她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即将顺着说出的话也立马改口,并岔开了话题,说道: “琴棋书画只是我的爱好而已,从未想过要强加在各位身上。既然各位看这些看得累了,那不妨来点更激烈的?” “左公子愿意……希望能和各位切磋一番,不知哪位天骄想要与他比试?”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没了声音,说实话他们都不怎么看得起左昇,与他切磋,就算获胜也不会觉得如何高兴。 而没有人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早在开场之时就被摸清了实力,较弱的现在还在前几轮的比试之中,留下的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是弱者。 先不管江逢月到底是如何做到让那些实力较弱的人精准地喝到特殊的灵酒,眼下左昇的意思,是要以二窍境来挑战剩下的人? “让俺来会会你!” 先前下棋的壮汉走上前来,正视着左昇,左昇也平静地看着他。对他来说,左昇这样的眼神就很让人窝火,加上输给了四窍境的何霄与一个凝气境侍女,壮汉现在很不高兴,哪怕打败了左昇不会让他觉得有多荣幸,但只要能出口气就行。 他会手下留情的,大概。 “不知韩公子想比什么?” 左昇的这句话在壮汉看来除了羞辱以外没有其他的意思,顿时更为恼怒,好在控制住了表情,壮汉用自以为轻柔的声音说道:“比肉身如何?放心,我只用四成力道。” “那就多谢韩公子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开始吧。” 中庭很大,除却假山流水以外还有一大片草地,二人来到此处,若是真枪实战地打自然不够,但用来稍微切磋切磋是完全可以的。 “二位可别打出了火气,记得点到即止。” 江逢月此话一出就代表着比试正式开始,壮汉拳出如刀剑,明明并不尖锐,却好似撕裂了空气,没有一点声响传出,拳之所向,乃是左昇的胸膛。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不过速度奇快,破开了空气的阻力,重创甚至灭杀一个二窍境的修士是绰绰有余的,这壮汉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及四成力道,就可以做到这般地步。 然而众人想象中左昇被凿开胸膛或是大声认输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他下盘扎得很稳,上半身向右一偏就在壮汉的惊讶中躲过了这一拳。 不仅如此,左昇右手在壮汉出拳的外侧,就这样勾住了他的手腕,左手以寸劲猛地拍了一下壮汉的肱部,使他上半身向左倾倒,而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的效果。 壮汉嗤笑一声,右腿如鞭一般扫向左昇的腘窝,此时的他只以左腿立身而不倒,难以想象其身体的协调性与柔韧度,在此之上的则是爆发力,鞭腿速度竟比方才的剑拳还快,刚出腿就已然击中! 左昇被扫得双腿离地,也没有如何慌乱,他以壮汉的肱部和手腕为着力点,就这样绕着壮汉的右臂旋转了一周之后,一记膝击朝着壮汉的背部落下。 但壮汉不可能傻傻地站着让他打,左脚也在此刻离地,也就是说两人现在完全腾空,壮汉整个人略微翻转就将左昇压在下方,用自己的左肩顶着他砸落地面。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壮汉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道传来,左昇用另一条腿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二人的体重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完全承受住了旋转的力道,并且还用双肘砸向壮汉的正面,与后背的膝击形成夹击,如此一来相冲所造成的伤害将更大。 “哼!” 壮汉冷哼一声,本就虎背熊腰的身形再度膨胀,身高从八尺拔高到了丈许,一闪身就从左昇的夹击中逃出十余步,沉声道: “我就不逗你了,这才是我真正的四成之力。” 说罢,壮汉再度弓身摆好架势,就要一冲而至,还未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右侧一凉,左昇竟先发而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了一句:“韩兄,那我也不逗你了。” “什么?!” 壮汉陡然间汗毛竖立,只觉得异常危险与恐怖,直觉告诉他左昇的下一击不可硬接,连面子都不要了,直接展开了全力,要从左昇身旁退走。 可哪里退得动,左昇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宛如铁钳一般,令他丝毫动弹不得。 在下一瞬,宛如爆炸一般的声音响起,左昇简简单单的一记平拳简简单单地落在他的腹部,简简单单地夺走了他的意识,连带着他的衣服从前至后都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承让承让,感谢韩兄手下留情。”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章 问心往事 壮汉算得上是天骄之辈,以十成肉身之力承受了左昇的一击,在短暂地昏迷后取回了意识,不过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其腹部看似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左昇那一拳的力道完全冲入了自己的体内,使得五脏移位,气血在一瞬间停运。 这伤势不大,只需要片刻间用气血使五脏归位即可,但双方所耗费的代价不同……左昇只是很普通的攻击,就让壮汉的肉体与心神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其中的确是有着他没有运转功法的缘故,但不知道左昇又是否用出,单从此次交锋来看,左昇确实在他之上,不是他能够嘲讽的对象。 “承韩兄四成力道所让,左某这才侥幸取胜。” 众人不禁点了点头,稍微认可了一下左昇的为人与实力,任谁都看得出来左昇是在给壮汉台阶下,而他们无人看出来壮汉实际上在最后一刻爆发了全力,不过只要能轻而易举地击败四成力的天骄,其真正实力不会弱于其七成水准,也就是六窍境的程度。 这样的实力,有着勉强主持此聚会的资格,因此所有人心底不再对他鄙夷,实际上左昇根本无需如此做,也能和许多人搞好关系,因为…… “左兄神勇盖世,不妨今日聚会过后,在下去左兄府上小酌片刻?逢月姑娘一起可否?” 骨笛青年适时地说道,这也没办法,毕竟与江逢月说得上话的人唯有左昇了,不找他还找谁?刚好左昇刚才的表现给了他话题,论见缝插针,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算上我,逢月姑娘不是说要我等结为兄弟么?左兄一起如何?” 钱姓青年厚着脸皮跟腔,他倒不是对江逢月突然有兴趣,而是对和骨笛青年和左昇结拜有兴趣,自然不甘放过这样的机会。 “拜把子怎么能少得了我?左兄,之前多有得罪,他俩无所谓,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壮汉也不能说是心眼坏,只是喜欢跟打赢自己的人相处,对弱者不怎么看得上而已,于是在刚才得罪了何霄与左昇,这样一来又得罪了两人,令人感慨他能活这么大有多不容易。 左昇没有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嘴角不禁浮现笑容,说道:“各位盛情难却,左某定备好酒水,等待各位到来,不过逢月姐乃是我的老师,一般不会露面,此次是帮我镇场。” “无碍,能与左兄结交已是我等大幸,哪敢强求逢月姑娘?” 骨笛青年同样笑道,实则眸光一闪,他断不会去做不值得的事,要是左昇与江逢月的关系不是师徒这般亲近,他说不定会扭头就走,不留一点情面。见缝插针也得插好缝,和这些人当个表面兄弟的坏缝,他可插不进去。 “既已约好,那我等快快进入下一项吧。” 左昇没有忘记自己主持的身份,先前那些比试全都有了结果,各自服输罚酒后,回到属于自己的蒲团上,等待着下一个阶段的开始。 没有等待多久,中庭再度有人前来,正是周贺筠,其旁还有个神色冷峻的道童,丝毫没有理会人的意思,只顾着跟在周贺筠的身后。 “在下省吾楼副宗主周贺筠,受邀前来讲道。” 周贺筠在左骞身边坐下后,面带微笑地看向流水两侧的天骄,阐明了自身的身份与来意,之后展开了讲道。 对此天骄们很是乐意,虽说在各自的宗门与家族内同样有讲道的前辈,但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与感受都不同,特别是资深的问心境,一番见解定会让他们受用无穷。 所谓问心,便是对自己的道路心存疑惑,而后消除这些疑惑,做到心之所向,道之所往,日常行事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内心。 在问心境此般需要经历三次,也就是三问己身,若无悔,则道路通,修为将突飞猛进;若有愧,则修为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再也无法提升! 这些天骄们顶多也只有融脉境初期圆满,还远远达不到经历三问的程度,但这不妨碍周贺筠所讲成为他们的经验,用以规避许多与自身不符的道路。 除此之外,周贺筠每讲一段时间就会停下,让他们自己消化的同时,还可以相互交流一番自己的修炼心得,使得各自的收获更多乃至翻倍。 而其中收益最多的莫过于单游了,在场修为比他低的就只有翠儿,而翠儿听不懂这些,也无需担心,身为谛听之体的她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修炼方法,不听也可。 单游身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萌新,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内容,不过他完全可以将其铭记于心,他还是凡俗时的记忆力本就挺强,意志提升之后更是能做到过目不忘。 加上翠儿自己听不进去,却可以帮他将许多他听不见的讨论记录下来,这对他理解各种概念有着莫大的助力,以后有了媒介之后能够尽情地尝试一番。 “前辈,能冒昧问一下您的修为么?” 一名女子颇感兴趣地问道,周贺筠身旁的道童立刻不满,含怒瞪了过去,被周贺筠示意停下,于是不再多言。 “我啊,原本是二问境,不过在第三问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导致我有愧于心,三问失败后,现在只有一问的程度,反噬之力现在还未消去。” 周贺筠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又有人说道:“请问您要恢复本来的修为需要重新经历一次二问么?” “那倒不必,只要反噬结束,我就能瞬间回到巅峰,而若要反噬结束……在第三问时我就要做到无悔,奈何我卡在这一步已太久。” 周贺筠自嘲一声:“你们要以我为戒,日后面临道心上的选择时,尽量选择内心想要选择的那一方。” “尽量?” 有人察觉到了不对,面临选择时,遵从于自己的内心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为何要说是尽量?反而人生而在世有太多规矩束缚着,有时根本就没有选择。 其中或许有着什么隐情? “前辈以前到底发生过何事?” 壮汉不经思考就将话直白地说了出来,其余人暗道不好,能影响其修为的事是能轻提的么?前辈不提自有他不提的自由,这人怎么能直接揭人伤疤?言辞之间也没有不敬啊,难道是没有情商,还是脑子有问题? 周贺筠听罢也不恼,苦笑一声,说道:“事关重大,我不可能全盘告知,只能说……我第三问是问心无愧于众生,但在一人与百万人之间,我选择了那一人。” “什么?!” 若只是百人乃至千人,对周贺筠的第三问来说反噬不会太大,顶多是失去一两年修为的程度,但百万人就太骇人听闻了,至少他不会还停留在问心境。 “没错,百万人,或许还不止。此愧滔天,足以让我修为尽失,甚至我从此灰飞烟灭,但我师尊出手相救,将我的反噬化作了九份,用数十年来承受,才会是现在这样。” 突然,周贺筠的胸膛炸开,血液横飞,连带着炸开的还有他的上衣,众人看见他心脏附近血肉模糊,肋骨都清晰可见,心脏羸弱地跳动着。 其上有两股不属于他的气息,一股呈针状,插在心脏之上,且欲要不断地深入,最终将其贯穿,另一股想来是周贺筠师尊所施,使长针刺入的速度慢到了极致,却无法完全停止。 “看到了么?我不过是稍微回想了一下那时的事,这天针就刺入了半寸,其全部刺入之日,就是我毙命之时。” 周贺筠挥手一召,向外迸发的血肉停止了去势,如时光倒流一般回到他的体内,事实上并非是时光倒流,而是境界提高后的一种法力运用而已。 皮肉骨血尽皆回到他体内重组之后,众人注意到周贺筠的胸膛上有一个黑褐色的印记,看上去很是不详,顿时对问心失败更为恐惧,甚至都不想踏入那个境界,尽管对他们来说还早得很。 “啊,这个是胎记而已,你们别怕。” “……” 害怕的人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许感慨,天针么?真是讽刺,在最不该天真的时候舍弃不了它,它就会换一个名字,换一种方式来折磨你。 多亏了周贺筠最后一句话,讲道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在一盏茶时间后还是以欢声笑语收尾,周贺筠丝毫没有摆前辈的架子,面对这么多人的敬酒全都一一应下,其中或许也有借酒消愁的想法。 宴席散,宾客归,周贺筠先一步在所有人的抱拳注视下离去,在场的天骄们也大都返回了客栈,左昇和壮汉等人如约在城主府展开了下一场,单游与何霄几人则是在他们之后回归,以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问心境么?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在回去的路上,单游如此想着,就算再造功修炼成功,如果只是劣等的灵根,他也不见得能够达到融脉境,更遑论是问心境了。 “但这又何妨,万事不是绝对,逢月姐不是经常这样说么。” 他也不是没有底气,意志已经触摸到了极限,剩下的就看秘境之中,是否有他想要的造化! 三日后,秘境正式开启!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一章 进入秘境 这一日,省吾城张灯挂彩,其热闹程度竟与春节与省吾祭无异,全因为有诸多天渊国各家族宗门中的正副宗主族长之类的人物应邀前来,一个个破空而至,略过其他,降临在了城主府。 左骞也已经出关,老早就在门外等候,花费整整一个时辰将陆续赶来的客人一一接回府内。 面对地位相等的宾客,虽不能随便让一两个小仆迎接,但也不至于亲力亲为,这就使得来者对左骞的心意比较满意,哪怕他在外声名不如何好,也都露出笑容,回以厚礼。 “听闻令郎命途多舛,钱某此次前来只带了一枚天地纳气珠,助令郎修为提升更快一步,望笑纳这等薄礼。” “哪里哪里,钱兄能来便已令我蓬荜生辉,怎敢要您这瑰宝?在下唯恐招待不周啊。” 左骞几番推辞,最终还是将各路礼物一一收下,大家都是老人精了,该给还得给,该收还得收,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老一辈的交际就是这般朴实无华,这么多大佬的问候千篇一律,而左骞对每个人的待客之词就没有重复的。 由此不难看出他这些年到底收了多少东西,若是江逢月在这里,她一定会发现……光是收的这些宝贝,就足以支付两倍于这次宴席的全部开销。 “钱兄,里面请。” 左骞将来客都全部请到正堂后,满上灵酿,先是详细地说起关于秘境在邀请函内一笔带过的内容,而后随意地找了几个话题谈了起来。 秘境只会持续半日,且还未到开启的时间,众人不妨借此机会相互寒暄一番,并联络先行到来的徒弟子嗣,检查一下近日放松之余,在必要的修行上有无怠惰。 “各位,亭午将至,秘境正式开启,凭此来观便可。” 许久之后,众人聊得本有些厌倦,左骞对比了一下时间,挥袖间,正堂中央出现了一面一人之高的曲面镜,使落座在左右中三方的人全都能看清其中画面。 画面中,当初用以祭祀的广场上,所有天骄顶着烈日静静伫立,孟疏与花祈归为一伍,骨笛青年、壮汉、钱姓青年为一伍,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结为一队,顶多有人再带一位年龄差别不大的侍从。 唯独单游、杨靖夷还有晨霜三人跟在江逢月与左昇的身后,人数太多过于显眼,同样显眼的就属何霄了,孤身一人站在广场的边缘,看上去也颇为显眼。 “何霄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那书生一定会找他麻烦的。” 单游有些担心,因为钟刑虽是何霄的护道者,却算是老一辈的人物,按照规矩是不能进入秘境的,因此他最多只能带上小花,若不和单游他们一起行动会很吃亏,而实际上他连小花都没有带在身边,着实有些异常。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或许有什么打算吧,我们尽量别去干涉。再说了,他若要加入,首先应该过问左公子。” 江逢月这话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人数太多的话,碰到的许多机缘不好分配,要是因此产生矛盾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四处望了望,结果没有发现花祈归所说的那个人,放下心来的同时,有一抹伤感与愧疚之色浮现脸庞,不过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逢月姑娘,我并不介意何公子加入,倒不如说我很希望他能来,不过他既然不愿,我自然不会强求。” “各位若是决定好了队伍的分配,每一队派出一人来我这里领取一颗石头和一张传送符。你们进入秘境后将会被随机传送到其内各处,若是每人在各自队伍的石头上滴下自己的一滴血,那么在传送之时就不会彼此分开。” “传送符则是在面临死亡威胁下催动传送出来,你等切不可逞强,不可贪恋机缘,该用时一定要用!” 广场中央,周贺筠用法力扩音,确保每人都能够听到他说的话,而后将刻有微型阵法的石头和符纸分发下去,不久后每个队伍都分到了一份。 滴血完毕后,各自队伍慎重地将石头收起,周贺筠对其一一确认过后,于胸前骈指,一闪身就离开了广场,来到不远处的一座阁楼内。 “那么祝你们皆有所收获,亭午已到,秘境开启!” 广场的地面顿时震动,而后化作了黑洞一般,向外散发出惊人的吸力,将广场上的所有人通通吸入,这股吸力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最后消失不见,广场重归平静。 城主府正堂内的曲面镜也陡然一黑,再度显现的画面,已是另一片世界。 这个世界整体暗红,仿佛是用血肉堆砌而成一般,此外便是数不清的森森白骨,似其惨烈程度超过了上天所能容忍的限度,导致其天空黯淡无光,反倒是地面透射出诡异的红光。 “这秘境莫不是魔道大能所留?” “吾儿他……不会出事吧?” “徒儿说过,在内破境之后就会来迎娶老道,莫不是要一去不回?” “左兄,这是怎么回事?” 一众长辈眉头皱起,他们之前确实从左骞那里听说过这秘境有死亡的风险,不过如此恰好能够让子嗣徒弟历练一番,增强心境修为,可这秘境看上去,就不仅仅是有风险那么简单。 “秘境之事对各位没有隐瞒,我的确演算出有凶险,但没想到其内是如此!可也无需担心,他们每人都有一张传送符,不会送命。” 众人无法反驳,但依旧有些怒意,若是碰到心魔一道的大能,在试炼中使人迷失了心智,还哪里用的出符纸?心魔虽少,却不无可能。 “咳啊!” 就在他们对左骞心存不满时,一声惨叫从曲面镜中传出,众人定睛一看,秘境中的壮汉身体好似被一股巨力拉扯,鲜血滴落,骨骼脆响,他上下半身裂开,还差一丝就分成两半。 壮汉咬牙间没有用传送符,而是用自己深厚的肉身修为坚持了下来,并在运转中凭着自愈逐渐弥合了伤口,二十息后恢复了大半,但其气血显然弱了不少,状态不再巅峰。 “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敢害吾儿?定是有人教唆!” 正堂内,一魁梧大汉雷霆大怒,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因为他分明看到自家儿子与两人组队,结果才刚进到秘境就遭此重创,当爹的哪能不心疼? 事实也的确如此,有人曾取了壮汉的血液,而在刚才将其滴在自己队伍的石头上,如此一来他就会同时承受两份传送之力,除了自己被单独传送两地中间的某处之外,还在拉扯之下差点解体! “我以前确实不太会说话,得罪了你们当中某些人,但若要报复凡事冲我来,找我儿子算什么本事!” “慢着老韩,在场诸位确实被你得罪了个遍,可我等都不是那奸佞之人,断不会教人去害你儿子,再说了,你儿子的情况或许只是石头出了问题。” “我不听我不听!” 大汉肌肉隆起,一拳一拳猛地砸向自己的胸膛,随着砸落,他的身体竟如洪钟一般哐哐作响,声波将杯盘桌椅尽皆震碎,若非是建筑等等有阵法加持,怕也会应声龟裂。 “你这哪里是不会说话,简直就是不会做人!” “左骞,你为何要将这厮请来!” 有人喝到一半杯子炸开,灵酿撒了一身,还有人坐得好好的,椅子碎了,恰好碎出一块手指粗细的木渣子,那人猝不及防中对着木渣子坐了下去…… 就在大汉肆意妄为,触犯众怒,要被群起而攻之时,有人大喊了一声:“韩缺,你快看你儿子。” 他立刻应声看了过去,旋即被众人拿下,手脚都被缚住,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镜中,壮汉的附近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单游状态不是很好,进入秘境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有一阵冲击落在了他的脑海之内,与此同时身体传来了失重感。 这其实无所谓,意志达到现阶段极限的他根本不怕针对神魂的冲击,不过秘境内的景色令他直犯恶心,此处仿佛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遍地白骨。 视觉冲击太过强烈,即便他意志再坚韧三分,面对从未见过且从生理上排斥的画面也难以忍受。 “不对,怎么就我一个人?” 等到他稍微缓了缓,才发现自己没有同江逢月他们一起传送,而是单独到了某个地方,是那块石头出问题了么? 单游不太清楚以自己的实力能否闯过秘境内的一些试炼,但总不可能一次也不去尝试,反正有传送符,为什么要浪费这次机会? “好像有其他人。” 单游环绕四周稍微打量了片刻,发现左后侧有一道人影,那人躺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待到他走近一看,才发现对方是前些时候的壮汉,其衣衫破碎,浑身是血,看起来很是惨烈。 “你没事吧?” 单游对此人印象不算好,不会说话还喜欢无端嘲讽别人,可也不算太坏,总归是愿赌服输的,只是太倔了。 “是你干的?!” “什么?” 壮汉双目充血,一时之间没有看清单游的面容,只顾捂着肚子退后,现在的他气血紊乱,没有什么战斗力,突然听见陌生的声音,于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结果对方半晌也不见对他下手,待到他完全恢复之后,看了看单游,说道:“原来是你啊,何霄身边那个小侍女。” 壮汉自然不认为单游能够对他下手,松了一口气后,面带愠怒之色,闷声径自走开了,头都不带回的。 单游只觉得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抱着谨慎为上的原则,他朝着和壮汉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就走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他的大腿被人忽然抱住,单游侧头看去,原来是那壮汉,一边扑在地上抱着他,一边大叫着: “救救我,我不认路!”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二章 骨海激战 “美女,我叫韩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单游。” 单游懒得再去演一个女子,都不知道被看穿了多少次,最开始的羞耻心现在也被消磨得差不到了,干脆行为举止都怎么舒服怎么来,随便别人怎么看他。 “好名字,我喜欢。” “?” 这壮汉之前不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么,为何感觉他突然对自己有了兴趣?这样下去可不行,以后女装的时候可千万得化很丑的妆才行,不对,没有下次女装了。 单游不禁纳闷,自己为何非得穿一个月的女装,江逢月的绯闻不是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么?难道是自己习惯了?习惯这东西真可怕。 至于壮汉说的喜欢并非是男女层面上的喜欢,而是另一方面,是那种和强者结交的喜欢,然而他不会表达,完全变了意思。 换做如书生那般意志不弱的人,他顶多正眼看一下,而不会发展到喜欢的层面,不过先前对弈的时候,书生完全被单游压着打,这就是另一个层次了,在壮汉心中是值得结交的,刚才没有理会,全因为那时他的精神还处于恍惚状态。 “话说,你为何一进来就受了伤?”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是和别人一起传送的,进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还莫名受了重创。美女你呢?修为这么弱,还一个人进来?” “我和你状况一样,只不过我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二人话语间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白骨山,越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血河,单游只觉得很是熟悉,他们像是在绕圈一般。 他于是撕下一片衣角,将两副白骨绑在一起,又挑选出几根骨头组合着将其撑起,而后继续和壮汉换了个方向前进,没过多久,他在前方发现了自己所布置的标记。 “并非是你不认路,而是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无论向哪里走都走不出去。” “不仅如此……我们被不知何物跟了一路!” 单游刚刚放置的白骨之上,有了许多裂痕!他很清楚自己放置之前是没有的,且身为木匠,他知道该如何不借助钉子就将木棍牢固地组合在一起。 白骨虽不规则,但经过挑选是可以做到的,且这些骨头不像是一般的人骨,比木头坚固太多,想要将其摧毁,很难! 而既然上面有裂痕,那也就说明有人尝试着将其毁去,从而让他们掉以轻心,却因不懂结构而没有成功,或者说,在他们归来的这段时间内没有成功,害怕被发现踪迹,所以提前躲了起来。 “韩兄,快展开你的灵识在附近搜索一番!” “哈?我没有灵识啊。” “???” 单游不由惊讶,实力这么强的韩熊,却无法展开灵识,而敌暗我明,要如何去应对?对方很可能是这类似鬼打墙的源头。 “我这肉身功法有些特殊,以主人的神魂为食,所以我的神魂很弱,才没有灵识。不过相对的,我的肉身感知,可以说……很强!” 一边这么说着,壮汉以手掌为刀,朝着脚下的白骨堆劈去,一瞬就破开数层白骨,令藏在下方的庞然大物显现了身形,而后一记鞭腿向其抽去。 藏在其中的是一具全身黑褐色的骷髅,空洞的颅内有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心脏,如同黑色骷髅的动力之源,推动着它的身体避开了鞭腿,向后退去。 退后的同时,数不清的白骨被它吸附而去,化作了一颗庞大无比的白骨心脏。明明并非是血肉,却和真的一样,如泵一般律动。 “还有其他几个黑色的玩意!” 壮汉感知之下,还有另外四个黑色骷髅,脑内分别有着肝肾脾肺,各自统合之下,也利用了无数白骨形成了巨大的五脏。 “这是什么鬼?!” 白骨五脏分别落在了二人的五个方向,阻拦了他们的去路。事实上就算不拦着,二人也逃不出去,但可以去往血河,至少那里不是白骨的主场。 终于,在久久的对峙后,骨肝率先对二人发起进攻,依附其上的白骨攒动间聚为两条藤蔓,向着二人缠绕而来。 “你能有我柔?” 还真别说,壮汉虽行事粗心鲁莽,但在战斗中丝毫不马虎,身体用最细微的动作规避敌方,又善于引导对方的力量,使两条藤蔓彼此相撞,毕竟看似是柔软的藤蔓,其本质上还是骨头。 可对方能分化出许多小藤蔓,一条条遍布壮汉四周,竟没有一处死角,再加上藤蔓上的骨手抓住他的身体,不消片刻就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并拖着他去往骨海深处。 “好吧,还是你更柔,不过……” 壮汉整张脸都被骨手牢牢抓住,他却藏不住话一般,嘴唇嗡动,声音透过缝隙传出。与此同时气血透体而出,想要将裹住他的白骨震开,然而无数的骨手一只紧紧抓住另一只,想要突破不是那么的容易。 “喝!” 壮汉的心脏开始暴躁地跳动起来,有震动从他体内向外传出,且愈演愈烈,整个裹住他的藤蔓也以极高的频率开始震动,所有的骨手被震得快抓不住了,壮汉看准时机,双臂一振破开藤蔓,用同样的方法救下单游后回到骨海表面。 “抱歉,我能做的不多。” “没事,你先保护好自己,下一波攻击马上要来了。” 果不其然,骨肺吞吐间卷起白骨风暴,风暴平息后化作一盾一剑,盾在前,掀起横推一切之势,向着二人直接撞来! “你能有我硬?” 壮汉立在单游身前,双腿微屈扎了个马步,而后双手摊开前推,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紧接着有银光自他的身体发出,宛如一个铁人! “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骨头,单游却从来临的一盾一剑上感受到了金属性的法力,这就很反常了,这股法力从何而来? 哐当! 随着骨盾与壮汉身体的相撞,一声巨响传出,盾牌应声碎裂重新化为无数白骨,壮汉则是倒飞百丈,银光消失,他被破了防! “好吧,还是你更硬……不对啊,这都挡不下来,难道老爹在骗我?”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骨剑欺身而来,对着壮汉骤然劈下,此时的他,已不可能躲开,更不可能挡下! 一道白光赶在骨剑砍下之前落在其上,随后骨剑劈在壮汉身上,将他再度砸落到骨海深处,生死未卜。 “嘿,不疼。” 去得快,来得也快,壮汉荡开骨海又钻了出来,看起来毫发无伤,还很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似要激怒骨剑,让其再来打他。 “这人怎么回事……” 单游看壮汉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不由觉得头疼,方才是他感受到骨剑上的金属性法力,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动用术法将骨剑锋利的概念抹去,所以才不会将壮汉直接劈开,可力道还是原原本本存在的,不过有这么深的骨海作为缓冲,打在他身上确实不疼。 “别玩了,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是心脏!” 藤蔓为木,木由肝生;盾剑为金,金由肺生,且金克木,那么接下来很可能是克制金的火,而火,由心生! 确如单游猜测的一般,在骨剑被壮汉震碎之后,骨心开始了运作,每一次跳动泵送的不是血液,而是火属性法力。 “呼,这次稳了。” “怎么就稳了?我最防不住的就是火!” 看着单游松了一口气,壮汉很是不解。其实按理来讲,他的功法是不怕火的,因为需要借助灵火来淬炼肉身,奈何他小时候吃烤肉时不小心栽进了火堆里,虽然被立刻救了出来,但也从此对火有了阴影。 此后他肉身淬炼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用灵火,韩缺好说歹说都劝不动,没办法,韩缺趁着他还在起步阶段时功法将功法改编,让他换用药液,才修炼到今天这个地步。 单游对火的操控不说炉火纯青,那也是信手拈来,一指之下,白骨五脏尽数燃烧了起来,心火根本就没有烧到他二人分毫,反而自损一千,没多久就燃烧殆尽,露出了其中的五具黑色骷髅。 黑色骷髅没有表情,不过从其肢体动作可以看出它们惊讶不小,此刻护体白骨全灭后聚在一起,再度吸附无数的白骨,化作一具无头的巨人。 “你能有我大?” 壮汉嗤笑一声,催动浑身气血,爆发全力后身型膨胀开来,摇身一变就是八十丈之高,仅仅是重量,就压碎了许多的骨头。 然而……骨海无尽,黑色骷髅看上去不是每一根白骨都能吸附,但那也有太多可吸,转眼间就是八十一丈,这还是没有头的高度。 “你瞧不起我?要不是我上来就被暗算,我能有一百丈!” 说罢,白骨巨人又开始吸附,然后……停在了一百零一丈,似在与壮汉较量一般,还摸了摸他的头,仿佛在说“你不行”。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壮汉被彻底激怒了,一气之下浑身力量汇聚在拳头之上,就要一拳轰出,可还不等他的拳头落在白骨之上,巨人就土崩瓦解,连带着其内的黑色骷髅完全不动了。 “韩兄,脑子呢。” 壮汉怒目转身看去,只见单游身边有着第六具黑色骷髅,这一具的颅内不是五脏,而是大脑,也完全不动了。 “我有脑子!”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三章 诡异寺庙 “韩兄,我不是在骂你,而是指这个东西。” 单游指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黑色骷髅,没有贸然上前触摸,而是等壮汉缩小前来之后一同确认。 “这第六个玩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为何它们都不动了?” 壮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先前他们还打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没打尽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的感知都没有感应到这第六具,单游为何能够找出来? “先前不是有各种属性的法力么?我放出许多意识循着法力的轨迹将源头找了出来,然后用这些子意识将它给控制住了。” “它刚才就在这附近,而且没有潜得很深,看样子是那五个黑色骷髅的操控方,要么不能离它们太远,要么就是想要偷袭你我。”单游只说了一部分刚才的状况,而将自身的能力给隐瞒了下来。 单游本来境界不够,是无法让意识离体的,但他的意志强到突破了境界的限制,循着那天棋盘帮助下的感觉,最终还是做到了将子意识发散出去。 但一般来讲他分出的这些子意识不可能将黑色骷髅控制,先不谈这玩意的意志层次不低,单是那意志波动所造成的冲击就让人不太好抵挡。 其他知晓一些可透过意志使出手段的人或许能突破这股冲击,并暂时使它意志被冻结,却绝不容易做到单游那样的程度,因为这具黑色骷髅是掌控此地的中心,控制住它的难度不亚于突破此地。 而它也与那五脏一样能吸附白骨成为器官,因此其自身也有攻击与自保的手段,不过单游的子意识们可分可合,合在一起后能够勉强抵挡住那持续不断的冲击,而后以子意识们为载体,以黑色骷髅的意志为媒介施展了术法。 意志与意识不同,每一道意识可以说是自意志发散出去具有思考能力的分身,而意志是神魂,乃至是生命的主体,脱离了身体后依旧能够存在,甚至能依附在没有生命的物体之上,要是再有动力,就能够使其如生物一般活动。 反之如果身体没了意志,就与石头泥土无异,虽还能依靠本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终究无法长久。 方才单游就是利用这一概念,剥夺了黑色骷髅意志存在于大脑之内的资格,将它从大脑中转移到了旁边的一具普通白骨上,由于没有动力,这具白骨无法动弹,话也不会说,被转移后的意志自身没有转移的能力,只能干瞪着四周,直到它随着时间消逝的那一刻…… 而单游则是让子意识们统合之后,鸠占鹊巢一般入驻了大脑,获得了一些讯息后停掉了五脏的功能,从而让它们纷纷瓦解。 “这里其实是一处老旧的试炼之地,且是最终关卡,没想到我们一传送进来就跳过了前置试炼,直接到了最里面。” “最终关?就这?我还没玩够呢!” 单游有些无语地看着壮汉,暗道你可真能装,都差点被一剑砍个半死,还在这里逞能呢,再说若非心火将五脏全部烧毁,不知道后面还会面临什么妖魔鬼怪。 并且这试炼之地太过久远,已经破损了太多,单游从大脑的讯息中读取出了一部分,原本镇守此地的是一个巨人和他麾下的诸多种族,却因年代太过久远而腐朽,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本来是为问心境准备的试炼,哪怕腐朽到只剩下五脏和大脑,那也不是壮汉和单游能随便通过的,要不是单游作弊一般的概念术法,他们很可能早就栽了跟头。 就拿最开始的藤蔓来说,其上是有木属性法力的,但木属性法力最大的特点便是生机浓郁,在此处只有死气,二者一经中和就全部抵消,否则不断再生之下,壮汉怕是越来越没有招架之力。 而现在单游别说通过试炼,根本就是控制了试炼本身,都无需试炼自己来判断他们是否通过,他一念之下就让自己二人获得了认可。 “这是……?” 骨海震动,有一根白骨聚合成的柱子从深处钻出,于二人腰部一般高的地方停下,上面平放着一只黑色的臂骨,与那些黑色骷髅相似而又不同,且并非完整,从小臂处断开,没有大臂之上的部分。 “这应该就是达成试炼后给予我们的宝物了吧?不过我们可没有时间去探究其到底有何用,拿上它,咱们走吧。” 壮汉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单游不禁问道:“韩兄不要么?你先前救了我一命,我可以不要的。” 他还有点感激,壮汉人原来还是不错的,难道是觉得出力没有自己多,从而让给了自己? “这么烂的试炼,宝物肯定也不怎么样,我才不稀罕。” “……” 单游也是服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壮汉怕不是柔的只有耳朵,硬的只有嘴,大的只有嗓门?不过正好他刚刚出道,什么都缺,这骨头看上去有点诡异,但不要白不要,收起之后,单游随壮汉一同沿着血河向上游走去。 “对了韩兄,你能为我补充一点法力么?我刚刚消耗很大。” 单游方才连续用了三次术法,法力已经所剩无几,秘境之中又处处充满了危险,壮汉虽不是轻易丢下别人不管的人,不过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有操作的空间,而非完全依凭于别人。 “你做了什么就没有法力了?”壮汉不禁疑惑,哪怕他没有那个意思,说话依旧很刺耳,“我本身没有法力啊,纯修肉身的,也没有那些补充法力的丹药法宝。” “啊这……” 单游有苦说不出,他并非是质疑壮汉的实力,而是觉得壮汉,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靠谱,只好祈祷着尽快碰上一个认识的人,来为他补充一点法力。 二人果然没有再在同一个地方绕来绕去,一盏茶的时间就走出了这片白骨堆积之地,来到另一个充满浓郁血腥味的地方。 原先那里的尸体尽皆化成了白骨,因此除了血河以外气味没有很大,而此处的尸体却还没有腐烂,且各种种族的都有,到底是这里很奇异,还是说这些尸体没有经历那么久远的时间? “这到底该往哪里走啊?这么大个地方,半个人都看不到,找谁问去?” “听前辈说,这里应当有一处最大的机缘,只是不知在何处。” 二人越走越觉得秘境很大,这么久都看不到边界,眼前的景色也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更是不知道一些试炼地该如何进去。 就在他们这样说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不是大地透出的那种暗红色,而是微弱的白光,尽管微弱,在这处秘境中很是显眼,以至于二人在很远就能看见。 “过去瞧一瞧!” 没有过多废话,壮汉像是发现宝藏的猎人一样兴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光亮的源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座寺庙,不由分说就要进去。 “别急!此处为何会有寺庙?里面又会有什么?” 单游好不容易跟上了壮汉的步伐,看见他如此鲁莽,连忙喝止了他,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寺庙。 这座寺庙外墙有些残破,看上去像是被遗弃了多年一般,牌匾也没有,却点着灯?而外门大开,内门轻掩着,似不想让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何物,更似催促着让人去推开,明明是不动的死物,却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有点诡异。 “我觉得,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或许有什么陷阱。” 几经思考,单游慎重地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此刻不管是他还是壮汉都不是完全状态,实在不适合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进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看到个庙,都到这里了,怎么能不进?” “你——” “单游,你怕的话就留在这里,我去一探究竟!” 壮汉不顾单游的劝阻,说罢就要跨过外门的门槛,朝内走进去。 “嗯?” 壮汉感到有些古怪,这门槛也就半尺多高,他每次要跨过去的时候都磕到了脚,下一次尝试时分明感觉自己的脚抬高了许多,可还是磕到脚尖,他也不是傻子,门槛也不会自己长高。 “嘿!我就不信了!” 硬的不行就来更硬的,这一直是壮汉的行事准则,只见他将气血凝聚在脚上,想要直接踏破门槛,却又被磕到,索性变踏为踢,将门槛踢出一个缺口,前脚迈了进去。 “小小门槛,也敢阻我?” 壮汉哼了一声,后脚紧接着迈进,不过又被磕了一下,于是他整个人被绊倒在地,砸到了下巴和膝盖。 “什么玩意?!”他赶紧站起来拍拍灰,虽说不痛,但这完全激怒了他。 他刚才难得长了个心眼,后脚也是从缺口处迈进的,结果还是被磕了一下,回头看去,那明明被他踢破的门槛竟然毫发无损,依旧立在那里。 吱呀—— 就在这时,寺庙里那轻掩着的内门自行打开,露出了其内的场景:昏暗的房间里仅有两盏将尽的油灯,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地上全是灰尘,还有一个破烂的蒲团;正中央的祭台上也落满灰尘,香火和贡品都没有,一尊佛像静静地看着前方。 “你,是来做贡品的么?”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四章 死? “谁?!” 壮汉惊悚转身,昏暗也无碍,他的双目有神光,足以看清庙内的一切,却根本没有看到有哪怕一个人在其中! “悠悠数十载,不止贡品,香火也没有了……不如,将你的手指掰下来,用你的血肉来燃烧,来慰藉我这一原本繁荣无比的分庙?” “你这什么狗屁神仙,就知道吓唬人是不?” 壮汉终于发现了声音乃是从那一尊巴掌大的佛像传出,顿时没了紧张感,优哉游哉地走向祭台,踩在蒲团上,就这么不屑地盯着它看,很好奇它嘴巴也不会动,是如何说话的。 “放肆,跪下!” “再嚷嚷我捣了你这破庙!” 壮汉被佛像的话激怒了,一把将它抓起,双手猛地发力,想要就这样将佛像捏碎,可无论如何使劲佛像都没有变形丝毫,反而随着他力道的加大变得越来越重,不出五息就重逾万斤,连带着壮汉的手都垂落不起。 与此同时,那两盏将尽未尽的油灯自行倒在了地上,看上去没有多少的油洒满了壮汉四周,燃起了不大的火,但所有火焰结合去看像是一个阵法一般。 “为什么松不开了?” 壮汉催动了全力,但佛像依旧纹丝不动,重量从万斤来到了八九万斤,快要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身体都好似发出了呻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松开佛像。 “还不错,可堪造就,我改变主意了,你来当我的信徒,外面的那个来作香火贡品。”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佛像大笑一声,也不与壮汉争论,再度加重几分,使得壮汉身体愈发低落,最后双膝再也坚持不住,跪坐在了蒲团之上,双手被佛像死死地压在地上。 “辉煌三千年,信徒八百万。小人掀风雨,一朝香火断。今日碰到一个身体不错,意志却如此之弱的小鬼,真是我再现辉煌的机会!” “你,速速将他抓来,无需关心死活!” 在单游凝重的目光中,壮汉渐渐不再挣扎,佛像也由此不再压制着他,自身飞回到祭台之上,冷漠地看着壮汉起身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已没有了愤怒的神色。 单游还看到,方才壮汉长时间爆发全力的双臂上青筋毕露,血管貌似都断裂了几根,已然部分坏死,对方却毫无自觉,完全沦为了行尸走肉,一步跨出,就来到了外门跟前,一个头槌砸向单游的额头! 壮汉肉身修为比他高了太多,哪怕双手暂时性无法使用,也足够轻易躲开他的视线,在他刚有反应时就落下攻击。 砰的一声,单游被砸得鲜血流下,头脑嗡鸣,身体向后倒去,可还不等他倒下,壮汉探出头,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衣襟,生生将他拽回内门! “不好!” 单游没有陷入昏迷,意志依旧清醒着,但身体因为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暂时无法被意志支配,只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壮汉将自己拖回庙内。 他立刻散出许多子意识,一部分深入壮汉的脑海,想要将他从被支配的状态下唤醒,另一部分则掠向佛像,想要摸清对方的门路,并进行适当的妨碍。 “这是什么?” 单游并没有在壮汉的脑海内发现什么被佛像操控的痕迹,因此想要将他叫醒也找不到办法,此外只看到一道烙印,但那道烙印的气息与壮汉血脉同源,不可能属于佛像,到底是何人所留? “小家伙,别挣扎了,做我的贡品可是你的荣幸,要知道当年信徒们给我供奉的可是龙肝凤胆!你,快动手!” 佛像依旧面无表情,单游攻向它的所有子意识不知为何尽皆消失不见,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前一刻还能联系上诸多子意识,后一刻却被某种奇异之力挥散一空,意识被割裂的痛楚数十倍地传来,他的意志嘶吼着,可无能为力。 壮汉双手已经在这几息时间中逐步恢复了过来,他一只手抓着单游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摊成掌刀,向下一挥就将单游拇指以外的八根指头砍下,全部插在香炉之中,还不作罢,作势要割下他的血肉,以供奉佛像! “呼——” 壮汉的动作做到了一半时骤然停下,只是僵在那里没有动静,将所有痛苦承受下来的单游迅速收回在壮汉脑海内的子意识,挣开他的双手后向一边跑去。 “你做了什么?” 佛像声音冰冷,带着不悦询问单游,其实它刚才也发现了壮汉脑内的那道烙印,但烙印对其神魂并没有保护作用,只要不去动壮汉依旧会受到它的掌控。 而现在无论它对壮汉下达何种命令都没有丝毫作用,如同先前它的安排都被搅乱了一般,壮汉肌肉隆起,对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事物展开了破坏,不管是佛像,还是这寺庙本身,亦或是单游! 这乃是他父亲韩缺所为,韩缺知道以壮汉的意志强度很可能会被人暗算控制,于是在他的脑海内种下了一道烙印,使得壮汉能得到他的一部分力量,并在失去自我意识的二十息后攻击一切所见之物,韩缺也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位置。 而单游见到这道烙印时尝试将其破坏,这就导致了烙印的提前触发,仅仅十息壮汉就陷入了无我的状态,佛像只能控制他的心神,而无法推动他的身体! 在烙印的持续影响下,壮汉运转功法,全身有着无数的黄色和赤色纹路,就这样朝着祭台隔空一拳挥出,巨响传出,黄赤色拳劲直接将祭台破坏殆尽,连带着寺庙都被轰出一个大洞,而佛像却安然无恙。 没有停下,壮汉二次出拳,所有横梁立柱断裂,寺庙整个坍塌,柱瓦之类将所有人压在下面,而压不住壮汉,他只消一震就能突破废墟。 因活人只单游一个,他循着气息将单游找出后单手提了起来,一拳急速轰出,没有将单游的身体轰得四分五裂,而是因速度太快洞穿了他的胸膛,又急速收拳,在外人看来他的拳头分毫未动,滴血不沾,单游的身体上就多了一个大洞。 “又是……胸口么……” 单游的气息如松口的气球一般不断缩小,壮汉眼看单游已然濒死,将他扔在地上,而后继续大肆破坏起来。 单游躺在地上,还依稀记得一个月前,他也是被人用手直接凿穿,不过那时他至少保护了江逢月,现在却窝囊无比,什么都没能做到。 意志被撕为无数碎片的体验又一次发生在他身上,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在幻兵镜,而是在现实之中,意味着不久后他就会真正死亡…… 单游对此无能为力,他若是还怀有一定的法力,就足以催动术法强化他的意志,或许能够等到壮汉意识回归的那一刻,自己有办法得救。 也还有另外一丝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刚得到的黑色骨手上,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想要将其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也做不到。 “山穷水尽了……” 此时的单游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这一瞬仿佛永恒,好似某个至高存在对众生的慈悲,使人们能在死前的一瞬无比之长,方便他们回忆起此生。 也就是说——下一瞬即死亡。 而单游对于过往的种种已经不想要去回忆,毕竟他在幻兵镜中回忆了太多次,想不起的依旧想不起,能够想起的,次数若是多了,也是一种心灵的负担。 因此单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这一瞬间中静静地体验意志渐渐化作尘埃的感觉,他才发现,自己以前都是沉浸在回忆中,完全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并不痛苦,也不悲哀,有的只是融于天地的淡淡喜悦…… “反正要死,我何不突破了意志的极限再死去?” 单游这样想着,碎裂成尘埃的意志重新焕发光芒,他能感觉到这一次必将成功,因为只有这一次,他才终于抛开了死亡的束缚,真正做到了豁达无惧。可…… “时间不够。” 意志尘埃即将散去,也就意味着他没有余裕,每一粒尘埃都在急速思考着如何去争取时间,如何,才能让自己的死没有遗憾! “最终,还是得依赖你啊。” 单游长舒一口气,体内最后的一丝法力运转了一个周天,而后化作白光照耀在为数不多的几十粒尘埃上。 当他意志为一个整体时,这么一点法力没有丝毫作用,可当意志化整为零,分为无数尘埃时,这一股法力就能物尽其用,助他完成心愿。 这几十粒尘埃刹那间壮大了数倍,当其他所有尘埃消散时,这几十粒尘埃还在不断碎裂中,但终究还在! 而绝大多数尘埃消散了,也就是说,单游真正的死过了一次,剩下的意志可以说是他,也可以说不是他了,不过这真正的死亡经历,注定会成为他破开极限的最大助力! “非生非死,亦生亦死。意志的桎梏不是意志,而是身躯……身躯,只可承载,而不可束缚我!” “谎可惑耳,不可惑道;幻可迷眼,不可迷心!” 单游的意志随着明悟大喊出声,而那一层似有似无的隔阂也在这大喊中轰然破碎,他的那将尽的几十粒尘埃如同吃了大补之物一般不停壮大,而后合在一起,其强度超越曾经所有,最主要的是,他的意志今后能一直变强,再也没了瓶颈! “我……没有遗憾了……不对,或许还有……” 单游叹息一声,意志只要开始消散就绝对无法停下,至少他做不到,幻兵镜中就已试过。 “嗯?” 而令他惊奇的是,自己突破后意志的消散居然停了下来,然后画面陡然一变,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五章 香火之力 极限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修士一同成长,只是突破难度一直很大,几乎不曾变化而已,不管修士身处何等境界,哪怕是凡人都有可能做到,就如堪堪凝气七层的单游一般。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现在的意志能比更高境界修士更强,也才堪比正常四窍境的意志强度而已,他之前之所以能打败书生,术法的功劳占据了九成以上。 只能说他的成长幅度将不再受境界的限制,除此以外还能看见许多未突破者所看不见的东西…… 而到底能看见什么东西,单游现在还不太明了,眼前骤然一变,寺庙虽然破碎,但那是他们来之前的程度,并没有因壮汉的肆虐而毁去,他自己也没有死去,而是在一步一步朝着庙里走去,随着真正本我的觉醒而停下。 单游驻足看去,自身不知何时已经踏入外门,即将走进内门,与他一同前来的壮汉则跪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之上,低头拜纳着,一副虔诚的样子。 “刚刚的都是幻境么。” 单游反应过来,之前的经历都无比真实,若非他意志突破,事情就会朝着极度恶劣的方向发展,他能感受到,若果在幻境中死亡,在现实中的自己同样会暴毙。 “你是如何做到的!”果然,在现实之中,佛像在主导这一切,因此对于单游突然摆脱幻境很是惊讶。 实际上单游二人在见到油灯的灯光时就已经中了幻境,佛像从他们的脑海中读出记忆,也知道了壮汉脑中的烙印,因此给他施加了二重幻境,避免现实之中自己的寺庙被毁去。 按理来说,这等程度的幻境,要突破也是在刚陷入的时候摆脱,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单游才从中清醒?这是佛像惊讶最主要的原因。 “也没什么,就是在幻境中突破了极限。” 单游此刻心情大好,除了自己没有真正死去之外,还因祸得福迈出了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不由说出了与他本性相悖,颇为趾高气扬的话来。 “该死,本以为你这两个小辈是我的囊中之物,没想到区区凝气七层,竟然有这等程度!” 佛像似乎啧了一声,旋即轻笑道:“我看到你确实有个不得了的先天术法,不过现在的你能做什么?这傻大个马上就会被我完全控制住了,捏死你易如反掌!” “在那之前破坏你不就好了?幻境中你庙被砸了都只是敢怒不敢言。” 单游迈步冲进庙内,四处打量起来,发现这里有很稀薄的某种气息,这种气息他从未见识到,但能感应到其层次很高,仿佛无所不能。 之前的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气息,现在能够做到似乎是因为焕然一新的意志,而这些气息的源头正是佛像。 “哦?感受到了么?这就是香火之力,能够实现几乎一切愿望,过去我是为信徒们使用的,现在很少,但也随便能杀了你这只蝼蚁,只不过我不想浪费而已。明白了吧,你拿什么跟我斗!主动成为我的信徒,我以后也会实现你的愿望!” “是么?感谢你为我介绍。” 单游细细感受了一下,佛像所说确实没错,也不怀疑这股力量能够杀死他,不过他早就将传送符从手镯中取出,注入气血,随时能够传送,一同取出的,还有那根黑色骨手! 他也是在取出传送符时,意志触碰到了这根骨手,一瞬间就明悟了它的使用方法,取出后,直接用气血催动骨手,开始了掠夺! “怎么可能!你为何会有这……” 佛像似大惊失色,可还不等它把话说完,黑色骨手就开始大肆吸收寺庙内残存不多的香火之力,它迫不得已也开始收回香火之力,这可是它得以存在这么久远的根本,否则别说它,这座寺庙早就不复存在。 而少了这么多香火之力,不出几年,它就会真正地失去这座寺庙,虽说只是它麾下一座分庙,最辉煌的时候足以和主庙媲美,焉能不要? 佛像与单游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整个寺庙内寥寥无几的香火之力被彻底瓜分,剩下还有几缕陷入了两股庞大的吸力中,僵持在那里,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或许是佛像太过紧张,导致它忘却了环境也需要香火之力的维持,此刻的壮汉没有第一时间醒来,但也开始颤抖,可以料想不出几息就会完全苏醒。 “上仙,我来助你!” 就在单游同佛像争夺之时,又有一道身影从外门闯入,直接一脚踢在单游背上,令他向前倒去,所幸骨手收回怀中,没有跌飞出去。 “你是何人?” 佛像将那几缕香火之力吸入身体中,而后面向来者,很是警惕地问道,他剩下的这些香火之力若是无法控制住在场的三人,那么就会得不偿失,彻底失去这一座分庙。 来着是那书生,来到佛像跟前,抱拳一拜,道:“小生乃是上仙信徒家族秦族晚辈,特来此献上供奉,瞧见有宵小与上仙争斗,急忙来此相助。” “是么?那我也不追究你等这么多年来为何冷落此庙,快快献上供奉,为我补充香火之力,而后斩杀此獠!” 只见书生点点头后,作势要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东西,在佛像的期待中,取出的不是灵果兽肉,而是……一枚特殊的钉子! 动作太快,书生以佛像反应不及的速度将钉子狠狠地凿进了它的身体,而后握拳成锤,猛地敲打在钉子上,令其彻底地钉穿佛像,它那壮汉全力都无法破坏丝毫的身体开始龟裂。 “该死,该死!你这个叛徒,当年我不知给予你等多少恩惠……” 佛像话还未讲完就四分五裂,浓郁的香火之力从裂口逸散,被书生取出的一个小葫芦收起,还有一小部分被单游手中的黑色骨手自行吸收,代表着它这一座分庙完全被毁去。 “大人,你还真敢提当年?你予我等较之我等予你不过九牛一毛,这也罢了。背叛?不是你先背叛我等的么?” 书生这句话只是在自言自语,单游一点都听不懂,他只看到书生将这么多的香火之力收纳后还不满足,转过身来看向自己。 “你不怕它报复?这貌似只是一座分庙而已。” “这我自然知晓,实际上,祂在整个阙州也只有这么一座分庙,故我无需担心。倒是你,还不将刚才吸收的香火之气通通交出来!” “你先等等,这玩意我不会用,只知道让它吸收,不知道如何让它放出来。” “不用,何霄身边的人我可不会留,等杀了你我自己去弄明白!” 书生满怀杀意,他可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大半神魂的崩解就是眼前之人所为,一点也不想和对方废话,说话时手掌已冒出青光,然而他虽不愿浪费时间,但单游想要拖延没有很久,也就一两句话的功夫。 嘭! 巨响传出,壮汉一拳砸在书生的脸庞之上,直接将他轰飞出去,连寺庙的墙壁也被穿透,书生就这样倒栽在地,屁股翘得老高。 换做前些日子神魂没有受创,或者没有被偷袭,那么壮汉含怒一击之后他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可惜他伤势还没有稳定下来,头部再次受到重击,变形只是小事,刚补回来的神魂再次裂开,让他疼得晕了过去。 “我好难受……” 壮汉感觉也不是很好,先前被佛像下了双重幻境,幻境之中自己被不知什么给支配了,疯狂地破坏了一番,一直发泄的感觉很爽,但也很怪异,还传递到了现实之中,令他有些头痛。 “那是谁?” 壮汉一醒来就看到单游瘫坐在地上,右侧还有个人形大洞,外面有一个姿势奇怪的人,他只是顺着幻境中疯狂破坏的感觉将面前的书生锤了一下,甚至回过神后根本就没意识到有这一回事。 “那是之前下棋的人,头部中了你一拳。对了,幻境中的事你还记得么?” “幻境?什么幻境?” “……” 单游本来还想询问一下他脑海中的烙印是什么情况来着,结果对方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令人着实不知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他来到书生面前,将其身体放平,取走了吸收了香火之力的小葫芦,而后皱着眉头,感到十分犹豫。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之前要杀了我,我到底要不要在这里把他杀掉。” “???” 壮汉摆出一脸不知该说什么的神色看着他,还有几分不可思议,他虽与单游接触没多久,但不管是下棋还是骨海那里都能感觉出对方是一个判断力很强的人,到了这里怎么就犹豫了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连仇人都不敢杀吧?我都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你放过了他,他可不见得会放过你。” “我知道,可我……没杀过人啊,这样好么?他会不会念及我没有杀他,从而罢手?” 也不怪单游犹豫,他之前杀凶兽时都没有在乎过什么,然而一到这个时候,哪怕对方还万分仇视何霄,他也觉得有些下不了手。 他将死亡的痛苦领略了太多次,或许不是这个原因,他还真能够动手,现在却望着书生一动不动的身体胆怯了起来。 “害,我不管你下不下得了手,反正人是我打晕的,储物法宝我就要了,你想通了再跟上来。” 说着,壮汉将书生的财产搜刮一空后,继续朝着血河上游走去,留下来了一脸茫然的单游。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六章 意料外的重逢 尸横遍野,血河滚滚,这样的场景会让一些人大起杀心,同样会让人恶心不已,单游就属于后者,因为太过难受就没有痛下杀手,再者方才书生对他的杀意还只停留在口头与初步动作,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也导致他对书生不大恨得起来。 踌躇再三后,他随处找了一柄插在尸体上生锈的大刀,将其竖着插在书生头部旁的土地上,希望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从而结束这段才开始不久的恩怨。 至于何霄那里,他完全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何霄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起,想必对方一切自有对策,他可以适当地帮忙,却不是直接将书生杀死,如此一来或许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反正书生这里一切丹药法宝都没了,先不说他还会不会继续留在这秘境中,要是真碰上何霄,怕还真打不过有叠加之法的对方,总之,单游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朝壮汉追了上去。 虽说壮汉那道烙印如定时炸弹一般危险,但离开他一样危机四伏,况且此刻的单游有信心提前察觉到一定程度的威胁,至少不会和刚才那样立刻中招。 “对了,我都忘了问他从哪里来的,又该往哪里走……不过在那等状况下,即便我问了他也未必会回答我。” 单游感觉书生很熟悉这个秘境,否则也不会精准地找到这座寺庙,单是那一根破坏佛像的钉子就能看出是有备而来,若要去问,还是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又分别看了看血河的上下游,意志无法延伸到很远,且还根本没有熟悉运用之法,感知不到有什么差别,不过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和他们逆行的人,便说明朝着上游走或许不对,但至少不是错的。 “至于这香火之力……我勉强知道用骨手去吸,但完全不知道如何去用啊?” 单游看着左手的黑色骨手与右手的小葫芦,很是眼热,这玩意能够帮他生出灵根也说不定,关键是如何去用?他可没有见识到佛像的运用方式,之前的对峙也是为了恐吓它,从而寻找机会将壮汉救出。 只是现在也不是研究的时候,暂时作罢后,他稍微观察了一下这黑色骨手,发现其太过霸道,只要他将两者靠得太近,骨手就会直接将葫芦中的香火之力抢过来,一点也不客气。 “这玩意貌似法力气血什么的都能吸,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佛像看见时也很惊讶,可惜说了一半就没说了。” “不对。”单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摇头道,“管这么多做甚,只是外物罢了,当务之急除了灵根,还是灵根!” 他快步上前,追上了前面速度不快也不慢的壮汉,讲明自己的决定后,壮汉无言失笑,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扔了一枚从书生那里搜刮来补充法力的丹药给他。 “你的头不痛了?” “已经不痛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幻境中隐约做了什么,当时我好像发狂了,现在只能在这里说一声不好意思。” 壮汉的记忆显然并不完全,他看起来不知道烙印一事,不过也大抵知道自己在幻境中杀了单游,痛苦是能够通过幻境传达到现实之中的,近乎等于他真正杀死了单游。 “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我很好奇,在这充满血腥的秘境中为何有一座寺庙?难不成拜的是一尊魔?” “我也不太清楚,左叔告诉我们秘境是数十年前发现的,只算出开启时间和里面大致的吉凶,由来之类的啥也没说。也有可能秘境是在发现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可如此一来又无法解释这么多尸体是从何而来。” 单游皱起了眉头,这时间点有些微妙,秘境是数十年前发现的,寺庙也是在数十年前破败的,骨海因年代久远而腐朽是不错,但也是在近几十年才完全凋零,貌似还遗漏了什么,却又无从想起。 具体到哪一年还不知道,不过若说这几件事之间没有一点关系,估计没有人会相信,然而相信归相信,其中的前因后果又是怎样的? “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害,不简单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来这里找机缘的,又不是来这里探案办事的,邪门又如何,反正轮不到我们操心,瞧瞧这是什么?传送符!你还担心自己会死么?” “这倒不是……” 单游不再继续说下去,他所担心的不仅仅是此地有古怪,还因为有一部分人目的性太强,像是知道些什么一般,书生就不说了,何霄最近也有点神秘,此外便是那左昇了,明明有不俗的实力,为何偏偏要找别人来当护道者?这个人还是江逢月。 带着这个疑惑,二人继续朝着上游走去,毕竟空想没有结果,单游也不是想要一探究竟,只希望自己在意的人能够无恙便足以。 随着他们的前行,血河变得越来越窄,薄薄的血雾荡起,一路上的尸体从基本残缺不全变得每一具都很完整,与此同时还出现了建筑,虽然只是几座崩掉一半的茅草房。 “我感觉我们方向找对了。” 壮汉面露笑意,他飞到半空中,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最大,朝着四面八方散布开来,同时开启灵眼,四处扫了扫。 他的感知只能察觉危险和生物,灵眼则只能看得更远,此外与凡人无异,不过二者范围都很大,相互结合起来超越灵识,在精度上有所不如,但无法被阵法幻雾之类隔绝,更不易令敌人察觉从而反制,关键时刻可用之处较多。 探查一番后,壮汉落下对单游说道:“前面七八里处有一座陵墓,看起来是这条血河的源头,远方隐约还有其它几条血河,各自源头不知,不过大都在这一片区域。陵墓前有六个人,正打算将其打开,其余地方没有发现人影。” 壮汉说的有些简陋,单游脑海中勉强描绘出了秘境的地形,而后问道:“所以……你打算去是么?” “这不废话么,那陵墓一看就葬着一位大佬,肯定有不少造化,怎么可能不去?” “我当然不是阻止你,对方几人既然展开了合作,那么肯定对机缘的分配有了安排,你这一去不就打破平衡了么,你猜他们会否同意?” “要不……偷偷跟进去?” “正有此意。” 二人相视一笑,一副大家都懂的样子,看向彼此时更为顺眼,相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就开始蹑手蹑脚地前进,途中还不忘伪装成尸体的模样,更贴合此处的环境。 过了一刻钟,他们辗转着来到陵墓外一里处,匍匐在地上,壮汉甚至还将一柄长矛夹在腋下,而后一动不动,一里是七窍境灵识范围的极限,对面的队伍中只要没有融脉境初期就几乎无法发觉二人。 就算发现了,单游自己能掩盖自身意志的波动,至于壮汉,他的意志太弱,甚至有可能会被忽略,不过保险起见,单游会用术法助他一同隐藏。 这支六人队伍看起来是由两个小队组合而成的,反正单游还在广场时没有发现比他们更显眼的了,其中一人盘膝坐在陵墓的大门前,将一个罗盘比着大门上的凹槽放进去后,口中默念咒语,令大门上以凹槽为中心出现了十二个字符凹痕。 随着吟唱,他周身也飘起了成百上千个字符,一一尝试之下,十二个凹痕逐渐被填充了十一个,一旁的五人瞧见此幕不由大喜,巡视也变得松懈起来。 “好机会,我们赶紧接近,这座陵墓或许有开启时限!” 壮汉用双臂和小腿在地上不停地划着,突然心生警兆,朝单游低吼一声:“不好,我被灵识锁定了!” “不该啊?我都没什么感觉,而且如果被发现了,那几个人至少要转身才对啊?” “不是前面,是后面!” 单游连忙回头看去,一道红光毫不掩饰,径直地朝着此处奔来,红光中正是一袭红衣的江逢月,她的目中满是急切,速度本来就快,在发现了单游的身影后再提升一成,直接踢开了壮汉,将单游从地上扶起。 单游也是没想到江逢月竟然找了过来,望着与此地完全不符,气质超然的她,一时间脑中空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忘了眨眼,也屏住了呼吸,嘴角还微微张开。 “你竟然死不瞑目,可惜我还是来迟了一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带你进来……” 江逢月通红的双眸刹那湿润,泪水落在了单游的脸庞上,似这不足以代表悔恨,她直接将单游抱进了怀中。 显然,她认为单游已经死去,不止因为他没有眨眼与呼吸,连同爬满血污的衣服,像极了刚死的样子,最主要还是因为江逢月的灵识没有探测到单游突破后隐藏起来的意志。 而就因为这最具说明性,以至于她抛开了其它所有,没意识到单游还有着体温,身上也一点伤口都没有。 “咳咳,咳咳……” 单游气快不够用了,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他最开始是忘了动,后来是不敢动,怕江逢月察觉之后痛揍他一顿,现在却是不得不动,否则自己本来没事,结果要在江逢月的怀中闷死了。 “你在装死?!” 江逢月察觉到单游在自己怀中乱动,不由羞怒,赶紧松开了他,还气急之下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之上。 “这是有原因的,你听我……” “来着何人?为何悄然至此!”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七章 入陵墓 江逢月到来的声势太大,准备打开陵墓的六人就算不用灵识也立刻察觉,不过在他们眼中,浩然到来者只有江逢月一人,却突然出现了另外两人,那么这两人很可能是埋伏了起来,觊觎着进入陵墓的机会。 “这不是逢月姑娘么?另外二人是?” 六人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江逢月,方才对方展露出来的速度令他们吃了一惊,估摸着有融脉境初期的最高程度,因此对其实力很是忌惮,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害怕,该有的底气还是要有的。 “抱歉,逢月无意妨碍各位探索机缘,只是我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走散了,担心他的生死才会如此急切。” 江逢月反应迅速,在发现单游装死的下一刻就慌忙推开他,泪水借助法力瞬间蒸发,还好她不喜欢化妆,脸上看上去不会不自然,和平时一样。 六人为首者是那击剑的浓眉持扇青年,他同时也是刚刚负责打开陵墓的人,此刻大量了一眼单游的修为,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壮汉,上前对着江逢月抱拳说道: “恕在下冒昧,逢月姑娘不是和左公子一同行动的么,为何不见左公子?莫不是在暗中埋伏,设计陷害我等?”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丝毫没有客气,由此可见动了真怒,也不怨他,江逢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即将打开陵墓的那一刻前来,实在无法不怀疑她有所预谋。 对这般扣帽子的话,江逢月没有置气,反而温和地笑道:“公子想多了,若真要埋伏你们,我怎么可能这般到来?你既怀疑我们,那我们现在就走便是。” 说罢,她瞪了一眼单游和壮汉,让他们赶紧收拾收拾走人,随后再对浓眉青年点头示意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回事?为何一个人单独传送?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江逢月恶狠狠地剜了单游一眼,不过此刻的她哪怕再凶狠百倍,落在单游眼中也很温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落泪,并且跳过了之前的许多步骤,在发现自己的瞬间就哭了出来。 或许也没有跳过,而是在寻找他的途中焦急与后悔了太多次,再加上这秘境满是危险,导致江逢月在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受到的冲击太大,禁不住流出了泪水。 “逢月姐,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这么重,你一看到我就哭了出来。” 单游心里暖暖的同时,还有一丝调戏的想法,不由直接说出了自己本来只是想想的话,而后观察起了江逢月,对她接下来会露出的神色颇为期待。 “你想什么呢,秘境里太凶险,不只是你,要是掉队的是晨霜或者靖夷,我一样会如此。” 她的脸上分明挂着红晕,嘴上却完全不肯承认,单游摇头失笑后决定不再继续,而是言归正传,说道: “其实我分明就在那块石头上滴血了,你们也都看到了才对,就是不知道为何一个人单独传送,还好和韩公子传送到同一个地方,相互帮助之下脱离了险境。” 单游将传送之后的事粗略地和江逢月说了,包括他入手了黑色骨手和香火之力,唯独没有和她讲自己差点死去的事,只告诉她自己突破了意志的极限,因此能够躲过灵识的勘察。 “对了逢月姐,我也想问怎么不见左公子他们?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可以凭借对给你的储物手镯的感应找到你的位置,一开始还感应不到,都把我急坏了,原来你刚进秘境就处于试炼之中。我们则一开始是被传送到另一条血河的下游,结果发现你不在,于是让左昇他们先走,自己来找你,找到之后立刻回去,毕竟我答应了他父亲要当他的护道者,可不能言而无信。” “我呢我呢?” 壮汉听到江逢月要带单游走,一边将刚才她给自己的那一脚记住,一边又想要见识一下左昇的肉身功法,一边还对单游以外的人抱有强烈的戒心,他可没忘自己一开始差点暴毙。 “韩公子的情况有点特殊,我猜测陷害你的那个人可能有两种目的,其一是针对你,让你孤身一人且无法相信别人,而后面临无法应付的状况时不得不选择退出,从而与这次机缘失之交臂。” “其二则是针对你们三人,让你们分散开来,而后各个击破。我不太清楚你们的恩怨,也不知道是否只有你一个人如此,反正我所见到的人当中,仅你有这种情况。” 壮汉见她分析得很详细,点了点头后厚着脸皮说道:“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你们说,是不是有人嫉妒我啊?” “且慢!” 就在单游和江逢月双双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话的时候,因他们还未走多远,浓眉青年朗声开口,叫住了三人。 “何事?” 江逢月转过身来,本以为浓眉青年还不肯罢休,没想到对方一改之前的态度,姿态放得颇低,向着她抱拳说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逢月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等鲁莽。此刻叫住,是希望逢月姑娘能与我等一同进入这陵墓,所寻造化平分即可。” “不必了。” 瞧得江逢月拒绝得如此果断,浓眉青年不禁有些难堪,与另外五人讨论了一番后,连忙接着说道:“逢月姑娘是不满意分配还是觉得僧多粥少?放心,我敢保证机缘足够多,且若答应,法宝丹药之类任你挑三件,之后我们再平分也无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之后还要回到左公子身边,不可耽搁太多时间,因此无法帮到各位,还请见谅。” 面对浓眉青年的再三邀请,江逢月依旧拒绝,她同样在晨霜和杨靖夷身上留下了标记,足以知晓二人粗略的位置,现在打算看一下他们到了哪里,却在一番感应后神色大变。 “逢月姐,怎么了?” “我……突然感应不到他们了!分明在一刻钟之前还一直保持着联系的……” 江逢月再次露出焦急之色看向单游,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晨霜等人很可能陷入了危险,她一方面不想将好不容易找到的单游留在这里,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他又被自己卷入危机之中,就这样陷入了抉择之中。 单游读懂了她目中的犹豫,朝着她微微一笑,说道:“逢月姐,你放心去找他们吧,给我一个能够找到你的标记就可以了,我会小心的,再说了这不是有韩兄么。” 他说来说去,终于说动了江逢月,江逢月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将一枚玉简交到他手上后,以与来时差不多的速度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 “你怎么不去帮忙,还不行可以叫上我啊?” 壮汉很是不解,单游于是说道:“逢月姐她很厉害的,我们去能不添乱就不错了。在这秘境中能阻隔她感应的或许只有试炼了,我们之前那里的试炼可是给问心境准备的,只不过衰败罢了,有的试炼肯定比那更难。” 单游只说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则是他可以通过术法将晨霜等人召唤过来,但若现在就用,结果几人都快完成了攻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最主要的是,刚刚浓眉青年都保证了陵墓里机缘很多,他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各位,不知除了逢月姐,我们二人能否一同进入这陵墓?” 被江逢月拒绝而懊恼的浓眉青年听到这句话,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姑娘,这陵墓可危险无比,我六人一起都没有完全的把握,你让逢月姑娘担心了一次,切勿让她再担心第二次。” 浓眉青年的言语中虽然透出担忧,但不乏对单游的轻视,认为他狐假虎威,还不自量力,言外之意便是让单游尽早使用传送符离开秘境。 他也没有邀请壮汉,因为在他看来壮汉肯定会保护单游,然后借机在江逢月面前表现一番,而且不太认同对方,其四成实力还不及二窍境的左昇。 “放心,我们会保护自己,纵使遇到危险了也无需各位的保护。另外,我其实会一些加成术法,能够助你们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哦?”加成两个字引起了浓眉青年的兴趣,“不知能加成到什么程度,又会施展具体哪种?” “几乎所有属性,至于到什么程度,还请拭目以待。” 单游这句话不算欺骗,也不算夸大,之前周贺筠讲道之时他吸取了太多一众天骄们修行的经验与方法,又经过三天的消化,他对许多事物的理解不说透彻,也知晓大体,只是没有机会实践而已,这次正好可以尝试一番。 “这可不行,还拭目以待,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水平?” 浓眉青年身后一位青衣女修出言拒绝,他将女修抬手拦下后,笑道:“你是逢月姑娘身边的人,我愿意相信你,只不过我们很可能自身难保,只能尽量出手相救,如果你同意,那么我再也没有别的意见。” 其余五人见他答应下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看向单游的目光除了轻视以外,还有几分好奇,此外便是嫌弃,反正他们不想等会儿冒着危险搭救。 “我没意见,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进去吧。”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八章 噬生玄龟 浓眉青年点了点头,带着所有人来到陵墓大门前,挥手将准备好的最后一道符文填入凹痕之中,完成之后,只见十二个凹痕交相辉映,而后各自融入最中间的罗盘之中,大门也在震动中向两侧开启,开启之后罗盘回到浓眉青年的手中。 陵墓内一片漆黑,不过这并不妨碍众人,灵识被压制到周身一丈左右,不过他们无一例外都开启了眼窍,无需光亮就可看清。 壮汉更不必多说,他的灵眼比其他人还凌厉几分,单游是唯一看不清楚的人,但他能够借助突破后的意志来感应四周,所以就算视觉失效也无大碍。 所幸罗盘在浓眉青年的手中散发出道道灵光,姑且可以用作光源,让单游的视野能够明亮些许,而实际上它是用来导向最终的传承之地,只因这处陵墓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 “陵墓总共有三层,由地面向下延伸,一层比一层小,且一层比一层困难,这一层是迷宫,其中有许多的兵俑,大都还有活动能力,必须要小心。” 浓眉青年对单游二人基本说明了一下,然后对另外五人说道:“汪道友、箬衡,你二人在前开路;箬璃、箬琅分别负责左右;空绝道友则是殿后,所有人切勿离开我十丈以上。” 他口中的箬衡、箬璃、箬琅是三兄妹,均为他带至秘境的侍从,兄长箬衡擅防御,一直都作为前卫,箬璃与箬琅是二姐与三妹,彼此之间许多地方可以搭配,因此在左右能更好地照应。 汪姓少年与名为空绝的二人则来自另一个队伍,与江逢月一样受到了浓眉青年的邀请,与他较为熟络,也各自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这五人立刻照吩咐散开,明显都对浓眉青年透露出十全的信任,对他的安排没有丝毫异议,充分说明了他通晓行阵,能够做到利用好每一丝力量。 “至于二位,还请保护好在下。” 听到这句话,单游微微皱起了眉头,浓眉青年既然对另二人下达安排,也就是说他知晓二人的大体能力,反过来却不过问自己和壮汉,和方才对自己说出擅加成术法时展露出的喜悦不同,看似让自己二人负责最安全的事,实际上并不信任实力。 “这是在必要的时候让我们成为诱饵么?” 单游算是看出了浓眉青年的算盘,对方之前说并没有完全把握,而非把握不大,那么这没有把握的一部分,也许就是会有人一去不回。 让江逢月这样强大的战力加入是一种方法,让弱者加入也是一种方法,并且比前者更好,毕竟强者会分走更多的机缘,而弱者……只要死在里面,又没有其他人知道,如何能分一杯羹?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单游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照做,实则在心中暗自提防,有心想要用自己的术法来改变对方的认知,只是那样也难保对方不会翻脸,自己和壮汉终究人数劣势,因此只有尽量隐藏自己的能力。 他对人还是首次心口不一,不适应也不舒服,然而除此以外没有退路,因为当他们来到浓眉青年身边之时,后者将手指咬破,用血在扇上白纸写下一些文字,注入法力后轻轻一挥,八人被尽数笼罩在一只双头玄龟之中。 六人各自操控着玄龟的一部分,就这样朝迷宫内挺进,单游与壮汉感受到自身有着什么从体内被抽出,然后化作龟壳的一部分,仿佛囚笼一般,令他们各种行动都受到阻碍。 “二位无须担心,你们仅仅是付出一点生机罢了,没有生命危险,玄龟的背壳可承受融脉境初期的全力一击,哪怕受损严重,都可慢慢恢复,不会危及你们丝毫。” “我原以为如那书生一般的人不多,可惜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天真。” 单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然而内心已有愠怒,他悄然将子意识分散至玄龟身体各处,岂会感受不到蹊跷? 这玄龟能转移伤害,六人无论受到什么程度的攻击,只要不死,都会转移到他和壮汉的身上,这根本就是阳谋,不可能隐瞒太久,浓眉青年之所以没有说出,或许是想看着他二人从喜悦转变为惊恐? 壮汉本身也不太愿意,一些生机对他来说并无大碍,但行动受限就很不情愿,不过看见单游没有说什么,他也就没有抗拒。 不管如何,单游二人现在都处于被动,还不能将一切告知壮汉,虽想到一些反制的手段,但也只好暂时先观望这处陵墓,或许某些机关能让他们有一丝转机。 这处迷宫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了,通往下一层的道路很容易就能发现,而真正让人感到困难的不是寻找,而是潜藏在迷宫中的守卫。 “前面有动静!”身处最前方的两人立刻报达情况,“是兵俑,有七十余……不,一百三十余尊!” 玄龟的前方是一条分岔路,离众人最近的石头兵俑感应到了外来者,激活后三两下从地面上爬起,一边缓缓接近,一边发出奇异的声音,两条路上破损不多还能行动的兵俑纷纷应声激活,形成黑云压城之势向着玄龟冲来。 “应当是最低等的兵俑,每一尊都有相当于二窍境的实力,不过大多破旧,无需害怕,速速解决!” 玄龟在并不宽阔的通道中前行,虽无法转身,但也无法被包围,而此处的兵俑分为两种,可远程攻击的弓兵仅二十余尊,剩下的全是近战的兵俑,因此玄龟只需同时面对十几尊兵俑即可。 侍卫箬衡双手前伸,两面大盾凭空出现,被他握在手中,其身体表面也出现了一套浑厚的铁甲,盾将大多数朝向他的攻击挡下,铁甲则防住从缝隙中刺入的刀戟,还有些许冲击透过铁甲传来,却在他护体法力的流转下被卸去了所有力道。 汪姓少年一边躲在盾牌之后,一边不断用手指隔空点向兵俑,每一击看似平平无奇,又总能精准地击中每一尊兵俑的核心,令其丧失行动,难以威胁到箬衡的同时,还阻拦了后续兵俑的到来。 “先解决那些放冷箭的!” 相比于这些能够轻松放倒的近战兵俑,远程弓兵躲在后方不停攻击,解决了它们,众人就能无伤突破此处。 “箬璃、箬琅,来。” 浓眉青年淡淡开口,二女即刻领会,双双将法力注入到玄龟之上,玄龟在吸收两股法力后咆哮一声,在浓眉青年的操控下双头倾泻洪流,片刻间就覆盖了这处通道。 水中还含有强烈的腐蚀之力,淹至膝盖处,众人由于是在玄龟体内,倒也无碍,而兵俑被限制了行动,一个个在挣扎中被破坏了结构,即使还有踏在同伴身体上的残党,也被汪姓青年一一击碎核心。 “注意,它们要爆了!” 就在三兄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单游发现那些还没有被破坏核心的兵俑在解体后个个泛着红光,他的意志感知到其内有暴烈的能量在积蓄,不久后就会炸开! 轰隆! 汪姓少年闻声赶紧将那些核心尽快破坏,奈何数量太多,同时爆炸之下,冲击相互叠加,尘土飞扬,水流都无法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墙壁被完全崩毁,所幸天花板和地面被施加了阵法从而没有崩塌,否则情况将糟到无法想象。 爆炸很快结束,在各处都留下了痕迹,只剩下几处断壁残垣,还夷平了一大片地面,岔路变成了平地。 “我的盾,我的甲,都坏了……” 有这般巨大的威力,玄龟和众人自然也无法幸免,首当其冲的就是玄龟的双头,已然被爆炸抹去,现在还在慢慢恢复中,之后便是箬衡,他所有的防具都被破坏,护体法力也被炸穿,受到一点轻微的伤害转移到了单游身上,单游轻哼一声,将其默默承受。 浓眉青年很是不悦,这些防御法宝都是他给的,结果因为情报不足而白白蒙受损失,难度也比想象的要大,换谁都不高兴。 “各位千万别松懈,这还只是开始。我事先也不知道这些兵俑会爆炸,在此向各位道歉。等会一定要避免被包围,且要以最短的时间冲至第二层!” 浓眉青年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面盾和一套甲交给箬衡,令他重整旗鼓后,依罗盘的指示前往下一层的通道。还好由于墙壁被炸毁了太多,众人避免了绕一大段路,在迷宫中的路程很快就推进了七成,来到了通道的最后一层阻隔外面。 “这里也有一扇门,待我将其打开。” 浓眉青年运用和打开陵墓大门类似的手法,将一个个符文融入进去后,手掌握住三个符文,一握一松,三个符文糅合在一起,被他用手指点在了门上,大门紧接着就完全敞开。 “嘶——” “这……骗人的吧?” 众人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呼,无不神色凝重,因为在他们的灵眼中,门内有着密密麻麻的兵俑,粗略一扫就有近千之数,还个个已被方才的震动激活,双目于黑暗中泛着红光,纷纷看向门外的众人!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五十九章 男人就该开“机甲” “将它们牵引到外面来,逐一破坏核心,否则我等必不可能突破这里!” 浓眉青年大吼一声,完全抛开了他一直维持着的的那份温和,实在是现在太过危急,已顾不得其他,这每一尊兵俑在他眼中都弱小不堪,成片连在一起棘手程度也并没有变大多少,但可怕就可怕在……它们无一不会自爆,这份威胁还要超过其本身。 刚刚在那狭窄的地方,仅仅十几尊兵俑自爆就将他们炸得人仰马翻,这还是在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且有玄龟保护的情况之下的结果。 浓眉青年敢肯定,倘若是有几十尊在玄龟身边爆炸,单游与壮汉就算再多两条命也根本不够代替他们死的,严重的话还得再折损两人。 他下令让众人从这扇门退出三十丈之远,想要通过这扇门的宽度来防止兵俑一窝蜂地涌过来,然而这些兵俑虽然锁定了他们,但也没有跟着走出门外,就这么守在里面。 “该死,这是成心不让我们过去么!” 侍卫箬衡骂了一句,其他人则纷纷沉默,不愿就此放弃,但也实在想不出要如何通过,有心想要利用远程攻击来不断消耗,可依旧担心无法精准地命中每一个核心,从而波及到自己。 都不用估计,近千兵俑哪怕灭去一半,剩下的兵俑自爆都能荡平这一整层,到时候都不得不用传送符,不止陵墓,其他的机缘也将失之交臂。 “单姑娘,不知你的加成术法可行么?” 排除了其他一切不可能的想法,浓眉青年没有选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单游身上,祈祷着他除了替死以外,真的有妙用。 “定能不负所望,只是我需要知道你们各自的能力,然后才能有针对性地强化。” 单游内心充满了对浓眉青年的鄙夷,对方虚伪之外还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终或许甚至会过河拆桥,实在令人作呕。 不过他依旧迎合浓眉青年,这可是知道对方底细的大好机会,说不定能找到漏洞,摆脱玄龟对他和壮汉的控制。 “箬衡、箬璃、箬琅分别是土、水、木灵根,都在四窍境左右,功法并无突出的作用。我略懂一点战阵,可统筹众人之力,除玄龟外,还会蛟龙、斑虎、古象、灵蚁四种,不过论防御都没有玄龟强。” “汪道友拥有金灵根,修炼的是闻名天下的玉虚剑诀,杀伐之力超出我等太多,空绝道友可御风雷,可借天势。” 单游点了点头,知晓了六人大体的底细,浓眉青年隐瞒了一些很正常,总不可能将底牌都和他说,不过也不需要知道更多,他最看重的不是汪姓少年和空绝的能力,反而是箬衡三兄妹! 思考半晌后,他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计划,谈不上天衣无缝,但能够助他逃离现在这般不利的情况已经足够。 “你行不行啊?” 也许是同性相斥,三妹箬琅首先等得不耐烦起来,出声催促单游,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露出怀疑,这份怀疑渐渐从他的加成术法到底强不强,转变成了他到底会不会加成术法。 单游没有应声,而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箬琅被他这么看着很是不爽,刚想一个巴掌拍过去,单游将意志的压迫叠加在眼神之上,令她感觉如被数百个人盯视一般,不由愣了一瞬,抬高的手僵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还请箬衡三兄妹将法力分我一部分,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听到单游这句话,箬衡和妹妹们面面相觑,没有答应,哪怕看见了单游眼中的自信,也用不客气的语气说道:“我们的法力根本没有多大用,怎么,到你手里就成宝了?” “不给我也无妨,只要对着兵俑用你们最强的术法就行。” 箬衡三人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半分要行动的样子,浓眉青年于是沉声说道:“难不成单靠你们就有办法了?照她说的做!” 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动手,随着法力的涌动,一柄由土石构成的弩箭将弩弦拉满,一道道腐蚀之水化作箭矢落在弩上,而后朝着门内暴射出去。 很显然,这石弩和水矢不过是很普通的攻击罢了,且未尽全力,就算最顶尖的加成术法也不能化腐朽为神奇,不难看出三人想要给单游一个下马威。 “蠢……” 浓眉青年只说了一个字,困境当前,他只是想要测试单游的程度罢了,没想到自己的三个侍从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不识大体。 就在他叹息一声,想要出声呵斥三人的时候,一道白光从他左侧划过,融入到那一条水矢之中,紧接着有无数树芽沿着箭矢滋生,乍一看像是那一根箭矢骤然变为绿色的一般。 “韩兄,给我几颗灵丹!” 壮汉闻声立刻从储物袋中,将原本属于书生的一整瓶灵丹取出,单游接过后,直接往嘴里倒了四五颗,先后借助唾液融化吸收,去填补他周天内疯狂倾泻的法力! 由于得到了补充,白光持续输出之下,一根根树芽从不过半指宽,疯狂暴涨至五尺粗细,若非为了通过大门,其生长依旧不会停下。 二十多根树枝在穿过大门后,每一根都缠绕上了数尊兵俑,将它们死死缠住,就算被劈断粉碎,也能从断口处重新长出,且还能扎根于兵俑之上,将其动力都化作养分,稍微缓和了一下单游的压力。 “这不可能啊?” 箬琅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能力,虽然是木灵根,但她修炼的是毒功,顶多操控一下有毒的植物,而做不到令其生长,此刻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浓眉青年又惊又喜,他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而箬琅知道的他全部都知道,按理来说即便是加成术法也是无法改变性质的,偏偏单游做到了,这其中一定有玄机,于是他动了另一股念头,不再决定将他杀死在这里,而是悄悄将他带回去逼问一番。 他可不认为这是一个凝气七层的修士能够做到的,单游绝对是借助了外物,若是法宝抢来便是,若是符箓,那么关于制作方法,他相信种种威逼利诱之下,单游不会不开口。 “嗯?” 单游发现了一点端倪,这些兵俑即便是解体了也没有自爆,反而任由核心被诸多树苗扎根破坏,他本打算适时收手,此刻看来情况有变。 “莫非是需要修士接近一定范围内才会爆炸?那么它们如何能感应到修士?” 就在破坏这些兵俑的时候,他分心将一缕子意识散出,令其慢慢接近一尊被完全破坏的兵俑露出的核心,在踏出某一步后,那枚核心骤然点亮,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单游只好操控着子意识向后倒退一步,那枚核心的红光逐渐熄灭,看样子是创造者为了避免兵俑们伤敌一百自损三千,从而如此设计出来。 “不知它们感应修士是否和灵识一样?” 单游曾躲过了江逢月的灵识勘察,他用同一方法隐去子意识的波动,再度踏出那一步后,核心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为了证明这并非偶然,他又借其它完整的核心试验了几次,发现全都可以之后露出了笑容。 “不能放过机会!” 单游又吞入六颗灵丹,一并咬碎后将法力全力输出,只见门后所有的树木枯萎,而后将生机凝聚为一股后又膨胀起来,顿时一株巨树拔地而起,因高度有限而旁生出众多分支,其树根扎进地面,向着玄龟潜来。 没有产生任何震动,几息之后,树根又破土而出时已来到了玄龟的内部,在众人反应不及之时,缠住了单游的右脚,将他从玄龟之中拖走! “什么?!” 浓眉青年只觉得有一阵风刮过,然后身边就少了一人,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单游早就知晓了玄龟的秘密,更没想到单游会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他怎么敢的? 单游连同树根进到了通道存在的这一区域,立刻就压制了自身的意志波动,这里还剩两成的兵俑,是单游刻意留下,直接就忽略掉了他,转而继续虎视眈眈地守着门外三十丈的浓眉青年众人。 忽然这边整个区域猛地震动了起来,一尊比其它兵俑高出四倍的巨大枪兵从单游视线的死角站了出来,他的身高几乎就是这一层陵墓的高度,全身不是石制,而是钢铁组成,气息更是超出一般兵俑太多,估摸着有七窍境圆满的程度。 它的出现似乎是因为一般的兵俑被破坏了太多,此刻长枪一挥就将巨树拦腰斩断,紧接着就右脚后撤举枪欲掷,枪尖所指正是玄龟! “我正愁怎么救韩兄呢,你就跑了出来!” 单游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不讲壮汉一同救出,是因为对方一旦过来就会被所有兵俑集火,而如果他清除了所有的兵俑,那么浓眉青年等人也可轻松到来,他们依旧逃不出六人的魔掌。 不过时间不多,若是枪兵真的伤到了哪个人,受伤的只会是壮汉,于是单游抓紧时间,对着自己的意志使用术法,其意志顿时透体而出,来到了枪兵的体内,接管了这一具庞大的身体。 除了身体较肉体更为僵硬以外,他活动起来还很轻松,原以为这副身体会因为材质的问题很沉重,不过力道也变大了,抵消了那一点弊端。 “这感觉真不错!”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章 我要磨剑 “差点把自己给踩死了。” 单游刚刚接管身体还很兴奋地动手动脚,差点对着自己原本的身体踩了下去,若是真的下了脚,他的意志也将无处可归。 用术法令意志转移,消耗法力的衡量标准有两个,其一是意志与身体的契合度,契合度越低,那么法力消耗越大;其二是意志与身体的强度,如果意志极弱,身体极强,所耗费的法力将超乎想象。 这条法则实际上适用于所有人,毕竟自己的意志与自己的身体从出生就开始磨合,两者强度都是同时增长,契合度自然最高,始终如一。 而单游以意志接管了这尊枪兵,哪怕有数枚灵丹的法力作为支撑,最多也只能维持百息时间,百息后就不得不回归本尊,还在最基本的适应阶段浪费了不少,因此需要速战速决,不可耽误。 他将原本的身体放在巨树的断面之上,而后控制着枪兵一步步临近浓眉青年等人,在跨越这一扇门时也没有和那些低阶兵俑一样受到阻碍。 “这是怎么一回事?” 浓眉青年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不太真实,亦或是父亲给他的情报根本就是错误的?单游从他眼前逃走也就罢了,那么多的兵俑还不去攻击他,甚至还去帮助他?为何对自己几人就不是这样? “准备应敌!” 来不及疑惑,单游控制的枪兵已快来到跟前,不由分说举枪便刺,浓眉青年手中纸扇一合,玄龟双头四脚全部收入壳中,背部龟纹泛起青光,枪尖刺在龟壳之上,竟被卸去部分力道,仅仅刺入些许。 “还是太硬了。” 这一尊兵俑的力量怎么说也和壮汉差不多,全力一击之下居然只是破皮的程度,单游也别无他法,在这种状态下,他无法使用术法,所能凭借的只有蛮力。 “一下不行,那就两下,三下,乃至一百下!” 单游没有将长枪拔出,而是一拳一拳敲打长枪的柄端,就这样一寸一寸深入,令玄龟无法痊愈,十寸就是一尺,百寸就是一丈,况且这龟壳根本就没有一丈之厚,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扎穿。 “快阻止它!” 汪姓少年率先出手,这次他动用的不是手指,而是首次取出孕养的飞剑,仅仅一击就削断枪兵的一条腿,剑气依旧未尽,荡向后方,还一连将好几尊兵俑拦腰斩断。 他还没有停下,掐诀间向飞剑喷出一口鲜血,似乎这才令飞剑开锋,其速度威力更上一层楼,连斩十八下,直接将枪兵斩得稀碎,连核心都露出一部分,就这样向后倒去。 “不好,我高估这尊兵俑了!” 单游以为这兵俑各方面都能和七窍境的修士抗衡,没想到面对少年时不堪一击,三两下就被完全破坏。 实际上不是他高估了兵俑,而是因汪姓少年事事听从于浓眉青年而低估了他,对方本质上乃是天骄,可轻轻松松将一般的七窍境斩于马下。 “回归!” 百息时间远远未到,单游急中生计,操控着意志回归本身,不过不是全部,而是一半,失去这一半意志会令他对兵俑的操控度下降不少,但也算有了帮手。 这个帮手就是他自己,一半意志回归后,即刻吞下几颗所剩无几的灵丹,令干涸的经脉再次得到滋补,两道白光相继发出! 其中一道以巨树所蕴含的木属性法力为媒介,落到了被斩成几十份的枪兵身上,使得它破碎的身体得到修复。 木属性法力本就有太多生机,修炼含治疗之效功法的人可以用来令生命愈合伤势,却在非生命身上无法做到,然而因其本身就含有自愈的概念,所以在单游的术法之力下,枪兵能够如真正的生命一般焕发新生! “什么情况?!” 浓眉青年再次惊讶,对于死物再生的这一幕他还是首次见到,能制造出这样的傀儡的大师他知道的不超过三位,但父亲可没有告诉他为这陵墓的主人制造傀儡的是一位宗师! “这又何妨,再斩了便是!” 汪姓少年神色淡然,他相信不管对象是什么,自己的剑能斩一次,就能斩无数次,而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以颇为刁钻的角度朝他的眉心掠来,少年对此毫不动摇,飞剑回身一荡,就将这道白光完全挡下。 “这白光,和刚刚那人所施展的一模一样……” 没有多想,少年骈指操控着飞剑对着枪兵斩下,只有一斩,不过这一斩超出之前所有,就算那十八道剑气合在一起也无法媲美,可谓锋芒毕露,但是用眼去看就仿佛要被刺伤! “我倒要看看你化作尘埃后,还是否能够重生!” “一剑降将,一剑溃军!” 虽只有一斩,却生出两道剑气,剑气恢弘,似就算面临千军万马也可在这一剑下从肉身乃至心神上碾压敌将,并崩溃所有士兵,甚至若到更高的境界,就此一斩,可灭一国! 锵! 一斩落下,不是如少年所想的和切豆腐一般无声切开,而是传出了金属碰撞声,劈在枪兵上,也只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其余地方完好无损。单游看都不看一眼,继续锤着他的枪柄,枪兵身上的伤痕也在术法的持续作用下恢复原状。 “不可能!!!” 少年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这是他引以为豪的一击,更是他赖以成名的一击,却连个七窍境的傀儡都无法切开,那两道剑气根本就是色厉内茬,看起来无坚不摧,实际上一碰就碎。 “我不信!” 少年一瞬落下数十道剑气,每一道虽都比不上那最霸气的一斩,但也凌厉更甚,可轻易劈山裂海,偏偏……落在枪兵身上就是不痛不痒。 “我还是不信!” 汪姓少年想起自己在道场内练了这么多年的剑,为何无缘无故就变成了这样?这剑白练了?不,一定不是剑的问题,而是这兵俑的问题! 他转过头来,看向正在阻止单游的五人,箬衡三人正配合浓眉青年操控玄龟,不断地在枪兵上造成伤势,空绝则无计可施,只因枪兵乃是铁制,对他的风雷有不小的克制作用。 众人相信兵俑即便能再生,也一定会有尽头,只要在玄龟被刺破之前不断消耗对方的能源,就可以扭转劣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令兵俑再生需要的法力很多,他已快要负担不起,于是将加持在少年飞剑上的术法撤回,而后全心全意再生,只为了将这该死的龟壳破开! 而汪姓少年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剑,竟然脑子一热,控制着飞剑朝玄龟身上劈了下去! “心钝则剑钝,然我心未曾蒙尘,则我剑岂会无锋!” 少年大吼一声,飞剑也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将这整个区域都尽数照亮,他操剑落下的那一刻,剑身恰好重获“锋利”这一概念,竟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势,将玄龟的双头一并砍下。 “汪道友,你在做什么!” 浓眉青年万分震怒,他正驱使着玄龟的双头咬住枪兵,阻碍其双手的同时还持续喷射腐蚀之水,却突然被人砍下,且这人还是他的队友! “我只是在砺心磨剑罢了,没有阻挠你的意思。” “蠢货!你磨剑不知道对着墙壁对着地面磨啊?非要找我的玄龟?!” 浓眉青年真想破口大骂,不过已经来不及,就在他们说这一两句话的功夫,单游已经连续轰出六十多拳,将枪尖刺入了玄龟内部,距离浓眉青年的头部只差一丝,并且去势尚在,眼看就要将其头部洞穿! 单游连忙握住枪柄一歪,枪尖贴着浓眉青年的胸膛插在地上,令他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就失去了最宝贵的小弟,龟壳纵向的承受力大得让单游面色难看,不过横向所能承受的力道小了许多,最关键的是有一个缺口,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更为简单了。 单游随后一阵捣鼓将龟壳的裂口弄大,然后双手插入其中用力向两边一掰,裂口顿时被撕裂至可容一人通过,他趁其还未弥合赶紧将壮汉一把握住,带出了玄龟。 “我去你的,偏偏找上小爷,别以为小爷和他们一样好对付!” 壮汉眼看行动不再受阻,顿时威风了起来,撸起袖子照着枪兵的胸口就是一拳,将其洞穿后,枪兵的伤口立即展开愈合,将他的手困在里面。 “那也是我!” 枪兵无法开口,单游的本尊于是朝着壮汉吼了一句,才让他稍微安分了下来,乖乖地被枪兵带到下一个区域,下个区域的兵俑于是全都看向枪兵手中的壮汉,看得他头皮发麻。 “原来是你?我就说这个兵俑为何看起来有智慧,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妖术谈不上,不过各位可以就此放弃了。” 单游操控着枪兵将他本尊也托在手上,而后将壮汉放下,顺带着还有枪尖上挂着的罗盘,那是在方才差点捅死浓眉青年时顺势取来。 若非是为了这个罗盘,他刚才早就用同样的方法将壮汉拖走,而不是这样大费周章,还差点因汪姓少年失败,还好他随机应变。 “我的罗盘!你什么时候……” 单游没有回答浓眉青年,让枪兵带着他们跨过地面上一众低阶兵俑,朝着通道前进,离去之时,还不忘取出一枚引火符箓点燃巨树,并且中止燃烧的代价,令这一股火焰无法熄灭,彻底拦住六人的去路。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一章 黄雀在后 “少主,这火到底是什么火,怎么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 单游二人走后的一刻钟内,浓眉青年一直在等待着火焰的熄灭,然而火焰越烧越旺,哪怕将整株巨树燃烧,直至地化为火海之后依旧没有停下势头,仿佛可以永恒存在一般。 不仅如此,厚土无法将其掩盖,水流无法将其扑灭,似这股火焰已不再需要源头,已没有了消失的理由。 然而即便火海不再需要源头,却可以成为源头,众人没有冒然突破,先行尝试了一番,虽然这火焰论威力只是一般的灵火,且生出的子火也不再具有不灭的性质,却无物不焚,不论是土石还是水,亦或是那防御惊人的玄龟。 “该死!那人究竟使的是什么妖术,又是无中生树又是操控兵俑又是不灭之火的?” 箬衡三兄妹很是气愤,对方竟然还真的轻易做到了他们无法做到的事,还屡屡超出他们的想象,关键还将他们手中的机缘给抢走,这才是最大的原因。 在他们心中,这处陵墓的各种情报消息是自家少主得来的,早已被他们视作禁脔,结果半路杀出一个才凝气七层的废物,这废物本身还是他们的替死鬼,焉能不怒? “我感觉不止,先前我的飞剑一点威力都没有,很可能也是她从中作祟。” 汪姓少年将法力注入飞剑之中,并非催动,而是感受其现在的状态,分明再正常不过,之前几十剑连枪兵的铁皮都砍不破的情形有如虚假一般。 联想到对方操控兵俑对自己的攻击连看都不看一眼,少年认为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并且生出羞恼之意,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被戏耍了。 “莫急,罗盘被夺走又何妨,出口只有一个,我们只要守在这里,不怕他不会出来,这火他们能放想必也能收。” 浓眉青年冷声说道,秘境内最大的机缘应该不在这处陵墓内,因此单游二人就算有传送符也不见得会随便用出,不管成功与否,他相信对方都一定会出来。 “可是这火有点邪门,难保他们不会自己烧出一个出口来啊?” “你们仔细看看,这火焰看似什么都烧,最多也只是烧掉兵俑跟墙壁而已,层与层之间的禁制根本就没有撼动,因此不是万能。” 众人循声看去,单游的确巧妙地将门和墙壁全部用火覆盖,没有死角可供他们突破,而含有陵墓禁制的天花板和地面没有被烧毁的痕迹。 只可惜浓眉青年猜对了也猜错了,单游的术法能够赋予这些禁制可燃的概念,禁制过于强悍,改变其概念需要耗费的法力太多,也没有那个必要,他才量力而为。 “这里怎么还有人?我还等着你们给我开路呢。” 就在六人无计可施,准备在火海外盘膝恢复等待单游归来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他们的后方走来,步伐悠闲而从容。 “什么人?!” 浓眉青年瞬间再度构造出玄龟笼罩几人,对身后之人露出万分的警惕。陵墓大门可是在开启之后一炷香时间内就会关闭,没有罗盘绝不可能开启,来者一定是隐匿了气息尾随在后,企图坐收渔翁之利。 来者也不答话,随着接近,他的面貌逐渐被火海的光芒照亮,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左昇?!你这废物也敢打我们的主意?莫非逢月姑娘没有离去?” 浓眉青年警惕更多,左昇在他眼中什么也不是,真正让人忌惮的是江逢月,对方既然敢明着过来,就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方才他见识过江逢月的速度,其实力虽还是未知,但也可略窥一二,绝不简单。 “就我一个人啊?还能有谁?逢月姑娘现在或许还在某处打转吧。” 纵使被六人怒目盯视,还言辞间被贬低侮辱,左昇也没有如何生气,反而轻笑一声,说道: “至于废物……我想你才更适合这个称呼吧?邹文睿?” 此话一出,浓眉青年顿时脸色漆黑,额头青筋暴起,一往风度翩翩的气质荡然无存,内心克制不住想要将左昇击毙,他生平最恨别人叫他废物,尤其是左昇这样的人! 他和左昇一样,都是天生没有灵根的人,还是家族嫡子,这其实算不上太大的困扰,毕竟终极诀不是什么秘密,任谁都可以修炼。 但他失败了。 面对死亡时,他无法做到不去害怕,无法做到向死而生,辗转十几年都没有跨过那一道坎,这依旧不算什么,终极诀修炼成功的人太少了,且外力很难有帮助。 可偏偏……小他十岁的弟弟,一个庶子,同样先天没有灵根,却在孩提时代就完成了终极诀的修炼,还凝聚出了上等灵根,霎时间就成为了家族最看重的人,甚至所有家族元老包括他的父亲一致决定,不顾弟弟庶出的身份,让他去做下一代家主。 从此以后,废物的标签就常常出现在他身上,人们议论时,说到废物,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说到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废物,仿佛二者之间划上了等号,哪怕他在战阵一道上天赋惊人,造诣极高,也无法扭转旁人的这一观念。 皆因为比较! 否定一个人优秀不在于否定他的程度,而在于不论他是何种程度,只要他比别人弱,那么他就不够优秀。 片面的比较往往可以很轻易地否定一个人的努力,摧毁一个人的心智,即便他否定的并非这个人的全部。 因自身较以前强势太多的浓眉青年许久没有听到“废物”这个称呼,此刻听闻,不由从气愤转为面无表情,看似冷静了下来,实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最暴怒时的神色,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作对的人,往往连死,都成了一种奢侈。 浓眉青年手中折扇一分一合,阵型一变,双头玄龟在下一瞬化作了一头獠牙狰狞,身躯庞大的古象,其内的汪姓少年、空绝等人皆无法自如行动,浑身力量被抽出,成为了古象的战甲,使它獠牙更为锋利,气势更为惊人,挟裹着磅礴巨力朝着左昇冲撞过去! “汪兄,空绝兄,待我将这人打至半死,定会向二位请罪!” 古象如同一座小山一般,不给左昇闪躲的空间,奔跑间陵墓都在震动,偏偏速度很快,且还在不断的加速中,为接下来的冲撞再添一成力道,就算是融脉境初期在此,若硬接下这道撞击,怕也是会粉身碎骨! “三个劣等灵根,一个中等金灵根,一个中等风雷双灵根,不算好,但也不算白来一趟。”左昇面露玩味之色,面对古象这等浩然声势竟不为所动,众人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在古象将要顶穿左昇的前一瞬,只见他浑身爆发出狂暴的气流,一个小瓶出现在他手中,瓶口打开后,一缕猩红色的烟丝被他吸入口中,其身体温度骤升,好似一个熔炉一般。 “给我停下来!” 嘭! 没想到左昇还真的不闪不避,双手前伸稳稳地接住了古象的两根獠牙,冲击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竟没有破坏他的身体半分,也没有将他顶飞,就这样在地面上摩擦了六十多丈远后,冲击力即将殆尽。 左昇右腿蹬地,身体弓起,左拳紧握于腰间,猛地轰出后,直接砸断古象的獠牙,然后变拳为掌刺入古象的内部,掐住了浓眉青年的脖子,将他提了出来! “看得出来你恨不得一刀一刀剜了我,不过我很仁慈,不会给你太多痛苦。” 左昇掐着浓眉青年的脖子,让他话都说不出口,呼吸都被完全中断,而这份痛苦果真没有持续太久,左昇稍稍用力,浓眉青年的脖子就变得只有手指粗细,眼珠真正意义上的凸了出来,就此……身死魂灭! “狗东西,你怎么敢杀我们少主的!” 箬衡三人震怒又惊恐,他们看见这一幕立刻就发疯了一般朝左昇冲过来,实在是不冲不行,少主死在这里,他们若是没死,还回去了,那么遭殃的不只是他们,还会牵连自己整个家族。 “我非得要你偿命!” 只可惜三人话才刚说出口,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左昇就闲庭信步一般来到他们身边,拆下浓眉青年手中折扇的扇骨,一一插在三人的眉心之上,在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而自己却滴血不沾。 “你到底想怎样?” 汪姓少年和空绝并肩后退了三步,趁着左昇杀其他四人的时候就取出传送符随时准备传送,不过他们可与左昇没有什么仇怨,因此还不想放弃在秘境中寻求造化的机会。 二人也不是蠢笨之人,从左昇徒手接象就看出来对方并非是他们能抗衡的,没有一点想要战斗的心情,然而话语间透露出小心以外,还有些许侥幸。 左昇拍了拍并没有弄脏的双手,目光朝着二人看了过来,露出温和的笑意:“二位放心,我并不想要你们的命……” 二人看左昇极为真诚,没有丝毫假意,于是,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之时,左昇继续了他未完的话:“我只是——想要你们的灵根罢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二章 第二层 “撤!” 少年和空绝不由分说直接催动了传送符,传送还需要三息的时间,不过他们有自信能在左昇手中毫发无伤地撑过这三息时间,若连这都做不到,他们干脆自尽算了。 要他们的灵根和要他们的命根本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为严重,先不说没了灵根和修为能否从这里出去,就算出去了,他们要如何面对他人的流言蜚语,如何面对以往一直被他们压制的人的嘲弄? “走什么啊?留下来玩玩?” 左昇屈指一弹,两道猩红色气流直接落在了二人的传送符上,侵蚀了上面的符文,令其刚刚传出的空间波动瞬间平息,两枚传送符也就失去了作用。 “那是什么力量?” 二人骇然,这传送符乃是省吾楼出品,不可能粗制滥造,再加上众人都是家族很是看重的天骄,若有意外,省吾楼难辞其咎,故更不可能设计陷害他们。 也就是说,那猩红色的力量绝对有问题,先前左昇在正面挡下古象的撞击时也有用出,倘若他们冷静去想,找出其克制之法,那么逆转颓势也不是没有机会。 “这个啊,你猜?” 左昇微眯双眼,似对眼前这二人对他升不起竞争之心而感到万分无聊,故意露出后背朝向他们,自己蹲坐在地上,对着四人的尸体默念咒法。 顿时有四道猩红色气流从尸体的天灵盖上涌出,颜色较先前的几缕更淡,却依旧摄人心魂,被左昇一口吞下,并且随着气流的涌出,还尚有温度的尸体骤然枯萎,白骨都隐约可见。 “这和酿酒差不多,原料还不错,可惜时间太短,死前的恐惧与愤怒还没有达到极致,也就不够香醇。” 左昇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这般话自然也被少年与空绝听见,而纵使左昇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他们也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空绝,你往火海方向离开,我来拖住他!” 少年大吼一声,便持剑朝着左昇的后背劈去,他方才面对左昇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已让自己的剑蒙羞了一次,但从此绝不会有第二次! “心如剑,无归亦往;身如剑,纵死何妨!” 随着心境变得澄澈而锋利,少年的剑势再强三分,好似穿透了距离,在须臾之间刺中了左昇的脖颈,剑尖从他的咽喉处穿出。 没有这么简单,剑身在切入左昇脖颈的同时爆发出恢弘的剑气,就算是左昇这般强悍的肉身也被剑气一寸寸磨灭掉血肉,他的胸膛都整个炸开,头颅更是飞起,鲜血飞溅。 “危险!” 就在少年一剑挥出,气势由巅峰跌至低谷的时候,左昇的无头身躯动了起来,一脚踹在少年的小腹之上,将他踢飞百丈有余,骨头碎裂数根,五脏全部爆开。 空绝没有按少年说的逃走,眼看自己来不及少年,全身化作雷霆冲向左昇的头颅,再度现身时已至其附近,指掌间风雷之力涌动,当凝聚到圆满之后径直拍向左昇的头顶,欲要将他当场镇杀! “斗志还挺强的,算盘打错了么。” 却见左昇额头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对来临的风雷掌印不管不顾,双目看向空绝,对方在被他凝视之后,竟然在颤抖中用手掏向自己的丹田,将自身的修为……废了一半! 空绝顿时发出惨叫,叫声凄厉无比,而拍向左昇的那道风雷掌印缩水了一半,落在其头顶上居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势。 “放开他!” 少年捂住腹部,身体不过是受了一脚就有些承受不住,但他战力还在,用手指操控着飞剑,掠过了左昇的身体,以不输空绝那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将左昇的头颅竖着劈成两半! “也该绝望了吧?” 没想都到了这等地步,左昇依旧不死不灭,他两半头颅在飞剑划过后又合在一起,转过头来看向少年,让他和空绝一样,身体受到操控。 “你是什么怪物,都这样了还能动……” 少年只觉得极不真实,在短时间内居然连续发生了两件很荒谬的事,单游和左昇根本就是怪物,他一点也无法奈何对方。 “怪物?不不不,我只是一个废物。” 左昇的身躯走向蹲在地上痉挛的少年,将他拖了过来,然后双手捧住自己的头颅,重新接在脖颈之上,断裂处尽皆弥合,看不出他曾经身首分离过。 “所以,被废物羞辱的感觉如何?” 左昇拍了拍少年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说道,而后在少年双目瞪大之下,一掌刺入他的丹田,并且旋转了半周,将丹田搅得稀碎。 “——” 少年动弹不得,发出无声的哀嚎,只因他的脸被捏住,嘴里被左昇的舌头占据,体内有着什么被强行凝聚出来,然后被左昇吸入口中。 这样的掠夺持续了足足六息时间,待到左昇松口之时,少年和之前四人一样,彻底没了气息,成为了一具干尸。 “这份怨气有杂质,想来应当是多余的骨气罢,令人作呕。不过也算不错,接下来才是正餐。” 左昇瞧了一眼逃往火海的空绝,也不阻止,而是将手掌抽离少年的尸体,摊开后,掌心有一截晶莹的灵根,还在如心脏一般脉动,只是越来越微弱,要是放着不管,时间长了就会丧失灵性。 “只能算是一道养分而已,真正能让我蜕变的,也就只有江逢月的阴阳双灵根了,等我抓住了她最在乎的人,便可以此来要挟她。” 他看着掌心带血的灵根,摇了摇头,掀起了自己的上衣,只见他的腹部有着一张血盆大口,将灵根随意丢入后,大口猛地咀嚼了两下,然后发出咆哮,似在责备左昇给他吃的食物太过劣质。 左昇对此没有理会,看向火海之后已经半死不活的空绝,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不知你们这些所谓的天骄,平日里狩猎惯了,在自己被狩猎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恐惧?” ……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时间稍微向前回溯,在陵墓第二层,单游走在黑暗之中,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一旁的壮汉看起来也在小心,却用粗犷的声音询问单游,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这里不方便,等出去了再说,记得准备好传送符,保持在随时能够发动的状态。” 单游一方面不想暴露自己的术法,另一方面不想让壮汉分心,到了这里,他几乎只能辅助一下对方,自己没有战斗的能力。 操控枪兵的一半意志已经回归了本尊,因为在兵俑无法进入通道,上面有着禁制,限制陵墓内的机关傀儡之类任意活动,单游因此舍弃了枪兵,再说他能操控枪兵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 而壮汉给他的一整瓶灵丹有七七四十九颗,被他吃得只剩三颗,想再问壮汉去要也没了,貌似书生只有这一瓶。 其实只有一瓶也不少了,若无需频繁地战斗,一般的七窍境圆满修士半年也不见得能用完,因为这灵丹品级不低,一颗足以恢复全部法力。 单游当然不是想浪费,但不管是生出巨树、操纵枪兵百息,还是令枪兵多次再生、弱化少年的飞剑,乃至最后的火海,都要用到太多法力。 其中耗费最多的还是让枪兵再生,当时少年以外的五人都在疯狂攻击它,单游都记不清自己让它愈合了多少次,每次愈合都要耗去他现阶段一半还多的法力。 因此他现在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更多的还是让壮汉去行动,自己不到必要的时候尽量不出手,以免后继乏力,无法到达最底层,浪费法力倒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浪费了时间。 不过这次他收获还是挺多的,许多想法都得到了实现,让他更加明白自己术法的作用和价值,便于以后更好地发挥出来。 “单游,我感应到了微弱的生命气息……” “在哪里?” “有很多,到处都是!” 走着走着,二人来到一处大殿内,壮汉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感知范围比单游要大一些,于是将自己感应到的信息告知了单游,而后|进入了备战状态,看向四周各处。 渐渐有轻微的脚步声传到二人的耳中,单游这才借助意志感应到来者,全都是没有气息的死人,每四人结为一队,肩上扛着一副棺材。 “这些棺材里有人,应当都是把守这一层的陪葬者!” 即使单游不像浓眉青年那样清楚各种情报,而这里是陵墓,肯定会有陪葬的人,陵墓的规模与难度太大,因此每一位陪葬者实力都不容小觑。 “的确,生命气息的来源就是棺材里的人,他们或许还有一些自我意识!” 壮汉语出惊人,同样的身躯,有意识和无意识所能发挥的实力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而这样的棺材有不下十副,就算每人死后实力下降,只有六窍境乃至五窍境的程度,也能让他们棘手不已。 扛棺的死者越走越近,甚至出现在了二人来的路上,将他们团团围住。随着临近,棺材也都自行打开,一道道衣着华贵的身影从中走出,用空洞的双眼看向单游二人。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三章 虫患 也就五六息的时间,总共十一位陪葬者走出棺外,有老有少,还有几名一看就知道生前必定绝美的女子,他们有的空手,有的手持棺中陪葬的法宝,还有的将棺材扛起,将其当做武器。 “有一副空棺?” 单游和壮汉都注意到了某个方向,其余之处和另外十一副棺材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其中却没有丝毫气息与动静,他们可以确定,在刚刚感知到之时这副棺材里面就空无一物。 “他们怎么看上去有点像是一家人?” 撇开空棺不谈,单游注意到那十一人中,老人有两名,且从服饰上看得出是一对夫妻,他们与女子之间、女子与几个最大不超过十岁的孩子们之间恰好都相隔一辈。 再加上服饰华贵又相近,看起来其实就是一家人,只是若真的如此,那么这个家庭的组成有很多种可能,因此还是不太能确定那一副空棺之中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们还不对我们发起攻击?” 单游壮汉二人乃是被包围的处境,故没有首先行动,结果对方并没有立刻先发制人,而是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根本没有庆幸,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陪葬者进攻对他们很不利,但就这样拖下去更不利,何况反常的不只这一点,那么就更不能拖延下去,他们等不起! “韩兄,放倒一两个再说,最好先对那两名老者出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想脱离这等困境,首先需要知晓对方的底细,而那十一位陪葬者体内没有传出丝毫修为的波动,也就无法观察出对方的实力,这时候,战斗就是最直观的方法,能让单游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立刻有黄色的纹路蔓延至壮汉的全身,不仅如此,其身体散发出道道银光,他也判断出这等局势就需要以雷霆之势灭掉几个人,一出手就是全力! 一拳轰出时,四周空气都好似承受不住他那霸道的力量,纷纷向两侧排开,使得没有什么能成为这一拳的阻力,毫不客气地落在了一名老者身上。 轰! 拳劲直接在老者身上炸开,将他胸口轰碎,身体砸在一旁的柱子之上,并一连撞断五六根柱子才停下,而对方虽有一丝自我意识,但感觉不到疼痛,立马拖着半残的身躯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都不是他……” “什么?” 那名老者微微张口呢喃了一句,吐字都不清楚,二人即便听到了也不知在说什么,却感受到话语内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似可以与日月比肩! “既不是他……那便死吧。”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从老者胸口的破洞中钻出密密麻麻的虫子,多到让人无法想象,那一副身躯如何能装下! 另一名老者同样如此,当几股虫子从她的耳鼻口眼中飞出后彻底成为了一具空壳,而这些虫子在汇聚之后向着单游二人嗡鸣而来,其内蕴藏着两股微弱的意志,来自那两名老者,清晰地表达出不将二人吞噬一空决不罢休的敌意。 “单游!” 数不清的虫子攀上了二人的身体,开始啃咬起他们的血肉,壮汉自然可以仗着自己强悍的肉身不去在意,但单游可不行,若是他传送符使用不及,不出一息就会只剩下白骨! “为何……要用我们的死来镇压他……不对,应该是他来镇压我们……” 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一名女子疯言疯语的同时,双手之间出现了几条锁链,在壮汉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之时将他完全缠住,女子拽着锁链,有死气不停地从她这里沿着锁链传至壮汉,壮汉的生机也在不停地传送给她,如同是一场交易,只是这场交易,不管壮汉同意与否,都会进行。 “爹爹,你在哪里,可以让我捅一下么?” 除此之外,两个孩童一哭一笑,笑着的孩子取出刀刃,一刀一刀捅向另一个孩子,每笑一声,壮汉都会受到感染跟着大笑,气血在笑声中从凝聚变得溃散。 而那个被捅的孩子则流下血泪,壮汉的双目也跟着流下血泪,原本坚不可摧的身躯也出现了数个被刀捅出的伤口,紧接着有许多虫子钻入其内…… “哈哈,该死,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下去不妙啊,哈哈!” 壮汉能感觉到有无数虫子在体内乱窜,还不断啃咬他的五脏六腑,若非体内也被他练得刀枪不入,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然而即便还没死,他也离死不远了,虫子和伤口对他而言不是太大的威胁,锁链上传来的死气,生机持续被抽走才真正危及生命! “没别的办法了,哈哈。”壮汉身体被束缚,气血无法正常地运转,不过这不妨碍他自损生机,换来更为激烈的爆发。 壮汉的头发一瞬全部化为白色,身体也枯萎很多,而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的气血从溃散变得充盈全身,使得他很轻易就震碎了锁链,一扯之下,女子力道不够,也松手不及,被他扯了过来! 没有半分怜惜,壮汉用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女子的头颅,轻轻一捏,将其彻底粉碎,而又有数不清的虫子从中飞出,化作一道虫网,将壮汉深深困在其中。 “来吧,哈哈,呕!”壮汉笑声刚刚传出,就有一股虫子顺着他张开的嘴进入体内,撑大了他的喉咙,让他直犯恶心。 不过恶心归恶心,他强行忍住这种感觉,为了不让这些虫子更烦心,干脆逆来顺受,主动将在外的虫子一口气吞进肚子里。 他同时不忘隔空一道拳劲击飞还在哭笑的两个孩子,想要停止他们对自己的干扰,只不过两个孩子的状态会原原本本地返还到他的身上,因此在自己无端受到击飞之后,壮汉只是将他们分开束缚住,而没有打碎他们的身体。 无声无息地,还有两名女子各自对壮汉发起攻击,一人手持棺材挥向壮汉的后脑,一人取出三十六根银针,先是插在自己身上,当吸入足够的剧毒之后向壮汉刺去。 最后的四个孩子则像是在玩捉迷藏,其中一个转过身开始了倒数,另外三个在倒数展开之时就立刻隐去了身形,无论是灵识还是灵眼都无法看到,仿佛只要捉人者不将他们找出,他们就会一直隐藏下去! “单游……怕是被吃得干干净净的了吧,哈哈。” 此时的壮汉还在感慨单游,对方做到了许多他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如此轻易地死去,望着那一堆勉强算是人形的虫子发出叹息。 但这不代表他感知不到身后的危机,一拳向后砸去,震飞了来临的棺材,又一晃之下躲过了数根毒针,还用八个指缝精准地夹住了剩下所有的毒针,猛地一甩,将所有毒针全部刺在悄悄接近的三个孩童身上。 三个孩子立刻就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于隐藏中显形,而后化作了一摊脓水,又有大片的虫子从其体内冲出。 “嗯?” 壮汉方才认为单游死了是因为无数虫子干扰之下,他察觉不到单游的生命,也不认为他能从那么多虫子中活下来,现在突然感应到了单游的气息,双眼都变得明亮了些许。 “咳咳咳,这虫子怎么刚烧完一批又来一批?” 只见有火焰和浓烟从虫堆中冒出,紧接着又被一大堆虫子覆盖,火焰蔓延的速度都快不过虫子扑火的速度,连浓烟也都被隔绝,单游要不是脾气还不错,早就骂了起来。 他在虫子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催动了引火符箓,赋予自身和物品不可燃的概念,然后用火焰包裹自己,这已经是极限,否则时间若够,他也能给壮汉来一套。 他一开始还强忍住不适,散出子意识来观察外界并寻找机会帮助壮汉,但这些虫子竟然连不可触摸不可得见的子意识也能蚕食,于是只能等待,祈祷着壮汉能够坚持下来。 这是万物可燃的火焰,几乎每一息都有上万虫子扑火而死,他等了又等,都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能够看清外界,结果又有众多虫子扇着翅膀扑到他的身上,那等场面他绝不愿意再看到第三次。 “单游,你还活着么,哈哈!” 壮汉在这里还是第一次笑得情真意切,他猛地一吸,风暴骤起,将单游周遭的虫子尽皆卷入腹中,还给他一个清晰的视野。 “你究竟吃了多少虫子?” 单游皱起眉头,看见壮汉宛如一命耄耋老人,须发尽白,全身皱巴巴的,肚子还鼓得如同十月怀胎一般,着实不协调。 “不多,也就五六个人的份,哈哈。” “来,乖乖将我手中这个吃下去。” 单游没有多说,瞟了一眼在一旁没有动作的两名女子,将残留在身上的火焰卷起,一股脑地塞进壮汉的嘴中,不多时就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他的体内响起。 “厉害,这些虫子差点就将我体内的器官全都啃干净了,哈哈。” “这你都笑得出来……” 解决了壮汉体内的祸患之后,二人重新面向剩下的陪葬者,除却两名女子之外,还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被壮汉束缚住,还有一个没有神智,依旧在倒数。 “呕……” 就在二人要发起最后的进攻之时,壮汉鼓鼓囊囊的肚子突然就躁动了起来,其内的虫尸强行从壮汉的嘴中冲了出来。与此同时剩下的五位陪葬者尽皆倒下,其体内的飞虫蜂拥而出,扑在了那一团虫尸之上! 一干二净后,剩下的飞虫还不满意,竟然相互啃食起来,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十一只,每一只还是原来的大小,却爆发出七窍境圆满的气息,再度朝着二人俯冲而来!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四章 空棺中人 这十一只飞虫,每一只都狰狞万分,口器尖锐,六条腿上都和镰刀一般,似有着能切割金石的锋利,且身躯只有指甲盖大小,可活动的范围太大,这就使得单游二人更难招架。 “你这状态是不是很不好?要不先退回去恢复一下再说?” 单游忧心忡忡地看着壮汉,对方除了衰老之外,身体还被破了几个大洞,虽然勉强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但终究失了圆满,不是完璧之身,在防御方面会下降许多。 “哈哈,无妨,我现在实际上比平常的状态还要强上些许!” 壮汉要维持他那一副精壮的身体实则会消耗不少气血,现在却将那些气血凝聚在更深处,换来更猛烈的爆发。若说平时的他力量的支撑在于肌肉,那么现在的支撑,在于骨头! 哪怕没有了肌肉的防护他将会更为脆弱,甚至自己攻击也会对骨头造成损伤,可终究换来了短暂的融脉境初期之力,超出飞虫太多。 最关键的是,借助这份融脉境初期的力量,他能施展以前的自己由于境界限制所无法施展的功法第三层! “我身化鼎,继鼎之厚重,承鼎之权威。” 壮汉心中默念口诀,旋即身体外凝聚出了一尊古朴的双耳三足大鼎,鼎上雕刻着古老的文字,有着某种灵妙的韵味,而这尊鼎出现的刹那,壮汉气血激荡,在外形成了一件黄袍,配合他周身的黄色纹路,竟有了一股帝意,哪怕只有一丝,也能让他去俯视众生! 与此同时,他身体缩小到与飞虫一般大,使自己的破绽相对更少,而后蓦然冲出,携鼎身与十一只飞虫交战在一起。 铿锵声响起,壮汉与十一只飞虫转瞬间就碰撞了超过百次,飞虫的口器与镰腿想要刺穿壮汉的身体,往往被大鼎阻挡,仅仅形成了数十个浅显的伤口,而无法真正破坏大鼎的结构。 实际上他可以用气血催动鼎上的文字,使其更加坚固的同时还能逐渐恢复鼎上的窟窿,不过如此一来就会缩短能战斗下去的时间。 只是不用也无碍,因为飞虫的外骨骼再坚硬,也硬不过壮汉的骨头,他每一拳都快似闪电,在一只只飞虫身上砸出凹陷,这些凹陷都并不明显,可相互叠加在一起,就称得上是重创。 轰出上百拳后,壮汉的掌骨和指骨都有了碎裂的痕迹,他转而用手肘或者腿部来进行攻击,反观那些飞虫,一只只身上满是拳痕,却和没有受伤一般,速度与力量都没有减少半分,究其原因,乃是内部没有被伤到丝毫。 “韩兄,我来助你!” 单游早在壮汉与飞虫们战斗开始之时就展开了术法,尝试对其口器与镰腿进行概念操纵,奈何这些部位的确锋利,但不是金属,也没有蕴含金属性法力,而是光凭血肉做到,因此无法抹去其“锋利”的概念。 “我的术法所需的媒介,并非只能是法力……只要含有相同的概念,又含有供我推动术法的能量,就可以成为媒介!” 单游以前一直都想错了,或者说想少了,认为没有相应的法力就无法发动术法,而这样一来无法解释他的术法可以作用于意志,例如将人传送至面前,又例如可以将意志与作为身体的容器分离。 待到他意志触摸到极限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意志是有波动的,这股波动内同样蕴含了能量,助他将诸多想法变成现实。 其实还有一股能量可以作为媒介,并且这股能量谁都拥有,单游修炼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意识到,而直到焦急寻找自身有何用处的此刻才突然察觉! 单游一指点出,白光沿着其指尖射出,在子意识的辅助下精准地落在壮汉微小的大鼎上,如没有实体一般轻易地穿过了大鼎,融入了壮汉的身体。 “成长既是意志的概念,同样也是身体的概念,那么我便让你的身体逆向生长,回到最巅峰!” 在单游如此施展之后,壮汉的身体仿佛经历了时间倒退,从衰老变得年轻,发丝重回乌黑,皮肤重回紧致,骨头上的裂痕消失,气血从亏空变得充盈。 这么做也不是没有代价,单游耗去了全身的法力与气血,即使他消耗的气血与壮汉完全无法相比,就好像壮汉凭空多出了许多气血一样,可概念术法就是如此,不可用常理来衡量。 “多谢,哈哈!” 壮汉感受了一下现在的身体,从先前自我献祭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虽然战力消退至七窍境圆满,但没有了这样那样的顾虑,可以尽情地出手。 而大鼎与黄袍暂时还没有消失,那便要多加利用,壮汉大手一挥,大鼎脱离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变大十倍,向着数只飞虫笼罩而去。 凡是处于鼎下皆不能动弹,这并非物理上的镇压,而是其位格高出飞虫太多,它们无法反抗! “哈哈,落!” 壮汉大吼一声,鼎身镇住飞虫,向着地面轰然砸下,因地面有着不可摧毁的禁制,这数只飞虫所遭受的冲击更剧烈,产生的震荡不仅破坏了它们的飞翅和外壳,还震碎了内部。 轰! 大鼎随后炸开,汹涌的气血冲击向四周扩散,剩余的几只飞虫接近爆炸的中心,难以承受那股威力,直接被气血和风浪掀飞,而壮汉因和这股气血同源,所以没有受到影响,他拦在单游身前,避免后者受到无妄之灾。 鼎身完全碎裂后,壮汉身上的黄袍也逐渐消失,这黄袍并非无用,乃是使壮汉能够操控大鼎的根本。 古往今来,可御鼎之人只有帝者,反过来只要有一丝帝意,就可御鼎,而不是所有功法与术法都有资格去拥有那一丝帝意,这也侧面体现出壮汉所在的宗门来历不凡,才配拥有这一部功法。 “剩下了一二三……四只,已经不足为虑了,哈哈。” “那七只你是否将其完全磨灭了?” 单游还不是很放心,他现在已经真正见识到了壮汉的厉害之处,可刚才这些虫子相互啃食的画面他已见过,通过这种方式一跃成长到七窍境圆满的程度,因此还不能松懈。 “有啊,那些虫子只剩粉了,哈哈。” “不好,快阻止它们!” 单游连声催促壮汉,却已经来不及,即便七只虫子只剩粉末,飘荡在空中,剩余的四只口器也难以将其摄入,不过它们腹部骤然鼓胀,产下了数不胜数的微型虫子,这些微型虫子飞速将空气中的粉末吸空后,又被四只大虫子全数吞下。 这还没完,四只大虫子气息暴涨后依旧没有停下,其中三只甘愿成为食粮,自绝性命,来助最后的一只成长。 在其啃食到一半时,壮汉横拳攻至,拳劲轰碎了它的口器与几根镰腿,让它无法再进食,彻底断绝了它的成长之路。 “好险。” 无论是单游还是壮汉都能隐约感觉到不妙,要是真的被这最后一只虫子得逞了,它最终可能会达到差一丝就是二脉境的程度,或许还不止,到了那时,壮汉可就真的无法抗衡了。 实际上要不是单游让壮汉完全恢复了过来,壮汉早就禁不止十一只虫子的围攻,空有绝伦|功法却没有足够的气血去施展,只能够坐以待毙。 倘若换成浓眉青年等人,要突破此关绝对会比他们轻松不少,玄龟无法支撑太久群虫的噬咬,不过在此期间就荡平所有对少年与空绝来说不是难事,再加上六人有情报优势,不会放任群虫相食,只是会有牺牲者出现,因为在此之前的那些陪葬者手段诡异,无法抵抗。 “还是赶快解决了好,迟则生变。” 怀着这样的想法,单游让壮汉继续出手,不一会就杀死了身体残缺的虫子,那虫子死前身体还一颤一颤的,极为恶心,还好单游之前看得多了,对此有了免疫。 “你们……把他们都杀了么?” “哈哈,是谁!?” 突然有声音回响,壮汉用巅峰肉身的感知笼罩整个大殿,扛棺的尸体早已被群虫吞噬,存有疑点的空棺依旧没有动静,此外也没有发现半点生命气息。 “你们不要怕,我只是被刚刚的震动惊醒了而已。”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而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单游二人面前,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惨淡,其服饰与方才的十一位陪葬者类似,生命气息也极其微弱。 “你是空棺里的人,还是这座陵墓的主人?” 男子与那些陪葬者有很多地方相同,可也有地方不同,首先就是他的神智很清醒,其次,二人能清楚感受到男子故意散发出的气势,那是问心境的波动,是他们绝无可能战胜的人! 所以对方没有动手,而是与他们谈话,说明他们在男子眼中存有价值,这份价值可能是满足他的好奇心,也可能是长久孤寂后的陪伴,总之不管是什么,他们也只好作陪,顺便尽量获取一些有所帮助的信息。 “我的确本该躺在那副棺材里,却不是这座陵墓的主人,而是他的弟弟。这里原本也远不止十二个人,无一例外都与他有丝丝缕缕的关系,后来都被我吃了。” 男子环顾了一圈整个殿堂,摇了摇头,将地上剩余四只虫子的残肢一并吸收,而后在单游二人惊悚的目光中看向他们,说道: “关于这座陵墓,你们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与此相对的,我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你们。”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五章 传承之法 “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我不会伤害你们丝毫,还会带你们进入第三层,直接得到机缘。” 男子冷不防地冒出这几句话,令二人有些心动,不过再大的造化,也要有命去拿才行,因此单游对男子的话没有全信。 却也没有不信,对方乃是问心境的修为,若真要获取自身想要知道的讯息,拷问他们即可,无需废话太多,没有这么做也就代表着他人性未泯,或者除了情报外还有其他索求。 “现在的小辈警惕心都这么重的么?” 眼看单游迟迟没有答应,壮汉又一副此类事都交给单游判断的模样,男子摸了摸后脑,轻叹一口气,说道: “那我先带你们进入第三层罢,顺道与你们讲讲我的故事,让你们听了之后再判断我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这般说着,男子一挥袖袍,竟没有借助连接第二层与第三层的通道,带着单游二人钻入地面,一路拨开本来阻隔一切的禁制,须臾之间来到了最底层。 单游只觉得眼前一亮,此处与前两层不同,更为狭小,有着整整八十一道青铜灯,分别组成九道交错的圆环,将这里照亮,虽仅仅是满月之夜的亮度,但足以令单游稍稍放松一直用来代替双眼的意志。 “这里原本弥漫了浓郁的死气,还有一只留以镇守的虎尸,且长年在死气的孕养下由二脉境成长至了三脉境还能吸收死气恢复伤势,你们绝不会是对手,不过在很久以前被我慢慢耗死。” “……” 单游有些汗颜,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如果没有男子,自己协同壮汉先不说能不能战胜三脉境,单是第二层那不止十二个人化作的飞虫就足以绝望。 不自量力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浓眉青年等人,对方曾说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来看这份把握并非是攻略陵墓,而是能有人活着出去的把握才对。自己也是轻信了对方,觉得和壮汉一起不会弱上六人多少才会进入第二层,实则完全是异想天开。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男子所说的是事实的基础之上,而单游知之甚少,无可推敲,暂且先继续听下去,去看是否有矛盾蹊跷之处,再说对方的可信度本身就不低。 “慢慢耗死?前辈修为高深,区区三脉境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 单游含笑开口,他想要稍微奉承一下男子,让他的心情更好一点,却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一时之间还不熟练,不明白在拍马屁的时候,哪怕需要衬托,在选择对象时也不应去找与自己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否则就可能会产生某些本可以避免的误会。 而男子显然没有在意这些,似他的心情原本就不错,笑道:“非也非也,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很弱小,面对你们走不出一个回合,只是感受到体内孕养了无数飞虫,能对其加以操控罢了。” “在第二层刚刚醒来之时,我就明白自己已经死去多时,至于生前的记忆,或许是意外损伤造成,或许是有人强行出手,总之丧失了大部分,还存在的,是对某个人莫名其妙的恨,其他感情也几乎都被遗忘。” “这股恨意成为了我的动力,为了变得更强,我将第二层许多人都吞噬掉了,剩下的那十一位,都是我曾经最亲近的人,只是哪怕还有残余的记忆,也没了任何感觉,留下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守关者而已。” 在说出这句话时,男子目中露出回忆,这股回忆并非是对于生前与那十一位陪葬者一起生活的时候,而是对于在陵墓中那一段漫长的时光。 “这处陵墓本该是他的,结果成了我的,他自己却从这里逃了出去。而即便吞噬了这么多,我的修为也停留在了三脉境,且灵根已断,丹田已死,无法再继续提升下去。” “原本无法寸进?” 单游听到这里立刻有了好奇,男子灵根断了也能踏入问心境,那么没有灵根应该也能做到,虽说他有修炼再造功,但打听一番也没有什么损失。 “前辈,冒昧打断你一下,现在能问你问题么?” “自然,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且不限次数,我要问的只有两个。” 单游见状露出喜色,道:“我想知道前辈是如何在没有灵根的时候提升修为的。” 男子听罢摇头失笑,淡淡开口:“我也是耗费百年将虎尸蚕食殆尽,真正来到第三层之后才知道方法的,看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角落里的一处阵法,单游的视线立即跟进,借助微弱的灯光看见了那一座有些残缺的阵法,隐隐感受到与其表面不符的非凡之处。 “这里原本大概不是一座陵墓,而是大哥的洞府,他研究尸体饲虫之法,因此每一具尸体都会将潜能开发到最大,否则生出的虫很可能会有缺陷。” “此阵的作用,便是断绝一个人的全部可能,根据其本可到达的境界,换来不定程度的修为提升,如我,生生踏入了问心之境,却失去了叩问本心的机会。” 时间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多,就算是凡俗,也能够在误食天材地宝之后改命,成就绝伦道体;走入绝路之人,尚可能获大能垂青,一飞冲天。 但这座阵法可以说是斩断了未来,使用之后会将修为固化,为苍天所捐弃,服用再多灵丹妙药也无用。 “全部可能?”凝望着这座阵法,单游目中有着疑惑,“前辈不是说修为已经前进不了么,怎么还有这份可能?” 同时单游还有着失望,若是别的方法,他不论怎样都会去争取一番,男子所说的方法,对于修行速度慢下许多的老一辈多少有吸引力,而他则不会去考虑。 “怎么就不可能?或许再过千年万年陵墓崩塌,哪怕我灵根已断,在外界也还有修复的可能,并且此外我还能将灵根转化,成为鬼修,同样可以追求更高的境界。但我等不起,心中的恨意越积越多,一边等待着陵墓的再次开启,一边使用了这座阵法,勉强具备了符合我期望的实力,成为了陵墓的半个主人。” 男子在说这话时,眼里闪过精光,宛如一个怨恨的化身,偏偏又具备理性,不会轻易将这股恨意转移到别人身上。 “再……再次?” 单游没有漏听这句话,在他看来男子逐渐清晰的目的,又被隐藏了起来,可以稍微探出真假,但摸不清虚实。 “说了这么多,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男子从回忆中挣脱,平静地看向二人。 “哈哈,我就想知道,这里有些什么造化?” 眼看单游还在想着什么,壮汉于是抢先开口,倒不是他心急,所有人来这里,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我差点给忘了答应过你们,首先是这蒲团。”男子带着二人来到墙边,将手掌按在其中一块石板上,这面墙旋即向内推动,露出了里面的密室。 “若打坐于其上,天地灵气吸收速度与修为运转速度均可得到十倍提升,乃是破境一大利器,但只在此地有效。其次是这一本《傀儡十三解》,记载了十三种傀儡的制作方法与原料,乃至多尊傀儡的组合技术,你们要带走也无妨,其中内容我已全部记下。” “然后是各种中品灵丹符箓,原有三十七种各百枚,几百年内我服下了不少,如今还有三十五种,从数枚到百枚不等,符箓我从未用过。” 男子翻箱倒柜,一一为二人介绍,壮汉见过不少,没怎么惊讶,单游则一穷二白,许多东西还是首次见到,说不兴奋那是骗人的,得到男子允许后拿起一些细细观察。 “最后则是大哥的传承之法,”男子神色一正,手上凭空多出两枚玉简,“有两部,其一《虫噬》,可将一般的虫子培养成什么都能吞噬的虫子,吞噬越多就越强悍,一般需要用人体来当温床,配合其附带的御虫曲,可操控由你培养出的飞虫,无论它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其二《蚀魂》,人有七情,情随魂生,此法可侵蚀人的七情六欲,可将其抹去,例如和某人敌对,你等可令其失去战意,则他战力下降,且对你等升不起抗衡之心;也可放大其中的一种,如你所中的笑面之术,便是《蚀魂》弱化一些的分支。此法有着时限,但可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延长,乃至持续永恒。” “哈哈,是么?” 壮汉听罢大感兴趣,想要用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玉简,男子却将其躲开,沉声道:“传承之法与其他不同,一旦接触就会一同承受因果,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份因果被我改写,所以你若想学,接续的不是大哥,而是我的因果。” “前辈……是想要我们替你杀死你的大哥么?” 男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单游,如同默认了他,然后问道:“你们能否在五十年内晋升问心境?” 不等他们答话,男子再次问道:“你们身边的人可有问心境修为?可有人认识戴苍?” 男子想要的是肯定的回答,他的大哥名为戴苍,在他看来至少不弱于自己,单游二人能达到问心境自然最好,如果不能,转而拜托家族中的长辈,那么因果的束缚就会弱上许多,甚至被用外力解除。 “如果都没有,那么你们想要这份机缘,就得把罗盘交给我!”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六章 再造己身 男子言语间的温度骤降,仿佛先前一切的友善都是为此时做铺垫,他的目的或许也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便是这个罗盘,没有它无法进入陵墓,同时也无法出去。 不过男子也没有表明坚决要夺取罗盘,给双方都留有一点余地,因为他在陵墓内待了几百年,全身只有死气而无丝毫生机,就算要出去也需要单游他们来开启大门,然后寄宿在罗盘之中不断吸收外界灵气,才能逐渐适应外界的环境,否则难以长久存在。 “前辈,还请您给我们说话的机会,我们可没说不帮。实际上韩兄他天资极高,完全能够达到您的期望,我虽资质愚钝,却能辅助韩兄,令他实力再增一层。” 单游很是恭敬,他虽不知道壮汉的资质具体有多高,但相信对方会在五十年内晋升问心境,才会这么说,若是触怒了男子,对方很可能连机会都不给他们。 实际上男子本没有愤怒这一情感,他的行动完全处于怨恨的支配之下,而一种情绪总是能够一定程度延伸出其他的情绪,谁阻止他复仇,他便恨谁;谁帮助他复仇,他便中意谁。 所以对于单游与壮汉的话,他没有信任,也没有不信任,此刻听到单游的话语,将双手分别放在单游二人的肩膀之上,感受他们的骨龄与修为。 冷不防地被按住肩膀,还有一股带有浓重死气的法力注入体内,单游和壮汉感觉到异常阴冷,却放下所有防备,任由那股法力探入,随着自身的法力一同在周天内循环,且进入丹田。 良久,男子抽回了法力,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目光都柔和了许多,说道:“我确实看到到了你等的潜能,而你……体内有我看不透的东西,想必是你自信的来源。” 他终究是接受了二人,更是凭法力观察到了单游体内的概念之种,单游在他的这番话中感受到了善意,略微放心,不过对方喜怒无常,自己还得小心不要触了对方的逆鳞。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要你们去做什么,这是我所记得的所有关于戴苍的讯息,你们记下后便可得到这两门秘法,承我之因果。” 男子伸出手指点在单游二人的眉心,一段残缺许多的记忆流入二人的脑海,紧接着被封印起来,这封印只要有心就不难打开,之所以不展露出来,是为了避免他们沾染更多戴苍的因果。 若他们不主动去触碰,这段记忆也会在四十年后自行解封,然后不停地回响在他们的脑海之中,片刻也不安宁。 “你们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也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你们。首先是我的本命灵虫,会给予你们一人一只作为母体。” 将两枚玉简都交给二人之后,男子的耳洞内爬出两只虫子,此虫与他们先前看到的略有不同,皆有着银身金翅,气息也超出其他许多,飞到了单游二人的手上。 单游面色难看,虽说《虫噬》之法的温床并非一定是自己,但他根本不打算修炼,有心不要,结果那只虫子强行与他建立了联系,给他的发丝打了个结,然后挂了上去,宛如一件头饰,他还没练御虫曲,根本操纵不了对方。 “哈哈,你戴上去还挺好看的,比之前更有女人味了。”壮汉大笑两声,他手上的那只灵虫顺势钻入他的嘴中,留在了他的牙缝里。 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多番尝试将它取出来,却都没有什么用,于是想要采用震动之法将其震出。 “前辈好心送给你的,别不识抬举,再说它像一颗金牙,你戴上去还挺好看的,比之前更有贵人气了。” 单游忍笑一把拦住他,忽然觉得也不是多糟糕,壮汉则欲哭无泪,只因这只灵虫乃是从数百年老尸的耳中爬出,一股怪味在嘴里弥漫…… “这里的蒲团可任由你们使用,灵气也充足,一般的打坐也可,最好不要放过这次机会。” 男子打断了二人,单游听罢望向壮汉,壮汉也望向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单游也无言一笑,收回目光,坐了上去。 “早在得到香火之力时就想试一试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我要突破极限,成就灵根!” 此番突破乃是机缘巧合,他没有提前料到,也就没有询问江逢月,故此刻没有太多头绪,但他意志突破了极限,肉身与修为的极限或许不一样,应当也可以借鉴。 车到山前必有路,况且失败了也无妨,单游将心神沉入丹田之内,默念起了再造功的口诀,体内法力开始加速循环,并暂时阻隔了外界灵气的进入。 “首先是……清空丹田内的法力,使其一片虚无!” 说是清空,却不是单纯地消耗,毕竟体内没有一丝法力,灵根从何而来?单游改变了体内法力的运转路线,使其末端不再流经丹田,再小心翼翼地将丹田内的法力一点一点运输到经脉之中。 这般做无疑会对经脉造成压迫,还好单游在来到秘境之前将气血修炼到了第六层,将经脉拓宽了不少,很轻松地就承受住了法力的挤压。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一刻钟时间过去,丹田内的法力减少到了仅剩两成,经脉受到的压迫已趋近最大的承受力道,循环速度相比以往也有些滞塞,而蒲团助他的修为运转速度快了不少,压力相对降低了一些。 单游面容有些扭曲,鼓胀的疼痛与受伤时的痛楚不同,他没有经历过几次,此刻完全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支撑着。 他分出部分心思去控制气血向着全身经脉处汇聚,形成了一层气血之膜,使其还有缓冲的余地,稍微计算了一下后,将剩余两成法力在半炷香是时间内尽皆排入经脉,使丹田内空无一物。 丹田内清净了,经脉却已经无法支撑下去,有十几处较为薄弱的地方被撕裂,法力向外宣泄,还好有着气血之膜护住,没有遗漏半点。 “这还没到最后的一百息呢,稳住!” 幸亏单游有听江逢月的话,在此之前先磨炼意志,否则率先坚持不住的不是经脉和气血,而是他的心神。 耽误不得,他再次分出一部分心思,去催动再造功第二段,肉身开始由内到外不断地崩解,倘若身体能够发出哀鸣,那么此刻的哀嚎声早已响彻整个第三层。 同样哀嚎的还有单游的意志,肉身是意志的容器,容器遭到破坏,意志当然无法幸免于难,开始了与临死前类似的分化! “肉身,给我恢复!” 宗门家族之人修炼再造功,一定会事先准备凝身丸,此丹可将身体立刻恢复到圆满状态,根据体质与肉身修为的不同,需要的凝身丸数量也有所不同,可再少也需要五颗,而单游一穷二白,不具备这方面的优势。 但他有独一无二的术法,可以让他仅仅消耗气血,就恢复全部伤势。因为肉身没有多强,所消耗的气血很少,只是消耗的还有他的法力,这就与凝聚灵根有了冲突,使他有了次数了限制,必须赶在所剩不多的灵丹用完之前完成! “糟糕,这一次丹田没有崩解……” “不好,这一次没有控制好力度……” “啊,我的经脉……” …… 终于,在七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在单游全身上下包括经脉完全碎裂以后,单游的肉身随着不断的崩坏与恢复中越发坚韧,同时还找到了正确的方式,在第八次时肉身碎裂得恰到好处,不伤经脉丝毫。 “赶紧思考,肉身的极限是什么!” 单游分出除了控制修为运转、气血之膜、肉身崩坏、补充灵丹之外的第五道意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意识,他的主体意志承受了太多,已经没有余力去分化出第六道意识,因此就算他还有灵丹,肉身还能再恢复,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平日修炼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即便自己已经练得精疲力竭了,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又能生出一股力气,所以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触及极限。” “因为那是意志的极限,是我坚持下去的精神败给了对于放松的渴望,才会觉得力竭,实际上身体远不止这点程度,乃是意志给了身体限制,让身体不会超出某个范围,从而造成损伤。” “实际上,这样的限制不过是凡俗时的残留而已,我的肉身早已超出当时太多,没有理由再被限制住,去发挥出它该有的力量!” 一念至此,单游的身体赤红,没有单游的控制,自行地催动唤神之法,将一个月时间在心脏积累的全部气血搬出,在体内燃烧了起来,不是为了踏入第七层,而是为了冲破那一道桎梏! 轰! 在外界的壮汉二人看去,单游只是盘膝坐在那里,身体经历了连续八次崩坏与七次愈合,几息过后体内竟然传出了轰鸣之声,然后身体再一次愈合,并如蟒蛇一般蜕下了一层皮。 蜕皮后的单游,虽骨瘦如柴,却爆发出了此境不该有的气势,同是体修的壮汉,分明在境界上只手就可碾压单游,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心悸,又好像没有。 “这是终极诀?并且只差最后一步?” 男子与壮汉都认出来了单游在修炼的功法,各自产生了不同的想法,有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而不论他们如何惊讶,此刻的单游都察觉不到,他的身体无需术法自我愈合,丹田焕然一新,不仅比之前大了太多,还散发出阵阵生机,仿佛有着什么要诞生于其中。 “最后便是……一百息!”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七章 一百息 单游长舒一口气,他能一次性走到这一步,运气占据了一部分,而更多的则是他坚韧的意志,使得他能承受住压力的同时一心五用,不过到了这一地步,他心力消耗巨大,气血也几乎没有,唯一的好处,也就是经脉再度拓宽了不少,缓解了一下修为运转上的压力。 不管怎么说,单游这次突破还是有些鲁莽的,甚至可以说是在赌,他的积累不算深厚,才会像这般,仅仅是前两个步骤,就几乎用去了他所有的力气,然而若少了压力,他的潜力就不会被激发出来,他不会做到方方面面都趋近完美,不会仅仅八次,就肉身突破极限。 此刻他想要喘息片刻,却不可懈怠太久,单游不太清楚坚持这一百息具体有何难度,但绝不会比之前容易,与此相对的,只要撑过了这百息,他就能将再造功修炼完成,凝聚出属于他的灵根! “继续!” 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单游按照功法的最后阶段再次发力,丹田随着重塑已出现了灵根的雏形,若将其比作人的话,它的魂已经出现。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将体内修为急速运转起来,以身体提纯一百遍后,让那一小缕最为精纯的法力回归丹田,成为灵根的身。 只有魂不完整,充其量只代表有成型的可能;只有身同样不完整,即便凝聚出来也无法运转,而当两者兼具的时候,法力才会具备源泉,修为才会具备根基,天地灵气才愿意将丹田当做归宿。 到那时,不是修士去吸收灵气,而是灵气主动投怀送抱,成为其修为的一部分,灵根的品级越高,对此就越有体会。 “开始提纯!” 单游不必再为肉身重塑而操心,仅仅维持着气血之膜与法力的提纯,然后用剩下的两缕子意识一同思考修为的极限在何处。 修为与意志及肉身的极限不同,后者是再造功修炼成功的基础,前者对于再造功而言却并非是必须,毕竟修为这个东西,很多人修了一辈子也没有修出个所以然来,几乎不是境界低弱者所能参悟出来的。 可同样是修炼成功,有无突破修为极限所生出的灵根差别太大,这也就是为何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中大多只是劣等和中等灵根的原因,可惜的是,此功只能修炼一次,哪怕最终领悟之后再怎么后悔也无法重来。 修为是什么?有什么用?如何去用? 这些问题很基础,也很难回答,单游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想——人为何会有修为?修为又为何要划分境界?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他假想了在无数年前第一个发现天地灵气的人,此人察觉往往在天地异象,或是雷鸣,或是火山爆发之后,总会出现一些相似又不同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而他仿佛能与其共鸣,乃至将其吸纳进身体,这些气体在进入身体之后没有什么变化,却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慢慢推开阻塞的经脉,久而久之竟在体内循环了一周,进入了某个特定的位置! 他尝试着将那个位置里面的气体释放出来,结果引起了弱化一点的天地异象,这让他震惊之余还有着浓浓的惊喜,只因这正是自己长久以来苦苦追寻的事物。 他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发现了一些既定的规律,他将这些规律总结出来,告诉了别人,告诉了自己的子嗣,众人一同探索着未知,因个体差异而有所不同,他将这些也总结起来,编写出了世间第一本功法! 或许在现实之中,第一个发现天地灵气的人不一定是第一个编写功法的人,不过单游这里一切从简,忽视部分细节,只抓核心。 假设此人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打通了所有窍穴,又开启了全部的灵脉,待到进无可进的时候,他回顾这一生,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自己为何要去探寻这些东西? 无他,热爱足矣。 这是单游假想出来的情形,这自然就是单游的答案,经历了那么多事,此时的他才感觉重拾了初心,回忆起了还是木匠时的自己,对未知风景的各种好奇,与无尽的遐想。 转念再去思考最初的三个问题,或许也没有那么的难了。修为,是人辨识万物的明灯,是人丈量天地的尺码,是人睇眄宇宙的胸襟,而如何去用……随心即可,说来懵懂,实则也简单。 至于修为的极限,在单游看来,不是丹田容量的某个程度,也不是境界的某个高度,而是更为抽象的东西,是一个人的气度,不是天地去容纳他,而是他用双眼,用内心去容纳整个天地。 他也懂了为何再造功上没有记载极限具体是什么,因为每个人对自身极限的定义都不同,如身处一个球的球心,不管它规则与否,无论朝那个方向都会触及极限,同样无论朝那个方向都可突破极限。 这次的领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层层递进,且随着领悟,单游突破了修为的桎梏,他这次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同时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但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的道路将没有任何瓶颈,只要积累足够就可瞬间破境,此外他若要去修炼一些术法神通,无需费时费力,一次即可成功,当然,前提是属性要与自身灵根相匹。 以上这些说来漫长,实际上都是在两缕意识协力下思考的,所消耗的时间不超过十息,单游周天内的法力才提纯了十次,且越往后越困难,运转的速度慢下来了不少,照这样下去,百息时间根本提纯不了百次! “既如此,纳灵气!” 单游不再阻隔,重新吸收天地灵气入体,使其形成压力,去推动法力运转,同时自身也融入周天之中,使他原本只有一小股的法力暴涨六成有余。 换做之前的他是绝不敢这么做的,本来这些天地灵气一次都没有被提纯,强行融入只会造成污染,且若是有一丝进入了丹田,使其不再虚无,那么单游必定前功尽弃。 然而他修为突破极限,窍穴脏腑等等都将不分彼此,处处可像丹田一样储存法力,处处可像经脉一样使法力运转,因此在灵气才刚刚入体的时候就被提纯了十次,此刻融入周天之内,没有半点异样之感。 时间很快,过去了二十息,三十息,四十息…… 单游额头冒汗,第三层的天地灵气几乎被他吸得一干二净,这些灵气虽稀薄,但也可助人将修为推升到三窍境,此刻在他身体各处同时进行提纯,然后汇入到周天之中,一些很稀少的污秽、死气等等尽皆被他排除体外,到了现在已经提纯了七十多次,看上去时间剩下不少,但速度已然慢了下来,往往接近两息时间,才可提纯一次! 这都是因为他吸收了太多天地灵气,多次提纯之后每一缕都如有千斤重,其实就算不去吸收,他也能将灵根凝聚出来,只不过层次很可能高不到哪里去,便不是单游期望的结果。 “哈哈,看着他,连我都紧张起来了。” 壮汉本来只是稍微看了两眼单游,自己在纠结到底要先修炼《虫噬》还是《蚀魂》,他一方面嘴里有只飞虫,无法操控它出来,另一方面又中了笑面术,要解除也得修炼了才行。 奈何单游这边的动静太大,天地灵气都被他全部抽空,壮汉不得不停下来看向他,结果这一看不得了,对方来到了最后关头,只差一步就将成功! 男子也有些激动,他的境界比壮汉高得多,一眼就看出单游此刻的状态,只要能成功,凝聚出的灵根最低也是上等,他复仇的希望就又增大了许多。 五十息,六十息,七十息…… “这里怎么了?为何灵气如此稀薄?” 一道声音响彻在第三层内,本不算吵闹,可落在这幽静的地方难免有些刺耳,左昇的身影从层间通道内走出,他的衣衫纤尘不染,双手上与唇间却沾满了鲜血。 “哈哈,左兄?你这是?”壮汉循声看了过来,发现是左昇之后脸上浮现笑容,对方乃是在肉身上让他认可的人,连对他为何在此都没有存疑,向他走过去。 “你这是把那六个龟孙都杀了?哈哈,杀得好!” 就在他走近左昇周身一尺之时,左昇抬手便是一掌拍在壮汉的胸膛之上,拍中后二次发力,直接将他的胸骨拍得凹陷下去,连带着身体向后飞去,还是那名男子出手护下,才避免壮汉撞到墙上的禁制。 “怎么还有问心境?” 左昇首次皱起眉头,他现在的实力顶多也就一脉境顶峰,和问心境相差甚远,即便是吸收了猩红色的气流也不可能是男子的对手。 “你是何人?”就在左昇看向男子的同时,男子也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他,他已经找好了还算不错的传承之人,岂容左昇觊觎? “很强是不错,可你为何……满心怨恨啊?”左昇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冷笑一声,他从男子身上感受到了无边怨气,若纳为己用,未尝没有机会与之一战。 他于是朝着男子一指,一股浓郁的猩红气流从他的七窍中逸散而出,被左昇全数吸入体内,男子全身立刻就不动了,正要有所动作的双手僵在空中,眼神也失去了焦距,让左昇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怨恨是男子唯一存在的情感,其他的情感并非真实存在,均由怨恨衍生出来,那么失去了怨恨,男子也就失去了全部的动力,他没有任何欲望,哪怕身体与神魂没有受损丝毫,也如同成为了一个木偶。 “感觉有些变质了……” 从左昇来到第三层到击败壮汉与男子,也才过去了十几息的时间,因此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单游毫不知情,也没有醒转的迹象。 “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八章 灵根功成 左昇缓缓走向单游,感受着他身上不断崛起的气势,连同其紧锁的眉头,不禁露出感兴趣的笑容,这一丝笑容之中还不乏残忍之色。 单游修炼的是什么左昇再清楚不过,对方的灵根即将成型,且一看就远超自己当初,这就使得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的同时,心血来潮地,有了折磨对方的想法。 “只要不死即可,否则江逢月那里无法妥协。” 对于具体如何去折磨,他暂时还没有想法,一是他从未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二是单游既然能到这一步,意志一定突破了极限,即便经历了身体的数次崩坏,寻常的手段几乎也不会有作用。 “在此之前……先把这个碍眼的家伙给除掉。” 左昇岂能察觉不到,背后有一道猛烈的拳劲袭来,却见他头也不回,只以右肘向后随意一推,就这样与壮汉的拳劲碰撞,自身一步未退,却止住了壮汉的冲势,随后手腕一荡,捏住了壮汉的胳膊。 一甩之下,壮汉再次倒飞而出,这一次没有了男子的保护,他直接砸在了墙壁的禁制之上,因禁制过于坚固无法缓冲,故他完完本本地承受了这一击,臂骨整根碎裂,身体都因旋转的力道而扭曲。 “哈哈,左昇,我看错了你了!” 壮汉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又朝左昇奔来,他将功法催动到了极致,且总共只踏出三步,第一步时,身体在咔咔声中逆向转动,从扭曲中瞬间拨正;第二步时,臂骨的裂痕尽皆弥合,全身伤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掺有几丝金光的银色身躯,于低谷中气势轰然再起。 最后一步踏出后,壮汉身形拔高到一丈,刹那间来到了左昇的面前,双臂收回,右掌落在左昇的右肩,左掌落在他的左腰上,而后奋力向中间一切,令左昇的身体遭受两个方向相反的冲击,只差一丝就被分成了三段! “恢复力都快赶上我了,难怪可以在两股转移之力的撕扯下仍然存活。爆发也不错,这具肉身,适合用来酿造最甘醇的怨恨!” 然而左昇并非任人宰割,再者他也只是想要体验一下壮汉具体的实力,此刻语出惊人,让壮汉愣了一下的同时,他自己也恢复如初,速度都超过了壮汉,反手就扣住了壮汉的两只手腕。 “原来那是你搞的鬼?哈哈,该死!” 因壮汉身形变大,左昇无法完全扣住其手腕,干脆令自己的指甲延长,将壮汉的充满银辉的手腕都洞穿,而后笑了一声: “谁叫你没有灵根,却又和另外两人同队呢,虽说你们三人加起来也无法战胜我,但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瞧见了壮汉眼中的惊讶与质问,还不等他开口,左昇抢先说道:“没错,和你想的一样,那两人早就被我杀掉了,其中滋味着实不错——只是依旧比不上你。” 他双眼一瞪,正想要继续出手的壮汉在这道目光之下僵硬了片刻,然后自己的十根手指开始颤抖,没有任何人去触碰,却自行扭动了起来,在壮汉的万分痛苦中,一根根打上了结,全部缠在了一起! 没有结束,左昇连续数脚踢向壮汉的腹部,且施展了某种秘法,令他一时之间感受不到痛苦。 这并非是仁慈,而是更加歹毒的做法,令壮汉失去了对疼痛的适应与耐性,就如同煮青蛙,既不是温水也不是开水,而是一来……就用了沸腾的油! 左昇踢完之后,立刻解除了这门秘法,除此之外用了另一种秘法,令壮汉的痛觉提升百倍,果不其然在他感受到的瞬间就超出了所能承受的范围,令他直接昏迷了过去,偏偏又在昏迷之前实打实地感受到了这份钻心的疼,痛苦也就达到了左昇所满意的顶峰。 而在左昇折磨壮汉之时,时间过去了三十多息,单游及时地将法力提纯了百遍,那一股厚重的法力回归丹田,落在其中涌现生机的地方,顿时掀动了整个丹田,法力顿时化作雾气,形成了灵根的虚影! 这道虚影的诞生还伴随着雷霆轰鸣、烈火焚烧、万植生长以及庚金之气肆虐,将丹田搅得天翻地覆,还有诸多裂缝蔓延,似无法完全将其承受住,快要爆开! “给我镇压!” 单游一阵绞痛,分出小半意识来抗衡这股疼痛,另一部分意识来专心稳住丹田,他的肉身再一次不断愈合,气血已然见底,丹田愈合的速度堪堪与碎裂的速度持平,危在旦夕。 这四种力量出现任何一种,单游都觉得很正常,毕竟他都曾对这四种属性的法力进行过概念操纵,然而它们全部出现,意味着他将凝聚四重灵根的同时,一旦失败,他所面临的风险会是寻常的四倍不止。 “降众火,止干戈!” 单游一念催动术法,火焰依旧在燃烧,却不伤丹田丝毫,渐渐收拢后,化作了真正灵根的一部分,成为了单游的力量之源,令他不再被动。 以此为第一步,庚金之气也在白光的照耀下失去了锋芒,止住了乖戾,如被驯服了一般,回归灵根虚影后,与火焰组成了一半! “伏万灵,御雷霆!” 有了一半的灵根,单游渐渐从劣势扳回一城,所有植物以数百倍于之前的速度成长,很快就尽皆枯萎,只好将生机输送到根部,而后融入灵根之中。 雷霆最是桀骜不驯,却在白光无处不在的丹田中被夺走了速度,分明是雷电,却快不过一只蜗牛,一切反抗的机会都被剥夺后不得不回归灵根,以响应它的顺从! “至此,圆满!” 单游心潮澎湃,体内灵根散发出四色光芒,璀璨到了极致,他第一次见到,因此看不出品质,不过有着自信,绝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有喜亦有惊,方才的状况换一个人几乎不可能生还,他也是有这得天地之造化的术法才能够成功,而后丹田内的裂痕全部消失,灵根反哺之下,原本瘦骨嶙峋的他虽没有完全补充元气,但也好了太多,除了心力消耗严重暂时无法恢复以外,可以说苦尽甘来,百废俱兴。 “最重要的,是修炼速度!” 单游终于撤去了封闭,意志离开丹田,尝试与外界沟通,结果发现天地灵气已经所剩无几,无法支撑他来修炼。 然而状况超出了单游的想象,他刚刚释放出意志,就看到了一对庞大的拳头朝着自己砸下,顾不得其他,单游连忙翻滚开来,勉强躲过了这一下,待到再用意志去看时,不由皱起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怪他这么无奈,只因向他攻击的正是壮汉,且身上已经缠绕起了红色的纹路,说明他在自己修炼的时候失去了意识,脑海中韩缺所设的烙印主动催发。 壮汉的十指尽数打结,不是令一根根拨正后恢复,而是因没有意识,却感到行动不便后,用力向两边一扯,十指在这一扯之下顿时断了七根,而后重新长出恢复,继续朝单游袭来! 咔擦! 单游哪怕已经突破,在肉身以及反应速度上也与壮汉相差甚远,此刻躲闪不及被拳头正中侧身,骨骼碎了八成,鲜血立刻从身体各处喷出,一下就受到重创并被轰到墙壁之上,还不等他喘口气,稍微恢复一下伤势,壮汉下一拳再次来临。 呯! 只要中了这一拳单游必死,还好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及时地拦下了这一拳,并且回敬了一拳,连狂暴化后的壮汉都没能接下,直接被击退到另一个角落。 单游刚刚将伤势恢复了一成,准备看清楚出手救下他的人是谁时,那人转过身来,朝着单游笑了一下说道:“真是令人意外啊,没想到你竟然凝聚出了四重完美灵根,恭喜恭喜。” “左公子?” 单游颤抖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到面前之人是左昇而非那名前辈之后,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思维钝化了许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做。 “真是无趣啊,本来还想看看你被折磨后的反应的,总不至于像这蠢货一样,失去意识之后就发狂吧?” 左昇叹了一口气,他都还没开始呢,单游就已经不行了,这怎么会酿造出香醇的怨气?与此同时还有着浓浓的惊喜,他本打着江逢月灵根的主意,谁想到她身边的人比她的灵根还要完美! 于是左昇将才想好的折磨方法通通作废,准备给予单游更深的绝望,否则就对不起品质这么高的灵根,他将受之有愧。 “至于这韩熊……算了吧,已经变质了。” 瞥了一眼壮汉,左昇露出厌恶的神色,对方分明也是上好的原料,结果有外力干涉,对他而言就如同掺了水的酒,且掺的水比原来的酒还多,让他根本喝不下去。 他先是将单游击晕,转头爆发出全力,周身的怨气都快化作实质,尽数吸入口中之后,对着壮汉的额头就是一个弹指,直接将壮汉的整颗头颅砸进墙壁之中,连同禁制也被一并破坏。 没有去理会壮汉的生死,左昇将昏迷后的单游收入一个小盒子之中,然后朝着陵墓外离去。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六十九章 原形毕露 “这里……是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单游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之内,多亏于他之前肉身突破了极限,哪怕失去了意识也在慢慢地自愈之中,不过恢复的不多,只勉强将骨骼的裂痕愈合了而已,其余伤势依旧触目惊心。 还好他醒了过来,意识操控下自愈的速度快了太多,又配合木属法力“再生”的概念,只花了两三息时间以及少许法力就恢复了全身的伤势,得亏他肉身本来就不强。 “我只记得再造功修炼成功之后韩兄就狂暴化了,而且好像左昇来了?再然后的事情我根本记不太清楚。” 单游捂住有些痛的脑袋,先前修炼的时候意志就负担太重,消耗太大,他又完全昏迷了过去,暂且休养了一下心神,可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而身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自然不能只在意自身,需要先观察一番,此处同样黯淡无光,他散出一些子意识来观察周遭,竟然在此处发现了杨靖夷与晨霜二人。 二人身上被下了禁制,修为无法运转,身体动弹不得,且无法开口,彼此之间更无法传音,此刻都很清醒,似想要以目光来交流,察觉单游醒来后纷纷看了过来。 “也就是说,那人果然是左昇?照逢月姐所说,他不是在很远的地方么?” 单游目光一凝,有可能他只是不太清醒,看花了眼,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大抵不是那样,左昇……确确实实有着某种强烈的目的性! “晨霜姐,我这就先来给你们解封。” 只见晨霜二人的眼珠左右来回摇摆,似在用眼神代替摇头,还说着“你不行”,他们早就被封禁在此处,所有能尝试的方法肯定都已经尝试过了,却没有半分作用,因此不认为单游能有所作为。 单游笑了笑,掌心窜出一团火焰,一股热量向外散发,紧接着他在晨霜拒绝的目光中一掌拍在她的头顶上,晨霜于是立刻挣扎了起来,挣扎半天结果发现全身完好无损,被种下的禁制倒是尽皆融化,她终于能够自如地行动。 “什么情况?你再造功修炼成功了?” 晨霜扣住单游的肩膀使劲晃了起来,她的关注点不是那股火焰为何没有伤害到她,也不是那一股羸弱的火焰为何能够烧毁禁制,而是单游自身没有依靠引火符箓就催生出火焰这件事,再加上对方在她眼前自愈伤势,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说实话她曾对江逢月将单游带在身边有些许不满,虽说这份不满因后来知道他其实是男人而消退了一些,可依旧存在,不过碍于江逢月而没有提出罢了,谁叫单游这么弱?有什么带在身边的必要? 现在她的惊讶毫不掩饰,直接对单游上下其手,还向他的体内注入法力用以探测,想要摸清对方为何能够跳出樊笼,又究竟凝聚出了何等灵根。 “晨霜姐,别这样,咱们还被困着呢……” 单游拍掉晨霜的手,转而烧掉杨靖夷身上的禁制,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震惊的眼神看向他。 “我们都说明一下为什么在这里吧。我先来,我不知为何单独传送,幸好碰到了韩熊,并与他结伴来到一处传承之地,半途上与逢月姐重逢,得知她是赶来寻找我的下落。 结果她又突然发现你们的气息消失了,以为你们被困在另一个地方就向着你们的方向飞去。我则继续深入传承之地并在其中突破,没想到左昇过来追击我,昏迷后醒来便身在此处了。” 杨靖夷与晨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后说道:“在发现你脱离队伍后,小姐当即就表示要去寻找你,并让我们保护左昇,等待她的归来。但那左昇竟然在小姐走后对我们直接下手,且实力远不止二窍境,我们毫无招架之力。而他为何出现在你们那里……我猜测,你和小姐身上有能够让他追踪的法宝,更多的可能是在小姐那里,也只有她才会让左昇觊觎。” “追踪?”单游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莫非是那枚戒指!” “什么戒指?” “那是你们还没有来省吾城时发生的事,左骞和周贺筠各自设计陷害对方,谁能想到左昇那些竟然是演戏,将我和逢月姐都蒙在鼓里!” “我们必须赶快行动了,如果我猜的不错,左昇很可能将我们当成筹码,来让小姐交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杨靖夷没有去关心什么戒指不戒指的,而是隐隐察觉到事态严重,不容他们在此处浪费时间。 “就是不知道韩兄还好么……”单游自知担心也无用,况且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说道,“我将这里破个洞,然后赶快分散逃出,不管左昇追谁都不要回头,逃走的人立刻去通知逢月姐!” “事不宜迟,赶快开始吧!” 就连杨靖夷也赞同单游的话,单凭他们无法与左昇抗衡,干脆化整为零,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就能达成目的,左昇很可能不会杀死他们,否则哪来的筹码?而既然需要筹码,也就代表他忌惮江逢月,不会轻易出手。 “你快点啊?” 然而单游迟迟没有动手,看得二人都有些着急,他却没有挠了挠头,转过头来说道:“我忽然想起了,我好像可以直接将逢月姐传送过来。” “???”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 只见单游双眼闭合,心中勾勒起了江逢月的轮廓,在法力疯狂倾泻之下,在晨霜二人瞠目结舌中,江逢月真的出现在了他的怀里,就连她本人也露出茫然,发现是单游等人后松了口气,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红着脸挣脱了单游的怀抱。 “这是哪里,你们又为何在这里?” “逢月姐,我只能说我们都被左昇算计了,详情等出去再说!” 单游吃下最后一颗灵丹,而后一掌拍在这处空间的墙壁上,这上面蕴含与晨霜二人身上同源的禁制,只是更加精密,在他付出三倍于之前的法力后,墙体上顿时被烧出个一人大小的缺口,四人旋即逃离了此处。 狂风激荡,四人竟处于空中,只有单游无法飞行,身体有了下坠之势,与此同时有着一只小山一般大的拳头向着四人袭来,猝不及防之下避无可避! “交给我。” 江逢月挺身而出,日月山河伞瞬间撑开,护在四人面前将这一拳防下,却没有止住冲势,四人向后倒飞开来,杨靖夷趁机将单游托住,晨霜则张开了她的剑阵,直指来犯者。 也是这时,四人的身体与衣着法宝之类逐渐变大,随着变大,他们才发现困住自己的是一个小盒子,朝他们攻击的人正是左昇。 “左昇,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江逢月神色冰冷,她刚被传送过来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还被单游告知了那样的话,现在看来局面已经很清晰,无需单游来解释她都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左昇闻言只字不语,而是狠狠瞪了单游一眼,然后眉心出现猩红色的怨纹,径直地朝着晨霜飞去,速度之快,眨眼已至! 江逢月右手一召,日月山河伞回到手中,她的脑后浮现一轮太阳,体内封印逐步解开了五成,顿时爆发出六脉境的恐怖气息,在秘境中,就算她破开所有封印,诡法道人都不会察觉半分。 “阳逝!” 太阳之力在她的催动之下落在了左昇的身上,与他建立起某种联系,随后太阳悄然熄灭,同时熄灭的,还有左昇的生机,令他在袭向唇霜之前就身体变得衰弱老迈,气力消散大半,轻易就被晨霜的护体子剑阵防住。 晨霜显然对江逢月无条件信任,准备护体剑阵只是顺手而为,更多的时间用来布置杀绝剑阵,九道剑气各不相同,融合之下气势恢宏,似能崩山裂河! “晨霜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单游也不甘落后,金属性法力透体而出,将“锋利”的概念强化到极致,加持在那道唯一的剑气之上,令其威力更甚,无坚不摧。 剑气落下,并封住了左昇的退路,让他抽身不得,只能承受住这一击,事实上他也没打算躲,他的身体即便是老化了这么多,六窍境也顶多伤到皮毛,更别说是晨霜了。 咔擦! “不可能!” 左昇惊呼,他的双臂被齐齐斩下,没有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而是几乎没有声响,这就代表他肉身的硬度远逊于剑气的锋利程度,岂不荒谬? 左昇双臂重新长出,然后取出一个葫芦,拔掉塞子之后有着数百缕怨气从中飘出,他刚刚吸了一口,身体就恢复了年轻,气势更有崛起。 “怎么可能让你吸得这么爽?” 单游立马掏出黑色骨手,就如之前和佛像争夺香火之力一样和左昇对吸起来,这使得左昇呆了一下的同时,对单游的杀意骤然暴涨。 “你就尽情得意吧,等一会儿就算是江逢月也不见得能够护下你!” 左昇这般想着狂吸猛吸,随着吸收,左昇的眼白成为了黑色,瞳孔成为了白色,额头上的猩红色怨纹扩散至全身,牙齿更加尖锐,衣衫被隆起的肌肉撑破,露出了腹部的那张大口。 口中……有着一双眼睛!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章 剥夺灵根 “换位!” 没有让左昇继续吸收下去,江逢月骈指一划,自己和左昇的位置便相互交换,同时宝伞悬于左昇的头顶,伞面上山河点亮,磅礴之力伴随着她的修为来到了六脉境,已然超出曾经太多,直接将左昇压至地面,还使其塌陷了半里,成为了一个……可以将他斩杀在此的囚笼。 “你已不成人样了,真是令人作呕。” 望着左昇在她看来异常丑陋的身躯,江逢月叹息一声,法力运转间,那塌陷的半里直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副两仪图象,有着黑白二气不断涌现,化作了一条条锁链将左昇死死缠住,且在不断侵蚀着左昇的身躯,似要将他生生炼化! “这一幕……想必左骞那老狐狸是看在眼里的,就是不知是左昇欺瞒了他,还是他指使左昇,来对我下手。” 此刻的江逢月还不知道左昇乃是觊觎她的灵根,却不妨碍她内心复杂,不过是想要个账而已,要的也不多,犯得着屡屡拒绝,屡屡对她和身边的人下手么? 她也不方便将左昇置于死地,自然不信这是一场误会,不过还可以将他当做筹码,来要挟左骞将灵石通通还清,要怪就怪他们自己,若非左骞死皮赖脸,她也不至于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但也不可留情,她至少要把左昇打个半死才肯罢休,只因方才见到单游即便伤势已经恢复,那将全身衣裳都染红的血迹也足以成为理由! 冰与火,光与暗,生与死等等对立的事物轮番在左昇的身上演绎,在撕扯他肉身的同时,还对他的意志也产生影响,令他一半大爱无私,纯净如水,另一半则利欲熏心,邪恶污秽。 这种是非上的挣扎很是让人痛苦不堪,就仿佛自己坚信的东西被否定,又没有被完全否定,这种暧昧不清让人不知该如何选择,却被告知一定要做出选择。 偏偏左昇身形受到束缚,只能被动承受,而他最厌恶所谓的善,因为那是他平时违心的伪装,现在强行让他的内心被所谓地“净化”,只会令他痛恨无比! “我不管你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对别人如何,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人!” 江逢月寒声开口,她已动用了现在展露出的全部修为,只要黑白二气将他的身体和意志完全侵蚀,对方就会彻底变成两个人,因为她给左昇的不是选项,而是分化的契机,结束之后她再动手将代表着恶的那人直接灭杀。 “你什么都不懂,那就不要企图来支配我的心神!” 左昇低着头怒吼,紧接着他全身放弃了对日月山河伞以及两仪图的镇压,转而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头颅上,于百般压力中蓦然抬起,瞳孔也在这一瞬成为了竖瞳,凶狠地盯着江逢月,甚至眼中都流出了黑色的血! 江逢月被他盯视的刹那,体内周天如被无形的大手给捏住,无法运转半分,宝伞上的山河因此光芒熄灭,缠绕着左昇的黑白二气失去了源头,他的分化……在此中止! “我才是支配的那一方!” 左昇夺回了身体的行动权,他的双眼闭合,并且在不断咳血,江逢月的境界比他高了太多,强行去支配只会受到反噬。 可也足够,他任由反噬在体内肆虐,用腹部大口内的眼睛来替他看清前进的方向,一步踏出,竟掀起了音爆,再次来到了晨霜的跟前。 速度太快,他的拳头都已经落在了晨霜的面前,单游等人还看向两仪图的方向,唯一感应到了的江逢月却还在那为时一息的禁锢当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呯! 左昇的拳头正中晨霜的护体剑阵,却因为单游将概念加持在剑刃之上起了反作用,他的手被整个竖着切成好几份,而没有被阻挡分毫,一拳落在了晨霜的身上。 晨霜应声倒飞,她除却剑阵还有护体法力,然而这些也抗衡不了左昇,全身如被陨石砸中一般,乍看之下皮肉还完好,实则体内已全部碎裂,乱成一团,鲜血沿着七窍流出,只剩下了一口气。 “你真该死!” 一息结束,江逢月恢复了行动,她第一时间就再次换位,令左昇与三人拉开距离,以防他再施拳脚,在场的几人中除了她,就没有一个能接下左昇超过两下的人。 “逢月姐,你放心战斗,我保证晨霜姐没事!” 江逢月闻言转身朝着左昇继续镇压下去,单游同杨靖夷则代替她奔向晨霜,在杨靖夷那匪夷所思的目光中,他的双手散发出一道青光,这道青光融入晨霜的身体后,对方从原本只剩下一口气渐渐变得充盈了起来,又咳了几口淤血之后恢复如初。 “晨霜姐,我们赶快退到一边,这场战斗不是我们能够介入的程度了。” 晨霜也是有些惊魂不定,一会儿死一会儿生的,并且都发生在一瞬间,她的感觉还不是很强烈,只是用担忧之色看着江逢月。 “我的确冷血,也足够自私,但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你若想要我的命凭实力来取即可,可你为何……要来惑乱我的心神!” 在另一边,左昇手臂愈合如初,与江逢月战在空中,而由于江逢月修为稳压他一头的缘故,往往一击落在空出,江逢月的阴阳之力在他身上不断叠加,令他再次开始分化!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告诉你,我比你更自私!” 当左昇身上的阴阳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轰然爆开,饶是他这样坚韧的身躯也不敌毁灭性的冲击,他的半个身体就这样消失殆尽,与此同时一道凄厉的叫声传出,不过这叫声并不属于左昇。 原本照江逢月的打算,这次爆炸会将左昇炸到只剩半颗头颅,她再趁机将其封印,不给对方恢复的机会,谁想到左昇不知从哪里召出一个替死鬼,为他挡下了一半的冲击。 “给我定!” 拖着半残的身躯,左昇令腹中的眼睛盯视江逢月,竟是打算故技重施,禁锢江逢月的修为与行动,江逢月中了一次自然有了防备,头上花钿波纹传出,就要让他的打算付诸东流! “你觉得,我送你东西是为了什么?” 左昇阴笑一声,江逢月的储物法宝自行打开,一枚戒指从中飞出,将那枚花钿的波纹尽皆抹消,江逢月不可避免地还是被他的眼神支配。 两息! 与他自身的双眼不同,腹中的邪眼有着某种强化,对江逢月的支配时间多出了一息,别看只是一息,这可是翻了一倍,以他的速度可以做很多事情。 没有去攻击江逢月,左昇利用这段时间朝着单游俯冲而来,其腹部的大口已经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尽管双眼因反噬而彻底破灭,却还是兴奋地舔|起了嘴唇。 “你敢——” 半息时间过去,江逢月大感不妙,又解除了一成封印,修为的禁锢在气势的崛起之下轰然碎裂,她也一晃朝单游赶来,但依旧晚了一步,左昇的手掌已然掏进了单游的丹田之内! 一掏一搅一抽,整个过程娴熟无比,四色灵根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左昇带着狂热之色迅速抽身,直至此刻单游才感受到一阵绞痛,自身辛苦修炼而来的灵根已经不翼而飞。 当着所有人的面,左昇将四色灵根塞入腹部大口之中,狠狠地咀嚼起来,还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色,即便在下一刻被江逢月轰碎了另一半身体也不在乎,如同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如此。 “哈哈哈哈,江逢月,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带着仅剩的头颅,左昇飞速逃走,一边逃还一边召唤出数个冤魂为他挡下来自江逢月的攻击,单游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些冤魂的面孔他无不熟悉,都是一同进入陵墓的那些人。 伤口渐渐愈合,然而单游全然没有那份心情,他只觉得极度不平衡,自己的灵根可是伴随着死亡的风险得来的,且正是要苦尽甘来,具备在修仙界斩头露角的资格时……他的灵根没了,这种绝望不亚于在刚刚得知自己没有灵根之时,甚至犹有过之。 特别是左昇的将灵根挖去后的那副嘴脸,简直可恶到了极致,就算他从未杀过人,心底也控制不住地升起想要将左昇千刀万剐的念头。 他想起了刘奚疑曾经毫不犹豫穿透他的右胸;他想起了太常对翠儿杀人诛心,将民众愚弄了数十年;他想起了书生二话不说欲下杀手的冷漠;他想起了浓眉青年无冤无仇就将自己与韩熊当做替死鬼,这些画面,未免与眼前这一幕太过相似。 倒不若说,他想起了人心本该是什么样子。 望着这样的单游,江逢月叹息一声,猜测到他内心一部分的想法,却也无能为力,导致这种事发生的是她,没能阻止左昇是一方面,没有及时告诉单游修仙界的残酷是另一方面。 “靖夷,晨霜,你们照顾好单游,我定提着左昇的头回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此时全力斩杀左昇,希望这样能够一定程度地平息单游心中的怨恨,避免他才修行不久就误入歧途,成为第二个左昇。 “不对,我还没有结束……” 单游喃喃自语,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拿着黑色骨手,里面还有几乎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香火之力! “我不甘愿就这样结束!”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一章 天地不可阻 “单游,你冷静一点,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没错,能得此灵根说明你气运逆天,日后未必没有转机!” 杨靖夷与晨霜二人不断出声安慰,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单游能够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先前左昇出手时,他们清楚地看见了单游的灵根,观其品相与大小,至少也是上等灵根,何况还有四重。 这等灵根过于罕见,任何人得到都可一飞冲天,足以成为天渊国乃至整个阙州的传说,甚至他们连这等的传说都没有听闻过。 因此若是将其失去,这种落差感与恨意必定滔天,尤其是单游是刚刚凝聚出来,都还没有掌握也没有修炼功法,且在此之前,他还什么都没有,换位思考之下,晨霜二人流露出深深的同情。 此刻的安慰听上去无比空虚,他们也没有资格去劝单游放下,只好渐渐沉默,静静等待着单游内心的翻覆结束,并思考着以后要用何种方式去待他,去尽量完成他的心愿,毕竟刚才若非是单游,他们根本无法逃脱左昇的魔掌,且晨霜几息时间之前九成九的可能会死。 “二位放心,我很冷静。” “你别逞强……” “我很冷静!” 单游不顾劝诫大吼出声,看似粗鲁,实际上他已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将心中的恨意发泄到与此事无关的二人身上,晨霜闻言不再说什么,单游自己倒是在这一吼之下缓和了不少。 他于是就在这尸横遍野的地方盘膝坐下,尽力从愤懑与不甘之中摆脱出来,运转已经不多的法力,展开第二次灵根的凝聚。 “我许愿,被夺走的灵根回到丹田!” 单游握着黑色骨手,放出几缕香火之力,令其萦绕在身体四周,许下愿望之后,将香火之力全部吸入口鼻之内,在他看来,将香火之力吸收便会继承那份力量,从而达成目的。 可惜,他想要的结果没有发生,香火之力只是将他的身体当做一个不错的容器罢了,没有逸散,却也没有升华。 “是用法错误,又或者它根本并非那尊佛像所说,还是……我的愿望不可能实现?” 单游内心不可避免地升起了焦躁,他又尝试了几次其他的方法,比如令香火之力与法力融合,又比如用意志波动去将其催发,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它那好似无所不能的力量,偏偏可望而不可及,有一种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感觉,难以追寻。 “不行,我要冷静下来!” 单游再三告知自己要冷静,否则本来还仅剩一丝的机会将从指间流逝,而就在他这般想的时候,体内的香火之力骤然熄灭,与此同时一股寒流窜向脑海,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就连思考速度也提升了十倍不止。 “看来我没有用错,反倒是方才的愿望不可实现。” 单游叹了口气,既是放松也是遗憾,看来那四重灵根的品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香火之力根本无法重现,又或许……这么一点香火之力难以实现! 他当即不再犹豫,将黑色骨手连同小葫芦中的香火之力全部释放出来,而后一股脑地吸收进体内,转而开始燃烧,隐隐形成了一张虚幻的面孔,等待着单游的下一句话,他将不遗余力地去满足。 “还是少了么……那么我许愿,让我再次修炼一次再造功!” 此话一出,那张虚幻的面孔点了点头,熄灭的同时沟通了天地,似向天地讨要了什么来给予单游一般。 至于讨要的是什么,单游不知道,也无需知道,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静静等待即可。 实际上虚幻面孔所凝聚的是改命的资格,这份资格天地间上到至尊,下到蜉蝣都拥有,而将这份资格实质化的正是创下再造功的人,只不过无论是谁都不可拥有第二次,这是某个人在很久之前就定下的规则。 没有意外,天地的意志将虚幻面孔的要求驳回,且抹去了它以后再次沟通天地的机会。若说苍天无情,可它对任何生命都有同样的仁慈,而若说它有情,却死板讲不通道理。 虚幻面孔被拒绝后没有放弃,完成单游的心愿对它而言似乎不是责任也非义务,而是……一定要去做到的使命! 虚幻面孔停止了燃烧,并来到单游的脑海之内,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替代了他的意志,接管了他的身体,紧接着概念术法就要发动! “————” 感受到单游体内法力过于微弱之后,虚幻面孔燃烧掉了自己的一部分,从而让单游的身体成为了一个黑洞,去将秘境各处的天地灵气全力吸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单游他怎么了?” 一旁的晨霜二人看着眼前的异动很是不解,这里不知是哪里,但在他们的感知中,单游成为了秘境的中心,一切能量都被他吸了过去,不止是天地灵气,连他们体内的法力也有暴动。 “他有着自己的想法,我们能帮就尽量去帮吧。” 杨靖夷倒是镇定,非但没有稳固自身的法力,反而主动释放出去,任由单游去吸收,晨霜见此也停止了反抗,和他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远处的左昇和江逢月察觉之后没有停下来,却还是分出一缕灵识去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现是单游之后有些疑惑,可更多的是相信,也散出了许多法力。 秘境各处的许多人都有所察觉,一来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二来即便清楚也和单游没有瓜葛,各自全力抵御这股吸力,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回到单游这里,在吸收到足够法力之后,虚幻面孔朝着天空一指,此刻术法才真正被催动,此外它又一次尝试去沟通天地! “不允!” 轰隆之音响彻天地,天地仿佛被彻底激怒了一般,出现了无人能看见的脸庞,与虚幻面孔进行对峙。 “虚!” 单游吐出一字,实际上是虚幻面孔所为,同时白光闪烁,那副脸庞在一指之下“存在”的概念被抹消,哪怕挣扎哪怕怒吼,其身形与意志也不得不从这处秘境中消失! “实!” 第二个字出口,有一枚如水一般无色透明的印记从虚无之中不断凝实,只是当其凝聚到七八成之后停止了势头,如同后力不足。 “还差一些。” “究竟是哪个分身,害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警告了两次!” 就在单游喃喃自语的时候,秘境之中再度浮现了一副面孔,乍看之下与之前破碎的佛像有九成相似,此刻一来就大吼大叫,将晨霜二人都吓了一跳。 “原来是这个小子,我一直在等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了我的香火之力,刚好可以回收一番!” “够了。” “嗯?” 最后出现的面孔朝着单游俯冲而来,结果单游取出黑色骨手朝他一吸,面孔顿时来势再增一倍,只不过目标从单游被强行换成了黑色骨手。 “我倒是忘了有这一茬……” 佛像面孔懊悔不已,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纠正分身,让分身不要继续坑他被天地意志警告,哪知道这分身不仅不认他这个本尊,还协同单游又掠夺一次他的香火之力! 这也怪他自己,没有事先确认到底是哪一具分身,还命令所有分身以实现许愿之人的愿望为最优先,才会害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继续。” 虚幻面孔不喜不悲,丝毫没有忏悔,将一部分吸收的香火之力用来填补那道印记最后的部分,成功凝聚之后,那道印记飞向单游,单游也至此重新获得了改命的资格! “我刚才怎么了?” 实现愿望之后,虚幻面孔消失不见,单游也掌控回了自己的身体,只是没有了被占据身体后的那一段记忆。 然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又能修炼再造功了,之前灵根被夺后他尝试了一次,发现处处受阻,连天地也在妨碍他,现在则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单游于是当即开始修炼,随着修炼,他还发现体内的法力异常充盈,就好像大补了数百上千次一般,幸好修为突破极限,使得自己体内各处都能和丹田一样储存法力,否则立马就会爆体而亡。 一边默念再造功的口诀,单游一边将意识分出十几份,得益于香火之力让他强行冷静下来,他只觉得现在的执行力是以前的数倍有余。 多方控制之下,原本艰难无比的修炼在此时一路畅通,再加上意志、肉体与修为的极限都已经突破,没有什么能够成为阻碍,仅仅半炷香的时间就来到了最后一步。 最后的百息也简单了太多,甚至都无需这百息就提纯了百次,单游依旧没有结束,一连将法力提纯了一百四十多次,最后得到的灵根比上次要小一些,气息却更强悍。 单游轻吐一口浊气,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原本来说是不可能的,最难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修炼再造功,而是在这之前的阶段,所幸有人为他铺平了道路。 “只是……这灵根为何有点奇怪啊?” 单游内视丹田,他的灵根呈水滴状,奇怪的是灵根不再和上次一样拥有四种属性,而是干脆和水一样无色透明,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种属性。 “该不会……我这灵根没有属性吧?!” 单游苦笑中结束打坐,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论结果如何,他的心情都不再郁闷和不甘,晨霜二人见状也展露出笑容,迎上前来。 “是有什么好事么?现在就是好事成双了。”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江逢月踏空归来,身上依旧纤尘不染,而她的手上则有着一颗头颅,脸上爬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神色。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二章 计划展开 “抱歉,晨霜姐,靖夷兄,之前我没能控制住自己,还对你们大吼大叫。” 单游看向晨霜二人,已不复先前那般激动,随后想起了自己的所为,不由抱拳一拜,虽说他只是制止二人继续说下去,但二人乃是善意地提醒,冒然打断实属失礼。 “没有没有,如果换成我们,很可能比你刚才要暴躁得多。”晨霜表示不在意,并且笑道,“况且看你的样子,一定有了可以弥补损失的收获了吧?” 单游点了点头,面带疑惑之色说道:“我的确又凝聚出了灵根,只是它……怎么说呢,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我来看看。” 江逢月听罢将左昇的头颅随意扔掉,而后将手放在单游的肩上,将法力注入他的体内,仔细地检查起来。 “法力这么充盈,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江逢月自然先察觉到单游体内非同寻常的状况,他的体内各处竟都蕴含着大量的法力,估摸着有三四窍境的水准,偏偏他现在经脉的强度又不可能承受得住。 “我还是凝气七层啊?只是修为上悟破了极限而已。” “而已?” 江逢月哭笑不得,她觉得单游是在炫耀,可对方没有趾高气扬的样子,反而满是苦恼,让人快要忍不住去揍他。 而单游说的确实没错,他体内法力的质是凝气七层没错,但量超出了常理,甚至足以引起质变,让他在短时间内突破到第九层也不是没可能。 重要的是灵根,江逢月这才略过其他,转而将法力探入单游的丹田,顿时发现一道在自身至阳法力的光芒下晶莹剔透的灵根,这道灵根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怎么说呢……你的灵根没有任何属性,也就代表着无法修炼任何功法,术法神通也没有多少能让你修炼。” 江逢月收回法力,叹息道:“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的灵根品相超乎完美,这就会使你的修炼速度远超他人,要知道境界差距足够大的情况下,单凭修为就能碾死人。” 她看向单游,发现对方脸上写着果然,却并没有露出失望之色,而是笑着说道:“这又何妨,逢月姐不是知道的么?我的梦想从不是去争斗打杀,而是去探索一切未知的地方。” “之所以想要凝聚灵根,更好地去完成梦想罢了,毕竟这天下太大,没有足够修为根本走不完,何况我也不是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江逢月跟着露出释然的笑容,然后带着三人离开这里,她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暗暗记下这一刻发生的事。 她可没有忘记再造功只能修炼一次,单游的情况也不像是偶然,再加上他说自己有段时间突然失去了意识,这就说明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出手,不论如何,该提防的一定要提防。 …… 秘境之中,一缕残魂飘荡着,竭力向着某个方向赶去,若是有人在此,定能发现其面孔正是左昇。 左昇没死,他在与江逢月的追逐中活了下来,以主动失去身体为代价,使得自己的意志神魂躲过了江逢月的勘察,又在余波中残缺了一半,这才堪堪逃脱。 或许也没有躲过,江逢月在最后若有若无地朝着自己逃离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打算放过自己,这就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着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江逢月那疯婆子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即便有着不好的预感,且就算这份预感最终成真,左昇也没有感到多棘手,而是沿着一条血河朝着下游飞去。 这处秘境总共有八条血河,处于八个不同的方向,且每一条都流往同一个地方,那里也是左昇要去往的地方。 八条血河汇聚成了一片血海,此海不算大,方圆不过百里,海底却有着一座宫殿,宫殿隔绝了海水,使其无法流入,宫殿灯火黯淡,殿内隐约有人盘膝打坐,那人头戴面纱,看不清容貌,而凭身形可知是一位女子。 左昇花费了一刻钟左右来到血海,就要潜入海水之中,施展特殊的灵印,去叩开通往宫殿的禁制。 “你这小子来这里干什么?你爹可是都背叛我们了!” 就在左昇要打开的时候,一只纯粹由法力组成的手从一旁探出,将他整个残缺的神魂给囚禁住,随之而来的声音语气极为不善,似要在下一刻将他捏爆。 “恒叔,背叛的是我爹又不是我,不要拿我出气啊!” 周恒的身影出现在了宫殿之中,他神色淡漠,没有去听左昇的话,右手缓缓握紧,那只法力之手也同步收紧,左昇只觉得快要承受不住,这一缕残魂也将裂开。 “我现在可是有四重完美灵根了,对尊上有大帮助,你可不能杀了我!” 所幸残魂状态下的他说话无需用嘴,在一瞬间将重要信息传到周恒的脑海之内,让他瞳孔一缩,右手顿时松开。 “你是如何知道尊上的存在的?” 然而周恒仅仅是松开些许,依旧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直接将他拽进宫殿内,带到了盘膝女子的面前。 “我不仅知道尊上的存在,还知道你们打算马上就动手。” 来到了这里,左昇压力倍增,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得寸进尺了起来,若不将他知道的一切搬出来,从而引起对方的兴趣,他可能活不到明天,虽说如此也可能会被直接灭口就是了。 不过女子在乎的不是这些,她睁开双目,质问左昇:“你方才说你得到了四重完美灵根,可有作假?” 不等左昇回答,周恒抢先说道:“得到了又何妨?看他这个样子,就算得到了也毁了。” “不不不,我这次剥夺的灵根是终极诀修炼出来的!” 左昇很是激动,生怕自己说慢了半拍从而被抹去,而他的话刚一出口,女子的双眼就露出精芒,示意周恒立刻放开他。 再造功凝聚出来的灵根与天生的灵根不同,属于改命得来,左昇看似只是随意摘出,实际上动用了秘法,因此在他抢夺过来的那一刻,这道灵根从它本身到命格就彻底属于左昇,哪怕他丹田乃至整个身体被轰碎,只要命还在,重塑身体之后这道灵根就也还在。 女子一挥手,血海之中就有无数怨气激荡而出,朝着左昇席卷,片刻间就将他的残魂补全,还重塑了他的身体,随后一掌拍在他的腹部,感受到了丹田内的四色灵根,朝周恒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们……按照原计划,立刻动手!” 左昇眼中有着凶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江逢月倒在他脚下的结局:“作为帮助,我可以装出被你们绑架的样子,从而要求我爹那里配合你们!” 女子笑了笑,从盘膝中站起,说道:“你怎么和我想的一样啊?” 左昇连忙回以微笑,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神色在下一瞬凝固,然后翻起了白眼。 “该说这小子阴暗呢,还是天真呢?” 周恒抱起左昇的身体,朝着宫殿之中的某处门扉走去,女子则翻手取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将其抛向血海,很快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顿时有怨气不断钻入那颗珠子之中,随着钻入,暗红色的珠子颜色更为深邃,没过多久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有裂痕在上面蔓延。 同时有着相同的裂痕出现在秘境的各处,这些裂痕越来越大,秘境之中也因此出现了震动,活动在各处,寻求机缘的天骄们驻足观望,察觉到不妙后纷纷取出传送符,却惊恐地发现……传送符没有效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左前辈欺骗了我等?” “一定是了,别让我看见左昇,打不过老的,还打不过小的么!” “各位,上好的庇护丹,秘境崩塌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势,一口价五万灵石,不接受赊账!” 一众天骄渐渐汇聚在同一个地方,秘境裂痕愈加密集,震动愈加频繁,哭声、骂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即便少了一些人前来也没有人在意,此刻他们关心的都是自己的生死。 女子依旧身处血海海底的宫殿之中,她掌握了秘境中的全部状况,而后面无表情地双手掐诀,数道超越之前太多的震动在秘境各处传出。 首先是秘境中随处可见的尸体,此刻仿佛有了灵魂,一一颤抖着从地上爬起,粗略一扫就超过十万之数,更有的从活人脚下的土中钻出! 不仅如此,单游传送最先到达的白骨海中,一扇骨尾拍动起来,一只骨鲸蓦然跃出骨海表面,此鲸体长超过了两百丈,朝着天骄们所在的方向游去,游动间身下白骨不断,成为了它的海水一般,随之离开了这片白骨海。 同一时刻,陵墓第三层,全身蕴含飞虫的男子不再静止不动,他的双眼散发红光,全身气势爆发之下轰碎了陵墓层与层之间的隔阂,竟强行来到外界,飞虫们包覆住了他的身躯,减缓了他别外界环境侵蚀的速度,一样朝着天骄前进。 此外还有一株奇花、一只蜗牛以及一尊石像均从岁月的掩埋之中走出,目标所指,全部相同!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三章 罪人 秘境外,城主府正堂内,一众老一辈的人物平静地看着镜中的画面,不时喝上一盅灵酿,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片刻,也有人在徒弟子嗣身上下赌注,来增添一些乐趣。 整个秘境大部分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其中若是合理地竞争,只要没有危及性命与前途,弱势方的长辈顶多面色难看,无言中承受下他人有心或无心的嘲讽,而不会输不起。 因为有着传送符的存在,年轻一辈基本不会死亡,有不服气的人在输掉之后报复一下并立刻传送离去,性质虽恶劣,但问题也不算很大,他在出来之后会被带着前去道歉。 可若是有人死亡……那么此事太大,未必不会成为两家撕破脸面,就地爆发战斗的原因,而诸多传承之地隔绝了探查,他们无法得见其中场景,此外便是一些险地,如血海海底,神秘女子施法之下,无人可看出端倪。 “快放开我,我儿危矣!” 被三人合力压制住的韩缺感受到韩熊脑海内的烙印被催发,急得大吼大叫,满脸涨红,却见到那三人不为所动,于是不断用头锤地,奈何阵法加持下他根本锤不动,继续下去只会让他自己脑震荡,可那声音太响,终究扰了其他人的兴致。 本来韩熊从最开始的地方走出让他松了一口气,并且一拳打败了秦家小辈,为他争了光,后面却好像被忽悠进了一座陵墓,最终面临生死危机。 “老韩,你就是事事顺着你儿子,他才不会有所成长。说不定小韩他正在挑战传承之地,你这一插手他不就前功尽弃了么?”韩缺闻言只好作罢,但神色体现出他仍然颇为担忧。 面色难看的不止是韩缺,邹家家主邹文博在韩缺大闹之前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对旁人的话题全然不去搭理。 他有血脉之法,能够感应到邹文睿的死,且还死在他给予情报的那座陵墓之中,要么就是遭到了邀请者背叛,要么就是有人潜藏,然后被暗中取了性命。 可他并没有声张半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太过丢脸,他可说不出口机缘被夺子嗣被杀的事,不过该讨回来的一定会讨回来,透过血脉之法,他可以知道是谁杀了儿子,然后趁没人的时候再上门拜访。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邹家不需要两个继承者,何况邹文睿的天赋太弱,他对这个儿子没有期望,死了就死了,还能避免以后两个儿子明争暗夺,搞得邹家上下鸡犬不宁。 甚至若是这次没死,为了小儿子能更好地成长起来,他说不定会亲自动手,毕竟他那年迈的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帮他的。 “那不是左兄的儿子么,为何与同队的人打起来了?” 就在他这般打算的时候,镜中画面突然出现了强烈的术法光芒,所有人凝神看去,只见左昇与江逢月四人展开了斗法,且激烈无比,每一次交锋如同都下了死手! “此子……战力非凡!” “看来左兄隐瞒了不少,对这次的最高传承志在必得。” “不对,即便他展现出堪比三四脉境的实力,也还是在一对一的时候被全程压制!” 众人顿时观察起了另一边的江逢月,她出手间阴阳之力奔腾,还缔结出了古老而复杂的印记,手持日月伞,脚踏两仪图,气势兼具恢弘与柔和,宛如谪仙一般。 “她到底是谁,有人认识么?” “一看就师出名门,可为何我等之前没有见过这等风采盖世的小辈?” 众人只能看见画面,而无法听见左昇与江逢月的交谈声,于是望向理应知晓一些情况的左骞,然而对方抱拳托着下巴,眉头紧皱,散发出切勿接近的气息,他们明白分寸,暂且按捺住好奇心,继续看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左昇身上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周身萦绕着猩红色的气流,怎么看都像是魔教功法,此后更是吞噬了单游的灵根,如痴如狂。 看到这里,左骞的面色愈加凝重,四周的人虽没有再来问他,但传出了一些很是不好的流言,而这些流言最终在左昇明面上被江逢月斩杀后消失不见。 其他人由于秘法看不见左昇的残魂,不过左骞倒是看清了一瞬间,猜出左昇逃走的方向后,大概知道了他的想法,不由闭上眼低下了头,发出沉重的叹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隔界传讯之术悄然连接到了左骞的脑海之中,他都不用去确认,就明白了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左兄,节哀顺变。” 左昇“已死”,有人欢喜有人愁,许多人哪怕左昇疑似魔教徒,也替左骞感到悲哀,而邹文博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只一眼就知道了杀死儿子的就是左昇,同时也知道儿子的死法,以及死亡前后一炷香时间的画面,此刻拍案而起,冷笑道: “节什么哀顺什么变?你儿子敢肆意妄为,少不了你的支持与指使!” “邹兄,你这是什么话?” 立刻有人出声训斥,倒不是出于道义,而是有求于左骞,自然替他发声,结果邹文博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至少有四五个人死在了左昇的手里,至于到底是谁我就不说了,等他们出来后一对便知!” 众人顿时色变,尤其是那些观察自身后辈,在进入某个传承之地后长时间没有再出来的人,纷纷聚焦于低头不语的左骞。 “各位……唉。” 左骞想要说什么,最终却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而是伸手一握,凡是喝过灵酿的人无不捂腹痛呼,他们修为的运转在这一刹那间受到阻碍,根据喝酒的量,实力迅速跌落到一脉境到四脉境不等。 体修也同样如此,他们受阻的不是修为而是气血,作为气血源头的心脏如被锁住,同样难以发挥应有的实力。 他们看似还有不少余力,可这点余力对问心境的人而言没有一丝威胁,哪怕人数再多一倍也无济于事。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的儿子不久后就会有生命危险,但我奉劝各位,赶紧离开省吾城为好。” 左骞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省吾城天地色变,本来还有半个时辰才到黄昏才对,此刻却直接来到黑夜,并且乌云蔽月,没有一丝光亮,阵阵惊呼从城中各处传出。 此外还有诸多裂缝凭空出现在各处,这些裂缝一旦出现就不会再消失,不断蔓延间彻底碎开,形成了一个个通道,通道内正是乱成一团的秘境。 无数尸兵从秘境中沿着通道向外扩散,见人便杀,不留任何活口,更有飞虫铺天盖地而来,它们擅长寻人且无孔不入,还在人体内繁殖,令省吾城骤然从天堂落入了地狱。 “左骞,你在做什么!你可是一城之主!” 以灵识遍观全城惨象,耳闻回响不断的哀嚎之声,再加上左骞先前的那句话,正堂内的人更加担心自己的后辈,对左骞已然动了杀心! “一城之主又如何,问心修为又如何,该当棋子时,焉能不去服从!” 狂风袭来,左骞发丝飞舞,只见他双手翻飞,城中各处被杨靖夷破坏得差不多的符文一一点亮,不仅恢复如初,还将逸散在空中的怨气尽数吸取过来,而后汇入某个地方。 “我看你是疯了!” 邹文博哼了一声,连同其余一口酒都没喝的三人向着左骞走来,有着光芒出现在四人周围,随着他一步步落下,光芒陡然凝聚成为龙的轮廓,然后逐渐丰满。 彻底丰满之后,这条阵法之龙如被点睛,爆发出了非同寻常的威势,一个摆尾就向左骞抽来! “给你们最后一次逃的机会。” 左骞面无表情,纵使眼前的巨龙有四人合力之威,他也掌控着城主府整套阵法,一压之下巨龙动弹不得,尾巴停顿于左骞面前三寸之处,在左骞有意崩毁几座子阵后随之寸寸消融。 四人又惊又惧,没想到合力之下连对方的毛都没有伤到一根,再回头一瞥,那么多的人竟然眨眼就不见了…… “你确定要当一个罪人?” 四人一边质问一边后退,谁想到退着退着后背抵到了透明的墙壁上,自知别无他法,干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罪人?我早就当过一次了,再当一次……有区别么?” “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四章 乱 黑夜提前降临的省吾城现在一片大乱,尸虫横行街道,妇孺怯于房内,弱冠壮于屋前,而行动不便的老人与襁褓中的婴孩只能在家人的绝望中被夺走性命,且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太大的作用,常人往往三两下就落败。 所幸省吾楼连同城内其他三大宗门派出所有弟子前来解救,使得死伤控制在六万人以内,才勉强转移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民众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尸兵问题倒是不大,数量虽多,还能将所杀之人同化,但终究实力低下,尽皆在凝气一境,顶多也就凝气八九层的水准。 而飞虫的威胁远在尸兵之上,不断增殖之下快要遮天蔽日,吃人之外可以彼此互食来壮大自己,更有三只银身金翅形似头目的个体在疯狂掠夺,从原本弟子就可解决,飞速发展到了需要融脉境长老出手才能遏止一二的程度。 此外飞虫们的源头,那位陵墓内的男子从秘境之中来到了外界,动作生涩无比,仿佛有人操控一般,却一招一式掀起腥风血雨,推平了一片又一片的屋舍,已经败退了数位大宗长老。 “不知现在出手会否违逆我的道路……如果不会,又该做到什么程度?” 周贺筠很是苦恼,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男子的动作,也发现了其不协调之处,却迟迟没有去制止,而是在一旁清理着虾兵蟹将,直到楼主的命令传达下来之后,他才不得不去面对。 此刻出手也不是进攻,而是以防御与禁锢为主,一边布局一边将男子不断逼退,直至几息过后双手合十,一张张紫炎化作的大网从男子各个方向笼罩而来,封住了他几乎所有退路,仅剩的一条,乃是通往秘境之中的裂缝。 没有结束,周贺筠喷出一口鲜血,以此为代价凝聚出了一枚火印,这枚火印融入火网后令其更加稳固,几乎无法从内突破。 紫炎霸道无比,单是用眼去看都会有刺痛的灼烧之感,离得近了更是会全身水分蒸发形同枯槁,剩余的部分同样不会幸免于难,这还是没有直接承受的情况。 “最好是就这样回去,若是留下来也不是不行,我便在此处僵持下去,直到此间事了。” 周贺筠望着城内与屠杀无异的惨象,忽然全身狂震不止,胸膛猛地炸开,心脏处的天针再度刺入毫厘。 却见那火网内的男子眸中红光闪烁,任凭覆盖全身的飞虫嘶鸣不断也要去尝试突破桎梏,发现无论如何也都失败后转变了方式。 “惰!” 一字出,男子催动蚀魂之法望向周贺筠,周贺筠正中这道目光之后,原本就不算强盛的战意顿时被剥夺了三成,连带着火印也都消散,火网自行消散了数层。 看着就这样被轻易突破的火网以及闪电般到来的男子,周贺筠露出疲倦之色,叹息道: “看来就算是僵持下去也非易事……” …… 秘境之内同样混乱无比,这些天骄哪怕个个骁勇善战,哪怕许多都在传承之地获得了心仪的机缘,也都不是奇花与石像的对手,何况有人心怀鬼胎,做不到齐心协力。 奇花散布出诡异的花粉,就算捂住口鼻,这些花粉也能消融护体法力,从皮肤各处直接进入修士的体内,每个人的症状还都不同,有的无法提聚修为,有的丧失五感,有的如被操纵,向着他人下手。 凡是吸收了花粉的人,无不全身颤抖,口鼻处长出了绿色的枝条,枝条上有着许多待放的花苞,以他们的生机为养分成长。 偏偏他们还不能将其斩去,直觉告诉他们,花朵与自身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只要花朵枯萎,自己的生命也将到头,然而花终有落时,这就代表着他们从吸入花粉的那一刻就注定在不久后死去。 “生机丹,上好的生机丹,能让你的花永不凋零,一口价五万灵石,不接受赊账!” “丹哥丹哥来一颗!” 姑且可以称作是战场的边缘地带,一个背着一包丹瓶,嘴里冒出枝条的少年宋丹一边往嘴里塞入一颗又一颗的丹药,一边高声吆喝,另一名同样嘴里冒花的天骄闻赶来,连忙寻求解药。 可不巧的是,此处还有一只蜗牛,正到处搜查如他们这样的漏网之鱼,数万颗牙齿从嘴中喷射而出,每一颗上面还涂有酸液,似可腐蚀万物,且覆盖极广。 就要命中之时,宋丹身形消失,同时江逢月出现在了他原本的位置,阴煞透体而出刹那间冰封了周围百丈,然后提起另一个人的衣领,赶回了数里之外单游几人的身边。 “看到何霄,花祈归他们了么?” 江逢月看向单游与晨霜,他们均用自己的手段去观察着不同的方向,完全没有看到何霄的身影,倒是先发现了宋丹二人,江逢月于是出手救下。 她的这句话也是在问宋丹二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后,她暂时放弃了搜寻,转而看向眼前的两个庞然大物。 先前秘境动摇的时候有人发出讯号希望能够将人聚集起来,江逢月她们从与左昇战斗的地方赶来,就是为了与认识的人会合,探清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突然出现的两个怪物,以及远方又有什么要到来的感觉,使得几人根本不用去询问就已经知道部分轮廓。 花粉对几人而言没有作用,阴煞一出,花粉尽皆在到来之前就失去了所有生命力,无法根植于他们体内,蜗牛亦是如此,单体伤害没有高到能够突破江逢月的防御。 然而就是这样的攻击,却能将一众天骄逼到绝境,甚至让他们对自己的优秀程度都产生了怀疑,除了少数几人能够毫发无伤之外,其余所有都或多或少受到损伤,乃至丧命。 “逢月姑娘救了在下,在下愿送出一颗护肤养颜丹,以表达感激之情。” “……” 不仅江逢月没有接过宋丹的丹药,就连其他人也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盯着他,倒不是因为宋丹的手法有多么拙劣与明显,而是他太不会看现在的气氛,众人能给他的只有白眼。 “那些裂缝通往外界,而如今传送符失去作用,我们不妨先出去再说?” 不难发现好几处尸兵大量聚集的地方都有着不小的裂缝,而秘境内的机缘在重重威胁下已经失去了追寻的机会与诱惑力,离开的确是上策。 “不行,那些裂缝都有着单向的限制,若无某种类似凭证的东西,外面的人可以进来,里面的人却无法出去。” 江逢月大致扫了一眼各处裂缝,每一处都有一个共同点,以她的能力足以强行闯出,但是身旁还有这么多人,她不可能一一送出,最关键的是,这等情况很可能有人暗中操控,一旦出手对方必定察觉。 “当务之急,先找到罪魁祸首!” 江逢月判断出大概的局势,告诉了众人自己的想法,得到认同后立即准备动手,矛头直指奇花与蜗牛,从它们身上去寻找线索。 “因果——隔绝。” 此处动手一样会被察觉,江逢月干脆对这一方天地施展秘法,使幕后之人在不经意间就失去对局势的掌控。 与此同时,在宋丹二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她一晃分出三具星月分身,竟好像要凭一人之力,同时面对奇花与蜗牛,以及来临的石像与骨鲸! 一人化作的四人分别找向了一只怪物,怪物们也感应到了危机,不由分说地与来者战在一起,其中三具分身各自有本尊的七成实力,且无法动用本尊的大部分术法,几乎是单凭修为来战斗,因此无一例外落在下风。 本尊这里实力下降了一些,宝伞压制下骨鲸行动受到桎梏,但迟迟无法破开它的防御,也就无法制造优势。 不过江逢月终究不是孤身一人,自身与四只怪物僵持不下之时,单游三人也迅速逼近,通通集火在奇花那里,只因它对环境的影响最大,解决了它,其他天骄的生存几率将会大大提高。 “只要让我摸到它就结束了!” 单游说出自己的打算,而后仅靠肉身朝奇花前进,突破极限之后面对这等崎岖道路也如履平地,速度也只是稍慢能御空的杨靖夷丝毫。 晨霜闻言没来由地对他感到信任,就如同她信任江逢月一般,他们分明没有并肩作战过几次,而每一次单游都超出了她的想象,于是这一次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飞剑凌空,除却护体剑阵以外全部护在单游左右,去将到来的无数根须枝叶斩断,或许本身不够,但再加上单游的术法,足以破开一切障碍。 只是这还没完,奇花本身有一定的智慧,察觉到这边也有威胁后释放出一股香气,足以让融脉境巅峰也都陶醉,产生幻觉的同时大脑死亡,意志瓦解。 这一尊星月分身没有任由奇花去攻击单游,自己硬吃下对方一击,连带着身影都模糊了几分,换来了一股本源阴煞,去将其冻结片刻。 单游在这片刻中临近到了奇花本体外的数丈,眼看就要触及,奇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不顾与江逢月对战中大好的优势,根须抽动间欲要钻入土中! “封!” 关键时刻,杨靖夷双手插入地面,用掉大半的法力将这一片土地给封锁住,至少让奇花被阻,无法顺利破土。 单游则充分利用好了杨靖夷额外创造出的机会,将这数丈距离也都跨越,一掌拍在了奇花的花瓣之上。 法力倾泻间,奇花自身成为了单游术法的媒介,其“成长”的概念不是被回溯,也不是被催化,而是就此中止。 而奇花的行动无不是建立在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组织,每一个极小单位的成长之上的,失去了这一概念,它的生命被迫暂停,单游若不想让它继续,它就再也无法行动,就连枯萎的权利也一并被剥夺。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五章 落星之阵 中止并非杀死,因此单游消耗的法力不算太多,而他之所以没有回溯或者催化,乃是因为奇花的生命力太过顽强,存活的时间又过于长远,两边都会直接将他的法力抽干,还起不到什么效果,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事实上这样做正是最好的选择,消耗少只是一方面,这一尊星月分身得到了解放,就能够支援其他三处战场,使得江逢月的优势渐渐扩大,最终各个击破。 此外奇花不凋,那么宋丹等人身上开的花被视为同一个体,也就不会凋谢,就是顶着挺明显的一朵花有些怪异,只能之后想办法切断生命的联系然后才能摘掉。 剑阵回归,晨霜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单游的确说到做到,至于到底用的什么方法还不得而知,可这并不妨碍她重新认识单游一次。 “晨霜姐,你别发呆啊,还有整整三只呢。” 单游将晨霜从沉思中拉了出来,而后朝着蜗牛奔去,石像与骨鲸到底是什么构造他还不清楚,反正不像是生命,因此刚刚的方法不会适用。 一旦炮制了那只蜗牛,剩下的全部交给江逢月也完全没有问题,不过蜗牛见势不妙且战且退,避着单游跟江逢月的分身打,速度也不慢,单游很难缩短距离。 不仅如此,石像颤动,双眼发出诡异的光芒,同时看向了两具星月分身,瞬间将其化作了石头。 准确来说并非是转化,而是有一层质地奇特的石头包裹住全身,以此来封锁对方的行动。 这样的方法作用虽有却不是很大,在各自耗费两成分身本源之后挣脱了石之牢笼,面对蜗牛与石像时仍具备一战之力。 然而这不是对方的目的,两道石头化作的牢笼被从内破坏后没有消散,反而重新聚在了一起,成为了与江逢月一模一样的石像,实力比之耗费本源后的分身又弱了一个档次,但终究……有初入融脉境的程度! 非但是她的分身,蜗牛与骨鲸也被这道光芒命中,然后在相互配合之下依次挣脱开来,让众人要面临的敌人多了一倍,场上的局面瞬间逆转过来。 “???” 原本觉得轻松了不少的单游几人顿时面色改变,这多出的几尊石像让他们压力倍增,偏偏又找不到太好的反制之法,因此这份压力就几乎全部落在了江逢月身上。 “拼数量么……是因为每个个体只能复制一次,还是说四次已是极限?” 江逢月眸光闪烁,于自言自语中,又有三道分身出现在了她的身旁,看似与星月分身一样,实则体内充斥的是炽阳之力,应该被称作为炽阳分身! 新的分身凝聚出来之后,江逢月本尊的实力又跌落不少,无法再轻易压制住骨鲸,却因此形成了牵制,使得局面一转再转,达到了新的平衡。 双方呼啸间两两不断交错,看得他人眼花缭乱,且你来我往中七分真格三分试探,都快要掀起了风暴,让单游与晨霜难以接近。 只是这样的平衡终究是暂时的,无论是蜗牛还是石像与骨鲸,在秘境中都有着某种加持,可以说这里是它们的主场,可以肆意妄为。 而人力有穷时,江逢月凭一己之力抗衡到了现在,每时每刻的消耗都不小,速战速决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总体上依旧是劣势。 “靖夷,晨霜,成落星战阵!” 江逢月本尊传音至几人耳中,得到指示的二人当即行动起来,分别催动功法,有一道道符文飞出,本不同源的法力竟有了融合的征兆。 这是落星宗从未外传的阵法,凡是修炼了落星宗内的功法皆可借此统合起来,将所有设阵之人的实力全部提升到最强者的程度,前提是修为的差距在一定范围内。 这还仅仅是第一阶段,最少需要五人才能施展,哪怕将单游加上也都不够,因此晨霜二人所使用的是简化版本,使得他们二人的提升没有过于显著。 第二阶段则最多能够支撑百人,可将所有人的修为化作一个整体来运用,却又不失灵活性,可以说具备着不小的战略意义,为落星宗在与他宗资源上的争夺带来了太多的胜利。 这就是为何江逢月要将比其他天骄弱上许多的晨霜二人带来,有了此阵的帮助,他们完全不会弱于旁人。 “完成了,小姐!” 此刻二人的布阵工作已然完成,杨靖夷的气息浑然从初入一窍境拔高到了只比晨霜低上些许的水平,许多先前因修为不足而无法动用的术法现在完全不成问题。 “接入!” 江逢月本尊一边与骨鲸缠斗,一边分心散出法力,接入阵眼之中,与晨霜二人的法力融合在一起,展露出全新的气息。 这阵法对她而言无用,却助长了另外两方的修为,使二人爆发出与多出的石像相近的气势,能够勉强与之一战。 而这只不过是江逢月所谋划的一小部分,六大分身同样分心接入阵法之中,直接就将阵法补全,且尽皆弥补了那三成的实力,抬高到了与本尊相同的程度,一改之前的颓势! 这才是她真正的盘算,而她自身并非落星宗的功法,因此不能单独和分身施展,现在这般强行接入有着弊端,阵法之力无法持久,仅能存在五息。 但五息时间实际上已经足够,九道气息无异的身影尽皆出手,其中六大分身单纯以修为去压制,真正起到杀敌作用的,还得看本尊。 巨大的两仪图出现在了七只怪物的脚下,黑白二气形成锁链展开缠绕,配合六大分身的压制,将怪物的速度限制了四成,想要逃出两仪图难如登天。 江逢月身后炽阳飞出,落在了两仪图的少阳之位,可惜她道伤仍在,无法凝聚圆月,却能够点亮宝伞上的月相,将其作为代替,落在了少阴之位! 如此一来两仪图趋于完美,极寒与极热在其中交替存在,旋即令所有石像之上出现裂痕,且蔓延的速度比之弥合的速度快了太多,很快就遍布全身,看上去一碰就碎。 杨靖夷眼疾手快,一阵掐诀后朝着地面喷出一口鲜血,顿时有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几尊石像再也维持不住,在这股吸力之下轰然破碎,没有任何能力聚合在一起。 他的战斗经验与现在的修为完全不符,因此实际情况中很可能被对手利用这个弱点,所幸现在江逢月万事都已经准备好,无需什么经验,重重束缚下的怪物们如同死物。 晨霜也是这般,她的剑气经由升华变得凝练了许多,整个人却反而变得内敛,一百把灵剑也并非构成一座剑阵,而是全部重叠起来,直至化作了唯一的一把,被她握在了手中。 “这是什么感觉……” 没有蓄力,没有作势,也没有动用任何的技巧,晨霜一剑劈出,所过之处一切都还没有触及剑刃就被割裂,首当其冲便是蜗牛的硬壳。 直接划过,硬壳根本没有阻挡丝毫就被完全破开,甚至连伤痕都来不及出现,其壳下的肉体就被爆发的剑气捅成了筛子,只能任由生机流逝,没有了存活的可能。 而这么强的剑气,在斩向骨鲸之时与前者根本不同,仅仅斩出了不深不浅的一道划痕,晨霜于疑惑中连出八九剑,也只是切掉了骨鲸的半条尾巴。 “无妨,这鲸鱼骨头有些特殊,不用去管它。” 战斗落幕,五息时间转瞬即逝,阵法无法维持下去,江逢月也没有继续出手,而是以六大分身与两仪图封锁住骨鲸的行动,然后落在了奇花旁边,将手掌贴在上面。 “循因果,溯真身!” 江逢月再次展开因果之法,闭上双眼仔细感受,数道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分别是两个男子和一位女子,与奇花因果最深的是其中一名男子,堪比常人之于父母,想必是培养它的人。 而距现在最近的因果则是那位女子,且这份因果充满不详,好似孽缘,江逢月看不清容貌,却能确定对方身处的位置。 “那里么……” 江逢月睁开了双眼,因果线指引的方向也是左昇逃走的方向,且追溯至源头附近时突然断掉,让她有些忌惮。 不仅如此,她在奇花的因果线中,也看到了太常周恒的存在,且指向了同样的方向,那么许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合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个圈套,虽不是为她准备,但她阴差阳错之下入了彀,还牵连了单游等人。 “不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对,是离开省吾城!” 阴谋渐渐浮出水面,江逢月冷汗流下,顾不上什么机缘还是欠款,令六大分身带上单游五人,随便找了一个裂缝向着外界冲去。 “儿子我来了!”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她要强行突破的时候,同一个裂缝走出了三道身影,当首之人是大汉韩缺,在快撞上的时候一挥手将江逢月推开,看都不看她一眼就朝着秘境深处飞去。 “等等韩兄,这是之前和你儿子一起行动的人!” 其余两人没有他那么粗枝大叶,在与江逢月她们交臂之时一一确认身份,然后叫住了已经跑了很远的韩缺。 韩缺听罢瞬间回头,用带着凶芒的目光瞪了过去,扫了一遍后锁定单游,突然转怒为喜,搓着手步步凑近。 “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一句话语声从裂缝那头传来,在场的人听到后无不缩了一下瞳孔,死死地盯着入口处缓缓走来的人。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六章 同仇敌忾 “左骞?你来这里是要收网了么?” 江逢月用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看着从裂缝进来的人,她才刚刚战斗一番,都没有如何休息,此刻又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面对左骞这样货真价实的问心境强者,她即便是全盛状态也不可能是对手,当然这是由于自身的封印还没有全部解开。 只是左骞终究和她父亲是结拜兄弟,江逢月虽不怎么了解他,但很清楚父亲那里,是不会随便和一位弱者结交,更别说结拜,因此不认为对方会没有几张底牌,再加上韩缺三人的立场不是特别明确,能避免战斗就该尽量避免。 “丫头,你这么说可就让我有些伤心了,你小时候我还为你换过尿布呢。” 左骞驻足在众人前方三丈之处,看上去伤心得很真诚,偏偏话语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让人拿捏不定。 对于他后面那句话,江逢月没有一点羞耻,反而撑开了日月山河伞,只要左骞再有一句戏言,哪怕现在不适合战斗,她也会立刻动手。 “别这样,我有事情要商量。” 眼看江逢月摆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左骞也正色起来,双手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以示意自己没有要打的意思。 “是真的,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你不会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不只是江逢月,韩缺三人同样对左骞怒目而视,他们修为直到现在也还处于被削弱的状态之中,尝试了各种方法也没能恢复,自然想要拒绝。 左骞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捏碎了一枚手上戴着的戒指,随着这枚戒指的破碎,韩缺三人的修为恢复到了原本的程度,令他们惊愕不已。 不仅如此,左骞还缔结了一个颇为复杂的法印,结束之后将其送至江逢月的眼前,后者看了这枚法印一眼,又看了左骞一眼,然后将法力注入其中,如同签订契约。 此印名为身魂印,契约签订完成之后,缔结法印的一方相当于性命被握在了接收方的手里,一旦违背了法印中的内容,无需另一方如何去做,自己不死也会重伤,法印蕴含因果之力,造成的伤害将无视自身的修为。 江逢月现在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不过以防对方做出背后捅刀之类的事情,总之先检查了一遍法印的完整性,而后确认了其中的内容,最终还是应下此事。 “这样一来,你们应该是信得过我了吧?” 做完这些,左骞像是突然苍老了数十岁,再也不似从前一般充满威严。 “我先说清楚,帮忙与否还得视情况而定,不是你把自己的命交给我我就一定会帮。并且事后我同样会催动法印,想活下来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运气。” “我希望你们能够同我一起去救昇儿。”左骞察觉到江逢月等人全都表露出一副很是拒绝的样子,连忙说道,“当然,并非是无条件地帮忙,我除了会尽力满足你们的要求之外,事成之后会协助你们逃走。” “协助?这还需要你来协助我等?” 韩缺再也等不下去,转头正要离开,只见左骞摇了摇头,说道:“刚才还有机会,可现在,单凭你们是逃不出省吾城的,因为整座城早就在数十年前,成为了一个封闭的世界,而这处秘境……相当于境中境。” “造成这一切的人现在正处于秘境中心的血海之中,丫头既然急着出去,想必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没有她的允许,即便是问心境修士,也断然走不出这座城,除非……” “除非将她斩杀?” 江逢月抢先开口,微微皱起眉头,她不是质疑左骞的话,有了法印的存在对方可不敢说谎,但幕后之人能够做到将一城化作自己的领域,对己方而言太过不利。 “正是如此,而我儿现在就在她们手上,因此我们的目的,可以说是一样的,韩兄也得一起,否则我们没有几分胜算,你即便找到了儿子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自己和昇儿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以命来抵偿毫不为过,也没有企图得到你们的原谅,不过还是希望能够解释一番,以便各位对她有些了解,增加一些活下去的可能。” 左骞说着朝血海的方向飞去,没有要求众人跟上,而江逢月自知事态的严重性,打消了先前的想法跟上左骞,其他人见状纷纷追随,唯独宋丹和另一个青年与韩缺身旁的一个人熟悉,设置了一座非问心境不可破的防御阵法后,被留在了这里。 “那人正是老城主死后第二年赶来的女修,她没有死,而是蛰伏在了省吾城暗处,用时间潜移默化地将这座城化作了她的蛛网。” 对于省吾城的来由,在场的人只有单游与江逢月清楚一些,其他人略有耳闻,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不过这些都算不上重要。 “她的的确确,就是老城主曾经的妻子,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复活死去的丈夫,因此在做法上有些偏激。他们的儿子,也就是你们之前战过一次的周恒,对她的事百依百顺,从未阻拦。” 左骞在路上又说了许多,外人全然不知的密辛在此处被揭开。 “我没记错的话,你之所以能够当上城主,都是因为将她制伏了吧?” 江逢月随后问道,她的话较为委婉,言外之意便是左骞与那名女修和她的儿子狼狈为奸,有着交易或者共同的利益,现在则背叛了对方,然后被倒打一耙。 “……我确实曾协助她们陷太多人于水火之中,如此才成为了城主,都是为了帮助昇儿。昇儿他不甘平凡,我原以为这是好事,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歪门邪道,背着我偷偷接触周恒,做了一名怨修。” “怨修?怨修是什么?” 单游有些疑惑,他没有去打扰左骞二人的对话,转而去问杨靖夷,后者神色凝重地说道: “怨修是邪修的一种,且就算在邪修当中也是很强的一个分支,他们能将杀死之人的魂魄召唤出来,还能吸收他人的怨气化为己用,可在短时间内令战力呈倍增长,这也就是为何……方才左昇不同阶段展现出不同程度的实力。”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在顾忌左骞,不过后者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那为何他要夺我的灵根?”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不是怨修的手段,若没有特殊的方法,就无法将夺来的灵根变成自己的。他腹部的那张大口,看上去更像是咒术……” “你听到了吧?”江逢月开口说道,“你儿子比你想的还要不干净。” 左骞神情低落,带着深深的歉意道:“是的,我没想到他这么不成器,对你们造成的伤害我会全力补偿,希望你们能稍微谅解一下。” 说罢,他从储物法宝内取出了一个装有百万灵石的袋子,想要将其递给江逢月,而江逢月没有立刻接下,回头看了一眼单游后,对左骞摇了摇头。 “等结束之后再给我也不迟,先说说那名女修的情报吧。” 江逢月此举倒是令单游一阵诧异,他知道对方来省吾城就是为了这些灵石,现在变数太多,居然说不要,莫非是认为不够补偿? “那好吧,那名女修姓屈,名字不知,我曾查阅了各地的资料书籍,也没有查出她究竟是谁。她修为高深,我没有与她战斗过,也没有看见她战斗时的场景,只能略微推断出她至少也在三问境。” “而那周恒与我相仿,还未二问,拥有和丫头你一样的阳灵根,修炼的却是阴属性功法,具体能力你们都见过,擅长以寡敌众,而是否还有底牌我也不清楚。” “姓屈,至少三问境?” 江逢月将注意力主要放在那名女修身上,隐约有一丝熟悉,但就是回忆不起来,转念一想这根本不可能,对方分明在数十年前就没有离开过省吾城,那时的自己可还没出生,何来的熟悉? 倒是对手境界太高,她感到莫大的压力,自己的阳属性可以克制邪修,不过这处秘境乃是对方的主场,很可能帮助女修反过来克制自己。 “我在府内时帮她吸取了三个问心境修士的怨气以及部分生机,可同时放走了其余所有人,再加上来自城内民众的低阶怨气,她们的计划,或许进展到了三成左右。” “若是聪明,那些人头也不回地逃出省吾城,能够赶在她收网之前离开,否则慢上一步,就只能成为瓮中之鳖,将面临的是被抽走所有力量,绝无生还可能。” “你什么意思,骂我们傻么?!”韩缺不高兴了,他在其他事情上太过迟钝,对这种拐着弯骂人的事倒是机敏。 “别吵,到了。” 众人来到血海边缘,只见远方海底深处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有一道原本就骇人不已的气息正在缓慢地壮大中,似乎感应到了生命气息的临近,停了下来。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七章 战 偌大的一片血海,海边死者无数,海中浮尸沉骨,单是看上一眼就会受到不小的冲击,更遑论是底部的那座宫殿,虽看上去寻常,但若仔细去感悟,就会发现有滔天魔念正在酝酿其中,择人而噬。 “对方这是发现我们了?” 在场修为不到融脉境的三人中,晨霜的心灵意志又属最弱,都快要承受不住那股无形中的压力,此刻开口,神色间充满担忧。 其实她一向胆小,这份胆小使得自己的剑有了瑕疵,无法斩出全部的锋芒,一直以来都是身为主人又过于大胆的江逢月扶持引导着她,她才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虽说没有江逢月,她也不会如此胆小罢了。 所以对于主人的决定,她从不会反驳,也没想过反驳,而胆怯之人自然对于危机更为敏感,因此她多少对此行还是有一些不赞同,这不赞同也只是隐藏在动作神情上,从未表露在言语中。 毕竟感觉一事本就可信度不高,再加上这次危机似有似无,又不知具体又来自何处,晨霜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等待着江逢月的指示,对方是她的天,而天……轻易不会坍塌。 “不会是这家伙出卖我们吧?” 韩缺之前觉得自己被骂,对左骞的信任全部丧失,在私人感情上将品行与诚信划了等号,出了事矛头首先指向他。 “不对。”对于这种无端的指责,左骞什么都不想说,江逢月倒是替他开口。 “我有种感觉,在我用因果确认她时,她就已经隐约察觉到我了,不过有因果禁法的存在,她只知大概,所以才会在这里等着我的到来。” 这般说着,地面震颤了起来,海面之上涟漪不断,且越掀越高,最后化作了惊涛骇浪,并于某个时刻定格在半空之中,形成了近似半球形的血墙,封住了众人的退路。 “将所有防护之力全都用上,这些血水一旦沾染肉身半点,体内的血液就会开始蒸发,更有诅咒缠身,可别还没开始就死了!” 左骞沉声提醒,随后猛然回头伸出手掌,修为散发开来,一击轰在了血墙之上。 仔细一看,他攻击的并非是血墙,随着修为的迸发,随着血墙的破开,一只头骨顶着左骞给它的压力偏向一方,正是江逢月方才封印住的骨鲸! 这骨鲸并非是自己突破了封印,它虽有力量,却没有懂得如何去使用力量的灵魂,全因因果禁法的消失,在女修重新感应到之后,控制着它奔回血海。 这还没完,血海之中无数的怨气沿着血水朝它涌去,本就坚硬无比,难伤分毫的骨鲸,在吸收这些怨气连同血海海水之后,瞬间在白骨上生出了血肉,之后是皮囊,像是活了过来。 但只能说是活了一半,其身体呆滞,其双目空洞,在女修的操控之下浩荡而来。 “只可远攻,不可近搏!” 强了太多,骨鲸的力量更进一步,跨过了问心境的门槛,浑身还缠绕着诅咒与怨气,还能简单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宛如一尊魔。 “我们来拖住它,你们快去快回!” 一番争斗后,众人发现无法轻易奈何对方,而若仅仅纠缠还算绰绰有余,韩缺身旁的两人自知实力不如左骞几人,交给小辈也不太好,自己二人又比较适合,干脆主动留下。 说出去也足够耻辱,面对一个才相当于初入问心境实力的死物,只一人竟都还拿不下,二人一边劝其余人赶快前进,一边暗中记住此刻,日后以此来鞭策自己。 “该死,那个女的究竟杀了多少人,为何有这么多的怨气!” 在血海内不断下潜中,韩缺怒骂女修,他的气血不断排出体外,以此来构筑一个护罩,将海水隔绝在外,左骞也是若此,只不过用的是法力,江逢月则一人护住四人,消耗更大。 怨气的侵蚀速度太过恐怖,凭晨霜三人根本应付不及,她也想过将三人留在血海之外,一是减少消耗,二是不用顾忌,可这片秘境无处不危险,不带在身边,她更不放心。 “这里有个结界,我尝试一番,若不行只能以蛮力破开。” 几人到达宫殿外,发现这里居然还有结界,左骞刚准备破解,结界就自行打开,如空城计一般,引诱着人进入其中。 “放心,就你们几人,无需消耗也能轻松击败,要什么阴谋诡计。” 等候在内的是周恒本尊,他早早站在这里,众人探出灵识,的确没有发现什么机关陷阱之后纷纷破开水帘,落在了宫殿之中。 “你不觉得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可笑么?” 江逢月冰冷地看着他,没有见到女修的身影,灵识于是再度蔓延开来,而这一次却被周恒阻断。 “你母亲呢?快叫她出来,否则我立马将此处掀得天翻地覆!”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此处若是毁了,你们暴露在这怨气中,自保都要耗费不少,拿什么来阻止我们?” 江逢月闻言不悦,可周恒说的的确有道理,他们还不能轻举妄动,左骞见状连忙说道: “别信他们,另外一人现在必定在吸收内外两境的怨气,破坏越多越好,反而是他们吃亏更多!” “左骞……还好当初没有完全信任你这种人!” 周恒满是厌恶之色,眉头一挑,嘴巴一张,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光球从口中飞出,悬浮在胸前,将整个漆黑的宫殿都全部照亮。 他接着用双手遮挡光芒,于是在宫殿墙壁地面各处出现了十根指影,每根手指都蕴含着不同的气息,向着众人落下。 “十指咒杀!” 周恒在此地不敢有大动作,但这不会丝毫影响他发挥实力,因为他最擅长咒法,能让对手在无声无息中死亡。 此刻十道全然不同的诅咒从各个方向临近,或是凋零或是腐蚀,亦或是对精神意志的侵蚀,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轻易让其染身,最后一种更不能用意志与灵识去触碰,一旦如此,在场无人能承受。 “没有用!” 不等接近,江逢月衣衫飞舞,阳气透体而出,同样分成了十股,与那十指一一对抗,明显起到了不小的克制作用,其上的诅咒却如冰雪般消融,而影子因其源头还在,无法磨灭。 与周恒展开交锋的只有江逢月一人,剩下的几人全都在用自己的方法破坏宫殿,尤其是韩缺,他的功法与韩熊相同,在境界与功法修炼进度上高出韩熊太多,摇身变化至与宫殿齐高,手脚同时发力,似要将其撑破。 哪怕这宫殿外有结界,本身又蕴含禁制,还是被这份力量撼动,从其手掌与脚底裂开,或许是觉得效率低下,韩缺全身浮现白色纹路,变得更为狂暴,顿时裂缝更多,剧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休想得逞!” 周恒再次吐出两个光球,分别置于两边肩膀,使得自己每一根手指有了三个影子,且都不重叠,转眼间遍布各处。 有江逢月的存在,周恒没有动用咒法,但这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别的手段,他令二十根手指找上韩缺,交错之下将韩缺的手臂小腿覆盖在阴影之下,随后将本尊的手指从光球处移开,指影顿时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韩缺的四肢! “这是什么招数?!” 韩缺浮在空中,眼中充满了不解,断口处没有留下鲜血,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并非是凭空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某个地方,所以本身依旧完整,让他连自愈都做不到。 “韩缺,你的身体在那颗光球之中。” 左骞开口说道,方才他闪避不及,失去了自己的半条手臂,此刻单手捏印,而后拍在地上,本是石制的地面长出了植被。 这些草木并非是要针对周恒,而是向着宫殿深处蔓延,生命力之强,可在任意地方扎根,以砖石为养分,生长速度之快,顷刻间遍布各处,破坏力比韩缺还强,将这处通道化作了绿色的长廊。 张成之后,所有草木突然间发出亮光,单看一株是没有多少,可全部加起来足以让这里没有任何一处死角,周恒的影法连发动条件也满足不了。 “左骞,再给你个机会,若你现在罢手,我能留你儿子一命,若是全心全意归顺我们,这城主之位,你还可再坐!” “别当我不知道,在结束之前,你们根本不会动我儿子。” 眼看被直接拒绝,周恒不再言语向后撤去,他的所有能力都得不到很好的发挥,实在是不退不行,只是脸上依旧一片淡然。 江逢月瞧得周恒转身便逃,连忙利用日月山河伞与他换位,这把伞的作用对方知道,所以她留到关键时刻才会动用,一经换位,周恒来到了韩缺与左骞的包夹之中,而后二者与她保持传音,所以知道她的行动。 没想到周恒哑然失笑,于众人惊疑不定之中气势爆发,速度比刚才展露出的还要快,一步跨出来到了单游身边,手中变换着他们都没看见过的印记,似对这一刻有所预料。 “不好,中计了!” 周恒已经停止了掐诀,不到半息时间就会碰到单游,如果是更阴狠的诅咒,那么单游将瞬间毙命。 来不及思考太多,江逢月换位之法再次展开,堪堪挽回单游,反之周恒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他若要走,众人已经留不下他。 “骗你的。” 周恒维持着最后的手势,而后摊开了手掌面向江逢月,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笑声更大,一挥袖荡平了所有草木,令这片通道重陷黑暗之中,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八章 咒我身魂 周恒临走时的笑声或许没有嘲弄,可众人听上去就是刺耳无比,嘲笑他们的不止是周恒,还有这座宫殿,先前的累累伤痕如同谎言一般,全部在无声无息中消散。 “单游,你没有被怎么样吧?” 被嘲笑是小事,人出问题可就是大事了,所幸单游没什么问题,没有多少慌乱与惊吓,反倒很是遗憾。 “我很好啊,刚刚意志勉强反应了过来,只是身体跟不上,不过我早就在周身缠绕上了火焰,要是他真的动手了,还有可能被我伤到。” “火?哪来的火?” 几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单游,没有在他周围看到一丝火焰,更没有感到什么温度,觉得对方是不是吓傻了。 “先别管那些了,总之我们都没事,但不能耽误下去了。” “怎么就没事了?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 韩缺差点就爆了粗口,他都快成了人彘,这不叫出事,什么叫出事? 不过确实问题不大,被转移走的那部分依旧在韩缺的控制之下,他干脆忍痛令其全部爆开,然后再在这边重新生长出来,总体上只损失了一部分气血。 而左骞就无法那么做了,不过他缺失得不多,只好默默将其承受。 “这不跟没事差不多么?” 江逢月嘀咕了一句,看着单游认真的眼神,稍微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催促众人继续前进。 周恒的目的显而易见,是想要拖延他们的时间,于是他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模糊的态度,不对他们展露深刻的敌意,也不任由他们前进,这就会让自己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产生猜疑。 就比如现在,于周恒的打算中,江逢月会怀疑接下来是否有诈,但结果是没有,这就会使得他们在踌躇中又浪费掉不少时间,为女修争取机会。 由此不难看出女修无法抽身,进展得也不是很顺利,在低阶怨气方面有省吾楼出手,让她们的收获大打折扣,在高阶怨气方面……左骞又阳奉阴违,帮到的忙可以说微乎其微。 众人从宫殿入口处继续深入,一路走了约有半里,来到了一处类似中庭的地方,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它没有露天,只能看到上面还有好几层,而他们在最底层。 宫殿内部稍显复杂,此外果然没有设防,他们也没有再看见周恒或者其他人的身影,除了他沿路留下的十数只影兽。 “看来这里确实无法轻易破坏,只能正面解决那两人。” 这些影兽江逢月战过好几次了,自然知道它们的特点,没有多厉害,可也不能小觑,最好的办法是在它们融合之前就解决。 换做之前的几次,几处地方太过空旷,她还没有办法做到这点,而现在不一样,这里空间不大,足以随便填满。 江逢月立刻催动阴灵根,伴随着法力的波动,一股浓郁的黑暗自她身体散发开来,与此处本就无光的环境不同,这股黑暗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甫一冒出,就反过来将所有影兽吞噬其中。 挣扎也无用,因为在吞噬的过程中,影兽们被尽皆同化,成为了构成其身体的法力,被江逢月一口吸入了丹田之中,为她稍作补充。 “果真是阳属性法力,并且还挺精纯,看来那周恒修炼的功法不仅有独特性,品质还不错。” “这就……吃了?” 左骞对此没什么意外,其余人震惊不小,尤其是晨霜和杨靖夷,他们也同影兽战过,其过程太过艰辛,结果自家小姐三两口就吃了,还不是修为上的碾压,而是功法与属性上的克制。 “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周恒就躲在那扇门之后!” 这里一眼望去,不下七十扇门,而每一扇门后通往何处,有着什么,他们根本无从得知。 不过江逢月在同化影兽的同时,还动用了因果溯源之法,一下就找到了其中一扇门,门后就是施放影兽的人,她能清楚地感应到,周恒就站在门后,似在等待他们。 说罢,江逢月一跃而起,来到了第四层,黑白二气透体而出,在一扇门前轰然爆发,直接将那扇门破坏殆尽,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内,周恒背对着江逢月,双手负于身后,听到了响声便转过头来,笑道:“恭喜你……猜错了,这只是我的分身。顺道一提……” 他话还没说完,江逢月面带愠色,一挥手黑白二气将他的身体给撕了个粉碎,而后消散在房内,一点血肉都没有,还真的是分身。 “我竟然被诱导了?”江逢月有点不敢相信,但她压下了那份不必要的情绪,朝着底层的几人说道,“这个是假的,我们快分头找一下!” 众人闻言赶紧行动起来,居然在每一扇门后,都发现了周恒隐藏气息后的分身,时间在不断流逝,每道分身都出言嘲弄,到了最后只要看到了周恒就朝他的脸上招呼。 即便如此,他们也在二十息的时间内搜寻了一半,或许还不等剩下的一半搜完,女修那便就会先一步完成。 “别搜了,那些都是假的,我知道他的位置!” “那你不早说?!” 左骞咬着牙,神色难看,最后再也等不及,大声开口说道,其余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眼中带着责问。 “在这下面!” 没有去解释,左骞一掌拍在最底层的地面之上,草木从他手掌处迅速向外蔓延,根须不断向更深处扎去,震动中很快就强行洞穿了地面,露出了下放隐藏起来的暗层。 他接着跳了进去,而这个大洞在不断自我弥合之中,江逢月等人顾不得其他,也紧随在后,并于这一层中,发现了周恒的真身,此外在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盘膝打坐的身影。 啪啪啪…… 周恒鼓起了掌,笑着看向姗姗来迟的众人,似对之前在上层发生的事情很清楚,说道:“左骞,你做得不错,此事过后,城主之位还是你的。” “你少在那里放屁!” 周恒这句话一说出口,韩缺他们就立刻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左骞,左骞顿时额头青筋冒出,立刻骂出声来。 “一句玩笑而已,不过从中也能看出,你这人相当没有信用啊?你觉得呢?” 左骞正要反驳,江逢月瞪了他一眼,说道:“他已经拖了我们很久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在口舌之上!” 说罢,江逢月率先出手,两仪图将周恒笼罩在内,黑白二气缠绕而去,宝伞来到他的头上,向下狠狠镇压。 而以六脉境的修为,来镇压问心境强者,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且为了时间能赶得上,江逢月一边着手布置,一边再度破开八成半封印,实力在这一瞬恢复到了……问心之境! 哪怕只相当于初入问心,修为质变之下,两仪图与宝伞威力暴涨数倍,隐隐有了困凤囚龙之势,周恒在内动弹不得。 不仅是她,韩缺随后出手,浑身光芒大放,宛如真金铸成,落在两仪图内没有受阻丝毫,一手呈刀,一手呈戟,交叉着向周恒劈去。 “你们知道么?诅咒不只是给别人用的,还能给自己用。” “咒我周恒,岁不过百,换来修为提升!” “咒我周恒,四感尽失,换来肉身如磬!” “咒我周恒,神魂残缺,换来意志驱骋!” 此话一出,周恒紧接着发出惨叫,他的须发全部变成了白色,如同展开了某种倒计时;他七窍流血,从此不可见不可听不可尝不可闻,唯独留下了触觉;他脑海中的神魂崩掉大半,从此失去了大多数情感。 与此相对的,他气息陡然攀升,分明没有问心,却到了二问中期的程度,身体一颤就突破了桎梏,轰开了日月山河伞,又踏破了两仪图。 同时他的身体,在这一瞬发出独特的光,比之前强了太多,且行动时传出击磬之声,回荡四方中,阻隔了众人的灵识。 韩缺这一刀一戟劈在上面,竟只留下了两道略浅的划痕,要知道周恒在此之前,根本就不是体修! “这家伙疯了吧?!” 江逢月面色凝重地看着周恒,没想到对方居然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并且这诅咒乃是针对周恒自己,她根本就消除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战斗。 周恒变强了太多,竟能同时战她二人,并且还不落下风,仅凭修为能与持有两大杀器的她打成平手,凭肉身又与韩缺这个资深体修打得有来有回。 此外虽没有了双眼与双耳,周恒的意志覆盖极广,对江逢月与韩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连破绽都能偶尔寻到。 若非他没有修炼有关意志的术法,此刻怕是能轻易打破平衡,败二人于百招之内。 “百草之庭!” 左骞也在此刻动手,他法力倾泻,将这一层转眼间化为了草木的世界,又利用这些草木的生长反哺自身,只要还有一株草木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死,此外他还能去往场上任何一株草木所在的位置。 做完这些,左骞展开了换位,不是奔向三人的战场,而是出现在了女修的身旁,伸出手朝着她身前漂浮着的一枚符纸抓去。 也是在这时,女修一直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七十九章 只有一件事 “草!” 左骞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回仅剩的一只手,而后动用转移之法,身形已经从女修的身前,眨眼间模糊了五成之多。 而女修连眨眼的功夫都不用,此刻只是瞪了左骞一眼,而这一眼似乎蕴含了磅礴之力,他竟然都快要承受不住,剩下还未转移的部分在这一目之下齐齐爆开。 “好险……” 左骞剩下一半的身躯最终还是幸存了下来,转移到了这一层中,与女修相对的另一边缘之处,草木不断汇聚而来,为他将那被抹去的一半尽数填补回来,除了犹在另一空间中的那截手臂。 虽说是挽救了回来,他的百草之庭受到波及被荡平了一半,为了恢复他自己又用了将近一半,已然寥寥无几,可以说这次的行动偷鸡不成蚀个人,白白浪费了可支撑他短时间内近乎不死的术法。 而这也侧面说明了女修的恐怖之处,同时她计划的第一部分就此完成! “左骞,你愚弄了本座,居然还敢来找死?你那蠢儿子就这么值得你救么?” 女修从盘膝中缓缓站起身来,旁人看不清她面纱下的神色,她扫了一眼周恒与江逢月以及韩缺的战场,接着说道,“莫非是那二人,让你有了可以与本座抗衡的勇气?” 她却是知道,自己现在心情久违地感到愉悦,近百年来的夙愿终于到了快要实现的地步,一把将刻画了数十万道血纹的符纸收起,而后用颇感兴趣的眼神遥望前方,似能透过此处,去看见秘境之外的景色。 省吾城外的结界于这一刻不再透明,而是显露出它真正的样貌,而在结界的边缘,先前被左骞削弱了修为的一部分人,现在正用尽所有方法,苦苦尝试着这道血色结界突破。 然而全都无用,并非只是修为上的问题,这道血色结界在受到攻击时,不仅会将攻势的大部分冲击吸收,还会将施术者的生机与怨气剥离一部分,从而不断弱化他们。 他们就这样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没有一战之力,焦急与彷徨也就越来越多,同时不乏对自己孩子与徒弟见死不救的愧疚。 “展开吧。” 洞穿所有的女修伸出一只手,随后缓缓收拢,笼罩省吾城的血色结界上顿时出现了无数只血手,一一将那些人束缚住,并作为通道,将他们的一切修为,一切生机抽出,不止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左骞那个骗子,不是说要放过我们了么!” “我连儿子都没敢去救,结果依然逃不出去……” 忽然一对鸡爪探出,抓破了大部分血手,省吾楼楼主身边的那只大公鸡正扑腾着翅膀,将这些人救下,它的每一道攻击竟都堪比神通术法,任凭那些血手如何凝聚,也只能在翅膀掀起的风暴,或者尖喙的敲啄中消失殆尽。 “恒儿,动用你的全力守护此处,为娘去去就回。” 眼看大公鸡下一个目标乃是这结界本身,女修朝周恒传音说道,并将一大股怨气渡入他的体内,然后消失在了此处,在下一瞬,来到了秘境之外,大公鸡的身边! 来临的同时,她左手向前一推,右手一挥袖,大公鸡便在这份力量下不得不退,那些已然奄奄一息的问心境强者被卷入了袖中的乾坤,连话语声都无法传出。 “你果然没死!”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彻城内,紧接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人从省吾楼内走出,携万千青色光箭向着女修冲去。 光箭纷纷先他一步抵达,并全部洞穿了女修的身体,可老人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将本就遍布沟壑的眉头皱得更深,修为撼动天地,达到了二问境巅峰! 可却撼动不了女修丝毫,那一道道光箭确实是洞穿了她没错,却没有伤到她,而是在穿透之后成为了血色,反过来朝着老人暴射而去。 “启道,你的修为增强了不少啊……”女子话语间有些感慨,目光却于下一刻变得凌厉,“可你依旧阻止不了我!” 她化身为血色的流光,与代表着老人的青色流光,以及大公鸡碰撞在了一起,一场旷世的战斗,于省吾城的上空,伴随着连绵不断的轰鸣声,浩然开启! …… 宫殿之内,江逢月与韩缺仍在与周恒对峙,不过多了女子所给予的怨气,周恒气息又壮大了数成,平衡就此被打破,被压制的变成了她们。 “左骞,快来帮忙!” 江逢月一边施展六大分身,一边向着左骞传音,但左骞只是瞄了她一眼,转头奔向了前方的一处门扉,他来此本就是为了找回儿子,对于其他的事情一概都是次要。 在身魂印之中,他许下的承诺便是不会背叛江逢月,此刻算是利用了法印的漏洞,毕竟找到了左昇,女修与周恒的计划也不会顺利实施,一样会帮到江逢月,因此不算背叛。 “哼,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江逢月本尊将左骞给予的那枚法印召唤出来,一道因果被她植入其中,赫然是左骞欠钱不还所留下的因果,她之前拒绝了左骞的还款,为的就是此刻。 身魂印本身就是十分容易学会的因果术法,因为承诺就是因果,只不过牵扯到了命格而已,江逢月在因果一道上本就算是懂一些皮毛,自然能够在不影响法印核心的同时,将一些其他内容添加进去,使这份因果更深,只要左骞不听从于她,就等同背叛! “要么就来帮我,要么法印现在就会触发!” “该死!江逢月,你和你爹一样死脑筋!不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么!” 左骞咬紧牙关,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加快了速度,置江逢月的话语于不顾,已然来到了门前。 毫无意外地,都无需江逢月主动激发,身魂印自行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左骞的身躯,他的丹田,他的灵根! 哪怕他身为木道之修,生命力超出旁人太多太多,也无法抵挡,无法挽回,更无法愈合这份伤害,因为这份伤害……本就是来自他自己。 几乎快成为了碎屑,也是在这时,他的眉心出现了一枚莲花纹,将他的一切不断修复,这是他一生只有一次的本命之法,令他的身体又生出了力气,去推开门扉,去和他儿子见上一面。 门扉被推开了很小的一个弧度,左骞已经后继无力,不过他燃烧了自己的修为,换来更猛烈的爆发,让他去将这扇门彻底推开! 只是对此不悦的不仅是江逢月,周恒更不愿意见到计划被毁,他用意志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原以为身魂印足够让左骞魂飞魄散,没想到他那里还有如此手段。 “左骞,到此为止了,你的愚蠢也将结束了。” “百倍诅咒!” 周恒冷哼一声,他的诅咒在这一瞬增强至百倍,剩余的寿命不足一年,身体失去的也不止五感,而是几乎失去了控制权,他的魂魄更是被抹去了九成九,仅剩下一丝。 却换来了修为肉身与意志上的十倍爆发,仅仅两击,就分别用单纯的法力与拳头重创了江逢月与韩缺,令她们倒飞而出,砸在了墙上。 “咒转。” 而他这仅剩的一丝魂魄,保留了事先预备的设置,如同自我催眠一般,用极为微弱的控制力催动术法,将身上所有的诅咒……转移了出去! 随着转移,周恒的气息顿时衰弱至最初的水准,但他的寿命与生机回归,他的身体恢复如初,他的魂魄在转眼间被奇妙的力量补全。 与此相对的,左骞传出凄厉的哀嚎,他状态本就因身魂印变得很差,此刻周恒的诅咒尽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气息顿时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超过了女修。 可那是诅咒,有着极为残忍的代价,先前周恒的所有遭受,现在全都来到了他的身上,即便还有着将近一年的寿命,后面的两项代价也无法支撑他活到那个时候。 他的头发从发根白到了发尾,他的身体干枯到了极致,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来,无力中倒在了大门之上,凭着体重将门扉给缓缓打开。 里面……还有着三道门。 但他……再也无法站起来。 “我曾有个想法,”周恒面色红润,平静地看着无言中站起身的江逢月与韩缺,开口说道,“如果没有事先准备,当人的魂魄只有一丝时,他剩下的那一丝在想什么?” “你能告诉我么?意志突破了极限的家伙?” 周恒说罢看向单游,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发现对方没有搭理自己,而是紧闭着双眼,身体一动不动,似在害怕眼前这幅画面。 不过他很清楚单游是看见了的,因为单游的意志波动扩散四方,覆盖了左骞所在的位置,他没有阻拦。 “未损也好,失去一半也好,只剩一丝也好,当一个人只看着一个方向时……他所想的就只有一件事。” 片刻之后,单游重新睁开眼,郑重地说出这一句话。 而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恒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只见左骞的身体推开了三扇门中的两扇,其中一扇背后有着一副棺材,有着左昇,还有着何霄!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章 归来 左骞之所以还能继续行动,自然不可能是他还有余力,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意志再强,没有了魂魄作为根基也无法动用。 都是因为单游的意志波动笼罩了他,以术法为助力,来暂时接管了他的身体,想要将几扇门打开,而恰好在第二扇时就找到了左昇所在的地方。 单游想要帮助他,不是因为原谅,他又不是圣人。 左昇剥夺了他的灵根,差点就断送了他的未来,左骞虽没有直接参与,却默许了如此歹毒的事情,再加上左骞害无数人丧命,可谓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他单游不会允许自己原谅这种人。 只是……他看见了这般惨烈的画面,看到了左骞甘愿违背身魂印,在受到诅咒倒地后仍颤抖着手欲要前进,他不由生出了同情,不去原谅与同情之间,没有矛盾。 单游没有当过父亲,不太懂左骞的执念,但还是能稍微理解对方,其实他也知道,这份执念世间少有,且就算是一般的父子,关系也不一定能达到这种程度,这就使得他同情更深。 至于何霄为何在里面,他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趁着周恒将注意力集中在何霄与左昇那里时,单游在尽量不发出声息的前提下,隐藏了自己的意志波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江逢月与韩缺的身边,利用左骞残留在此处的少量木属性法力恢复他们的伤势。 “你这老鼠什么时候进来的?” 周恒面色难看,他于一刻钟之前才将左昇放置在那个房间,没想到竟然钻进来一只老鼠,哪怕这只老鼠什么也做不到,他还是一肚子火。 因为这里是这处秘境中为数不多直通外界的地方,而那个房间,就是处于省吾城最中心的地底之下,与地面上相连的密道……也不是没有。 只是那个密道若非知情者,是一定不可能发现的,然而何霄既然能悄然来到这里,那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不可能什么都做不到,想到这里时,周恒怒意更盛,抬手间唤出十二只影兽,要将何霄碎尸万段。 “周恒?那是……单游他们?” 何霄现在也是一脸疑惑,他的确知道这里的存在,不过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是翠儿在前些日子里在附近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他于是留意了此处。 而钟刑懂一些符道与阵法之道,发现这里乃是城中脉势最为集中的地方,适合作为一阵之眼,而某些地方还残留着没见过的符箓,无不指向这里。 加以佐证之下,何霄不出三日就确认了那个房间的具体位置,以为是左骞暗中布置,恰好秘境开启在即,他决定单独行动,进入秘境之后没过多久就趁着左骞把酒言欢之时悄然传送出来。 然后便是与钟刑会合在那里,因找不到下去的路,又担心惊动左骞,故化身雷霆遁入地面,花了不少时间研究进入的方法,其中大部分用在破解房间周围的禁制上。 这段时间使得他们恰好错过了尸兵与飞虫的肆虐,又躲过了周恒安置左昇的那一会儿,再加上这个房间能够阻隔灵识,在进入房间后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只发现了一副棺材,以及一切都被封印,神智也不清醒的左昇。 然后还没等他们将状况捋清楚,大门就被轰然推开,一具枯尸一般的身影闯了进来,随后倒在了地上,再然后便是现在,十二只影兽袭来时不断叠加,很快融合成了一头怪物,达到了问心境的门槛,前肢跃起,猛力拍向何霄! 来不及思考其他问题,钟刑一瞬化作雷光,融入了何霄的体内,令他修为被加持到和自己等同的地步,何霄身形一闪避开拍击,怪物冲势不止,就快要撞到棺材之上。 在具体其大概六寸之处,怪物嘭的一声化作黑雾弥漫在房间内,过了几息才重新凝聚起来,成为了影兽。 “哦哟?” 何霄双脚生电,刹那间一步跨过影兽,将那副棺材整个抱了起来,竟打算以此作为武器来挥舞,除了将棺中之物晃得不断与棺材碰撞之外就没什么可取之处,却不断将怪物挥退,仿佛他拿的真的是什么超凡法器一般。 “果然,你不愿见到这副棺材被毁吧?” “不知他又如何?”何霄笑了一声,以雷电为绳索将棺材绑在身后,然后又将左昇整个身体举了起来,用同样的手法挥舞。 没想到这一次影兽毫不留情,一口将左昇的身体咬住,其牙齿无比锋利,差点就将左昇咬成两截,疼得他发出惨叫,只是有术法的限制,依旧无法从昏迷中醒来。 “差点就弄死了,看来不是人质,可以揍!” 眼看如此,何霄干脆全力出手,将周身十丈化作雷池,不断地轰击在影兽身上,它是能吸收术法,但只有一定程度而已,超过了这个程度还是得受损。 反过来影兽拿何霄没有太好的办法,它不是不愿出手,可何霄分明能够化电,却往往快要遭受攻击时就背对着它,令它行动处处受限,几乎就只是个活靶子。 “小子,等会儿我让你生不如死!” 周恒寒声开口,再度迎向了江逢月与韩缺,他故技重施,直接对自己展开了十倍诅咒,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二人,然后去狠狠折磨何霄。 “靖夷,晨霜,成落星战阵!” 江逢月思量再三,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解除全部封印,而是向杨靖夷与晨霜传音,她同样想要在女修回来之前解决掉周恒。 杨靖夷二人得到传音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他们思来想去,自己无法插手战斗,就只有维持落星战阵这个唯一的作用,于是早就有所准备。 阵法核心朝着江逢月飞出,杨靖夷二人赫然是要将控制权全部交给她,助她在融合法力后能够立即来到第二阶段。 江逢月正有这个打算,六大分身同本尊一起向核心注入法力后,竟回归了她的身体,随后展开了第二阶段,等同是她的力量在这一刻翻了九倍,而这份力量有着时限,只有五息。 而周恒的十倍诅咒,仅能为他提供三倍战力上的加成,于是在这一刻,韩缺已经可有可无,江逢月一人就可对周恒形成碾压! 她点亮了宝伞上的日月,没有将伞撑开,而是以伞代剑,黑白二气汇成洪流附着在伞上,温柔地拂开了韩缺,却凶猛地朝着周恒刺了过去。 “只能想办法避开!” 面对如此惊人的威势,周恒自然升不起抗衡之心,如果将诅咒提升到百倍,他确实能将其接下,还能加以反击,可一旦真的那么做,他连人都快没了,何况咒转之术不可连续施展。 “逃?我看你怎么逃。” 江逢月单是看周恒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趁着五息时间还没有结束,一脚踏出,有些破碎的两仪图出现在了周恒的身下,将他死死地束缚住。 “不好,归来!” 为了将威力最大化,加上有两仪图在,江逢月一直在蓄势,伞刺出的速度不算快,周恒别无他法,想要召唤影兽回归体内,为他再增强一点,或许能承受住这一击。 “想走就走,我不要面子的么?” 影兽本还在与何霄对峙,忽然转头就走,何霄哪能容许它妨碍到江逢月,一口气放出了白紫青红四道雷霆,分别化作了四种兵刃,速度比影兽还要快,转眼间将其追上。 轰然转雾,影兽尽全力地将四色雷霆吸收,但因为上限的存在,最终还是成了黑雾,还被磨灭了一部分,只是……依然存在。 黑雾去势不减,雷霆后继无力,眼看就要被周恒收入体内,却突然间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分明看上去没有人动手,周恒本看不见的眼睛瞬间瞪大。 “是谁?!” 周恒焦急不堪,其他人也纷纷疑惑,既然不是周恒自己搞的鬼,那到底是何人所为? “管不了那么多,先杀了你再说!” 江逢月蓄势已到了巅峰,顺势刺出,各处顿时有了震荡,她与周恒之间的一切,包括空气都仿佛被刺穿,几乎是一抬手,伞尖就已没入了周恒的身体。 寸寸破裂,黑白二气在周恒的体内到处乱窜,几乎是有洞就钻,没洞也整一个洞出来,将他体内无论是经脉窍穴,还是丹田气海尽皆毁灭一空。 没有结束,黑白二气接着上冲至周恒的头颅之内,一样破坏殆尽后,找到了他残存的魂魄,欲要扎入! “你们轮番战我家恒儿,有完没完?” 一声冷哼回响在宫殿之内,女修的身影旋即出现在了周恒身旁,踏在这两仪图上,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两指探出,轻易夹住了黑白二气,然后将周恒的残魂收起,面向众人。 经历了一场大战,女修的面纱已不知去向,而她的脸上赫然有着数道疤痕,有新伤,但更多的是旧伤。 除此之外,她失去了一只眼睛,几根手指,身体快被拦腰斩断,不过她的手上有一颗老人的头颅! 众人没有当面见过,但知道此人是省吾楼楼主,更知道与他名气相符的实力,而这颗头颅脸上写满苦涩,眼睛还在活动,显然没有死绝。 “现在换我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一章 不遗余力 女子此话一出,一股风暴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这风暴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心灵,让人心中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而这道缺口凭借着女子的威势,以一种微妙的速度无限扩大中,可转念一想,这道缺口又好像不存在,仅仅是有理由存在罢了。 这道缺口……名为恐惧。 众人不知为何,心中或多或少有一点恐惧,分明那女子已经遍体鳞伤,气息不再巅峰,且根本就还没有交战过,没必要在此之前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纷纷将压下。 “好几次了,当我离目标越来越近时,就越是有人来捣乱。”女子的话语不带任何温度。 她唯一的目中透出残忍,以往种种不好的回忆浮现脑海之中,令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双手攥得很紧。 换做常人,也总是会在即将成功却因他人阻拦而功亏一篑时生出气馁与恨意,更何况女子有数次这样的遭遇,这份愿望对她的重要程度又超过一切,因此她在俯视众人时,已将他们看作了尸体。 “不过这一次,我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女子将一开始的符纸取出,而后一挥袖,那十几位来自各地的问心境强者从袖口飞出,倒在了地上,此刻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充满怨恨与恐惧的眼神盯着她,任由自己的生机被剥夺了九成以上。 “我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的后辈,全部被我碾死了。” 此话一出,那十几人中大多都痛苦地闭上了眼,悔意与绝望充斥在了心中,然后化作了猩红色的气流,被女子操控着吸入符纸之中。 而来自他们身上的生机,也尽数被用来修复女子身上的伤势,这生机太过浓郁,仅仅一息就让她愈合了一半。 女子的神色恢复冷静,以往的教训告诉她,越是到最后关头就越要保持沉着,否则自己都会成为失败的原因,虽说更多的来自外界,就比如现在—— “你难道就不反省一下,为什么总有人来阻止你么?” 没有放任女子恢复,江逢月和韩缺同时出手,分别从两侧临近,韩缺一边朝着自己身上几处地方连点数下,使得那里瞬间萎缩下去,却换来了更为猛烈的气血爆发,集中在拳头之上,一拳向着女子砸下。 仔细看去,他点击的手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某种顺序与规律,让自己原本是红色的气血有了变化,集中在拳头上时形成了一只硕大的熊爪,为他的拳芒再添几分威力的同时,还有了锐利之意! 而在江逢月这边,她的气息骤然再拔高数成,显然破除了所有封印,达到了初入二问境的程度,这也是她的真实修为。 之所以没有将落星战阵留到此时来用,是因为如此一来与晨霜和杨靖夷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将导致二人的负担更重,晨霜还好说,才到一窍境不久的杨靖夷或许会爆体而亡。 事实上就算是刚才的修为来施展,也让二人现在虚弱不已,浑身如被掏空一般,即便是凡人来犯也只能任其宰割,所幸单游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的状态,将他们带到了这一层的最边缘,不用太担心会被波及到。 没有了顾忌,江逢月心中更为轻松,她骈指于身前,一轮骄阳浮现于脑后,令她的阳之力更为澎湃,凝聚为另一轮太阳,朝着女修激荡而去,甫一出现,竟都令女子的怨力开始瓦解。 然而面对威势如此之大的两道攻击,女子既没有用老人的头颅去挡,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太阳与拳芒先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子鲜血喷出,反而邪魅一笑,太阳与拳芒的确对她造成了伤害,却穿透了她的身体,并脱离了二人的控制,成为了血色,血阳直奔韩缺,拳芒也转而朝江逢月挥下。 血阳直接在韩缺身上爆开,将他笼罩在至阳之火的火海当中,持续燃烧了足足五息,还是单游以术法平息了火焰,才堪堪救了出来。 火海散尽时,韩缺已然全身焦糊,都可以看见发黑皮肤下的脏腑与骨头,不过有光芒流转,他很快就愈合了伤势,皮肤重新变得白皙起来。 而江逢月这边的情况要好一些,在拳芒到来时,眉心上的花钿散出波纹,为她抵挡住了这一道拳芒,接着波纹消散,花钿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 “就这点程度,也妄想来阻挠我?” 方才的攻击来自江逢月她们自己,女子现在才算真正动手,刚喷出的一口血没有洒落在地上,而是停留在了半空,在怨气不断的注入中化作了血蛭。 甫一出现,众人体内的血液好似沸腾,不受控制地沿着皮肤向外渗透,而后被血蛭吸入腹中,这渗透的速度不快,只是哪怕用修为去堵,也都没有用。 “当我不存在么!” 也是在这时,何霄化身闪电飞速来临,酝酿片刻的雷斧经由雷环的加持,猛地劈在女子的身上,又添了不少伤势,此外他还举起了棺材,拍向女子的头顶。 然而这仿佛是女子故意促成一般,她在伤势爆发下不断淌血,这些血液又成为了新的血蛭,令众人失血的速度再快几倍。 “我从一开始……就在注意你!” 女子一掌落在棺材之上,却没有多少爆发之力,将棺材拍得粉碎之后,一把将里面的人抱住,接着狠狠地瞪了何霄一眼,目光中蕴含着她盛怒之下全力爆发的修为,差点将何霄整个撕碎! 她之前故意不去理会何霄,然后展现出仅仅超出江逢月二人一线的实力,为的就是让他以为棺材对自己而言没有过于重要,且这张战斗少他不行,多了他就有很大的希望。 怀中的人,在岁月的侵蚀下面目全非,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而女子看向他时带着深情,没有半分嫌弃。 因他,就是省吾城的创立者,就是女子的夫君! “伯如,快了,就快了……” 就在她自说自话时,江逢月,韩缺以及何霄重整旗鼓,拼着血流不断也要重创女子,这一战关系甚大,她们不能输。 其中江逢月拼着道伤还在,将圆月一同召唤出来,如此做会加重道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动用,甚至若再强行动用一次,此法将从她的道中……被抹去! 可此时不用,以后怕是没有了再去用的机会,圆月一闪即逝,在出现的瞬间就消失殆尽,换来了抵消之力,将所有血蛭,从根源上除去。 术法施展的瞬间,江逢月止不住地咳血,这是道伤加重的表现,不过她没有罢手,骄阳也一同消失,阳逝之法随后展开,使得女子的伤势得不到修复,并且扩散开来。 不止如此,日月山河伞上的题字明亮了起来,脱离了伞身漂浮至空中,带着磅礴之力,向着女子全力镇压。 韩缺同样拼了命,用另一种手法去点击身上的部位,召出一只哮天的虎魂,加持在全身之上,还以身饲虎,任其吸收气血以及生机,虎魂的野性被彻底唤醒,看向女子时,瞳孔紧缩成针状,这是它即将开始狩猎的征兆。 何霄也不甘示弱,见二人都展开了舍命的气势,自己却做不到同样的地步,于是咬牙中捏碎了九颗雷珠中的三颗,吞噬掉其中的精华,居然无需前几次那样花费大量时间去积蓄,顺带榨干了钟刑的法力,一出手威势就到了顶峰,含怒劈下霆霓! “拜托了,你就这么去死吧!” 三人都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之后很难再有余裕,除了韩缺以外都可以被随意捏死,但问心之境,能将攻击全部接下的人寥寥无几,即便能接下,也必定离死不远。 在这种紧要关头,女子将老人的头颅收起,又温柔地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后,竟将一半的法力让渡给了对方,俨然是要以这一半的法力化作的防护,以及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下凶猛的攻势! 轰! 烟雾弥漫,冲击太过剧烈,众人被掀飞暂且不说,即便有着禁制的保护,这座宫殿也摇摇欲坠,女子所在之处被轰出一个大洞,尖锐的声音响彻四处,雷光消弭,虎魂无踪,失去力量的题字回到了宝伞之上。 “谁来扶我一把……” 距离战场最近的韩缺已经昏迷了过去,稍远的江逢月跌在地上,捂住胸口,好不容易止住了道伤,最远的何霄也被余波震伤起不了身,对单游呼唤着,钟刑被迫脱离的他的体内,此刻躺在一旁的地上,一动不动。 “完了么……?” 虚弱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众人不由惊悚,他们都几乎以命搏命了,没想到还是差了一丝! 现在就看女子仅剩的这一丝,能达到什么地步。 烟雾消散,女子半跪在地上,她衣衫褴褛,骨骼寸寸断裂,伤口不下九十道,每一道都在淌血,已经不成人形,相比之下她的双眼明亮,死死地护住了怀中的人,让他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哈哈哈,咳咳……”女子边笑边咳,对身上的伤没有知觉,言语间也忘了众人的存在似的,“还好没有用,否则会不够……” “醒来吧,伯如……!” 女子取出了那一张血色符纸,颤抖着贴在了丈夫周伯如的身上,顿时秘境内外都在震动,无尽的怨气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符纸尽数吸收。 紧接着周伯如身体也开始颤抖,那不是秘境的震动导致的,而是其本身,有了苏醒的征兆。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二章 鸠占鹊巢 这一刻,省吾城上方的血色结界光芒大放,城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惶恐不安,保护在一旁的大宗弟子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骇然中察觉到所有人的生机,以及某种事物被不断抽走。 渐渐地,他们浑身失去了力气,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维持着惊恐以及越来越浓的绝望,闭上了眼睛。 不断消灭尸兵以及飞虫的各宗长老们同样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流逝,逐渐在明明占据优势的战斗中败下阵来,不过尸兵与飞虫们没有趁虚而入,而是被下达了什么命令一般,纷纷爆开,体内精华被结界吸收。 而同蛊虫男子鏖战着的周贺筠惨笑中喷出鲜血,胸口处的天针几乎整个贯穿心脏,只差最后几厘就会完全没入。 这血色结界的覆盖范围太广,因此分散在每个个体上的吸力就会弱上许多,本来以周贺筠的修为可以完全隔绝这股吸力,但片刻之后,他于挣扎中做出了某个决断,反而送出了大量的生机。 这汇聚了全城所有人的生机与怨气,被结界统合后,送至了某个地方,这个地方,正是女子贴在夫君身上的那张符纸。 随着近乎无尽的能量聚集而来,周恒如的身体第一次有了反应,他的心脏……于静止中开始了跳动! 这跳动刚开始很慢,不过越来越快,直至几息后有了规律的脉动,不是在输送血液,而是从凭空中造血,将各种养分运输到身体各处,使他的各个部位,都在焕发生机。 眨眼间,周恒如干瘪的身躯充盈了起来,如同抵消了数十年来岁月的伤害,令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人。 可依旧是老人,因为他死的时候,年岁超过了七十,七十岁对于凡人而言,已经不短,对不同修为的修士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对于女子来说……则形同万年之久。 没有关系,因为除却怨气之外还有数十万人份的生机,其中更有高阶修士的寿命,令周伯如的白发重新变得乌黑,皮肤更为紧致与圆润,内脏也恢复了鼎盛时期的功能,就像他的时间,被直接向前回溯了五十年。 容貌也恢复如初,不是多么俊朗,分明还没有言语及动作,却有一股完全不应该存在于凡人身上的气质展露出来,女子心潮澎湃,忍不住一口吻了上去。 身体的回溯已经结束,接下来最重要的正是魂魄的重塑,这涉及到另一个领域,女子现阶段本无法触及,但她硬生生地用鲜血与人命堆积起来,从而引起了质变。 只是出了问题,生机与怨气的供给在此时已临近结束,可周恒如的魂魄才凝聚了三成左右,全部到来也只能凝聚不到四成,与圆满还差很长一段距离! “不对,我早该知道会出问题的……” 女子有些懊悔,她现在心情与思绪很乱很复杂,望向了何霄出现的那个房间,那里才是全城阵法的核心位置,能量在供给途中的损耗会被降到最低,这里离阵眼很近,但终究不是最佳。 就在这时,一股超越之前所有的能量到来,还附带着问心境修士的气息,顷刻间将黯淡无光的血色符纸填充一半,照这样下去,魂魄的凝聚最终还是能够完成。 五成,六成,七成,八成…… 令女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周伯如的魂魄凝聚到了九成的时候,符纸在逐渐消失!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别人出手的痕迹,只有某种独特术法的气息存在,使得符纸消失的方式如被燃烧,却没有火焰出现,颇为诡异。 “究竟是谁?” 女子环视周遭,脸上带着焦急与怨毒,在场的所有人中,还醒着的只有五人,其中晨霜与杨靖夷在很远的地方,法力近乎枯竭;江逢月道伤复发,现在在压制道伤的反噬;何霄最有可能,但他正在给钟刑喂食丹药;唯一完好无损的单游只有凝气七层,她怀疑到猪身上也不会怀疑单游。 事实上就是单游所为,他使用了为数不多的引火符箓,操控着火焰将血色符纸燃烧起来。 之所以没人能看见,是因为他利用概念术法改变了火焰代价的产物,令其不再发光发热,而是产生出法力,以此来助长火焰的扩散,先前周恒的影兽凭空蒸发,也是因为有他的出手。 然而血色符纸分明是纸,却燃烧得极慢,或许是阶层太高,单游在为其赋予可燃性以及降低其燃点之时花费了大量的法力,使得他充盈全身的法力瞬间亏空了一半,符纸燃烧了大半,单游这才停下。 符纸破损严重,先不说结界脱离主动状态,全城生机的掠夺被停止,来自周贺筠的能量此刻也无法进入周伯如的体内,去修复那还剩一成的魂魄! 眼看如此,女子没有犹豫,当即将自己的生机剥离,同时对多年前隐忍至今,对他人百般阻挠,对夫君迟迟无法醒来的怨气滔天而起,令无数人色变,从她的口中,随着再次一吻,让渡至周伯如的体内! “醒来!” 女子的眼眸已经湿润,双手捧住心上人的脸庞,本就因各种伤势变得虚弱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 也许是感受到了女子的深情,周伯如依旧闭着双眼,手指却有了颤动,竟慢悠悠地抬了起来,抚在了女子那布满伤疤的脸庞之上。 单游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血色符纸已经毁损,所有人的性命已经与周伯如的复生不再挂钩。 思量再三,他还是撤去了无形的火焰,转而奔向了江逢月,只要江逢月恢复哪怕一半,最终的结果仍然会偏向他们。 “就差左昇了……” 女子保留了最后一丝修为,将被封印着又陷入沉睡的左昇牵引过来,她要将他身上的四色灵根植入到周伯如的身上。 有了曾经的经历,她再也不想与夫君分离,哪怕他复苏过来,也多了数十万人转移而来的寿命,可与自己相比依然短暂。 她要让没有灵根的夫君也成为修士,要么平步青云,一同成就永恒;要么从此隐退江湖,陪伴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女子一手固定住左昇的身体,一手施展左昇曾对单游用过的秘法,狠狠地掏向他腹部的大口之中,手指已然摸到了灵根,一旦成功,就此圆满。 忽然之间,一只苍老无比的断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二者都发出痉挛,却忍住剧痛展开较量,可断手接着生出几条树根,什么都失去了的女子无力抵抗,被树根扎穿了手臂,只能放开左昇。 “这是哪来的手臂……” 女子忍不住痛呼出声,看着那只断臂艰难地拖着左昇,渐行渐远。 “阿娘,你现在的样子真是难看啊——” 一道声音从女子的储物法宝中传出,紧接着周恒的身影,托着省吾楼楼主的头颅,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全身上下乃至魂魄都完好无损,换上了一件新的衣袍,目光看向女子时,带有嘲弄,以及同情。 “恒儿,你没事?” 女子反倒喜出望外,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夫君也即将复苏,等于是双喜临门,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一个女人,能比现在的自己幸福。 “多亏于阿娘出手相救,我没事。倒是你……可就不见得没事了。” 周恒冷笑着掐住了女子的脖颈,将她从跪坐中抬离地面,无法说话,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周恒没有动用半分修为,可是现在的女子也没有能力去反抗他。 看着女子难以置信的目光,周恒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你儿子吧?我只不过和你儿子同名同姓罢了。” “其实吧,你儿子一直都在这省吾城内,还远远与你见过一面,可惜他认出了你,你却没有认出他来,他就是……” 看着原本眸光逐渐黯淡,却又因一句话重新明亮的女子,周恒带着某种恶趣味的笑容,继续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折磨别人么?对我这么慈祥的你,不会将对象变成你就不同意了吧?” “我曾趁他修炼之时潜入他的房间,对他下了暗示,有我在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出现。” 周恒凑到女子的耳边,说道:“换而言之……你到死,都见不到他了哦。” 女子的目中已经出现了央求,这是她一生中第二次,不是求周恒放过她,而是求周恒能够留刚刚复活的夫君一命。 周恒也算是与她相处了几十年,自然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松开了攥住女子的手,令她跌坐在地上。 他有一种爱好,最喜欢夺走高位之人的一切,令他一落千丈,而眼前之人越是卑微,他就越要去折辱!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可知你复活了个什么玩意?!” 女子闻言赶紧回头看向夫君的身体,她的目光陡然呆滞,周伯如站了起来,朝她笑了笑,却不是自己熟悉的笑容,而是……一尊魔!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三章 回首此世路(一) 文明无一不是诞生在水源附近,繁荣与发展都会受到自然的恩惠,而自然能养育人类,也能毁了人类,利用洪水摧毁他们的壁垒,夺走无数人的家庭甚至生命。 偏偏人类又无法离开水源,于是早在修行无路,仙途未启时,人们对自然充满着敬畏与恐惧,水神就是最早祭拜的神明之一,希望能够获得对方的垂青与庇护。 然而神明并不存在,渐渐地,人类发现自己能够模仿乃至刻印某些自然现象,随着无数代人的更迭,他们不再甘愿屈服于神,而要去成为乃至掌控所谓的“神”,来更好地推动文明的发展。 负责治水的“神”,在一些地方被称为水伯,一些地方被称为禹,他们为无数人带来丰收,又送走灾厄,无论是谁都不会冒犯,更不会违逆他们。 在两百年前,氓湘江附近的村落中,这样的人被称作司水,由豆蔻年华的屈沅芷来担任,她是自村中上一任司水过世二十年后,唯一的一名有水灵根的人。 这二十年期间,村中爆发了三次洪水,带走了四十几人的生命,也使得剩下的半数人选择了迁走,这就使得小村落中司水本就不高的诞生几率,又直接降低一半。 还好女孩儿的出生为所有人带来了希望,所以尽管有些年幼,她还是被迫担起了重任,相对的,她的一切要求,所有人都会尽量去满足。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怕女孩儿的性格与她的水灵根一样亲和包容,也难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变得骄纵,他人也只是看在眼里,从未当面表露出来。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到了这样的年纪,很难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这样的她,却不像往常一般将所有想法说出口,而是沉在心中,不时地遥望对方,一句话都不曾与对方说过。 所以,才会在三年后,在对方的家中,在对方与新娘拜堂时突然出现,她收到了请柬,却在最后一刻来临,就算什么也不说,众人也都笑容凝固,知晓她的来意。 “他,是我的!” 沅芷看都不看还未揭开面纱的新娘一眼,任由上一刻还喜庆无比的气氛冻结,留下了这句话带着新郎朝外走去,在场无一人反对,无论是宾客,还是新郎,亦或是那新娘,全部欲言又止。 “你叫什么名字?” “霍仲。” 女孩儿只知男孩儿姓霍,但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此刻听闻既高兴又有些失望,她没想到喜欢的人名字如此平凡,和自己的名字一点也不搭配。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从现在开始,你叫召予,好么?” “好。” 男孩儿不知这召予究竟是哪两个字,还以为女孩儿将他的姓都给改成了赵,可想到家父百般叮嘱自己一定要顺着对方,于是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你觉得我好看么?” “好看。” 男孩儿由衷地回答道,女孩儿的容貌不似水仙不似莲,而像是水本身一样干净清纯,说不上美若天仙,但就是很耐看。 “那我和你的新娘比又如何?” “……当然是你更好看。” 客观地说,论美貌女孩儿更胜一筹,不过男孩儿很爱自己的未婚妻,于是有了犹豫,只是这份犹豫被女孩儿自行略过。 “那你娶我为妻可好?” “……” 这一次,男孩儿犹豫更多,而犹豫连在一起就成了沉默,不仅让女孩儿那里笑容一顿,还让自己之前的所有话语,听起来都很违心。 女孩儿最终还是放男孩儿回家了,再是骄纵,再是跋扈,从未被拒绝的她,也知道有的事情不能强求,但不代表她就此放弃。 男孩回到家中,将不长的交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谁想父亲听完就是一个巴掌,打他不是因为他没有顺从女孩儿,而是因为他没有答应女孩儿的求爱。 “混账玩意,你知道你放走了多大的一个机会么!” “那我可不管,我要娶的是幽儿,不是她!” 男孩儿又被抽了一个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冒着不知何时下的雨,朝着村外跑了出去,江边的女孩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双脚没入水中,心不在焉地来回踢荡。 几天后,男孩儿蓬头垢面地回来了,还带了几个陌生人回村,说是这几天看他孤身一人有点可怜便收留了他,结果聊着聊着,发现原来都是来自同一个村子,只不过多年前搬走了而已,这次是来探亲的。 “不对啊小霍,这些人我们都不认识。” “既然连乔老都说不认识,那应该就真的不是。” 男孩儿觉得对方既然给他吃给他住,一定不是坏人,于是认为是乔老犯糊涂了,刚要替对方辩解,结果那些陌生人冷笑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这里还真有一处世外桃源,赶快搜寻司水的下落吧。” “你们什么意思?” 听到了这句话,村中最强壮的猎户站了出来,神色不善地瞪着那群人,他刚将手掌放在为首之人的肩膀上时,突然浑身一颤,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 “杀人了,快逃啊!”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却快不过那群人的眼神,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村民们包括霍仲纷纷爆体而亡,很快就令这座村子几乎成了空村。 “这座村子人数为何这么少?” 当首之人皱起了眉头,旋即看向了某个方向,再度仅凭目光,就化解了数只到来的水箭,然后一伸手隔空扼住女孩儿的喉咙,将她缓缓带至身前。 “年纪轻轻来偷袭?就你是司水啊?” 男人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惊恐万分的女孩儿,看着看着眼前一亮,将她直接敲晕,带往了某个地方。 女孩儿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是平静的湖面,从未设想过是汹涌的洪水;也以为伴随一生的是水,从没想到实则是血。 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在某个黯淡无光的房间里,虽然身体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双脚上绑着脚镣,还有一个头颅大的铁球,四周环顾时,房间内有着和她处境相同却完全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昏迷,醒着的人也目光呆滞,从不和别人说话。 “你醒了?醒了就开始吧。” 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淡漠的声音,没有说明时间与地点,也没有说明他的目的,一来就下达了命令。 接着房间的大门打开,外界的白光刺激着她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迈出步伐,从一个囚笼来到了另一个囚笼。 “从今天开始,每天杀一百人,否则他就……” 女孩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霍仲被绑在木桩上,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每一样单是看上一眼,就令人感受到幻痛,可想而知落在人身上会是怎样的结果。 女孩儿被推进了另一个房间,方才看到的刑具在这里也有同样的各一份,除此之外还有被束缚住手脚的人,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个,都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不对,快来人,换一批。” 片刻之后,女孩儿面前的一百人被尽数替换,他们的眼神有着愤懑与恐惧,咒骂声不绝于耳,擅自将女孩儿也当成了凶手。 即便如此,第一天很快结束,女孩儿一个人都没有杀,她只是哭着,想要回到村子里,去拥抱曾经的温暖。 可骄与娇在此处,显然都不管用,这一百人在她的哭声中全部爆开,鲜血溅了她一身,令她忍不住地颤抖,同时一幅画面凭空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画面里,霍仲被施以凌迟之刑,且还不是简单的凌迟,剐下的每一条血肉,都被放入了众多的蛆虫,然后被贴回了他的身躯,再用烧得通红的针头,去将伤口一一缝上! 这还是当中最轻的刑罚! 霍仲面容扭作一团,凄厉地嘶吼,他的身体不住地痉挛,到了后来精疲力尽,连声音都无法传出时,其体内的蛆虫蠕动起来,很快将他的血肉啃噬得几乎只剩骨头。 “你是忍心不去杀无论如何都会死的人,还是忍心看他这样?” 当晚,这道声音连同霍仲痛苦的嘶吼声在女孩儿脑海内不断循环,令她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折磨,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流下。 第二天,踌躇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女孩儿,最终还是拿起了一把短刀捅向了骂她最狠的那个人,因为她想着如此一来自己或许就下得了手。 而事实上,女孩儿的刀只没入了半寸多一点,即便如此也都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被那人用嘴夺过了刀,反过来插在了她的手臂上,伤口足有一寸。 “***,想杀你爷爷,早了一百年呢!” 那人大笑三声,其余人也为他喝彩,眼看这杀手如此懦弱,房间内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可没得意多久,他们的眼睛陡然瞪大,同样爆体而亡,血溅五步。 女孩儿又看见了霍仲的画面,这次的他更为凄惨,且经过昨日之刑,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此刻不断重复疼晕又疼醒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同样濒临崩溃的还有女孩儿,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过去,任凭霍仲如何凄惨,她还是一个人都杀不了,只是蜷缩着身体,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直至眼泪干涸,喉咙失声。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换了另一个方法,说道: “你想知道……你们灭村背后的真相么?”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四章 回首此世路(二) “真相?什么真相?” 脑海中的声音一提到有关于那个村子的事情,女孩儿的神情就有了变化,从蜷缩中抬起头来,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中默念,所幸那道声音的主人能够听见。 “你就不想知道灭村的人是谁?” “难道不是你们这群……” 女孩儿怯懦地说道,话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吐出那几个字,生怕哪里得罪了对方,让自己也受到刑罚之苦。 “我们这群什么?杀人魔么?”声音的主人仿佛被女孩儿的天真逗乐了,“是又如何?我不妨告诉你,老的小的善的恶的我们统统都杀过,而这些人中杀得最多的——” 那道声音压低了声线,笑道: “是没用的。” 说罢,霍仲的画面再一次,或者说最后一次浮现在女孩儿的脑海,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此刻还吊着不足半条命,不过旁边的人朝他吹了一口气,他的身躯轰然瓦解,如没有存在过一般。 “虽然你对我们还有用,但他对你没有用了,那便只好杀了,真的是,捞出他的魂魄还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你们究竟想要我怎样?” 女孩儿的精神波动十分剧烈,一方面看着喜欢的人被杀心中充满了无能为力的愧疚,另一方面有着对自己没有用出时被杀掉的恐惧,这份恐惧使她想要知道自己的用处,然后不遗余力地去完成。 “先不谈这个,我们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声音的主人很平静,他在等待,让女孩儿一直维持这种恐惧的状态,待其放大到极致时再来诉说要求,往往更能听从于他,越是平静,就越能让她觉得漫长,更何况女孩儿听完之后,甚至可能会主动接受。 “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大么?司水可远不止你一个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庇护着人们,因此会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而这,就会诞生信仰,使得被信仰的人得到某种奇妙的力量,而信仰者越多,这份力量就越强,这是众生之力!” “发现这个事实后,各个掌控天象的人暗中展开了信仰的争夺,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其中竞争最激烈的就是司水们。” “就只是为了这个?”女孩儿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她生来就不喜厮杀,“为了这个不惜屠村?” 她的脑海中第一次生出了怨恨,村里的人们是那么的和蔼,就连唯一杀生的猎户平日也毫无戾气,她能感受到人们对自己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可这一切都因为他人的贪婪而支离破碎。 “对你出手的那名司水最是狠毒,往往抢走了信仰,还剥夺了对方日后继续散播信仰的权利,这已经……是神明的范畴。”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流露出浓浓的忌惮。 “祂的部下发现你身上没有多少信仰之力,却有着一道完美灵根,于是将你高价卖给了我等,因此上层对你这里有些看重。” 声音的主人毫不掩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她的决定,在那恐惧与绝望交杂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仇恨,而仇恨一旦出现,就极难磨灭。 “也就是说,你们和那些人不是一起的?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我们是帮你完成复仇的人。” …… 在后面的几日中,女孩儿继续被下达了杀死一百人的命令,她依旧没能做到杀死任何一人,她依旧每天拿着短刀踌躇良久,但刺出的伤口却是一日比一日深。 对此神秘人没有责骂女孩儿,而是装作从她的世界消失,每当她撑不住快要睡着之时,他将全村被屠杀的画面装饰成梦境,然后送入女孩儿的脑海之中。 终于在第八日,由于睡眠不足加上饮食不规律,女孩儿觉得有些恍惚,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再度拿起了短刀,思考都迟钝了太多,所以没有犹豫,直接扎向了一个人。 没有了对轻重的把握,女孩儿直接扎穿了心脏,所以都没有如何挣扎,那个人眼睛上翻,生命走到了尽头。 女孩儿瞬间惊醒,她看着沾满双手的鲜血,看着那个人嘴里吐着血沫,耳中的咒骂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求饶声,她捂住了脑袋,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种特别排斥的感觉,现在几乎没有了……”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刻在骨子里不去残害同类的限制如同被解除了一般,所有的过错都被推给了自己的本性,在她看来,既然杀了人之后还能睡得那么安稳,那么自责与愧疚便大可不必,毕竟……泪已经流干了,或者说,流够了。 因为生存的本质就是掠夺,她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无需去理会要杀之人无辜与否,只要记得自己,不是为杀而杀就好。 于是在第九天,她杀了三个人,第十天,她杀了十一个人,在第十一天……她杀了一百个人,所用时间,仅为半个时辰! 这种跳跃式的增长都是因为层层道德与自身的束缚被逐步破开,她更加确定了,杀人就是自己的命运,血才是自己的道路。 并且在女孩儿杀掉全部一百人的时候,房间被突然打开,两道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将她带离了这里,回到了最初的房间。 她再次见到了那些没有丝毫生气的人,在被种下烙印后,她们一同接受了关于暗杀的教育,还按照能力的不同划分了各个类别,无数的资源被接连送来供她们修炼,唯一被告知的要求就是……在接下来三年的时间里相互厮杀。 不限场合、不限时间、不限方法,为的就是让她们实践学到的暗杀知识,顺便优胜劣汰,唯有求生意志坚定又具备大毅力的人才能留下。 女孩儿体验了另一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的地狱,使得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温度的心,被寒冰笼罩: 第一年,她的身体多了各式各样的伤痕,那是因为她修炼速度超出别人太多,以致于十人联手来刺杀她;第二年,她的一只耳朵被斩下,脸上也多了几道刀疤,这是有人拿自己的资源贿赂教师来杀她。 第三年,她将除了两名少年外的所有人杀死,此外还杀死了两名教师,其一就是那名被贿赂的教师,另一名则是她在事后询问贿赂是否合乎规则,然后告知她规则允许的人。 “没想到啊,你还真的达成了我们的期望,甚至超出了不少,这灵石花的值。” 试炼结束之后,女孩儿当面见到了那位神秘人,对方此后将作为她与暗杀任务发布者的中间人,负责指派与指导她完成各种任务。 “所以,关于‘祂’的消息能告诉我么?” “你急什么,你们之间宛如云泥之别,别以为到了七窍境圆满就够资格了,现在才刚开始呢。况且这世间没有多少人敢要‘祂’的命,即便要,也轮不到你来收。” 女孩儿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本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复仇,却发现了更大的差距,让她只能将不甘化作修炼的动力,继续花费漫长的时间等待。 “也不用气馁,我可以告诉你两种方法,”神秘人笑道,“其一,杀手在完成任务后也会获得一定的奖励,你可以慢慢积攒起来用于赎身,或者委托我们来帮你杀‘祂’,只不过不太现实。” “其二,成为我的女人,我不仅能赎你出来,还能直接帮你向上面申请,或许不出一个月,你就能看到人头!” 神秘人说着说着,手掌缓缓抚上了女孩儿的脸庞,她身上所有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如同梅花一般冷艳,单是靠近就需要直面凛冬的寒风。 “我选择第一种方法,还有,指示我已经收到了,现在就去执行。” 女孩儿一把拍开神秘人的手掌,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知道会花多久的时间么?” 神秘人的手维持着举起的姿势,直到女孩儿走后才慢悠悠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告诉女孩儿的是,她是他在荒野间捡回来的,没有花一颗灵石,同时女孩儿前面七天都没有杀掉一个人,按照规定,女孩儿已没有资格担任杀的那一方,只能成为被杀的那一方,是他自愿降职,换来女孩儿能够做到为止。 三年试炼期间,其余的困难女孩儿能够自己解决,不过教师出手她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全都是神秘人暗中相助才化解了危机,相应的,他再次降职。 而现在的职位,更方便他与女孩儿接触,并且能够暗中降低任务的风险,此外他还有着权利能够协助女孩儿完成任务,给她一个更好的环境去成长。 可以说,女孩儿来到这里后全程都有他的陪伴,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一路成长至今,只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或者女孩儿自身的原因,使得结果有些偏离他的预期。 “你可不要真的以为,这世间没有半分温情啊……”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五章 回首此世路(三) “他收集不了的情报,我去收集。” 终于能够来到外界,带着这样的想法,沅芷踏上了去往第一个任务地点的路程,既然现在空想也没有什么头绪,不如将重心放在任务上,磨刀不误砍柴工。 隔着衣服抚摸着肩膀上的烙印,沅芷轻叹一声,接下来很长一段岁月都要与它相伴,不可轻易展露在他人面前,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对任务造成影响。 因为此次的暗杀对象乃是一处城池中大家族的嫡长子,有心之下各种情报都逃不过他的耳目,自己必须小心行事。 任务期限是一个月,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沅芷花费了整整十天来暗中布局,并且搜集关于周家嫡长子的信息,以求一击必杀,随后悄然离去。 就算有什么闪失,这十天的布局能够让她换一个身份,二次出手,不过这已经是所有保障,如果再失败,很难再有第三次机会。 于是在第十五天,沅芷一大早装成了一名水果商贩,等候在周家嫡长子的必经之路上,就她所知,对方在剩下的时间里只会出来这么一次,必须好好把握。 这日艳阳高照,令人汗如雨下,一个水壶根本不够用,想要解渴就得买水果来吃,她会在卖给嫡长子的同时涂上无药可救的慢性剧毒,如此一来待到对方身亡之时,自己早已脱身。 并且在她威逼利诱之下,嫡长子沿途路过的所有水果摊都摆上了品相低劣的水果,价格还比自己这里高出一些,同时她还知道对方不是挥霍之人,还会放下身段讨价还价,那么最终几乎一定会来自己这里。 就算对方在她之前忍不住口渴买了一些来吃,也不会买多少,然后看见自己这里很是醒目的优质水果,两相比较之下也会购买,不需要买太多,一颗就够了。 就算就算对方真的不买了,自己也不是不能找一些借口,比如相遇便是缘分之类的话语将水果赠给对方,当真是天衣无缝。 计划通,开始实施。 “这些人怎么回事,当我们傻么?歪瓜裂枣的卖得老贵了。” “这卖的哪里是水果,分明就是卖亏给我们吃。” “你看那一家就挺不错,个个硕大饱满,汁水充足,还那么便宜,我要来十个!” “老板娘,一百个!” 然而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民众,纷纷到沅芷这里来买水果,尤其是几位大爷大娘,抢得最来劲,很快就买走了几乎所有的水果。 “哎哎,每一种都给我留一点……” 沅芷看着这始料不及的状况很是急切,但其余人当做没有听到一般忽略了她的话,她于是不得不撤走一些。 “我说你这个老板娘,卖东西还不积极啊?” “不是的,我要留一点给……给我家的小孩吃。” 听到这句话,人们才肯放过沅芷,她也松了口气,恰好此时嫡长子路过,他只是笑着驻足看了一会儿,便又转身离去。 “这位公子,你等等!” “嗯?” 沅芷抱着一堆水果来到嫡长子的面前,看他不是很热的样子,干脆暗中运转灵根,蒸发了一些对方的水分,嫡长子顿时有了渴意。 “不买一点水果么?” “不……我买。” 男子刚想拒绝,看到了街边的流民们,立马改口说道,然后掏钱买下了沅芷怀中的水果,递给了那些人。 沅芷一开始还觉得挺顺利的,结果对方转手送人,惊得她立马收回即将注入的毒药,还好周围没有修士,无人能看穿她的动作。 “公子,相遇即是缘,我这里还有一串荔枝,便送给你了。” “缘?有夫之妇,有子之母,和在下有缘?” 男子摇头一笑,显然听见了方才沅芷说的话,也不觉得尴尬,接过了那串荔枝,再度送给了别人,而后离去,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沅芷察觉到了话语间的不妥之处,同时久久没有波动的心境泛起一阵涟漪,其一是因为男子无论如何都不吃自己的水果;其二是她居然只能靠下毒来暗杀,而且还失败了;其三则是对方一系列的举动让她觉得,这世界也并非完全肮脏。 “不对,有可能是刻意做出,并且他为人到底如何,不影响我杀了他。” 沅芷都顾不得闭店,连忙追了过去,期间寻到一处无人之地,将衣衫与容貌都变化了一番,先一步来到了一处马厩。 男子此行外出,就是为了买一匹马,他常年骑坐的那一匹突然生了病,为了不影响十七日后出使邻城,他提前来买,在此期间磨合一番。 沅芷扮成了马贩,并分出一具分身化作骏马,若是其他人来试马就展现出桀骜不驯的样子,若是男子则无比顺从,然后在买下回府之后杀死他,随后分身消散,同样神不知鬼不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男子进门之后第一句话,说得沅芷都有些微微紧张,不过她保持镇定,笑道: “这位爷,小的相貌平平,街上一抓一大把,您自然觉得见过。” “不说这个,我想买一匹马,最好能试一试。” “好的爷,我首先推荐这一匹,它能日行千里,疾驰若电,它……” 沅芷自然首先介绍她的分身,可才介绍到一半就被阻止往下说下去,男子将眼光放在了其它马匹身上。 “等等爷,我还没说完呢……” 沅芷有些郁闷,按照她的思路,先是用日行千里来勾起对方的兴趣,然后说此马桀骜,常人无法驯服。 只要骑马的人基本都会对傲马感兴趣,哪怕男子只是看看不去试一试,分身也会温顺地轻蹭他,作出一副认同他的样子。 再者其余的马也被她全部换成了劣马,用来衬托分身,所以男子应该还是会选择自己的分身,只不过对方仅仅是看了一眼听了最简单的介绍就表明了拒绝的态度,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用说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挑好马的。实不相瞒不久后我就要和随从一起去邻城,他的马跑得很慢,要花的时间恰好比一天多一点,我总不能弃他而去吧?跑得太快,配合又不够,是无法和另一匹马齐速的。” “这……好吧。” 眼看对方的需求和自己的供应根本就凑不到一起,沅芷不得不作罢,任由对方挑选劣马,她还必须全程陪伴,用自己极不适应的说话方式来沟通。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男子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她还得提前一步回到方才的摊贩,机会不多,如果能加以利用,未尝不能助她第三次下手。 然而回去之后才发现,由于自己没有锁门,店内一片狼藉,凡是能被偷的一点也没有留下,根本来不及让她准备,唯有眼睁睁地看着男子骑着劣马从一旁路过,还好心好意地帮她整理店铺,偏偏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不方便杀他。 “理论上的天才,实践中的蠢货。” 一天结束后,疲惫的沅芷这么评价自己,她身体倒不累,内心却充满了羞恼,以至于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哈哈,我猜到你不会顺利,但没想到这么不顺利。” 入夜,神秘人蓦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间内,继续说道:“上面给你的任务资金是不是用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是来嘲笑我的,那么可以回去了。”沅芷冷淡开口,内心实则尴尬得不行,因为被神秘人说中了,对方也的确有这个权利视察她的进度。 “我之前忘了说,这次是来通知你的,委托方就是周家嫡长子的父亲和二儿子,并且准许你直接在他们府上行刺。”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沅芷瞪大了双眼,接着长叹一声,她算是从神秘人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对方是在逗她玩呢。 “事不宜迟,今晚就将这口恶气给出了。” “我也一起。” 没有心情去说什么,沅芷和神秘人披上黑袍一同前往周府,轻易越过了周家的各种防护,来到了嫡长子的房间外。 “话说,委托人他们为何要谋害自己的儿子和兄长?” 趁着嫡长子还没有回房,并非独自一人时,沅芷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若是二弟谋杀哥哥,可以理解为争夺继承权,但父亲也参与进来就说不通了,毕竟一天的接触中,她能感觉到嫡长子不骄不躁,性格温和且民心所向,做父亲要愚蠢到何种地步,才会对这样的儿子痛下杀手? “理念不合。周家乃是此城制盐巨头,他们全家都密谋着大动作,想要一举垄断产盐,一旦成功,就近乎等于统治了这座城的凡俗。而这时有了唯一一道反对的声音,正是他们的嫡长子。” “原来是这样么……” 沅芷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对方和自己有点像,都是原本生活和睦,不被打扰,却因为他人的贪婪而被夺走一切,乃至最后的容身之所。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突然出现了挣扎,这份挣扎出现得莫名其妙,她分明连无辜的人也下去了手,现在却去可怜一个刚认识的人。 忽然,神秘人的神色有了变化,他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正在发光的令牌,然后将灵识探入其中,接收某处传来的讯息。 “有人接到了不知何人委托的另一个任务,因与你的任务有冲突,于是特地告知了我。” “任务内容是……灭周家满门!”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六章 回首此世路(四) “灭周家满门?!” 听到这个消息,沅芷有些惊愕,原来在周家内讧的时候,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们,大抵是商业上的对手指派。 “接受任务的是一位融脉境,他离这里很近,打算在一刻钟之后动手。” 神秘人面色凝重,这不仅是任务冲突的问题,委托与接受的时机有点微妙,似要栽赃于他们,若是有对沅芷接下任务一事知情的人存活,那么不论有心与否,灭周家满门的人都会是她! 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知道了有她这么一个杀手,她身为暗杀者的威慑将大打折扣;同时她首次任务就做了超出任务内容的事,这就使得不论是委托方,还是高层都不会信任她,等于是杀手之路就此断绝,偏偏烙印还在,她就只能作为奴隶被贩卖。 “现在已经不是杀嫡长子的问题了,我们必须要将事情告知周家家主。” 沅芷也知晓了事态的严峻,只不过她的想法立马就被驳回了,此事如果告知了周家家主,对方必定会有所准备,而这份提前准备一旦被那融脉境修士发现,沅芷就会被判以泄露任务机密之罪,除了死以外,没有别的选项。 “关于你们在谈论的事,能详细地和我说说么?” 就在这时,周家嫡长子沉声说道,他已然回到房间,明明听到了二人刚才的话,竟依旧不顾自己的生死径直走来。 沅芷二人自然用灵识提前发现了对方的偷听,不过没有阻止,此事对方知道更好,反正身为委托人的周家家主即将死去,即便杀了对方也没有好处。 “……不可以告诉父亲他们么?” 二人花费片刻说清来龙去脉,男子旋即露出很复杂的表情,既有手足相残却被坐收渔翁之利的哀伤,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同时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眼前的沅芷。 “是的,并且碍于规定,我们也不能阻止另一名暗杀者完成任务。” 按正常情况来说,两名暗杀者的任务有了冲突,就需要协商出先后顺序去完成,但此次过于特殊,一方任务的目标与委托方竟全都是另一方的暗杀对象,因此沅芷他们不可出手,相对的另一人会将收益分出一部分作为补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么?!” 男子一句话,就戳到了沅芷的痛处,她原本只是觉得男子和自己有点像,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面对这样的状况……他们都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也有些许不同,男子此刻还想想方设法地挽救,而那时的自己,只知道哭泣,只会逃避,擅自将这份痛苦转变为懊悔,而非复仇的动力。 后来自以为是地“醒悟”,反而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了作为人的底线,不择手段地去变强,这样一来,与屠戮了村落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前辈,你带着他逃走吧,这样的话,不仅他能得救,以后或许还能证明我的清白。” 留下了这一句话,沅芷朝着周府正堂走去。 “你不会是要……怎么可能,你根本斗不过他!” “放心,我没打算拼命,只是救下周家父子,而且对方没有我的情报,应当猜不出我的身份,谁让我是个没有失败过的暗杀者呢。” 的确如此,知道沅芷身份的人只有神秘人和部分组织高层,同为暗杀者的融脉境修士是不清楚的,不过对于神秘人管理者的身份还是知道的。 “只是身为暗杀者,就不该做出与任务无关的行动,所以这一次,就当是我的任性!” 说罢,沅芷隐去气息与身形,全神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不是为了男子,而是为了她自己。 借助男子与自己曾经相似的环境,来斩下过去与现在的自己,从此以后,她只属于未来! 圆月之下,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悄无声息间来临,没有动手时连沅芷也无法察觉,显然将气息隐匿之法磨炼到了极致。 在到来后,他还用灵识仔细扫了两遍周府全域,同样没有发现沅芷后,在周府几乎所有人的背后凝聚出一道风刃,就要看下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是暗杀的巅峰。 不过黑袍人一出手,沅芷就感应到了对方的气息与大致位置,在每一道风刃前都形成了数道水幕,使得风刃在层层卸力之下回归空气,同时反馈给了黑袍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黑袍人很是谨慎,没有开口,而是在确定了沅芷的存在后首先朝她袭来,风暴以她为中心展开,在黑袍人的操控下,风暴旋转速度极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吸附任何物体,这就让没有处在风暴中的人无法发现半分。 沅芷感觉身体快要被风暴撕扯成两半,此外形成风暴的每一缕风都在她身上留下伤痕,不断有鲜血冒出。 闷哼一声,沅芷法力散出,大量的水以无形的状态出现在周府内,令湿度增加了不少,将风暴减速的同时,还为她提供了更有利的环境。 无数的微小液滴化作针状,从各个方向刺向黑袍人,首先刺破了他的衣衫,令他的容貌暴露在外,这对暗杀者来说是大忌。 不仅如此,水针继续深入,单独一枚的力量微乎其微,可数以千万计的水针同时刺入之下,黑袍人的法力护罩瞬间被破,还剩下不少水针没入了他的身体,留下成片的小孔,以及止不住的鲜血。 这样的伤势对凡俗来说足以致命,但对融脉境修士来说连重伤都算不上,黑袍人皱起眉头,双手猛地合拢,沅芷两侧顿时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向内一握,于风暴中将她的身躯近乎压扁。 “怎么来了两位客人?” 二人争斗到最激烈之时,一位布衣无眉老者从正堂内走出,他是周家的客人,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沅芷二人的存在,那么其修为必定不低。 但也不会太高,因为或许正是有他的存在,灭掉一个凡俗家族,需要用到融脉境修士,同样的他应该不是黑袍人的对手。 而他在“两”这个字上加重读音,使得话语具备迷惑性,在黑袍人听上去,沅芷的目的和他相同;在沅芷听上去,对方知道自己的任务! 黑袍人立刻罢手,转身就准备离去,一是容貌被看见,并且此次暗杀被泄露了出去;二是在他看来老者与沅芷都是敌人,自己没有多少胜算,任务可以说是以失败告终。 “常言既来之,则安之,你虽不请自来,我一样会好好招待你。” 老者面带笑意,伸手一召就令黑袍人停滞在半空,然后身形缩小,毫不反抗地被老者握在手中,竟成了一尊雕像。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沅芷,说道:“你应该才是周兄的委托对象吧?进来坐坐。” “别听他的,他一样是你的敌人!” 就在沅芷被对方展现出的力量震慑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从的时候,笼罩在黑袍之下的神秘人出现在她的身前,将她护在后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装了,你是天水上人的部下,为何来到这里!” “天水上人?” 沅芷怔了怔,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一位自称为神的司水,又是自己的敌人…… 老者闻言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似对自己的身份暴露有些意外,干脆不再演戏,准备动手。 却见沅芷不顾伤势严重,不顾差距甚大,抢在神秘人之前出手,用水牢将老者困在其中,而后幻化出一根水矛,全力掷向老者的丹田。 “你疯了?!” 神秘人见沅芷神色狰狞宛如疯魔,喟叹一声后同样催动自身术法,法力运转间,老者的身上出现了一只只眼睛。 这些眼睛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用老者的血肉转化而成,甫一出现就吞噬掉他部分法力,且他之后施展的术法神通,其威力将降低两成! “让我猜猜,一个水修,听到尊上名讳后如此怨恨……你一定是被杀光了所有的亲朋好友了吧?” 如此话语老者脱口而出,还装出一副猜中了很开心的样子,使得沅芷仇恨更深,露出了野兽一般的目光! “你这么盯着我看,我也没办法把人换给你啊?” 老者摇头间,水牢与水矛回归最初的状态,汇聚成一颗水球漂浮在他的掌心上方,而浑身的眼睛也在下一瞬全部爆开,虽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祸患一除,他的实力将没有了限制。 “这个倒是可以还给你。” 老者伸手一推,水球就化作了一条水龙,携着凶芒浩荡而来,其内注入了他的修为,如此一来沅芷就无法进行操控,只能正面接下。 “休要伤她!” 两道声音同时传出,神秘人横跨一步,他的双手上出现血光,配合其修为稳稳地接住了龙头上的龙角,回头一看,被叮嘱一定要逃走的男子背对着他,将沅芷护在怀中。 “原来是大公子啊,居然愿意舍身救美,真乃英雄。” 老者右手一握,水龙整个爆开,神秘人身心俱伤,被炸得吐出一口鲜血,然而现在不是纠结小事的时候,必须解决眼前的大麻烦。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大公子,你知道你父亲与二弟要杀你,都是我撺掇的么?” “什么?你为何要这么做?” 男子惊怒,他没有要原谅父亲和二弟的意思,只是这老者更可恨,挑拨关系不说,还隐藏了实力,显然有另外的打算。 “自然是觉得看你们反目成仇好玩啊,否则我一念之间你就死了,多没有意思?” 老者突然停手,继续说道:“你父亲蠢到想要垄断产盐,而我想要为尊上收取全城的信仰,自然就展开了合作。其实一座城的信仰可有可无,现在我不打算要了。” 反正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老者干脆交代出所有事情,顺便……一念杀了周府内所有的凡俗。 所有护卫,所有仆从,包括现在正在纵欲的周家家主以及二儿子,在一股磅礴修为的笼罩下瞬间失去了生命,只留下了一副空壳。 唯有在神秘人保护下的男子逃过一劫,此刻愤怒到了极致,但冷静无比,既不惊恐也不冲动,似将感情压抑在心中,完全不爆发出来。 “哎,这死法太便宜他们了,本以为这样能看到不错的表情,结果依然无趣。” 老者一瞬间失了兴致,抬手就是一掌拍出,法力形成一只大手,竟想要只以修为镇压对方,杀人诛心。 “就是有你这种人,你这种以杀人为乐的人,我才……” 沅芷带着哭腔怒吼,她也杀人,也杀无法反抗的人,有时更要杀无辜之人,因为在她的世界中,不杀人很难存活下去,但她没有一刻,将杀人当做兴趣! 就是老者之类的人,将她的世界变成了这样。 浑身怨气骤然爆发,从沅芷体内深处扩散开来,这其中除了她自己的之外,还有许多她曾杀之人的怨气,此刻一同融入了血液之中,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化作了一枚钉子,直奔老者的眉心。 神秘人也是一惊,没想到沅芷有如此变化,来不及思考太多,他骈指立于胸前,一张血色的大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此弓双弦,却没有箭矢。 他开弓一射,一种无形的力量被当做箭矢射了出去,瞬间穿透了法力大手,将其湮灭后,仍去势不减,先一步接近老者。 “那是……怨气?且看起来是无意用出?有意思。” 老者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根无形箭矢,一捏将其粉碎,反而任由怨气之血化作的钉子钉在了眉心,无数含恨而终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此外还有更为恐怖的一股恨意扎根在他心中,这股恨意,属于沅芷。 这股怨气正在侵蚀着老者的魂魄,可他非但没有将其驱逐出去,还露出享受的表情,毕竟别人的痛苦,对他来说是至高的愉悦。 “老东西,你去死吧!” 沅芷二次掐诀,那枚血钉在老者眉心炸开,随后融入到了他自己的血液当中,并席卷了他的修为,接着轰然炸开,令老者的身体绽放成一朵鲜血之花。 “你是怎么做到的?就算对方不设防,你能够以七窍境的修为,去灭杀融脉境?” 神秘人有些不可思议,老者在他的感觉中,至少也是六脉境的程度,这样的结果与其说是侥幸,不如说是奇迹。 “你没事吧?” 不等沅芷回答,男子率先扶住她,他又不知道修行的事情,没有参与到话题中,只知道眼前女子状态极差,需要治疗。 “我说你……” 神秘人眼中快要喷火,这男的怎么回事,为何救了他他还给自己添堵?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正要打算发泄自己的不满,甚至拼着被沅芷厌恶也要杀了男子之时,神秘人突然怔住,眼中的怒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沅芷,我打算退出组织,此后有缘再见。”说罢,他腾空而起,朝着远处飞去,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前辈……” 沅芷虚弱不堪,想要挽留都做不到,对方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引路人,现在说走就走,不禁令人有些失落,此外复仇完成了一部分,也没有多高兴,而是怅然若失。 “原来你叫沅芷么?我的名字是周伯如。” 男子轻声开口,他也知道对方现在心情不好,于是安慰道:“别太伤心,人生还很长,你们不愁见不了面,比起这个,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沅芷眼睛瞪大,羞恼道:“我倒想问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成婚?” “方才我全家被杀,你哭成了那样,应该超过了同情的程度吧,难道不是为我而哭么?” “你是有多自作多情?” 沅芷有些无语,没想到自己的意思被完全曲解,顿时反驳,而男子又说道:“先前你挺身而出欲要救我父亲和二弟,也不是为了我么?” “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沅芷深吸一口气,说道,“就这么说吧,我屈沅芷这辈子不可能和你成婚!” “这样么……”男子看上去有些消沉,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问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首先是回到组织中吧,这一次任务我虽然失败了,但已没有理由被怀疑,身份也没有暴露,除你之外。” 被沅芷瞥了一眼,男子也不慌张,笑道:“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怎么可能出卖你的信息?” “咳咳……” 男子猝不及防的告白反倒让沅芷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她一边思索着男子如何喜欢上自己的,一边继续说道: “总之第一目标是赚到足够的钱赎身,然后各处收集关于天水上人的情报,最后前去复仇,虽说第一个目标差不多就会花一百年左右吧,因此对于你的感情,我只能拒绝。” 诶,我为什么和他说了这么多? 沅芷的脑海中出现了疑惑,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和我有着相同的遭遇,所以也不是不能推心置腹。对了,他刚刚的那些话,是为了让我走出低沉么?明明他自己才遭遇了灭门之痛。” 她晃了晃脑袋,停止去想将一些奇怪的念头,拖着一身伤势,转身准备离去。 “周伯如,是么?在你真正成婚之前,我会偶尔来拜访你的,那么后会有期。” 望着已至天边,无论如何劝说也留不住的身影,又看向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府邸,这里虽然从不接受他,但他毕竟是自小生活在此处的人,现今无论是欢笑还是愠怒都再也感受不到,他恨父亲和弟弟,却也没有到想让他们去死的地步。 男子自嘲一笑,空虚与寂寞渐渐爬上他的身躯,这样的生活,他需要坚持不知道多少年,直至此刻,憋了许久的第一滴眼泪终于滴落。 都无需沅芷为他做什么,打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爱上了她。 “赎身么?我家原本应当是能够做到的,只是今日一事之后,在产盐这一领域,怕是会一落千丈,其余几家哪怕与我有些交情,也必定会选择吞掉周家。” “一百年……听说有专为凡人延年益寿的丹药,恰好最多能延长一百年,这段时间,我不能浪费,也不会浪费,所以你等着我吧。” 月夜深邃,如同一只眼睛俯视着众生,还有风在窃窃私语,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此时有一位双眼映射皓月的男子,默默在心中起誓。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七章 谢谢你 “你可真是我的好阿娘啊,我做什么都不反对,我早在一开始,就暗中将阵法改动,要不然你也犯不着两次屠城。” 复活一个凡人的确需要太多生命能量,但远远不需要百余万人的性命来献祭,更何况其中还有近乎十几位问心境修士的一切。 周恒想要降临的是魔头,才瞒着女子动了手脚,并欺骗她多造杀孽,还分出了一条支流,怨气与生机会在他危机的时候用来保护恢复自身。 因此即便江逢月的那道攻击真的全部命中了,只要血色符纸还在省吾城中,周恒就不会死,只是他也不敢引流太多,否则魔头将可能无法苏醒。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几经波折,哪怕最后能量的确不够,女子也会将其补满,不会让功亏一篑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你连我都认不出了么?沅芷?” 在笑声中,周恒朝着脸上一抹,一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女子的目中,竟然……是她曾经所在组织中的前辈,令她的绝望越来越深。 “果然怯懦才符合你的性格,你根本就没有摆脱当年的心魔,我说的对么?” 他没有说对,可女子无法反驳,当年之事的确是心魔,她用其砺道,实则早已走出,只是后来的事情,成为了她另一个心魔。 “你分明从最一开始就能杀了我,为什么要如此戏弄……” 在女子还很弱小时,作为前辈的他修为就已经十分深厚,却给了女子成长的机会,只是中途突然失联,令她数次回忆起来时都有些怅然。 为何现在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又为何要这样对她,女子不愿去想,也没有力气去想,这番模样令“周恒”索然无味,他于是再次变换容貌,最终化作了一位老者。 “现在你该懂了吧?” 在看到老者的一瞬间,女子怔了怔,她终于什么都明白了,种种新仇旧恨浮现于脑海之中,使她本来心哀若死,且奄奄一息,也都拼尽了全力想要爬起来,就算死也要将对方拽入黄泉之中! “啊啊啊——” 她血泪横飞,声嘶力竭,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跨出时前腿却因为之前的冲击突然骨折,令她失去了平衡,即将再度跌倒。 但她强行忍住了这份疼痛,将所有力气凝聚在后腿之上,猛力一蹬,向着老者的胸口撞了过去,哪怕此举没有半分作用,她也一定要去做,因为心中的仇恨,就是如此之深! “不错不错,这才是我想看到的,顺带一提,我乃天水上人麾下劫将千面,当年忘了报上名号,现在说出,希望你不要死得不明不白,听到了,就叫一声。” 老者一掌扣住女子的头颅,轻轻在她耳边低语,并且伸出了另一只手,将她骨折的那条腿生生捏碎。 “你这老东西,真令人作呕!” 江逢月横冲而至,除了道伤以及法力消耗以外,她基本上恢复如初,此刻再也看不下去,甫一痊愈,就全力出手,直取老者的面门。 她虽不喜那女子,但这老者的作为显然更加恶心,即便对他们之间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也不妨碍她想要将老者当场斩杀。 “早就看到你了,待会儿我也让你跪在我的面前!” 老者松开了女子,侧身与江逢月对上一掌,二人各自退后数步,紧接着又迎上前,展开第二个回合。 “单打独斗我确实不如你,但可别忘了还有一人。” 缠斗间,周伯如在老者的操控下一样袭来,他只有蛮力与修为,并不懂什么术法神通,可一样气势逼人,隐隐有超越问心境的力量,即便被擦中一下也可能瞬间破防,乃至受伤! 江逢月感到不妙,立刻动用日月山河伞,现在她还无法与老者换位,不过周伯如亦算是生命,于是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她与对方互换了位置,只与老者拉开了一个身位,同时对方的拳头朝着老者落下。 “你以为我还会中这招么?” 老者冷笑一声,周伯如的拳头在他面前三寸之处停下,转而一脚向后踢出,有着磅礴修为的加持,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脚有着浩然之势,宛如一座大山撞来! 惊得江逢月只能再次换位,否则刚刚治好的身体又得重伤,连实力也会下降很多,然而老者也没有闲着,他一指之下施展咒法,江逢月竟然动弹不得,虽刹那之后这咒法的束缚在阳气翻涌间消失,但也有一刹那。 轰! 这一刹那足够周伯如命中,江逢月的身躯倒飞开来,她一口血喷出,拼命忍住剧痛以及体内的撕裂之感,再次与周伯如进行换位,而后一掌拍在了老者的丹田之处。 阴种与阳种同时植入,它会不断地吸收老者的生机与修为,当成长到极限后,会融合在一起,而后将老者炸成碎片,一经展开,只要江逢月不收回就绝不会停止! 江逢月重伤之后仅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实力,就算能够克制老者,硬拼也不再是对手,干脆耗费剩下法力的七成之多,来展开此法。 “该死,你做了什么!” 老者也是没有料到江逢月这里还有最后的底牌,反手就想将没有多少反抗之力的她碾死,然后转念一想,只是再给她添了几分伤势,而没有下死手。 “如此也好,下一副身体就选你吧。” 感觉到身体正在被不断掏空之中,老者无悲无喜,事实上这一副身体属于女子的那位前辈,不过是将容貌变幻成老者,以便女子回忆起往事而已。 “虽可惜了用途不少的咒法,但换来阴阳双灵根且潜力更大的身躯,也算不错。” 周伯如在他的控制下向着单游走去,现在这里唯一对他还有威胁的就只有单游了,与女子不同,只有凝气七层的单游他都有留意,比如曾破解了他的咒法,又让重伤之人恢复如常,这份能力有些诡异,不得不提防。 比如现在,对方隐匿了气息,悄然来到了女子的身边,如果她也恢复了伤势,此战结果还不好说。 “修为太弱,否则我不介意将他当做下一副身体,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名堂。” 换身之法十年才能动用一次,若是换成单游,期间风险太大,说不定就被谁给弄死,老者即便知道对方有完美灵根也不会选择,所以没有犹豫没有怜悯,令周伯如一个弹指灭掉对方。 没有如愿,周伯如的手指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攥住,然后被震退数步,老者回头一看,面色变得极为凝重。 来者浑身鲜血,胸膛整个爆开,连其内的心脏与肋骨都清晰可见,偏偏身躯高大,气势恢宏,目中带着冷光,狠狠瞪向老者。 “不可能,我分明对你下达了暗示,你应当无法进入这个秘境才对!” “原来你就是那个假冒我的混蛋啊,换了个皮囊,我还真没认出来。” 周贺筠此刻也有些懵懂,自己分明刚才还在与虫蛊男子交战,对方某一刻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犹如失去了操纵者的傀儡,紧接着下一刻就突然来到了这里,许久不见的父亲一指弹来。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了身后的女子之后浑身一颤,却在她目光上抬,即将与自己对视之时又撇过头去,不敢正眼相看。 “恒儿,是你么……” 周贺筠咬了咬牙,没有理会女子,而是继续对着老者说道:“区区暗示,我早已解开,之所以不出现,也是想要用更好的方式去见……母亲。” “说起来我也得谢谢你。” 老者却是不愿意浪费时间用在交谈之上,他这具身体时间有限,必须尽快解决掉周贺筠,反正对方修为弱化了太多,收拾起来轻而易举。 周伯如于是倾力而为,一拳一脚都仿佛不可阻挡,不停地砸向周贺筠,威势之大,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了这处秘境,令其核心不断崩解,遍布各处的裂缝也加速扩大,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秘境就会完全崩塌。 可这样强势的攻击被周贺筠一一化解,谈不上轻而易举,也没有势均力敌,他周身激荡出紫火,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来规避伤害,之所以没有还手,是因为眼前的对手,乃是他父亲的身躯。 “我的第一问便是孝,父亲存恙,母亲不知身处何处,我岂能安心苟活?所以此问也是誓,我周恒此生必要找回母亲,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而后万事尽孝。”一边化解攻势,周贺筠一边开口说道。 “而母亲还未寻回,我的修为再次增长,达到了第二问,我便问这天下太平否?有多少如我父母一般不得不离散的人,所以我希望能尽自己的力量,来护众人太平,天下太大,我的能力又有限,无法庇护全部,只能保佑父亲创建的省吾城。” 说到这里,女子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也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来见自己,心中顿时充满愧疚。 “就在我二问功成,即将三问时,母亲回来了,却带来了磨难,要将全城血祭,从而复活父亲,眼看百姓有难,我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不论哪一边,我的道心都将受到反噬,最终选择了亲情而弃众生于不顾,落得如此下场,才会被你得逞。” 周贺筠嘴角露出苦涩,但转瞬间就化作了杀意,令周遭如临寒冬,他心脏处的天针在贯穿之前消散,随后胸口血肉蠕动,恢复如初。 “所以我要谢谢你,拜你所赐,我的道心不再矛盾,我的修为不再受制。” “现在我想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来谢谢你!”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八章 同归于尽 “若真的要谢我的话,速速自刎可好?” “助你自刎么,可以!” 老者冷哼一声,没想到周伯如明明有三问境巅峰的修为,竟还迟迟拿不下周贺筠,除了对方实力恢复以外,魔念凭依的这具身体是凡躯,想要改造也已来不及。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身体是周贺筠的父亲,再怎么说也不会轻易受到伤害,能够保护他就已经足够了。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趁早将这副身体换掉,然后带着它撤退。” 老者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喘息的江逢月,稍微思考了一番,两个目标,完成任何一个都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但要同时完成则骤降到两成左右。 因为要夺舍,首先对方境界不可高过他,其次若境界相当,对方必须受到重创,此处除周贺筠的所有人都满足这个条件,然而几乎都快没了一战之力,真做了也是作茧自缚。 还有另外两个选项,其一是爆体前在秘境外直接随便夺舍一个活人,其二是以周伯如的身躯为载体,将魔念暂且收起,逃走的把握分别为五成和八成。 “啧,只能放弃了么。” 作为劫将千面,他一直都老谋深算,凡事都将性命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完成尊上下达的任务,最后则是满足自身的兴趣,否则也活不长久,故如何选择,他在考虑各种可能性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 “千面道!” “???” 老者大吼一声,他的身体瘫倒,已然没有了魂魄,而几乎同一时间,周伯如的身体内,刚复苏不久,意识还很朦胧的魔念被蓦然挤出,随后被塞入口中。 没有吞下,因为周伯如这具身体没有储物法宝,又不能占用手脚,不得已只能含在嘴里,才不会影响战斗。 “什么情况?” 一直在化解攻击的周贺筠目光一凝,父亲的气质与氛围有些变化,同时动作与章法也有所不同,不再似先前那般横冲直撞。 这变化不大,毕竟之前是老者在操控,现在变成了他自己,使得攻击的精度与准度提升了一些,如同有了真正的意志。 “是那老匹夫么?” 注意到了老者的气息消失,周贺筠立刻确认了情况,当即不再防守,开始了主动出击,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利用自己不愿伤害父亲这一点,但现在已经不是顾虑的时候,必须全力出手。 “我的父亲,不是你能辱没的!” 周贺筠沉声说道,与此同时有两头四臂从他的身体上长出,尽皆由紫火组成,此刻合手结印,顿时出现了三只紫色火凤,啼鸣间朝着千面呼啸而去。 “谁管你,我要走,何人能留!” 千面修为爆发,双掌齐出时,法力自手中向外扩散,化作了一道剧烈的冲击,不仅阻隔了两只火凤,还形成了一股反冲之力,推动着自己向宫殿之外飞去。 没有选择与外界相连的那个房间,他虽掌握了通道的钥匙,但打开也是需要花时间的,期间风险太大,倒不如出了这血海,反正外面的裂缝又多又大。 最后一只火凤自毁一半突破了他的法力护盾,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随后紫火席卷,将他皮肉焚烧的同时,还顺着口鼻进入了体内,要去阻塞他法力的运转。 “这可是你爹,你想杀了他么?!” “我爹本就没有复活,何来再死一次之说?” 千面痛呼中咬破舌尖,换来速度再次提高几分,直接用头撞破了宫殿以及其上的禁制,冲到了血海之中。 血海中的每一滴血水依旧充满了怨气与诅咒,不过因为女子遭到重创,以及原先的身体失去了意识而呈现出无主的状态,不会主动爆发,恰好方便了他。 本该是这样的才对,可当他向上游了数十丈时,血海中的诅咒如被突然被激活了一般,让他宛如陷入泥沼,速度大减,还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身魂,与全身受到焚烧的感觉差不多,让他自己终于感受到了咒法的滋味。 这还是基础的咒法! 单游利用术法将意志暂时转移到还是一副空壳的老者体内,接着动用了修为,只是才刚刚进来,并且从来没有动用过其他术法的他还在摸索之中。 还好在几息之后,他变得熟练了一些,不仅催动了血海之中的诅咒,还利用了这一具身体内的力量,哪怕因为阴种与阳种的存在消散了一些,也足够了。 “诅咒千面,不可再逃半步!” 此话一出,伴随着修为的扩散,身在血海中的千面连仅剩的一点速度也都没有了,只能停留在原地,被四面八方的诅咒吞噬。 而单游所在身躯的法力也即将被吸干,所以坚持不了太久,若不乘胜追击,对方依然能够逃掉,假以时日,又将成为一个祸害。 “大叔,再过两息,你尽管朝我攻击!” 就在这时,江逢月叫住了欲要追上前的周贺筠,她知道单游那里坚持不了多久,而周贺筠速度不及千面,很可能最后依然会放其逃走。 这时就需要用到换位之法,此法锁定的不是身体,而是魂魄,并且恰好两息过后,她可以与千面再次换位,对方的身形也没有超出范围。 “大叔?” 周贺筠哭笑不得,以为对方在开玩笑,自己虽说有一个女儿,但也不至于被一个问心境修士叫大叔吧? 他可不知道江逢月的真实年龄,修炼到问心境的人基本上都超过五十岁了,不乏一些人驻颜有术,希望保持年轻的样貌。 玩笑归玩笑,对方的品格以及实力是值得人信任的,因此即便没有看到过她使用换位之法,也凝聚了自身全部的精气神,令下一击达到巅峰。 江逢月没有去理会他这里心情复杂,飞速在身下布置好两仪图,用黑白二气紧紧束缚住自己,而后令日月山河伞漂浮在头顶之上,两息之后,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正是千面,甫一出现就落在了两仪图内,宝伞重如山河直接镇压,黑白二气百般束缚,哪怕他修为滔天,猝不及防之下一时半会也无法挣脱。 “到此为止了。” 一直蓄势的周贺筠当场爆发出全力,焚天紫火此刻尽皆收敛于一指之内,接着轻描淡写般点在了千面的眉心之处,整个秘境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没有挣扎,千面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的修为都在即将这一刻燃烧殆尽,失去了修为的保护,他的一切,应该说周伯如从众生那里得到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怨气与生机不停地外泄,其中怨气一经溢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生机被周贺筠小心地收集起来,用以将满是断壁残垣的省吾城稍微恢复一点生气。 他的心情复杂无比,不仅是多年来心境上的矛盾得到了化解,而且手刃了父母的仇人,还亲手……用这种方式毁掉了父亲的身体。 “你们以为,我死了,就会让你们好过么!” 一道声音带着怨毒回荡在宫殿内,竟是那千面在最后关头动用了秘法强行逃脱出那一副身躯,他短时间内无法再凭依,魂魄也破碎了大半,但他依旧活着,且要用最后的手段,鱼死网破! “我以自身之命,咒周伯如将于十息后不复存在,然修为十倍爆发,屠尽此处一切生命!” 一句出,千面陨,紫火散,怨气与生机不受周贺筠的控制回到周伯如的体内,同时那道残存一成多的魔念重新掌控了身体,将尽的修为宛如溪流汇入干涸的湖泊,不断上涨,最后竟瞬间突破了两仪图与日月山河伞,震得周贺筠倒退不已。 不仅如此,周伯如的身上再次出现了火焰,这股火焰呈黑色,作用于魔念之上,令它变得无比狂暴,却没有烧伤身体丝毫。 “什么?!这是……业火?” 周贺筠面色大变,也不顾身后一众伤者,紫火萦绕周身,随之数拳轰出,紫火也化作了拳头朝着对方如暴雨一边落下,掀起的威压与风暴将众人逼退至墙角。 这也无可奈何,他只有解决了眼前的怪物,或者撑过了十息时间,众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然而量变引起了质变,何况对方之前也是三问巅峰的修为,再加上业火附着在修为之上,只要周贺筠有罪,就会对他有用。 黑色的业火覆盖了紫火,仔细看去,那不是吞并,而是用火,来燃烧了火! 嘭! 周伯如也一拳挥出,仅仅是一拳,仅仅是一挥,眨眼间就落在了周贺筠的脸颊之上,他应声倒飞,身上也沾染了业火,持续焚烧着他的身心。 早已回到原本身体的单游很是焦急,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做到的,而十息现在才过去了两三息左右,剩余的时间足够魔念杀死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到秘境之外,屠戮全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危急时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强烈的想法,这种想法趋势着自己行动起来,他手指抬起,对着周伯如的头颅隔空点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实际这样做到过,能令什么东西消失不见。 “虚——” 既然有这种感觉,能令什么消失不见,法力又所剩不多,干脆让那一股魔念……凭空消失! 一指之下,白光暴射而出,顷刻间包覆了那股残缺的魔念,令其渐渐透明虚化,而后在嘶吼时完全成为了虚无。 没有了意志的身体,哪怕再如何强大,也只是一副空壳,周伯如的身体又向前迈了几步,最终止住了冲势,跌落在地面之上。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九章 灰烬 “我真的做到了?” 单游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这种能让人或者事物凭空消失的用法他想都没有想过,只因身体似乎有着这样做过的记忆,再加上方才已经别无他法,可以说纯粹是运气。 他不是没有尝试着去操控魔念上的业火,也的确又一些效果,但并不大,或许是因为其品阶太高,又或许其概念与常理之火有些不同,单游在操控之时耗费巨大,不得已只好停下。 相较于这种做法,直接消灭源头显然更加有效率,而单游还处于懵懂之中,不过片刻之后他终于明白其中原理,在下一次可以直接用出。 要使用术法必须先明悟本质,他当然没有主动参悟虚与实的概念,却在机缘巧合之下,经由香火之力凝聚出的那副面孔被动掌握,至于向着更深的层次发掘还需要靠他自己。 其次媒介也是必要的,如果说悟道是根本,那么媒介就是发动术法的基础,比如对五行进行操作,就必须用到对应属性的法力,又比如类似召唤、转移肉身等,媒介则是他自己的意志。 这次的媒介一样十分抽象,乃是他对某个事物的认知,若是连存在的形式都不清楚,单游是没有办法令其归于虚无的。 还好单游通过意志波动察觉到了魔念的存在,并且对方一心只想杀人,而没有阻隔他的探查,否则此刻早已无力回天,只能引颈受戮。 “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千面失去了原本的身体,是无法再发动术法的啊?” 单游有着不小的疑惑,意志附着在其他躯体上的事情他也做过了两次,期间无法动用自身本来的术法,为何这千面能够做到? 他不知道的是,千面的道法有其特殊性,每夺舍一副身体,离开之时会获得这具身体的其中一项能力,不论是先天术法还是什么绝伦|功法都有机会。 之所以之前没用,乃是因为在他夺舍过的身体中,没有什么能比咒法好用的了,毕竟许多强大的功法等等都掌握在大家族手中,不会轻易外传,连其子嗣都不一定能顺利继承,他人要想获得不是易事。 “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下了?” 周贺筠也是一脸茫然,他吐出一口附着着业火的血,这口血接着马上就焚烧一空,除此之外体内也被毁得乱七八糟,身为火修,却被火所伤。 两名火修战斗时,比拼的主要是火焰的威力以及爆发,只要境界相差不是特别大,一般来说一方法力消耗完毕之前,除非火焰的品质有着天壤之别,又或者某一方的火焰性质特殊。 而业火最主要燃烧的是罪孽,根据其大小持续的时间也分长短,在罪孽燃烧完之前不会熄灭,故期间能承受住则火,承受不住则死。 周贺筠显然是支撑不到结束的,他虽然只是旁观了百万人受屠,但因这与道心不符,他认为自己有罪,那便就有罪。 “……恒儿。” 除了震动声再无其他动静的宫殿内,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一瘸一拐来到周贺筠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身体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业火。 这一丝的业火,在蔓延至她的身上之后,如同火星来到了枯草之中,燎原一般猛烈爆发,瞬间就烧掉了她半条手臂,因为她的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罪孽已然滔天。 “母亲!您这是何苦?” 周贺筠原本将惨笑挂在脸上,可看见自己母亲竟然飞蛾扑火,甚至会先自己一步死去时,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撇开了多年未见的隔阂,流着泪抱了过去。 “快,快带我去你爹那里……” 周贺筠听罢连忙提聚修为,在护好女子的同时展开目前最大的速度,一步跨至周伯如的身前,将他也扶了起来,抱住他的肩膀。 “我愧为你的母亲,但我还是想要听一听,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儿……也未曾尽孝,在爹创建这座城后,我为了能够帮上一点忙,去到了千里之外的浮世学宫拜师,直到父亲卧病在床时我才赶回,服侍了他不足一载。” 周贺筠省略了很多,比如“贺筠”这个名字来自于他师尊的恩赐,不过他既然能走到这一步,也必定闯过无数险关,面临无数杀机,然女子又被焚毁了大腿,时间已然不多。 女子听在耳中,其实早已明了,不由掩面欲泣,可一来没有了手,二来没有了泪,两者都被业火直接蒸发。 “母亲对不起你,不仅在你很小时就悄然离去,还没能认出你,害你道心反噬,并落得如此下场……” “不用说了,这一切,我不后悔,只是我还有一位妻子一个女儿,没能让她们见您最后一面……” 周贺筠心中更痛,他自己也很想念妻儿,可城中几乎没有一寸安全的地方,她们身为修士存活几率要比凡人高上一些,却也同样生死未卜。 “儿媳和孙女么……我确实挺想见上一面的……” 女子目光黯淡,继续说道:“我这一辈子,聚少离多,本不想将命运一词挂在口边,因为那是弱者的借口,到头来,我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弱者。” “仇恨依旧刻骨铭心,对伯如的思念依旧滔滔不绝,但我已没有勇气,去再次重振自己,所幸最后还能见你一面,说起来,还得感谢他……” 女子颤抖中抬起了断掉了小臂的手,指向了朝着她们走来的单游,是单游在江逢月与千面激战时,根据女子的描述将周贺筠召唤过来,特征正是胸前的胎记。 “多谢小友。” 周贺筠贵为问心境修士,朝着单游深深弯了一腰,若是没有单游,他母亲将死而不知,全城将灭而不晓,故他认为这一拜,单游受得起。 却见单游坦然受之,闭眼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又睁开眼,认真地说道:“我能救你,但不能救你。” 前者是指周贺筠,后者是指女子,毕竟女子罪孽太重,单游不会救,也救不了,可知道周贺筠勉强算是大丈夫,他若不想死,自己一定会伸出援手。 “真的么?” 听到这句话,最高兴的不是周贺筠,而是女子,她的身体都已经溃烂大半,满是褶皱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说实话并不好看,可不知为何,能让人想起平静的湖面。 “前辈是水修吧?我给你渡一点无属性法力,你在体内转化,然后洒在周前辈的身上。” 这般说着,单游直接伸出手按在女子的肩上,将不多的法力输送给她,业火熊熊,不过没有伤他丝毫。 “我全身上下,也只有水是干净的了。” 女子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连忙按照单游所说的去做,顿时一滩冷水洒在了周贺筠的身上,水没有浇灭火,火也没有蒸干水,二者在他身上并存着,看上去很是奇妙。 “净!” 单游催动术法,令这些水能够冲刷一切,净化一切,由于法力不太够的原因,他没有选择去洗刷周贺筠的业火,而是带走了他身上的罪孽。 霎时间,周贺筠身上的业火消散,哪怕抱着女子也不会再受到焚烧,这十几息时间内,业火烧掉了他一只胳膊一条腿,速度虽不能与女子比较,但也已经很快了。 “恒儿,我最后交代你三件事,说完,我便可以安心地走了。” 眼看周贺筠的确无碍,女子心中的负担也算是减轻了一些,说道:“其一,多陪陪你的妻儿,不要如我一般留下遗憾,回过头时才追悔莫及……” “其二,这处秘境……是我三十多年前从秦家、邹家等家族重地……暗中摄来,拼凑在了一起,如今虽破碎许多……但也有修复的可能,你找机会归还他们……” 女子连说话都有些困难,身躯已被焚烧至胸口,她才终于用臂弯揽过周伯如的头部,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待到脖颈也消失不见,最后的话语一字一句沙哑出口。 “其三……不要……为我们……” 没有说完,她最后的头部也成为了灰烬,洒落在周贺筠的手掌之上,与此同时,笼罩着省吾城的血色结界支离破碎,周伯如的身躯同样渐渐消散。 最后的话语,女子其实不说,在场的人也都懂得,周贺筠失去的手脚重新长出,只是他抱着两团灰烬,怔怔失神,口中呢喃着什么,先前因业火而顷刻蒸发的泪水终于淌下。 看着周贺筠的父母双双死在怀中,单游内心也百感交集,这样的情形,他经历过类似的,因此内心在某一刻生出想要在女子死前让周伯如复活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瞬一息,也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他既做得到,也做不到,术法能够操纵虚实的概念,他成功过一次,再次成功的机会不小,故令周伯如的魂魄凝实也不是不可能,可他没有见过对方,无法确定对方的存在形式,一切也都无从谈起。 江逢月则看了一眼始终盯着周贺筠的单游,先是来到咒法老者的尸体附近,将阴阳二种收回,随后一一叫醒了晨霜何霄等人,最后来到单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走吧。”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九十章 落幕 “的确,该走了。” 单游闻言收回了飘荡得有些远的思绪,望向血海之外,秘境依旧在崩塌之中,继续待下去会有些危险,不过速度不快,且并不彻底,不会伤到核心。 那些在一边几乎被剥夺了一切,但尚还有一口气在的各族各宗问心境修士们也被江逢月收入法宝之中,不然她可没有力气全部带出去。 从时间上来看,他们无法使用直通外界的那个房间,也没有掌握通道的钥匙,何霄与钟刑之所以能进入,也是因为化作了雷霆,顶着禁制一点一点突破,现在也无法做到相同的事情。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儿还没找到!” 韩缺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韩熊,他进入秘境也只是为了这个,与女子、千面战斗也是形势所迫,此刻秘境将崩,在他看来,韩熊情况危急万分。 “不行,先不说你伤势太重,这秘境之大,如何能保证你找得到?” “找不到也得找,当父亲的怎么能轻易放弃儿子?” “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不听我不听!” 韩缺不听劝,他全身都剧痛无比,可这阻止不了他的决心,反而让他更加焦急,因为拖着这身伤,寻找的效率将更低。 “前辈,我最后见到韩兄时是在一处传承之地,秘境崩塌不彻底,那里是无法毁掉的。” 单游见韩缺如此,连忙出声安慰,江逢月也说道:“不仅如此,各处裂缝也不再有限制,里面的人很容易就能逃出去。再说了,你也不想让你儿子反过来担心你吧?” “这……” 他们说的都是实话,韩缺于是只好放弃,而其余的人也相互扶持,全都做好了准备。 “我来带你们出去吧。” 周贺筠也因时机与环境不对,主动从伤感中走出,用两个小盒子分别将两片灰烬盛好,而后修为散开,将所有人携裹在内,向着血海之上飞去。 这里也唯有他法力还算充盈,同时伤势较轻,与之前在同骨鲸缠斗的二人会合后,一起随便找了一条裂缝,来到了外界。 月明星稀,然浓烟四起,满目疮痍,无数尸兵与飞虫,不论有没有被杀死,都因操控者的死去而倒在地上,连同或是战死,或是被蹂躏而死的民众们将破碎的街道尽皆填满,看上去惨烈无比。 惨叫与哀嚎声都已经听不见,想必是因为死伤太重,存活下来的人也都嘶吼太久而失声,更加说明了这一次的打击有多沉重。 众人则降临在一处阁楼之中,凝望着这一副惨象,个个都面色难看,其中何霄最快反应过来,说道:“周前辈,赶快联系省吾楼,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吧。” 说罢,他不顾自己有伤在身,跳下阁楼,灵识散开,去探测这附近究竟有没有尚且存活的人,而钟刑则赶紧跟上。 “说到这里……张楼主如何了?我记得他被大叔的母亲收起来了。” 何霄提到了省吾楼时,江逢月突然回忆起这个人的存在,立刻提醒了周贺筠,女子的遗物自然也被他收了起来。 “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啊……” 周贺筠也清楚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并且哪怕他还担心妻儿的安危,现在也只能暂且放在后面,许多事情需要提前,所以接着也消失在了此处。 “快,我儿子!” “前辈放心,我也会帮忙的。” 单游有些过意不去,尽管不是他的意愿,他终究也算是抛下了韩熊,而且秘境中他们也互相照应过,于是主动提出帮忙。 “是么?真是个好孩子,等找到之后,你们立刻就成亲吧。” 韩缺听到单游的话,态度顿时一变,揉搓着双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儿子的死活都放在一边不管了。 “???” 单游很是疑惑,他看了看自己,虽然穿着女装没错,但衣服早已破破烂烂,都袒开了胸怀,被对方一览无遗了,为何还能觉得自己是女的? “啊这……我是男的……” “你是男的?!” 韩缺眼睛瞪大,还真是一副刚刚得知的样子,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那就更好了!” “哈?” “实不相瞒,我父亲只有姐姐妹妹,他的七个孩子中,就我一个是男人,我也只有熊儿一个孩子,所以韩家需要补充阳气,并且看得出来熊儿也很喜欢你,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很大好么!还能这么玩? 单游凌乱无比,他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一时间忘了回答。 “大叔,你不要再捉弄他了,他是我的人。再说了,现在最优先的不是找你儿子么?” 江逢月适时地站了出来,同时赶紧岔开话题,众人也纷纷憋笑,搜寻起了韩熊以及其他天骄的下落。 没有人再说话,望着一地的尸体,气氛重新变得悲凉,说到底方才那怪异的氛围,也是不长心眼的韩缺导致的。 搜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单游等人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倒是找到了十几位或是重伤昏迷却没死透,或是装死的凡俗,将他们一一救起后通知了周贺筠一声,然后继续展开搜索。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城主府附近,发现了完好无损的府邸,在这满是废墟的城中煞是显眼。 “会不会在这里面?” 江逢月刚准备走进去,一股反弹的力道传来,原来城主府中的阵法结界没有遭到破坏,不过无主的情况下,防御能力下降了许多,江逢月凝聚法力,一掌将其拍碎部分,而后走了进去。 大门周围空无一人,而深处有声音传来,众人觉得有些希望,于是加快脚步,来到正堂之外。 “啊,你们也来了?还有老爹,你为何那么狼狈啊,哈哈!” 只见韩熊不断倒着灵酿,而后送入口中,孟疏、花祈归以及其邹文博等人也在此处,此外还有包括翠儿在内,原本就在城主府中的人,但她们显然不像韩熊这样心大,一个个没有喝酒,神色十分紧张。 “兔崽子,害老子那么担心你,结果还笑话老子!” 韩缺气不过,撸了撸袖子早已消失不见的手臂,上前就是一巴掌拍在韩熊的脑门上,由于伤势很重的缘故,他用不出多少力气。 “你又打我!诶,不疼,哈哈!” “你在笑老子没吃饭么!” 韩缺差点没气晕过去,也打累了,后来知道韩熊中了术法,干脆坐了下来,和他一同喝起了酒。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江逢月没有理会特立独行的韩家父子,转而问向花祈归与孟疏,二人对视一眼,说道:“我们在八条血河的源头得到了最高传承,然后就顺着裂缝出来了,而这阵法太牢固,我们打不开,只能留在此处了。” 她们的运气很好,随便找了一处裂缝,结果就来到了城主府,时间也恰好在左骞离开之后,还通过了最终的传承之地,按照她们的描述,刚进入秘境之时,就离那里不远。 “到底是什么传承?” 花祈归刚想讲出来,孟疏一把捂住她的嘴,朝着江逢月坏笑道:“反正是可以打败你的传承,拭目以待吧——” “是是是,也不知道谁明明答应了要帮我,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不是没遇到么!” 没有多加理会孟疏的插科打诨,在稍微确认了一下情况过后,江逢月将伤患们留在这里,然后继续和单游他们展开搜寻,虽说这事是省吾楼等大宗的责任,但要她们休息等候,于情于理都说过不去。 因此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几人带着伤不眠不休,协同各宗长老弟子一起完成了救援、统计、身份确认、联络外界等任务,随后在一切结束后身心俱疲,几近瘫倒。 总共一百二十二万余的凡俗,在这一次死亡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人七成半重伤,两成轻伤,情况极其严重,在每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修士这边,平均每个宗门都死伤近九百名弟子,折损七位长老,省吾楼更是差点失去楼主,地位从此一落千丈。 前往秘境的二十三位天骄之辈,除却韩熊、孟疏、花祈归以及江逢月,只回归了宋丹等六人,在出来之后就被各宗门的人救走,所以单游他们当日并没有见到。 剩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这就让作为宾客到来的问心境强者们极度不满,却又找不到人发泄,恰好这时周贺筠声称自己是主使者的儿子,便将矛头都指向了他。 江逢月由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出面,不过有韩缺的作证,在三天审问之后,天渊国到来的人最终放过了他,使得那些问心境强者们一拳打在了空处。 “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别院中,终于闲下来的江逢月品着茶,看向在树荫下躺着小憩的单游,努力将这几日的记忆回溯一遍,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 单游也觉得自己有所遗漏,因为事情太多而暂时搁置,现在也想了起来,随后与江逢月异口同声地说道: “左昇?” 第一卷 时云月,月下即江湖 第九十一章 启程(本卷终) 时间回到五天之前,省吾城外,一只断手用几根干枯的树枝拖着一道人影,用手指费力地在荒野中爬行着,终于在某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动力而停了下来,温度也融入了初夏的夜晚。 过了半晌,左昇倏而睁开了眼,慌乱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了一只断手,以及身上的几根枯枝,一把扯开后,又看见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这条血迹从这里一直蔓延到十丈开外,并且在更远的地方,血迹有被擦掉的痕迹,似是为了掩盖行踪,只不过后来没有继续抹去,或许是因为那人力竭了吧。 左昇很清楚,血迹延伸的方向,就是省吾城的方向,将自己带离那里的断手,也属于自己的父亲。 “左骞,你死了么……” 他摸了摸断手,感应到其气息完全消失,同时还有身魂印、咒法的残留,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四重灵根还在体内,并且封印全部不见。 “哈哈哈,左骞,这就是你的报应,谁让你当初听信谗言,将我的灵根夺走,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娘她本来已经无药可救了啊!”左昇嘴角露出笑意,紧接着这笑意骤然放大,令他看上去宛若癫狂。 “从现在开始,你再也管不了我,有了这等完美灵根,这天下还有哪里我去不得,还有什么我做不到!” 左昇很用力地笑着,似要将积攒太久的憋屈与怨恨通通发泄出来,可笑着笑着,苦涩之意就弥漫了开来,他咬紧牙关,奋力止住了泪水。 “可这般不在意我的你,为何要替我而死,又为何……死后也要束缚我,让我不得不为你报仇?” 左昇拾起那只断手,用木属性法力制成一个匣子后,将其放了进去,复仇的对象他还不是很清楚,但能够确定某个范围,只要将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杀死就好了。 夜色正浓,左昇将那条血迹焚烧殆尽,最后望了一眼省吾城,然后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前进,没有飞行,而是单纯地用双腿行走。 他走了几步后又倒退回来,将那几根枯枝插在地上,随后注入了一些法力,使其恢复了一定生机,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能够自给自足地成长。 “我还是……恨你。” …… “逢月姑娘,这是答应给你的,核对一下吧。” 一大早,江逢月的别院中,周贺筠神色疲惫,显然遭了不少罪,而另一边的审问刚一结束,他就来到了这里,将承诺过的东西带来。 江逢月立刻兴奋地接过对方手中一个不太起眼的布袋,实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储物法宝,她打开后用灵识扫了一眼,随后又封了起来。 “没错,的确是五十万灵石。” 在不久前,周贺筠对于各种事情都想要报答单游一番,然而单游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于是交给江逢月来拿主意,她便要了灵石,以及…… “真的只要这些就好了么?” 周贺筠再次递过一片有着七种颜色的树叶,这是一件低阶法宝,功能也只有一个,便是将法力转换成除了阴阳之外的七种属性。 它本来是用在炼器方面,为法宝增添各种对应属性的功能,而非用于战斗,故不管是对谁都没有什么大用,毕竟若没有搭配的功法,空有法力也没有威势。 但这片树叶,对于单游来说不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那么简单,足够令他的实力暴增好几个层次,这也是江逢月这般选择的原因。 “嗯,这就够了。” 然而周贺筠自己却过意不去,补充道:“这可不够,若非小友将我传送过去,不仅父亲母亲那里有遗憾,不能更早结束的话,我妻子女儿那里也会让我后悔终身。” 话语间江逢月能够听出,对方的妻儿想必当时千钧一发,还好有人及时赶到,只不过来的人不是他,所以可能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有一些矛盾。 “况且之前我也有得罪逢月姑娘的地方,因此日后若有需要用到我,还请尽管开口,我必用最短的时间赶来。” 他没有加上条件,比如帮助之事不得与道心相违,显然是认同了江逢月的为人,才敢如此开口,身为问心境,不可轻易承诺,同时身为人,他也不可不承诺。 “逢月在此谢过大叔,我们也差不多该离开省吾城了。” 江逢月收好树叶,叫上了已经收拾完毕的晨霜与杨靖夷,一同朝着周贺筠一拜,转身离开了这里,前去寻找单游。 “这就走了么,本来还想留他们一些时日,成为城主之后再款待一番。” 他只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而没有将其说出,既然对方去意已决,强行留下也不是待客之道,并且自己这里此后也要再忙上好几倍,许多左骞没有做到的事,他都需要去完善。 片刻之后,江逢月三人来到一处阁楼之上,单游,翠儿以及何霄主仆四人以及灵兽小花皆在此处,因为从这里邻近中心,能很清楚地看到全城的一半。 这几天时间,单游经常来到此处,去看云卷云舒,去看人聚人散,去看这百废待兴下的城市,人们要如何从悲痛中走出。 他们是否在抱怨这场无妄之灾,感叹人情冷暖,又是否忘记,自己也曾在不久之前,给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带来了无边的痛苦。 “我有个问题,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单游冷不防地提出这个问题,善人与恶人他都见过了不少,却不明白这样的差异到底是从何而来,莫非真的是天性决定的么? 这个问题乍一看很突兀,实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也算初入真正的江湖,若不弄明白这一点,以后或许将会质疑所见的一切。 “当然是本恶啊,世上若真的都是善人,何来变恶的可能?” 何霄不假思索地说道,并非是全盘否定前者,而是很难相信,这与他儿时的经历有关,或许也与他的道有关。 钟刑没有说话,翠儿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有心反驳,却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于是也默不作声。 “哦,你们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么?” 望着步上阁楼的江逢月,何霄也不禁感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得真快,自己和单游也相处甚欢,挺喜欢对方的为人和性格的,就是将他当成了女人,闹了些笑话。 “什么意思,你不走么?” 何霄闻言笑了笑,抚摸着怀中小花的头,说道:“我想成为省吾城的城主,刚想的。” “那我怎么办?”翠儿脱口而出,接着变了个大红脸,细声开口,“我是说,公子不是邀请我去昆古门么,我一个人如何去?” 她对省吾城已经没有了留恋,虽然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但何霄教会了她将自己的心意放在第一位,因此她才想要追随何霄,直到…… 江逢月倒是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似看穿了一切,面带鼓励之意:“放心吧,他当不上的,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大叔。” “你瞧不起谁呢,我怎么就不行了?我……” 江逢月无奈地看了何霄一眼,道:“选举那天,你去了么?” “……没有。” 何霄本来还有一大堆话要说,结果被八个字堵住了嘴,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哪曾想这些人这么快就选了,甚至连选举的风声都没有听到。” 他郁闷至极,为了和两个哥哥抗衡,自己必须要有一定的势力才行,现在恰好就有一个机会,然而自己明明是修士,却为了舒服睡了几天的觉,完全将其错过。 “那要不,和我们一起走?” 单游听过何霄的故事,知道一点他的想法,也知道江逢月要创建一个宗门,于是提出了邀请。 “不用了。”没想到何霄拒绝得很干脆,“男子汉大丈夫,应当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是么,那后会有期了,呆子。” 单游与江逢月他们也没有接何霄的话,转身就走,还回头笑了一下,钟刑与翠儿都以为那是嗤笑,只有何霄才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期待与鼓励。 走过一处处废墟,走过已无人把守的城门,四人期间只字不语,就这么来到了城外,复行数十步后,四人分成两股,朝向不同的方向。 “小姐,真的不和我们回去么?其实宗主大人他自从你走后,变了很多。” 临别之前,晨霜双手握在胸前,满脸的不舍与担忧,从小一起长大的江逢月已经和她不告而别了一次,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可依旧令她难受。 “不了,晨霜,我也有我的打算,你只消向父亲那里帮我报个平安便好。” “保重啊,小姐。” 眼看最后的挽留也没有改变对方的心意,晨霜只好作罢,与杨靖夷一起化作了天边的流光,若是目送江逢月,她怕是再也走不了了。 “你们也保重。” 江逢月轻声说道,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她既有目的,也没有目的,建宗选址一事,只要一直走下去,然后挑选一处风水宝地即可。 “逢月姐,我刚刚的问题,你其实也听到了吧?” “嗯,听到了,但我的答案,未必就是你的答案。” “没关系,能回答一下么?” 见单游如此执着,江逢月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在我看来,两种人都有不少,但在最开始,人性就是邪恶的。” “人对恶的定义是什么?不就是侵犯他人的利益么?很久很久以前,当人与野兽没有差别的时候,为了保证能够活下去,不都弱肉强食,自私自利?” “而渐渐地,有文明出现,并延伸出了秩序,使得人们合作起来,凝聚了更强的力量,同时,也必须规范自身,于是性善之人逐渐诞生。” 单游双眼睁大,江逢月的答案超出他的预期,比他想的还要惊人,着眼之处与思维方式也更独特。 “文明是在进步的,因此就有了过渡,从全恶到存善的过渡,各个方面都是这样,且谁也不能取代谁,两者必定同时存在。” 这便是江逢月的看法,因为她同时有着阴阳灵根,故对许多事物的看法也总是保持着两面性,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只不过这种规则,只适合凡俗,而不适合修行界,你没必要去尝试强行理解,只要将这句话牢记即可。现在,你有自己的答案了么?” “有了,我的答案就是逢月姐的答案。” 单游终于露出笑容,的确如此,想那么多作甚,他改变不了什么,只要不让自己被改变就足够了,他还是那个落星镇上忙里偷闲,却又不失热心与好奇的少年。 “禁止油嘴滑舌。” 江逢月瞪了他一眼,结果自己没能保持住作为领路人的威严,跟着笑了起来,二人在这逐渐释然的笑声中走了下去。 “这是……”他们忽然发现了在荒野中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一棵树,这棵树还很幼小,才长出几片新叶,看起来很容易被大风刮倒,但给人一种极为顽强的感觉。 “这上面,有左骞的气息。” 凝望片刻,江逢月想到了什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一枚戒指,挂在了最为粗壮的一条分支上。 “早就对我无用了,要是以后哪天想起,或许会直接捏碎吧,正好这时物归原主。” 太阳依旧高挂,用强烈却不毒辣的光芒,为此树提供生气,为城中的人们挥散阴霾带来热情,也为毫不迷茫的两人,照亮了新的旅程。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一章 立宗山谷中 距离屠城一事又过了十天,江逢月与单游二人离开省吾城之后,向东北方向行了大概两千里,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据江逢月所说,此处风水尚佳,景色也很不错,也没有其他势力,最重要的是附近就有一座比省吾城小不了多少的城市,适合进行大规模收徒,资金一开始会短缺,不过很快就能通过学费补充回来。 “逢月姐,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该不会想要空地起大楼吧?何不干脆在城中开宗立派?” 单游对此很是不解,比起从零开始自己建一个宗门,还不如直接在城里创办,这要弄到猴年马月啊? “你懂什么?”江逢月哼了一声,说道,“比起城里的喧嚣,不如做闲云雅鹤,清净怡人,让弟子们能更深入理解修行一道。再说了,新人在城里创建宗门会受到多方打压,并且我也没那么多灵石和钱。” “……” 最后一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单游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还好他长了个记性,这类话千万不能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否则不知道又要受到怎样的捉弄。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吧,争取今晚有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 江逢月望了望头顶的烈日,此刻刚过正午,要建好基本的大堂之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催动香肩上的宝伞,伞面上山河点亮,法力不断输出中将山谷的地势变得平整,否则若是凹凸不平,连打地基都异常费劲。 此外她还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成百上千的木材和石材堆在地上,通通交付给了单游。 “你貌似做过好几年的木匠吧?建一座房子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 单游直接懵了,这是什么逻辑,逢月姐还真是一位大小姐,不懂基本的常识,还是说她见过的木匠全都会盖大楼? 不过他还真会,以前他也负责过类似的工程,如榫卯结构等等,有时设计图纸会有不小的误差,他需要亲自上门去测量,次数一多,对于建筑有部分的纸上经验,还没有实践过一次。 “逢月姐,这有点强人所难了……我大件做的不多,而且没有现场组装的经验啊。” 单游决定实话实说,要是没有提前说清楚,而是自信满满地开始,等会儿不知道会被数落得多惨。 江逢月闻言无奈一笑,道:“你这木匠到底正不正经啊?放心,我会陪你一起的。” 所以你心中正经的木匠到底是什么样的? 苦笑一声,单游开始了他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艺活,按照江逢月很笼统的描述在心中暗暗规划,而后将诸多木材雕刻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而与从前大不相同的一点就是,他能够动用术法之力来直接完成这一步,所以可以省略太多时间。 他用白光包裹住双手,方便操控木属关于生机的概念,令多余的部分彻底枯萎,然后稍稍一划,再吹走木屑,连工具都不用就可完成。 甚至熟练之后,只消轻轻将木材握住,在脑海中勾勒出想要的形状,而后白光一扫就能完成雕刻,效率较以前快了好几万倍,石材利用土之力也是一样的。 江逢月则负责接过他雕刻好的木材,在上面融入一道道符文,这些凡木也具备一定的防潮以及防御能力,不至于稍有修士打斗就坏掉。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两个时辰之后,二人将所有材料筹备完毕后,稍微歇息了片刻便着手准备将它们全部组装起来。 “单游,这片树林你能处理了么?”望着眼前的一片绿海,江逢月如此说道。 地势是平整了,可这里还有很多颗碍事的树,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现在用不着全砍了,但总归是要砍的。 “姐,你是要榨干我么?” 这么多颗树,即便每一颗都用很少的法力去使其枯萎,单凭单游的法力量也还是不够的,何况之前的两个时辰也消耗了不少。 “我有更好的主意,逢月姐,你有兵刃之类的法宝么?” 单游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点灵光,而他一提到兵刃二字,江逢月也有了默契,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愧是你,兵刃类法宝我是没有,不过我的伞在收起来时勉强可以当做剑来使用。” 江逢月笑道,暗中催动了那一片七色树叶,部分法力转化成了金属性,覆盖在日月山河伞上。 她接着有模有样地摆出一副用剑的架势,在单游将宝伞的锋利加成到了极致之后娇喝一声全力挥下,一道剑气蓦然斩出。 这道剑气在她三成极致修为的加持下气势恢宏,竟比山谷的宽度还要长上几许,速度也是极快,轻易将山谷中的所有树木全部扫过,就连两边的山壁也各自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划痕。 还没有到达尽头,剑气依旧急速向前冲去,并无丝毫将要磨灭的迹象,在其即将抵达某个地方之时,江逢月信手一招,剑气顿时消失。 而直至此刻一颗颗树才发出飒飒之声,并且应声倒下,又尽皆被江逢月收入储物法宝之中作为二次扩建的材料,原本密不透日的山谷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这……逢月姐,你原来还是一名剑修么?” 单游看得口干舌燥,虽说有自己术法的加持,不过有这么大的威力也是很恐怖的。 他在秘境陵墓中见识过一名汪姓少年,修炼的什么玉虚剑诀,动用了最强的剑招也就和眼前江逢月的随手一击差不多。 “怎么说呢,我不是剑修,只是曾经被师尊强迫着练了一手防狼剑诀而已。” “防,防狼?” 单游吞咽了一口唾沫,管这玩意叫防狼?防什么狼? “先别说这个,天色不早了,赶紧弄完赶紧休息,我已经有点累了。” 剩下的工作更加耗费心力,不过比之前的难不到哪里去,单游按照心中的设计,同江逢月一起脚踏实地稳步进行。 第一步抄平放线之前已经弄好了,而槽基与筑基砌磉也无需太费力,这一地的树桩正好可以作为工具为他在土里代劳,这两步仅用时两三刻钟就完成了。 石阶、石砖以及承柱先后被安置完毕,接下来便是砌台基,这一步还好说,月台与台明则由江逢月负责,她也是人生第一次,勉强能够做到合格的水准。 然后便是屋身与屋顶,各种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单游一来就将先后顺序弄错了,尝试了超过十次才摸清如何去搭建,将立柱、横梁、椽子依次安置,完成了基本结构。 最后是毡背普瓦,搭配上榫卯结构,无需什么粘合剂也坚固无比,既灵活又抗震。 至此,夕阳都快沉落西山,单游二人终于建好了他们的第一座房子,还是单层,内部什么装潢都没有,并且从外看过去有一点歪,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付出了大量心血的成果。 “累死我了……” 一进屋内,单游就立刻躺下,四肢摊开,一点都不想动了,仿佛回到了刚刚修炼唤神之法的时候,凡俗中建造大师怎么也要花上半个多月时间的工程,被他用半天时间完成,累是累了点,却不是一般的满足。 “山谷的另一边有一汪清泉,我去洗个澡,你千万不要来偷看,也千万不要想我,明白么?你若敢这样做,就要提前考虑好后果,而你若乖乖听话,姐姐有奖励给你。” 江逢月同样香汗淋漓,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疲惫,需要好好恢复一番。 “逢月姐,何必洗澡呢,给我一滴水,我立马让你洁净如初。”单游红着脸喘着气这般说道,看起来有些古怪。 “这话听起来为何这么变态?”江逢月撇过脸去不想看他,“你懂什么,女人的一大乐趣就是沐浴。” 哼了一声过后,江逢月带上要用到的东西就离开了,单游估计她至少要洗半个时辰,为了不闲下来去想她,干脆趁着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先去将山门建造出来。 毕竟这荒郊野岭的,一座山谷突然被铲平,里面凭空多了一座没有油灯的房子,谁来都觉得是闹鬼了,怪瘆人的。 而且就算是白天,常人见到这一副空旷无比,一看就很穷的样子,任谁都不愿意来这里拜师。 单游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肌肉,再次提聚已然不多的气血,将还剩一大堆的木材分批杠了起来,按照落星宗山门的样子开始搭建。 由于已经有了一次建房子的经验,即便还没有熟练到哪里去也能够一个人做好,再说这次只是将里面围起来,犯不着又搭一次那么复杂的结构,估摸着要不了几刻钟就能施工完毕。 事实也确实和他想的一样,两刻钟过去之后,天色彻底黯淡了下来,单游也初步完成了山门的搭建,就是还有些细节之处有待完善,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就等到明天再弄也无妨。 “还剩最后一步。” 单游取出了一张牌匾,纸墨笔砚都准备在一旁,他的书法还不错,将就着用用吧。 “话说……我们的宗门叫什么?”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二章 萤儿造访 单游回到屋内之后还久久不见江逢月归来,迫不得已只好盘膝打坐,修炼起了法力。 先不管江逢月要给他的奖励是什么,他在秘境之中收获很大,不仅掌握了各种概念的操控方法,还两次凝聚了最高品质的灵根。 而灵根是再造功修炼完成的产物,这部功法本身也为他带来了诸多裨益。 首先是意志突破极限,这一突破为他带来了一项能力,无论是法宝还是圣物之类的东西,只要被他接触,其用途与价值就会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就比如初次动用黑色骨手,都是刚入手就明悟。 并且谎可惑耳,不可惑道;幻可迷眼,不可迷心,只要修士境界不高出他太多,对方所施展的幻术迷阵之类都无法瞒过他。 单游不确定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因为再造功修炼成功的人太少了,江逢月也没有告诉他能收获什么,不过左昇确实有异常之处,他在与江逢月交战时两次凭空将对方定住,那时单游能感受到一股意志波动。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便是左昇意志突破极限后获得的能力,毕竟突破的方向有无限之多,几乎找不出两个一样的出来。 肉体上的突破则为他提供了极为惊人的回复能力,只要气血没有耗光,就能够持续恢复伤势,只要没有伤到大脑、心脏等重要部位,短时间内就又会变得完好无损。 这与他的气血直接挂钩,不过按他现在第七层的气血量,顶多断手断脚复原的程度就会耗光,所以唤神之法还有待进一步修炼。 然后则是修为方面的突破,破境之时可以一马平川,再无任何瓶颈,修炼术法神通也是如此,前期看去效果一般,可越往后越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这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此外法力量也超出同境太多,是一般人的八九倍左右,每一个境界都会如此,同样越到后面越强,甚至单凭法力就可以寡敌众。 三个方面的每一个突破方向都十分契合单游,带来的好处几乎和灵根同样多,所以再造功才会被誉为天下第一启蒙功法。 至于灵根,相较于第一次凝聚出的那枚四重完美灵根,他如今体内的灵根虽没有任何属性,但如此一来他能更心无旁骛地修炼法力,速度也和前者相同。 他在十天赶路的时候每天仅仅分出了一个时辰来修炼法力,现在也都到达了凝气八层初期,不知比没有灵根的那一个月的时间快了多少。 也比如现在,劳作了半天时间,耗空了周天内四成的法力,打坐了不过一刻钟就尽数恢复,此处浓郁的天地灵气形成了一道旋涡,被他吸入体内。 “逢月姐到底要多久?我现在也想洗一洗,黏糊糊的不怎么舒服。” 毕竟已经到了夏天,又经过了长时间的劳作,单游早就出了一身细密的汗,此刻将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不算壮却颇为有力的身体。 然后他准备……操控汗水的概念,来洗刷身上的热气与污垢。 “用汗水来洗去汗水,好像没什么毛病。” 单游轻轻一笑,取出蒲团想要垫在身下,又觉得这样不太能缓解疲劳,于是利用木材做了一张板床躺了上去。 “要是还在落星宗内,我一定不会有今天这样充实而又满足,说不定整天被安排做不完的杂役,还要被迫接受别人的冷嘲热讽。” “说到落星宗……不知道萤儿现在如何了?不对,不好!” 刚想到徐萤儿,单游立马就发现不对,但还是晚了一步,丹田中的法力顺势激发,然后脑海中的画面就成为了现实,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从他上方一尺之处落在了怀中。 “???” “???” 单游的眼睛立刻瞪大,眼前的女子真的是萤儿么? 她的装束不再似以前那么朴素,而是透露出一股娇俏之感,一身襦裙更加搭配那国色天香的容貌,以不过及笄的岁数,散发出超越年龄的魅力,以他的意志竟都看得呆了一瞬。 同时软玉扑怀,柔顺的发丝扫得他痒痒的,令他身躯的疲倦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就连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让他如临仙境。 徐萤儿此刻也惊呆了,方才自己明明还在省吾城的大街上随意地逛着,怎么下一瞬就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并且身下还有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真恶心。 等等……这不是游哥哥么?! “游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不对,我怎么在这里?” 徐萤儿突然不觉得恶心了,反而喜笑颜开,非但没有起身下来的意思,反而贴的更紧,不想再放任单游离去。 “呃,萤儿,我方才不小心将你传送过来了。” 单游连忙挣开徐萤儿的怀抱,将她放在一边,从躺姿中坐了起来,然后赶紧将衣服穿上,这对他来说有些羞耻。 “你怎么做到的?还有这是哪里?” 徐萤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好奇与憧憬之色溢于言表,一如当初还在镇上的那间木匠铺,少年聚精会神地刻着女孩儿的雕像,女孩儿也仔细地看着少年认真的脸庞。 “这个嘛,我不是有一道先天术法么,最近逐渐知道该如何去运用了,将你传送过来也是不小心做的,至于这是哪里……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比起这个,萤儿你应该返回落星镇才对,你……嗯?” 单游有些焦急,毕竟他倒是见到了萤儿,但这里距离落星镇不知道有多远,徐父不知道会有多担心,她离开了落星宗,没有修为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本该如此才对,可自己的意志波动告诉他,徐萤儿已经有了凝气九成大圆满的修为,离开窍境也只差临门一脚,比自己还快,究竟如何办到的? 而且听说了自己熟练掌握了先天术法,她也没有多少惊讶,难不成听说过? “游哥哥,我当然会回去,不过肯定要和你一起回去。”徐萤儿天真无邪地笑道,“之前省吾城闹了那么大的风波,我们还以为你去那里了呢,结果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单游闻言一愣,萤儿这等修为还去省吾城找过我?此外我们所指的还有谁? “而且你给我留的信上说你被一个老妖婆拐走了,现在看来也没有嘛。我就说我的游哥哥怎么可能……” 徐萤儿一边说着一边扫视周遭,而她话都还没说完,屋舍的门口处,刚刚出浴的江逢月走了进来。 若只是一般地走进来也就罢了,由于天气炎热的原因,她穿得较为单薄,长发用修为蒸掉了水汽,却没有完全蒸发干净,因为稍微让发丝湿湿的会更凉爽。 这肯定就会让徐萤儿以为对方要么是刚刚出浴,要么就经历过某种运动出了点汗水,而不管那边都对她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再加上方才她的游哥哥赤裸着上身…… “你,你们做了?!”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左指右指,神色间满是不可思议,整个人慌乱无比,结果单游以为她指的是这座房子,于是抬头挺胸骄傲地说道: “这不明摆的么,花了我们整整一个下午呢,差点没给我累趴下。不过还是逢月姐比较强,感觉她都没怎么喘气,虽说大部分是由我来主导的。” “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不要脸!” “???” 单游都被骂懵了,他盖个房子有什么错?哪里不要脸了? 倒是江逢月反应得最快,大概猜出了起因和经过,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单游一眼,然后不满地对着徐萤儿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妖精呢,先是骂老妖婆,再是骂不要脸,要不要去洗个嘴呀?” “你!”徐萤儿一时气急,都忘了该怎么反驳。 单游全程不明所以,这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立刻就对峙上了?逢月姐确实一般嘴上不饶人,但这次是萤儿挑衅在先,她平时也没有这么暴躁啊? 他还想出言安抚二人,谁想江逢月有了什么主意,一脸愉悦地说道:“我们就做了又怎么了,还要跟你汇报不成?不过单游确实很强呢,人家第一次体验极好,那种满足感,你能体会么?” 她说的第一次当然指的是建房子,单游也懂,但落在徐萤儿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只见她双眸变得有些湿润,没有理会江逢月说的话,而是同样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单游一眼,气道:“游哥哥,这些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跟我回去就好!” 不在意,不在意什么? 单游放下心中的疑惑,摇了摇头说道:“抱歉萤儿,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而徐萤儿听到这话就变了味,她以为眼前这两人根本不满足一次两次,还要好多好多次…… 她怎么可能放着不管?那个老妖婆一定只得到了游哥哥的身体,没有得到他的心! “那我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这里!”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三章 承诺 徐萤儿的目光中满是对单游的不舍与关心,是很真诚没错,也不乏想要利用这份真诚打动单游,从而让他留下自己的心思。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你想得倒美,这里我说了算,你觉得我会让你留在这里么?” 江逢月哼了一声,一点都不留情面,她不知怎么的,看到徐萤儿和单游缠在一起就不舒服,刚刚沐浴的惬意此刻全都没了,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凭什么你说了算?退一步讲这里原本就你们两个人,你说了算又如何?”徐萤儿一脸的不服气,接着说道,“再说了我让游哥哥留我下来,住也是住他这里,又不是住你那里。” 这一连串的攻击说得江逢月一愣,她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丫头年龄不大,面对她的口气倒是不小,也不想与对方争辩什么,一身修为顿时展露出来。 她发觉徐萤儿只有凝气境的修为,于是没有将气势全部爆发出来,堪堪融脉境初期的程度,跨越了两个大境界而已,吓得对方尿裙子就够了。 “融,融脉境!” 正如她料想的一样,徐萤儿浑身颤抖震惊不已,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惊恐,达到了她最低标准的期望。 “游哥哥,你竟然找上了一个融脉境的老妖婆,你知道她的岁数是你的好几倍么?她只是在老牛吃嫩草,玩弄你的感情罢了!” 咔咔! 江逢月听到这句话立刻沉下了脸,将能动用的三成半的修为全部爆发了出来,顿时让整个才建好不久的房子各处都出现了裂缝,连带着单游刚刚做好的木板床也遭受了无妄之灾,从中间断裂开来,二人于是跌坐在地上。 “单游,给你十息时间,她怎么来的,就让她怎么回去。” “游哥哥,你真要赶我走么?你离开的一个半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江逢月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仿佛是最后通牒,要是不那样做就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徐萤儿也没有再攻击她,也没有如何卖惨,而是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也期待单游的真心话。 单游叹息中站起身,然后将徐萤儿也拉了起来,状况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完全理解不了的,不过他却是知道该如何去做。 “逢月姐,萤儿她确实说的太过了,我会好好处理的,能再给我一些时间么?另外我会替她向你赔罪,之后无论怎样使唤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江逢月也不好意思继续为难,于是收回修为,转过身去,一双耳朵颤了颤,显然在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萤儿,这次你就一个人回去吧,我和逢月姐想要创办一个宗门,现在连开始阶段都还不算,条件十分艰苦,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受苦受累,况且叔叔他一定会担心你的。” 徐萤儿听到这句话顿时急了,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而且一定会发挥作用的,父亲那里我会好好说明,他不会反对的!” 她还真怕单游赶她走,并且要是再拖一段时间,父亲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省吾城里,然后找到这里,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再放手了。 单游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我不想成为你的束缚,不想成为挡在你眼前的人,你该向前看,而非拘泥于我。” 徐萤儿正要反驳什么,单游又接着说道:“同时我也不想你成为我的束缚,不想落星镇成为我的束缚,不过放心,这不代表我舍弃了你,你始终是我最亲近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双手环保,将她的头埋在了自己的怀中,二人共享这片刻温存,江逢月也没有打扰。 片刻之后,还是徐萤儿主动将单游推开,她双眸湿润更多,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划下,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柔声说道: “游哥哥,这一次我就听你的回去吧,不过我也不会再等你了。” 她在落星镇时,因为一丝女孩儿的矜持而苦苦等了单游数年,最终还是没有等来他的归心,这一次之后她要彻底放弃被动。 单游在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心脏漏跳了半拍,好像要失去什么一般,一股惆怅流入心田。 “所以我要主动出击了,下一次我再找到你的时候,你必须无理由听从我一件事。” 单游见她似有似无的变化,也不禁笑出声来,一边为她揾泪一边说道:“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我会听你的。” 虽然他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一问,但既然对方没有要说的意思,并且做了个约定,那问题的答案就留给时间吧。 “也只有游哥哥你会说这么老套的话了。”徐萤儿说着伸出双手,“来吧,将我送回去吧。” “呃,我好像只知道怎么把你传送过来,不知道怎么将你送回去,而且我法力也快没了……” 听她这么一说,单游才发现自己没办法将她送回去,并且他现在才发现,由于传送的距离太远的关系,浑身法力几乎被消耗一空。 却见江逢月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将自己的法力渡给了他,道:“十息时间!” 苦笑一声,单游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才能做到,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八息之时,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虚!” 他握住了徐萤儿的双手,丹田的白光顺着自己的手流转至她的全身,随着“虚”字一出,徐萤儿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最终完全消失。 单游自然不可能杀了她,虚实的概念也并非作用在徐萤儿的形体上,而是将自己曾把她传送过来这一事实转变为虚,如此一来对方就能回到原处。 法力再次消耗得一干二净,他目前能够传送的极限距离,或许就是这里到省吾城的直线路程吧。 只是他不太确定这样一来,徐萤儿还记不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愿还记得吧,毕竟双方有一个重要的承诺。 “终于清静了,你之前说好要听我差遣,可不能不作数哦。” 江逢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单游,似乎想到了什么不错的主意,要拿他开刀,却又因为方才他的表现而刮目相看,于是暗自打消了这些念头。 “话虽如此,平日里我也让你做了不少事情,所以留到下一次吧,到时候你必须听我的。” 单游闻言苦笑,他这算是签了卖身契么?还一次就签了两份,并且还有着强烈的预感,两份卖身契的主人很有可能会同时要求他,那时怕又是两难的局面。 “咳咳,而你不辞辛劳地为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刚刚说好的奖励,就是这个。” 说罢,江逢月取出了从周贺筠那里得到的七色树叶,在不损伤的前提下用一根细线将其穿过,做成了一条项链,然后亲自为单游戴上。 “这是……” 稍微用意志探测一下,单游就立刻知晓了这片树叶的用途,七条纹路分别对应七种不同的属性,并且薄如蝉翼,做工极为精美,作为项链来说不太合适,但也不差。 “多谢逢月姐。” 单游有些爱不释手,并且一来就准备尝试一番,随着木属性法力的生出,他无需触摸也能远程对法力覆盖的地方进行概念的操纵,大堂内弥漫的裂痕尽数消失,回到了最开始搭建出的模样。 木板床也恢复如初,江逢月取出一套被褥铺好,舒服地躺了上去并伸展自己的身体,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坐起身说道: “我还只有二十七岁,一点都不老!” “二十七岁?” 单游没想到江逢月是这个年龄,凡俗中二十七岁的女子如果还是未婚,那么十个人中至少有八个人认为她年纪不小了。 可若是在修行界中,二十七岁与十几岁几乎没有区别,就连心境上也是如此,江逢月没有经历过多少尔虞我诈,再加上由于经常闭关,阅历还没有单游丰富,所以喜欢在他面前装前辈。 更别说她真实修为乃是问心境,相对而言,甚至不是年轻,而是可以用年幼来形容,毕竟如江越海、左骞、周贺筠这类问心境都算是她长辈级别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江逢月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忽然觉得有些羞耻,转过身去朝向了墙壁。 单游也是对此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觉得很欣慰,刚才江逢月似乎才露出了她真实的一面,这还是自己首次见到。 “我必须吸取教训才行,下一次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无意间将人传送至身前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思念得太过深入,术法自行发动,以后一定要至少分出一道子意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见江逢月没有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摇头失笑,再做了一张床,然后盘膝其上,修炼了起来。 他可不像江逢月那般,就连一直睡觉都能稳定增长修为,一切都要自己脚踏实地,然后持之以恒。 正如他同徐萤儿说的一样,以后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等着他们,所以要尽快变得强大起来。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四章 变戏法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内,单游与江逢月二人合力再建造了十多座屋舍楼阁,并将最开始最中心的那一座扩建成了三层,由于可以任意变换,所以无需拆了重来。 并且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建造速度飞速提升的同时,建出的屋舍也越来越标准与稳固,且彼此之间坐落有序,再种上一些奇兰修竹,更添三分景色。 两边山壁上的凹痕也被江逢月扩大,然后向内凿出一片片空间,各有十八处,用作修行的洞府,只是其中缺乏一些基本的配置。 总体来说还有些寒酸,而考虑到他们现有的经济情况,这已经是短时间内所能准备好的极致,对于初步踏入修行一途的人来说已经能基本满足。 “这些东西都准备完毕,那我们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在第六天一大早,江逢月将还在修炼的单游叫醒,然后告诉他接下来的方针。 “这就开始招收弟子了么?我感觉还可以再修整一下。” 单游的工匠精神被点燃了起来,觉得这样犹不满意,五天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他发挥的。 “嗯,不过这方面要你一个人去做,我还有其他的事。”江逢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功法、术法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东西,所以至少要将这些东西凑齐了,招到了弟子才能持续运作下去。” 说到底,一个宗门的强盛大部分来自于该宗弟子的数量、实力与天赋,弟子的数量又与宗门的强弱有关系,这其实是一个良性循环。 而究其根本还要看宗门内的传承之法,一是有无独到之处,二是强度如何,这一点才决定了一众弟子的上下限。 就如昆古门的九天应元功,以及韩家的肉身功法,闻名遐迩,无不具备代表性,侧面反映出这两家的底蕴。 江逢月要去做的就是收集能够作为一宗传承的功法,又要寻得匹配这部功法的术法神通等等,五十万灵石的数量还真不够看。 她自己的师承是绝不能拿来开宗立派的,就算出师得到了自立门户的允许,只要没有征得师尊传道的同意,她便只能另寻他法。 单游也是一样,《虫噬》与《蚀魂》,一部是功法一部是术法,都源自一个名为戴苍的人物,哪怕他的弟弟将其传承给了单游,只要戴苍没死,因果没断,他就不能擅自传道,否则会遭因果反噬。 像再造功这样的功法,那是创造者主动传道天下,自己没有施加任何束缚,才能任意传播,人人皆可修炼。 至于他们自己来创造功法之类,单游绝无可能,以江逢月的境界倒是有那么一丝机会,不过创出来的功法便是以她自己为上限,还不能保证没有任何弊端,必须不断完善才行。 出于长远的考虑,这种方法也要放弃。 “所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很多事情要交给你来打理,期间有什么危险,记得随时将我传送回来。”江逢月认真地说道。 最适合他们的功法是那种现阶段还不成气候,但具备成长性,能够不断推衍完善的功法,这种功法大宗门看不上,小宗门又没有能力去完美发挥其价值,所以价格不会太高。 她此行便是去找找熟人,低价买入这类功法,然后自己来推衍完善,方能最大的节省开销。 “我知道了,你放心地去吧。” 单游笑了笑,目送着江逢月的离去,传送极限距离是这里到省吾城,但也只是现在而已,并且他还有气血可以动用,就算再多出一部分也是可以的。 “好像又忘了问宗门叫什么名字,不过现在也不急。” 又扫了一眼略有规模的宗门,期待之意浮现于心中,单游同样离开此处,将山门用复杂的印记锁好,然后前往了附近的城市之中。 片刻之后,单游来到城门之前,抬头看见“函明”二字,才知道此为函明城。 他花费了足足十两才通过了城门的守卫,其他地方不知如何,反正这个价格超出他太多的预料,将他所剩不多的积蓄花得只剩三两。 所以这次他进城除了要物色弟子以外,要么办理一张通行证,要么筹备足够的钱财,否则出去了下一次就进不来了。 “通行证的话,我一不知道该去何处办理,二是现在的身份或许不够,三则是……办理大概同样需要钱财。” 单游一边走在大街上,一边想着这件事,不时还看向街道两边,论大小此城略逊于省吾城,可论繁华程度此城超过太多。 同时贫富差距也更大,路边的游民较当初在省吾城内见到的更多,也更为悲惨,一个个目光呆滞,蚊虫盘旋,濒死而不自知。 也有部分已经成为了饿殍,为了避免尸体不断腐败,有巡游的卫兵用马车将其运往城外,估计要么焚烧掉,要么埋进土里。 “如果何霄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吧?” 单游目睹了整个过程,却始终默不作声,省吾城那时可以帮助流民,是因为他们解决了根本上的制度问题。 眼前的情况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爱莫能助,并且就算能帮也帮不上什么。 “还是抓紧时间赚钱吧。” 收回目光之后,单游走进了一家铁匠铺,对于如何赚钱,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需要借助其他的东西。 他自然不是去买刚打造好的铁器,区区三两根本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何况是在这样的城市中。 没过多久,他就抱着十几把或是破损或是锈迹斑斑的刀剑出来,这些都是店铺准备回炉重造的,加起来能卖出三两银子,根本稳赚不亏。 购置完了之后,单游来到一处闹市,现在时间差不多来到了辰时,其他的各式店铺也都开张,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许多人从家门中走出来,拥挤程度大概是省吾城街上的两倍左右,其中约有一成身着锦衣,有人相随。 别看只是一成,这富贵程度可以说是天渊国内排名靠前的了,而这样的城市,居然离边境不远,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就在这时,许多人纷纷驻足,将目光聚集在单游身上,只见他在身旁挂了一副牌匾,上书“戏法”二字,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小伙子,戏法我们可看得不少,你有没有什么绝活?”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笑道。 对此单游当然能够理解,富贵之人的娱乐方式有很多种,看过的戏法估计都登堂入室了,而非他这样在街头表演。 “这是自然,而且我的表演你们都看不出端倪。”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有更多的人被吸引过来,一个个叫他快点开始的同时,也不乏质疑的声音。 “看不出端倪?我看你是哪个修行者,仗着自己的能力来骗钱吧?” 这道声音有些尖锐,单游循声看去,才发现说话者是一个小女孩,对方一脸的不信。 即便如此,单游还是笑脸相向,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坏了气氛,于是说道:“那这样吧,谁能看出我的手法,我就将今日的收益转手送给他,即便是修行者也一样。” 他旋即将一个布袋取出,才刚放在地上,就有人将钱币扔了进去,同时欢呼声响了起来人群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圈,围得水泄不通。 “看好了!” 单游也不卖关子了,在地上放置了许多大石头,然后取出一把破损的剑刃,挥手将其中一颗石头一剑斩成两半。 紧接着,他将五把剑分别卡在五个缝隙之中,将剑尖朝上立起,而后悄然将锋利的概念从其上抹消,并在众目睽睽之中……躺了上去。 两只手臂与小腿下,以及他的腰部下各竖立着一柄剑刃,而他就这么安然地躺着,不仅没有受伤,就连衣物都没有被划破。 他的重量还在,也确实仅有这五柄剑来承重,只不过由于它们失去了锋利的概念,剑尖不像外观那样,实际从根本上变钝了太多,让单游感觉像是躺在五根筷子上。 分担下去并不会对单游造成什么伤害,更别说他还掌握着肉身功法,只不过没有催动而已,否则会荡起一层红色的气血,让人失望。 “什么?怎么做到的?” 观众一片哗然,眼睛瞪得老大,一个个越凑越近,就差直接将脸贴在单游身上了。 他们当中许多人拍手叫好,直接将更多的钱扔进布袋之中,并且响亮的呼声引来了更多的人,不仅对戏法感兴趣,也对单游这副生面孔感兴趣。 “你一定是飞起来了,只不过是装作压在五柄刀刃上而已!”人群中有个青年眼馋布袋中的钱,立马张口就来,却引得哄堂大笑。 “小伙子,会飞的修士至少都是开窍境,哪个开窍境会来表演戏法挣凡俗的钱财?” 那人听罢还不甘心,又道:“那一定是这剑有问题,其实根本不扎人的!” 单游无奈一笑,方才他斩断石头为的就是展示剑刃的锋利,没想到还真的被怀疑到了这里,于是将每一柄剑都取出,再度赋予了锋利的概念,递给了青年。 青年接过之后,直接向着手指一划,划出了一道半寸多长的口子,顿时疼得哇哇叫,一边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一边拨开人群向外跑去。 这一举动再次引得众人哄笑取起来,圈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还有疑问么?没有的话我就开始下一项表演了!”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五章 金晨悦 听闻单游还有其他的绝活,众人立刻拍手叫好,有人甚至从外围赶来,将钱币投到布袋之中,然后又回到了外围。 “这里的人出手真阔绰啊。” 仅仅一次表演,众人扔的钱币就已经将这个布袋装满了,单游于是笑着将其捆好放在脚边,又在地上放了一个新的空布袋。 “我下面将为各位表演吞剑!” 单游说着又取出了一柄剑,就在他要将其吞下的时候,有人皱眉说道: “区区吞剑,我都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能换一个么?” “是么?” 单游对他笑了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整柄长剑从头至尾完全吞了下去,可当他双手摊开之后,并没有将吞下的那柄剑取出来,而是神色平静地望着众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呕吐感。 “???” “吞剑还能只吞不吐的?这我还真没见过。” “这太厉害了!” 众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愣是没有发现单游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还有两个姑娘看他长得俊秀,红着脸直接上去摸他的肚子,弄得他尴尬无比,众人见状又是一笑。 其实这很简单,单游在将剑身送入腹中的同时,在嘴里生出了一团不可视的火焰,在令自己不可燃的同时,又令剑身可燃,所以他其实没有吞剑,而是将其燃烧殆尽。 有了之前那名青年的教训,没有人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出言质疑单游,而是对此作了一些猜测。 “那柄剑有没有可能是可以折叠的,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藏进了袖口之中?” “小子,你的剑该不会是用泥做的吧?” 单游一阵无语,前面那句话还挺正常,后面这句不是在胡诌么,照这样说,他岂不是吞了一肚子泥? “我倒是觉得他用了某种方法,可以做到吞剑的同时将剑身毁去。” 终于听到了一个很接近的答案,单游摇头失笑,又将手放在嘴边。 “虚!” 他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催动术法,将破剑被燃烧的事实虚化,宛如时间倒退一般从口中又将那柄剑完好无损地取出,并且用它再次将一块石头劈成两半。 “太神奇了!” “我看过的所有杂技,和这个小子的相比,简直是班门弄斧!” “这是什么手法,我堂堂四窍境,居然一点端倪都看不出!” 人们对单游和他的戏法无比好奇,绞尽脑汁想要探寻其中的手法与原理,可当一名修士也自称无计可施之时,众人于是放弃了刨根问底,而是干脆只图一乐。 这还没有结束,单游还掏出了一把满是锈迹的剑刃,给所有人过目并且触碰之后,又向观众要了一碗水,一泼之下消融了所有铁锈。 不仅如此,他还向众人展示了无法燃烧的干草、几息之内疯狂增长的树苗,以及可燃的水等等,可以说将自己能够想象得到的点子全都施展了一遍。 他可不懂卖关子、和人打赌之类的运作手法,所以在烘焙气氛方面没有做得很好,但正因如此人们对他毫不做作的姿态颇有好感,得到的反而比失去的更多。 “你虽然还这么年轻,不过大师二字绝对当之无愧。” “你侮辱谁呢!还大师,分明就是神仙好不好!” “就是,你看那些所谓的大师,一个个本事不行,脾气倒是不小,一点都不懂得深藏不露。” “感谢各位抬爱,不过小生真没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为了生计奔波的人罢了。”受到这么多的夸奖,单游也是一阵不好意思,他赶紧谦虚地答道。 其中一半确实是实话,而另一半当然是最后一句有点借刀杀人的意思,说话之人藏在人群中不知方位,自己现在又太过招摇,很容易被人记恨。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打算继续表演了,所以一整衣衫,分别朝着四面的观众抱拳拜别。 “各位,小生也没有其他的活了,因此戏法的表演到此结束,日后有缘再见。” 众人闻言于是传出满足而又略有遗憾的声音,纷纷向他点了点头,再度给了些钱财,然后慢慢离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人群中探出,径直抓向了离人群最近的那个布袋,眨眼间就将其取走,而后消失在了内圈之中。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偷啊。”单游连忙抓起身边的两个布袋,连忙拨开人群朝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没有将布袋收入储物手镯之中,那样一来很有可能会被人指责骗钱,毕竟这些戏法都是建立在观众们以为他是凡人的基础之上的。 而布袋之中都有不少的铜币,所以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可对于单游来说不值一提,他健步如飞,加上意志波动的散开,轻易地锁定了偷钱之人。 “那还是个孩子?就是刚才的小女孩?” 单游知道之后一愣,这孩子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但都是丝质的,一看就不是出身于穷苦人家,为什么还要偷钱? 本来能够三四步就可追上的距离,单游故意放缓了脚步,待到小女孩儿拐进了一条巷道内时,他才后一步跟了进去。 即便她还是个孩子,这里是闹市,有很多人走动,随便拆穿可能会对她以后造成不好的影响,当然,钱还是必须拿回来的。 巷道内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在,无一例外都是流民,一个个无精打采,有人甚至被小女孩踩了一脚都不喊痛。 “你还要逃到哪里去?” 单游一个前空翻就来到小女孩的面前,在她一惊之下飞速夺走了怀中的布袋,又在她反应过来转身欲逃时勾住了衣服的后领,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我错了,别打我!” 女孩儿明明背对着他,却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着头颤抖了起来,单游无语中戳了戳她的脸颊,直接让她发出一声尖叫。 呃,偷东西胆子都是挺大的,怎么一被捉住就变得这么懦弱? 单游觉得有些好笑,将女孩儿转了过来,作势一拳朝她面门挥出,然后在她惊惧的目光中停顿了一下,一记弹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啊!” 女孩儿捂头痛呼了一声,结果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痛,旋即用不满的眼神瞪着单游,又在他的威压下看向了别处。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是离家出走还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偷东西?” 见她始终不回答,单游又道:“你若是好好告诉我,这钱倒不是不能给你一点。” 女孩儿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布袋,点了点头后说道:“我叫金晨悦,今年十一岁,没有离家出走,而是我爹他卧病在床,娘离开了我们,早已支付不起药钱,所以才……” 没有了治病钱?这种情况为何这么熟悉?貌似好多故事之中都有相似的情节。 “原来如此,那也不……” 单游“不能偷”三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过还是及时收住,一个孩子,父亲病危,家里又身无分文,除了去偷去抢还有什么办法? 最开始很可能不是靠偷,而是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帮助吧,她的父亲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这般做,只是这座城富贵之人是多,可帮不帮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且看她一身污渍,加上方才过于害怕,很可能已经偷过不少东西,然后被打了一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话虽如此,这种行为确实不好,单游可不能放任其扭曲小孩子的观念。 “带我去见见你父亲吧,说不定我能治好他,要是真的治好了,你可绝不能再偷东西了。” 这般说着,单游站起身来,随后清点了一下三个布袋,每个里面装得都差不多有十几两银子价值的钱币,让他不禁感慨这里的人出手真是阔绰,仅仅半个时辰左右的表演就得到了还是木匠时期三四个月的收入。 给晨悦在大街上买了两串糖葫芦之后,单游跟着她来到了函明城最西边的一处茅草房中。 “你们住在这里么?”单游颇感诧异,毕竟晨悦的衣着和住处完全不匹配。 “原本住在城中心的府邸中,但为了药钱只好将那里卖掉了。”晨悦一边回答他,一边向屋内喊道,“爹,有个哥哥说他能治好你的病,我将他带回来了。” 大门连一把锁都没有,而且连关都没关,此刻分明就是白天,屋内却漆黑一片,单游进去才发现这座房子连一扇窗都没有,此外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一个男子躺在床上,周围许多蚊蝇,以年龄来说他怎么也都不会超过四十岁才对,此刻看上去却像是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他毫无血色,瘦得皮包骨头,并且和那些街边的流民一样眼窝深陷,目光呆滞,眼睛都不曾闭合过,对晨悦的话也完全不理。 “不对啊,这若是病,那街边的流民岂不是全都得了病,函明城岂不是爆发了一场瘟疫?” “然而所有人对此都不理不睬,显然不可能是疾病。” 带着这样的想法,单游强忍着恶臭,将手掌贴合在男子的胸膛上,用法力代替自己的眼睛,对其体内展开了检查。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六章 此城病矣 这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单游就吓了一跳,随着法力游走男子的全身,他发现此人体内各个地方就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五脏六腑全部都呈惨白色,大小也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二左右,甚至还有破洞,看上去许多功能都缺失了。 血液中夹杂着无数黑色的颗粒,并且不少地方的黑色颗粒聚集起来,堵塞了一部分血管,还不断虽心脏泵送至全身各处,估计这些黑色颗粒就是危害五脏六腑的罪魁祸首。 不仅如此,这些东西在汇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还向着男子的头颅流动,然后…… “药,药!” 男子垂死病中惊坐起,整个人宛如癫狂一般,又是捶胸又是使劲摇头,力道之大竟一把推倒了还在若有所思的单游,他眼泪与鼻涕都喷涌而出,床上也因失禁而打湿了一片。 “大哥哥,我爹他每天都会这样闹上一会,没有药根本就消停不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晨悦双眸通红,流下两行泪水,此刻紧紧地抓住单游的衣襟,不肯放弃他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单游脸色铁青,揉了揉晨悦的脑袋,将她安慰一番,而后一把扼住男子的手腕,法力重新注入至他的体内。 “虚!” 法力所经之处他都展开了术法,去将一个个黑色颗粒抹去,用了大概两成法力之后,男子体内血液中的黑色颗粒已经全部消失,也因此安静了下来,重新躺回了床上。 就在这时,令单游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些黑色颗粒消失之后,在五脏六腑的作用下,男子体内的血肉竟一丝丝脱离了下来,重新化为了黑色颗粒! 他顿时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七窍都流出了黑红色的血,单游不得已催动木属性法力帮他恢复一定的生机,这才缓和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难道……” “实!” 单游皱起眉头,神色极为严肃,将方才虚化的黑色颗粒重新凝聚在掌心之中,有拳头那么大。 意志扫过,他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大哥哥,你怎么会有药?”晨悦在背后失声惊呼,其中明显带着喜悦。 “药?哪里有药!” 男子听到“药”这个字,立马精神了百倍,一挺身就坐了起来,丝毫没有刚刚大出血的样子,在扫了房间一圈后将目光落在了单游的掌心。 “给我药!” 他说话时都喘着粗气,朝着单游就是一个飞扑,单游却侧身一躲,将手中的黑色颗粒扔出门外。 “蠢货!你瞧瞧你做了什么?!” 只见男子怒骂了一声,疯了似的冲出门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着,并且还有其他人和他展开了争抢,单游于是懂了对方为何骂他。 不是因为将黑色颗粒扔在了地上,而是因为扔出了门外,被别人分了一杯羹! 没有理会男子的怒骂,单游转过身来,面带愁容地说道:“晨悦,那不是什么药,而是……毒品。” 晨悦一脸错愕,不敢置信地说道:“毒品?怎么可能,以前每次熬好药之后我都会尝一点点,看看温度是否适中,也没见我成瘾啊?” “那你可知我的药怎么来的?”单游摇了摇头道,“是从你爹体内提聚出来的,那些东西遍布他全身各处,最终流向五脏六腑,所以你爹才会弱不禁风,发作时又癫狂无比。” 他旋即又将手按在了晨悦的头顶,将法力注入其体内,若晨悦说的是真的,就算服用的剂量很小,血液之中也应该有黑色颗粒才对。 然而任凭单游如何搜寻,她的体内也没有任何杂质,若真有什么异常,那也是有一股吞噬之力爆发开来,将他注入的法力席卷一空。 好家伙,这孩子是和翠儿一样,有着什么吞噬类的圣体么?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晨悦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有心不信,可曾经心目中最威严最强大的父亲,竟完全不顾形象趴在地上和狗一样夺食,那一丝渺小的希望也就此断绝了。 “那……大哥哥,我爹他还有救么?” 望着泪眼婆娑的晨悦,单游摇了摇头,叹息道:“至少我救不了,你爹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如果是一般的疾病,只要找到了病根,单游完全能救得回来,然后再补充一点生机,让男子当天就能下得了床。 可男子体内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黑色颗粒侵蚀得面目全非了,并且产生了依赖性,无论单游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使其复原。 “你说谁离死不远了?我好得很。” 男子在外服食完毕,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亢奋地回到屋内,很是不满地看了单游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道: “看在你为我送药的份上,咒我死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单游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可知你吃的根本就不是药,而是毒品?” 这句话明显让男子一愣,可还不等他回答,单游又劈头盖脸地问道:“你可知你还身为一个父亲?可知你女儿这几日食不饱寝不暖,却还为了你去偷买毒钱?!” “住口!”男子或许是刚刚服用完毒品,整个人异常暴躁,大吼道,“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来管我家的事!” 说罢,他前脚一踏,竟让整个茅草房为之一颤,而后一拳朝单游袭来,拳风扑面,单游却一偏头就将其躲过,而后也一拳砸向男子的肱部。 直接让男子身体一侧,重心快要不稳,可他貌似大脑充血,完全不顾下盘,另一只拳头呼啸而来。 单游下蹲躲过,而后反向横扫击中男子的脚踝,让他彻底站不住身跌倒在地,头还差点直接敲向地面,还是单游及时托住,让他幸免于难。 “我本来是不想欺负人的,可你太让我火大了。” 他本来还想一脚踩在男子的腹部之上,奈何晨悦还在场,这样做不是很好,于是只好打消了念头。 “你这外人怎么回事,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做!” “外人么……”单游冷哼一声,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个布袋,丢在男子的面前,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立刻让男子眼前一亮。 “这里面有价值十几两银子的钱,应当够你再吃上几天的药,我要用来买你的女儿,你卖还是不卖!” 相比于铜钱相互碰撞的声音,单游此刻的话语更是当头一棒,男子呼吸粗重,看了看一脸哀伤的晨悦,咬牙说道: “我,我不……” 不等说完,单游又取出一个布袋来,同样砸在地上,道:“同额。” “你可不准反悔!” 男子不顾身体摔落在地的疼痛,一把将两个布袋抱在怀中,将它们全部打开,而后一脸凑到布袋之中,去闻那股铜臭味。 似乎在他闻去,这股味道半分不输“药”香味。 他这句话没有半个卖字,可落在晨悦耳中……超越了天打雷轰。 “晨悦,我们走吧。” “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但也哪里都不想去。” 晨悦如此也在单游的意料之中,他确实是故意将父女二人分开的,所以才用这种肮脏的手法,她那幼小的心灵被深深地刺伤,就连认为自己是用来交易的货物也很有可能。 可要是不这样,一个小女孩跟着一位瘾君子,哪能活得下去?倒不如说撑了那么多天已经算是奇迹了。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你爹其实是有难言之隐,他已没有能力再养育你,所以将你托付给了我。这不过是演的一场戏而已,为的就是让你断绝对他的幻想。” “真的么?” 原本心哀若死的晨悦,在听到这句话后又燃起了对父亲的希望,对单游也不再满是拒绝的情绪。 迫不得已,单游对晨悦用出了蚀魂之法,割舍了她对父亲的依赖之情,然后转嫁到自己这里。 此术他仗着自己没有门槛,花费了三个夜晚修炼到了凝气境的极限,最多可以作用于凝气九层圆满修士,晨悦不过是个凡人,自然能够生效。 做完这些,单游二人离开了茅草房,晨悦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这道目光没了大部分的情感,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我真是个混账啊。” 单游抬头望天,逼迫父女二人也就罢了,自己还操控感情,扭曲他人本来的意愿,如果晨悦后来察觉,并以此来指责自己,那时该说什么? “我是为了你好啊。” 这不是伪善是什么? “至少现在,晨悦能够安心成长就够了。” 回归现实之后,单游四周望了望,生活在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和晨悦之父有着相同的症状,黑色颗粒已成了他们的全部,他们甚至没有欲望从这里走出去。 换句话说,这城西就是一座贫民窟罢了,不对,用垃圾场来形容更为合适,这里的人除了死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其他地方的成瘾之人程度没有这么严重,不会随便发疯,所以上层的人才放任他们流浪于四处,没有如何处理。 而这一切基本不会为新来的旅人所知晓,得利者隐瞒,受害者连挣扎都做不到,也就没人揭穿,阴谋将会一直延续下去。 “此城病矣。”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七章 找茬 带着晨悦离开城西之后,单游来到了函明城的一处邮驿之中,登记了姓名、身份以及出生地之后,招待者还要求登记现在的住处。 他于是写了函明城西四个字,还不等写具体的街道之类,招待者就带着轻蔑的目光收回了纸笔,仿佛后面的一切已不重要。 办理的金额是十两银子,还好单游留了一个布袋,他将零零碎碎的钱币全部取出后,招待者轻蔑更甚,带着怨气将钱清点了一番,然后将通行证随手一递。 单游没有太在意这种眼神,他根本不屑于与其计较,当成空气即可,这种人多得是,要是每一个都去理会哪还有空办正事。 “两个月么,还算可以了。” 他仔细看了看,此证期限只有两个月,过了这个时间还需要来续期,并且此城貌似无法办理永久通行的手续。 但十两银子换两个月通行还算不错了,他相信到了那时宗门早就具有一定的规模了。 “大哥哥,原来你叫做丹游呀,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的说。” “晨悦,单这个字,在作为姓氏时读善哦。”单游摸了摸晨悦的头,忽然听见了咕咕之声,笑道,“我们去买菜吧。”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一开始当众说你是个骗子,还偷了你的钱……”晨悦挠了挠脸,很是不好意思。 当初她一来就质疑,单游还以为对方是来捣乱或是怎么的,现在看来是要以此来吸引更多人的注意,然后趁他们不备偷走东西,最后却盯上了自己。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要你以后再也不偷不抢,我就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晨悦笑靥如花,脸上虽有脏污,眼神却很清澈,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朝着邮驿外走去。 “你就是那位传得满城皆知的戏法大师?” 在从菜市走出,来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单游二人的去路被拦住,总共有足足十二个人,每个人都身着统一的大褂,一看就清楚身份与来意。 “是我,不过你们放心,我今天只是缺点钱,以后不会再在此处表演了。”单游平静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缺钱才表演?你将我们这一行当成什么了,要饭的么?!” “而且听你的口气,你不在生意就不会亏损了一样,不知道有多少常客因你流失了!” 十二人个个怨声载道,单游不表演就不表演,但有些看客较为挑剔,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对他们都瞧不上眼了。 “那你们为何要将怨气发泄在我身上,而不是去开发新的招式,或者提高自己的技巧?” 单游善意地说了两句,毕竟自己对这些戏生而言几乎可以说是作弊了,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单游要负一定的责任。 但只要他就此消失,时间一久戏团离去的客人就会回来,蒙受的损失不会太多。 “说的倒简单,我们这些人当中,时间最短的都学了五年了,哪能不知有些长进比登天都难。” 其他人还要说什么,为首之人双眼一虚,沉声道:“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想要什么很简单,你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将招式教给我们,要么……” 说到这里,另外的十一个人将单游包围了起来,一个个神色不善,吓得晨悦紧贴着单游,手中的小吃掉在了地上。 “强迫别人是很不可取的,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嘛,何必非要动粗呢?这样对你我都不好,你们说是不是?” 单游苦口婆心地说着,结果那十二名戏生直接开始动手,各出拳脚逼迫而来。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晨悦,将她向上一抛,自己也跟着跳了起来,两脚分别踩在了两只手臂上,令所有人的攻势落在了空处。 戏生们自然对此不快,飞速将手收回,同时另一拳头挥出,交汇起来如同锁链一般将单游困在其中。 而处于下落状态,本该无法闪避的单游在这一瞬间计算出了所有拳头的轨迹以及到来的先后顺序,借用了外人的力道,不仅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躲过,还将其引导至另一个方向,让一半以上的拳头都砸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嗷,你这家伙做什么!” “我才想要问你做什么,公报私仇也要看时机行不?” “什么?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十二人中有八人挨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同时单游在落地之后双臂一撑,身体再次弹起,顺势出了包围圈,接连踢向剩余四人的腘窝。 拜此所赐,那四人根本站不住脚卧倒了下来,单游于是又踹向他们的臀部,让四人朝着另外六人撞去,将他们直接撂倒。 他最后闪身临近最后二人,左右各出一掌贴至二人身上,力道爆发之下猛地一推,让二人贴地飞出三丈之远,都缩成一团痛呼。 至此那十二戏生再无一人站立,就算那受伤较轻的四人想要站起来,在掂量了自己的实力后也都作罢,干脆就此装晕。 单游没有动用修为,也没有动用肉身功法,所以下手不是特别重,希望对方能够吸取一定的教训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自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两息半的时间,晨悦惊叫着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被单游精准地接在怀中。 “大哥哥,我快吓死了。”晨悦嘟起小嘴,不满地说道,“下次再这样提前说一声,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嘛。” “好的,下次不会这样了。” “不对,你应该这样的情况不会有下次了,这才真正该对女孩子说的话!” 单游闻言失笑,才十一岁的小女孩为何用长辈的口吻来教训他?这话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年龄。 他放下晨悦,拾起刚买的菜,朝着趴着的十二戏生说道:“我在城外山谷中建立了一座修行宗派,你们当中若是觉得自己有些天赋,或者有大毅力的人可以前来测试,合格者即可入宗修行。” 说完这些,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了城门,消失在了十二戏生的视野之中,他们于是一边揉着受创的部位一边爬了起来。 “兄弟们,你们说那人的话是真的么?”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建在城外的修行宗派总感觉不靠谱。” “可他要对我们不利,刚才不就能将我们打至重伤么,有必要斩草不除根,还留到后面解决?” 这个疑问也浮现在了其他人的脑海之中,他们选的这个位置,在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是没有人经过的,就连杀人灭口,只要处理得当也不会被发现。 他们此行就是打算强迫不成就下死手的,可反过来也是如此,单游同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们。 只要没有留下法力或者气血的痕迹,城中的修行者们是不会出手的,死了也就白死了。 “你们不去我去,我早就受够那个老头子了,要是真通过了,我就离开戏团。” “那……我也去吧。” “我也是。” 就这样,十二人各自考虑了单游的话,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 “大哥哥,没想到你这么会变戏法,这么会打架,就连做的饭都那么好吃!” 晨悦惊叹一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除却单游给她买的糖葫芦与小吃不谈,别说吃正常的菜肴,就连馒头之类的东西,都有两三天没有吃过了。 单游笑了笑,他已经辟谷,在晨悦饱餐一顿的时候做了一只用于沐浴的木桶,虽说清洁方面的事情他能代劳,但江逢月之前说沐浴是女生一大爱好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 “吃过之后去泡个澡吧,我已经备好热水了。” 晨悦照他说的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之后,单游取出资质测试的符石,正是当初在落星宗内用过的九色高阶灵根石。 “虽说晨悦貌似有着什么了不得的体质,可关键还得看她的灵根资质如何。” 想到这里,单游不禁露出愁容,晨悦是他误打误撞召回来的,那十二个戏生也不知会不会来。 作为第一天来说看似还不错,实际上没有稳定的生源,归根结底都是没有做宣传工作,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今日入城他只看到了凡俗界的冰山一角,还没有接触过此城的修行界,想要宣传想必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才可。 并且必须要征得同意,不仅仅是生源的问题,获取资源以及交易的渠道也是缺一不可的,否则宗门将永远发展不起来。 “修行界的人,真不想和他们接触啊……” 单游头疼不已,关于毒品的事情,他可不信那些人不清楚,分明清楚却还压榨着凡俗之人的价值,这已完全抛弃了作为人的底线。 “还是说,其实大部分修士都是不知道的,真正操纵的是高层的人?这样一来,如晨悦父亲那样原本家世显赫的人都不知道毒品的正体也说得过去。” 转念一想,单游才回忆起自己之所以敢肯定那是毒品,全因为他能通过意志去鉴定,别人可未必有方法。 也是在这时,有人轻叩山门,咚咚之声回荡在幽静的山谷之中。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八章 什么情况 “大师,我们来了!” 一打开山门,单游就瞧见几张正在憨笑着的脸,一个个揣兜摸头的,没有半分刚才虎视眈眈的样子。 十二名戏生最终到来了四名,居然全都是被单游踹屁股的那四人,他不禁感慨其余八人不来,是不是因为自己下手太重了。 “嗯,我很欢迎你们。” 单游将四人都迎进来之后,径直来到大厅,双方都做了个自我介绍。 四人年龄都在二十二岁上下,最年长的人有着浓眉大眼,名为白蒙;排在第二位的寸头青年名为林荣,就是他最先提议到这里来的人。 剩下的二人是一对双胞胎,名字分别是黄启真和黄启诚,他们能表演绝伦的双人戏法,这次前来也是出于好奇。 “大师,你这里有些简陋啊。” 白蒙望了望四周率先说道,他本以为此处会更有仙气一些,没想到和自己平常住的地方差不多,倒不是失望,单纯地好奇而已。 “是有些简陋,我和宗主六天前才来到这里。” 单游笑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他连茶水之类的都准备不了,着实有些尴尬,还好这四人不拘小节。 “六天前才来?我记得这里之前还是一片树林吧,这么短时间就能做如此改造?” 白蒙有些惊叹,黄家两兄弟则打岔道:“我们倒是挺好奇大师的宗主是怎样的人。” “宗主现在不在这里,要过几日才会回来。她实力滔天,极为年轻就踏入了问心境……咳咳,且平易近人,温柔体贴,对自己人那是相当的好。” 单游本来想说江逢月脾气古怪,绝不能轻易顶撞招惹之类的话,又担心这样会将四人吓走,于是慌忙之中改了口。 平易近人、温柔体贴倒也没错,只是前面要加上“偶尔”两字,对自己人很好这句话完全正确,只是有时也会欺负。 “问心境?那是什么?”黄启真不解道。 “修行一途分阶段根据特征划分了许多不同的境界,这一点我就不多赘述了,功法上会详细说明的。” 单游笑道:“我就这么说吧,宗主她可与函明城最强之人一战,胜算还不低。” 他当然没有见过函明城最强的修士,但他在省吾城中见过了诸多大佬,他们都是一宗之主、一家之柱之类的人物,而江逢月与他们处于同一境界。 况且省吾城算是一处修行圣地,最强者屈沅芷乃是一名邪修,函明城的那位总不会比她还强,总不会也是名邪修吧? “真的么?!” 听到单游这么描绘,又是和蔼可亲,又是神勇无匹的,四人一个个心花怒放,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飞黄腾达的画面了。 “咳咳。”单游清了清嗓子,心想这些人怎么一点也不脚踏实地,虽说其中自己的吹嘘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先别想太多,入宗之前还得……” 只见林荣打断他,笑道:“我是第一个提议要来这里的人,所以我要当大师兄!” “放屁,我年岁最大,要当也是我来当。” “你大能大得到哪里去?强者为尊,我们兄弟在戏团里如此,在这里也要如此!”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黄家双胞胎原本一致对外,到了后面又闹了内讧,让单游头疼不已。 “都别吵了!” 单游大吼一句,恰巧这时晨悦洗完了澡,又回到了大厅之内,他于是将晨悦抓到自己的身边,道: “争什么争,她才是你们的大师姐。” 四人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刚才躲在单游身后的那个小丫头,顿时笑得前仰后翻。 “她不是那个被抛飞几丈高就吓得不行的小鬼么?让她来做我们的大师姐?” “我赌她三年之内都不敢踩高跷,不敢走悬索!” “你们先别嘲讽人家,说不定论天赋她才是最高的人。”单游摇头笑道,“依次将手放在这块石头上即可。” 他按照江逢月教的方法先为灵根石注入法力,将其完全激活后放在案几上,白蒙自告奋勇最先尝试。 一炷香过后,符石之上泛起微弱的黄褐色光芒,接着一闪而逝,由此可知他是劣等土灵根,没有先天法力。 “这资质有些弱了,但我们刚刚起步,不能强求。” 单游记得当初参加落星宗择徒大典时,那些劣等灵根还没有先天法力的人全都被淘汰了,但这是建立在有几十人可供选择的基础之上的。 并且落星宗与他们不同,是有不弱底蕴的,完全可以拒绝所有人,甚至好几年不收徒都可以。 “你通过了,先在一边等着吧。” 他接着又为林荣测试,而不管过了多久,灵根石都没有丝毫变化的样子,说明林荣没有任何修行的天赋。 “很遗憾,你没有任何天赋。” 林荣就和当初的单游一样如遭重击,先前极为快活的气氛也在此刻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林荣,而林荣却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头埋的低低的,牙齿紧咬着下唇,双拳不甘心地握紧,而后在这里再也待不住,欲要夺路而逃。 “慢着。”单游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说道,“我又没说你没有机会了,走什么?” “什么意思?”林荣一怔,转头看向单游。 “先等所有人都测试完了再说吧。” 单游让他稍安勿躁,转手又测试了黄家两兄弟的灵根,二人一个劣等木灵根,一个劣等水灵根,且都有先天凝气三层的法力,这个天赋还算不错。 为了不进一步打击林荣,单游没有将具体情况道明,只说了一句通过便作罢。 最后轮到了晨悦,她旁观了四个人的测试,内心忐忑不已,害怕自己要是也和林荣一般什么都没有,会被单游遗弃。 不过她又看到了单游那鼓励的眼神,顿时想到了对方真诚的承诺,于是稍微安心下来,将手贴合在灵根石上。 然而等了半晌,灵根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再过片刻连其自身都黯淡了些许,依旧没有起到测试的效果。 “嗯?”单游双目一凝,黯淡也是变化,变化就代表了不寻常之处。 他想起了灵根石的运作原理,此石被人注满无属性法力之后,会将一丝法力渡给与它接触的人。 接着在那人体内周天游走一圈,探查有无灵根、灵根品质以及法力强度,最后再回到灵根石内,然后呈现在外。 灵根石变得黯淡,说明它一直在向晨悦体内输送法力,却一直有去无回,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晨悦,你可以拿开了。”还不等晨悦如何沮丧,单游无奈道,“你体质有些特殊,我来亲自为你测试。” 说罢,单游牵起了她的小手,不断将体内的法力输送过去,刚开始还担心对方经脉太脆弱承受不住过大的冲击,可他运着运着脸色就变了。 这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单游来多少她吞多少,经脉通透坚韧一点也不需要他来担心,为了能够真正测试出来她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单游决定将一半的法力一股脑地输送过去。 “大哥哥,你做了什么?我觉得好胀……好像又不胀了。” 这等同四五名凝气八层修士的全部法力,在进入体内后让晨悦有些胀痛,可才过了一息不到这股法力就向着她的四肢百骸流淌而去,分担一空。 但还有一缕法力进入了晨悦的丹田,作为单游的眼睛,去看清内部的一切,那里…… 什么都没有。 “怎会如此?!”单游失声惊呼,这么惊人的体质,却和他以前一样没有灵根? 又过了大概两息时间,晨悦小小地打嗝了一声,接着她的气息产生了质变,竟接连突破诸多桎梏,直接来到了凝气八层大圆满! 突破的刹那就掀起了不弱的气势,单游对此可以纹丝不动,但白蒙四人可做不到,当即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与常人不同,晨悦在突破后并没有杂质之类排出体外,或许是因为这些东西也被吃了,或许是因为原本就没有。 “乖乖,这是什么情况?” 跌坐在地上的四人目瞪口呆,而晨悦本人则没有任何突破后的自觉,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咳咳,晨悦你通过了。” 听到这句话,小丫头顿时转悲为喜,抱着单游不肯松手。 “这情况有点特殊,晨悦没有灵根也能做大突破,还是说她的灵根被自己的体质给吃了?” 这般想着,单游说道:“虽说你通过了,但你和林荣一样没有灵根,接下来我便要将关于你们的事。” “之前也说过了,没有天赋想登峰造极,就需要大毅力。我曾和你们一样,没有任何天赋,但这都不是绝对的,有一部功法能够夺天地之造化,重塑你们的根基。” “只是这部功法需要经历太多的磨炼才有修炼成功的机会,并且也只是机会而已,我因为有特殊的方法,再加上机缘巧合最终才修炼成功,期间的痛苦,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说到这里,单游又想起了在幻兵镜中的时光,别看仅用一个月就完成,每个夜晚他都至少死了五次,总计经历将近两百次的死亡。 要不是他不断告诉自己,如果挺不过去,就无颜与江逢月同行,要重新回到落星镇那般枯燥的生活,怕是早已放弃。 “你们能够坚持么?”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九章 第一次出手 林荣倒另当别论,单游主要不清楚这样的痛苦,适不适合让晨悦来承受,以及她到底能不能承受。 一个还有不少牵挂,生命也刚刚起步不久的十一岁女孩,真的能够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么? “我……我可以尝试一下。” 林荣能够感受到单游的严肃与认真,意识到那份艰辛很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沉重,不过畏惧最终还是败给了不甘。 “我听大哥哥的。” 见二人都不是没有这样的意愿,单游于是分别点出两指落在他们的眉心之处,再造功的描述与口诀在他们脑海之中完整地拓印了一份。 “大师,那我们呢?” 其余三人看着单游指尖闪过的灵光,又看了看神色振奋的林荣,不由也激动了起来。 这一问倒将单游问住了,他身上能外传的功法也就再造功而已,另外的江逢月还没取回来呢。 不过再造功也包含了修炼法力的口诀,先炼那个也没什么影响。 “呃,你们也先修炼同一种功法吧。” 单游接着拓印三份给三人,告诫他们一定只能动用口诀,其余的部分不能动。 因为修炼好比盖楼,功法就是基石,会按照特定的方式去搭建一个人的修为,而场地就那么大,要修炼其他功法就必须将之前的推掉,修炼来的法力虽然不会被一同废掉,但也会散去很多,修为将大大退步。 “启真、启诚,你们俩有额外的任务,必须在晚上之前运转完一个小周天,真正掌握先天凝气三层的法力,做到能够辟谷。” “为什么?!”黄家两兄弟自然不满,这里五个人,单游凭什么只要求他们俩? “因为……我买的菜不够吃。” 单游今日买菜是为了照顾晨悦的饮食,而且为了新鲜暂时只买了一天的份,谁想她转眼就和自己一样了,反倒是新来了四个嗷嗷待哺的大人。 “对了,你们认识这个东西么?” 单游取出几粒黑色颗粒,当时在茅草房内他留了一些用作调查,眼下几人都是从小生活在函明城内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这好像是用来泡茶的吧?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师傅他偶尔在茶水里放上几粒。” “我们也不知道,看起来就挺贵的,前些时间有个师兄偷了一点想尝尝,结果被逮住后直接逐出了师门。” 四人回忆了片刻,知晓的情报有限,并且看起来不像是有隐瞒什么的样子。 “一会儿是药,一会儿又是茶?到底是怎样的方式,又是何人将其流通各处的?”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线索依旧不明,单游不得已暂时将其放弃。 …… 当天晚上,单游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睡觉,全部都修炼了两三个时辰,以前江逢月教导他的方式,悉数被他用来教导五人。 起初的一个时辰他们全都凭借着一股新鲜劲坚持了下来,但修炼毕竟是枯燥的,若是在最开始就一曝十寒根本不会有多大的成就,所以后面的几个时辰一半劝说一半鞭策才让他们撑到很后面。 白蒙在此期间正式入门,达到了凝气一层,黄家两兄弟则旗鼓相当,都运转了完整的大周天,初步掌握了法力的运用方法。 林荣最是吃力,辛苦了这么久也才凝聚出一小缕法力而已,不过他是那种有了进步就有动力的人,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毫无寸进的反而是晨悦,她不知是不得诀窍还是怎么了,坚持了这么久什么收获都没有,让人不禁怀疑她方才顷刻间突破到凝气八层是不是真的。 “我还是见识太少了,先让晨悦暂停修炼吧,良胚终须匠人炼,佳玉还得巧手琢,等逢月姐回来再说。” 单游现在才发现,需要等到江逢月回来才能定夺的事实在太多了,并且自己也只是个半吊子,居然就跑来教别人,有点过于自大了。 俗话说律人先律己,打铁还需自身硬,仅凭一些微末的本事无论哪方面都寸步难行,所以单游在众人都睡下后,自己独身一人以修炼之姿迎来了清晨。 “还睡?赶紧起来准备打猎了。” 四人或许是平日训练太多艰苦了,一旦停了就松懈下来,都已经辰时三刻了还在睡觉。 晨悦倒是很早就醒了,她虽然因为这几日都没睡过几次好觉,但昨晚睡得很早很安稳,此刻精神不错。 “打猎?我们?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专门的猎户。” “只是帮助你们更快地掌握如何施展法力而已,顺便解决一下伙食的问题。” 山谷另一边的森林范围更大,单游前几日用意志探查过部分范围,其中栖息着大量的野兽,也不乏凝气境的凶兽。 至于凝气之上的存在,单游不清楚有没有,不过这次仅仅是带他们去边缘一带,并且只是让他们去狩猎普通的野兽,没有太大的问题。 江逢月在这边也安置了山门,且其上的符箓铭文比令一边还要坚固,便是融脉境圆满修士也需要半刻钟才能够突破这里。 出了山门,向前又走了两三里,六人眼前是与普通森林迥异的参天古树,每一株都有近十丈之高,树上有许多鸟兽盘旋,都怪叫中地看着他们到来。 “我怎么觉得有些瘆人……” 双胞胎中较为胆小的哥哥启真抱紧了启诚,而在他们踏入其中时,一头熊嗅着气息赶了过来。 其并非凝气境凶兽,但体长足有一丈半,奔跑速度也迅捷无比,朝着单游他们咆哮了几声,见他们无动于衷,于是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启真、启诚,你们俩想办法对付它。” “大师,你在说笑么?!” 黄启诚的身体有些颤抖,黄启真更是腿都软了,求助似的看向其他人,却见他们在单游下达命令后全部都很有默契地退了一步。 逼不得已,弟弟启诚连忙倾泻才掌握不足半天的法力,从丹田处喷薄而出,但不知为何出去了马上又收了回来,等于做了一息时间的无用功,而此时熊罴离他已不足三丈之距。 “将法力化形,来挡住冲击!” 单游适时提醒,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并且就算万一他失误了没有救下对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挽救回来,只是那种感觉肯定不太好。 “怎么化形,化什么形?” 启诚的脑袋现在一片混乱,巨熊猛冲而来,在他眼中急速放大太具有冲击性了,让他就算能够理解单游的话,也提不起心思去照做。 熊罴越来越近,在欺身至他还有一丈时发力一跃,熊掌高高抬起,想要同时依靠体重和掌掴来解决他二人。 危急时刻,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启真挺身而出,竟一步到位将体内法力化形成了一面盾牌,将熊罴的掌掴挡下,并且借助这股冲击抱着弟弟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避开了被熊罴一屁股坐死。 “很好!现在你们要尝试着动用所有手段去杀了它!” “可……可我们没杀过生啊?” 启诚心惊胆战地回道,而熊罴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时间,故技重施再度扑了上来,然而这时双胞胎二人还没有爬起来,若被碾到必死无疑。 并且法力塑盾挺多能挡下掌掴,对这两千余斤的熊罴来说连坚持半息都难! 单游眼看不妙立刻出手,唤神之法催动下一闪身来到熊罴的面前,在它震惊的目光中并指如刀,宛如切豆腐一般破开熊脑,瞬间将其毙命。 与此同时启诚慌乱地将体内法力尽皆倾泻一同,启真则循着之前的感觉将自身法力化作尖刺,并无意中催动灵根为其赋予木属性。 然后在两人法力相合的情况下,几道粗壮的木刺拔地而起,顿时将已经跃至上方的熊罴刺出数个血窟窿,将它击杀的同时缓和了落下的冲势。 “看来就算我不出手,你们也能够应付嘛。”单游一边笑着一边踹飞了熊罴的尸体,将被木刺困住的二人拽了出来。 “我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 启诚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一动也不想动了;启真喘着气,又握了握拳头,回味着方才的感觉,他们多少沾了一点鲜血,看上去有些狰狞。 晨悦三人则看得头皮发麻,不仅是被那血淋淋的一幕骇住,还因为单游手段恐怖,并且毫不犹豫地杀了熊罴。 “大哥哥,你,你好残忍啊……” “残忍?确实有一些,不过修行界之中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可太多了。” 单游觉得有必要让他们多了解一下修行界的黑暗,这也正是此行的第三个目的。 “现在暂时没机会,可是以后要遇到了一定要小心为上,比你强的人会不断榨取你的利用价值,比你弱的则会潜伏在你身边寻找破绽,然后冷不防咬你一口。” “大师,你该不会是在危言耸听吧?” 白蒙冷汗流下,他选择踏入修行界,只不过是为了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怎么单游就开始恐吓他们了? 单游摇摇头,刚准备用自己的经历来警告一番,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接着两名带伤的修士匆匆逃跑。 紧追在其身后的,是两只更恐怖的庞然大物。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十章 灵石矿脉 “那是什么玩意?!” 待到对方愈加临近之时,众人才发现那庞然大物竟然也是两只熊罴,且一只体长超过了五丈,一只更是有八丈之大,只一眼就知道是地面震动的原因。 而那两名修士并非向单游等人奔来,可在看到他们之后毫不犹豫地调转身形,逃往了他们所在的地方,理所当然地,两只巨熊同样改变了方向。 “我等乃是城中神行宗弟子,你们快与我等合力,将这两只怪物击毙!” 那二人这般说着,还各自掏出了武器,似做好了随时回头迎战的准备,但光凭其口中“怪物”二字就可以知道他们绝没有那个意思。 所谓合力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们俨然是要让单游六人来当他们的替死鬼,能够用命来阻拦巨熊片刻,那也是时间! 果不其然,二人在距离他们不到两丈时都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见有人飞速迎来,还以为是上钩了的蠢货,结果对方根本不是。 单游在他们始料未及的情况下,一只手掐住一人的脖子,法力注入中催动了术法,让他们生机流逝,被巨熊攻击造成的伤口不断恶化,堪堪维持不死的程度,而后抛向了白蒙他们。 做完这些之后,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主动迎向两只巨熊,这个举动在众人眼里愚不可及,在巨熊看来同样如此。 它们一个具备凝气九层的实力,一个甚至快要踏破开窍境的门槛,此刻见到比他们还弱许多的单游冲了过来,又见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惨死在一边,再加上这扑火的飞蛾身上有孩子的气息…… 吼! 两只巨熊发疯了一般,目标已不再是那两名修士,而是眼前狂妄之人,小山一般的身躯轰鸣而来,熊掌高举,掌刃足有一尺之长,齐齐对着单游拍下! 轰—— 没有命中,两只熊掌双双落在了地面上,激起了漫天的飞尘,只见单游的身躯如鱼一般灵活,一并躲开后,蚀魂之术悄然催动。 并非是削减巨熊的战意,或是熄灭它们的怒火,单游反而让它们的愤怒激增,到了恨不得将他扒皮啖肉,抽筋剥骨的程度。 他来回翻腾,一次次躲过各式各样的攻击,其实仅凭他的战斗意识与肉身强度来说这样有些勉强,但意志覆盖下巨熊的所有动作都好似放慢了一倍,被他轻松躲过。 他一跃之下来到实力较弱的那头公熊身上,原本会留手不会伤害丈夫的母熊,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情况下一掌拍了上去。 嗷! 单游侧身一躲,并利用术法强化了母熊熊爪的锋利,由于皮糙肉厚而最多只会皮开肉绽的公熊,在这一爪下裂成四份,还差一丝就彻底断裂开来,气息也一下变得羸弱。 如此一来母熊丧子又弑夫,没有最后一丝理智,浑身气血流转中逐渐剧变,在这股无边的恨意中踏破门槛,来到了开窍境! 其气息骤然拔高了太多,将森林中的鸟兽都惊走了,白蒙等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想要逃跑却根本迈不开双腿,只能祈祷单游将它斩杀。 母熊那褐色的皮毛变成了红色,并且尽皆竖立了起来,变成了如刺猬那样的尖刺,让想要在其身上落脚的单游脸色一变,法力塑盾加气血护体之下避免了被扎成筛子。 超出他预料的还有一点,母熊除了开窍之后身形再次胀大几圈,爪刃延长一尺之外,还令方圆二十丈的地面深陷下去,边缘处又合拢了起来,化作了一个囚笼,困住了它自己,还困住了单游。 不仅如此,四周十几株参天古树的根须也蔓延至囚笼中,向着单游缠绕而来。 “此兽竟然拥有双属性?” 惊讶归惊讶,单游还是有危机感的,在只有这么小的空间里,一旦被纠缠住半息时间,他怕是会被母熊顶得肠穿肚烂。 术法催动中,这些巨树树根脱离了母熊的控制,其生机被掌握在了单游的手里,反过来向着母熊袭去。 却见母熊蜷缩起身体,在狭小的空间中肆意滚动了起来,那些树根还不等靠近就被全部碾碎。 并且单游敏锐地察觉到这处土牢正在缓慢而稳定地缩小,可以供他闪避的地方越来越少,很快就缩小到只有十五丈左右,分明母熊的体型就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 “让它燃烧不行,体型太大了会耗费很多法力,必须留一些来随机应变。” “让它枯萎……也不行,双属性的妖丹无比珍贵,那个可不能没了。” 妖兽的妖丹等同于修士的丹田,对修行有很大的裨益,并且只有凝气七层以上的妖兽才会凝聚,单游一直都知道这点,就是从来没见过。 而杀死母熊的方法可不止一种,只不过这两种速度最快而已,单游立刻就转变了思路,一边闪躲一边将法力通过大腿输送到地下。 “大地的概念之一是承载,我现在便将此剥夺!” 待到母熊翻滚至他布置的地方之时,术法瞬间发动,其下放的土地变得松散无比,再也托不起任何重量,宛如流沙一般令它陷了下去。 母熊无限下坠,还好单游及时停止了术法,才让它停止了下坠,也让自己的法力得以保存一半以上。 只听见轰鸣一声,大地再次轻微震颤了一下,单游从洞口探头向下望去,此洞深不见底目不能及,看样子怕是有一百丈之深。 “妖丹不会摔碎了吧?” 他跟着跳了下去,凭借来回横跃卸去冲势,终于滑到底部,见到了七窍流血的母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从外看去没什么大碍,但估计体内脏腑因为震荡而全部破碎了。 母熊死后皮毛也耷拉了下来,单游以手为刀切进了它的体内,捣鼓了一阵取出妖丹,此丹呈青黄两色,还好没有任何裂痕,价值不会降低。 随后他将整具尸体也都收了起来,尸体也有许多用途,而储物手镯里面空间还挺大的,完全装得下。 “嗯?这是什么?” 就在尸体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一直被压在独自下面的东西显现了出来,那是一个透明的尖锥,原本并不显眼,只是在储物手镯的光芒亮起时闪烁了一下。 单游于是将周身数丈的岩石都烧了个干净,当他轻轻拨开灰烬时,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他的心神,张开的嘴久久无法闭合。 “这是,灵石……矿脉?!” 他难掩震惊之色,灵石矿脉很是罕见,每一处都聚集了大量的天地精华,形成的时间从万年到百万年不等,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其实整个天渊国已知的都没有几条,可国内流通的灵石有九成都产自矿脉,还有一成依靠阵法之类凝聚出来,只是这样产出的灵石品质普遍不高。 而在山谷的正下方就有一条?单游不过是想用妖兽尸体以及妖丹来换点灵石来补贴家用,没想到遇上了这等好事,让他都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哪怕它只有不到百丈长,再不济也都能够产出上千万的灵石,这对一个刚建立的宗门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不对,这对几乎所有宗门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我先取一点急用,剩下的等逢月姐回来再说!” 又是一件需要汇报给江逢月的事,不过单游估计她听到之后会幸福死的吧,说不定还会亲自己一口。 并且说是取一点,单游直接往储物手镯里塞了十几方的原矿,估计能炼出一万多的灵石。 “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单游美滋滋地跳了上来,然后将洞口封住,回到了地面上。 只见白蒙等人退得远远的,看到从下面上来的单游而不是那头母熊,六人都松了口气,迎了上来。 “大师,你真将那头熊杀了?” “没错,我本来想在你们面前演练一遍如何用法力对敌的,没想到它突破了,所以用了些其他手段。” 单游一边说着一边将公熊的尸体也收起,然后看向了最开始自称神行宗弟子的二人,对方已经奄奄一息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根本不知道两头熊已被单游击毙。 他将手按在二人身上,注入生机的同时暂时压制了伤势,让他们可以做到最起码的思考和对话。 “臭小子,看见我们重伤还不快治疗?大爷我们可是神行宗的人!” “蠢货!咱俩这还有求于人呢,说话这么横做什么,让情商更高的我来说。” 其中一人刚恢复过来就破口大骂,另一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对着单游几人笑道: “兄弟,我师弟他不懂事,其实我们是想给你一个同我们结交的机会,只要帮了我们,我们就认了你这个朋友,如何?” 单游闻言一笑:“神行宗的弟子愿意和我们做朋友,那还真是荣幸呢。” 二人见单游畏惧他们的身份,又这么好说话,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打着等治好了顺便敲诈一笔灵石的主意。 “那不知为何你们……要将妖兽引导至作为朋友的我们这边呢?”单游依旧笑着,只是这份笑容之中多了许多寒意。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十一章 蛮不讲理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就是,你不要过来啊!” 看见单游这样的神情,现在不过是待宰羔羊的神行宗弟子二人极为惊恐,想要逃走却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任凭单游对他们上下其手。 “说得好像挺了不起的样子,实际上口袋空空。” 单游打开了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储物法宝,然而总共加起来除了几百灵石以外就只有几张符箓,一枚丹药以及两柄宗门的制式铁剑,和刚刚发现的灵石矿脉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保命的东西都在那两头怪物的追杀中用掉了,你要是行你怎么不上啊?还不是只知道跑?” 二人还以为单游用某种方法甩开或者引走了两头巨熊,然后反过来敲诈勒索他们。 白蒙几人像看白痴一样看向二人,一脸天真无邪的晨悦说道:“叔叔,逞强是不好的,而且大哥哥确实解决了那两只巨熊。” “什么?!你们究竟何门何派?”神行宗弟子惊惧不已,眼前这单游怎么看也就和他们差不多的修为,哪可能真的做到? “这个方向的那座山谷就是我们宗门所在之处。” 本来还有些惊讶的二人听到这句话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现在的处境与自己的伤势,用尽所有力气怒吼道:“原来就是你们!” 这一吼直接将几人吼懵了,神行宗弟子二人接着又道:“几日没有来此,山谷就被你们这些卑鄙小人给占据了,还弄了什么禁制让人根本突破不了,敲门也无人应答。” “就是,害得我们绕了一大段路进入妖兽古林,又一进来就是靠近中心的地带,落得被怪物狂追的下场!” 没人应么? 单游哭笑不得,他们昨日中午就没有离开过了,并且也是刚刚才出门,这两人要么是昨日早晨来的,要么是他们走后来的,又提前到达,然后就悲剧了。 可照二人这么说,这处山谷是函明城与妖兽古林之间最短也是最安全的通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将其占据了,这其中祸福参半。 福是这未必不能成为一条生财之路,祸则是如此很快就会传到城内各宗高层耳中,必将联合起来抵制他们,要想守得住,也必须看看有没有那份实力。 “兄弟之间何必在意这些呢?总体上来说我也救了你们对不对?” 单游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和城内修行界打好关系才行,于是一个大变脸抱住了神行宗弟子二人,让他们的伤势尽皆恢复。 “谁跟你是兄弟?不要以为治好了我们,就能弥补这一切!” “就是,谁会拿自家兄弟的东西?至少全部还回来再说!” 那两人见自己伤势都恢复了,有本钱了,立刻恢复颐指气使的态度,撇开单游摆出要战斗的架势。 然后就又见到单游随意一召,两头巨熊的尸体轰鸣一声砸落在地,将四周好不容易安歇下来的鸟兽再次震退,也将二人要与他抗衡的信心震碎。 “拜见大哥,大哥不愧是少年英杰,人中龙凤,轻描淡写间摆平两只怪物,小弟方才只是一时被心中汹涌的崇拜感冲昏了头脑,那些小东西就当给大哥赔罪了,不成敬意!” “就是,大哥,俺也一样!” 二人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变,将身子拜得快贴到自己的大腿了。 单游眉头一挑,觉得这两人倒是恃强凌弱,都不用蚀魂来对他们操纵一番就卑躬屈膝了,但绝对只是暂时的,保险还是必要的。 “师弟!” 就在他依旧打算动用蚀魂之法时,一个冷峻青年的身影划过古林上空,朝着此处呼啸而来。 “小子你完了,我们师兄找到我们了,你现在磕头认错还来得及!” “就是,你拿走的东西我要让你十倍吐出来!” 二人态度一变再变,单游冷哼一声,瞬间催动蚀魂之法,将他们对自己等人的恨意尽数抹除,又放大了对自己的敬爱之情,待到术法波动消失之时,冷峻青年也恰好降落在他们身旁。 “二位师弟,你们没事吧?” 他们三人都是一起来的,但修为较弱的两人童心未泯捣了熊窝,想要逮住仅存的小熊,结果被公熊母熊发现并追杀,那时冷峻青年正在与另一只妖兽战斗,于是演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没事,是大哥他救了我们,将两只怪物都杀了,还治好了我们所有的伤势。” “就是,我太崇拜大哥了,把所有东西都送给了他。” 两人心中的芥蒂消失得一干二净,还簇拥着单游来到冷峻青年的面前,与他脸贴着脸,无比亲密。 单游强忍住恶心的感觉,从他们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对着冷峻青年点了点头。 “是这样么?”冷峻青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一旁的白蒙等人,又道,“这样最好不过,那边的谁,交出两枚妖丹,我便不计较你夺宝一事。” “我若是不交呢?”单游面对冷峻青年的睥睨毫不躲闪地瞪了回去,体内不论是法力还是气血都已悄然催动。 眼前之人能够踏虚而行,修为必定达到开窍境,别看他才解决了开窍境的妖兽,可毕竟母熊刚刚突破,心智也远不及人类,完全无法与此人媲美。 青年听罢皱起眉头,当即右手探出,探出的同时一层冰霜覆盖其上,出现的刹那就令周围的温度急速降低,直取单游的眉心。 “师兄,你不能对大哥这样!” “就是,做人要厚道!” 那二人见状连忙护在单游身前,似要用身躯来为他阻挡这一击,青年却没有半分停顿,拍在了他们身上,让他们除了头部全都被寒冰封住。 “不要得寸进尺!我来找你们是因为门规,若非你们失踪了或者死了我也要受罚,谁会管你们的死活?” 他继续出手,欲要用同样的方法解决单游,却见单游也是一掌拍出,两掌对拍的同时发出嗤嗤之声,水汽弥漫四周,青年手上的寒冰尽数消融,单游也后退了十步,没有任何大碍。 “什么?!” 青年一愣,他没想到凝气之境还有人能与他对拼一掌而不受伤,于是修为全部爆发出来,寒冰自他脚下向外蔓延,很快冰封了方圆百丈的范围,树上满是银霜。 “你们快退回山门附近!” 单游朝着白蒙几人大吼了一句,然后冲向了青年,蚀魂之法作用于青年的魂魄之上,令他战意削弱,但也只有一成,效果甚微。 “有意思,作用于心智的术法,难怪能让这两个纨绔对你言听计从!” 失去了一成战意对青年来说无伤大雅,他冷哼一声,寒气在其操纵下凝结成了数百柄冰剑,向着单游呼啸而来的同时,他自己也一步迈出,双掌成为了苍蓝色,施展出一套掌法。 “寒山!” 他这套掌法很是恐怖,即便因为战意下降,威力速度不及巅峰而被单游躲过,也会在原地留下两只寒冰凝聚而成的手掌继续施展,并逐渐形成一座山的轮廓。 单游可以躲闪的范围越来越小,最终还被这座冰山笼罩,对方的攻击越来越猛烈,相比之下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此外还有无数冰剑划过,在他身上留下不少伤痕。 但他并没有被动挨打,正全力思考如何突破这等困境。 火法不可行,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法力,只能燃烧少部分寒冰,对方很快就能补充;金法也不行,单单抹去冰剑锋利的概念并改变不了现状,最大的威胁是青年的掌法。 既然对方的攻击手段都是冰,那便只有…… “化水!” 水的概念之一便是形态变化,单游一念之下,这百丈范围内的所有寒冰都化作了水,并且或许是他第一次这般运用的原因,此间的所有水汽也都化作了水,一阵磅礴大雨落下,顿时将他与青年二人淹没其中。 还好这里地势较高,这么多水很快流到其他地方,不过也打断了青年的思路,令他一愣。 “此人手段诡异,不得再小看对方,寒山!” 青年故技重施,冰全都化成了水,他可不信这法力消耗不大,必须趁对方还没有恢复之时抓紧动手,很快一座冰山再次笼罩单游,将他禁锢其中。 “碎!” 青年一掌拍出,并非是拍在单游身上,而是拍在了冰山之上,令其碎裂开来的同时,单游的身体……也四分五裂! “不好!” 单游面色大变,这术法与江逢月的月缺之术很是相似,他根本抵挡不了,只好以气血覆盖全身,不停地修复身上的裂痕,每修复一次就要耗去一成的气血。 然而根本救不回来,冰山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他身体也不堪重负,碎裂成无数冰屑,所幸分化出一个子意识,将身上所有法力催动。 “虚!” 单游怒吼一声,冰山虚化,他身上的裂痕一同虚化,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回归最初的状态。 他大口喘着气,哪怕经历过许多次死亡,方才的滋味都绝不好受,再加上自己法力已经见底,情况很是不妙。 “你身上的秘密真多,待我将你斩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青年轻笑一声,他已经看出了单游此刻状态极其不好,相比之下自己还游刃有余,不过胜算再大,也该竭尽全力才是。 “寒天!”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十二章 借一窍 青年一边默念,一边骈指伸向天空,顿时寒气席卷四周千丈范围,冰雪飘扬间,本该烈日炎炎的夏天变得寒风凛冽,无数冰霜爬上了单游的身体,限制着他的行动。 迫不得已,单游取出母熊公熊的妖丹,一并吞入口中,两股暴烈的能量涌入他的体内,转化成了很庞大的一股法力,填补了他四成多的法力。 可这股法力有些驳杂,其中不仅有巨熊体内残留的妖力,还有他们生前对单游的怨恨,这份怨恨还是他自己拔高到了极致,如今回到了自己这里,让自己有些癫狂。 还有其他一些隐患,可如今单游来不及去考虑更多的后果,青年的局已经布下,他身上的冰霜已经侵入了体内,或许再多一点就会爆发开来。 “静!” 单游将意志分成两份,一份冷静下来操纵术法,一份干脆就顺着巨熊带给他的癫狂,凭借身体之力去袭杀青年。 法力得到补充的情况下,火法顷刻间展开,不仅游荡在他体内,将冰霜燃烧得一干二净,还将他身前一寸之地的寒气融化,再也不能阻挡丝毫,一记直拳轰向青年的面门。 “炼体之法我虽没有,但你不一定拼得过我!” 见到单游浑身气血缠绕,青年嗤笑一声,其身体从血肉逐渐向着坚冰转化,反手与单游对拼一拳,将他震退数步的同时,自己的手臂也被无相之火燃烧殆尽。 只是这对他而言连小伤都算不上,在断面一摸手臂就恢复如初,乘胜追击之下一脚踹向了单游的侧边,被他抬手挡下,只是依旧被踹得倒退。 “硬倒不是问题,关键是力道增强了许多,并且这份恢复力也很惊人。” 单游理智的部分一边迎战中一边分析,将手臂与双腿锋利的概念强化,使得每一击都能将青年燃烧又大卸八块,一下子占据上风。 他不是没考虑过将青年化成水,只是还不熟练,作用也不是很大,反而会浪费自己大量的法力。 青年也暂时拿单游没有太大办法,二人就这般拳脚相接了起来,他们都在等对方的法力耗尽,或者说耗到一定程度之后再下死手。 单游法力量虽多,可终究没了七成,青年则还有较多的法力,只是他要维持这样的状态以及恢复断裂的身体,在消耗速度上更快,故谁先耗尽都有可能。 “你到底是哪宗弟子?竟能以凝气修为,来战我开窍境?” 青年兴致颇高,他只有一窍境没错,不过在神行宗内,便是三窍境的师兄师姐见到他也要放尊重一点,实力就代表着地位。 他也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凝气八层,且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和他战得不相上下,恼怒倒没有,因为单游在他眼里已是一个死人。 方才那明明已经身亡,却能逆转生死的一幕确实撼动了他的心神,而这种一般都是次数有限的秘术,不到紧要关头不会动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奈何不了我!” 单游面容狰狞,巨熊的怨气在他脑海内肆虐,若是强行将其祛除,自己的法力就会先一步见底,这场抗衡就会输掉。 演变成这样的状况是他也没想到的,毕竟双方矛盾本来就不深,他以为自己与青年对上一掌之后就会收敛,谁想对方依旧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直接吃妖丹的感觉不好受吧?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感兴趣的不是你的身份与出处,而是你实力的来源。” 青年摇了摇头,旋即又说道:“你说我奈何不了你?那我便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开一窍!” 他第一窍选择的是口窍,在开窍之后口中蕴藏着狂风,一吹之下配合本就逼人的寒气,将此处彻底化成了冰雪的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中,单游以火来燃烧四周所消耗的法力更多了,但他有个疑惑,如此做消耗更大的是对方才是。 果不其然,这只是第一步,青年气息再度拔高,他将自己其中一只眼挖掉,而另一只眼在一阖一开后绽放出光芒,本就汹涌的寒气暴涨了十倍之多! “借一窍,寒界!” 此法他原先的一窍境是施展不出来的,借了一窍短暂地达到了二窍境,才勉强能够发挥十中之二三的威力。 超过九成的寒气被他用来冰封单游,仅有一成因为控制不当而向外泄露,饶是如此也将吹拂过的地方尽皆化为冻土,无数妖兽植被淹没于寒冰之中。 不得不说这两窍对他术法的加成实在是太大了,密不透风的冰雪从天而降,单游的身躯被完全封印在了冰雪之中,甚至燃烧的速度远赶不上冻结的速度。 快要冻结的不仅是他的身躯,还有他的意志,他的思想,仿佛其存在都要在这一刻销声匿迹。 此刻青年也气喘吁吁,从那刀枪不入的状态中退了出来,显然他也后继乏力,没有多少法力,可他笑到了最后,只消静静等待片刻,单游就会彻底死去,到时候便可解除冰封。 冰雪实在是太大太厚了,他其实看不太清楚其中的光景,不过在他看来单游存活的几率根本就没有,唯一需要在意的,是尽快解除自己两个师弟的冰封,以及单游背景为何,需要如何去提防报复。 “师兄……冻死我了,大哥他怎么样了?” “就是,大哥要是死了,我们可跟你没完!” 过了片刻,青年看着被救起的二人身体哆嗦,人都冻傻了,却还在为单游说话,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他不得已再将二人用冰链锁住身体封住嘴巴,以求片刻安宁。 “不对……”青年等了一刻又一刻,始终不见二人眼神中的怒意消失,蹊跷之感顿生。 按照他的判断,都过去了这么久,单游一个凝气境修士,哪怕修炼了炼体功法也绝不可能还活着,但两个师弟的精神控制还没有消除,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等一会儿的时候,坚冰裂痕密布,接着破开了一道大口,一只皮毛燃烧的熊掌从中探出,在四分五裂之后,单游的身形也一并出现。 “你这家伙,怎么可能?!” 青年面色变化,他这术法就算是一般的三窍境被直接冻住,最终也只会死在里面,区区一个凝气境是如何突破的? 他现在状态很差,两个师弟都能随便捏死他,看见单游完好无损地从中走出,不由吓得后退几步,然后又觉得自己首次这般后退乃是耻辱,必须要杀了单游才能解心头之恨。 “朋友,你应该已经精疲力尽了吧?要不我们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可好?” 他清楚这份仇怨是自己结下的,蛮不讲理的只有自己,此刻却想要一笔划过,基本没有希望,但总要尝试一番,否则什么都没了。 却见单游双目赤红,对他说的话理都不理,气血缠绕全身,一个飞扑就冲了上来,宛如发疯的野兽一般,不仅动手动脚,还下了嘴,在青年猝不及防之下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之上,猛地一撕,布片褪去,血肉横飞。 “该死,你疯了?!” 青年痛吼一声,最后的法力化作一柄冰枪,刺穿了单游的腹部,他本打算在握手言和的时候倒戈一击,哪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再次动手,还这么癫狂。 单游也嘶吼了一声,竟没有挣脱冰枪,反而握着它一步步挺进,手呈爪形一下凿穿了青年的咽喉,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拧断头颅。 仅仅一息,青年就彻底断了气,他死不瞑目,连最后的话都没说出口,而在他死后,单游腹部插着的冰枪也消散开来,一同消散的还有另外二人身上的冰链。 “大哥,你没事吧,年纪轻轻怎么就疯了呢?” “就是,哪有人动手动脚又动嘴的,根本不讲武德嘛!” 单游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看向二人的目光凶狠无比,一手掐住了一人的脖子,将他们掼在地上,指掌不断收拢。 “大,大哥……你若真要我的命……我愿意给你……” “就是,谁让你是咱们的,大哥呢……” 二人被扼住喉咙,说话都很艰难,且明明能够动弹,却毫不反抗的样子让单游心中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双手逐渐松开。 方才在坚冰之中,马上就要被冻结所有,千钧一发之际,单游那一半绝对冷静的意志催动储物手镯,将母熊的尸体取出,而后将其夺舍,一口将本体吞下。 尸体同样冰凉,但与外界相比好了太多,救下了单游的本体,可尸体之中的那一部分意志冻结并抹杀,而在消失后的前一刻,他用了最后的力气,将母熊的尸体点燃,为本体争取了最后一丝温暖。 只是本体之中的意志,是被巨熊怨气侵蚀的那一半,所以才会在脱离危机之后疯狂发泄,差点连杀三人。 “给我……清醒!” 单游趁自己恢复了一丝理智,连忙动用术法,去将那份怨气虚化,整个人彻底清明之后,在全身脱力中倒下。 在倒下的途中,他也领悟了一个事实—— “我,杀了一个人?”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十三章 祸水东引 单游此刻有些难以置信,他其实在离开省吾城时,就做好了早晚会下杀手的准备,可准备与实际情况还是有很大差距的,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窒息感。 先前斩杀巨熊之时也有这样的感觉,却远没有此刻这般强烈,毕竟不出手就会让他人遭遇危险,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憎恨,最重要的是,它们并非是人。 而青年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且也对自己展露出纯粹的恶意,还对自己起了杀心,下了死手,所以就算单游会犹豫很久,最后也会选择将青年斩杀。 “呕……” 单游干呕了一阵,但心中没有丝毫后悔与迷茫,这代表他顺从了自己的决心,正式踏入了这一个动辄打打杀杀的修行界。 杀意味着剥夺他人存活下去的资格,与凡俗不同,修行界没有律法去约束人剥削他人的权利,因为还没有人有那份绝对的实力,去赢得那份资格。 虽然残忍又血腥,可这并没有污秽单游的内心,他始终坚信,自己勤于修炼,不是为了和别人争斗,然他人来犯,焉能不战? 他不会主动挑衅别人,哪怕自己吃点亏也没什么,只是在左昇挖走灵根一事之后,他忍受不了别人践踏自己以及身边之人。 只要有人对自己抱有恶意,他也会回敬同等的恶意,若是有人对自己生出杀机,他也会报以同等的杀意,就这么简单。 “这人好强啊,我差点就死在他的手中了。” 回过神来之后,单游不禁有些后怕,他已经将青年看得很重,拼尽自己的全力了,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惊人的术法。 自己被逼得两次虚脱,不得已吞下妖丹,遭受怨气侵蚀,还付出了一半的意志,现在头不是一般的疼。 “大哥,师兄他可是我们神行宗天赋最高的几人之一,刚入一窍境就能力敌一众师兄师姐。” “就是,他还惊动了宗门里的大长老,大长老只看了他一眼,就决定收他为徒。” 什么?一宗大长老之徒?! 单游惊讶不已,自己竟然杀了这么一个人物?这后面的事情可不好处理啊…… “呃,我杀了你们的师兄,你们难道就不伤心么?” “伤心倒是有些,可谁叫他要杀大哥你呢?” “就是,平日里嚣张惯了,这般下场是早晚注定的。” 见二人这么为自己说话,单游暗自咋舌,这蚀魂之术真是恐怖,竟然能超越宗门大义以及师兄弟间的情谊,更能超越父女之情,以后能不用尽量还是不用为好。 只是……现在要如何是好? “他我有救活的可能,尸体就留给我吧,你们先自己返回宗门,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们就说他在这里有所明悟,正准备闭关突破。” 单游这般安排,先不说他能不能复活青年,就算真能复活,他也不会那么做,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尸体也不能送回去,不然神行宗怕是立马就会上门算账,到时候自己可挡不住。 恰好他们建宗的位置在这片山谷之中,触及了全城修行界的利益,有了青年这个知名弟子来做挡箭牌那是再好不过了。 反正他们与神行宗的恩怨已几乎不可能化解,干脆趁此机会祸水东引,先转移目光,自己偷偷壮大。 现在就看是自己假装青年先被拆穿,还是在另外二人身上种下的术法先失效了。 二人对单游这样的安排不明所以,但还是接着照办,扶着单游慢慢走回山门,这里一路上也被冻得遍地寒霜,看样子还要很久才能消退。 “大师!” “大哥哥!” 待在宗门内的几人看到单游此般都围了上来,他们不清楚青年的恐怖之处,但见到能杀死巨熊的单游也这般吃瘪后都大吃一惊,一边警惕那两名神行宗弟子,一边将单游夺了过来,各种慰问安抚。 “我没事,都快回去吧。” “不是这个问题,有很多人在外面嚷嚷,说什么要我们打开大门,放他们进妖兽古林……” 这么巧的么? 单游咬牙撑起身体,他知道神行宗并非是个例,于是来到一座阁楼,取出两颗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 这些都是从陵墓中得来,准备发放给弟子的,太穷了所以没舍得用,但现在可不是节约的时候。 原本就一分为二的意志再度分出七成,融入到青年的身体之中,单游又用木法恢复了青年身上的所有伤势,随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袍,来到了另一侧山门之上。 和白蒙说得一样,山门外有四五支队伍等候着,观其衣着都是不同宗的弟子,他们无一不耐烦,见到有人露面立马想要破口大骂,而看清究竟是何人之时终究还是忍下。 “梅朔,你在这里,莫非此处都是神行宗所建?” 单游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到头来连青年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过还是故作镇定,道:“怎么,不可以?” 却见所有人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带队的人道:“真是蠢货,这山门的禁制可阻融脉境,那就是整个神行宗的意思,但是神行宗一个中游程度的宗门怎么敢这么做?” 另一个人也说道:“我猜要么是有势力在背地里逼迫或者支持你们,要么是此处有着非同寻常的宝物,让你们不惜代价也要得到?” 单游暗自咋舌,这几个人直觉相当敏锐,一下就猜中了,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只是这应对之法破绽相当多。 “怎么就没有第三个可能?我神行宗真的只是一个中游宗门么?” “做事真的不顾后果么?” “你们确定……没有入彀么?” 他学着梅朔摆出一副冷峻的神色,不仅没有因为几人的话语动摇半分,反而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所有人一愣。 这梅朔,不对,这神行宗是真有底牌,或者只是在唬人? “放心,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再准备踏入妖兽古林,而是回去将原话禀告给宗门,你们就准备面临我们的挞伐吧。” “另外,入彀指的只有猎物,你们确定,那不是你们自己?” 几名领队者留下了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扬长而去,单游也暂时松了口气,总算逼退了这些人。 这招祸水东引很不地道,但他要是不这么做,或许要不了一刻钟就会有融脉境修士到来,将此地踏平,并顺手灭了他们所有人。 山门是能抗住融脉境修士的攻击,可毕竟是死物,不到万不得已,单游可不想将江逢月传送回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冬青,他叫莫冥,大哥,我们可以走了么?” 单游本体略一思量,道:“现在就走,另外梅朔痊愈了,只是记忆缺失了很多,你们带他回去吧。” 他在冬青与莫冥目所不及的地方,将七色树叶以及储物手镯交给了梅朔,而后对众人宣称闭关,在一处山壁上的洞府住了进去。 提升实力迫在眉睫,他和江逢月人生地不熟,结果让自己和刚建好的宗门遇到了不小的危机,很是难办。 现在单游连梅朔都要竭尽全力去战,一方面是因为修为太低了,一方面是因为战斗手段太少了,还有则是战斗经验极其匮乏。 所以除了修炼法力之外,虫噬之法也可以展开修炼了,恰好眼前有两具挺不错的温床。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小命快要不保了?” 被留下来的晨悦以及白蒙五人窃窃私语,单游神色严峻,一看就知道有大事要发生,让他们很是不安。 启诚皱起眉头,道:“要不我们打道回府?大师有点不靠谱,我怕真玩脱了。” 启真也表示同意,林荣不发一语,晨悦则撅起小嘴喝道:“你们大人只会见风使舵么?大哥哥就不该让你们进来!” “小孩子懂个屁。”搪塞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白蒙三人没有一点留念,偷偷溜了出去。 …… 另一边,寄宿在梅朔身体里的单游随着冬青与莫冥来到了城中,只见二人在边缘处的一座石碑边停了下来,各从鞋底取出了一枚灵石放在石碑的凹槽之中。 顿时有光芒在凹槽上亮起,两枚灵石瞬间粉碎,紧接着二人的身体,以及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倏而消失在了原地。 “神行?” 单游看着石碑上的两个字,也取出了一枚灵石放在凹槽中,一道光对着他从头到脚扫了一下,似乎发现了梅朔腰间的身份令牌,于是一股吸力传出,单游不做抵抗,双眼一闭一睁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此处不见天空大日,却明亮地如同白昼,头顶之上有一层发光的阵法,使得单游足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茂林修竹,阁楼林立,灯火通明,最重要的是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让人一感受就知道此处乃是修行之地。 “这是秘境?还是……函明城的地下?怪不得昨日我逛遍了全城也没发现修行界,原来别有洞天。” 单游疑问可不止这些,比如此处是否神行宗独有,以及其他宗门是否是同样的情况等等,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二位师弟,不知我该在何处交易?” 第二卷 任黄昏,危楼掀风雨 第十四章 灵剑天晟 “交易?看师兄你是要宗门内部交易,还是跨宗交易了。” “跨宗交易每十天就有一次,今日刚好举行,我们没什么名气的怕会被狠狠宰一顿,不过师兄你一定没人敢宰。” 冬青与莫冥彼此看了一眼,觉得自家师兄还真失去了不少记忆,太可怜了。 “那不知在何处有这跨宗交易?” “穿过界壁就到了,今日穿过界壁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二人指了个方向,而后告别了单游,他们还要将今日的事情上报,当然是在单游允许的范围之内。 单游循着他们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十里之后被一面阵法之壁拦住,他接着向着界壁一步迈出,又经过一阵扫描,身体轻易地穿过了界壁,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此地同样宽广,但能够一眼望到头,且有着超过十面界壁,类似于蜂巢一般,想来应当是处在十多个宗门的中心。 “真是独特的结构。” 单游继续深入,只见数座擎天楼阁灯红酒绿,街道上往来之人熙熙攘攘,衣着仅有十几种类别,却有七色之分,恰好与彩虹之色相对应,想来都是各宗的弟子服饰。 其中赤衣弟子最少,却最为张扬倨傲,对于各种人都瞧不上眼,自身也有着许多优待,在许多交易之处都享有不小的折扣。 相对的,紫衣弟子几乎遍地都是,他们在面对其他色彩衣着的人,无论是否是自己宗门的师兄姐都要别躬屈膝,也没有人给他们好脸色看。 “这与修为实力相关,还是与宗门排名有关?” 很明显衣着就代表着地位,单游附身的梅朔乃是黄衣,冬青与莫冥都是靛衣,而他细细感应,与那二人修为相仿的人有紫衣的,也有蓝衣的,差别不小。 “不管那么多了,先将需要的东西采购好才是正事。” 单游抛开这些杂念,在将各处都打量一遍之后,率先走进了多宝殿,此楼总共有五层,售卖各式法宝、丹药、符箓之类,可以直接提升一个人的实力。 “这位爷,里面请!” 店小二一眼就在一群深色衣着的人当中看见了单游,连忙将他请了进来。 “我首先需要提升修为的丹药,其次需要刀剑这样兵器之类的法宝,你带我看看吧。” 店小二立刻照做,还打了个响指,地面顿时震动,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从过道中央向两边挤压,绿衣及以下的人都被迫向两边分开,只有在这之上的人完全不受影响。 有不少人踉跄,还有些人突然之下跌坐在地,一个个看向单游与店小二,都极力压制住不满的情绪,最后还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单游有些无语,凭借蚀魂之法,他能大致感受他人的情绪,自然能察觉到这些人的不满,但这些人的不满大多集中在自己身上,而非店小二那边。 另外他还有些惊讶,这笑容满面,看似人畜无害的店小二竟然一个响指就能做到这样,阵法禁制是一方面,要说对方没有不强的修为,他是不信的。 一边感叹此地卧虎藏龙,单游一边随着对方踏上二楼。 这里的人少了很多,也基本上都是身份更高之人,即便不说单游也都清楚这里的东西质量更好,同时也更昂贵。 “客官请看,这聚灵丹乃是天香阁叶鼎大师出品,别看只是二阶丹药,效果完全可以媲美三阶丹药,很抢手的,现在就剩这一瓶了。” “这边的破茧丹则是货真价实的三阶丹药,能够孕养修士的丹田,使其在一段时间内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变快数倍,效果比方才的聚灵丹只大不小。” “还有这更好……” “停停停!” 单游连喊三声,这店小二的推销能力是真的强,若非他制止怕是真的能一口气全给他介绍个遍。 只是这价格是真的贵,一瓶正常聚灵丹的价格是五百灵石,那什么叶鼎大师出品的竟然要三千,还有这破茧丹也挺离谱,一瓶丹药居然卖出五千灵石的价格,等于直接将他才到手的灵石原矿直接抢走将近一半。 不过贵是贵了点,破茧丹对于灵根品相越高的人来说用处越大,对单游来说就更大了,毕竟他全身都堪比丹田,一旦激发怕是能瞬间将周围百丈的灵气吸收一空。 “一个补充灵气,一个强化丹田,都挺不错的,让我很难取舍啊……” 他表面上夸了两种丹药,实则暗示自己并不阔绰,不用再介绍下去了。 店小二显然听出来了,没有表现出鄙夷的意思,而是说道:“没关系客官,您凭借身份令牌在本店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那就好,这两瓶丹药我要了,下面去看看法宝吧。” 虽说都有点贵,但单游总不能只想着自己,再说除了那万余灵石原矿之外,从冬青二人各拿到一两百灵石,还有梅朔的七千多灵石,总共就是两万多灵石,还是能应付的。 只是他在见到陈列的法宝之后彻底改观了,不过是第二层而已,每一件法宝都不下一万灵石,最贵的快要突破十万之数了,看得他瞠目结舌,若非自己掌握了一整条矿脉,还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到这么多的灵石。 “客官,我精心挑选了比较适合您的三件兵刃类法宝,第一件是灵剑天晟,可幻化出至多五道剑身,若能搭配一座剑阵,威力还能成倍增长。” 灵剑天晟只有一个剑柄,连剑鞘都没有,不过法力注入之下能够生成不止一道剑身,全部由剑柄操控,对意志强度需求比较高。 “第二件是妖刀激雷,刀身雪亮锋利,不仅斩击速度快若奔雷,还能提高修士的身法速度,若能以妖兽气血孕养,速度还能提升得更快,尤其是敏捷型的妖兽。” 单游清楚此刀只有一个特点,就是快,若能运用得当,甚至能在对方出手之前将其斩首,都无需第二刀。 只是这同样有一个弊端,那便是需要合适的刀法来操纵,否则光有速度没有技巧,挥砍得再快也是杂乱无章,真正有效的攻击十不存一。 “第三件则是画戟撼山,与激雷不同,此戟偏向力量,初重三千四百斤,随着法力的注入还能更重,而持有者仅会承受一成的重量,挥舞起来同境之中极少有人能正面撄其锋芒。” 店小二越说越起劲,最后自己都激动了起来,一副自己有钱一定会买的样子。 单游差点就被对方的话术牵着鼻子走了,主要是他对三件兵刃都十分眼馋。 它们都被封存着,他的意志无法触及,否则就能够直接明悟其作用,知晓所有优劣之处,而不是只能听店小二介绍,说不定对方为了能卖出去,避过缺点不谈。 天晟与激雷都是三阶法宝,价格分别是一万二与一万一枚灵石,撼山乃是四阶法宝,价格达到了三万之巨,根本不是单游现在能够负担得起的。 再者此宝实际上并不如何适合单游,他目前更倾向于以巧取胜,唯有唤神之法达到更高境界之时才能初步动用。 这样一来如何选择就很明显了,能够产生多种变化的天晟才是最契合他的。 过了片刻,欲哭无泪的单游从多宝殿之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灵石只剩不到一千,让他连继续看看的欲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怎么觉得有一座灵石矿脉也不够花的?这里的消费都这么高的么?” 迫不得已,他只好带着好奇又无奈的目光将此处都逛了一圈,这才原路返回,准备通过神行宗的界壁回到外界。 而才走几步路,单游发现通往神行宗的界壁前方聚集了一大群人,还有着争吵之声,让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今日各处都畅行无阻,凭什么不让过?” “上面规定,不让过就是不让过。” 单游在人群之外,分出几道子意识前去查看情况,发现争吵双方是七八位神行宗服饰的弟子与两名橙衣人。 那两名橙衣人一边用冷淡的语气回答,一边将写有“封”字的符纸贴在界壁之上,界壁顿时光芒大放,任谁也无法通过。 没过多久,其中一名橙衣人的传讯玉简颤抖了起来,他将其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用极为凌厉的目光扫了周遭之人,向着另一人沉声道: “通知其余八位执法弟子,逮捕此处所有神行宗修士,若有胆敢反抗之人,但斩无妨!” 此话出口都不带掩饰,所有人闻言哗然色变,无关者纷纷退后,一众神行宗弟子被迫显露出来。 还不等这些弟子有所挣扎与反抗,两名橙衣人一挥衣袖,三两下就将他们全部制伏在地。 “我方才貌似看见了梅朔,上面说了他不能杀,不过断其四肢还是可以的。” “他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有什么好急的?先与另外八人会合再说。” 二人不理会众人的怒视,动身前往街道之中,至于单游早就意识到情况不妙,离开了这里。 “其他地方不好躲,一定会被发现的,只有足够混乱的地方才能脱身……” 单游一边躲一边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快步走过一个转角,来到一个充满幽香的地方。 “大爷,来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