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娇宠》 第一章 倒霉事 a市。 阴暗巷子传出女子惊恐叫声。 舒晓恩停下脚步,觉得毛骨悚然。 这附近小区近日出了几桩命案,偏偏今晚她又碰到这样的状况;冷汗从额头颗颗滚落。进退两难之际,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退开几步。 咔咔咔。 锐端摩擦墙壁,尖锐刺耳。黑影从巷子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把锤子,正往下滴血。 一滴,一滴…… 路灯将他那矮而瘦的身子投影到墙上,拉得诡异而斜长,形状像极了一把嗜血的利刃。 他身后那条阴暗巷子,再也没有半点声音;微风送来几缕铁锈腥气,悄声倾诉着刚刚所发生的。 “啊。我见过你呀。” 他歪着头,笑得憨厚。 随着他步步逼近,呼吸到的空气越发酸臭难闻。舒晓恩极力克制内心恐慌感,紧盯着对方,冰凉感由脚底板蔓延到心尖,喉咙堵得慌,恨不得狠狠叫几声。 可眼前逼近的危险,那窜进鼻腔令人作呕的臭味,让她脑海一片空白,冷静不了。 眼前这穿着破烂的矮瘦男子是这一区域出了名的疯子傻二,经常在垃圾箱扒拉食物吃。偶尔还会听到邻居谈论,某某被傻二一路跟踪,用伞驱赶,反而被傻二扑过去疯狗一般的咬下手腕一块皮肉……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听说半年前就已经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气氛压抑的让她无法集中精力判断哪一条计策适用于眼前这般危险。跑,可能最不容易做到了。想到傻二扑过来疯狗一样的咬,舒晓恩浑身打颤。 包包里只掏得出一部手机,算是坚硬物了。 其它物件,小而绵软,根本不能充当防身武器。 舒晓恩紧紧捏着手机,多次在脑中模拟殴打对方,趁机逃跑地画面。 “嘿嘿,我早就想尝尝你是什么滋味了。”傻二咧嘴笑,“那天走在你旁边,好香香哦……” 舒晓恩四肢发寒。 怎么办? 舒晓恩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很想不顾一切的扭头就跑,可眼下,她的双脚就像被人紧紧地扯住了,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傻二的距离,一步步的接近…… “你……你别过来!要不然,我打死你!我会狠狠打死你的!”舒晓恩结结巴巴呵斥道。 “嘿嘿。一起打,你打死我,我打死你……不怕的,我不怕死啊!嘿嘿。”傻二歪着头,咬字缓慢有力,笑得越发狰狞。 舒晓恩一颗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舒晓恩。” 陌生的低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舒晓恩猛地回转身,循着声源处望去;下一瞬间,她见到她穷尽毕生都难以解释的画面:一团黑影,慢慢地显现出人形! 这一幕,让她更害怕了! 舒晓恩回头,看到傻二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塑,然而那一双鼠眼,仍旧直勾勾盯着她。 本就偏僻的巷子,陷入一片死寂中。 舒晓恩能听到心脉跳动声,能清晰听见,背后黑影出现的那个地方,有一道脚步声,正缓缓向着她所在地走来! 今晚难道是鬼节? 今天不应该是7月3日吗? 今年2017年,也不是本命年…… 这到底是撞上什么邪了? 舒晓恩精神紧绷,几近崩溃边缘反而冷静下来,想起今日开头就不顺利了。刚起床摔了一跤,出门险被车撞到,上班几次将领导交代的工作弄错;下班后让同事陪着去了一处小庙烧香,后来吃了一顿斋菜,以为今天倒霉事到头了。 后来又发生什么了…… 舒晓恩努力回忆着,眼前终于浮现先前的一幕:的士半路突然爆胎,她鬼使神差决定走捷径,从一条相对偏僻,只需十分钟就能到家的巷子通过。 舒晓恩咬牙,回头向那团黑影望去。 这世上有神佛,再邪的东西,也都应该不敢胡来吧? 否则,世间秩序不都乱套了么? 应该是幻觉! 心脏砰砰乱跳。 直到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舒晓恩一颗心滞了好几拍,所有的恐惧,都像瞬间被抽离了。只余下惊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他?! 居然会是她多年梦里的人物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 她瞪着眼努力要将他看清,黑色兜帽将他的脸遮挡了一大半。 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他伸手摘落兜帽,灯光洒在他容颜上,那是一张精致的难以描述的容颜,仿佛神佛般庄严殊胜,眉目如画,琉璃色眼眸炯炯有神。 然而,他的眉宇间又透着些许邪气。 “白历修?” 舒晓恩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下,电话铃突然响起,“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护着我……” “香香的~” 傻二笑起来,嘴角垂涎唾沫,目光猥亵十足,丧尸似得靠近过来。 “见鬼!” 舒晓恩恨道,手指随意触碰手机,竟无意按中接听键,铃声停了,可手机内却传来男女争吵声,中间夹杂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哭声。 “舒成贡,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她可是我的姐妹啊!你居然跟她搞到一块……” “这么晚,你打电话给晓恩做什么,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 “呵,你敢做就不敢让女儿知道你什么嘴脸啊?” …… 争吵声,一声又一声透过手机传来。 舒晓恩觉得异常讽刺。 一道声音由身后传来,“眼前这一幕幕,让你很痛苦吗?” 舒晓恩盯着他,“难道,我现在是在做梦?” 白历修不答话,伸手扯她的手握住,“我带你去看看,接下来你会发生什么。” 不等舒晓恩作答,就被他强行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空间像是被凭空撕裂出一道口子,几秒过去了,舒晓恩眼前的强光,耳畔嗡嗡声响,才都逐渐消散。 待看清眼前一幕,舒晓恩惊呼一声,下意识远离白历修好几步远。 舒晓恩看到另一个她出现在巷子! 巷子传来几声女子惊恐尖叫,“她”停住脚步,随后傻二从阴暗巷子走出,带着诡异而狰狞的笑容,向她步步逼近。 压抑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舒晓恩侧头,盯着白历修漂亮的侧颜,“接下来,我会死吗?” 第二章 旁观者 “不止是死呢。你想躲过这一劫吗?” 低沉地嗓音里充满了蛊惑。 舒晓恩神情阴郁,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一抹黑影笼罩下来。 白历修双手捧起舒晓恩的脸,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神,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接下来你会死掉的。要想改变这一劫难,你就跟我去娑婆大陆,把你跟他的怨恨解开。” “……”舒晓恩挣扎开,倒退一步。 白历修皱着眉头,盯着前方的画面,幽幽道:“时间剩下不多了。” 舒晓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边傻二追上“她”,从身后一把锤子重重砸下,“她”昏倒在地,然而,那个变.态,他居然伸手,要将她的衣服解开…… “再这样下去,他会做什么,我无法预测。” 舒晓恩心头一紧,恼恨这种无力反抗的挫败感,过了好久,仰头定定望着黑夜中那张耀眼的妖冶容貌,“白历修,为什么你不帮我?” 白历修不说话,静静看着她。 那边画面时刻揪着舒晓恩的心,可身子就像困在一道无形屏障中,让她走不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就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舒晓恩额间滚落汗珠,顺着她脸颊滴落,舒晓恩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决定好了吗?” 舒晓恩回望过去,傻二的手,缓缓往下将她衬衫的扣子解开……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折磨,“白历修,我答应去娑婆大陆!我真的答应去!” 她眼中溢满泪水,“只要别再让这样的噩梦继续了啊!”舒晓恩崩溃地蹲下身,埋头膝盖大哭起来。 白历修弯身将她抱入怀中,“永远待在无业岛陪着我,你也答应吗?” 舒晓恩靠在他怀中,听不清他的声音,目光时刻盯着那边: 傻二将她的衣扣解开到第三粒,俯身隔着她的脸一寸距离…… 那样狰狞可怖的人,一定是恶魔化身!人怎么可以,可怕到这副嘴脸,浑身肮脏,带着傻气猥琐的笑,双眼像鼠眼,冒着精光。 每看一眼,舒晓恩的心都在发颤,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感!她仰起头,温和眸子染了恨意,“白历修,只要你让这场噩梦结束!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结局已经改变了。” 这一声低沉地嗓音,丝丝缕缕萦绕耳畔。舒晓恩仰起头,看到黑夜之中有人窜出,傻二被来人猛地拽起,狠狠砸向一旁墙壁,随后又有几名穿警服男子冲出。 眼前一幕幕划过,随着救护车送昏迷中的她离开巷子,舒晓恩突然感到一种被排斥在外,前所未有的孤独。她回过神,看着眼前妖冶男子。 “已经结束了。”低沉地声音响起。 “……” 舒晓恩茫然若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梦中她那么喜欢的人,变成眼前这副冷漠嘴脸了? 他,究竟是什么? 舒晓恩定定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眼眸,犹如一潭幽水般深不见底。 白历修俯身,温柔地将她抱起。 一道光芒在他们身前凭空出现,黑暗中似乎有谁,将光芒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黑得看不到尽头,仿佛直直通往地狱。 舒晓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想要挣扎着逃离,却怎么也逃离不了他的怀抱。 往前一步,四周围阴暗森冷。 所幸,在这片黑暗中,白历修被笼罩光圈中,妖冶的容颜似梦似幻。 “今天我不来,你怎么办?” 她突然听到他低声温柔地说了这么一句,上一秒的怨恨,莫名其妙消散了。 白历修停下脚步,抱着她立于黑暗中,站了好久。 身边、耳边飘过许许多多不真实的声音,似风声,又似无数人哭嚎声;似雷声,又似世界末日降临惊叫声,无尽的恐惧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来。 舒晓恩手指紧抓着白历修衣襟,“你要带我去哪?” 白历修俯身,吻她脸颊未干泪痕,“很久以后,我们会过着幸福的生活。” 舒晓恩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现在你需要在墓禁地重塑一具永生的身体。”白历修叹息,温热的指腹拂过她眼睫,喃喃低语:“一定要来无业岛找我!” 舒晓恩感觉心疲力竭,沉沉闭上双眼。 一道光,由她的印堂被引出,白历修将她放到地上,一手掐诀,一手在她印堂那道光芒中迅速刻下灵魂契;一道结界,覆盖在他们二人周边,待咒语最后一字落下,结界崩裂,耀眼光芒裂成两道诡异字符,分别注入两人胸口。 白历修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琉璃色眼眸定定注视着地面,昏迷不醒的少女。 雷鸣声震耳欲聋。 冰凉的水珠砸在稚嫩脸颊,她睁着眼,原来黑白分明的眼,失了灵动。 四周围,无名墓碑竖立了一座座。 乌云笼罩,雨珠疯狂袭来。 舒晓恩浑身乏力,脑海中回荡着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舒晓恩,你一定要来无业岛找我……” 白历修,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海药城。 白色法袍男子以盆中血画阵法,跪地虔诚的磕了三次头,起身看了一眼围观人群,他们眼中、面容充满了敬畏,安才展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阵脚待着的那四人,同样的白色法袍,收到指令后,盘腿坐定,双手掐诀,吟唱咒文。 血阵激活,散发幽幽红光,围绕着阵中心旋转,白袍男子被红光包裹,飘悬至半空,双手掐诀,嘴唇张合,红光一圈又一圈荡漾开。 半晌,白袍男子睁开眼,一道红光由他指尖牵引,向着摆放祭品那张供桌汇去,最终融入进一面造型普通陈旧的铜镜。 似尘封已久的木门,被缓缓打开,发出沉重地呻吟声。 众人惊呼! 原来是铜镜吸收了红光,在半空展现出一幅古怪画面:一名容貌美丽的少女,昏迷在墓碑之间,大雨几乎将人类所有足迹冲刷的一干二净,只余下几处荒凉废墟。 围观人群中,陆续有年长者掩面落泪。 年纪轻的人,有些人隐隐猜到了,更多人茫然看去,试图在知情者身上找到答案。 “那是我的寻欢吧……”傅杏掩住颤抖的双唇,泪满盈眶。 “不会有事的。”傅氏拍拍她,示意她冷静下来,见阵中年轻男子目光含了困惑看过来,傅氏敬畏道:“占卜师大人,那是我的外孙女工寻欢。” 安才展蹙眉。 法器并无问题,但镜面上只显出一半画面,另一半白茫茫一片云雾,这状况以前未曾发生过! 思绪一闪,安才展愣了下,再次抬头向半空画面望去。 居然是墓禁地?! 早已被封印住了入口,根本不可能有人打破那样的防御结界,更何况外围还有专人看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会出现在那里? 那可是尊贵神祗,降福世间,施展上古阵法隔绝战争杀戮的圣地;也是全知神留下的最后一处神迹! 怎么能随意放普通人进入,亵渎圣地?! 安才展俊脸阴沉沉的。 同他一起的四名白袍者,纷纷站起身。 第三章 墓禁地 曾经的娑婆大陆到处都是战乱,为权为利,为美色,为占领别人的国土,烽火四起,杀戮不断。慈悲的全知神怜悯苍生,与其他地域尊贵的神祗们联手,用上古阵法将长期战争的几处地方错开空间。 上古阵法可怕的反噬力量,使得地质发生了异变。 许多怪事陆续发生后,皇室派盾族其中一支,世代守护墓禁地,一方面看护结界,另一方面为了保护神迹;每年,十部族其他九部,也会被派遣精英至墓禁地,协助看守。 墓禁地,四方位分别修建了北楼、南楼、东楼、西楼,专供居住。 安才展站在北楼结界外,静静伫立了好长时间。 乌云消散,雨停了。 月光朦胧。 门楼前两座石雕,分别为一正一邪神使像,在暗夜中,左右二神使高举过头顶的双手,捧着两颗夜明圆珠,圆盘大小,皎洁柔光将十步左右事物一一照亮。 隔了不知多长时间,脚步声由内传出,一行人陆续走出结界。 为首中年男子身穿一副铠甲,身材魁梧,气势不怒而威。犀利眼风在五人身上一扫,落在最前方,面色冷漠的年轻人面上。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话音一落下,他身后就有随从将法器铜镜递还,恭敬道:“安占卜师,这是你的法器。” 安才展看了眼法器,接过装入早已准备的黑布袋中,抬眼迎上妖修鹤投来的目光,不欢迎三字,在他眼中毫无掩饰。安才展蹙着眉头。 眼前这人是中原城中原王妖修灯亲弟弟,妖修鹤。十七岁时,就因为嗜好酷刑,手段残忍,出了名。多年来,甚少有人敢冒险闯入墓禁地,妖修鹤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安才展看着他那张嘴脸,高傲地不可一世,突然,安才展扯唇笑了笑,“我记得,从神圣之城出来的,达到占卜师等级,都有一项特许。” 跟随在妖修鹤身后几人闻言,顿时脸色煞白。 当年同全知神一夜消失的十大部族首领:白历、苍幽、薄祭、巫墨、妖修、狼荒、东邪、夜青、寒臣、暮桑十人,其中,占天族因为启用禁术寻找全知神一行人,不幸招引来占天族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场天雷劫,施法者49名,皆殒命。 此后,被全知神赐予皇位的千明立,将十大部族首领后人分封各城,以各族首领名字世代为姓氏流传下去,并额外授予占天族苍幽氏后人特例,拥有视察各处神迹资格…… 曾有两处神迹看守者,因被占天族发现重大过失,先后被皇室最可怕的六尾猫组织秘密处决。 “是有这项特权的吧?” 妖修鹤挑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冷笑道:“当然,你当然有资格同行!” 妖修鹤压下心口愤怒,转身离开。 身后一众随行者,有一人悄悄退去派人通知中原王妖修灯。 穿过一道道结界,逐渐靠近封印中心位置,墓禁地。 前方两名随从高举火把引路。 越往中心地带走去,越发荒芜,开垦过的一块块田地,如今长满杂草;沿途不时能见到几处破旧屋舍,门板被风吹的吱呀作响,木门外一圈,至少有十几座无名墓碑错乱竖立,无声地述说着、思念着。 曾经最可怕的一次,墓禁地附近这一带居民一夜全疯了,骨肉相残,无论大人小孩全都杀红了眼,黑雾缠身,全无理智。 风声呜咽。 妖修鹤一双眉紧蹙,从刚踏入这血腥气最重的一段地带,承受到的诡异吞噬力量越强大,双腿如灌了铅,几处土壤本就松软,积了雨水,一脚踩落就往下陷。 有几次,妖修鹤险些滑倒。 其余人,同样好不到哪里。 在这墓禁地中,众人更不敢用上半点灵气护身,生怕稍有不慎遭到可怕的力量吞噬。 更可怕的是,即使他们不使用灵气,这四面八方几股肉眼可见,漂浮在草坪、房屋、墓碑、半空的黑雾,也会感应到,主动朝他们飘来;稍不慎沾到黑雾,遭受到那可怕力量的吞噬感,灵力越强,越痛苦! 这一段不长的路,耗了足足三个时辰。 见到少女时,众人都吓了一跳,由于下雨,少女浑身衣服湿漉漉的,及腰长发黏在身上,娇小身体抱膝成一团,斜靠着墓碑,扬起的脸苍白憔悴,望向他们的双眼空洞无神,几乎让人错觉恐惧少女下一秒凶狠扑来。 隔着安全位置,双方沉默僵持了好长时间。 舒晓恩是无话可说,而一行人则是忧虑过多,特别是妖修鹤,向来养尊处优,不愿意直面咫尺的危险。 安才展踏前一步,道:“你是不是工寻欢?” “……”工寻欢? 舒晓恩迷迷糊糊的听不清外界声音。 她心底始终觉得很难过,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这之前,她昏睡了好几回,仍不解乏,总觉得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丢失了…… 似乎这种感觉,是从昏睡前,那仅存的记忆:白历修的指尖从她眼睑划到眉间、划到印堂,一团灼烫的白光吞噬她的意识之后…… “工寻欢!听得到我说话吗?”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隐约还能听到谁的阻拦声音响起,忽然,几声惊呼声响起!窸窸窣窣草丛声响过后,一片诡异的安静。 舒晓恩见到眼前一方紫袍,心头那抹异样感同时消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找到了……她仰起头,看到熟悉的俊美脸庞,那么美的一双凤眼,琉璃色眼眸却没有半点温度,眉宇间流溢的邪气似乎更盛了些。 “让你受委屈了。” 大手抚摸她脸颊湿黏黑发,舒晓恩伸手拉住他的手,“白历修,我会死在这吗?” “不会。” 舒晓恩苦涩的笑了笑,借着他的力量,回过身去看那一行人。却只见黑夜下,那些人脸上都带着莫名虔诚的神情,跪在地上,面朝着一座座无名碑,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黑夜下,只有一缕缕黑雾缭绕在他们周边。根本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舒晓恩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白历修。 那双琉璃色眼眸含笑,嘴角扯着一抹戏虐笑意,“我让他们看到全知神了,他们最崇拜的那一位全知神呢!” “……”全知神,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等会他们就会带你出去的。” “那你呢?” 舒晓恩定定看着他,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舍,心突然揪紧,这之前心底那种古怪感,再次生根蔓延,潜意识只觉得白历修一走,她最重要的东西就会消失! 她手紧紧拽着他,似乎离他距离越亲近,心底那种诡异感觉才能越淡薄。 “这是我的化身,一会就散掉了。” 修长手指为她温柔地捋顺凌乱长发,“等你出去了,来无业岛。” 话音落下,白历修颜色开始变得透明。 无论她如何紧握,最终皆幻化为无数光点,在她掌心中缓缓飘散着,浮到半空,与丝丝缕缕的黑雾融汇一处。舒晓恩呆呆望着,感觉一道消失的,还有她最重要的东西。 众人恍若梦醒,愕然起身。 第四章 全知神 火把被黑雾吞噬灭去,随从急忙掏出火柴重新点火。 众人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曳。 安才展盯着墓碑后方,那一大片死气沉沉的树林。几缕黑雾袭来,他仿若未见,喃喃低语道:“刚刚那人,真的是全知神吗?”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林子飒飒响声。 众人不知在想着什么,脸上神情忽然变得忧伤起来。也许,他们都在忧伤全知神当年抛弃了娑婆大陆,抛弃了皇位,抛弃了世间他的所有信徒们…… 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妖修鹤沉着脸,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一旁。那少女死气沉沉地靠在墓碑,呆呆的望着半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空中只不过飘着几缕黑雾,并无更特别之处。 刚刚,是真的见到全知神了么? 妖修鹤心事重重,眺望远方。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墓禁地将不会再太平了! 甚至,还会惊动皇族。 “墓主,全知神要我们把这少女平安带出去,那、还需要审问吗?”北楼楼主秦林寒出声问道。 妖修鹤收回心神,看了眼秦林寒,自幼他们就待在一处,秦林寒是他最为信任的下属。妖修鹤不答,抬头看向安才展,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 妖修鹤问:“全知神,是真的出现了吗?” 安才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死气沉沉的舒晓恩身上,所有的诡异,似乎都因这个少女而起! “墓主,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安才展问。 妖修鹤盯着安才展看了许久,突然冷冷的笑了一声,“等你们占天族确定了刚刚那一幕是真是假,再处置也不迟。眼下,先扣押着吧。” 墓禁地一名随从接到墓主眼色,上前几步,一掌劈落,随后将昏过去的舒晓恩捞起扛在肩上。 妖修鹤犀利眼风扫过安才展一眼,“走吧。” 一部分人随他离去。 安才展静静站了一会。他身后一名等级不及他的白袍者邱可星走上前,“才展哥,是否要通知神圣之城派人来?” 其余几名白袍者同样面露忧色。 凡是涉及到娑婆大陆几处禁地,别说深入这其中的秘密,即使是停留在表面的占卜,都要耗费大量精气神,甚至不慎引来天雷劫,遭到丧命之患! 安才展神色凝重,在这待久了莫名有种很不祥的预感,蹙眉说道:“这件事,得派人知会神圣之城一声。至于其他的,我们出去再商量。” 近处,只有一名墓禁地护卫举着火把陪同安才展一行人,其他人早已走远了。周边一圈丛林鬼气森森的,墓碑、坟堆、几处废墟黑雾缭绕,在这待得越久,沉重的压迫感越令人难以承受。闻言,众人便随着安才展匆匆离去。 回去路途,由那名墓禁地护卫领路。 刚走了几步,安才展等人就突然听到前方妖修鹤一行人传来惊恐叫声!待看到一团人形黑雾,将一人笼罩住,安才展等人吃了一惊,不敢往前一步。 妖修鹤脸色铁青,被众人围成人墙护在一旁。 几团人形黑雾屡屡要靠近他们,却又似乎被什么吓到,靠近到某处,又退了去。众人后知后觉发现疑点,几次将舒晓恩推到身前试验。 人形黑雾缓缓幻化成诡异花朵,以地面为根,黑雾凝结成叶脉、凝结成一朵六瓣花。无风,然而整朵黑雾花却在摇曳舞动,似微风吹动般,轻盈灵动。这黑雾花生长位置,正好阻拦了众人去路。 “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由那团人形烟雾中传出,那笑声似喉咙被掐住。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瞬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被黑雾吞噬的那个人,行动迟缓走了出来,双眼通红,黑雾缭绕周身。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墓禁地那场可怕的互相残杀! 妖修鹤猛推开众人,冲上前,勾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咬牙切齿道:“秦林寒!你给我清醒点!” 秦林寒双目通红,盯着对方,咯咯笑了两声,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四肢动作很僵硬,随着时间的流逝,起初他只能承受挨打,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灵敏起来,好几次抓在坚硬铠甲上,张口就咬,没有理智可言! 眼尖的人见了,急忙上前拖着妖修鹤后退。 所幸,妖修鹤身上的铠甲装备,是中原王寻觅多年的罕见材质熔炼成,具有很强的防御力。妖修鹤额间青筋凸显,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骨头咯咯作响。 秦林寒歪着头,直勾勾盯着众人。 空气间缕缕黑雾,再次在秦林寒身后幻化成一道人形,比先前更大了点,周围黑雾,似受到某种召唤,丝丝缕缕聚集过来。 挡路那朵黑雾花儿,弥漫着丝丝缕缕烟雾,轻灵摇曳,始终凝聚不散。 众人怔怔的愣在原地。 秦林寒先前为了保护妖修鹤不受人形黑烟袭击,贸然使用灵力,才成了眼前这副鬼样。有这前车之鉴,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烟越聚越多。 更可怕的,秦林寒正向他们走来,咯咯笑声像是许许多多的人,汇聚于同一人发出的,令人寒毛耸立。 “把她给我。” 妖修鹤冷声喝道。 几乎同一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妖修鹤的想法。扛着舒晓恩的随从愣了下,紧接着,他倒退几步,转身要跑走。只是他没跑两步,就被妖修鹤追上用匕首刺死。 新鲜血液的腥味,似乎诱惑了黑暗之中,某处囚禁的怪物。不远处一间破旧屋子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声,似野兽、也似人类,还伴着几声铁链摩擦声响。 妖修鹤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声源处,甚至脸上未曾露出半点诧异。不只是他,墓禁地其他几位楼主,同样一脸淡定,只有几名同行低等随从,脸上露出惧意。 安才展侧头与他身边几位白袍者交换了眼神。 妖修鹤似察觉到,回头看向突然往后退开几步的安才展一行人。他将昏迷中的舒晓恩扛到肩上,打量安才展几人,“你们占天族真是爱管闲事。” 气氛一时间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潜意识里隐隐猜测到的事情。果然,妖修鹤冷声下达命令:“把他们杀了!” 南楼、东楼、西楼,三位楼主闻言,从靴筒取出匕首。 从知道那个秘密开始,他们的家人便都被中原王控制在中原城…… 杀戮之火,在他们眼中绽放。 几名随从,见几位楼主有所动作,纷纷从靴筒中抽出匕首。 墓禁地众人身穿铠甲,手持匕首。占天族是十部族中战斗力最弱的,更何况今夜他们几人都未曾准备。显而易见,这将会是一场屠杀! 安才展周围几名白袍者,将他护在中间。 第五章 异变 血染白袍。 眼前一张张熟悉脸孔,拼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护着安才展;最终抵不过死神,一具具身体轰然倒下,临终前,深深地望着神圣之城的方向。 安才展静静站在场中,脸上染了血,心中有什么正轰然坍塌。他充满恨意的看着一步步远去的妖修鹤。安才展露出凄凉笑容,冷眼看着周围向他刺来的匕首,“妖修鹤,我若活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风声呜咽作响。 这一夜,血流成河。 天色微霁,中原王妖修灯亲自赶来。看到从墓禁地出来的只有浑身是血的妖修鹤,还有他肩上扛着的陌生少女。惊愕在眼中一闪消失,他淡淡道:“发生什么事了?” 妖修鹤随手抛下舒晓恩,回头看了眼出口,漫不经心道:“秘密让那些人撞见了。” “她又是什么人?”妖修灯蹙眉。 妖修鹤抬手擦掉脸上血污,呸了口唾沫,犀利眼风一扫,看了眼舒晓恩,“不知道是谁。只是里面那些诡异黑雾,居然不敢靠近她。” 妖修灯闻言,多看了眼舒晓恩。 “秦林寒被黑雾控制,得尽快派人处理掉,否则,怕是皇族的人被会惊动来……”妖修鹤一顿,想起那些事来,面色忽然煞白,“我们一行人,在里面见到全知神了!” “全知神?!” “是。”妖修鹤看向隐隐有醒来征兆的舒晓恩,露出疑惑,“……全知神让我们带她平安出来。” 妖修灯神色凝重。 这事要是真的,那么贸然解决掉这个女孩,恐怕将迎来未知的麻烦;若是不处置,在墓禁地见到全知神的消息一经散播,恐怕不过几日,将会给他们引来大麻烦! 到那时,墓禁地内的秘密曝光…… “这个人好像是叫工寻欢。”见大哥露出罕见的为难神色,妖修鹤随口补充道。 “工寻欢?”妖修灯一愣,似乎在哪听过?目光落到少女面上,所有相关人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飞快流过一遍,“有说她来自何处吗?” “海药城。” 妖修灯颔首,“看来她是工解二女儿了。” 工解是中原城六部长老之一,为人精明,做事也有手段。他倒是很器重此人。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守在远处,妖修灯的亲信随从跑了过来,单膝跪地,捧着一封密信,“王,墓主,皇族派人前来墓禁地,眼下在北楼候着。” 妖修鹤惊了一身冷汗。 今晚事情,怎么会…… 这还不到一柱香就传到皇族了? 妖修灯神色平常,接过密信拆开,看了许久,才沉声道:“明鹤,你带人把那个东西关到其他地方去。”负手身后,幽幽叹息,一瞬间似苍老了近十岁,“占卜城察觉到墓禁地有异样,向上禀报。皇上从那九部族中,各抽调出五名精英来墓禁地查看。” “占卜城那些暗桩不知道么?” “恐怕没这么简单。”妖修灯看了眼舒晓恩,一条计策闪过,他附耳低声道:“把那东西毁了……”低低的嘱咐其余一些细节。 越听,妖修鹤眼中的惧意越深。 天逐渐亮起,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舒晓恩没有太深的印象,她只记得白历修从眼前消失后,她又陷入恍恍惚惚中,后来被谁一掌劈晕了。 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清晰。 原来是谁正扛着她,往前走去。坚硬的铠甲,沾了几处血污,她抬手,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地的尸体,致命伤口血迹早已凝结。 其中有几名白袍者遗体,诡异的统一,或僵硬头朝着,或手伸出抓着,或死不瞑目望着。他们所朝的方向,是左手边一片无名墓碑。 舒晓恩无法得知,他们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不舍与憎恨! 有人将她粗鲁丢到地上。 察觉到她醒来,那人愣了愣,用脚踢了她一脚,声音不耐烦呵斥道:“要是敢跑,当心我砍了你小手小脚,当烧火棍用!” 舒晓恩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妖修鹤不解气,又重重补上一脚。 从昨夜起,这人就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要不是眼下没时间,他真想拿匕首砍了了她的十根手指,看看她会不会说人话。 忽然,有一股血腥气被风吹来。 酷爱用各种刑具折磨人的妖修鹤,自幼对血比常人嗅觉敏感数倍。此刻,妖修鹤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这股血腥气不同于寻常! 他下意识冲过去,拉开那间用来囚禁的破旧房屋。门一下推开,里面的场景,可怕的妖修鹤毕生都难以忘记!暗道的机关被人打开,阴暗密室之中,被铁链禁锢的怪物腐烂了,怪物胸口还莫名破了一处拳头大小的破洞。 在这之前,这尸鬼是活的。 而且,这尸鬼不吃不喝,能长生不死!只不过瘦了些,皮包骨。 可眼下,尸鬼居然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由脚底凉至头顶。身后似乎有人把手碰到门上。妖修鹤想起这地方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女孩,怒意胆边生,随手捡起一把匕首,朝声源处看去,“看来不砍你手脚……” 话到嘴边噎住了。 妖修鹤看到了,原本应该死去的安才展,此时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扣着木门,年轻的容颜沾满了血污;更可怕的是,他胸口白袍留了尸鬼齿痕,是深深咬进肉里的! 他们也曾试验过。 可是那些被尸鬼咬过的人除了血液大量流失,根本没有发生异变。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获得尸鬼长生不死,容颜不老的秘密所在。 甚至有一回,他割了尸鬼的肉给几十个活人服用,结果那批人无一例外染上了怪病,最长的活到一年零三天,浑身长满尸斑,痛苦而死。 眼前这人除了一种异于常人的苍白,并无其他异样。妖修鹤背脊衣裳湿透了,紧紧握着利刃,声音打颤,“你居然变成尸鬼了?!” 安才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的毫无血色。饿了的时候,经脉成网状浮现在皮表,隐隐呈妖艳的紫色。安才展舔了舔上嘴唇,抬头,冲妖修鹤温和一笑。 第六章 花草绳 凄厉惨叫由破屋传出,在墓禁地这处空旷寂寥之地,在无名墓碑间,花树间,回荡散去。 许久,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靠近。 舒晓恩能感觉到,缓缓回头,朝对方看去,眼角余光瞥见破屋内,满地溅染鲜血,横躺那人似乎还残存一口气,痛苦地呻吟声,不时传来。 “……我应该杀了你才是。” 舒晓恩感觉不到害怕,似乎失落的重要物中,也存了她所有的恐惧。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那双深邃眸子,那其中有杀意一闪而逝。 “全知神怕是会责怪我的族人。”安才展的拳头,紧了又松,如此反复数次。终于,他叹息了一声,转开身,快步离开。 天幕一片乌云聚拢,黑压压的,空气压抑沉闷。 舒晓恩想支起身,却没有半分力量。眼看着又要淋一场大雨,忽然,目光尽头一行三四十人的队伍,从林子尽头穿行而来。 大雨倾盘落下,淅淅沥沥的响声回荡在耳畔。 “这……这怎么可能?”中年男子声音哽咽,眼圈发红,俯身抱住一具僵硬白袍少年的身体,手颤抖的拂过苍白,略显稚气的脸庞,“孩儿。我的孩儿啊。” “邱兄……” 安历伸手拍了拍邱可肩膀,一时无话安慰,心底却是知道,这墓禁地处处透着诡异,不是该哭的时候,可这话,又说不出口。 墓禁地坐落在中原城范围,队伍以中原王妖修灯为首,此时他蹙眉,目光由占卜族这些人身上移开,投向不远处那处破屋,隐约看到一人躺在其中,一刹那,他的胸口不安地突突乱跳。 按计划,这处破屋此时早该被一把大火烧毁。 妖修灯毕竟常年身处高位,喜怒不显于色,冷声道:“没一个中用的,尽是废物。” 负责看守墓禁地一众卫士,被这一声冷喝吓破了胆,陆陆续续跪了一地。 邱可从悲伤中抬起头,看向妖修灯,咬牙切齿,“中原王,你若查不到凶手,我邱可以神圣之城占卜师的名义,向全知神发誓,定要同你中原城不死不休!” 妖修灯不答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扫视一圈,落向舒晓恩方向,还没说话,就听进屋检查的那几人传出声音,“墓主在这,居然……居然被人废了!” 舒晓恩嗅到一股异香,忽然觉得眼皮沉沉下坠,意识前一刻,隐约听到至少有三名老者嘀咕的声音。 “……被人强行缔结灵魂契,这孩子难道是稀世之才?” “不。这孩子,灵脉断了?!” “好好年纪竟是毁了。” “此事别声张吧。如今也不知这孩子是哪里人,倒别给咱们几个糟老头,提前毁了人家孩子前程。” “……” 嗡嗡的交谈声中夹杂着几声怒吼。那怒吼声,更像是非人发出的。 舒晓恩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空无一人。她支撑着腰粗树干起身,四周围雾蒙蒙一片,朝前走了几步,试图寻找出口,忽然,她顿住脚步,朝十步远处看去,树荫底下站着小男孩。 背对着她,用手中紧握着的石块,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树上,血从他破损伤口处,滴滴落地,染红了一大片。似感觉到异样,七八岁大小的男孩,侧过头,朝她看来,那双琉璃色眼眸含着泪水瞬间滚落脸颊。 小男孩脸上、手上、脚上,似乎受了伤,衣袍也染了血迹与灰尘。 舒晓恩诧异,这小男孩,这场景,居然是她小时候第一次梦见白历修的场景! 那时候,她也才七岁,因上少儿舞蹈培训班那夜父母都忙,她冒雨穿过一条小巷子,结果当夜染了风寒,迷迷糊糊的感觉灵魂穿过了一道道无形屏障,然后看到小男孩独自伤心……那以后,她也常常梦见这个地方,只不过小男孩随时光流逝,同她一样慢慢长大了…… 故梦重温,对白历修的那股怨恨,莫名消散了许多,说不出对他存了什么情愫。 “白历修。”舒晓恩低低唤出声音。 小男孩怔鄂地看着她的方向,许久,他抬手背抹干眼泪,远远跑开,越跑越远…… “寻欢?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寻欢?” 有一道清脆女音在耳边回荡。她心神荡漾,意识清醒了许多,感觉额上覆盖着冰凉的毛巾,她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身穿粉裙,面容秀丽白皙,身材高挑丰腴的少女。 如藕白皙手腕,一对金镯子对碰,发出悦耳之音。 四周墙灰白色调,屋子似乎不大,只摆了一桌一椅,再远处一扇木门,木门边露出一人铠甲利刃那抹锐光。舒晓恩有些迷糊,前一秒还在那诡异地方,此时这又是哪儿? “寻欢,我是姐姐啊,你不认识了吗?” 舒晓恩抬眼,静静看着那少女。不过此时,她感觉心神似乎安定舒坦了许多,查看身上,手腕果然拴着一条花草绳,这不是她的东西,不过花草绳似乎有一种安定心神的香气。 工寻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那花草绳不过是普通俗物,漫不经心道:“这回亏你运气好,碰到复活族那位德高望重的唐长老出手相救。” 话虽这般说,工寻喜心底泛起嘀咕,隐隐约约觉得,眼前这个寻欢似乎有些古怪,不似从前那种傻愣愣,言听计从的感觉。 舒晓恩多看了一眼手腕那串花草绳,是由各色干枯花草编制而成,也不知道其中花草名儿,只不过紫色、红色、绿色几种颜色掺杂在一块,样式倒也不差。 最重要的是,先前那股丢失最重要东西的感觉,诡异的消失了。 她隐隐觉得有这花草绳在其中发挥的效用。腾出一手,小心解开花草绳放到床上,果然,刚一离手,那种恍惚感又再次浮现。 王寻喜见她低头走神,还以为是那件事,笑道:“别害怕了。你这回在墓禁地闯的麻烦虽然严重,不过,我猜父亲让我来照顾你,这事恐怕也是中原王的意思。父亲那么精明的人,断然不会冒险……”王寻喜自知失言,顿了顿,笑道:“想来你也算是福大命大的人了。” 墓禁地? 舒晓恩想起白历修先前也提过这个地方,似乎还说要替她塑造永生的身体?若真是墓禁地,那恐怕,白历修说的永生身体也是真事了。 “寻欢,跟姐姐说说,你这回究竟是怎么招惹这大麻烦的?” “不记得了。”舒晓恩随口敷衍。想到先前发生的一幕幕,顿感恐慌,直直迎上王寻喜那双探究目光,“还有一个人怎么样了?” 王寻喜闻言似想起其它的,脸上顿时闪现一抹鄙夷,冷哼道:“你问那墓主么?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变成了那肮脏的尸鬼,听说还咬死数人,被咱们中原王下令处以火邢……” 门外有脚步声止住。 俩人同时看过去,见那华服中年男子,脸色阴郁,手背在身后,一身威严气势逼人。 王寻喜乖巧唤道:“父亲。” 工解看了工寻喜一眼,微微颔首,犀利眼风落在舒晓恩身上,冷漠异常。 第七章 父与女 进屋以后,工解杵在桌旁。原本他是满腔怒火,待看清病怏怏的舒晓恩背靠着枕头,小脸苍白,连日来也像是吃了不少苦头;毕竟是亲父女,他心头又有些不是滋味,冷着脸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打破屋内沉寂。 工寻喜向来机敏,轻推了推舒晓恩肩膀,笑道:“寻欢,惹上这么大麻烦还不懂事呢?这回要不是父亲出面,你可还有好一阵子苦头吃。”意思劝舒晓恩别跟往日似得,再跟父亲耍小性子。 舒晓恩听出话里意思,然而那个“寻欢”什么脾气,她却是没办法知道了。既然被当成寻欢,索性顺着工寻喜的话,迎上华服男子投来的一注目光,舒晓恩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父亲”。 工解颔首,径自走到床沿边,“懂事了就好。” 工寻喜隐约觉得父亲此番行为透着古怪。 她跟妹妹幼年时,父亲跟母亲闹了矛盾,碍于族人劝阻,至今竟没有和离。当时,年纪小的寻欢跟了母亲去海药城;这些年,逢年过节寻欢偶尔会在中原城度过,只不过父亲从来不会过多亲近工寻欢。 也许是因为缺少交流,寻欢越长大对父亲的厌恶之情越深,每回见面,寻欢甩手就走开;在其他长辈面前也同样半点不给父亲留颜面。以至于近些年,几乎都未接寻欢到中原城游玩,只偶尔她去海药城看望一两次外祖母与母亲,同妹妹的感情也越加深厚。 只不过……工寻喜隐约觉得,妹妹似乎有什么变得陌生了,而她也不喜欢这种微妙的变化。 “寻喜,你到外面去,我有几句话要问寻欢。” 工寻喜不敢逗留,依言退了出去,却悄然抬头看了眼舒晓恩。 以前,寻欢可从来不会答应跟父亲待在一块,一见到父亲总要甩手走人。因为寻欢痛恨父亲对她的冷漠,以为可以通过这种幼稚行为加倍偿还给父亲。 工寻喜想留下来,想知道父亲究竟是怎么救下寻欢的,毕竟受火邢死的墓主妖修鹤是王的亲弟弟,手足都下得了狠手,又怎么会放过其他可疑的人呢? 越往深处想,好奇心越强烈。 刻意脚步放慢好几拍,在心中掐着数等寻欢主动挽留,可最终到了门口也没等来。抬眸狐疑看了眼神色淡漠的寻欢,心不甘情不愿地掩上屋门。 舒晓恩抬头看向工寻喜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她临走时那抹眼神有些奇怪,转念想到眼前还有一摊麻烦事等着解决,头皮便觉得发麻。 父亲多半要问墓禁地发生的事。想到那些,舒晓恩觉得必须把白历修的事忽略,否则能带着她在那古怪地方神出鬼没的家伙,说不准把这群人给惹炸了,又是一堆麻烦事缠身。 门吱呀一声掩上,挡住屋外明媚阳光,留了一室阴冷。 舒晓恩干咳了几声,这才惊觉屋内四周,竟铺落了不少灰尘,高处还结了几张蜘蛛网。 工解走到一边打开窗,窗外风透进来,他站在窗边好一会,待屋外头一阵脚步声远去,才又返身坐到距床不远的靠背椅,“这些年住在你外祖母家,有受什么委屈吗?” “……”舒晓恩因为不知内情,只好垂着眼眸不答。 “是不是还在寻思着墓禁地那些事?” 舒晓恩沉默了一会,觉得迟早会提到这件事,早提到也能少被拆穿一点破绽,省的聊家常聊着突然发现她不是“寻欢”,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就难说了。她点头承认,主动提道:“我听姐姐说,墓主被处火邢了。” 工解叹息道:“他违反城律,私自抓了尸鬼,被处以火邢还算轻的。”话语一顿,又道:“寻欢,你老老实实告诉父亲,你是怎么悄无声息进到墓禁地里去的?还是……谁带你进去的?” 舒晓恩心知,要是从白历修将她由2017年带到娑婆大陆这段经历说起,恐怕工解会直接把她当疯子看待了。琢磨了几秒,只好编造了故事,含含糊糊道:“好像是一伙蒙黑面巾的人把我敲晕,也不知道怎么……就进去了。” 工解皱眉,半信半疑道:“那在墓禁地中,你可有见过什么人,或是什么古怪事吗?” 一听这话,舒晓恩顿时想起从破屋出来的白袍男,念在对方当时饶了她小命这份情面,舒晓恩觉得在没搞清楚状况前,暂时还是不要提。 电光石闪中,舒晓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口中常提到的字眼——全知神! 记得当时白历修说过:他让那群人见到了,他们最崇拜的全知神。舒晓恩突然冒出一种预感:如果当时他们见到全知神的消息被透露出去,偏偏那些人全部都死了的话……恐怕她也没机会逃出去了。 正如刚刚,她明明看到窗边有刀光闪过,还有屋外,有身穿铠甲的人看守着。先前她还不曾细想。眼下看来,这应该是墓禁地附近一处待遇稍高的牢房! 舒晓恩问:“父亲,墓禁地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工解摇摇头,眼神复杂,“除了被处以火邢的墓主,其余人都惨死在墓禁地,眼下只有你一个幸存者。” 舒晓恩心咯噔一下。 当时在墓禁地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处于精神恍惚状态,错过了太多重要事件。让她硬着头皮讲述,也只能勉强记得众人夜幕跪无名墓碑诡异一幕,以及回途其中一人被黑雾迷了攻击众人的前半截。至于回途那晚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根本没留下半点印象——若是只能说得出这些断片记忆,怕只能永远留在这地方了! 眼下无路可退,只有赌一把运气,寄希望还能在墓禁地找到白历修化身,替她召唤出尊贵的全知神来解围,“我需要进墓禁地找一个人,否则这一切,我无法解释。” 工解面色阴郁,冷冷道:“墓禁地绝不会有活人常住的。你究竟是要找什么人?!” 舒晓恩纵然心底对白历修有种种猜忌,听到父亲的话,背脊也不免一阵发凉。忽听耳边一道声音想起,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你知道当年墓禁地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死了吗?” 舒晓恩摇摇头,心底却越想越怕,唯恐诡异坏事跟白历修扯上关系。 “所有人都是被黑雾迷了心窍,互相残杀至死。” 舒晓恩沉默。有些思绪却是越来越理不清头绪。若是黑雾迷了心窍能让人互相残杀,又为什么那些黑雾都绕开她了呢?难道是白历修给她提前吃了什么东西吗?舒晓恩想不明白,却清清楚楚知道,这件事唯有白历修能帮她了,否则将可能遭到一生囚禁。 工解还要继续说什么,舒晓恩心一横,插话道:“我想找的那个人是全知神。” 第八章 各院尸体 叩叩叩。 夜深人静之时,门外风呜咽吹过,雨声间夹杂着清脆异响,像诡异的敲门声,响了三次,停了一会,不多时,又响了起来。 这一带,是其他城来的贵使,皇上派来的由九部族临时组成的团队。他们的身份不单单是使者,并且在各自所在城的身份地位也异常尊贵! 为防意外,每一处院子外都安排了两名铠甲守卫。 可这敲门声,却不像是风声,更不可能是守卫。 安历原本也睡不着,墓禁地所见让他心惊胆怯,那些死去的白袍者平日里跟随安才展向来形影不离,可如今安才展却是失踪了,生死不明。 几个儿子中,他花在小儿子身上的心血最多,也最得他宠爱。因小儿子天资过人,一度被认为是神亲自加持过的天才:十三岁达到常人毕生都达不到的占卜师等级,跃过了同龄人提前进入公会,又因任务完成的出色而提前得到皇上另眼相待,安排空缺职位历练。到十九岁因任职过皇族职位,获取了各城为官的资历证,同时也是第一个在十九岁便获得资历证的天才! 就连圣王也甚是看重安才展品性,在得知消息后,曾一度直言要重点培养安才展,并打算留给下一任圣王。 这几年才展游历各城,前几月在其母亲书信苦苦哀求下,已经答应满二十四岁回神圣之城为圣王、为家族出力。偏偏距离生辰还差了十日出了事。对这个一向只让他感到骄傲的小儿子,不知生死,安历觉得欲哭无泪,脑瓜子也是疼得厉害。 叩叩叩。 屋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安历心知在接近墓禁地这一带,曾有过许多灵异传说,若按往日,他也不想理会门外声响,只待天亮那声响自会消散。不过今日,他因心事重重,虽然夜半时分意识却犹清醒,越想越觉得奇怪,屋内布置了防御结界,其中架上、壁上也摆了两三件驱邪避凶之物…… 安历心头突兀一跳,扯了外衣披上,套了鞋匆匆走出,却不急着开门,轻声道:“屋外是谁?” “父亲。” 安历顿觉浑身发寒,恐惧感由内心深处涌上吼间,手扯门开,隔着门槛,月光洒落在两人之间,面前白袍修长身影笼罩一层阴霾,夜风吹来,安历嗅到一股腥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对面人影一矮,在他身前硬邦邦的地面,重重磕了三次响头。 “父亲,你还记得,我几乎从小做到大的噩梦吗?” “你、你真的那么做了?” “父亲,妖修鹤在墓禁地养尸鬼,见我们发现异样,要杀人灭口。”安才展面无表情,一层阴影遮掩住他眼中闪现的复杂情愫,“我照着梦中情景,挖了尸鬼的心脏,合着黑血吞了。已经再无回转可能。” 安历如雷劈,身子颤了颤,手撑着门板才勉强站住。 “我打算去投靠跪火教,隐姓埋名过下去。父亲,告诉母亲,就当我死了。往后,各自珍重!”安才展狠下心说完,敏锐的感官,使他感觉稍远处有负责巡逻的护卫兵即将发现那各院的尸体。那些尸体,是各处院子的守卫,杀了他们为的是不直接引麻烦到此处院子。 安才展站起身,掐算着时间,眷恋地深深看了眼父亲:记忆中高大伟岸的身形伛偻瘦弱了,束成一股的黑发中夹杂了许多根银发;记忆中父亲威严形象,随着脸颊那刀刻般道道皱纹悄无声息弱化了,竟多了往日父亲不曾有过的孱弱,好像大些的风便能将其吹垮,不留下半点踪迹——这怕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安才展背过身,不让眼泪流出。 “展儿。”安历声音哽咽,伸手去拉他。 “父亲,他们要到了,你多保重!”安才展的身影一晃,从院门如一阵风般离开,头也不回,一刹那便消失在夜色尽头。 安历伤心了一会,勉强起身掩上门回到屋里。呆呆的站立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嘈杂声,其中一人敲门道:“安长老?” 火光透过门缝洒进些许,安历恢复了一些精神,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淡淡道:“什么事?” “出了一些状况,几名护卫被杀。长老这边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安历叹息,“我能出什么事?只不过是想着那几个孩子的死,难过的睡不着罢了。也不知我那展儿,如今是生是死。”安历说完又是一声叹息,“我这一晚上没睡,浑身酸疼起不来身,也就不开门请你们进来喝茶了。这大晚上忙碌,真是辛苦各位了。” “长老客气了。一会还会有两兄弟过来看守院门,另外还有一队专门巡逻。我们几个还得挨着院子查看,便不在此处多耽搁了。” “去吧。” 隐约听外头有人低声嘀咕:我看那鬼影往东边跑了,也不知道首领他们抓住了没?心里怪痒痒的。 一人嗤笑:你小子可没那天赋领赏钱,别怪兄弟笑话你,就你,怕是关键时候又只能拖后腿。 另一人插话道:这些日邪事怪多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安历闭目,心头乱作一团。打开窗,星空璀璨,薄云不时被夜风吹散,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事。 那年他十六岁,因为灵力比赛第二名,获得去幽禁城学习资格;那是一座关押娑婆大陆强者的监牢城,也算是对他们年轻一辈的另类教育。那几日时光,那些酷刑,那声声凄厉惨叫,使他幼小心灵留下了恐惧种子。 造化弄人,他为了捕捉一只灵兽,竟不慎闯进距离幽禁城不远的尸鬼城,传说这是由全知神亲手施展神力封印的地方,里面生活着大批尸鬼,据说是欲望神创造出来的不死怪物,见血疯狂,还拥有惊人的速度及攻击力。 想起当时救他的女子拥有的那张勾魂般美艳容颜,安历的心扑通扑通跳动。那段纠缠难忘的情,最后迫于无奈放弃,离别时她那声声怨毒诅咒,回忆起来,倒当真应验在展儿身上。 安历一时也不敢继续回忆,生怕忍不住便去了那个地方看她。真要那么做的话,恐怕半生荣耀走到尽头,就连全族都得跟着受牵连。 “老兄弟,你醒着吗?” 听清声音的主人,安历回过神,开门道:“邱兄,进屋坐吧。” 邱可一日间苍老了不止十岁,借酒消愁迷迷糊糊打了瞌睡,梦到惨死的邱可星,被那些人吵醒之后,却再也睡不着。这时借着月光看清安历眼圈底一片青乌,转念又替安历心疼那个下落不明的少年天才。 “老兄弟,我找你喝酒来了。不知道你这身体,还受不受得住这烈酒?” 安历下意识望了眼安才展最后消失的地方,满腹心事没有留意耳边的话,只听得烈酒二字,便感叹道:“没有好酒消不了愁啊。” “听说中原王他们带了那个女娃子去墓禁地,也不知道又搞什么事。”说着,眼泪滚了出来,“那几个孩子,我们还是早点送回神圣之城厚葬,免得他们阴灵再不得安宁。” 第九章 密令 舒晓恩仰头望向那轮皎洁圆月,漫天耀眼星辰彼此呼应,思家之情徒然跃上心间,她记得家乡也有这么美的夜景,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一阵阴风从墓禁地深处吹来,舒晓恩这才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 刚刚他们一行人刚踏入通往墓禁地的第一道石门,便有人来报,外面出事了。待中原王妖修灯带着几名亲信离开,工解抬手招来一名随从出去打探,这才得知外面竟死了不少人,首领带去追踪凶手的人也无一生还,竟无人看到凶手的模样。 关于这些事,舒晓恩并不感兴趣,随意听了一些,目光望向墓禁地笼罩在夜色下迷幻景象。其中黑雾缭绕,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白历修真的在里面吗? 念头一起,便又想起很多的事来。当时因为道听途说知道了些傻二的精神病,才会在阴暗巷子撞见傻二走出来,吓慌了神,但未必她就逃不了。或许,当时白历修再晚点出现,她不被困住,而是能控制自身力量奋力反抗,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果白历修……不是那样出现就好了。 舒晓恩越想越觉得沮丧,觉得回忆起这件事,总有种被白历修拐骗的感觉,而且还莫名其妙答应了附加条件:永远陪他留在无业岛——那又是什么地方? 这娑婆大陆的一切,她都不知根不知底,刚到这里就摊上这么多麻烦事!再看这一众古人装扮的人眼前来往,一口王一口主子的交谈,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男尊女卑的封建王朝? “这里夜风凉,我们回去吧。” 耳畔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舒晓恩这才想起目前的处境之艰难,根本不是恼恨白历修做事方式的时候,得先想办法脱身,否则这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机会,再次活着被带来墓禁地。 刚刚中原王他们匆匆离开时,舒晓恩就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如果那个白袍男是因为全知神饶她一命,那对于不知内情的中原王,她这个从墓禁地安全存活,一问三不知的嫌疑犯,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 更何况…… 舒晓恩抬头看了眼工解。眼前这个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漠,那双眼眸更是清冷,来这的路上已经私下多次劝她主动认罪,免得牵连家族受罪。 这个父亲,恐怕是希望她快点死,免得麻烦越闹越大,因为这其中牵扯到尸鬼。要不是先前那次谈话,中原王安插了人在隔壁间偷听,只怕连她的请求也无法传达给中原王。 舒晓恩心生悲凉,理智反而越冷静了许多。 墓禁地林木间似乎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迹象,静悄悄的可怕,尽头又是一片黑洞洞,借着月光也无法看清深处那一片阴霾。 前路虽然危险,却还有机会…… 在一瞬间的犹豫过后,舒晓恩猛地发力朝前跑去。由于她的举动太过突然,边上看守她的几名护卫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她几步闯进了墓禁地入口其余几道结界。 工解冷声怒喝:“工寻欢,给我站住!” 舒晓恩闻言,加快了几步站到一块残缺的无名墓碑旁,确认离得足够远,才停住脚步回望工解几人,心头暗自庆幸这几道结界还开启着。 中原王刚刚匆忙离开,竟一时没有人及时记起将这几道结界入口关闭。见工寻欢跑了进去,众人心头一紧,随后目光都投向工解身上,皆心存侥幸的想道:这是工长老的女儿,他一定有办法的。 “你要是不闯麻烦,我这个当父亲的,难道会不顾你的死活吗?”工解踏入第二道结界入口,一步步接近,“王也不一定就此事继续深究下去,你别再自作聪明闯祸,给我乖乖出来。” 舒晓恩倒退一步,心中早已拿定主意,又怎么可能会跟着回去。她想找到白历修,不光为了要他解围,还要让他解答她的所有困惑。 最主要的是,如果不去无业岛,那会有什么代价?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喜欢那个地名。无业岛,会不会是什么无间地狱一样骇人听闻的地方? “寻欢……”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工解,舒晓恩不等他的话说完,扭头朝着林木尽头跑去。 结果不幸的被墓碑挡住去路,整个人狠摔向草丛。所幸她摔倒地方,杂草丛生,又加上她是顺着一道小斜坡滚到树根旁边,缩身躲到成人腰粗的树干后,屏息看着工解领着几人举着火把四处搜寻无功而还。 确定周围再无声音,舒晓恩才缓缓从藏身所在爬了起来。借着月光,勉强还能看清前行的路,但只凭着模糊的记忆,舒晓恩很快就在墓禁地迷路了。 她不知道,这回误打误撞竟捡回了一条命。 中原王这回是铁了心杀她,即使刚刚没有杀手袭击,中原王也会在那时候借故离开,然后让人给工解一封杀人密信。先前碍于亲弟妖修鹤所言,曾在墓禁地内见到全知神,并且得到全知神的神意保护舒晓恩。先前中原王害怕违了神意不慎招来天谴,才设法留舒晓恩活到至今,可事后越细想越觉得诡异:全知神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惨死在墓禁地? 无论真假,任何关于全知神的风声传到皇上耳边,都将招来一场横祸。只要有人搜到墓禁地其中藏有三具尸鬼尸体,以及关押大量活人囚犯的几间密室,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他这个中原王也算走到头了! 不过今夜凶手来袭,身手又是诡异灵敏,多半便是从墓禁地逃出来的不知来路的尸鬼。中原王唯恐手下办事不力,让其他人横加干涉,便急匆匆离去。 此时,众人搜索无果,沮丧返回至第一道结界入口,正巧碰上了中原王派来的亲信于龙海。 于龙海左右看了眼不见舒晓恩,因年纪颇大,一双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再看众人无精打采模样,大概也能猜中八九分。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于龙海叹息,将密信上呈给工解。 “长老,这是王让属下交给你的,可要看仔细了!” 工解接过密信,心头一跳。 夜色寂静,工解抬眼,深深望了一眼墓禁地舒晓恩消失的方向,随后心事重重的拆开密信,只一个字“杀”。工解早料到中原王留下寻欢,又将她安排在重兵把守之处,迟早会动手的。 他一心想远离这件麻烦事,并安排了几个人帮衬,打算出了事便将麻烦全推给身处海药城的傅氏一族。万万没料到,中原王竟会下令,让工寻欢亲姐姐工寻喜去照料。 此事绝非是墓主囚禁尸鬼那么简单,往深处思量,恐怕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让工寻欢误打误撞到。可究竟牵扯了什么事?竟让中原王如此忌惮,甚至不敢名正言顺的杀了工寻欢? 工解不敢再多想,将那封密信就着火舌一点,看着信纸一点一点烧尽。许久,他吩咐道:“安排多一些人,随我进墓禁地。” 第十章 破庙 待工解等人在墓禁地外围一圈搜索无果离开后,舒晓恩便趁机摸黑一路朝着深处走去,月黑风高,几次被突起物绊倒,所幸身旁有几株粗壮老树扶住。 可是越往深处走,气氛越不对劲,跟记忆的地方也大不相同。 前方黑雾笼罩着一座建筑物,远远观望那漆黑之地,借着树缝洒下的月光,依稀能看清屋檐土墙和造型古怪的石雕。舒晓恩朝前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座破庙前,此时庙内漆黑的一角突然传出女子的呻吟声。 黑雾缭绕在这片破庙周围,四周再无其他声音。 舒晓恩站着听了一会,浑身仿佛被人浇了十五桶冷水,七上八下的乱跳,强忍着才稳住惊悚感,自从傻二的那件事后,舒晓恩知道有些事求人不如求己。四周围细细打量了一眼,虽然没有火光,借着月光却还是察觉到异样。 左边石兽前半身被砸碎,尾部留有一道血手印,像是有人曾经手染血,扶着那处石兽尾部匆忙离开。 舒晓恩略一思忖,决定还是需要进破庙看仔细声源处究竟是什么?否则在这一带诡异林间乱闯,身后跟了什么野人猛兽的,到时候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惨死了。 念头一起,舒晓恩立即便展开行动,小心翼翼的绕到另一座完好石兽后端狭窄小道,借着石兽阴影藏身,一边贴着墙细听破庙内动静。 先是自身心脏砰砰乱跳,接着才听到里面不时响起的女子呻吟声,似乎是很痛苦状态下不自觉发出的。 舒晓恩稳住心神,硬着头皮问道:“谁在里面?” 空气滞住了一般,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应声。舒晓恩捡起一根枯树枝,大概这手指粗细的树枝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过是拿在手上使心里稍微感到几分安慰。 用树枝将两扇破旧木门捅得大开,踩着月色进入,一眼就瞧见堂中香案上摆了一尊立身铜像,五官雕刻的非常传神,低垂眼眸,嘴角带笑,表情恬淡祥和。再细看,铜像竟是头戴皇冠,身着袍服线条雕刻的流畅细腻。 舒晓恩眼尖,瞧见香案一角留有一淌腥红血迹。 想到此前这里有可能发生的一场争斗,舒晓恩的心头一跳,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果然,左侧阴影中突然跑出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猛地向她冲来。 “你们这些邪魔……你们这些邪魔!为什么要杀我亲人!”那道身影一边嚷着,一边朝她冲来。可不知道是舒晓恩闪得快,还是少年体力不支,一声扑通声响,少年被惯力一带重重摔在地上,随后趴在地上呜呜大哭。 “你们这些邪魔!”少年抬头,无助的大哭大骂,他的一边眼睛被人用刀剜了,留下一道丑陋的的伤疤。一边手也被刀自左肩斜斜削断,结痂的伤口随他这一倒,血汩汩涌出。 这个少年很瘦很黑。 舒晓恩愣了下,心想原来这墓禁地是有活人存在的。视线扫了一眼,左侧角落藏了一个人影,痛苦地呻吟声便是从那不时响起的。 舒晓恩确定周围再无其他危险,才冲趴在地上哭骂不止的少年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呜呜。”少年似乎遭受了极大的打击,痛哭了好一会儿人,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颓废不言不语,直到哭累了,这才抬头用一只眼瞪着舒晓恩,“你是谁?” 舒晓恩想起从工寻喜那边得到的一些关于寻欢的事,便认真的回答道:“我叫工寻欢。前几日因为目睹了墓禁地一些事被关押了。眼下迷路,才想进到这里暂时躲一会。” 少年没想到舒晓恩会回答他的问题,愣了愣,随即垂眸,神情落寞说道:“那你跟我们一样了。囚室里的人都被那些邪魔杀光了,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回来杀光我们的。” 舒晓恩正想开口询问那些邪魔是指什么人,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人数不少,也在这个时候,角落那女似乎受了惊吓,叫了一声,一口气上不来,浑身僵硬着死去。 少年察觉到,神情麻木的看向那具女尸方向。前几日来了五个铠甲武士,将他们所有关在暗无天日囚室中的人一一抓出来各种酷刑折磨,他的父亲被活剐至死,还有其他人也被动用各种刑具活活折磨。 当时少年被削断左手,以为死定了。没想到有个白袍男悄无声息出现,然后那五个铠甲武士死了四个,逃走一个,他们被玩弄折磨的三人,才侥幸逃过一劫,不过其中一人伤势过重当场死了。另一同伴现在也被吓死了,转眼间,只剩了他一人。 少年睁着眼,茫然无助。外面的脚步声,让他心生一阵恶寒。他想起这之前过往的一幕幕,那些人同样被关押在囚室的人都死了…… 舒晓恩听到外头动静,眼见这里刚死一人,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地,出于怜悯之情,她低声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年愣住了,呆呆道:“走?走去哪?” 舒晓恩再不得多耽搁了,听外面的动静越来越靠近,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了,也不管少年愿不愿意,舒晓恩伸手一把扯住他瘦成皮包骨的手腕,连拖带扶,揽着他的肩一道悄悄从石兽阴影处溜出。 一群不下十人的队伍,从另一头走了出来。 舒晓恩拉扯着少年屏息躲到墙后,一步步贴着墙躲在阴影中悄悄退走。 火光下,工解跟于龙海站在队伍前头。 于龙海说道:“这破庙邪的厉害,还是不要进去了吧。要是担心,那就放一把火烧了这破庙吧。” 工解听了,知道于龙海这是话中有话,依言道:“也只好这样了。”说完,手一招,身后有几人赶上前,将火把丢入破庙,里面大多是木料,一点火就迅速燃烧了起来。 舒晓恩原打算带着少年悄悄离去,不想少年脚下慌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工解听到,提步追过去,一边喝道:“跟我来!” 少年知道闯了大祸,急忙推开舒晓恩的手,催促道:“你快走吧,我在这里也能挡他们一会。” 第十一章 火元素 舒晓恩既然将他带出来了,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抛下他。一边伸手将少年扶起,示意他禁声,一边侧耳屏息细听。 少年咬着下唇,全身颤抖。舒晓恩以为他吓得不轻,低头一眼撞见少年无声落泪,仅存的左目盈满泪水,见她看来,抬起右手慌忙擦拭。 一时无话。 舒晓恩眼角余光瞥见一处在树根后方隐蔽极深的地洞,大小应该能容纳两人。心念一起,扯了少年三两步钻入地洞,抬手将边上长年累月堆积的枯叶扫在两人头顶身上。少年很瘦,两人挤在地洞中,这不大的洞内竟还可能再容纳一人。 这处地洞上边有一处斜坡,杂草丛生,老树盘根错节。一缕缕黑雾弥漫飘散在四周围,若不是舒晓恩角度问题,也绝难发现离破庙不过两三步之遥的这处隐蔽极深的地洞。 工解带着几人追了过来。 舒晓恩感觉到有人头倚在她肩膀上,衣服上被泪水浸透。她伸手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身子骨,安慰道:“别哭了,要是我们侥幸不死,以后你就跟着我,认我做姐姐吧。” 少年哽咽说不出话,靠在她肩膀点了点脑袋。 工解见四周围静悄悄的,心头一阵无名火,只好耐着性子道:“你们几个散开去找。” 于龙海随后跟上前,抬眼扫了圈四周,眼见周围手下举着火把,小心翼翼搜索着草丛。可这一片区域树草生长繁茂,火光都未能将稍远一些树丛照亮,难免会漏掉诸多细节。 靠人力这样一点点在墓禁地找下去,恐怕连着几日功夫都未必能搜出有心藏身其中的人。于龙海心念一闪,劝道:“工长老,不如想个其它法子。” 工解正有一计,却苦于难实行,听到于龙海正巧说出,随口问道:“有何法子?” 于龙海抬头看了眼天色,过不了多久就要天亮,墓禁地这段时间正处于风头浪尖,唯有这个时间段那些贵使恐怕都做着美梦,也正好行事,说道:“翼斑虎。” 工解叹息道:“此事怕会惊动那些贵使。”那些驯养的灵兽关押之处,若从墓禁地出口通过,就必须要从贵使居住院子那一带经过。可今夜刺客闹过一回,守卫加倍;众贵使的心腹更是用心守护主子,稍有不慎被那些眼线探知一二,势必惹麻烦上身。 于龙海说道:“工长老勿要多虑。来这路上,王已秘密交代属下把这事办了。那只翼斑虎该到墓禁地入口了。” 工解见十几个手下忌惮墓禁地诡异黑雾,行动畏手畏脚,搜索全程显得马虎,看得让人心急焦躁。此时听于龙海讲明,工解沉默不语,目光扫了圈四周,见无异常之处,只以为舒晓恩这会已跑远了,招手让手下聚集同他一道离开。 随着那些人远去,四周围只剩下火烧破庙发出的噼啪声响。少年将头探出,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烟雾升腾。舒晓恩见他看痴了神,竟露出凶狠神情,怕他小小年纪心魔太重,拍他肩膀打岔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过神,想起先前的约定,磕磕巴巴喊了一声,“姐姐……”见舒晓恩脸上含着笑容,悬在心头不安的情绪才缓缓松懈,“我叫,亚恩铭。” 舒晓恩听了笑,想不到这少年名字中也含了个恩字,真是有缘,随口夸道:“这名字不错,以后会有前途的。”说完,又看了眼工解等人离去的方向,蹙眉道:“恩铭,翼斑虎是什么东西?” 亚恩铭被关在囚室两年有余,虽然才十五岁,但经历了种种打击折磨,对未来本已经失去信心,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听到舒晓恩的话,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暖流,一分希翼。亚恩铭想了想,答道:“那是一种食肉灵兽,生有双翼,有些人把它当坐骑,也有些人专门驯养用来,追捕猎物。” 舒晓恩听了沉默,先爬出地洞,又伸手将亚恩铭拉出。心念转了几转,终究拿不出主意,毕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危机。 这墓禁地诡异难测,又迷路在这一带摸不清东西南北,四周围黑雾缭绕的密林,月光被树冠枝叶挡住,显得两人所在位置越显得昏暗阴森。 如果有心使翼斑虎循着气味追踪她,那恐怕是难逃一劫了。舒晓恩想到那灵兽占了个虎字,先怂了,转念想到傻二的事,又强硬着头皮暗道: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亚恩铭见她面带忧愁,顿时也为此时处境感到焦急。他已经见识过那群人种种残忍手段,想到要是再活着落到他们手中,惧意悬到吼间,心脏砰砰乱跳。 舒晓恩望了眼面前视线阴暗密林,说道:“走,我们一直往前走,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亚恩铭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望着那片阴暗密林,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舒晓恩搀扶亚恩铭,他实在太瘦了,扶着手感轻飘飘的。舒晓恩一边往密林深处走,一边问道:“他们经常虐待你吗?” 亚恩铭苦涩笑道:“那些邪魔,不光虐待我,所有人都免不了他们的欺凌折磨。我父亲也死在他们手中,被活剐……”亚恩铭说不下去,眼泪哗哗滚落眼眶。 穿过一片密林。 黑雾缭绕,视物能力越来越模糊,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好几回都险些摔倒。也不知是他们幸运,还是其它缘故,这一路摸黑走下来,竟没有遭受到外物攻击。 舒晓恩见亚恩铭喘息的厉害,便搀扶着他坐到一块光滑石面上,自己四周寻了一圈,找到一处树枝,有手腕粗细,将它折断下来,除去枝叶修整了一番,足有半人多高。 舒晓恩打算用这简易木棍暂时充当拐杖一用。 这黑灯瞎火的林间,有这拐杖,走起路来也不用时常被凸起物绊到脚。 亚恩铭见到舒晓恩摸黑忙碌,突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竟都忘得差不多了。他闭目,尝试着感受空气间存在的火元素,虽然感应力薄弱,但还是感受到火元素的存在,一团微弱的火舌在他掌心燃烧。 舒晓恩突然见林子亮起火光,吓了一跳,以为工解那些人赶来了。回头一看,没想到亚恩铭手心窜起一团火,额间也显出一道火红印记。虽然舒晓恩心底疑惑,也只好不慌不忙捡了一根手臂长木棍就着火舌点火。 还没来得及问,一团影子猛地从上空扑跳了下来,卷带起一阵劲风,牙刀子显得异常锋利,朝着两人方向袭击。 第十二章 黑雾镯子 一团阴影从上空罩下,杀气四溢。此时正值天将亮前最黑暗时分,强烈的危机意识,使得舒晓恩提前扯住亚恩铭护到身后,抬手用树干抵御。 木棍上的火被风一吹灭去了,瞬间痛击在翼斑虎鼻尖。一声虎啸,只见一只健壮老虎四爪着地,警惕舒晓恩二人方向,虎目闪露绿光,显得贪婪狡猾;双翼抖了抖,长尾一甩,再次向二人所在攻击过来。 密林前方传来喧哗声,远远能看到人影、火光晃动。 二人所在之处头顶上树荫遮挡,又正值一天之中最黑暗之时,舒晓恩有心想躲开也看不到可躲之处,又怕冒冒失失乱跑会摔跤弄巧成拙,只好手下紧攥着拐杖棍,想要一会一棒给它挥开。 劲风之中卷带着一股腥气。 翼斑虎齿流淌口水,虎眼贪婪绿光更盛,仿佛这一盘美味摆在它面前,只待它一口吞咽。 舒晓恩随时准备着,想给它一棒子拍飞。看那成人大小躯体,舒晓恩心底清楚,这一棒很可能取不走翼斑虎性命,因为她的力道不够,这一棒最多重伤翼斑虎,最好结局能把翼斑虎吓退,也可能局势会因这一棒下去,激怒了翼斑虎攻势更凶。 可眼下视线昏暗,进退无路,只有一根拐杖,这肉食灵兽矫健灵活,又兼长有双翼,无论她们如何逃都会成为攻击对象,不如全力以赴拼一次。 虎跃扑来仅仅几秒的时间,却使得舒晓恩冒了一身冷汗,正准备挥棍反击,突然感觉一团炽热光芒由身后亮起,比她动作还快的,对翼斑虎发动攻击! 原来亚恩铭耗尽全力,感召来空气间的火元素,抱着拼死决心,想把生的希望留给舒晓恩,报答恩情。火团脱手同一时刻,亚恩铭倒地失去意识。 翼斑虎对二人过于轻视,以至于这一次发动的攻击迅猛收不住势头,眼睁睁撞上火团,浅黄色皮毛一碰火即刻窜起火苗,越燃越盛,一股焦味四散。翼斑虎痛苦地吼叫,就地翻滚。 那边追来的人,越来越近。 借着翼斑虎身上烧起的火光,能看到那些人手中持握的刀锋折射出的锐光。舒晓恩想扯住亚恩铭一起逃,才发现他脱力昏倒在地,急忙间也只得将亚恩铭背在身后,幸好他重量不压人。 舒晓恩看准了方向,一路朝着左手边奔跑。 “寻欢……” 身后传来工解的声音,舒晓恩只当充耳不闻,全力朝前奔跑。几次被绊倒,又匆忙爬起来跑。 工解带来的这些人原本就身高强壮,又曾经受过训练,三步并做两步的追赶,一段长距离眨眼缩短,再缩短,舒晓恩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这些人近在迟尺。 再跑了一段路,长时间的消耗体力,对舒晓恩来说实在撑不住。心念一转,咬牙停住脚步,面向工解等人方向,心跳扑扑乱跳,只好心中自我安慰道:等等,再等等,白历修会出现的。 一群人将二人围在中央。 工解皱着眉头,从边上走出来,看到舒晓恩背上有人,愣了下,又见那人是个残疾,挑眉不解问道:“这个人,就是你说的全知神?” “不是。” 于龙海也从人群中走出,见了舒晓恩背后那个人的侧脸,冷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个贱民,工家二姑娘何苦背着他到处遭罪?” 舒晓恩瞪了他一眼。 亚恩铭嘤咛一声,从昏迷中转醒,等意识恢复,一眼便落向于龙海身上,死死的盯着于龙海,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满头青筋暴起。 亚恩铭清楚的记得这个人,当初就是他带人,使得他们一族人被抓来关在不见天日的囚室,遭受了无尽的痛苦。如今仇人出现在面前,亚恩铭怎能不恨!此时脱了力,眼见被他们包围,亚恩铭不甘而愤恨的大喊发泄! “聒噪。”于龙海不耐的皱了皱眉,侧头看了眼工解,“工长老,不介意我要了那贱民舌头吧?”工解点头不语,打算先旁观一会。于龙海给手下使了眼色,“先割了小家伙舌头,再杀了。” 闻声,有三人持刀靠近,将包围圈渐渐缩小。 亚恩铭咬牙,眼中熊熊燃烧一股恨意,他一把推开舒晓恩,撑着身子勉强站起,扫视一圈围来的三人,惨笑了一声,所幸这墓禁地烧了火,四周围火元素还聚集了不少。 想起过往的那些亲人,他闭目沉浸其中,以恨意撑起疲累几近枯竭之躯,感召所有的火元素,打算同这些人拼个鱼死网破。不等火元素聚集,忽然周边一缕缕绵软冰凉的黑雾包裹住火元素,朝他迅速聚集。 亚恩铭承受不住这股诡异吞噬力,一睁开眼,整个人都傻愣住了。四面八方的黑雾向他所在处涌涌不断汇来,更可怕的是,先接近他周边的黑雾,已经开始吸收他残存精力。 果然又是这样。 每回在墓禁地施展,都会被一股诡异力量反噬——亚恩铭绝望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那一刻的到来。 因为四周围黑雾莫名其妙朝着二人聚拢,工解带领的几人愣了下,纷纷倒退开一段安全距离。 突然,工解跟于龙海几人同时发现诡异一幕:那缕缕黑雾,居然主动绕开舒晓恩!即使她跟亚恩铭距离那么近,可她身边黑雾却始终飘浮在她一步远外。 “这……这怎么可能?”工解跟于龙海二人异口同声道。 舒晓恩却无心理会他们的话,她感觉到了,白历修他已经出现了,就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一念起,她循着感觉回望过去。 天色此时微微亮起。舒晓恩回头一眼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他嘴角噙着温和笑容,袍角被风吹起,琉璃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舒晓恩环视一圈,果然这些人同先前一样,又陷入了幻觉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见到了那位尊贵的全知神了。舒晓恩无心理会这些人,她有好多话,想找白历修问清楚。 刚走开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亚恩铭方向,下一刻,就见环绕在亚恩铭周身的黑雾消散逝去,亚恩铭疲惫的脸上露出诧异,“姐姐?” 舒晓恩摆了摆手,说道:“一会再说。”返身朝着白历修方向走去。 舒晓恩走到近前,又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白历修,我……”话还没说完,白历修就朝她伸出手,掌心露出似黑雾融合又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乌黑镯子。 “这镯子……好像还蛮好看的,是送给我的?” 白历修笑起来露出脸上酒窝,琉璃色眼眸染了温柔,倒映着舒晓恩一人,仔细为她套上黑雾镯子,解释道:“这黑雾镯子耗费了我一些灵力,往后能为你挡两次危险。还有,这花草绳你也可以丢了。” 第十三章 无业岛 舒晓恩抬高手腕,看着丝丝缕缕黑雾缭绕在手镯周边,藕般嫩白肌肤初始泛起疙瘩,过了几秒,才逐渐适应了黑雾镯子,浑身体温变得偏凉。 对白历修让她丢掉花草绳的要求,舒晓恩佯装没听到,打算借着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便避开看他的视线,说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行吗?”空气有一瞬间凝固住,舒晓恩抬头,只见白历修蹙眉,盯着她手腕那条花草绳,神色不太愉悦。 舒晓恩心头不快,转念想到她的被动地位,又恐因花草绳这件事闹得两人不愉快,反而得不偿失,也不知道白历修的化身出现的时间能有多长。思绪杂乱,一时也无心理会这花草绳带给她心神安宁的奇效,伸手将它摘落下。 白历修探出手,从她手中捞过花草绳,淡淡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话音落下,只见花草绳在他手中,一握一搓,由他掌心泛起的黑雾立刻吞噬掉花草绳粉渣。舒晓恩愣了,抬头看向白历修,他薄唇勾勒着一抹温和笑容,眉宇间的邪气流溢,似乎神色比之先前几次见到时要苍白憔悴了许多。 琉璃色眼眸冲她眨了眨,浅笑道:“怎么?” 舒晓恩叹息一声,再无心理会那化为无数粉末的花草绳,问道:“什么是灵魂契?为什么我要戴了那条花草绳,精神才会稍稍恢复。” 白历修见她面上一抹郁色化不开,承认道:“灵魂契,是我下的,为的是不论你在娑婆大陆哪个角落,我都能找到你。让你一个人来无业岛,我实在放心不下。至于花草绳的安神效果,黑雾手镯能够代替的。” 舒晓恩低垂视线去看手腕上的黑雾手镯,只觉得黑雾手镯同白历修一般,都透着一股妖邪气息。眼见花草绳已毁,一时也无可奈何。 听到白历修提无业岛,舒晓恩心底犯嘀咕:既然放心不下,为什么不直接带她去无业岛,搞得神神秘秘的。正想问出声,没想到被白历修一眼看穿,头顶上传来他嘲弄笑声。 “无业岛是一处神秘圣地,也是一处……藏有世间人贪恋的财宝岛,岛中封印着我一族人所信仰的神明,无论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带外人进入无业岛。”白历修顿住话语,见舒晓恩正安静的听着,才继续说道:“但你现在不同了,你已经拥有一具永生躯体,并且因灵魂契的缘故,体内含有我的灵力,无业岛对你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舒晓恩硬着头皮,问道:“那我如果想回以前的世界,该怎么办?” “以前的世界?”白历修挑眉,琉璃色眼眸中含了一丝冷笑,“无业岛中有一处古迹欲望岛,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送你回前世。” 舒晓恩听得心头烦闷,移开视线望向其它方向,却一点也看不到外界景物,脑海一片混乱,舒晓恩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道:“我不想去无业岛。” 白历修听觉异于常人,听清她的话,微眯眼眸,琉璃色眼眸忽冷了下来,重复道:“你不想去无业岛?” “……” 白历修冷声道:“舒晓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到娑婆大陆?如果不是你在那个世界阳寿已尽,我何苦费这等功夫?”见舒晓恩似有心结,白历修收敛脸上冷意,平静道:“你忘了曾经答应过的事吗?” 舒晓恩看着手腕上黑雾手镯,面对他咄咄逼人气势,一时无言以对,脑海中不断划过曾经梦中的场景,那一场场梦境,陪伴了她走过那么多年。 此时想起,舒晓恩心生悲凉。 两人沉默无言了许久。一片树叶飘忽坠落在她肩侧,舒晓恩见他伸手为她捡开落叶,也不知怎么的,眼眶发烫,眼泪滚滚落下,一时竟也未察觉,“白历修,我记得第一次梦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你那时候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要跟一棵树过不去呢?” 白历修听了陷入回忆,沉默了片刻,虽然不解她为何提起这件事,回答道:“那天,我被亲弟弟推下崖,差点丢了性命。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母亲是真的恨透我了,所以才会感到绝望吧。” 这件事,舒晓恩曾在第二次梦见白历修的时候,就问过他。第二次梦见白历修的梦境,他好像说了很多事,她也似乎在梦境中答应过一些事。 可遗憾的是,这么多年,她始终记不起那时候究竟在梦中答应了什么……就在刚刚,舒晓恩突然想起来了,当时她是答应了,以后要陪在白历修身边。 “是那时候的回答,才让你设法把我弄到这个世界?” 白历修犹豫了一会,看到她眼角滚落的热泪,白历修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抿了抿唇,靠近她身边为她擦掉眼泪,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会尽力想办法让你回到那个世界。不过,也只有通过无业岛中的欲望崖才能送你回去。你相信我吗?” 舒晓恩不曾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般诡异离奇的事,心底本就对白历修存了几分情愫,此时听了白历修的话心头麻木的想:若是回不去,那陪在白历修身边也不会是什么坏事,只要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行了。 眼见白历修的化身逐渐变得透明,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舒晓恩点了点头,道:“我会去无业岛找你的。只不过要怎么去?” “去杀戮之村找一个姓蛇的老妇,她祖上有一张到无业岛的地图,你把黑雾手镯给她看一眼,她会带你到无业岛。” 白历修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声音变得缥缈,“如果找不到此人,那你就从杀戮之村一直往有海水的地方走,那附近应该有一艘印有“业”字的木船,那船下了咒语,会送你到无业岛的。” 舒晓恩脸色唰的变得一片苍白:她不会泅水,掉水里怎么办?这个世界可不像是有救生圈的样子。不等她将担忧说出,白历修的化身被风一吹消散了。 第十四章 不祥预感 白历修的化身消失在黑雾之间,下一秒,工解等人都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一时还分不清真假,茫然四望。此时阳光穿破云层,金黄光芒笼罩在大地上,工解、于龙海才先稳定了心神。 亚恩铭抬手遮挡耀眼光芒,眼中尽是迷茫,孤立在天地间,一瞬间竟有种无处可归之感;直到身边有一抹阴影靠拢,亚恩铭才从恍惚间拉回思绪,问道:“姐姐,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吧?” 舒晓恩道:“此人身份神秘,大概不是一般人。” 亚恩铭闻言,眼中闪现一抹异样神采;舒晓恩正好瞧见他眼中光芒,猜想亚恩铭大概是希望将来找机会跟白历修学习。 人有希望总是好事。 舒晓恩心念一转,觉得眼下虽然有白历修出马,但恐怕事情还不算了结,至少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来路不明的亚恩铭。一想到刚刚竟只顾着问问题,把亚恩铭的事给忘了,心头便砰砰砰砰乱跳。 树枝杂草被风吹动摇曳,一颗露水由半空落下,正好滴落在于龙海眉梢,他却恍若未闻,拧着眉,一眨不眨地盯着舒晓恩,“工家二姑娘。”于龙海顿了顿,又疑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工解蹙着眉头,心头正烦躁:工寻欢虽是他亲骨肉,眼下他却没有胆量执行父亲的权利;但若是不执行,这中原王或是全知神,又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听到于龙海的疑惑,工解心底咯噔一下,愕然望向于龙海,不知他是何意思? 舒晓恩听得心跳漏了几拍,面上强作镇静,说道:“我除了是工寻欢,还能是什么人?” 于龙海嗤笑一声,不作答复。 气氛竟一时僵持住。 工解眼见事已至此,毕竟虎毒不食子,拉了于龙海到一旁秘密商量,看该如何处置工寻欢…… 舒晓恩知道暂时安全了,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就见边上亚恩铭面色苍白,瘦弱身体摇摇欲坠,她急忙伸手扶住,长年累月受虐待,再加上精神上所遭受的压力,使得亚恩铭这一昏迷,浑身滚烫发起了低烧。 “恩铭?” 舒晓恩唤了几声,见亚恩铭没有半点反应,将他身体靠向一棵腰粗树干;念头纷飞,舒晓恩心底一阵紧张,此时亚恩铭昏迷,对局势反而更不利,也不知能不能安全带走亚恩铭。 舒晓恩面上强做镇定,望着那边工解跟于龙海交头接耳,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于龙海急匆匆离开。 四周工解带来的手下,已将二人围在其中,人人神情警惕,唯恐出了差错。 工解则一言不发靠着一棵大树,不时望向于龙海离开的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于龙海从外头回来,显然带了中原王的密令;走到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工解,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着,于龙海又看向舒晓恩,淡淡道:“工家二姑娘,赶紧同你父亲一道回去,以后切记安分守己。你们工氏一族,还有你外祖母傅氏一族,可都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工解面色苍白,心头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好的,我一定谨记。”舒晓恩说着,弯身将亚恩铭搭在身后,正准备背着人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忽听于龙海不冷不热道:“工家二姑娘,你可以走,但是他必须留下。” 舒晓恩心头一紧,背着亚恩铭不肯松手,淡淡道:“我一定要带走他呢?” “工家二姑娘。”于龙海微眯眼眸,奇道:“为了一个贱民,何苦费这般心力?” 工解一夜未眠,又见局势越发糟糕,正憋着满肚子怒气,本想快些离开墓禁地,找门客商讨挽回中原王圣心的法子;眼见罪魁祸首还一脸理直气壮,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扬起一巴掌。 不等掌风落下,周围黑雾突然朝他的手凝聚,似有形的邪灵,顺着他的手掌攀着手臂迅速蔓延。 眼见这一幕骇人场景,众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舒晓恩也吃了一惊,急忙向后退开几步,暗道:黑雾手镯恐怕真有古怪! 工解骇然,大喊道:“畜生!你还想谋害了父亲不成?” 舒晓恩心念一转,眼见于龙海也被吓到了,打算将计就计试一试,随即便装神弄鬼,举起套着黑雾手镯的那边手晃动,念念有词道:“全知神啊!请你饶恕我父亲的罪过吧,让黑雾都消散去吧……” 话音落下,工解手臂聚集的黑雾,竟似通了灵性,随风一吹飘荡散去。工解经历了一番死里逃生,此时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半晌吐不出话来。 舒晓恩却在这一刻意外的感受到白历修的气息,从黑雾手镯中散出!心念一动,不免又觉得担心了:白历修说这黑雾手镯能为她挡两次危险。那刚刚这一次算吗?要是这都算一次,岂不是要冤死! 于龙海在旁看得心惊,寻思这墓禁地久待唯恐再生变故,再看那贱民已折去半条命,出去也活不过个把月,便主动退让道:“工家二姑娘,老朽全看在全知神的份上,卖你一个人情,只要把他的舌头留下,人便随你处置了。” “……”舒晓恩无语。 亚恩铭已经少了一手一眼,身子骨原本就弱,此时正发着高烧,要是再割了他的舌头,这后果舒晓恩不敢想象。重则亚恩铭自暴自弃;更重则恐怕他病情加重,就此丧命。 舒晓恩知道于龙海是忌惮亚恩铭泄密,势必要弄死他,此时也恐怕是暂时退了一步,往后还是会找亚恩铭算账。原本她没必要惹这麻烦,可每当想到亚恩铭在这个世上可能没有亲人了,便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心疼。 眼下亚恩铭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容许她再继续耽搁下去。舒晓恩也不知道出去以后能不能立即找到大夫,但越拖越麻烦,想到亚恩铭喊她姐姐的清脆声音,她心头不忍,咬牙道:“好。” 于龙海招了招手,一人上前,身手熟稔,一刀割走了舌头。 舒晓恩摘了地上她曾见过的一种止血草药,揉成一团塞到亚恩铭口中,见暂时止住了血;迅速背起亚恩铭,顾不上工解,几步朝外急奔。 工解暗骂一声,提步就走。走了一段路,忽听身后传来惨叫声,工解下意识回头望去,顿时浑身发寒,只见那些手下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惨死。 于龙海察觉到,面朝着他冷笑,工解再不敢多逗留,匆匆离开。 第十五章 养子妖修口 墓禁地出口被几道结界封死。透过尽头那道石门,能看到外面冷清石壁,光线阴沉沉的,两旁守着几名铠甲护卫,面罩着银色铁面具。石门年代悠久,上面生长了草藤苔藓一类,颜色枯黄枯黄。 再远处能望见一口被大石块盖住的古井。 面前几道结界,犹如水纹般波光粼粼漾荡,身后树林照射下来的阳光,照不进结界外那一片清冷地域,隔着几道结界,仅仅几步远,倒像是两处世界。 “呜……呜呜……”亚恩铭哭喊着,发不出一个字,恐慌地抬手在身前乱抓,直到感到有人握住他的手,他才在噩梦中感到安慰,眼泪滚滚落下;似乎在睡梦中也亲身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 舒晓恩用袖子替他擦掉满头冷汗,想起这辈子最重大的决定竟是同意割了亚恩铭的舌头,便心生愧疚道:“要是我们再强大一点,该多好。”说话间,看到工解神色慌张地匆匆走来。舒晓恩急忙将亚恩铭搭到身后背起,以防被工解甩掉。 工解无心理会舒晓恩跟那个贱民,径自走到结界处,将腰间挂着的一块金符贴到结界上,不一会儿光波被金符吸收,结界顿时崩裂显出出口。 好厉害的金符。舒晓恩心中感叹一声,紧跟着工解身后走出。 等安全通过最后一道结界,工解将那块金符扔到身后,舒晓恩回头就见那块金符半空自燃,流光四溢,下一秒再次显出一道道封印结界。 工解地位似乎很高,沿途护卫女婢,都要停下脚步,朝他恭恭敬敬行礼,道一声“工长老”。 从墓禁地出来,穿过人工挖掘的一处暗道,两边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两座灯奴,散发出幽幽亮光;沿着石阶往上而去,视野顿时变得开阔,入眼处风光明媚,四周围布景似花园般,有一处人工湖,湖心建有凉亭,道路两旁精心栽培了许多花草树木。 呼吸间飘散着一股馥郁香气。 舒晓恩无心细看四周景致,一时还找不到自身去处,只好膏药贴似得跟在工解身后;眼见着他越往深处去,铠甲护卫、女婢、同僚碰到越来越多。有时候工解会停住同几个相熟的点头,随意攀讲几句,更多时候则沉着脸,对外人视而不见。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围的戒备越森严。前方一大片空旷场地,中央坐落一座肃穆冷清的大殿堂,两扇朱漆木门开启,不少下人在其中穿行打扫卫生。 工解招手示意其中一人出来,似乎这时才发现身后跟着舒晓恩,烦躁地挥了挥手道:“赶紧去找寻喜,别挡在这碍事。” 似乎极不耐烦多看舒晓恩一眼,随手招了一个人,让她带舒晓恩出去。 舒晓恩跟着那名女婢离开,顺道打听去哪喊大夫。女婢季随乐,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被卖到墓禁地为奴,看到舒晓恩背后那受尽折磨的亚恩铭,顿感同情,二话不说带了他们往一处地方去。 墓禁地原来墓主妖修鹤嗜好发明新刑具,专用来折磨人。可囚室之中哪有那么多奴隶供其玩弄折腾?不久之后,就变成了下人们的噩梦,稍有错处,都要招来一阵酷刑折磨,不到七天,死了二十多人……但这墓禁地毕竟是一处圣地,各方盯得紧,妖修鹤也不敢拿人命玩得太凶,后来隔了独立的院子百草屋,雇了一位大夫专为下人治病。 这墓禁地几百号人,也因此得了方便,小病小痛都到百草屋免费看。季随乐带着舒晓恩来到这处百草屋,庭院冷清,草药晾晒旁边,只有一位老妇坐在矮凳上,手中摆弄着针绣活。 听到动静,老妇看了眼,回头朝屋内喊她家老头。 舒晓恩将亚恩铭放到外屋一张榻上,见眉目慈祥的鹤发老者认真检查亚恩铭,便走了出去。老妇侧头打听:“那小子是哪弄来的?怎么伤那么重?” 季随乐在路上已经听了这件事,便替舒晓恩回答,她们二人聊着话题便转到针线活上。聊了一会,季随乐才想起一件事来,“工二姑娘,听说你外祖母跟你母亲在墓禁地外头,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她们现在人呢?” “那我倒不清楚了。兴许跟工大姑娘待在一处等你。要不现在过去瞧瞧?” 舒晓恩进屋瞧了眼亚恩铭,见他好转了许多,便跟老伯约定暂时先把亚恩铭搁在他们这边,晚点过来接人。 跟着季随乐出了百草屋,绕了大半圈,才走回先前关押她的屋子,木门开着,屋内坐着三人,其中除开工寻喜,余下两人大概是“工寻欢”的外祖母跟母亲。 见这回门外没有护卫看守,舒晓恩同季随乐道了一声谢。还没等迈开步进屋,突然就被人搂在怀中,耳边是一老妇带了哭腔声问道:“可有受什么委屈了?” 舒晓恩摇了摇头。 工寻喜插话道:“外祖母,你别总是偏袒寻欢,她都让你跟母亲宠坏了。” 老妇没听,只是看着舒晓恩,见她憔悴消瘦了许多,叹了一声,看向工寻喜跟傅杏,心疼道:“寻欢这回吓得不轻,以后也该让我们省省心了。” 傅杏在一旁默默打量舒晓恩,一言不发。 舒晓恩毕竟跟外祖母她们不熟,过去发生的事她也不清楚,只好硬着头皮彻彻底底冒充一回,希望别让她们太早发现,说道:“外祖母,我知道这次闯了大祸,以后再也不敢惹是生非了。” 话音刚落下,只听外头传来男子讥笑声。 舒晓恩循声看去,顿感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吓愣住了。外面那人,居然会是……傻二? 虽然装扮得人模人样,可那双眼、那张脸、那笑容,怎能让人忘得掉? 傻二吹了声口哨走进屋,懒散道:“还以为能长了三头六臂,原来就这水灵灵的小模样。” 工寻喜先前见过此人,知道他是中原王养子妖修口,极其受宠,便恭敬行礼道:“五公子。” 傅氏母女因为长期生活在海药城,便只礼节性地道了一声。妖修口倒是不理会这些,挠了挠眉梢,直勾勾盯着舒晓恩,“虽然没有三头六臂,但我怎么像是在哪里见过你似得?” “……”舒晓恩浑身发寒,往事历历在目,可眼下却无能为力,暗暗地深呼吸了几次,才答道:“五公子,大概是之前见过我姐姐,才会觉得眼熟吧。” “你姐姐?”妖修口邪邪一笑,漫不经心道:“哦,原来你们是亲姐妹啊。没想到姐妹都生得这般貌美,我正打算让人上门提亲,这下可得仔细思量思量了。” 第十六章 某种巫术 屋内几人初听妖修口的话,一时都反应不过来,怔楞住了。 工寻喜露出苦笑,无奈道:“五公子,你就不用思量了。这婚姻大事自古都是长辈说了算。再说了……”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舒晓恩,才推脱道:“我妹妹寻欢她从小就爱慕五公子博学多才,我是宁死也绝不会跟我妹妹争的!” 妖修口眉头跳动,看了眼工寻喜,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舒晓恩身上,直勾勾盯着她笑,看得舒晓恩浑身起鸡皮疙瘩。 傅氏勃然大怒,她曾经听过妖修口的事:两年娶了三次,前两次正妻都是不明不白死的,碍于中原王谁也不敢深究死因。眼下这第三位正妻还没死,提什么亲?难道要让两个嫡外孙女给他当妾? 正想厉声训斥一番妖修口,却被工寻喜那几句话,气得浑身发抖:“胡说八道!还不给我赶紧闭嘴,越来越不像话了!” 傅杏一旁搀扶住傅氏的手,拿眼示意大女儿工寻喜赶紧改口。 工寻喜听到妖修口最初是打算娶她,哪还顾得其他?狡辩道:“本来就是!你们问寻欢就知道了。” 舒晓恩紧绷着神经,好几次都几乎要崩溃了!她的脑中不断浮现着那夜的可怕场景……忽然被人摇晃了肩膀,才回过神,一瞬间就对视上傻二那双猥琐的眼睛! 见妖修口不怀好意的笑容,舒晓恩暗中深呼吸了几次,平复砰砰砰砰狂跳的心脏。 “哦。原来工家二姑娘慕名我多时了?我倒还是今日才听说。否则早该想法子上门求亲去了。” 舒晓恩后知后觉听明白过来,闪过工寻喜刚刚的话,心想要是那个“工寻欢”没毛病的话,绝不可能喜欢妖修口——想说些什么,喉头又堵得发慌,只恨不得上前几棒子拍死傻二! 无论如何,傻二,她是绝对不会嫁!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嫁! 傅氏道:“五公子,你那第三位正妻无病无痛的,难道要让我俩个嫡外孙女自降身份,给你当妾不成?你好歹是中原城王室贵族,这事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就算他工解同意,我这把老骨头拼死也绝不会同意!” 工寻喜听到外祖母的话,情知刚刚心急没想到这一层,反而险些酿了大麻烦;目光不安地转向舒晓恩,希望她像从前一样,等会在外祖母面前帮她讲些好话。 舒晓恩自动忽略工寻喜的央求目光,顺势躲到傅氏身后,避开妖修口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 妖修口面不改色,笑道:“她同意就好,其他的事都好解决。” 面对这样死皮赖脸又在王室中身份极高贵、极受宠的人,嘴皮子上该说的都说尽了;这又是在中原城,面前这妖修口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流氓话,争吵起来场面着实不好看。 傅氏跟傅杏一时无话可说,都是面色阴沉看着妖修口。 妖修口自顾自的寻了一张椅子坐了,转了角度,三角眼仍旧直勾勾盯着舒晓恩看。 舒晓恩原打算忍过去,等逃这地方就即刻准备去无业岛找白历修。可那双猥琐的眼睛如影随形,舒晓恩绷着脸,沉声道:“五公子,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嫁给你的。请你自重!” 妖修口不答,歪起嘴角,嘲笑看着她。 外头传来脚步声。 “五公子,中原王派人四处找你。”一名书童打扮的清秀少年,大约十三四岁左右,跑到门边站定,喘着粗气说道。 妖修口闻言起身,临到门槛前,回头朝舒晓恩痞笑道:“工寻欢,你等着。” 等妖修口跟书童一前一后的消失在视线尽头,工寻喜立即道:“寻欢。是你当初说爱慕五公子博学多才……我刚刚也是为你好。你就跟外祖母、母亲替我解释几声,也不枉我们亲姐妹一场的。” 眼光有问题才会看上傻二!那不正经的样子又哪里像博学多才的款?舒晓恩压着怒火,当做没听到,走过去搀扶傅氏的手。 傅氏眼角扫了眼工寻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对舒晓恩提道:“神术学院老师几次来咱们傅家问你的情况,我们也该赶紧回去海药城,给学院那些关心你的人报一声平安。” 舒晓恩奇道:“神术学院?” 这才突然察觉到一个问题,她没来这个娑婆大陆前是二十三岁了,那来了这个娑婆大陆……还是二十三岁吗?这手、这脚、这身衣裙……好像都不太对劲吧? 舒晓恩见四周寻不到镜子,楞楞地发了一会呆,试图理清这一段时间还来不及整理的混乱思绪,可这越想反而越觉得不对劲,她冒认的人总不该这时候正好失踪了吧? 难道是白历修通过某种巫术,让她借尸还魂了?还是这就是她在娑婆大陆的“前世”? 舒晓恩茫然道:“我今年几岁?” 傅氏跟傅杏对看了一眼,搞不清楚舒晓恩要做什么? 工寻喜道:“你今年十六岁吧。” 十六岁?二十三岁居然变成了十六岁了?难道这就是白历修说的长生身体?以后还能发育长大吗? 以前那具身体没有了灵魂……是不是已经死了? 舒晓恩觉得似乎是因为恐慌过度,心情反而冷静下来了。抬头迎上她们古怪的目光,舒晓恩露出一抹苦笑,抬手指了指脑袋,解释道:“我先前在墓禁地,把脑袋给磕碰到了,现在好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傅氏跟傅杏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急忙关切地围过来仔细检查舒晓恩,工寻喜在一旁将信将疑看着。 傅杏问:“寻欢,这处按着疼吗?” “还好。” 傅杏又陆续查看了几处,发现她头上磕碰了几处红肿,傅氏眼睛不太好,要傅杏指给她看,才能看得清楚。舒晓恩任由二人检查,忽见外头有人缩着头看,正是季随乐。 工寻喜斥道:“谁在外面偷偷摸摸的?给我进来。” 季随乐进到屋内,低声道:“我是来找工二姑娘的。” 工寻喜翻白眼,“那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到底是找她做什么?她现在头碰坏了,可金贵着呢!” 季随乐有些为难,舒晓恩向她点了点头,她方才焦急道:“亚恩铭被人强行拖走了。” 第十七章 一脸晦气 百草屋空无一人,就连那对老夫妇都不见了踪迹。 舒晓恩站在庭院中,一时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是好。目光呆呆望着晾晒草药的箩筐被打翻,地上留了血迹。 跟在她身后的季随乐见到吓了一跳,哭腔道:“我刚刚离开前,这里分明没有血迹啊!我就见亚恩铭被带走了,孙叔孙婶他们都应该没被带走的啊!” 傅杏搀扶着傅氏进来,眼见庭院、屋内凌乱,心咯噔一下。傅氏紧张道:“寻欢,这是什么人失踪了?” 舒晓恩神色落寞,“我认得弟弟……”突然瞧见墙那边刻了字,忙拉着季随乐同去看。季随乐十分好学,平日闲时常跟识字的人请教学习,仔细看了念道:“秦林松。” 舒晓恩盯着那用尖锐物刻画的歪歪扭扭字迹,有些像是汉字,较之汉字笔画又要更繁复。看刻迹应该还是近期留下的,也极有可能就是今日留下的求救信号。 舒晓恩问道:“这之前,你有在墙上见过这几个字吗?” 季随乐呆呆摇了摇头,脸色煞白,“这墙上先前没有字的。他们一定没救了!一定没救了!” “秦林松是什么人?” 季随乐抬头,满脸泪水,磕磕巴巴道:“秦林松哥哥是北楼楼主,父亲是中原城吏部长老……他一向不把我们当人看的。在这里杀人,谁都管不了他的!” 舒晓恩听了怒道:“墓主犯法都被处以火邢,难道这地方杀人反而不用受惩罚吗?” “工二姑娘,你不知道这其中厉害,可别乱说!”季随乐战战兢兢道,“我看这件事……我们……我们就当做不知道吧。” 工寻喜在一边也劝道:“寻欢,父亲一向跟秦家交好。我看这件事回去请求父亲去处理为好,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舒晓恩回过头去看傅氏跟傅杏,那二人虽没有出声,神情却表明了心意,不太想插手这桩事,眼神仿佛在劝她放弃。舒晓恩固执地摇头,朝季随乐看去:“这件事我不会冷眼旁观的。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秦林松?” 季随乐咬着唇,“工二姑娘,我害怕……” 未等季随乐话音落下,工寻喜插话道:“你要怎么做?难道还想给我们工家添麻烦吗?就你这样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舒晓恩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仅凭微不足道的一己之力,达成目标的可能性太小了。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轻易放着亚恩铭不管,他的舌头是因为她想带着他活下去,才同意让人割去的…… 舒晓恩朝着傅氏跟傅杏方向跪下,“外祖母,母亲,求你们帮我!” 傅氏蹙眉不语。 傅杏见状,上前拉起舒晓恩,回头看了眼傅氏,见傅氏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傅杏才劝道:“寻欢,这不是在海药城,我跟你外祖母能做到的就尽力为你做,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秦氏家族可不是吃素的。” “谢谢外祖母,谢谢母亲。”舒晓恩回过头看季随乐,“带我们去试试吧。” 季随乐像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带着舒晓恩她们离开百草屋。 墓禁地外围有四座楼,专用于护卫居住看守,在四座楼后方分别分布着一大片独立院落;以前是墓禁地附近民众居住区,后来墓禁地内发生了诡异变化,附近一带存活下来的居民都被强制性举家迁移到其它地方去了。 绕过一大段冷清巷子,走到北楼附近的一座宅院。 “秦公子每次来,总会在这处宅院居住几日的。”季随乐抹了把脸颊,擦去未干的泪水,惊呼道:“你瞧……那地上还有血迹。” 舒晓恩暗叹一声,怎么来这娑婆大陆,她的运气就从来没有好过。 如今,也只祈求亚恩铭还活着吧。 工寻喜扯住舒晓恩,“别。我总觉得这……不太好。就算你认了什么人做弟弟,那也不是至亲的……” 不等她说完,只见那宅院门被打开,两个下人装扮的人,合力抬着一口灰色布袋,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人目光对视,皆是一怔。 那口灰色布袋,血迹斑斑。 舒晓恩顾不得其它,几步跑过去,推开其中一个男仆,慌张地将布袋打开,一眼看到里面所装的肉块,眼前一黑,眩晕了好一会儿。直到从肉块中见到两只手才回过神——这不是亚恩铭的! 傅氏几人跟过来。 舒晓恩摇了摇头,“不是。”季随乐走过来扶起舒晓恩,眼角随意望了眼,顿时怔住,直勾勾盯着其中一直断手指尖套着的银戒指,颤声道:“工二姑娘,我们还是走吧。那、那是百草屋孙婶的。” “走开走开!”两个下人一脸晦气,推攘开舒晓恩跟季随乐。 从内走出一人,尖脸猴腮,脖子以下有被火烧伤的疤痕,声音嘶哑刺耳,道:“公子问外头来的是什么人?” 两个下人盯着舒晓恩等人方向看,凶神恶煞道:“听见金管家的问话没?你们是哪来的?也不打听打听这什么地方就敢惹事。” 舒晓恩对金管家说道:“我要找秦林松。” “你们什么人?”金管家神色淡漠,“我们公子不是普通人想见就能见到的。” “工家二姑娘工寻欢。” 金管家听明白了,看向傅氏跟傅杏,“那后面两位想必是,海药城傅氏一族的吧?” 傅氏点头道:“没错。” “都请进来吧。”金管家让开一条道,另外对那两个下人嘱咐道,“你们赶紧去把臭肉扔了。” “是。”两人听了重新裹了灰布,合力抬着下了阶梯离开。 傅杏皱了眉头,暗地里扯了扯傅氏的手,傅氏则摇了摇头,示意一切见机行事。 工寻喜压低声音警告道:“工寻欢,一会你可别惹什么事才好。要不然出了这里,就算你那个弟弟还活着,也要让父亲剥了皮。” 舒晓恩不答话,过去搀扶傅氏另一边手,跟着她们一道进去。 金管家领着她们到一处客厅,有女婢奉茶过来。金管家看着舒晓恩,问道:“工姑娘,听说你之前在墓禁地碰上尸鬼,有这回事吗?”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看向舒晓恩。虽然知道她先前困在墓禁地,但因为时间凑巧,总是找不到机会询问墓禁地发生的事情。听到金管家的问话,探究的望着舒晓恩。 舒晓恩不知道他是不是问那个白袍男,下意识便摇了摇头:“没有见过。” 第十八章 六少爷 没见过? 金管家眼皮一跳,转瞬眼中闪过明了,扫了眼屋内几人。 金管家道:“傅老夫人,我这有主子交代下来的事,需要单独请工姑娘到书房去谈谈,顺便也回答她要知道的那些事,您老瞧着方便吗?” 傅氏瞧了眼舒晓恩,知道她这外孙女性子自幼就是固执,认定了事怎么也劝不回头。抬眸正好对视上舒晓恩投来的恳求目光,傅氏无奈地摇头一笑。 傅氏看向金管家,沉声道:“我傅氏一族在海药城也多少有些根基的,怕是同你们秦家在中原城的地位比起来相差不了多少。咱们这些人都讲些情面,我这外孙女跟你去了要是有半点闪失,我一把老骨头也是要找你们秦家拼命的。” 金管家笑道:“傅老夫人,尽管放心。工长老同我们秦家几位老爷交情甚好,工姑娘,我们自然是要待为上宾。”说着朝舒晓恩看去,摆手示意请。 傅氏听了点头,嘱咐道:“寻欢,去了尽快回来。” 舒晓恩起身,跟着金管家走出去。身后听到工寻喜咕哝一声:“真好笑,难道不知道工家有两位姑娘在这吗?” 傅杏听了皱眉,正要说大女儿几句,就瞧见前面的金管家停下脚步,回过身不卑不亢道:“工大姑娘,我是个粗人,说话没个准头,给你赔罪了。” 工寻喜闻言端起茶,淡淡道:“知道就好了,我也没怪金管家的意思。” 金管家点头,回身跨出门槛,神色淡淡的,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舒晓恩看得心中由衷赞叹。 向来处高位者易骄,但没想到此人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心性却能如此豁达;看着倒像是某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隐士,心境强过寻常人数倍。 “请。”金管家道。 舒晓恩跟着金管家身后半步远,绕过石子路从走廊一直朝前走,沿途静悄悄的,只余两人脚步声挞挞挞挞响。 走廊尽头拐弯处,又是别样一番风景:石头搭建的屋子,门窗皆无,石屋周边生长攀爬着无数藤蔓,还未走近,就听得从石屋内传出琴音声。 “六少爷,金管家带了一位姑娘来。”石屋外候着的丫鬟,走入内,低声说道。 琴音停止。 丫鬟闭月抬眼,突然发现六少爷最爱的那张古琴,不知怎的,琴弦断了;闭月脸色霎时间苍白,慌忙跪到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把头撞得砰砰响。 秦林松转动乌黑眼眸,不耐烦道:“跟了一个月,都还不懂规矩吗?” 闭月吓得更慌张地磕头。 “一会你跟金管家禀了这事,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秦林松叹气,似笑非笑道,“只可惜这张琴是我玩腻了,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呵。” 闭月听了,额头冒冷汗。 怪不得那些姐姐们,硬把跟来墓禁地伺候六公子的差事推给她这个新人……要是丽儿姐姐在这就好了,准能化险为夷…… 闭月浑身发抖。 那些被六公子亲口安排出去的姐姐们,没有几个好下场,要么送去给人当药奴试毒惨死,要么送给几个人玩……六公子总能想出一些折磨人的招儿。也许交给金管家安排,真的会替她安排个好去处吧? 总会比六公子安排的强吧。 闭月自我安慰,抬头就见六公子那双似笑非笑的乌黑眼眸打量她,心头打了寒颤。六公子虽是中原城出了名的美男子,五官精致,身材修长健硕,而且天赋异禀,可偏偏性子又是这般阴狠让人害怕。 “去让金管家带人进来。” “是。”闭月颤声道,含泪缓缓退出。 秦林松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张古琴,慢悠悠道,“等等。” 闭月吓了一跳,脚下发软跌坐在地上,又慌忙跪倒,“六公子,还有什么事吩咐?” “看这张古琴又觉得不错……”秦林松抿了口茶,沉思一会,才似下了决定,“你把它拿出去让人烧成灰,回头洒在我那院子花圃。把这事办好了,你也不用叫金管家安排其它去处了。” 闭月应了一声,心噗噗乱跳,抱了古琴缓缓退了出去,唯恐六公子又要反悔。 金管家瞧见闭月一脸苍白走出来,活脱脱去了半条命,这场面他早已见惯了,猜想里头主子老毛病又犯了,一点小事总要鸡蛋里寻根骨头。 金管家淡漠道:“公子怎么说?” 闭月不敢懈怠,神经紧绷,声音发颤道:“回金管家的话,六公子让你们进去。奴婢先退下了。” 舒晓恩见那女婢抱着琴,神色慌张,飞也似的离去,心头突兀跳了几声。朝着那座石屋看去,却只看到外面缠绕的藤蔓,石屋附近规律的摆放了几块阴气森森的大石块,像是阵法…… 金管家在前面两步远看着她,“工二姑娘,请。” 这附近安静诡异的不像话,亚恩铭真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吗?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舒晓恩脚下生了根似得,拔也拔不动,静静凝视着那边石屋,故作镇定。 “金管家,我是来寻我弟弟亚恩铭的。”舒晓恩头皮发麻,盯着金管家,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说亚恩铭在这地方,我二话不说跟你进去,并且把我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但是……” 金管家认真听着她说话,见她停顿,便点了点头,“工二姑娘说的亚恩铭,是不是那个少了一手一眼,还被割去舌头的公子?” 舒晓恩心头一紧,想到门前看到的那口灰色口袋,道:“他还活着吗?” 金管家正要回答。 “这件事,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秦林松从屋子走出来,痞笑着插话道,“不介意的话,进来石屋坐,我请你喝茶吃点心。” 不知什么时候起,头上聚拢了一片黑压压乌云,空气沉闷得令人压抑。 舒晓恩循声望去,心里平白生出几分凉意。 她没看到过谁的笑容像他一样,眼中带笑,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震慑感;剑眉下那双眼眸,黑白分明,一眨不眨间几乎要将她看透彻了。 “工寻欢是吧?”见她不吭声,秦林松主动问道。 舒晓恩点了点头,朝着石屋方向走去,“亚恩铭还活着吗?” 秦林松含笑打量她,“我在这的书斋从来不招待外人,今日算便宜你了。进去坐着谈话自在些。”说着又朝金管家道,“你去拿些姑娘爱吃的茶点。” 金管家应声离去。 舒晓恩坐到秦林松安排的位置,慌乱的心跳待看到手腕间套着的黑雾手镯,感受到其中白历修残存感,突然镇定了下来,重复问道:“亚恩铭还活着吗?” 秦林松嘴角勾勒一抹浅笑,“他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第十九章 幸存者 他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秦林松戏虐的声音在舒晓恩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亚恩铭要是死了?她确实也不能怎么办。 舒晓恩低下头,仔细盯着黑雾手镯,叹道:要是白历修在这,就能轻易找到亚恩铭了。 “我大概会当场大哭,然后离开。”舒晓恩老实回答。 秦林松原以为她要扯出一大摞废话,见她突然这么诚实的回答,眉头一挑,脸上浮现笑意。 “在墓禁地发生了什么?”秦林松看着她,诱惑道,“你要是说得让我满意呢,我就派人替你把那个人再捡回来。” 舒晓恩愣了。 “捡回来,是什么意思?”舒晓恩呆呆道。 秦林松起身,从架上取下一幅卷轴,细细卷开,待平坦没有一丝褶皱,才举到舒晓恩面前。 “这是我大哥,他跟着进去墓禁地,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尸体。”秦林松解释道。 舒晓恩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告诉你,也没办法。因为我当时被打晕了。”舒晓恩看着画中背景是一处茫茫草原,画中男子长相俊逸,身穿战袍,手持长刀,一条成人腰粗青龙在其长刀下,断成两截。 透过画轴,似乎还能清楚看到年轻男子脸上那抹桀骜不驯的笑容,大风卷起他的战袍飒飒作响,青龙垂死挣扎成他刀下亡魂。 “真事吗?”居然打死青龙了? 秦林松笑了,多看了一眼画轴,也觉得画中大哥被画的英姿飒爽,只不过…… “是真事。”秦林松笑道,只不过当时那条青龙,也就手腕大小,他也不打算拆台,“墓禁地当时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进去的人只剩下你一个活着?” 舒晓恩想不起来其它的细节,茫然摇了摇头。 “大概他们看我一直昏迷,以为我死了吧。”舒晓恩猜测道,抬眼就瞧见秦林松脸上挂着质疑神情,明显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金管家一手端着托盘,上摆放了五小碟子,各碟子盛了一种颜色的糕点,金管家将碟子一一摆放小几上,“工二姑娘,这都是刚出炉的,你尝尝。” 舒晓恩捡了一块小米糕,心中挂念亚恩铭,也品尝不出什么味道。 “味道很好。”舒晓恩道。 金管家笑了笑,瞄了眼主子,见他心神不宁就知道刚刚没有探听出什么来。金管家朝闭月招了招手,“还不给工二姑娘倒上花茶。” 闭月这才提着一壶花茶,替舒晓恩倒了一杯。 舒晓恩吹开热气,品了一口,“恩,这花茶很好喝。” 秦林松见她心不在焉,也不急着催她,反正时间多的是,便自顾自仔细将画轴卷起摆到架上。 闭月跟在金管家身后退了出去。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秦林松从书架前走开,挑眼望向雨雾,一副懒懒散散的倚靠着窗台。 “外面下雨了。”秦松林低声道,“也不知道我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舒晓恩沉默。 不管怎么回答,秦林松都不会相信她这个幸存者,会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事,包括白历修,包括那个白袍男,真的要说出来吗?说出来真的就能换回亚恩铭的性命吗? 舒晓恩不太相信,眼睛盯着秦林松那抹背影。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进去墓禁地找人。”舒晓恩坦白道,“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墓禁地的黑雾不会攻击我。” “哦。” 秦林松早就知道这些事了,头也没有回,继续望着窗外蒙蒙雨雾。 “让我见一眼亚恩铭。”舒晓恩耐心匮乏,如实说道,“要是你现在不让我见他,那就说明两件事,一他不在你这里,二……他死无全尸。” 秦林松抿了抿唇,回望舒晓恩。 舒晓恩站起身,心灰意冷抬步就要走。 “你知道你口中那个亚恩铭是什么身份么?”秦林松看着她的身影,见她不作答,笑道,“他们一族人是来自亚特兰提斯大陆,生生世世都回不去那个大陆,在我们娑婆大陆也只是相当于废物。你留着他做什么?” 舒晓恩听明白了。 亚恩铭恐怕真的死在他手上了。 舒晓恩心里发酸,眼眶发烫,眼泪滚滚流出。亚恩铭是其他大陆的,所以他相当于废物。那她是其他世界的,比亚恩铭更不如了。 还在家乡好。 舒晓恩迈开步子,走进雨中。 秦林松望着她渐行渐远,踩在雨水中溅起水花,积水一圈圈荡起涟漪。 客厅几人早等得不耐烦。 傅氏站起身,要傅杏搀扶她去书房找工寻欢,怕她年纪小,等会出了什么事。 “外祖母、母亲,我们走吧。”舒晓恩走到客厅,浑身已被雨浇淋的湿漉漉,“亚恩铭可能已经死了。” 傅氏早猜到大概会是这个结局,只是没敢告诉这个倔强的外孙女。 “好了好了,咱们回海药城给他立墓碑,给他烧纸钱,让他一路好走,也不枉你们相识一场。”傅氏替她擦掉泪水,劝道。 闭月看到客厅热热闹闹的一家人,不自在的加重脚步走了进去。 “工二姑娘,公子他让奴婢转告你。”闭月出声道,见众人视线都朝她看来,闭月呼吸紧张了,“公子说,工二姑娘可以去乱葬坟那边看看,应该还在那,去晚了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舒晓恩心咯噔一跳。 “恩铭没有被你们主子分尸?”舒晓恩吃惊道。 “本来应该是要动手的。”闭月额上冒出冷汗,暗道这种得罪公子的事,怎么都叫她碰上了,“可那个人就晕了,再看的时候,他都已经没气死了。” “乱葬坟在哪?你赶紧带我去。”舒晓恩等不及,已经伸手拉住闭月往外带,闭月急的直嚷嚷,“工二姑娘、伞,等奴婢去取了伞……” 傅杏拿了客厅角落摆放的伞,等取了赶出去,已经看不到舒晓恩跟闭月的身影了。 雨雾蒙蒙,土坡附近一棵老树,乌鸦哀鸣震耳。 “他们说的那地方……”闭月咬着下唇,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丢尸体的护卫说的老树根被连根拔起,横倒在地的标志性地方,“就在那里。” 闭月说完,突然发现,那只暴露在土外的手动了,然后,那个被埋得不深的人,就从里面自行挖土爬了出来。 “啊……”闭月惊叫,“工二姑娘,闹鬼魅了!” 第二十章 扮猪头脸 闭月一声惊叫响起,树枝颤抖下,几只乌鸦哀鸣飞走。 “那具尸体”仿若未闻,继续单手刨土,吃力地从泥土中爬了出来。 舒晓恩看了一会,正要过去,衣服被人紧紧抓住,闭月在她身后害怕地不断摇头。 “工二姑娘,这墓禁地以前闹过鬼魅,死过好多人。”闭月声音发颤,“我们快走吧,回去喊人来处理。” “放心,没事的,不会闹鬼魅的。”舒晓恩安慰闭月,再次朝爬出的那个泥人望去,不多时雨水就将他身上的泥污冲刷干净。 亚恩铭若有所感望过来,看到舒晓恩在不远处隔着雨幕下望着他。 亚恩铭沮丧着脸,想喊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雷鸣声在头顶轰隆炸响,闪电划过,天地间刹那间亮起,罩在少年孤单的身影上,雨水哗啦啦砸落,响起一曲哀鸣音律。 亚恩铭茫然仰头望天。 雨越下越大,几处掩埋不深的尸体被雨水冲刷出残余肢体。闭月被雷电吓坏了,脚下又瞧见许多死尸,手收回抱头捂住耳朵,就见舒晓恩焦急地朝那少年跑去。 “工二姑娘,你别去,危险!” 声音被雨声掩盖住了。 闭月追了几步脚下一滑,狼狈的摔了一身泥污。手指一动,就碰到一具尸体身上,吓得她慌忙爬起来躲开好几步远。 再望过去,舒晓恩已经跑了很远。 闭月想过去拉工二姑娘,又很害怕这乱葬坟遍地被雨水冲刷出的死尸残体。想到事情公子派给她的事情又出了意外,闭月就立在大雨中嚎啕大哭起来。 舒晓恩不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顾着看亚恩铭,走到他面前,又见他露出绝望的神情,一时手足无措。 “恩铭?”舒晓恩难过道。 亚恩铭摇了摇头,嘴角微翕,扯出一抹凄惨笑容。 “恩铭,是我让他们割了你的舌头,是我的错。” 雨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的声音,她瘦弱的身子在雨水下,越发显得单薄。亚恩铭踏步上前,乏力地靠在舒晓恩肩上,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只是感觉好累。 亚恩铭靠在她肩膀,缓缓闭上眼: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复仇吗? 可惜他更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亚恩铭眼里的泪早已流干了,从舒晓恩怀中离开。 此时他说不出话,用手生硬的指了指天,意思:下雨了,赶紧找个地方躲雨。 手指比划着,他的眼角余光看到雨中还有另一个娇小身影,无助地立在那儿嚎啕大哭。亚恩铭先前见过闭月一眼,困惑的看向舒晓恩。 舒晓恩顺着视线望去,才惊觉闭月在雨中无助的大哭。急忙拉着亚恩铭朝那边赶去。 闭月见是他们,顿时吓呆了。 亚恩铭冷着脸,不喜欢闭月望着他的那种恐惧眼神。 舒晓恩安慰了闭月几句,见她仍是半信半疑,舒晓恩笑着牵起亚恩铭的手,“你摸摸看,他手上还有温度,不是鬼魅哦。”舒晓恩劝道。 闭月揉了揉泪眼,鼻子都哭红了。 亚恩铭突然明白了,刚刚从土里爬出来大概被她们撞上了。想起以前哄邻家哭鼻子的妹妹,手下意识就抬起,照着记忆的样子扮了猪头脸。 闭月一愣,噗嗤笑出了声,眼眶里的泪水都滚落了下来,一脸哭笑不得的盯着少年扮鬼脸。见过扮鬼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丑的鬼脸。 “谢谢。”闭月低声道。 闭月对乱葬坟这一带哪处有躲雨的地方,心里也大致有些印象的。领着二人走了十几步远,选了一处被遗弃多时的破旧小厨房,这边上几间屋子早已成了废墟。 亚恩铭疲惫地背靠灶壁,双目呆呆看着前方。 舒晓恩见到角落有一堆木柴,忙走过去抱起一堆。 闭月站着,朝亚恩铭方向看了又看,最后索性取出手帕,大着胆子朝亚恩铭走去,见他没有反应,只好将递出手帕的收回,“我帮你擦一下脸上吧?” 亚恩铭听到耳边女音,抬头朝闭月紧张的双眼望去,点了点头。 闭月蹲在他旁边,用手帕仔细为他擦拭脸上头发的脏污。 舒晓恩把干柴在亚恩铭附近堆了一小堆,又撕了衣摆布料,制造了几个简单的木架子,用来架衣服。 “闭月你身上有带火柴吗?”舒晓恩以为闭月会有带。 闭月一愣,摇了摇头。 她停下,目光巡了一圈小灶附近,“或许这里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以前主人留下的火柴?” 说罢起身就要去找。 舒晓恩看了眼亚恩铭,见他脸色比初次见面都要苍白几分,又更加担心他的身体,也不好意思请亚恩铭帮忙。 小厨房风雨刮进来,凉飕飕的,这场雨也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亚恩铭能不能撑得住。 闭月找了一圈,苦着脸,“没有找到火柴。这可怎么办?” 舒晓恩想到了原始人钻木取火的本领,但不知道实际操作起来两三个小时能不能钻出火苗?最担心那时候亚恩铭病体就先撑不住了。 舒晓恩一脸苦笑,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没办法了。 闭月看向似乎陷入昏迷的亚恩铭,担忧道,“他还病着,身上衣袍又是湿漉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说着,闭月看向舒晓恩,“要不然,我现在跑回去喊人?” 舒晓恩扯住闭月,“雨下那么大,这样跑出去,你也会病倒的。” 闭月顾不得其它,想要试图说服舒晓恩。 亚恩铭睁开眼,冲闭月摇了摇头。 他刚刚休息了一会,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召唤出火元素还是能做到的。闭月面露忧色,正想开口,就见亚恩铭闭目,额头显出火红印记,她顿时抿住嘴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亚恩铭手心燃烧起一小团指甲盖大小的火苗。 舒晓恩忙取了干柴就着火舌点火,小心地摆放,那堆干柴顿时燃烧了起来。 见火团烧了起来,亚恩铭朝担忧望来的舒晓恩摆手,示意他没大碍。 闭月心疼亚恩铭,背过身,抬手悄悄抹干泪水。 亚恩铭往闭月那边瞥了眼。 舒晓恩喊闭月帮忙,这才帮亚恩铭脱了外衣,拿去架在木架上烘热,闭月则用手帕替亚恩铭擦拭上半身,越看越惊心,大大小小的疤痕狰狞的刻在亚恩铭身上。 闭月想起刚进秦家的事: 那时候有个连妈妈很凶,管教丫鬟,皮鞭子从来都不会抽空;她一个好姐妹闭星因为被老爷一个江湖友人喝醉酒调戏,她反抗跑走了,当时老爷没有饶了她,谁知当晚连妈妈知道了,把闭星活活打死了。 可闭星身上所有的鞭痕加起来,也没有这个少年身上这般多…… 闭月流着泪,轻轻替亚恩铭擦拭那几处结痂的伤口。 “要是我们不是穷人,不是地位最低的奴隶就好了。”闭月哽咽道,“那样我们也有上学院学习的机会,也可以进入公会自立谋生……” 哭着哭着,闭月突然止住了眼泪,止住了倾诉的欲望。 舒晓恩以为出了什么事,回头突然撞见闭月愣愣的看着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工二姑娘。”闭月抬手擦拭了眼泪,“我曾听主子说过,世上有三处神迹能治愈残体……”见舒晓恩有在认真的听,就连亚恩铭也在看着她。 闭月缓了口气,眯着眼回忆道,“一处是神圣之城的赤水,另一处是乌斯自治城的魂湖,听说治愈效果超强。还有一处是在圣战自治城的圣池。这一处听说是最神奇的,不仅能让人复原残体,甚至还能使人复活。” 闭月诚恳道,“工二姑娘,你父亲是中原城户部长老,舅舅又是在海药城任职长老,跟我们是不同的。”闭月觉得有些自卑,喃喃道,“要是有那个机缘的话,你就带亚恩铭去泡那几处的水吧。” 亚恩铭跟舒晓恩一愣。 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好。”舒晓恩答应。 如果那三处地方真的能允许以“工寻欢”身份进入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会带亚恩铭去的。 第二十一章 天马? 雨下了一整日,到了傍晚,雨仍未停息。 秦林松倚靠着窗台,手指翻动书页,雨珠打了进去,侵湿了一大片,他心情全无,合上书,闭眼感受风雨打在脸上的湿润感觉。 脚步声由走廊处传了过来。 秦林松睁开眼,看到撑着油纸伞仍叫雨浇透的金管家匆匆走来。 “怎么样?”秦林松随口道。 “雨下得太大,他们都躲在一处破屋。这边傅老夫人也等的不耐,自己带了人去乱葬坟找她们。算算时间,应该是找着了。”金管家将油纸扇放置一旁。 寻思起一桩事,金管家困惑道:“主子,你当时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人假死,又为什么让人把他扔到乱葬坟?”抓他来可不就是探听墓禁地一些事情,顺便引来工家二姑娘,卖她个人情。 扔到乱葬坟,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秦林松将书放到架上。 “于龙海想杀个贱民,还要绕这么弯子……”秦林松语带轻蔑,“叫他白高兴一场也好。”提起水壶续茶,看着水注入杯若有所思道,“除了大哥,里面还少了那个叫安才展的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秦林松眼中显出迷惘。 远在另一边的亚恩铭,也露出迷惘神色。 外面出现了一行人,这些人有舒晓恩的外祖母、母亲、亲姐姐…… 破屋光线昏暗,借着火光,亚恩铭看到几人手捂口鼻,鄙夷地朝他望来。 亚恩铭浑身冰凉。 担心他让舒晓恩在家人面前丢脸为难,亚恩铭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舒晓恩脸上,只要舒晓恩感到后悔为难,他都愿意当场自尽免得成为累赘。 闭月待在边上,担心的看着出了冒了满头冷汗的亚恩铭。想问他哪里不舒服,却看到他目光痴痴地望着舒晓恩方向。闭月嘴角微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破屋内就剩下她们几人谈话声。 闭月陪着亚恩铭站在这边,静静听她们谈话。见到对面工寻喜及那几个同来护卫掩着口鼻,露出一副嫌弃模样,闭月心跟针扎似得更疼了。 傅氏跟傅杏见舒晓恩平安,拉着舒晓恩看了一圈,到底是没有受伤,都松了一口气。 舒晓恩搀扶着傅氏,引着她们三人朝亚恩铭看去,为她们介绍亚恩铭。 亚恩铭错愕,呆呆望着舒晓恩的笑颜。 “跟个傻子似得,你确定要把他养在身边?”工寻喜冷哼道。 舒晓恩看到亚恩铭脸色微变,低下了头;舒晓恩瞬间对工寻喜的恶语更怒了三分。 “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舒晓恩冷声道。 工寻喜错愕,脸色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好啊,好啊!你现在都敢为了一个外人,跟你亲姐姐斗嘴了,你工寻欢真是有种!” 工寻喜气得转身就走。 傅杏眼见拦不住,又担心在这地方要是出了意外也不好,对傅氏说了几句,迈开步子去追跑远了的工寻喜。 傅氏道:“寻欢,你是真的想要收亚恩铭当弟弟吗?” “恩,外祖母,我是认真的。”舒晓恩握住亚恩铭冰冷的手,试图给他传递力量。眼见傅氏神色间有些动摇,舒晓恩诚恳道,“我如果不是在墓禁地遇见亚恩铭,或许我已经丧命在翼斑虎口中了。外祖母,希望你能让我有这个知恩图报的机会。” 傅氏皱眉。 想起舒晓恩先前说她的头碰伤了……如今又说在墓禁地遇见翼斑虎?想到这个少年也是从墓禁地之后才出现在舒晓恩身边的,傅氏的心情变得复杂。 民间曾有人传言,墓禁地出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墓主听了一个隐士高人的法子,从一些地方抓了一批贱民放到墓禁地祭祀——傅氏神色凝重,有心想追问舒晓恩,眼见四周围都是外人,只好把疑惑都憋回肚中。 “这孩子我瞧着也怪可怜的,先带回海药城替他找几个大夫照料一段时间。”傅氏笑看着舒晓恩,委婉劝道,“认亲人这桩事,容后再议。你现在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见外面的雨停了,舒晓恩搀扶着傅氏,闭月离亚恩铭一步远,那些来帮忙找人的护卫则跟在后面保护她们,一行人往回走去。 等众人找到傅杏的时候,工寻喜已经提前回工宅了。 傅杏弄来一辆马车,坐在车夫位置朝着她们招手。 “你们要回去海药城了吗?”闭月感到不舍,眼眶通红。 “以后有缘分,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舒晓恩安慰她。又向傅杏要来海药城傅氏地址,口述给闭月,“你也可以按着地址来海药城找我跟亚恩铭。” “恩。”闭月眼神复杂地看向亚恩铭,“你们都要多保重。” 亚恩铭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傅氏给几个帮忙的护卫道声谢,将早有准备的一包数额不小的钱币递给护卫领头的,客气说是请他们买酒喝。 众护卫跟着首领自行散去。 夜已深了。闭月不敢一人回去,跟舒晓恩二人挥了挥手,跟着那批护卫身后离开。 “闭月好像跟你年纪相仿吧?”舒晓恩见亚恩铭闷闷不乐,逗他道。 亚恩铭听到,困惑地抬头朝闭月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也看不出闭月多大年纪。 见舒晓恩眼中含了笑意,亚恩铭只好点了点头。 “我们该走了。再晚这中原城城门可就不放通行了。”傅氏登上车子,催他们二人道。心中不免感慨现在孩子怎么都养成拖拖拉拉的毛病了,不如她们一代手脚麻利。 舒晓恩答应了一声,回过头一瞧马车,人就蒙了。 拉着车厢的是驷匹插了双翅的骏马,其中一匹枣红色骏马扑腾双翅,发出长鸣,叫声居然是“天马——”? 傅杏伸手拉了舒晓恩跟亚恩铭登上马车。待她们几人坐稳了,傅杏才驾着马车一路往城门方向狂奔。 “那几匹马不是长了翅膀吗?怎么还用跑呢?”舒晓恩不解道。 傅氏道:“城里都设了阵法,灵兽没办法由城中飞出,只有通过关口到城外才是可以的。”傅氏疲倦的打了哈欠,听舒晓恩劝她眯一会,摇头拒绝道,“寻欢,你现在跟我讲讲,你到底在墓禁地发生了什么事?” 舒晓恩只好把减去了白历修、白袍男部分的其余大部分真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工解带人要来杀她,就连外面驾车的傅杏都变了脸色,回头看了眼。 第二十二章 不合适 “既然放你们出来,那就暂时没事了。”傅氏叹道,目光投向亚恩铭,“只怕这孩子……我们留不住。” 舒晓恩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眼下她的前途也渺茫未知。 亚恩铭低着头,让人看不到神情。 傅氏将二人瞧在眼底,暗暗叹息,“我也乏了,先歇会。” 马车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漆黑街巷回荡。 赶到中原城关口,城门早已关了多时。傅杏停了车,拿出早先准备的身份证件,车厢门打开,俩个守城人各持兵器,检查了眼车内坐着的几人,守城人领头的则一旁远观。 见少了一人证件,领头的不耐烦的查问了一番。 傅杏只好赔着笑拿出一包数额不小的钱币,又挑了好话讲。最终守城见几人来自海药城傅氏,多出来的少年又残又脏,便收了钱袋子开城门放行。 马车出了城门,傅杏掏出几张道符似得黄纸,上面用朱笔一笔勾画了奇怪符号,泛着幽幽红光。 傅杏将黄纸分别贴到马背上。 瞬间,黄纸幽幽红光四溢,融入了天马体内。 “天马——” 驷匹骏马奇怪的叫了几声,双翅扑腾,蹬足全力拉着车厢飞跃上半空。 高空星月暗淡,底下只见陡峭山壁,更远处是一片黑洞洞,仿佛坐卧着凶猛恶兽张牙舞爪,令人望而生畏。 到海药城的路还需要一个时辰。 傅杏掏出类似手表的机械,看了眼时间。舒晓恩借了接过手,看清机械款式竟与手表极为相似,唯独上面标注的字符看不懂。 舒晓恩目光一转,更加震惊。那驷匹骏马竟是半犬半马的怪物:长了藏獒大的犬身,头上赫然是马首! 亚恩铭看到舒晓恩目光呆滞,疑惑的顺着她视线看去,也只见天马踏空飞行。 傅杏从身边的包袱中取出两块葱油饼,分撕成四份。 “母亲,你先吃点葱油饼填填肚子?”傅杏道。 傅氏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吧。” 傅杏看向舒晓恩使了眼色。 舒晓恩接过傅杏递来的,劝道:“外祖母,吃几口也好。”傅氏便伸手撕了一小块。舒晓恩将大的那块递给亚恩铭,自己则留了小的。 她嚼了几口,心中好奇更盛。 “母亲,你刚刚贴在马身上的黄纸,是做什么用的?”难道这娑婆大陆还盛行巫术? “刚刚那是驱使符。”傅杏脸上带着笑,见她仍旧一脸茫然,想到寻欢往日也未注意这些,便解释道,“这驱使符一般都是驱魔族产的,只要在驱使符背面用血写上要求,灵兽就会乖乖完成任务的。” “真厉害。”舒晓恩感概道。 傅杏笑了笑,不在说什么,回过头看去前方。风拂过,吹得她发丝衣袂蹁跹,朦胧月下,她的侧颜添了几分憔悴,不知在想些什么,痴痴望着远方。 车厢门被吹得晃动。 亚恩铭抬腿挡住门板,眼睛望着底下那大片黑黝黝的树林,心底越发没底,下意识就回头看舒晓恩,只见她跟傅氏相依偎着歇息。 想起那晚她的话:别哭了,要是我们侥幸不死,以后你就跟着我,认我做姐姐吧。 明明她看着比他还小,如果不是这样狼狈的相遇…… 亚恩铭眼中一闪,嘴角更添了几分苦涩。 到达海药城时,天才刚刚亮起。 等到城门开启,稀稀疏疏的生意人开始涌入海药城,马车才驱赶着前行。守城人认得傅杏,检查了身份文件,也不细究马车究竟几人,便放了她们进去。 傅宅居于东大街。 傅氏闺名官云,后来家道中落被傅氏一位长辈看中,收做义女,改名傅云。再大些,便配了其幼子傅利根,育有两男两女,其中数二子傅涯最有出息。长女傅珠嫁给国兽城武成名;幼女傅杏婚姻不幸,跟着傅氏住在二子傅涯宅中。 听说傅老夫人回来,傅涯正妻工娇娇赶来,寒暄了几句,工娇娇便派人带舒晓恩跟亚恩铭去梳洗,换身干净衣物。 隔天清晨。 “寻欢,醒了吗?”傅杏的声音。 舒晓恩翻转了身子,继续睡。 “寻欢?”傅杏加重力道敲了敲门,“快醒醒!要不今天去学院又要去迟了。” 舒晓恩睡得太沉,睁眼看到屋内陌生的摆设,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刚刚她在梦里还坐在租的小房间美滋滋的边吃酸辣鱼边玩手机。 “寻欢?”傅杏的声音变得担忧了起来,怕她在屋里昏倒。 “等会,等会。” 门拉开,屋外站了傅杏跟亚恩铭。 “怎么要这么久?”傅杏不放心道。 “睡太熟了。”舒晓恩笑着解释,眼角注意到亚恩铭,他穿着竹叶纹白袍,脸上白白净净的,黑发束成一股辫子绑在身后,一脸恍惚失神,不知他又在想些什么。 “恩铭,身体感觉好些没?” 亚恩铭这才缓过神,点头微笑。 昨日傅氏派人特地请了海药城名声最响的大夫来替亚恩铭检查,亚恩铭服药后,一直昏睡不醒。 因为在一处院子,舒晓恩后半夜还悄悄溜过去看了一眼,他也没有醒过。 傅杏见她们二人说笑,柳眉轻皱,想起昨夜二嫂工娇娇的告诫:寻欢跟那个小子处久了,难免会产生男欢女爱之情,还是趁早把那小子送走,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闲言闲语。 眼见舒晓恩望着亚恩铭眉眼都是关切,心里也跟着一紧。 这样确实也不是长久之计。 亚恩铭忽然感觉到背脊发凉,回头看去,见傅杏紧蹙眉头,目光注视他。 待送舒晓恩登上马车,目送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傅杏站在原地,幽幽道:“亚恩铭,我知道你这孩子可怜,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可是我们寻欢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一段时间,要给她找门当户对的人家,你跟在她身边……不太合适。” 亚恩铭点了点头。 傅杏拉住他的手,将一袋钱币递给他,“这钱你带在身边。” 亚恩铭神色暗淡,抬头望了眼马车消失的方向,被强行塞在他手中的钱袋脱力丢在地上,而他则朝另一方向离开。 傅杏看着少年走远,心里发酸,弯身捡起钱袋,呆立了许久才进傅宅。 第二十三章 值一千黄金币 傅氏坐在靠窗边的罗汉榻上,侧靠着小几,面上还带有几分倦意,正犯起瞌睡。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给她捶着腿。 听见动静,傅氏睁开眼,淡淡问道:“怎么样了?” “他倒也不吭声,直接就离开了。”傅杏坐到榻上替傅氏捏着肩膀,神情落寞,“连钱都不要,往后也不知道能靠什么谋生。” “你也别多想了。”傅氏说着,眼前浮现那孩子整理一番器宇不凡的模样,“我瞧着他气质不俗,他这一走,兴许还会造出一番事业出来。若是不幸饿死,那也该是他的命,怪不得别人。” “但愿吧。”傅杏倒是不太相信。那样的人,还能有什么造化?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见到来者,傅氏跟傅杏皆是一愣。 自从长子傅余提出分家之后,又加上常常在外奔波营生,极少回来探望傅氏。这段时间因为染了风寒,才在家休养身子,并把生意上的事交代给族里信得过的管事暂时管理。 每月过来探望傅氏的次数一边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一大早居然就来请安了? “余儿。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傅氏说着,见傅余神色不对劲,忙招手让小丫鬟退下去泡壶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傅余看了眼傅杏,“你们是不是从中原城接了什么人回来?” 傅氏纳闷,“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才成?要不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这难道一大早是来兴师问罪的? 傅余神情阴郁。 “我听说妹夫工解户部长老一职被无故罢免了。再一打探小道消息才知,原来这事还和你们带回来的寻欢还有那个少年有些关系。” 傅余近几年在中原城的生意能做大,多半也是靠着工解庇护,生意财源广进,利益便跟不出本金的工解对半分。眼下工解不明不白被罢免,傅余一想就觉得头疼。 跟这相比起来,傅余更头疼万一傅氏一族不慎招惹了中原城哪家贵人,他这中原城生意都没法做了,这才急急忙忙赶来傅宅。 小丫鬟端了托盘,给几人递了茶水,又退到门外守着。 傅余正感到口干舌燥,端起来又烫的没法喝,又没耐心吹凉,多少添了几分焦躁。傅余带了责怪口气劝道:“母亲,还是借着这机会把工寻欢送回工家,怎么说工解也是寻欢亲身父亲,她都长大了,再留在我们这也不像话。” 傅氏神色凝重,不言不语。 傅杏拧着柳眉,不悦道:“大哥,那个混账被罢免就被罢免,跟咱们什么关系?我把寻欢养这么大,难道就是给他白养的?” 傅余“诶”了一声,坐到椅上,大口喝茶。 外头守着的小丫鬟喊道:“老爷。” 傅涯手中捏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一眼瞧见傅余也在愣了下,寒暄了几句,便同傅氏问道:“母亲,中原城那边给咱们送来一封信。” 傅氏听得直犯困,连连打哈欠。 傅涯忙关心道:“母亲,你连着几日奔波,身子可还吃得消?要不先去躺会?” “不碍事。人老了,都不中用了。”傅氏摆了摆手,问道,“工解那信里说了什么?” 傅涯沉默了片刻。 “工解想把寻欢接回中原城。也愿意把寻欢这些年耗用的生活费全数补给咱们。”傅涯淡淡说道。 傅氏听完冷笑。 “前些年寻欢去中原城,他们那一家子,谁肯待见寻欢多一点?小孩子不懂事闹小性子,棍子一下都不肯轻,把孩子都打得满身淤青。”傅氏气愤道。 手一翻,将茶盏碰翻。 砰地一声,茶盏瓷片四溅。 屋子顿时静了,谁也不敢吭声再惹傅氏恼火。 “听寻欢说,他工解还带人进墓禁地杀她!要真把寻欢送到中原城,我看不到两天,就得过去替寻欢收尸了!”傅氏怒不可遏。 寻欢自幼就在她身边长大,她怜惜这孩子跟父母遭罪,全心全意疼她。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就什么都免谈! 傅涯听得又气又惊。 前几日,那个来自神圣之城的安才展占卜师卜到工寻欢在墓禁地出现,当时他就觉得不妥,多番警告傅杏,并且不止一回当着傅氏的面警告,让她们暂时不要妄为,等着安占卜师传来消息。 结果,稍不留神,这俩母女不声不响就跑去中原城。 傅涯大约听得中原城一些风声:墓主妖修鹤违反城律,私养尸鬼,那些进去发现秘密的人全都被他暗害了,只剩下一个工家二女儿被打晕了逃过一劫。眼下又听傅氏说工解曾带人进墓禁地杀工寻欢,再联想到工解不明不白被罢官,怎能叫傅涯不心惊胆战。 听到傅氏那番话,傅余同傅涯一般,脸色微变。 能让工解乖乖带人进墓禁地杀亲生女儿的人屈指可数,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们最惹不起的,中原王妖修灯! “母亲,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傅余反应过来,赔笑道,“寻欢从来跟她父亲不对盘,难免会说个谎话诬赖工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过换句话讲,工解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人,难保他受了什么人命令,这中原城有这权力的,可不多见啊!” 傅氏一愣,面色苍白。 “你这……这是说……”傅氏想到那里,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傅余挑眉,沉声道:“母亲,这可不是我说的。只是咱们先往这方面想想准不会错的。” 傅氏叹了一声。 “这事,等寻欢回来,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吧。我也已经老了,护不住哪个子孙了。”傅氏哀伤道,“杏儿留下来给我作伴就成,你们散了吧。” “母亲。”傅余露出犹豫神情,为难道,“我这生意上的一个贵人,问我讨个人情,想要把那个少年带走认作义子。我瞧着这是一桩好事,也就答应了。” 傅氏跟傅杏对视一眼,眉头不悦紧蹙。这傅余贪财惯了,能答应下来,必是收了不少的好处费。 傅氏对傅杏使了眼色,示意她不可乱说话。 “那你就跟杏儿过去,问那少年愿不愿意。”傅氏沉声道,“只是别让闲言碎语传到寻欢耳中。” 走到门边的傅涯脚步一顿,见这事无关紧要,便抬步离开了。 傅余眉宇舒展,连声应是,催着傅杏赶紧带路,只恨不得立马飞过去带走少年。 那可是整整值了1千黄金币!!! 第二十四章 和离 神术学院在东大街尽头一处荒野,面积很大,进了院门,里面有俩处高楼及一排子房屋。院门外有几处小摊子,有特色小吃、古玩兵器、符纸方牌等各类摊子。 马车在神术学院门口停稳。 车夫受了傅氏嘱托,领着舒晓恩进神术学院,协助处理一些细碎手续。“工寻欢”自从参加过灵力测试比赛便失踪了;加上在墓禁地耽搁数日,共旷课八日之久。 按照院规早被退学处理。院长千君诺考虑到工寻欢是被敲晕了绑走,事出有因,便酌情处置。 舒晓恩所在的班包括她有十二位学生。 据车夫说这个班是神术学院着重培养的优等生班级,能挤进这个班级的,都有各自的才能天赋,又或是综合实力达到综合成绩前十二名。 每年选一次,听说工寻欢也是去年综合实力达到同年段前五名,才挤进这个班的;另有三名因为综合实力下降的太猛,由前十二名下降到两百名以外名次,被挤出这个优等班。 书桌抽屉有需要用到的书,舒晓恩抽出一本,随意翻了几页,看到八卦阵分析图,看到结界分析图,看到各类符号,头就疼了。 这些符号她都看不懂。 听说今年是最后一学期,还要参加测试通过后才能拿到证书,之后再根据综合实力申请进入相应的公会。 舒晓恩出门前,还抱着美好的愿景,现在看来理想跟现实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认字,重头开始……应该要好多年吧? “工寻欢。” 堂上女老师傅娇好喊她。 舒晓恩硬着头皮站起身,想到这是优等生班级,以为要回答什么深奥问题,吓得浑身都僵硬了。 傅娇好跟工寻欢有些亲戚关系,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诉舒晓恩:上次参加灵力测试比赛,虽然工寻欢最后一场没有参加,但综合成绩下来,她排名第二;获得了去幽禁城的资格,后天就要出发,让她做好在外待至少五天的准备。 傅娇好说完便宣布下课,退出了教室。 “寻欢,恭喜你了。” “谢谢。”舒晓恩心砰砰乱跳。侧头去看,那主动同她说话的少女,穿着神术学院长袍制服,皮肤很白,一双葡萄紫眼珠,长发梳成温婉的发髻,脸上的笑容很甜。 少女纤手撑着桌角,抿着唇,露出犹豫。 “我听说你在墓禁地遇到麻烦了,现在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舒晓恩笑道。 “那就好。”少女眼睛闪了闪,“听说安占卜师也进去了,他……怎么没回来呢?” 安占卜师?舒晓恩一愣,莫名想起那个古怪的白袍男。 舒晓恩见少女眼中浮现担忧,便安慰道,“当时墓禁地出了很多事,人来人往的,我没太注意。也许你说的那个安占卜师留在那帮忙了吧。” 少女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高若凤。” 有人突然唤道,是坐在舒晓恩旁边桌的一个有点壮,腿很长的少年,五官长得很英俊,笑道,“你还真喜欢上那个占卜师了?” 少女面色绯红,一言不发。 少年双手搭着后脑勺,脸上就露出冷意,瞥了眼舒晓恩,“工寻欢,你猜那个安占卜师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若凤抬眼朝舒晓恩望来。 舒晓恩一怔,“很大可能吧……” 话音还没落下,边上就传来那个少年不屑嗤声,“尽管扯。他要是能活下来,我……” “唐果雄!”高若凤加重音量。 少年耸了耸肩,扫了眼见高若凤真生气了,便眼眸滴溜溜转了一圈,逗高若凤道:“要是他真回来了,那我就相信你的眼光确实不赖。”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车夫很准时的出现在神术学院门口。 回到傅宅的路上,车夫主动告诉她:亚恩铭悄无声息离开傅宅。并把傅家大老爷生意上一个贵人想收养亚恩铭当义子的闲话说给她听。 那个想要收养亚恩铭当义子的,是中原城富甲一方的曾书房。听说早年落魄流浪到亚恩铭一族居住村子,曾受过其族人一饭之恩。 马车到达傅宅,果然如车夫说的,亚恩铭消失了,一点音信都没有留下。舒晓恩在附近一带找了一圈,直至天完全黑透了,也没有打听到亚恩铭的去向。 夜里,舒晓恩到傅氏屋内吃晚饭。 前些年,因为傅杏带了工寻欢回娘家,二嫂子工娇娇意见闹得很大,多次在傅涯耳边嚼舌根,他们那一房有三女一子,这里里外外都需要钱,傅涯的俸禄哪够这么多人吃?一心要撵了傅杏母女回去给工解赔罪,过日子。 后来实在闹得凶,再加上傅杏有喜,便带着工寻欢回工家,但没过两日,被工家挑了错处,一家人围着傅杏暴打,其婆婆工萍花更是把傅杏踹流产了。 当时老太爷傅利根病倒了,再加上工娇娇有意护着娘家亲戚,也没有人替傅杏出头,被家暴的事不了了之。没多久老太爷傅利根病逝,一家子便分了家。 傅余搬出外面,傅老夫人虽然跟着傅涯生活,但是都各吃各的。傅涯买的新宅是两进院子一处跨院。傅老夫人带着傅杏跟工寻欢住在跨院。 几年一晃过去了,一提和离亲戚都是劝,傅杏也因此被耽搁了半生幸福,从此性子变得内向寡言,又加上没有一技之长,所以这些年母女吃穿都用傅老夫人攒的私房钱。所幸逢年过节傅老夫人都会收到后辈给的孝敬钱,这才勉强能支撑三人的生活。 傅氏提起这些年的生活艰难,老泪纵横。傅杏也红了眼圈,流泪不止。 “寻欢,你父亲来了信,要接你回中原城生活。”傅氏语带哽咽,“你两个舅舅的意思也是让你回中原城,以后你父亲也能替你寻一门好亲事。” 傅氏抹了把眼泪,鼻子眼眶都红了,“诶。外祖母护不住你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舒晓恩不忍看二人悲伤,垂下头认真考虑了一番,虽然中原城危险,但是她也是迟早要离开去无业岛找白历修的。 “外祖母,等我去幽禁城回来以后,就搬到中原城。”舒晓恩安慰她们,“放心,就算到中原城,我们还是可以通信往来,再说姐姐也在那里,没有人敢亏待我的。” 傅氏眼泪渐止,问了几句关于幽禁城的事,知道舒晓恩要去至少五天,便点了点头答应。 “还有一桩事,我总放心不下。”傅氏感慨,“以前是我跟你外祖父看走眼,把幺女嫁错了地方。现在两个儿子争气了,可偏偏一个耳根软,一个只认钱,谁也不肯替你母亲出头。” 傅氏重重叹息,“我也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就希望寻欢你找个机会,让工解答应了和离吧。免得我一闭眼,你母亲就无依无靠了。” 傅杏扑到傅氏怀里,呜咽痛哭。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想到去无业岛还需要准备物资,便答应了。 第二十五章 幽禁城 转眼到了去幽禁城日子。 一大清早,傅氏跟傅杏目送着舒晓恩携带了一小包行囊,登上了神术学院准备的马车。 这次获得去幽禁城资格的,共有三人。 令舒晓恩没想到的是,唐果雄也在其中,听说是获得了第三名。另一个自从登上马车便盘腿禅定,结界护身,很用功的样子的少年是第一名。 驱车带队的是女老师傅娇好,同行的一位是刚来海药城神术学院处于实习阶段的唐民安。 唐果雄一路无聊,就随口问舒晓恩墓禁地发生的事,因为舒晓恩也了解不太详细,俩人聊了几句便归于沉默;唐果雄懒懒地看着车窗外底下缩小版的神术学院一处空地。另一个少年长相同唐果雄有三分相似,倒是少了唐果雄身上的活泼,多了几分沉闷。 唐果雄瞧舒晓恩不认得他,便一脸得意,主动介绍:少年叫唐校城,是他堂弟,这次灵力测试比赛的第一名。本来应该要跟工寻欢擂台见面,结果第二日工寻欢就消失了。 “当时你没来,我堂弟脸都气黑了。”唐果雄翘着二郎腿,笑道。 舒晓恩挑眉,朝那个盘腿少年看去,不由心生怀疑:所以这就是少年不待见她,连瞧都不瞧她一眼,就盘腿禅定的缘故? 耗用了一上午的时间,马车到达了幽禁城。 来这幽禁城之前,舒晓恩曾问过傅氏等人,才知道幽禁城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专用来囚禁强者的牢狱城,其中负责看守的,多是其它地方派遣来的强者幼苗,期满三年即可进入皇族几座中心城任职。 当然,舒晓恩三人,还远远未达到强者幼苗水平,只是得到参观幽禁城的五日时光。 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让各城各学院天赋异禀的少年少女们知道,不管再强大的人,都要遵守城律,否则胡作非为的下场,就是幽禁城这些曾经的强者,如今困在暗无天日的囚室的境地。更甚至,在这里往日的强者只能遭受无止境谩骂欺凌虐待。 幽禁城的入口处附近是一片茫茫原始森林,就连杂草都长得有半人多高,加之一年长达近十个月的炎热气候,为各种蚁虫和爬行动作的繁衍提供了温床。 原始森林旁边设有一处驿站,还搭建了一排停放马车的凉棚,摆有上好的饲料。有几个幽禁城的人,专门在此负责答复疑惑,处理琐事,及照料来来往往各学院的马车。 据说这一大片原始森林,有一部分是幻术,智商低等的灵兽容易被幻术刺激导致发狂,因此进幽禁城一般都需要步行前往,最好有专人带路,否则耗费几日都有可能找不到入口所在。 有好几处别的城区学院的老师已经领着各自学生,进入那片原始森林。 傅娇好走过去领了一份指引地图,领着舒晓恩几人进入那片原始森林。 从外面看那片原始森林,只见光线昏暗的仿若黑夜。踏进原始森林界限,才知里面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不远处有一处山坡,生长了一种奇怪的树,形状像构树而有黑色的纹理,树梢几朵花盛开,光华照耀四方。 舒晓恩从未见过这种树,不由顿住脚步,仔细朝那边山坡望去。 “那是幻境。”慢她一步的唐校城,停下脚步望去。他眼睛天生异于常人,能看破幻境,“如果不是幻境,碰到那种树倒是好事。” 舒晓恩茫然看他,还没问,就听唐校城解释,“那树叫迷谷,把迷谷花摘了戴在身上,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迷失方向。” “……”旧版指南针? 舒晓恩想着,便多朝那边山坡望了眼,抬步跟上傅娇好几人的脚步。 “那天比赛为什么没来?”唐校城跟在她身旁。 舒晓恩见他板着俊脸问话,背脊不由得一阵发寒,“回去路上被一伙人敲晕了,再醒来就在墓禁地了。” 唐校城没有说话,仍旧板着脸,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前面聚集了很多人,各城区各学院提前进来的老师学生大多都聚集于附近。 原来众人是围着一处任务栏,上面张贴有近百张任务。 傅娇好给几人解释道:每年来这里都是这样,需要完成任务栏中的随意一项任务,除非通过任务,否则要夜宿在这片原始森林内,不仅要防御灵兽攻击,还要忍受一波又一波的蚊虫叮咬。 等几人走到任务栏旁边,稍简单些的任务都被其它城区学院的学生挑选得剩不多了。 三人商量了一番,最终选择了其中一张相对比较简单的任务,任务介绍:近期幽禁城附近一带频现火灾,有不少目击者反映,曾见到数量五只以上的毕方鸟出没附近,其中有一只毕方鸟极为诡异,喙为黑色,几乎所有毕方鸟都听它指挥。 此次任务,捉到任意一只毕方鸟都算任务通过;捉到喙为黑色的毕方鸟,赏金300金圆币。死活不论。 傅娇好跟唐民安二人铺了一块布,摆了各色肉干、果脯、瓜子、花生、美酒等,有几个其他城区学院的相熟老师围坐一处,笑谈着闲话。 “老师,我们去完成任务了。”三人走到附近,说道。 傅娇好笑着点头,嘱咐他们不可以太勉强,出了麻烦要及时放出烟雾信号,以免发生危险。 唐民安正跟一个相熟的人谈话,见他们要走,扫了眼唐果雄:“你们几个万事小心。特别是你,小崽子,姑父交代你要是敢调皮,皮鞭在家里侯着。” 二人小时候常待一块玩,每次闯祸,唐果雄都仗着年纪小到祖母处卖乖,结果,每次出事挨训受罚的总是他,因为外祖母心软,总要偏袒小的。 想起往事,让唐民安又气又觉得好笑。 “知道了。”唐果雄一边说,一边伸手推两个同伴快速离开,压低了声音对身前两个同伴道,“赶紧。我这表哥现在越来越婆娘了,一句话能唠叨个半天。” “你个小崽子,又说我什么呢?”唐民安见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就知道他准没好事。 “说表哥越来越英俊了……我们走了,别再挂念了,会尽快完成任务的。”唐果雄一脸自信,笑着挥手告别。 傅娇好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眉头皱了,露出不放心的神情。 这唐果雄向来自负,唐校城骨子里有股傲气,工寻欢性子暴躁易怒,也不知道这样的组合是好是坏,只希望这三人别碰上什么麻烦事才好! 第二十六章 做贼心虚 海药城。 亚恩铭蜷缩着身子,靠着墙角,期待着被舒晓恩寻到,又绝望的忍受饥饿,等待着死亡召唤。 天色昏暗下来,街巷上人流散去,从人来人往到人烟稀少,黑暗彻底包围了这座冷漠的城池。一切都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几乎让人错觉的以为这不是人类的世界,而是阴间路。 亚恩铭抬头仰望漫天闪耀的星辰,心中一刹那,似有什么随着心脏脉动频率复苏了,饥饿感、恐惧感、绝望而又怯弱的各种念头一瞬间都麻木了,只剩下心底深处强烈涌现而出的不甘与憎恨! 多年前,村落安宁美好,草屋前有一片绿油油菜圃,他坐在石上,父亲挑着担子浇水,母亲缝制破衣,邻家爱哭鼻子的小妹妹,跟在祖母身后,朝着他扮鬼脸…… 那一夜,村子里招来了一场噩梦,一批铠甲武士,将全村男女老幼都绑住了带走,他们的首领就是于龙海。后来听他们无意透露,竟是曾经流浪落魄到他们村子,受过他家一饭之恩的男子,给中原城王室贵族成员透露他们村子的所在地…… 亚恩铭一点点抬手,扶着墙壁逐渐站起身,蹒跚脚步,朝着城南郊外方向走去,白天曾听酒楼出来的几个醉客攀谈——城南郊外有一位隐士高人,要收关门弟子。 夜深人静,只剩下他一人的脚步声寂寞的回荡在街巷间。 突然,身后有马车轮子滚动声远远传来。 有人喊他,马车也停在他身侧。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憔悴,双眼在看到亚恩铭单薄身影时,怔愣住,眸中划过一丝复杂情愫。 “孩子。”中年男子轻声唤道。 亚恩铭顿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觉得中年男子的脸似曾相识,又一时间找不到同这张脸相似的人。也许同这张脸相似的是那些同村人,只可惜都死了。 亚恩铭静静看着中年男子,见他没有再说话,便打算离开。 “你……说不了话了吗?”中年男子颤声道。 亚恩铭皱眉,不解他从何而来的关心?是认错人了吧。对他这个半死的人,这关心似乎有些奢侈的太过诡异了。亚恩铭犹豫了几秒,便转过身,正面看中年男子。 一瞬间,亚恩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满脸风霜,落魄倒在树下的流浪男子,竟跟眼前这名身穿华服,面庞如刀削般刚毅,布满皱纹的的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 亚恩铭眸光冷了下来。 “诶。”中年男子重重地叹息一声,似有无限忧愁无法疏散,都郁积在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比同龄人老了近十岁,“你跟我回去吧。” 亚恩铭沉默,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握住,转身离开。 中年男子想再挽留,上前一步,突然就见少年回头,目光凶狠深深望向他,似要将他模样刻在骨子深处一般,少年唇角微翕,露出一抹讥笑的弧度。 中年男子愣住,脚步僵在原地。 同行的一名车夫及一名贴身保镖,见中年男子许久未动,不安地唤了一声:“老爷?” “阿寿,你跟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尽力帮他吧。”中年男子语气沉重道。 贴身保镖应了一声,提步便快速地跟上那抹单薄身影消失的方向。 舒晓恩不知道一日前,亚恩铭遇上了要收他做义子的曾书房。只是此刻跟在唐果雄二人身后,她耳朵莫名发烫,似是有人在背地里想她。 一下午的搜寻,直至夕阳西下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淡,也没有找到半只毕方鸟的踪迹,三人都不免有些沮丧地行走在林间,偶尔也能碰上几个完成任务的少年少女,拎着灵兽尸体,笑谈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期间遇到过毕方鸟,只是他们晚了一步,有其它学院三个学员接了同样的任务,捷足先登将一只毕方鸟围住。 唐果雄气急败坏,嚷着要跟那三人拼了,被唐校城跟舒晓恩合力拖着走。那三个学员也回头瞪着眼瞧他们,要准备一较高下,结果那狡猾的毕方鸟逃了。急得他们慌慌张张追去。 “连根鸟毛都没碰到。”唐果雄一脸晦气,踢着凸出地表的树根。 唐校城抬头看了眼天色,想到任务在午夜前完cd算通过。 “先休息一会,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唐校城提醒道。 唐果雄寻了块光滑石头坐下,眼睛转了一圈,正想说没带食物出来,就瞧见唐校城手指灵动,几团柔光随手一挥,打在了一只肥硕的白兔身上,只见那只白兔抽搐了几下死了。 “啧啧,好样的!不愧是咱们神术学院天才。”唐果雄吧唧着嘴巴,掏出一把精巧短刀,过去帮忙收拾兔肉。 舒晓恩见他们忙碌,便主动在附近寻了一堆树枝枯草,加上有了上回在墓禁地的教训,身上随时备着一盒火柴。 唐校城不经意回头,瞧见身后堆了一团火,不由多朝舒晓恩看了一眼。唐果雄已经把兔肉内脏皮毛清理干净,将兔肉串到唐校城削好的几根树杈上,自言自语道:“这要是有点调味,更赞了。偏就今天给忘了这事。” “我带了。”舒晓恩说着掏出一小包调味。 唐校城跟唐果雄愣了,提起兔肉串架在火上烤,唐果雄奇道,“你出门带调味做什么?”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希望有一天会有人催着他吃饭,担心他挨饿。所以我就想提高厨艺。”舒晓恩笑着说道。 她曾梦到白历修对她说起过这个愿望。那场梦过后,她像是鬼迷了心窍,煮饭炒菜熬汤总要想象白历修的口味,加重或少放调料品,隐隐期待着有一天白历修吃她做的饭菜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可娑婆大陆的一些调味料,虽然是跟以前世界的调味品相似,可舒晓恩总没逮住机会下厨,出发前也不知道怎么想,她就把各类调料包成小纸包携带在身边。 “没想到你脾气那么糟糕,还会有看得上眼的人……”说着,唐果雄目光就飘向金灿灿的兔肉,外焦里嫩,香气直往鼻息蹿,“这烤的差不多了。” 唐校城板着脸,阴郁道,“工寻欢,你又认识了什么人?” 唐果雄掰下一块兔肉,听唐校城突然冷声冒出一句,吓了一跳,朝他看去:之前就听人闲言,说他堂弟唐校城跟一个少女走得很近…… 再看向舒晓恩,只见她同样面露疑惑,不知怎得,唐果雄又有些小小失落。他这堂弟从来不跟人亲近,每天除了各种咒语结界练习、阵法研究,就是看书——他看了都觉得枯燥乏味得很,只希望早点有人拯救唐校城。 舒晓恩不知道这工寻欢跟唐校城以前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背脊发凉,硬着头皮抬眼看唐校城,见他板着脸,寒星般的眸子迸射冷光。 舒晓恩低下头不敢答话,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 高人 唐校城眼中闪过恼怒。 “兔肉这回总算烤熟了。”唐果雄见两人不吭声,便自找话题道,“啧啧,皮焦肉嫩的……”话音未落,他一下双目圆瞪,“毕方鸟!咦——居然是那只黑色喙的?!” 黑喙那只毕方鸟似听懂了,轻蔑扫了三人一眼。 “哔——” 鸟啼声响起。四面八方出现了六只毕方鸟,呈围攻之势,朝三人所在攻击。 唐果雄将短刀插入土中,骂道:“几只长毛畜生,居然还懂得围攻搞偷袭,看大爷怎么收拾。”说罢,双手掐诀,嘴中念叨护身结界咒语,一层屏障将他护在其中,挡下了两只毕方鸟正面攻击,随即反被动为主动。 有两只毕方鸟速度神速,从舒晓恩背面发动偷袭。 唐校城刚消灭了一只毕方鸟,瞧见舒晓恩置身险境,心悬到喉间。 “工寻欢,小心背后!”唐校城失声喊道。 舒晓恩也感觉到背后阴风袭来,急忙凭直觉闪身避开。 一只毕方鸟冲向火堆,啄起了火,仰头就喷出火团,把三人逼得分散;另一只毕方鸟,单腿一跃,借着翅膀煽动,强行扭转了方向,直逼舒晓恩。 一股热风迎面吹来,眨眼毕方鸟就出现在眼前。 舒晓恩蹲下身,拔出那把短刀,当面一挥。银刃一划,血液四溅,毕方鸟蓝色鸟身自燃火焰,瞬时间将鸟尸烧为灰烬,舒晓恩事后才听唐果雄说起,这把短刀是他父亲无意得来的宝物,削铁如泥。 眨眼,六只毕方鸟全数化为灰烬。 古树阴暗处,那只毕方鸟血红眼珠中一抹嗜血的冷意,直勾勾看着三人。夜色完全笼罩在这一片林子中,四周围只余下他们三人,空气里传出来异样的响动,像是羽毛、鸟爪摩擦树干的声音。 唐校城将舒晓恩护在身后。 “你是不是又吃了你那个朋友给的药?”唐校城不悦道。 “……”哪个朋友?难道是白历修?他怎么知道白历修?还是另指其他人? 舒晓恩听不懂又想不通,只好装聋作哑不搭腔。 突然,就见唐校城猛地回头,使得舒晓恩心跳漏了几拍。 “工寻欢!等这事过了,你给我好好解释,为什么在你身上察觉不到半点灵力的事情!”唐校城压低声音愤怒道。 “好。”舒晓恩应道。 四周围潜伏的毕方鸟终于再次按耐不住发起了攻击。 唐校城手指修长灵动,手诀变幻无常,结界光芒在他脚下、舒晓恩脚下环绕不息,咒语由他轻启唇瓣低声吟唱,强光一阵又一阵的亮起,将靠近周围的毕方鸟,一一消灭。 唐果雄一点点退到两人身边,扫了眼舒晓恩,“工寻欢,往日矫情矫情也就得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拿出点真本事!” “她不是矫情。”唐校城脸色阴沉,“我感应不到她身上有灵气。” “没有灵气?”唐果雄骇然,那还混出了灵力测试比赛第二名?活见鬼了。 忽然,从林间不断涌来的毕方鸟,像受到了什么惊吓停止攻击,全都逃命似得离开,消失在黑夜尽头。 黑喙毕方鸟也在浑身发颤,它身后走出一名面罩黑纱的曼妙女子。 “什么人,居然敢玩阴招?”黑纱女子冷声道。 唐果雄三人知道这回侥幸脱险是有高人相助,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否则刚刚那样打法,一时三刻死不了,却会耗尽大量灵力,成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两抹高大身影,从另一端林间走了出来。 “玩阴招?我向来不跟女人玩阴招的。”其中一名穿黑袍的男子,棕色长发束成一股,皮肤很白,眼睛却是一边蓝色,一边黑色。 另一名红袍男子,发束金冠,神色漠然。 黑纱女子哼了一声,“一个是中原城大公子妖修言,一个是灵兽城驱魔族的,单个摆出来都是娑婆大陆排的上名次的高手,这般联起手来对付我这样的弱女子,不觉得害臊么?” 黑袍男子笑了。 “夏谷自治城修罗倩儿潜来这里来当弱女子,可真够小女人心性。”黑袍男子调侃道,“可惜你大哥再也看不到你这样弱女子的一面了。” 黑纱女子身子僵硬。 “我大哥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黑纱女子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昨夜死了。”黑袍男子表示遗憾地耸了耸肩,“不过我留了罐骨灰。”说着将陶瓷罐在身前晃了晃,“要拿罐子,就杀了你那只毕方鸟毒物。” 黑纱女子浑身瘫软,跪坐在地上,还不能完全消化黑袍男子的话。 “朱德正,砸了那罐子。”妖修言嘱咐道。 黑袍男子扯唇一笑,扬手就要砸下。 对面黑纱女子尖声喊道:“不要!” 黑袍男子手滞在半空,挑眉,“那就快点。” 黑纱女子掏出一瓶药,拍了拍黑喙毕方鸟,喂了它吃下一粒雪白丸子。不多时,黑喙毕方鸟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鸟身自燃起一团火,眨眼烧为灰烬。 “把罐子给我吧。”黑纱女子站起身,朝黑袍男子朱德正方向走去。 “真是个狠得下心肠的女人。”朱德正抬手,将陶瓷罐丢给那黑纱女子。另一手挥动,三枚猝了毒的银针,朝黑纱女左手刺去。 黑纱女子右手捧住陶瓷罐,左手废了,左袖内暗藏的毒物脱力掉在地上,一大处草皮瞬间被烧灼出黑焦小洞。见对面二人没有要取她性命的意思,黑纱女子站起身,抱着陶瓷罐很快地消失在林间。 妖修言跟朱德正看了眼舒晓恩三人,寒暄了几句,嘱咐在附近小心点,便先行离开了。 一地还散着毕方鸟遗落的羽毛,蓝色羽毛夹杂红色斑点。 收起了毕方鸟自燃的黑灰,以及几十根羽毛,几人回去找傅娇好带路,顺利进入了幽禁城。 高楼四面的风,将舒晓恩发梢吹乱,露出慌张神情,唐校城甩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栏杆上, “工寻欢,你这个笨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灵力会全部消失不见了?”唐校城暴怒道。 第二十八章 杀戮之村 唐校城手指掐着舒晓恩的脖颈,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亮着眼睛,咬牙切齿,“工寻欢,你就不应该闯入我的世界。” 唐校城呼出的温热气息,全数洒在舒晓恩脸上。 护栏外,离地下足有五层楼高,摔不死也能摔成半残。舒晓恩倒在半空的身体发虚,被他困在手臂与护栏间动弹不了,脖子又被掐住,心凉透了半截。 唐果雄怕场面失控,上前两步,被唐校城愤怒目光瞪住,只好同情的瞥了眼吓得面色苍白的舒晓恩。 唐校城恢复理智,手下力度逐渐松落,“工寻欢,你这个笨蛋,要我拿你怎么办?这般作践身体,就算我拿你护在手心,也没有用吧。”唐校城冷笑,眼中浮现痛意,“说到底,我们总归是两条路上的人。” 说罢,唐校城漠然离开。 舒晓恩扶着护栏大口喘息。 唐果雄目送那抹身影离开,又奇又怒道:“你跟我堂弟是怎么回事?居然把他这木鱼脑袋气成这幅傻德性……” 舒晓恩抬头去望,额头冷汗被夜风吹得打了个激灵。 唐果雄突然见到不远处一片笼罩着七色彩光闪烁晃动的结界地域,不由面露震惊,呢喃道:“以前常听人说欲望神厉害,没想到一处封印结界蕴藏的神力都如此深厚,难怪曾有那么多信众追随效力。” 那片七色彩光屏障下,有一处村落,居高临下望去,还能透过七色彩光隐约看到村落各处房屋。 深夜,舒晓恩做了一场诡异的梦。梦境里,白历修牵着她的手,朝着七色彩光屏障下那处村落走去,对她讲道:“这里就是杀戮之村,从这里一直找到有海水的地方……” 梦醒,舒晓恩出了一身冷汗,未能察觉到黑雾手镯散出的黑雾缭绕在她身边,产生诡异邪气的一幕。而这一切,却都被窗外的少年借着月光看到,少年眼中闪过一抹痛惜,来时般轻手轻脚掩窗离开。 推开门,屋外静悄悄的。 舒晓恩随意拿了几样必需品裹成一团背在身后,将门掩上,从后门离开这处驿馆,看门的正好不在,一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 那处杀戮之村在幽禁城最边缘地带。 “没想到修罗晴儿会把人藏在杀戮之村,还真够有胆识。” 舒晓恩躲在树后,抬头看去,见杀戮之村石块入口前,一红袍男子跟一黑袍男子,居然就是之前帮过他们的妖修言跟朱德正。 妖修言听到异响,回头望去,吓得舒晓恩缩回脑袋,呼吸都不敢。也仅仅是几秒的功夫,那种强大压迫感才逐渐消失。 “谁在那,乖乖出来。”妖修言声音由远处飘了过来。 舒晓恩屏息犹豫,怕他使诈。 突然,背后冒起一股凉气。朱德正笑声从她面前传来,“你这样娇滴滴的少女,在这深夜间胡乱跑,可就不适合了。” 虎啸在身后响起。 舒晓恩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光亮处。身后那只翼斑虎正虎视眈眈她,垂涎她身上骨头肉味。 杀戮之村石块边,有两座铜制灯奴,点了蜡烛,亮光照的四周显得绿幽幽的吓人。红袍男子站在光影中,冷着眼看她,看不清容貌。 “你是什么人?”妖修言淡淡问她。 朱德正抬手抚摸亲近他脚边撒娇的翼斑虎,笑吟吟的看着舒晓恩。 “工寻欢,中原城工解二女儿。”舒晓恩觉得自己像是犯人,接受他们冷眼及审问,又有一只健壮翼斑虎垂涎她骨头肉味,心底更加忐忑不安。 “工解二女儿?”妖修言忽然想起,多看了眼舒晓恩,“原来你就是妖修口向父王求娶的人。”舒晓恩脸色苍白,妖修言眼角挑起,“带着包袱打算去哪?” “进杀戮之村找无业岛的地图。”舒晓恩只好坦白,也不知道有没有命留到明天。 “无业岛地图?”朱德正笑意僵住,插话问,“你听谁说的?这地方会有无业岛地图么?” 舒晓恩不答话,不想跟他们把话题扯到无业岛去。 朱德正肩上爬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青蛇,双翼扇动,诡异地吐着蛇信子,朱德正抬手去抚摸青蛇,笑看舒晓恩。 “你听谁说?这么相信这地方有无业岛地图?”朱德正耐心的重复问道。 他的眼眸却冷了几分,肩上青蛇蠢蠢欲动。 “梦到的。”舒晓恩怕蛇,冷汗直冒。 朱德正没料到答案,僵楞住没反应过来。 妖修言笑出了声,抬步走过来,伸手捞走了舒晓恩的包袱,随意扯开,只见里面一套换洗衣物、几块饼及一壶水。卧在地上的翼斑虎猛扑了过去,撕咬包袱里的物品。 “就凭这些东西?”妖修言目露笑意,看着舒晓恩的眼神就好似在看傻子。 朱德正抬手拍舒晓恩脑袋,调侃道:“你这少女不错,有前途!” 说罢,朝翼斑虎手势命令,翼斑虎乖乖退开。 朱德正仍旧在笑,同妖修言说道:“大公子,这年头少见这般耿直的少女,还是留她一条命,叫她进去追逐发财梦吧。”笑得发颤。 妖修言脸上亦是笑意,取出匕首丢在舒晓恩包袱边。 匕首落地,锋利刀尖直指她。舒晓恩愕然,以为要她拿了这把匕首自尽。 谁想头上竟传来妖修言警告:“进到杀戮之村,最好不要轻易信任何人。有谁靠近你,就拿着匕首杀了他。”妖修言嘴角含笑,居高临下望着她。 他身后即是杀戮之村入口,灯奴蜡烛发出绿幽幽光芒,将里面照的使人心慌。 舒晓恩捡起匕首,背上包袱,朝杀戮之村入口走去。来这之前,她只是想先进去探探情况,无论找没找到蛇老妇或是那艘印有“业”字的船,都要退出来再做打算。 遇到这两人之后,原先的打算落了空,在他们笑颜目送下,她总觉得这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进得去,出不来。 踏进杀戮之村地界,舒晓恩就愣住了。 不远处,居然有很多人摆摊子? 摊位上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的光芒朦朦胧胧,随风摇曳,说不尽的古朴怪异。舒晓恩回头,那妖修言跟朱德正还站在那,却已经看不清面容了。 “喵——”一只黑猫蹲在石块,冲她叫了起来,摇着尾巴,似乎要给她带路的意思。 第二十九章 机缘难得啊 黑猫一蹿,跃上一处屋檐,临行前,回头朝舒晓恩方向叫了一声。 “喵。” 所有摊位的摊主,都异常默契的朝她看来。隔了一段距离,也看不清那些人的神情,只觉得灯笼一晃一晃的,平添了几分诡异。 妖修言的警告,浮现在眼前,使得舒晓恩脑中警钟打响,找出那把匕首,紧紧握住,却也不敢如妖修言所说的,见人就杀。 回头,入口只余下灯奴两点绿幽幽鬼火,也不知道妖修口跟朱德正还有没有守在那。 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 这里实在太诡异了——谁会在深夜来这偏僻村落买物件?可这些摊主似乎坚信这一点,各自守着摊位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每隔一小段路,才有一处摊位。摊主隐在灯光阴影处,看不清脸面,显得极为神秘危险。 “姑娘,来这瞧瞧。我这摊上卖的灵丹妙药,分文不收,只赠与有缘人。”有一处摊主朝她走来,头上戴着方形软帽,一身白袍,风度翩翩走来,“姑娘,机缘难得啊!机缘难得啊!” 不住囔着,显得格外激动。 黑暗中,四面八方能感觉到无数双炽热双目,盯了过来。 “我不需要灵丹妙药。你别过来!”舒晓恩冷声呵斥道。妖修言的警告浮现在她眼前,她抬起持匕首的手,挡前一挥,终于使得那道袍男放慢脚步,却仍旧是手拿着所谓的灵丹妙药,朝她靠拢。 双眼仿佛在盯着猎物,闪着精光。 “这灵丹妙药,世间罕有啊!姑娘,你要是平白错过了这次机缘,往后到哪寻啊?”劝说着,脚步又一点点挪了过来。 舒晓恩强做镇定,声音掩饰不住颤音:“这里有姓蛇的吗?我受了无业岛白历修的嘱咐,来这里请她带路。” 话音还未落,已有数十人自称是姓蛇的,其中有男有女,身影都隐藏在黑夜之中,叫人看不真切真实年龄。 道袍男险被风吹走方形软帽,急忙抬手按住,却仍旧叫舒晓恩看清那道袍男脸上布满的几道粉嫩划痕,整张白净的脸都衬得诡异吓人。 “啊。” 舒晓恩脚下打滑,狼狈摔在枯草上。匕首脱了手,跌在两步远处。 “灵丹妙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道袍男笑着靠近,“姑娘莫要心慌……”手朝着朝舒晓恩抓去,“我这些药都是灵丹妙药,是按照百花谷那些神仙秘方炼制而成的。姑娘,只需要服用一粒,就能使你青春常驻。” 舒晓恩听他讲话,脑中嗡嗡乱响,只恨父母把手生短了,不能拿匕首防身。 肩膀泛起凉意,道袍男的手按住她,笑意更深。 有一瞬间,舒晓恩觉得身体不是她的,控制不了。直到那股阴冷从肩膀蹿入胸腔,她的意识命令才终于传达到四肢,手抬起啪的一声重重拍开道袍男。 不觉得怎样用力,却听得那道袍男惨叫,跌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舒晓恩看去时,正瞧见一团黑雾包裹住那道袍男,使得他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边,各摊主几十双炽热目光,仍旧痴痴望着她。 却又害怕她手镯散发出的一团人形黑雾。 舒晓恩低头盯着,就见那团人形黑雾逐渐显出实体,五官轮廓也逐渐显出,到最后,眸光没有温度的妖冶男子,出现在这杀戮之村。这般出现,就连杀戮之村这般神秘的村民,也不由咋舌骇然。 白历修长及腰间的黑发,被风吹拂。 他傲然环视一圈,一些已经走近的摊主,吓得纷纷退散,避之不及。甚至有几处摊主,跪在地上,朝着他不断磕头,因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欲望神的力量。 这杀戮之村,就是当初欲望神诅咒背叛他的几大家族的封印地。被困在杀戮之村的人,失去了岁月支配,在这里每当夜间家猫叫声响起,也就是杀戮之村真正噩梦开始之时。 不知从哪代开始的传说,想要逃离杀戮之村,那就必须要另找活人代受,才能脱离这日日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的可怕事情。 白历修拉起舒晓恩。 “在这杀戮之村里面,不要轻信这里的任何人,也不要对任何人产生同情,否则你会被利用的,逃脱不了。”白历修说道。 舒晓恩怕前面数十双眼睛盯她的感觉,双手扯着白历修袖袍,一点点挪过去捡起匕首。吞咽了几回唾沫,张口想说不然等白天再来的话,几次都吐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过了今晚,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别怕,我陪着你去找那艘船。”白历修将她发凉的身体搂在怀里,才发现她浑身颤抖的厉害,“这些人避远些就不会有事的。白天才是他们最安静的时候。” 舒晓恩道:“先前也是想先过来探探,不对劲就立马离开。后来……”舒晓恩将遇到妖修言跟朱德正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白历修。 不知不觉间,已被白历修带着,穿过了那一排长长的摊位。舒晓恩忍不住回头,就觉得那些藏在灯笼阴暗一处的摊主,仍朝着她痴痴望来。 完了,不敢再从这原路返回了。 “咦?”妖修言错愕,不敢置信听到的惨叫声,居然会是个男的,而不是那个傻得让人好笑的少女。 朱德正回头看妖修言,“怎么,大公子是不放心那个娇滴滴的少女,一时又怜香惜玉起来了?”朱德正顽皮道,“夜间一怒为红颜,杀进杀戮之村,倒是不失英雄本色。” 妖修言摇头,抬手示意,面色严肃:“我听到里面有奇怪声音,那个工寻欢,恐怕还有几分真本事没显露出来。”妖修言猜疑。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工寻欢不会死在里面;不知怎得,妖修言突然就想起她腕间手镯,此时细细回忆,那手镯倒像是一团黑雾固化,透着嗜人的寒意,分明是一件邪物,怎么会被工寻欢拿了? “厉害了。”朱德正挑眉,望向那处被烛光照的绿幽幽的一处入口,“我都没胆识一人夜闯杀戮之村。真想知道,谁给她这份胆识。”——“大公子,无业岛的地图,难道真的藏在杀戮之村吗?”朱德正疑惑回看。 第三十章 背叛欲望神 妖修言颌首,“曾在神圣之城圣库见过资料记载。具体遗失在杀戮之村哪个方位,世上已无人知晓了。” 朱德正面露遗憾,“只可惜我进不到圣库。否则也甘愿花个几十年在杀戮之村寻找无业岛地图。诶,财宝岛呐。有生之年真想见识见识。” “喵。”几只家猫聚在路口,眼睛发着光,其中一只猫鼻子嗅了嗅空气,猫毛耸立,“咻”的跃身溜了,其余几只猫也跟着慌慌张张逃了。 舒晓恩扯住白历修,望那几只猫,奇道:“我只知道猫怕狗……额,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也没见猫怕生,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们无业岛信奉欲望神。”白历修环顾黑夜四周,淡淡道,“这杀戮之村也是欲望神创造的奇迹。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无业岛的存在而存在的,自然会恐惧欲望神的信徒……” 舒晓恩眼眸闪过落寞。 欲望神创造的杀戮之村已经这般鬼气森森了,那无业岛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舒晓恩幼时父亲好赌,家里存款十几万都输光了,父母常为此吵闹打架,后来夫妻借钱到外国谋生,一家人又亲情疏离了——舒晓恩那时候孤单怕了,就希望长大了嫁个老实男人,过朝九晚五平淡而幸福的日子;也希望小家庭不再有那么多的奢侈欲望,省的求得多反而失去更多。 即使到了娑婆大陆,舒晓恩仍抱着这种希望,嫁个老实人,过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可天命总叫人措不及防。 舒晓恩手下意识抓紧白历修,喃喃道:“无业岛也像杀戮之村这样,晚上鬼气森森的吗?” 白历修见她眸光暗淡,又刻意避开他的打量,抬手将她下巴捏着拾起,望进她那双褐色美眸,里面有他的身影,有这杀戮之村清冷的夜景。 在她眼底深处还深藏着恐慌与担忧。 “无业岛是一座很美的岛屿,里面有世间人想要的一切。我保证无业岛只有美好,绝不会有杀戮之村的残酷景象。”琉璃色眼眸无限温柔,“我也不会让你瞧见那些的。好不好?” 舒晓恩点头,脸色没再像刚才那般惨白。 手指细细抚摸她冰凉柔滑的脸颊,琉璃色眼眸望向杀戮之村一角,“这里将要开始真正的杀戮游戏了,你想不想去看?” “怎么杀法?”她不想去看,又不好一口拒绝。 “好像是有更厉害的术士要出来捕食,这些被杀戮之村诅咒缠身的人,也会为了求生,杀了其他人吃掉,提升实力。”白历修听到一处方位已经开始杀戮游戏了,“不过所有被杀被吃掉的人,到第二夜又会出现,继续不断的成为猎物或是猎人。” “都被吃干净了,难道还会活过来?”舒晓恩震骇。 “所以这里的人,永远处于饥饿状态,陷入永无止境的杀戮。”白历修眼中闪过怜悯,盯着这处静谧村落,“死而复生,生而复杀,杀而复死,永无止境。这便是他们当初背叛欲望神的下场呢。” “啊——呜呜——啊——” 好几声惨叫,痛哭声划破夜色,由一堵土墙后方传了过来,夹杂了男女惨叫,还有骨肉被撕咬声响。 紧接着,四面八方,这般凄厉的惨痛声,不绝于耳。 其中,还杂有几个婴儿凄厉痛哭,与女人绝望而又无助的叫声。 舒晓恩心疼他们,眼泪止不住的滚落。 “我们不要去看了,好不好?”舒晓恩投进白历修怀中,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襟,哽咽道,“心里好难受,等我哭一会,我们就去找无业岛的船吧。” 白历修道:“你哭吧。不急于这一时的。” 后半夜,杀戮之村传来的惨叫声渐渐止息住。 偶尔传来一两声,也是那些藏得极为隐蔽的术士被突然发现,恐惧尖叫还不及呼出,就被撕裂成数瓣。 踏夜前行,枯草上满是血肉拖曳痕迹。 也有几个浑身沾了血迹,正互相攻击的术士,朝着舒晓恩望来,露出痴痴神情。目光转到白历修身上,又都恐惧不安的逃走,也忘了上一秒还要将敌人置于死地。 一路这样的场景,碰了几回,舒晓恩才逐渐大胆起来,却也是手紧紧拽着白历修手臂,不敢跟他走远。 “姐姐。” 突然身后传来柔柔的声音。舒晓恩回头看去,土墙夹角处,藏着两个孩子,十一二岁,一男一女,稚气脸颊脏满污垢,头发鸟窝似得,乱糟糟。 小男孩睁着乌黑大眼,小女孩痴痴望着舒晓恩背后包袱,柔声祈求,“我好饿。姐姐,给我们点吃的吧。我和弟弟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她们身子骨都没长开,瘦瘦小小的,在杀戮之村都是被当成食物吃的。偶尔侥幸逃过一晚,也是去捡那些人使用过,留下的残渣血沫。 有些术士更可恶,他们见猎食者离开了,便隐藏了气息藏匿附近,只待更弱小的猎物出现。 白历修阻止舒晓恩靠近他们。 舒晓恩摘下包袱,从里面拿出所有的饼,取了一块手帕包好饼,远远地丢给他们。 小男孩仍旧睁着乌黑大眼,痴痴望着舒晓恩,留着口水。小女孩捡起手帕,小心翼翼解开,捡了一块饼放到嘴里咀嚼,另用一手捡了饼递给小男孩。 舒晓恩原本跟着白历修走的脚步顿住,不敢置信眼前见到的一幕,心都悬到了吼间,直到一双手掩住她的双目,她才记起了呼吸。 小女孩把饼递给小男孩,却被小男孩一口咬住手指,然后小男孩抱着小女孩,一口咬住小女孩的脖子——小女孩眼中泪花涌现,根本不反抗——被小男孩一点点吃掉了。 手帕包着几块饼,散落在地上。 小男孩吃完了,颓废孤独的坐在那,静静看着小女孩残存的尸首,绝望而害怕的呜咽大哭。 “为什么要吃了你姐姐?不是已经有了吃的吗?”舒晓恩颤声道。 小男孩抬头,睁着的乌黑大眼盛满晶莹泪水,痴痴看着舒晓恩,舔了舔手指沾到的血肉,怯生生道:“我也饿,可是不想吃硬邦邦的石头。反正姐姐明天还会出现,跟我待在一起的……” 白历修搂着舒晓恩,隔开她的目光,“我们继续走吧。” 第三十一章 疑心 在沿途耽搁时间过长,才刚走进杀戮之村中心地带,天色已朦胧亮起。 杀戮之村内的建筑风格,皆是青砖到顶,有围墙,山墙是耳形,屋檐耳边刻有各种图案。笼罩在杀戮之村上空那层七彩屏障,流溢着彩光,使人看到村子中有那几处废墟。 另有几处门窗堆积灰尘,贴着的对联断了半截,缝隙结满了蜘蛛网。 舒晓恩想推开门,被白历修拉住;他抬脚踹开残破门板,庭院空无人烟,门板晃动的咿呀作响,堂屋各处全无活人气息。 “这里好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活人应该……”舒晓恩忆起杀戮之村种种反常规现象,猜想也不敢肯定说出,朝白历修问道,“蛇老妇会躲到什么地方呢?” 白历修把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目光落向四壁及一些摆件家具。 “或许躲在密室里。”白历修猜测道。 只不过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在几处位置试探性地敲了敲,看了眼天色,转变了主意,“我们先去看看木船还在不在。” “好。”舒晓恩想了想,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扯着白历修站住,脸色变得严肃。白历修面露疑惑,看着她,温声问:“发现了什么?”也怕吓到她。 舒晓恩咽了咽唾沫。 脸色苍白了,“这是你的化身,对不对?”白历修点点头,不明究竟。舒晓恩心怦怦加速,“什么时候会消失呢?” “天亮以后,这杀戮之村所有人都会藏起来的,也不会轻易杀人,你放心吧。那时候我再走。”白历修见她这一夜着实吓得不轻,安慰她,“你的手镯里残存有我的灵力,不会有事的。” 舒晓恩叹息。 “还有一件事。”舒晓恩低声道。 “什么?”白历修猜不出,茫然问道。 “我不会泅水,要是掉到海里,我应该就爬不上去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白历修听了笑,眸光落在舒晓恩脸颊,见她撒娇模样惹人怜爱,他俯身吻她的唇角,“好。到那时,你就把手镯泡到海水中,我会一直陪着你。” 出了蛇老妇家宅。 白历修大致知道杀戮之村的地势布局,带着舒晓恩,一路朝海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路静悄悄的。 百来座民居,无声寂静。朦胧光亮洒在四周围,又是一番感触。沿途再无杀戮,就连那些血肉残肢都消失无踪了,后来舒晓恩才注意到,原来地面自动裂开缝隙,将那些血肉残肢吞噬干干净净,土地又重新恢复了原貌。 清冷巷子,几片落叶归根,一棵棵古树姿态古怪,有的似俩人相拥,有的似鬼脸大张其口,有的似人咬食其手。舒晓恩一路看得心惊胆颤。 “我以前从没有这样的经历,太恐怖了。”舒晓恩心有余悸回望了几眼,呢喃道。 白历修听了侧目注视她。 “那你以前有什么经历?我也很想知道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白历修面上浮现笑意,淡淡道。 舒晓恩便把从小到大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白历修,只不过她的生活太过乏味,说出来没有特别有趣的事,舒晓恩抬头看他,白历修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问她几句,她心情愉悦,笑着回答他。 在以前世界,最奇特的遭遇,便是那年淋了雨回家梦见白历修,从那以后,一年又一年的梦见白历修,一段时间没梦到,总会觉得心慌——听到人谈起,才疑心有可能鬼迷心窍。 戴了符咒,心里依旧思念那个梦中人,不免觉得惶恐不安。摘了符咒,又害怕梦见不干净的。直到有一回戴着符咒梦见了白历修,舒晓恩才克服了心理障碍,从那以后再也懒得理会梦境这事了。 毕竟,她也很想、很想在梦里见到白历修…… 舒晓恩心变得柔软,嘴角勾着笑,有人捏她的脸颊,她笑脸朝他看去。 “想什么?笑得这么甜?”白历修问道。 琉璃色眼眸浮现了温度,其中有她的影子,舒晓恩低下头,笑道:“想起以前关于你的那些梦。那时候,我怕得要死,从来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能跟你待在一起,来这诡异的地方。真是奇怪的事。” 舒晓恩顽皮道:“我还疑心,我这又是做了一场梦。” 白历修没有答话,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情愫,只不过舒晓恩注意到远处的海浪,也没能注意他嘴边笑意淡却。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涌向沙地。 海风带着潮腥海气,扑打在他们身上。给这风一吹,舒晓恩的倦意散去了三分,目光落在埋在沙地的贝壳,突然才想起这趟来的目的。 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并没有找到那艘印有“业”字木船,只看到不相干的几艘破旧老船。 “晓恩……”白历修开了口,沉默了几秒,有话又咽回肚中,心不在焉的说道,“我感受不到那艘木船的气息,有可能是蛇老妇救了其他不相干的人,木船上的咒语被抵消掉了。” 舒晓恩愕然。 “那这样,我该怎么去无业岛找你?”舒晓恩困惑道,目光却扫向那几艘破旧不堪的老船,心中暗暗担忧,总不能坐了这些危险的船去吧? 白历修没有答话,伸手将她捞在怀中,紧紧抱住。 “舒晓恩,是我欠了你。”白历修喃喃道。 舒晓恩以为是指找不到木船,让她奔波劳累的事,忙道:“没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到时候到无业岛只希望你对我不要厌烦才好。毕竟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可以信赖了。” 白历修不言,将她楼的更紧了。 一轮橘黄色太阳慢慢从海上升起,天空布满朝霞。舒晓恩牵着白历修踩着沙地,好奇道:“每次都是你的化身出现,会不会很伤精气神?” “有点。” “很严重吗?会不会昏昏沉沉睡上几日?” 白历修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忍不住伸手拧她面颊,“无业岛有足够的药材,让我恢复过来的。你不用担心。”说着,拉着舒晓恩登上滑坡。 望着回去的路,白历修蹙眉道:“白天杀戮之村虽然安静,但还是会有危险的,我的化身恐怕不能送你到出口,切记沿途不要亲信任何人。” 第三十二章 修炼邪物 雕花木窗敞开着,阳光透进屋内,在地上聚成一束光影。 少年坐在床上,眼圈底下发黑,眼睛中有红血丝,一夜都没睡过;也无法像往日般集中精力修炼功法。唐校城脑中不断浮现他十几年来的生活,其中,独有工寻欢,才让他的生活添进了一缕阳光、一丝趣味。 唐校城想到昨夜在窗外偷窥到的一幕,替工寻欢心疼难受。 昨夜拖着工寻欢登上幽禁城摘星楼,唐校城偏激的想过,把工寻欢推下楼,免得她一世受尽旁人屈辱笑话…… 唐校城回想起当时疯狂举动,仍不免心有余悸,差一点就毁了自身多年的努力;差一点,他就要辜负了家族栽培,就要让老父老母,受族人笑话。 “唐校城,要不要一起出去跑几圈?”唐果雄站在窗外,探头进窗,挡住了外头照射进屋的阳光。 唐校城恹恹抬眼,“门没关,进来吧。” 屋内没有光亮,实在叫他难受。待唐果雄走开,唐校城看向那束亮光,又突然觉得刺眼,心中一团思绪也越整越乱。 “坦白说,工寻欢是不是你女朋友?”唐果雄本来不想八卦,进屋又忍不住好奇心脱口而出,瞧唐校城脸色厌倦,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唐校城默默点头。 得到了无声答案,唐果雄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子沉默了一会。 唐果雄耐不住寂寞,又找话题道:“工寻欢没有灵气,你打算娶她还是跟她彻底断了?”问了以后,顾虑更多了,不等唐校城开口又继续道,“我觉得,就算长辈再开明,也不会同意这种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唐校城第一次这么犹豫。花了一夜时间,他也没办法彻底狠下心肠,他舍不得抛弃工寻欢,闷闷道,“以后再看吧。” 唐果雄面色严肃,“那你得保证,别再像昨晚那样犯傻了。我们几个兄弟里面,我是最欣赏你这个堂弟,别叫我失望了!就连我父亲也说过,唐校城最肯吃苦,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唐校城苦笑。 门敲了两声,推开了。 唐民安走了进来,“你们两个家伙……”看到唐校城脸色憔悴,唐民安瞥向唐果雄,“你这小混账,又做了什么调皮事,栽赃给校城惹他恼火了?” 唐果雄无辜,推唐校城肩膀,要他帮着解释。 唐校城只好替他向唐民安简单解释了几句。 走道处传来异响,过了一会儿,傅娇好推门进来,看向屋内三人,“你们倒都在这里,怎么没见寻欢?我刚刚去她屋子,门也是虚掩着。你们知道她去哪了么?” 傅娇好出发前曾答应傅老夫人好好照顾工寻欢。这人一大清早不见了,又听昨夜相熟的一位老师,讲她领着学生来的路上,见到摘星楼有人争吵。后来打探才知是工寻欢跟唐校城。 傅娇好留意着唐校城的神色。 “大概她是不适应这幽禁城陌生环境,出去散步了吧?”唐果雄猜疑道,“工寻欢她那个火爆脾气,谁惹她谁招打,又在幽禁城中,应该不会有事的。” 傅娇好有些不放心,开门出去。 哭了一夜,修罗晴儿才觉得心情稍微平复了,她抱着怀中骨灰罐,望向杀戮之村路口。 白日里,完全看不出杀戮之村潜伏着可怕恶鬼。阳光洒在七色结界上,流光溢彩,仿佛天堂景象。修罗倩儿站起身,右手抱着骨灰罐朝杀戮之村入口走去。 昨夜她留意到身后有人跟踪,幸好她常常溜进杀戮之村,对这一带很熟悉,使用了灵力幻化出替身进到杀戮之村,真身则躲到暗处服用假死药,才逃过了一劫。 听妖修言跟朱德正的交谈,似乎他们在找什么人。修罗倩儿踩着枯草,思绪转动,她是因为大哥修罗灭道被关进幽禁城,才随其踪迹跟到幽禁城,又千方百计混进了幽禁城内。人生地不熟,自问并未抓了什么中原城或灵兽城厉害人物? 突然,修罗倩儿目光一闪,想起杀戮之村藏着的那个俊美男子。 他是三个月前差点被人送进尸鬼城,她当时瞧棺木内的男子灵力充沛,骨骼清奇,天生的修炼奇才。便起了歹念,劫走了半死不活的昏迷男子,偷偷藏进杀戮之村,想用来修炼邪物。 修罗倩儿心脏砰砰剧烈跳动,眼中闪现笑意。 如果把这个男子修炼成了邪物,配合她的巫术使用——叫他们这些人自相残杀!那可就好玩了。 修罗倩儿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地方奔去。可昨夜替身被一股力量吞噬,她也遭到了反噬,此时加快了脚程,身心都疼的难受。 如果不是无意听说幽冥王寒臣司马离开幽禁城一段时日,她也不会在幽禁城一带招惹祸事,也不会伺机引起混乱,闯入牢中去救大哥修罗灭道。 两次差点得手:一次毕方鸟引起一场火灾,她趁机溜进监牢,只可惜防御结界太过牢固。另一次,她寻了秘法用了几十条人命破了几处防御结界,瞧见了修罗灭道,关键时刻却被人发现…… 修罗倩儿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被这些无果的事绊住了手脚,她早就把那个男的炼制成邪物,拿来对付妖修言跟朱德正了! 走了几步,修罗倩儿察觉到异样,回头望去,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杀戮之村白日里,一般都不会有术士出现,她来这杀戮之村数次,从来也没遇见过什么人。可眼下,她身后跟着一个道袍男子,浑身黑雾缭绕。 每走一步,他都在悄无声息地跟上一步,仿佛幽灵一般。 “什么人?”修罗晴儿左手废了,右手紧搂着骨灰罐,大声呵斥道。 道袍男头上的方形软帽被枯树枝挂住了,露出他脸上几道粉嫩划痕。修罗晴儿忙把骨灰罐摆在高处,从储物戒抽出一条钢鞭。 钢鞭横空一劈,挡住道袍男的脚步。 “再不滚远点,我不客气了!”修罗晴儿又怒又奇,心中又是焦躁。 道袍男似乎听不见警告,朝着她走过来;咧着嘴笑,笑声像是混合了许多人的声音同时发出的,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黑雾缭绕在道袍男周身,他苍白脸上一道道粉嫩划痕,双目通红,种种诡异举动都叫修罗倩儿再也不敢轻视。 杀戮之村几处摊位被二人打斗砸毁,摊上古色古香的扇子、玉佩、书籍等物零散落了一地。 道袍男不怕疼不怕死,修罗倩儿左手受了伤,又因为替身被灭而遭到反噬,渐渐便落了下风。 第三十三章 演了戏哄她 正午时分,舒晓恩一人独行。 笼罩在村子上空那层七色结界敛去了色彩,如水波粼粼荡漾,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树荫屋舍、田地池塘都添了几分迷幻彩色。 若不是昨夜经历的一幕,舒晓恩都要以为错入了仙境。 走到蛇老妇家宅前,舒晓恩顿住脚步。 “姑娘。”一位七旬老妇,满面褶皱,腰间系了一条围裙,笑起来皱纹线条柔和,她的手扶着门板,问她,“你从哪来的啊?” 舒晓恩想起白历修送她到半途因为临时有事提前离开,要她切记不能相信任何人。如果有危险解决不了,就用戴着黑雾手镯的手,去拍打对方…… 但这个人就是蛇老妇呢? 是不是另当别论? 舒晓恩心中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脚下生了根似得不愿意动,她心底很想远离“工寻欢”霉运缠身的日子;找到无业岛即使回不到前世,那陪着白历修度过余生也好。 老妇道:“这杀戮之村少有生人,白天更是没有人影,想找个人谈话都没个伴……”老妇目光一扫,落向舒晓恩手腕黑雾手镯,皱眉道,“姑娘要是嫌弃老身啰嗦,那便尽快离开这里吧。这杀戮之村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儿。” 说罢,老妇转身,步履蹒跚,拄着拐杖,朝里走去。 舒晓恩望着老妇背影。 刚刚老妇的眼神异样,她都看在眼中——那老妇是认得这黑雾手镯的吧?舒晓恩心悸跳动,暗想那老妇大概就是蛇老妇了。 就算没了木船,手头再不济也有张无业岛地图,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舒晓恩手指捏紧了匕首,手心直冒冷汗。 顾虑又在眼前划过。白历修的警告,妖修言的警告,昨夜发生的一幕幕——不过白历修也说白天没什么大危险。而且面前这个,又是手脚不利索的老太太,应该不要紧的吧? 应该不要紧的…… 舒晓恩搓掉手心冷汗,“老太太,冒昧打听一句,你贵姓?” 老妇停住脚步。 “老身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老妇叹道,朝舒晓恩多瞧了几眼,目光流连在她手腕镯子,“姑娘,你那手镯,是什么人给你的?老身怎么瞧着觉得有些眼熟。” 舒晓恩抬起套手镯的手,道:“这是无业岛白历修送给我的。你认得这手镯什么来历吗?”语气刻意加重了无业岛白历修。 老妇打了个喷嚏,眼泪流出眼眶,捡起围裙擦拭眼泪。 “白历修呀?无业岛什么时候有了姓白的家族了?我真是老了,不记得这许多事了。”老妇突然眼中闪过亮光,“原来是那家人啊。姑娘你是不是要来拿无业岛地图呀?” 老妇请她到屋里坐。 舒晓恩皱眉,先前来的时候见那处屋子满是灰尘,根本没处落脚。她疑心这老妇耍诈,又舍不得就此离开,道:“老太太,你拿了无业岛地图给我吧。我就不进屋叨扰了。” 老妇笑道:“姑娘,老身都快要进棺材的人了,难道还会抓了你煲汤喝吗?进来吧,你拿的刀子也收了吧。老身眼睛不好,就怕这些利器。” 舒晓恩也不知怎么的,脑中嗡嗡响,听了老妇的话便乖巧收起匕首,抬步走了进去。 到庭院被阳光一晒,意识才惊醒了三分。 庭院边角一处盆栽倒在地上,瓷盆碎裂,土块合着树根散落了一地。 舒晓恩诧异先前来那处盆栽是完好摆在那的。 这中间难道发生过什么?舒晓恩眼睛扫过瓷片沾到了一滴血迹,心中警钟大响,心里又很不愿意就此离开。舒晓恩也觉得奇怪,今日心头执拗似乎异于寻常。 舒晓恩害怕这蛇老妇宅子有问题,不愿再往前踏上半步了,也不理会心底那股想要进屋一探究竟强烈的好奇心。在这地方,她的念头似乎都被放大了数倍! “老太太,我就在这等你吧。”舒晓恩冷着脸道。 老妇露出笑容,也不勉强,拄着拐杖进到屋里去。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老妇痛呼声,桌椅也接连几声砸落在地上。 “哎哟。哎哟……姑娘啊,求你快进来帮帮我吧。”老妇痛呼声中夹带着央求。 声音都染了哭腔。 舒晓恩听得不忍心,眼见这庭院阳光明媚,心想大太阳底下应该不会有事;那老妇惨呼声也不像作假——舒晓恩咽了咽吐沫,打算进去,脑中又闪过白历修跟妖修言的告诫,想起弟弟吃姐姐的血淋淋画面。让她单独进到里面跟一个老妇待在一块,确实太危险了! 舒晓恩咬了咬牙,打算狠下心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老妇呻吟声、央求声,一遍又一遍飘出门窗外。 听者神经被刺激地一撞一撞,心也跟着剧烈狂跳,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舒晓恩觉得就此离开有些理亏,心里直打鼓:万一老妇真的摔伤了,又没个人扶她一把,出了事怎么办? “哎哟……哎哟……姑娘啊。”老妇哭泣道,“你要是怕老身使什么坏心眼,你就走吧。这杀戮之村一到夜里就不太平,姑娘你快走吧。哎哟……哎哟……老身这把老骨头摔散了最好,撒手去了最好……” 屋内不断传出自哀自怨声。 舒晓恩环顾四周,没有感觉到昨夜那种痴痴望着她的目光,便抬步朝着屋内声源处跑去。 “呼——”重物由头顶拍下来带起的风声。 舒晓恩神经本就紧绷,几乎本能反应地弹跳避开;瞥见老妇直立举着拐杖砸她,身上完好无损。想到老妇是演了戏哄她,心顿时凉了半截。 桌椅倒在地上,舒晓恩脚下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人朝后跌倒。 “也该你有这个命了!”老妇阴测测的笑出声。手重重拍打在一处密室开关,只见一块砖凹了进去,舒晓恩跌坐的地方显出一处陡峭阶梯,她连人带桌椅,咚咚咚滚下台阶。 密室再一次闭合。 舒晓恩急忙从身上摸出了一盒火柴划亮了,刚看见光秃秃的墙壁,火焰便熄灭了。舒晓恩只好再划了一根,点着脚边一张木桌。 火焰燃烧照亮四周。 舒晓恩这才看清:这处地方更像是佛堂。她正对面有一张老式木柜,最上方长方空间内摆了一尊女子坐身木像,有点像观音菩萨造型;那木像颜色黑亮,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塑像本来颜色? 木像前,插香用的香炉倒了,香灰洒在木柜跟木像腿旁。 舒晓恩走上前将香炉摆正,抬手去擦拭塑像腿上的香灰,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观音菩萨,我现在落难在此,一到天黑肯定要出大麻烦的。若是观音菩萨有灵,保佑我……”手擦拭着塑像,突然发现那塑像被她推动,右手边一堵墙居然缓缓裂开一条通道? 通道内,阴凉气息不断吹出来。 借着木桌燃烧的火光,能望见通道内有一处很大的空间,摆了有几十张木床,每张床上都支了一张白色帐子,床内铺设的被子更是鼓鼓的,好似躺了人在里面? 第三十四章 石床裸男 见到这突然出现的通道,就像即将淹死的人,见到不远处浮着一艘木船,心中顿时亮起一道曙光。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她短暂的忘却了恐惧。 舒晓恩捡起一根木棍点上火,走了进去,又担心出入口被关闭,便拖了一张茶几堵在中央。 里面是一处方形宽敞密室,火光照不到这密室中究竟有多少张木床,舒晓恩杵在原地很想退出去,可前方单独隔开的小屋子使得她又舍不得就此放弃。 那小屋内门板半掩,里面隐隐有光亮露出。 越往那小屋处靠近,附近的木床数量也越少了。 舒晓恩这才大了胆子,好奇地朝近处几张木床打量,发现每一床白帐子内,被子都鼓起来,好像盖着东西,但是却一动不动的。 近处壁上有凹槽,舒晓恩便把火把插进去,走到最近一张木床,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子,想弄清楚被子底下究竟有些什么? 手一抖,那床被子被她扯开一角,下一秒,那死尸般的人睁开眼,痴痴看着她…… 那眼神像极了昨夜摆地摊那些人的眼神! 舒晓恩吓得不敢再逗留,取了火把,赶紧跑向最近处的那处单独隔开的屋子——如果有通道,那应该就在那屋子里了! 应该就在那里了! 舒晓恩不断深呼吸,安慰自身;那一张张木床的主人,似乎故意戏弄她,每张床上都响起细细碎碎的摩擦声,想有什么一点点挪动着爬了起来。 眼角一瞥,浑身如坠地窖。 那些床上躺着的人都坐起来了,一双双痴痴目光,仿佛都胶黏在她身上,动作缓慢的爬下床,朝她所在走来——舒晓恩再也顾不得其它,忙推开了单独隔开的小屋子的门,闪身闯了进去,迅速将门合上。 不过眨眼功夫,那些床上坐起来的人,都如潮水般赶来猛拍着关闭的门板。 “咯咯。” 屋内婴儿的笑声突然由角落传来。 舒晓恩已经恐惧到极限,此时听到婴儿笑声反而没了感觉,举着火把循着声源处逼近,一手捏紧匕首护身。外面是出不去了,只求能在这里面找到出口才好! 如果找不到…… 舒晓恩眼中闪过决绝,宁可自尽了,也不绝对不能落在外面那群不知是人是怪的人手中!砰砰砰——重重敲门声刺激着耳膜,一下重过一下。 好在那门板牢固,一时也没有被拍断…… 念头刚闪过,耳边就传来“咔擦”一声,回头望去,木门被重量压得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外面透进来的一双痴痴眼睛。 “咯咯。” 婴儿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舒晓恩举高火把,目光朝那处望去——出声的婴儿被浸泡在透明水缸中,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她,愉悦的“咯咯”笑。 水缸顶上压着一块厚重木板,密不透风的将婴儿泡在水中。可奇怪的是,婴儿一丁点损伤也没有,皮肤白嫩,胖嘟嘟的小脚踢着水,似乎想朝她游来! 舒晓恩深呼吸了几次。 见那奇怪婴儿暂时对她起不到危险,便大着胆子四周围扫一眼,但是后背被门外那一双双眼睛盯得冒了一身冷汗,根本没办法静下心神去找出口。 “咔嚓——” 门板突兀地传来一声。 舒晓恩忙回头看去,只见那门栓裂开一道缝隙,再加点重量,门就要被压开了!一双双痴痴眼睛透过缝隙望了进来,脸庞几乎都要压扁贴在门缝上了! 婴儿在那边水缸咯咯地笑着,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小手拍打着,在水中蹦蹦跳跳。 舒晓恩慌了心神,什么主意也拿不出来,下意识倒退一步,腿抵到硬物才惊觉背后有一张石床。跟外面的床不同的是,这张石床没有帐子。 而且上面还躺了一个男子,仿佛睡着了一般安详。 只见那男的五官刚毅俊俏,只不过在他额间、发际线、耳侧几处位置被稠黏的红色液体勾画了古怪符号和诡异图画。 舒晓恩移动手中举着的火把。 这才发现这男的似乎还是裸体的。腰间盖了一块红布,裸露出的胸膛用黑色液体描画了一座黑色高塔,看上去图案更像是纹刺上去的。裸露出的手背、脚背,也被人用稠黏的红色液体勾画了一笔连成的奇怪符号。 舒晓恩用手中的匕首轻轻在他手臂肌肤划了一下,因为这男的给她的感觉,更像是睡着了!她不敢用手去触摸他有没有体温,只是潜意识抱着丁点期待,但愿这男的也是跟她一样是被骗进来的活人…… 刀子划破肌肤,裂口处汩汩涌出鲜血。 可那男的没有动静,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滚落进石床。舒晓恩恐惧散了三分,抬手放在他鼻息处,果然有微弱的呼吸进出。 舒晓恩突然想起门外那一群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呼吸?念头一闪,舒晓恩的手中的匕首没握紧,掉进了石床里。身后门板砰一声,终于抵挡不住那些人的重量,露出直直朝她而来的大道! 傻二…… 白历修……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直到感觉黑雾手镯贴着手腕的冰凉,心才稍感安定。一手探到身后去取着匕首,一边防备他们扑来。忽然眼前一人朝她跳过来。 情急之下,手指让刀锋划伤,也来不及抓住手柄,身子急急朝一边避闪开,那人扑了空;而身后更多人也朝这边扑过来,一些人压到了先前那人身上。 那缠在一块动作受制的人,便互相打了起来。 舒晓恩见匕首距离不远,手急急摸了过去,只是没想到有人从她身侧伸手抓过来。她慌忙之下,手掌按下想借石床支撑力躲开,没想到手掌竟按到身后男的胸口,手指划破的伤口血液瞬间被一股诡异力量不断吸食! 舒晓恩有几秒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被那男的胸口处黑塔图案涌涌不断吸食,一阵阵晕眩感闯入脑中——就在她再也撑不住了,手腕上黑雾手镯骤然散出一团黑雾,涌入那处黑塔图案中。 挤在周围的那群人,似乎被诡异力量吓到,都纷纷退到阴影处。 就连水缸之中的婴儿也感到害怕,眨巴着眼睛,忘了踢水,胖嘟嘟的身子沉到水缸底下藏了起来。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黑塔在男子胸口的颜色起了变化,成了透明图案,起初还有一抹妖艳血光闪了闪,后面彻底隐入了男子肌肤中消失不见了。 舒晓恩再看黑雾手镯,只余下一缕头发细的黑雾,缭绕在她手腕——舒晓恩又气又委屈,埋怨自身没有用处,眼泪吧嗒吧嗒不受控制滚落下来,越哭越伤心,再也顾不得面子、危险,蹲下身抱着双膝埋头嘤嘤哭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小婴儿 舒晓恩哭得累了。 才想起身处险境,恹恹抬头看去,外面那一群古怪的人早已消失了,大概是回到床上躺下了吧? 木棍燃烧的火焰灭去,几缕黑烟袅袅飘散。 火光灭去的前一秒,舒晓恩泪眼看去墙壁倒映着一个坐着的人影,不由回头望去,只见先前那个裸男用红布裹着下半身,从石床站起,拧着眉头打量一圈。 两人目光相撞。 屋内角落堆积了发光的矿石,呈有规律的分布成阵法,而石床正处于阵法中央,那口水缸附近又有另一处阵法,两处阵法相互抵抗。 男子这一处阵法被破解了。 那口水缸,不多时也被一股怪力打碎了。小婴儿手脚灵动,一闪一跃,带着水花破开了压制水缸顶的厚实板盖子,眨巴眼睛,朝舒晓恩咯咯笑了几声,扭着胖嘟嘟小身子,手脚并用溜了出去。 水缸内水花荡漾着水波纹,在天顶上反射一道道光影。下一秒,几块发光的矿石,啪嗒,碎裂成细碎砂砾。 这一幕,也不过是几秒间发生的事。舒晓恩移开盯着小婴儿消失方向的呆愣目光,再次朝那诡异男子看去。他那张脸,被稠黏的红色液体画着符号,矿石朦胧的光芒洒在他四周,有几分妖孽气质。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人? “哭够了?”男子声音有些沙哑。 “恩。”舒晓恩抹干眼泪,站起身,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吗?” “不知道。” 舒晓恩叹息,侧身用匕首捅着墙壁泄气,神色落寞,喃喃道:“那看来我们要死在这地方了。” 千墨懒懒地伸了个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舒晓恩道:“杀戮之村。” 千墨走到倒下的木门旁边,扫了眼外面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白帐子木床,最尽头处似乎还有一间密室,他的双眼能在夜间看到很远的地方,只是那间密室有一半位置被石壁遮挡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用匕首捅墙壁,一脸郁色的少女,觉得她可爱,打趣道:“那墙上没有机关,刮了也不会有出口的。” “哦。”舒晓恩想起黑雾手镯被他胸口黑塔损毁了,就很不愿意跟他讲话。偏偏又没有找到出口,不跟他讲话,这地方又安静的让人恐慌。 舒晓恩念头一闪,又胡思乱想起来。 想起了那晚要是晚点去,也不会出这么多麻烦;想起了先前要是乖乖听白历修的话直接离开,也不会被困在鬼地方;想起了以前那个世界,才上了三天班就被开除了——为什么她做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都那么倒霉? 真的是差劲透顶了! 千墨瞧她面露沮丧,受了天大委屈似得。 “你怎么进来的?”千墨怕她走神听不到,走到她身旁问道。 舒晓恩缓过神,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刚刚的问题。心想此时也不是自哀自怨的时候,便抬手指向那间摆有女子坐身像暗室的方向。 “我从上边掉到那边去的。”舒晓恩想到那老妇的欺骗,沉闷道。 “带我过去。” 舒晓恩下意识盯向那一大片白帐子床地盘,总觉得那一片漆黑的地方,鬼气森森。 千墨说完话,见她身体僵硬,便伸手揪她衣袖,扯着她一道走,“现在外面是什么日子了?”也不知道被困在这多长时间了? 舒晓恩眼观四方,手紧紧捏着匕首。 “我不知道。”舒晓恩漫不经心道。 来到这娑婆大陆,她就一直在疲于奔命,也没留意过什么日子,只知道中原城跟海药城秋风凉爽,幽禁城却是闷热的如同夏天。 不确定的回答,她也不想告诉这个陌生男子,免得挨他一顿骂。 闲聊间,已经被楸着衣袖带到原来那间密室。古怪的是,那几十张木床静悄悄的,仿佛先前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舒晓恩停住脚步,回望近处几张木床。定定看了几眼才发现,原来木床上那一双双眼睛仍在痴痴望着她跟身旁男子,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些人都没再起床找她们麻烦。 千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别管那些村民,否则他们会缠上来的。”千墨收回视线,打量所处这间密室,一边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哪一代流传下来的传说,需要活人替他们受苦,他们才能得到解脱,否则连死了鬼魂都不得安宁。” “那他们真可怜。”舒晓恩跟着千墨身后,走进这间密室。 也不知道刚刚那个小婴儿跑到哪去了,四周不见踪迹。 “同情就免了。稍不慎被他们吃了,你也会成为他们的一员。最好离她们远点,别去在意有这一群人的存在。”千墨说着,目光扫过舒晓恩,落在她手中的匕首上,“你怎么会有妖修言的东西?” “妖修言?”舒晓恩茫然,“我有他什么东西?” “匕首借我看一眼。” 舒晓恩这才想起匕首是那个红袍男的丢给她的,依言递给千墨,“你认识的那个妖修言是什么人?” 居然那么厉害? 好像人命在他们眼中不值钱似得! 狭长凤眼含笑瞥了眼舒晓恩,目光落向匕首检查了一遍,基本能确定匕首上妖修言特有的记号,“怎么,你吃了他什么亏?口气这么不满?” “何止不满?!”舒晓恩接过匕首,咬牙道,“要不是在入口撞见那两个人,我也不会在杀戮之村碰到这么多倒霉的事!” 千墨道:“他们在做什么,被你撞见了?” 舒晓恩被这么一问,突然想起他们说过的话,不由多朝眼前这名陌生男子多打量了几眼,他身上有一种富贵人家的贵气,说话举止都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 千墨挑眉,嘴角含笑,逗她道:“别告诉我,这事是跟我有关系。” 舒晓恩回过神,将听到的那一句话告诉千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他们要找的人好像也被关在这杀戮之村中。”而且你又显然认识那俩人。 十有八九一伙人! 舒晓恩手指下意识捏紧匕首,提高警觉性提防着他。 千墨笑了,察觉到她如夜猫般弓起身子露出凶狠模样,尤其惹人怜爱,他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别闹了。我要是想杀了你,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显出他所言不虚,他手抬起,手掌顿时笼罩一层白光,随手一挥,舒晓恩脚旁一张木椅瞬间被击碎成粉末。 舒晓恩怔鄂,然后默默把匕首藏起来。 千墨拍了拍她脑袋,“还记得你从这上面,哪个位置摔下来的?” 第三十六章 啪嗒,砸落 舒晓恩指向最边上堆了几张椅子的陡峭石阶,尽头一块厚石板密不透风的堵住了出口。 “就是那里。” 话音刚落,上面就传来一阵交谈声。 “蛇婆,你说谁来过这里?”女子娇媚声音含了怒意。 “你怎么伤成这样?”蛇老妇低声问道。 “不用你管。你又背地里跟我耍花样,是吧?” 蛇老妇没有回答,也可能压低声音回答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上面没了声音。 千墨听清外面只有两个人,正要动手把那块厚石板砸烂;突然那地方裂开了一小道缝隙,从间隙中有白烟源源不断吹进密室。 咚—— 缝隙再次闭合。 千墨使出结界护身,双眼看向那处位置,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阵法力量压在那块厚实板上。 强行攻破,很容易受到反噬。 他也想瞧瞧,那两个人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那吹进来的丝丝缕缕白烟弥漫在密室之中。 千墨听到另一堵墙咔嚓一声突然裂开一处暗道,正疑惑,瞥见舒晓恩无助地站在那,白烟几乎要把她单薄身子包裹吞噬了。 看着真叫人可怜。 “小丫头,省着灵气做什么?”千墨蹙眉道。 舒晓恩手掩口鼻,可白烟内那股呛鼻、令人作呕的气味却直窜鼻腔,刚吱了一声,就被呛得险要晕过去了。 “进来吧。” “咳咳……”舒晓恩猛咳嗽。 她被白烟呛得头晕目眩,也听不清谁在说话,眼前发黑,险要倒地昏迷过去。 千墨见状,伸手直接将她扯入结界内,突然一愣,挑眉看她。 顺手勾住她的腰,防她身子发软跌倒在地。 “你没有灵气?”千墨道。 舒晓恩推开他,疲累坐到地上,面色苍白。 “我没有。”舒晓恩懒懒道。 千墨似笑非笑看她。 “杀戮之村村民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你居然比他们还要怪物。” 舒晓恩不搭腔。 在结界内的空气变得极为稀薄,每次呼吸都感觉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极其难受。结界外,矿石星星点点亮光中,能见到白烟往通道飘散。 而前面一堵墙,也裂开了另一处不知去处的通道。 舒晓恩听到那黑暗深处有细细碎碎的摩擦声音,暗想其中又会出现那一群怪人吧?也不知道外面是下午还是晚上——在暗处待久了,真折磨人心智! 视线移动。 舒晓恩突然瞧见了那个胖嘟嘟的小婴儿。他趴在一块大矿石上,眨巴眨巴着眼睛,盯着暗处某一方向的动静,咯咯愉悦的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乐什么? 小婴儿似乎对周围的白烟有天生的免疫力,白烟在他身边漂过,一点异样也没有。小婴儿这时候察觉到异样,扭过头来,朝着舒晓恩望去。 龇牙咧嘴,摆出凶恶模样,两颗又尖又长的小牙,泛着水晶般晶莹亮光。 “咯咯——”吓唬了舒晓恩一番,他又朝着暗处望去,愉悦的笑了起来。 极高兴处,胖嘟嘟的小身子还站了起来,小手啪啪激动地拍打。 伴随着巴掌声,小婴儿望去的那处方向,开始源源不断传来脚步声,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脚步声凌乱地朝着密室这边围来。 就在声音将近之时,小婴儿手脚合力一攀,利用长而锋利的指甲,贴着石壁爬到了高处!咯咯的笑了几声,低头看着舒晓恩跟千墨。 像是要等着看热闹。 一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舒晓恩头皮发麻,低头看着匕首,又觉得不大靠谱。 “请问,你这结界……能挡得住那些人攻击吗?”舒晓恩只想要个痛快,不想临死还要遭受一番折磨。 “不能。”千墨坦白道。 “死定了?”舒晓恩颓废道。 千墨抬头看向那个小婴儿,“那小鬼办法倒是不错。”含笑低头看舒晓恩,“你会爬墙吗?学那小鬼爬到墙上应该没大问题。”说完,千墨狭长眼眸染了笑意。 显然,这句话是说着逗她玩。 舒晓恩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求死之心也淡却了几分。 有人在身前挡着,她开始觉得没那么害怕,也可能是逐渐适应了这种紧张而诡异的氛围。 舒晓恩道:“你为什么不把出口直接砸开?”就像瞬间把椅子砸成粉末? 千墨笑了,大手蹂躏她的脑袋。 “小丫头,你能在杀戮之村混到这个时候,还真不容易。”千墨笑道,“你的命我替你收着吧,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别捣乱。” 小婴儿似乎也听懂了千墨的调侃,在墙壁上,望着舒晓恩笑。 是嘲笑的那种笑,居高临下看着舒晓恩。 舒晓恩抬头,看向那小婴儿,道:“别笑了,我好歹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再笑,她真要生气了! 在这娑婆大陆最糟糕的事,就是碰到的人,都比她厉害;她在这是个文盲,什么都跟不上,连冲他们发通脾气都觉得奢侈。 也亏得以前那个世界她跟爷爷奶奶长大,他们重男轻女,也不太重视她,因此她知道吵架没人护着,干脆能忍则忍,便养成了好脾气——可再窝囊,也总不能还让个一两岁的婴儿嘲笑吧? 小婴儿被她反驳了一句,愣了,然后真的就不笑了。 眨巴眨巴着眼睛,像是什么事情想不通,小手腾出小食指放到嘴里含着,小脚也腾空想要搔另一边脚,结果,啪嗒,小身子垂直砸落地上。 脚步声近了。 先是两人刹不住,踩了过去。后面不知数量的人群看到小婴儿,激动地身子扑了过去;一个扑过去,后面的便跟着扑到前面的人身上。 而更多人则朝着舒晓恩二人方向蜂拥围来。 结界光芒更盛。 舒晓恩呆呆看着屏障外,一堆一堆的人体,有扑在屏障上的,有用牙咬屏障的,有手上发光不断攻击屏障的——但围来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导致那群怪人反而束手束脚。 一些实力强的人,险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挤成肉饼。 千墨变换手诀加持结界的防御力量。 舒晓恩低声道:“我能帮你什么?” “这个时候最适合火攻,能把这些人都烧了。”千墨眼睛扫过一圈,道,“你要是闲得手疼,也可以用匕首捅死几个练练手。” “……”捅死几个练手?是觉得她没有火柴吧? 舒晓恩觉得挡在身前这个人有时候正经的让人感动,有时候不正经的叫人无语。 “我身上有火柴。”舒晓恩压低声音,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边急急取出火柴盒。 第三十七章 术士师 舒晓恩划亮了火柴,看准了几处干燥料子点上。 没想到意外的顺利,火一点就烧,几乎围在结界附近的几十个怪人都接连遭殃。他们身上干燥的布料燃烧,被人群又挤得腾不出手,痛的呀呀惨叫。 后面的一批怪人不知,还拼了命往中央挤。 熊熊火焰蔓延烧开,越烧越旺。 空气间弥漫一股难闻的气味。 小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结界斜对面一堵墙壁上,居高临下望着二人方向,对那一团团越滚越旺的火焰颇为忌惮,缩着小脖子,咿呀呀的叫囔着。 外面的人听到底下惨绝人寰的叫声,忍不住将通道打开,一位老妇探头朝下望了一眼,瞧清了动静,“哎哟”叫了一声,“不得了!不得了!这是要遭天谴啊!要叫这些乡亲被火烧得灰飞烟灭,我这罪过就大了啊!快快想办法灭火啊!” “吵什么吵?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尽做些蠢事。” 老妇哽咽了几句,含糊地让人听不清楚。 千墨道:“抓紧了!” 结界周围的怪人被火攻逼得溃散,让出一条直往石阶而去的道。 她的手被千墨扯着搭在他肩上。 舒晓恩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只感觉眼前一晃,人就被迅速带了出去。 他脚下的结界光圈,在落地后,溃散消失。 不多时,小婴儿也跟着蹿了出来。 修罗倩儿看清眼前一男一婴儿,都是她千辛万苦寻来的宝物,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保护起来——男的背着的少女,她见过!修罗倩儿双目通红,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你干的好事?”修罗倩儿冷笑道,一手扬起钢鞭就朝二人横扫攻击。劲风拂面,男子背着少女倒退几步,又踩着脚下显现出的结界光圈。 结界光圈几次在脚下形成又消散,跟着几次跳跃,千墨二人便已从屋内闪退到了庭院。 小婴儿见修罗倩儿后背空出,衣领外露出的一截白嫩脖颈散出香气,小婴儿露出牙齿,手脚并用一跃,扑向修罗倩儿。 蛇老妇正瞧见,“快!那小尸鬼在你背后!” 庭院外那片漆黑夜空,高高挂着一轮圆月,繁星闪烁,笼罩着这座杀戮之村的七色屏障正值此时,发出妖冶夺目的光芒。 斜对角一处屋檐,一只黑猫弓着腰,竖着尾巴,望月一阵凄厉叫唤。 紧接着,类似的猫叫声,四面八方的传来。 千墨脸色阴沉,“这才是杀戮之村最危险的时候。只可惜不知道出口……” 舒晓恩道:“我知道出口。” 她跟白历修进来时暗暗记下了路,便道:“从这里出去,一直沿着荒野小道到底,然后是一处巷子,那巷子有很多摆地摊的摊主,只要闯过那里,就到了出口,外面是通往幽禁城。” 千墨闪身躲开背后钢鞭偷袭,手托了一把舒晓恩屁股,顺势将她双腿搭在他腰间。 “抓牢了。”千墨不习惯背一个人在身上,碍手碍脚的。 “恩。”舒晓恩脸上发烫。 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他此时又是裸着上半身,皮肤的温度让她手指都觉得无处安放。 心中暗叹:这就是弱者,什么都得依赖别人……什么时候才能强大起来,不用这么尴尬? 身后的打斗声渐远。 舒晓恩眼角瞥了眼,只见那小婴儿缠住那黑纱女子跟老妇,见他们走远了,也闪身一跃,跟着身后追来。 让她意外的,小婴儿的速度快的惊人,一跳一跃的距离,竟都比得过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跳跃的距离长度、高度。 “那小婴儿是人吗?”舒晓恩低声问道。 千墨脚下结界光圈一闪一灭,恍若朵朵金莲盛开,一闪一灭之势,已托着二人越过很长一段距离;几次眨眼,一条对舒晓恩来讲很长的路,已经落在身后了。 就连她觉得超速的小婴儿,都被千墨远远甩在身后,始终无法将拉长的距离缩短。耳边的凉风呼呼吹过,她眼中闪过形状怪异的老树、破旧的屋子、荒凉的田地、潺潺的小溪。 不知不觉,已到了那条长不见底的巷子,仿若那一夜,摊位一处接着一处,灯笼挂在边上,一段路隔着一段路忽明忽暗。 千墨停住脚步,将舒晓恩下坠的身子往上托了托。 “这些人,是杀戮之村最难对付的。”千墨冷冷看着那些摊主,也能清楚看到灯笼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们在蠢蠢欲动,一张张狰狞的脸,痴痴望来。 千墨道:“你是怎么闯入这一段的?” 身后的小婴儿快追上来了,再之后便是修罗倩儿,那蛇老妇却是不见踪迹。 舒晓恩收回心神,想这男的总有他的用意。 她看了眼远处那些见不到尽头的摊位及诡异的摊主,抬起手腕那稀薄的不能再稀薄的黑雾给他看。 “送这黑雾手镯的人,带我进来的。” 千墨看了眼她举到身前如藕般白嫩的手腕,只见那腕上的黑雾如头发一般粗细。 “这算手镯吗?” “原来不是这么细的。”舒晓恩提起这件事,心里就像针扎了一般难受。 也不知道白历修会不会因为这手镯损坏而受到反噬? 千墨看到小婴儿跟那黑纱女子都追上来了,便嘱咐了一声“抓稳了”,全力冲过这条巷子。他掐准的时机刚刚好,跟小婴儿、黑纱女子保持了他想要的一小截距离。 他冲刺的速度极快,一些摊主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闪而过,而之后赶到的小婴儿跟黑纱女子则遭了殃。 几次闯过险境。 一大半来不及追赶的摊主,都选择攻击小婴儿跟黑纱女子。许是上一回吃了舒晓恩的亏,这一次他们也不跟小婴儿、黑纱女子吆喝生意,直接攻击。 这条巷子似乎长的不见尽头。 小婴儿、黑纱女子都被纠缠在后面;可前面仍有数不清的摊主,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二人。 而杀戮之村的摊位也不是好抢的。越接近出口的摊位,能力也越强。 杀戮之村这些人,在被欲望神诅咒之前,他们是受世人尊敬的术士师!最擅长占星卜卦、风水之术、阴邪之术。看到二人接近,藏在灯笼阴暗处的摊主,已经开始施展术法。 第三十八章 禁术 天地骤然乌云密布,大风由巷子尽头吹来。一排人墙堵在出口位置,另有三人,呈三角阵形,将千墨二人围在中央不断绕着旋转。 雷鸣轰然炸响,大雨倾盆而至。 此时远在宅中救火的蛇老妇脸色苍白,仰头望天。 大雨淅淅沥沥落在庭院。 蛇老妇的动作缓慢下来,冷眼看着暗室内被火烧伤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那些人受伤重的人痛苦地呻吟着——眨眼的功夫,同伴相残,几个重伤的就被其他人轻易撕咬成碎肉吞食。 血液遍地流淌。 猫叫声越凄凉,似乎这座杀戮之村的饥饿感便越强烈;猫声催命符似得传来,自相残杀的人举动也越来越疯狂! 他们痛苦的惨叫着、兴奋的尖叫着、野兽般的咆哮着——蛇老妇呆立在出口处,面上泪水直淌。 那片已成炼狱的地方,角落一处柜子被撞翻,柜内摆放的那尊女子坐身木像被推落砸在地上,被血水溅染成刺目的鲜红。 蛇老妇心头颤抖。 那是族人曾经信仰的女神桑资!可她们这些人为了求得长生,听了欲望神的命令,背叛了桑资神,伤害了全知神及他的弟子们——落到如今的下场,真正的报应! 蛇老妇痴痴的看着。 闪电划过夜空。 一道闪光亮起,蛇老妇猛然惊醒,瞧见面前一抹拉长的黑影,“有人要偷袭她,真是混账!”蛇老妇念头一闪,忙躲闪避开,随即反扑上去。 更多从暗室里逃出来的人互相残杀。 四面八方,传来惨叫声。 蛇老妇嘴角微翕,露出冷笑,眼神残酷望着一幕幕杀戮,“我这老不死的,又犯起糊涂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怀中的人头被她一折,鲜血溅了她满头满脸,她张开嘴,两排尖利发黑的牙齿,贪婪的一口一口撕咬下对方香喷喷的肉。 雨珠直往脸上砸落,冰凉刺骨。 千墨紧绷着神经,让舒晓恩留意四周围异样,并告诉她:此时他们落入了这些人的邪术中。一时半刻死不了,但到了后半夜潜伏在最深处的猎食者找到这里,谁也活不了了。 舒晓恩皱眉,四周围雨水阻隔了远眺的视线,只能感觉到许许多多无形的幽灵,逼近了!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轻微晃动,四面八方景物都在旋转,就好像一个方盒子被人捏在手中,一点点的转动,转的里面的人头晕眼花。 舒晓恩看着手腕上的黑雾手镯。 只可惜不能唤来白历修,也不知道白历修那边怎么样了? 千墨道:“糟糕!” 双手掐诀,一团光芒在他脚下绽开,流光四溢,呈圆球包裹住他。下一秒,四面八方鬼魅似得黑烟袭击了过来,都砸在结界上。 一声刺耳的响声。 一缕缕鬼魅影子消失了。结界光芒同一瞬间,溃散碎裂。千墨受到冲击,嘴角淌出一行血。 四面八方的人,又朝中央移动了几步。 千墨看着舒晓恩苍白的脸,苦笑道:“没办法以少胜多,真是件糟糕的事情。”冰凉的雨珠,顺着他脸颊滚落,千墨扫了眼黑压压逼来的人群,声音沙哑,“呵,我千墨大好男儿,居然要这么惨死。” “也许还会有转机。”舒晓恩安慰他。 千墨拧眉,看着舒晓恩手腕缠绕的黑雾,喃喃道:“办法是有的,只不过需要一点牺牲。”千墨看着她的眼睛,“小丫头你敢不敢陪我疯一次?” “什么?” 千墨眉头紧蹙,“一种禁术。” 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又逼近了;似乎发现他们一时没动静,逼近的速度加快了! 小婴儿跟黑纱女子被缠在另一堆怪人包围圈中。 不时能听到黑纱女子怒喝声,小婴儿嘤嘤呀呀叫嚷声。那群人在猫叫声下都已经开始疯狂了,有的在自相残杀!黑纱女子跟小婴儿反而因此得了些便宜,却也被围攻的几近发狂! 耳边的种种声音混杂在一块,舒晓恩觉得心跳的频率加快了。 舒晓恩又想起了白历修,悲哀自己实在太弱小了。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改变一切的不满! 舒晓恩道:“只要能活着出去,我就陪你疯一场。” 千墨神色严肃:“你把匕首给我。” 舒晓恩递过去匕首,下一秒,就看见千墨飞快地划破中指,把流出来的血在脸上画符似得勾画血图,动作很快;舒晓恩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扯了过去,刀锋一划,她的掌心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千墨把她掌心流出的血液画在地上,画成一张古怪的男子坐立图,画得很快。舒晓恩耳边还能听到他念念有词:“黑暗中沉睡的欲望神啊!我用我心头的鲜血取消你的封印,请赐予我们不受外力侵害的力量……” 一边手的血液开始凝固住。 千墨便扯舒晓恩另一边手,用刀锋用力一划,鲜血涌出,千墨扯着她的手按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继续画着那古怪男子坐立图的头部、脸部…… 舒晓恩脸色苍白,血液大量的流失使得她无力支撑,几乎是被男子搂着肩抓住手用力画;一道口子不够又用匕首加深了她的伤口,地面颗颗砂石黏到血肉之中,血涌出更多。 “你想活下去就自己撑住!” 声音头顶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舒晓恩重复念道:“活下去!”仿佛话语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强撑睁开眼睛,他们被包围在圈内,雨水砸落浸透衣裳,浑身一阵阵发寒。 突然,她发现那男的不知何时变得诡异了!明明身上没有伤口,鲜红的血却一点点从肌肤里涔透出,把他染成一个恐怖的血人! 而他用她的血画出来的男子坐身图案,在地面上他用结界隔出的一处空间中,宛如幽灵一般,正从血画成的图案中浮现出来,一点点附体在他身上。 血液染红了雨水,积水一圈圈荡漾开,在那一群怪人脚下泛起圈圈涟漪。 舒晓恩突然想起了,那男的画的图画,她曾经就在白历修斗篷上的图案中见过。 第三十九章 替他招魂 乌云无声散却。 前方挡路的怪人们,受到无形力量攻击,身子悬在半空倒跌了出去,一道道人体瞬间消失无踪。舒晓恩抬头看,只见天空乌云散去,四周围雨帘遮挡住的视线,逐渐开始清晰,脚下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也已无踪迹。 舒晓恩眼皮很沉,身体情不自禁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天幕仍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跟千墨所处的四周围,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具尸体,一整条巷子望过去,地面堆满了尸体,似乎无处落足,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尸体? 每一处摊位都被打翻了,灯笼也被先前那场雨淋湿了,只有很远的距离,还有几盏鬼火似得灯笼亮着,衬得尽头漆黑一角更加诡异。 舒晓恩找不到黑纱女子跟小婴儿。身旁男子仍旧陷入昏迷,一张国字脸鬼画符似得涂满鲜红,幸好他五官长得极为俊俏,看着更像蛊惑人心的妖孽多一点。 使劲推着他肩膀晃动,好半天,他才呻吟一声,痛苦地皱着眉头睁开眼,抬手按捏着脑袋。 “这鬼地方有点冷。”千墨抱怨道。 “走吧。我还真怀念床铺了。好几天没睡觉呢。”舒晓恩望着巷子尽头的黑暗,隐约能看到绿幽幽的光点,她知道这里离出口已经很近了。 “扶我起来,没力气了。”千墨看着遍地尸体,叹道,“这禁术太邪门了,差点没要了我整条命。” 舒晓恩搀扶他的手臂,他人高马大,舒晓恩个子只到他肩膀,实在撑不住他全部的重量,多半还是需要他自己出力支撑平衡。 “欲望神是什么神啊?” “恩?你问这个做什么?”千墨低头看她,刚刚过量失血,巴掌大的脸蛋苍白憔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使得他心尖痒痒的,逗她道,“小丫头,你不会是要拜我为师,学这些禁术?先言明,我不收徒的。收徒要收的学费,你支付不起的。” 说罢,千墨勾唇笑,眼睛望着前方出口。 舒晓恩沉默不语,她身心疲累,累的很不想开口说话。 “欲望神是邪神。”千墨突然出声道。 “哦。那欲望神已经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传说他的身体被全知神割成碎块,埋在不同的地方。他的信徒也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预言,偏执的寻找着欲望神碎块埋葬的地方,打算把碎块缝起来,替他招魂。” 千墨勾唇嘲笑,觉那些信徒想法不可理喻。 侧头看舒晓恩,“小丫头,你是什么人?” “工寻欢。中原城工解二女儿。”舒晓恩已经将这一句背的滚瓜烂熟了,顺口就答。 千墨觉得耳熟。 “那你怎么会跑到杀戮之村?”千墨奇道。没有灵力的小丫头,这一路简直都在拼运气,而且还运气不赖,这一点倒让他十分艳羡。 “找无业岛的地图,结果搞砸了。”舒晓恩心想已经彻底没希望了,也懒得再费精力隐瞒了。 已经从杀戮之村走到出口了。 灯奴绿幽幽的烛光铺洒在四周围草木上,一路静悄悄的,舒晓恩抬头去看,能看到幽禁城摘星楼凸起的一角建筑,夜幕底下看的不是太真切。 舒晓恩歪头靠着一棵大树旁,仍望着摘星楼那边方向。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舒晓恩问道。 千墨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眼裹在腰间的红包,面露无奈的笑容,苦笑道:“这么邋遢的样子,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你帮我喊妖修言带一套衣服来这个地方。” 舒晓恩皱眉,拒绝道:“不干。” “我帮你整他们?”千墨慵懒伸了伸懒腰,逗她道。 舒晓恩想了想,也不太相信他的话,看向他,见他浑身血迹斑斑,脸上又画的像大花猫,心软了,“我不知道那个妖修言是什么人,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如果还在幽禁城,那应该是幽禁城守将。你直接告诉他,千墨在杀戮之村入口处等他,让他带一套衣物来。” “好。那我走了。” “等等。” “什么?” “我陪你一起回去,也能替你消失作证明。”千墨看着她。先前是一时没想通,现在他转变了主意,不想待在这当野人,诱她道,“你应该消失了很多天吧?幽禁城对这类嫌疑人,向来不会轻易放过的。” 舒晓恩站定脚步,想起了墓禁地的事情。 当时多亏了白历修召唤出全知神,才侥幸逃过几次。幽禁城呢? 舒晓恩回身看着半裸男,“那你得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千墨站起身,朝她走去。 听到她的问话,他的脚步顿了顿,淡淡道:“妖修言结拜兄弟。” 舒晓恩不知道那一秒是不是错觉,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出身,露出了厌恶眼神?! 难道是他的家族地位不高? 当听到他没有情绪变化的回答时,舒晓恩心中半信半疑。 回到幽禁城,天色已灰蒙蒙亮起。 驿站门关着,敲门也不见里面门房回应。 舒晓恩一时没了主意,回望一眼身后那条四通八达的街巷,此时还没有人经过,晚点有人见过瞧见他们二人狼狈的模样,又不知道该惹出什么闲言闲语了。 舒晓恩苦恼的皱着眉头:怎么麻烦事总是一桩接一桩? 千墨伸手扯住舒晓恩手臂,往旁边躲开,“有人。” 果然,不多时有个小婴儿追踪来。 再之后,便跟着妖修言跟五个护卫。小婴儿一闪身溜进拐角处消失了。妖修言则站定脚步,打了个手势,目光朝驿站门方向望去。 木门拉环处有脏污印记。 妖修言皱眉,脚步放慢,朝着前方逼近。 他潜意识里有一种预感,那个傻愣愣的少女,应该从杀戮之村逃出来了! 千墨走出去,“好久不见,妖修言。” 妖修言看清说话者,愣怔在原地。随后目光移动向他身后,果然瞧见了那个少女工寻欢! “你们怎么会待在一块?”妖修言奇道。 驿站门房在里头听见动静,忙拉开一道门缝,先朝外头张望了一眼,瞧见是妖修言等人,忙将门打开。目光一转,落在浑身是血的高大身影上,吓得腿软,摔跌在地。 “这、这又是什么人?” 第四十章 得罪什么人 千墨被妖修言带走了。 门房是个年轻瘦弱的小少年,叫阿福,大约十五六岁,因为舒晓恩失踪,他怕受牵连,连着两晚没睡踏实,噩梦连连。 如今被千墨吓坏了,他脸色发白,好久都没有好转。 舒晓恩也没有太注意他,同他道了一声谢,眼见千墨、妖修言几人离开了,没有找她麻烦的意思,才放下心。 “麻烦你帮我喊人烧水送到屋里。”舒晓恩看向阿福,并从身上掏出唯一值钱的匕首,递给了他,“这是妖修言的东西,应该能值点钱,你看行吗?” 阿福愣了下,接过匕首,点点头,“我知道了。”脸色更苍白了。转头就朝厨房走去。 这处驿站的厨房,有专门负责烧水、听使唤的杂工。 在屋内等了一会,两个杂工才提着热水来。 舒晓恩洗过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外有交谈声音: “阿福断气了。” “呜呜……” 哭声断断续续钻进脑中,舒晓恩不舒服拧着眉头翻身,眼皮子千斤石般沉重压下来,脑中混混沌沌的,只感觉浑身发烫的厉害,灵魂像是被什么拽着,一直把她整个往黑洞拽下去。 迷糊中听到有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有几个人在谈话,可她听不清楚,只能感觉灵魂一直在游荡。 等再睁开眼醒来时,她才知道这一觉,居然昏睡了三天?!其它城区神术学院、其它学院的老师学生都已经离开幽禁城。他们这一伙人因为她始终昏迷不醒,被允许多留下几日。 对于舒晓恩失踪之事,妖修言对外只是宣布舒晓恩被邪术控制,失了心窍夜游到了杀戮之村,幸好是昏迷在出口才没出事;再加上知情人门房阿福死了,甚少有人知道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另一个浑身血污的诡异男子。 好事的人只是编排杀戮之村邪术厉害,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话,久而久之便淡却了。 傅娇好坐在床沿,端着一碗粥喂舒晓恩。 唐民安坐在椅上,瞧舒晓恩面色憔悴苍白,单薄瘦弱的身体无力地背靠枕芯,他有满肚子的疑惑,此时也只好咽回肚中。 心想:娇滴滴的姑娘真叫人头疼! 唐民安挠了挠了耳朵,觉得不太喜欢床上的舒晓恩。因为她的失踪,这一次幽禁城监牢参观一众人都只见到关押修罗灭道的那一处监牢,深处那一排防御结界最为森严的地方,竟没能去参观,听说那里关押着一个娑婆大陆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人…… 唐果雄则看着唐校城。 在舒晓恩失踪的时间里,唐校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一双眼睛没有情绪起伏,宛如一潭死水般深邃不见底。唐果雄有些担忧,特别看到唐校城担忧地注视着舒晓恩,就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校城,我们出去透透气。我有话问你。”唐果雄打算再为他多做一番思想工作。 唐果雄点头,先走了出去。 傅娇好收起碗勺。 “寻欢。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傅娇好道。 舒晓恩茫然摇头。 她能得罪什么人?只不过总是莫名其妙被卷入麻烦罢了。真要得罪,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慎得罪老天爷了? 舒晓恩道:“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前几日请了大夫给你看病。那大夫身边一个小娃娃有一双神通眼,说有个同你差不多年纪,很瘦的少年扯着你的脚。”舒晓恩脸色本就苍白的没有血色,傅娇好也看不准她的情绪变化,补道,“幸好这幽禁城还能找到圣阳族跟佛咒族的人,已经请了他们替你驱了。” 舒晓恩想起了门房阿福。 那天迷糊中也听到了有人谈论的声音。便将阿福的事告诉了傅娇好。只是她没想到妖修言对外宣布的是她被邪术控制,夜游去了杀戮之村。她讲述的部分是省略了杀戮之村里面发生的事,只告诉傅娇好出口那一段,她带着千墨回驿站。 傅娇好变了脸色。 “寻欢,这件事不许你再告诉外人。”傅娇好严肃道,“要是有人问起,你只管说睡着了,迷迷糊糊被人带去了那个地方,知道了么?” 唐校城跟唐果雄出去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来。 唐果雄脸色沉闷,强拉着唐民安出去。 又过了一日,舒晓恩感觉好点了,一行人才打点了行囊,离开幽禁城,找到原始森林外面的那一处凉棚,要回了马车回海药城。 一路上,唐果雄显得异常沉默,唐校城则更加沉默,不时侧头看向车窗外。车棚内安静的诡异,就连傅娇好跟唐民安也没有开口;舒晓恩总觉得古怪,傅娇好不知从何时起,看她的眼神中,竟多了一种怜悯心疼? 舒晓恩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想问他们,又觉得他们似乎对她的态度很反常,很不愿意跟她讲话。 舒晓恩侧头,正好撞见唐校城看来的眼睛,四目相对,舒晓恩想说的话,又强忍着咽回肚中。 唐果雄这几日很嫌弃唐校城跟她讲话,还是不自取其辱了。 舒晓恩先移开目光。 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掌心未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舒晓恩的心也跟着莫名痛了起来,暗想: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要发生了!那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能让人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的转变? 唐校城专注地看着舒晓恩。 她长得很美,巴掌大脸蛋白皙柔嫩,此时正低垂着眼睛,卷翘而浓密的长睫毛一颤一颤,好看的唇抿着,柳眉不时紧蹙,她在担忧什么?他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双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一双纤手缠着纱布,腥红血迹渗透了出来。 唐校城替她觉得疼,“寻欢。” 舒晓恩愕然,抬头看他,不知他会跟她说什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他等待着下文。 唐校城目光落在她手上,蹙眉提醒道:“手上又流血了,动作轻点。”说罢,取了止血药粉递给她,“女孩子要多照顾自己才行。” “好。”舒晓恩接过他递来的小瓷瓶。 唐果雄插话道:“是该好好照顾身体才行。否则这一趟回去再发生点什么事,怕你这副娇滴滴身体扛不住。” “会发生什么事?”舒晓恩抓住机会,忙追问道。 唐果雄没搭理她,闭目养神。 唐校城眼神复杂,看向了唐果雄。 第四十一章 一报还一报 果然,大灾难在回到海药城第三日时,降临了! 半真半假的谣言不知被谁先起哄传开了:傅涯家寄养的那个外甥女工寻欢,其实没有灵力!这次能获得灵力比赛第二名,很有可能是神术学院院长跟老师收了傅涯好处,替她作弊得来的。 也有人说,工寻欢是服用了某种药物。 众说纷纭,一时也难辨真假。 被这件事牵连的几个人苦不堪言。二舅傅涯被海药王巫墨灵崖当众人面询问此事;傅老太太跟傅杏出门也常被熟悉的街坊邻居扯过去问话。 更糟糕的是神术学院,院长千君诺受到无数封联名举报信,要求严惩工寻欢! 到了第五日,神术学院经过种种灵力测试等环节,发现“工寻欢”确实灵脉已断,再无修炼天赋,便予以众学生要求开除工寻欢。 也在那一段时期,唐校城跟唐果雄闹翻了。 这件事的事因:唐果雄曾在驿站屋内拉走唐民安闲聊,谈话时唐果雄说漏了嘴,后来唐民安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傅娇好。回到海药城第二日,唐民安跟几个好友在酒楼喝酒,醉酒时又把此事当成闲话来谈,结果被有心人编排传开,越闹越大。 听到谣言,唐校城以为是唐果雄故意做的,恼羞成怒去找他!两人话赶话险些打了起来,被家人劝开。 其实这桩事,唐果雄当时也想过要透露出风声,免得唐校城越陷越深,自我毁灭,后来又一想唐校城个性要强,怕闹得反目成仇——回海药城后,唐果雄对此事缄口不言,没想到还是惹祸上身。 这件事发生后,两人关系闹得很僵。 舒晓恩第一次亲身体验了一把墙倒众人推。一出门,街坊领居、认识她的陌生人,便隔着一段距离就对着她指指点点,像是她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他们的亏心事!舒晓恩脸皮薄,一度抬不起头,想找人理论,又发现到处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 甚至有几个人故意走近,说很难听的话给她听。 二舅傅涯听了媳妇工娇娇的话,几番找傅老夫人责怪她包庇工寻欢,母子话赶话大吵了起来!工娇娇也时不时到傅老夫人、傅杏、舒晓恩面前,冷嘲热讽几句闲话。 幸亏傅涯一房的子女都在神术公会住,免听了几个人的闲言碎语。 舒晓恩待在傅宅的第七日,中原城那边也传来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中原王最宠爱的养子妖修口,娶进门没多久的第三个妻子,人好好的去睡了午觉,结果再也睡不醒,年龄才二十有一岁,就去了…… 这事情传到舒晓恩耳中,她既为傻二妻子惋惜,又不安接下来傻二要做什么? 想到杀戮之村失利,不光无业岛地图找不到,赔上黑雾手镯不说,还像是招惹了霉运神,什么事都特别的不顺心!她潜意识里接收到危险信号,又偏偏没办法可使,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事态不断恶化。 连着好几日没睡好觉,也总是梦不到白历修;就连眼下出门,都受到了傅宅众人约束。 傅杏跟傅老夫人眼圈常常一片通红,默默擦拭眼泪。开始她们还肯对她说几句重话;到后来便只是用哀怨眼神望着她,又不对她说话。 这种精神折磨,使得舒晓恩整日精神都在崩溃边缘徘徊。 每日睁眼闭眼,便是天亮天黑。 无事可做之余,舒晓恩自己找了一本书翻看,每有看不懂的字也只好硬着头皮问傅杏。傅杏被请教的次数多了,以为寻欢是故作坚强想重新开始一番作为,心里头又为二女儿的傻气疼惜起来,只恨天道无情,造化弄人! 到第十日。中原城传来消息,工解要接工寻欢回去住,并且信中附送了兴余钱庄庄票,当做偿还傅氏一家人对工寻欢多年的抚养费。 虽然庄票金额不是太多,只能兑换一万金圆币,这时候众人也无心计较。 傅涯一心想把工寻欢送回工家,划清界限。在妻子工娇娇的耳旁风鼓动下,急切地写了一封信答应送还工寻欢,并让工解要么接回傅杏,要么就把傅杏这些年的生活费全数补偿送来。 没过几日,工解就派人把傅杏的生活费送来,也是一张能兑换一万金圆币的庄票。工娇娇便特地跟傅涯要了那张庄票,亲自送去给傅杏,并且适时嘲笑她一番。 工娇娇是极痛恨傅杏的!当初刚嫁入傅家,那时候傅涯还没有这么有本事,他们夫妻外加孩子日子都是在苦熬,后来因为工娇娇偷拿了傅老夫人的私房钱,被当时未出嫁性子耿直的傅杏当面质问——工娇娇永远忘不了当时所受的羞辱,那种难堪下不了台的场面! 每回看到傅杏痛苦的模样,工娇娇心里都能感到报复敌人后的痛快感觉。 “傅杏,我瞧你还是早早写一封求和信送去给工解,他肯送这生活费给你,总还是对你这原配念念不忘的。”工娇娇将庄票塞到傅杏手中,笑语道。 傅杏听到提起工解那个薄情人,心底就升起浓烈的厌恶,将庄票甩开。 “呸。他良心早没了!”傅杏恼道。 一旁傅氏走过去,弯下腰去捡起那张庄票,皱着眉头厌恶儿媳妇工娇娇这般糟蹋她幺女,又不好撕破脸面。 “娇娇,我听你身边伺候的婆子说你头疼病犯了,要紧吗?要不咱再请个大夫来替你仔细瞧瞧?”傅氏道。 “瞧过了,都说不出什么大毛病。”工娇娇笑道,又跟傅氏闲谈了几句,才道了一声还要操持中馈,便带着几个婆子心情愉快地离开了。 傍晚时分。 门房来通报,说是“工寻欢”以前的同学来找她,要把什么东西亲自交到她手中才肯离开。 傅氏念及次日就要送舒晓恩离开海药城,便允了出门去见同学。 舒晓恩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唐校城,他比之前消瘦了一圈,看着她的眼睛充满了愧疚与复杂的情愫。 唐校城开口道:“寻欢,听说你父亲要接你回中原城?” “恩。明天下午就走。”舒晓恩想到谣言最有可能出自他跟唐果雄。这一次见他,舒晓恩的态度很冷淡,也有些恨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推她跌入万丈深渊?! 想到原主“工寻欢”跟他的情感纠葛,又觉得这憎恨没了必要;如今她占了“工寻欢”的身份,欠了他们,这便一报还一报,自此两不相欠了。 舒晓恩不愿意多跟他待在一处,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没有我就进去了!” 手腕被人身后扯住。 “寻欢……”唐校城看着她的侧脸,那抹决绝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咬牙低声下气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嫁给我,好吗?我愿意对你一生不离不弃,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舒晓恩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一边手推开他的手。 “我们注定没有缘分的。”舒晓恩不忍再看他,快步走了进去。 第四十二章 因果城大姓 这一夜,舒晓恩梦到了白历修。 跟以往梦到白历修所不同的是,这一回她像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在远远一端观望着。她望到白历修站在一处陡峭悬崖边,他身后追随了许多人;他们都身披着初次见面的那种诡异图案的黑色斗篷,都在望着崖底。 “我感觉到欲望神的力量在苏醒了……” 白历修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阴冷腔调在说一件激动人心而又似乎极为恐怖的事情——她在梦中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流着眼泪不断呼喊白历修的名字。 她跪在地上,心剧烈地跳动着。 白历修从那边感觉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替她温柔擦去脸上两行直淌的泪水。 “别怕……这次多亏了你……我会去找你的……”白历修的声音似乎近在耳畔,又仿佛远在天际。舒晓恩猛地睁开眼,窗外太阳火辣辣的光芒照射进来,洒在地上。 舒晓恩伸脚探入阳光映照处,暖洋洋的,她反而呆愣了,木木盯着脚面那处阳光,脑中闪过梦中的场景。 那是一处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舒晓恩觉得那也许是真的;又或许是她太挂念白历修的缘故,胡乱做得一场噩梦? 整天恍恍惚惚的,因为夜里的那场关于白历修的噩梦,她登上马车,也忘了同眼圈、鼻头红通通的外祖母傅氏、母亲傅杏道别,也没留意到一旁杵着的二舅妈工娇娇眼中含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车夫是中原城派来的。 舒晓恩一人坐在宽敞的车棚里,思绪乱糟糟的,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愿意想,双眼痴痴望着车窗外那一片她曾经熟悉的海药城渐渐远离去。 “如果白历修背地里……”念头突兀地闪现在脑中,她吓了一跳,急忙截断剩余的念头,双手搓揉着冰凉面颊,“诶,不能胡思乱想了。” 车夫听得工二姑娘自言自语,便笑了笑。车夫是个又瘦又高的老头,头上一顶斗笠,皮肤黝黑,眼睛水晶般莹亮。粗嗓子问道:“工二姑娘,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 “恩。”舒晓恩正有意想转移注意力,回答道。 她发现这个老人家,同她在海药城常见的人有些不同的地方,可一时又不知哪儿不同,直到再次瞥到他的眼睛,才发现他的眼睛竟也是琉璃色的? 舒晓恩有些愕然。 “工二姑娘是好命人,以后总有机会回海药城瞧瞧你外祖母跟母亲。”老头掏出酒葫芦灌了几口,“记得当年我也是十六岁跟着伯伯离开家乡,到别的地方去贩卖灵兽皮赚些小钱,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忘了那时候离开家乡眼泪汪汪的流,工二姑娘可是比我强多了!” 老头儿其实想说当年他离开家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年迈的父母了。转念又觉得这时候提这件事,怕工二姑娘听了生气,骂他说话晦气。 他又大口灌了几口烈酒。 “老人家,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舒晓恩见他不再说话,主动问道。 “我家乡啊?是在因果城外一处很偏僻的山头后面。不过那里可美了,山清水秀,小伙儿生得俊俏老实,小姑娘生得水灵灵的,唱歌也好听。”老头儿忆起往事,笑眯眯的尝了一口酒,又补道,“不过那地方就是穷了点,没什么前途。” 舒晓恩道:“老人家,冒昧问一句,你姓什么?” 老头儿笑道:“我姓管,人家都喊我管叔。” 听到不是姓白,舒晓恩有些失望,可心底压着的一句话又不经大脑审核,脱口而出,道:“管叔,那你知道无业岛白历修吗?”话刚说完,舒晓恩就后悔了。 无业岛都没什么人知道具体位置,更何况白历修这个人呢?她今天可真是有点痴! 老头儿听了回头望她一眼。 “无业岛?”老头儿嘴里嘀咕道,眼睛眯着就是想不起来怎么会感觉耳熟,嘴上说道,“白历修我倒是不清楚,只不过‘白历’姓氏在因果城是王室一族的大姓,轻易说不得的。怎么,工二姑娘难道还认识因果城王室的人吗?” 舒晓恩摇头,“我是听别人说的。” 一时无话。 老头儿喝了几口烈酒,突然一拍脑门,回头对舒晓恩说起,“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要是说无业岛有那么一号人物,那就有可能是很多年前,因果城王室的人跟灵兽城厉害的人物起了争执,闹出了人命,后来听说那个杀了人的携带了孕妻登船逃走了,有人传闻他们去了无业岛。” 舒晓恩的心轻轻地跳动,“叫什么名字?” 老头儿摇了摇头,“这些人的名字,我们老百姓哪敢张口闭口的叫?都怕惹祸上身啊。这许多年过去了,如今也只是记得有这么一桩事,而且牵扯到的那几个人身份都不一般啊!都是狠角色!” 傍晚时分,才到了中原城。 这个时间段,中原城一些摊贩都在收着摊,打算离开中原城回家吃饭。马车载着舒晓恩进入了工宅。宅子是一处三进宅子带有跨院,其中还独立出两处很大空间,专门筑成花园凉亭、灵兽驯养场。 管叔把她交给一名在门外久候的婆子,便扯着马车离开。 工解正要外出,一眼瞧见舒晓恩,便停下脚步同她说话,“寻欢,从前你做的傻事,我也不会再怪你的。安安心心的在家里住下,知道吗?别再胡思乱想了。” “好。”舒晓恩应道。 工解颔首,对边上婆子交代一声,便匆匆离开。 婆子引着她从走廊走过,绕了几处地方,进到东跨院一间收拾干净的屋子去。 “工二姑娘,等你打扮一番,我再领着你去见老太爷、老夫人、夫人。” 舒晓恩刚把带来的几袋包袱放到桌上,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寻欢,你这个闯祸精,怎么去了一趟幽禁城回来,就惹出这么多祸事呢?”工寻喜走进屋,瞥了眼婆子,又竖着眉盯着舒晓恩,“给我老实招出来,你怎么会没有灵力了?” 舒晓恩一听又是为了这桩事,懒懒道:“你别再问了,真的没有了。” 工寻喜冷笑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的婚事搞砸了!瞧瞧,你还不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舒晓恩原想说:搞砸了跟她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你看中什么人了?难道是你的五公子?” 工寻喜脸变色,怒道:“寻欢,你什么意思呢?是要跟我这个亲姐姐吵架么?” 旁边婆子打诨插话道:“怎么说着说着,两位姑娘又吵起来了?二姑娘,这大姑娘说的不是五公子,而是秦家六少爷秦林松。” 第四十三章 玩死几个男童 舒晓恩听了恼火,有心上人难道就可以把不要的脏水泼给亲妹妹么?!想起傻二的事,她恨得牙痒痒。 “姐姐眼光倒真是好呢!”舒晓恩压着脾气,笑看着工寻喜,嘲讽道,“我也见过六少爷,长得仪表堂堂,只是不拿人命当回事。我觉得婚事搞砸了才好,他那样的人也根本配不上我的亲姐姐!” 工寻喜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一旁婆子急忙拉住她,劝了几句,好不容易才将她哄出了屋子。 舒晓恩觉得身上衣裙来这之前新换的,根本没必要在换了,随手打开首饰盒想从里面挑支贵重簪子装饰发髻——突然忆起另一只首饰盒内放的傅氏送给她的圆润碧色珠子,珠子中心天然镶有一小粒龙眼核般的黑子。 傅氏送给她的那晚,让她慎重保存,不要让外人知晓。 傅氏说:这颗珠子叫灵脉珠,是她原姓官氏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据说是因为祖上曾救过一位美貌姑娘的性命,那姑娘哥哥自称是百花谷来的,留下这颗灵脉珠作为答谢之物。 至于灵脉珠有没有修复灵脉效果,没有人知道。那位百花谷的仙人只说这颗珠子有滋养灵脉的奇效。 舒晓恩捡起珠子握住,能感觉一股清凉气韵一点点由掌心涔透滋润着她的身心,珠子在掌心中散发出水纹柔光,中心黑子不断旋转着,散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缥缈仙气。 “工二姑娘,好了吗?”婆子等得不耐,催促道。 舒晓恩将灵脉珠藏在身上,拉开门跟婆子客气了几句,便随着她一道去给那几位长辈问安。 不过今晚她都吃了闭门羹。工老太爷工商中邀人喝酒,已经醉卧睡着了;工老太太信奉全知神,外面有很多的神友,刚刚被一位神友喊了出去帮忙;后母武惠笑正在安抚工寻喜,只吩咐婆子让她早些去歇息,一家人不用太在意这些虚礼。 送舒晓恩来的婆子耳娘见此,对舒晓恩态度也变得冷淡。 “二姑娘,这回翠竹院的路,你还记得吧?” “恩。” 婆子耳娘笑说老爷吩咐的重要事情没办好,让舒晓恩自己回去,也不等她再回答,就转身快步走开了。 后半夜。 舒晓恩在床上翻转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旁边站了两个黑影! 愣了半天,舒晓恩也没回过神,张开嘴想尖叫被一双大手提前捂住了。 漆黑的屋内,骤然亮起一盏油灯。 掩住她嘴唇的人笑道:“工寻欢,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谁?舒晓恩犯起迷糊,一时想不起这号人物。 另一个人皱着眉,伸手推开捂住舒晓恩的大手。 舒晓恩这才看清两人,愕然发现:一个是墓禁地见过的白袍男?!另一个居然是许久不见的亚恩铭?!他好像长高了些,依旧扎着一条黑辫子。 “你们不怕把我吓死么?”舒晓恩揉了揉惺忪睡眼,怒火灭去了大半,盯着亚恩铭看,低声道,“恩铭,你们怎么会待到一处?” 亚恩铭眼中露出歉意,用手推了推安才展的手臂,希望他帮忙回答所有问题。 安才展告诉舒晓恩: 那天亚恩铭去拜师,他正好在屋子里跟他师父喝酒。他师父秦出是百花谷的人,性子直爽,生平喜欢稀奇古怪的事,所以觉得亚恩铭合他眼缘,收了亚恩铭当关门弟子。 结伴离开时,亚恩铭求他,所以他才带着亚恩铭冒昧闯入工宅。过不了多久,秦出就会带着关门弟子亚恩铭四处游历,为他医治身上残疾——按安才展的话讲,亚恩铭是跟舒晓恩道别的,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相见了。 亚恩铭听了皱眉摇头,安才展就笑着改口,亚恩铭是来道别的,以后还会相见;要是舒晓恩有事相求,可以到百花谷找他们。亚恩铭这才点了点头。 舒晓恩扯住亚恩铭的手。 “你那个师父真的可靠吗?”她不放心。 亚恩铭微笑,点了点头,眼眸被阴影遮挡住,让人瞧不清眸底深处那一丝掩不住的厌恶。 安才展突然想起秦出前几年玩死几个男童,在外的名声不太好——瞥了眼亚恩铭神情淡漠,他心想秦出没有徒弟,倒还不至于对关门弟子下狠手?而且亚恩铭也没有任何异样,他便无心再多管闲事。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个地方?”舒晓恩奇道,目光投向安才展。 安才展笑了笑,“你那点破事,传得沸沸扬扬。稍加打听就能找到你的行踪了。”实际上,他在中原城是循着她身上的气味追来的。 舒晓恩想起秦林松。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秦林寒的人在哪?他家人想替他收尸。”舒晓恩道。 安才展冷笑。 “他可还没死呢!你让他家人到那间破屋子里多找几遍,他就在底下的地牢关着。” 舒晓恩得到了答案,全部注意力便落在亚恩铭身上,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好像更瘦了?便匆忙跑过去取出一个钱袋子,留下一半金圆币,余下一半金圆币全装在钱袋子,塞给亚恩铭。 “如果你那个师父不可靠,你就回来找我。”舒晓恩想到关于白历修的那个梦,又转念想到亚恩铭在世上孤苦无依的可怜,总有一种同命相怜的心疼,“我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不要忘记回来看我,好不好?” 亚恩铭俯身头靠向她肩膀,眼睛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安才展觉得不自在,拍了拍亚恩铭的手臂,催他赶快,要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亚恩铭在舒晓恩手心写了几个字:回家后换我保护姐姐。 舒晓恩认得这些字,待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她掩上门想念起了以前世界的父母,也不知道那通电话以后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发现她出了事? 会不会等以后她回到那个世界时,他们已经离婚了,各自有了家庭有了新宝宝,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人,彻彻底底没有了家? 躺下后,舒晓恩做了很长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以前的世界,只是她感觉身体是躺在病床上,动弹不了。旁边有人在争吵,声音更像是她的那对父母。都在互相埋怨,用言语攻击对方,开口闭口都在叫嚣着离婚。 她的灵魂似乎被定格在某个角落,控制不了病床上的那具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第四十四章 把她卖出去 这几日待在工宅,闲时舒晓恩就搬了一张矮凳坐着,一遍又一遍的看书认字;那些字在海药城她问过傅杏,又用汉字对照着发音标注一遍。 一手捏着树枝,在地上刻画练字。 阳光洒在旁边一丛竹叶上,婆娑光影洒落下来,暖洋洋的光芒洒了她一身,人也变得慵懒起来了,伸了伸懒腰,才发现不远处一个七八岁高的小男童。 他生得有些壮,由着一个奶娘手牵着,杵在那里望着她。 见她抬起头,小男童奶声奶气问:“你在做什么?干嘛躲在屋后面?” “练字呢。”舒晓恩笑看他一眼,问边上牵他的耳娘,“怎么之前没见过他?” 耳娘道:“二姑娘没瞧见不知道,这是咱们小少爷聪哥儿,前几日被带去灵兽城他外祖母家去玩了。这刚刚一回来听到夫人谈起二姑娘回来了,他就闹着要过来瞧你了。” “恩,真乖。”舒晓恩笑道。 想起在海药城,每日耳朵里听傅氏跟傅杏的苦述,不由想起了因这个小男童引起的那段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见他长得结实健康,对他的那份同情便也淡却了。 这聪哥儿全名叫工寻聪,是武惠笑未婚生下的。当初因为这件事,工解跟傅杏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要娶平妻,一个只同意娶进门当妾!到最后,因为工寻聪是个男娃娃,武惠笑多得了几分长辈关怀。老太爷工商中亲自上武氏家,替他独子工解把这工家独苗工寻聪给跪求保回来了! 舒晓恩毕竟跟傅氏、傅杏待久了,潜意识里是站在她们的阵营,本能地不太愿意亲近工寻聪。 她心想:工商中当初能厚着脸皮去跪求武氏一族,又为什么不能怜悯生了两个女儿的傅杏可怜,去做儿子、儿媳俩人的和事佬呢? 终归是老一辈的人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太强了。 舒晓恩又想起那一晚答应的事,寻思着总要先想个办法让工解跟傅杏和离了,然后再找个机会离开这里先去百花谷找亚恩铭。否则每天这样孤零零的待着,就像是被囚禁在一座监牢里;可为了一时热闹而去讨好那些人,她又很不愿意。 这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舒晓恩胡思乱想了一通,又想起了关于白历修的梦,心底涌起一阵惆怅。 奶娘见舒晓恩神情淡漠,不愿意过来亲近聪哥儿,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面子聪哥儿给她了,倒还不知道珍惜。 真是个傻姑娘! 记得这二姑娘头一晚回来吃了闭门羹,连她亲姐姐也跟她闹翻了——如今倒还傻愣愣的不懂得变通。奶娘暗地里摇了摇头,这回要不是老爷愿意护着,谁肯再搭理她? 奶娘想自己家中五岁的女娃娃都比她强多了,肯吃苦又肯干活;二姑娘如今不过是个没有灵脉的废物罢了——奶娘蹲下身,温声劝道:“聪哥儿,你二姐姐这边也瞧了。夫人那边正煨着你最喜欢的鱼汤,在等你回去喝呢,我们也回去吧。” 工寻聪也觉得待着无聊,瞧“工寻欢”又不像其他人一样过来夸赞他,便很扫兴的跟着奶娘回去了。 “父亲。” 舒晓恩也正打算回屋里睡午觉,突然听到工寻聪清脆响亮的叫声跟工解笑呵呵的声音。 奶娘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老爷。小少爷闹着来瞧他二姐姐,这会儿玩累了,我正要带他回夫人那边歇息,听夫人交代还煨了新鲜鱼汤等着老爷过去喝呢。” 工解摆了摆手,“我有几句话跟寻欢说说。你带聪哥儿回去喝鱼汤,告诉她不用留鱼汤了,我牙疼,不愿意沾那些腥东西。” 奶娘应了声,牵着工寻聪走开。 舒晓恩客套道:“父亲,要进屋喝水吗?” “恩。”工解答应道,推了屋门走进去,眼睛扫了眼屋内布局,里屋被帘子遮挡住了,外间只摆了桌椅,除了架子上摆放的一只空花瓶,再没有贵重摆件装饰屋子。 工解坐在条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提那件事,便随口解释道:“家里住的地方都满了,翠竹院这间屋子也是临时腾出来,倒委屈你住了。”工解见她没有显露出怒容,便问道,“你要不要添些什么摆件在屋里?我让你母亲去安排。也不叫你在家里委屈。” 舒晓恩笑道:“屋子这样挺好的,我也没有什么想要添加的。”要增添的话,最好先添一个识字的丫头陪她;不过转念想到要是逃跑,那就不太方便了,毕竟都是工家的人。 如今没有使唤的人,倒也自在舒坦,想溜便可以砸掉翠竹院后门的锁头溜走。 工解点点头,喝了几口舒晓恩给他倒的温水。 “寻欢真是懂事了。我记得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 “恩,十六岁了。” 工解笑道:“也不小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已经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打算一个月以后就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明天起你就跟你母亲学习管家,别成天一个人待着了,知道吗?” 舒晓恩料到工解迟早会把她卖出去,倒没想到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她心里有些厌恶,觉得工解挂在脸上的慈爱笑容也跟着刺眼起来。 “是什么人呢?”舒晓恩尽量使语气平缓,笑道。 工解盯着她瞧,见她一脸平常,似乎也很欢喜这件事,他想寻欢应该是被海药城那桩丑事吓得够呛,怕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他便心知肚明的勾唇笑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人,给女儿找夫家,难道还会亏待了女儿不成?”工解顿了顿,说,“是中原王六公子妖修口。我看他真心实意想娶你过门,我也就应下来了。” 舒晓恩一听名字,背脊就冒着一阵阵恶寒。 “那也要父亲答应我一桩事……”舒晓恩强作笑颜,顽皮道,“我才肯安安心心的嫁人的。” 舒晓恩心中又补一句:就算工解答应了,她也绝不会嫁的! 绝不会嫁的! 工解收敛笑意,细细打量她,耐着性子问道:“你要我答应什么事?” “写一封休书,把我母亲傅杏休了吧。”舒晓恩见他眉头舒展,便又趁机补道,“要现在写了,我明天就能老老实实跟母亲学习管家……” 不等她说完,工解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怒容。 “年龄不大,倒跟你外祖母学了这点市侩把戏了!”工解冷哼,“你愿意跟你母亲学管家,这是你的福气。不愿意学,到时候直接嫁过去,吃亏的也是你自己。” 工解很不愿意听到别人在他面前谈起傅杏。 当初闹得他没有颜面下台,他也不见得希望她傅杏如今过得如何好! “工寻欢,你那点小把戏我还不知道?别寻思着我让你做一些事情,你就有什么把柄可要挟了!”工解不耐烦道。 第四十五章 真蠢 舒晓恩低着头不语,心里厌恶得牙痒痒。 屋子静了一会。 工解抓着下巴胡须,瞪着眼瞧她,转念又想着“工寻欢”这回没顶嘴骂人,怒意方才消散大半,却有一股余火不知怎得竟消除不去。 脑中闪过八年前,傅杏眼含泪狠狠望着他的模样…… 工解黑着脸,沉声道:“今晚别吃饭了,你留在屋里给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舒晓恩扯唇苦笑。 她在这工家挨饿,估计谁也不会心疼,可她自己会心疼啊。 刚想着吃饭,她肚子就觉得空空,饿的难受。 自从工解被无故罢免官职,工家人的生活用度也一应降低等级,家中长工、厨娘等下人放了好几个离开,留的一个厨娘这几日告假回家乡探亲。 工寻喜卖乖主动要负责众人一整日饭食,结果早饭粥煮的太稀,中午面条又煮得太烂、太咸,切块的肉好像也没熟透——导致她现在一想到吃的,肚子就咕咕的叫。 舒晓恩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瞅着那处覆盖了几层防御结界的院墙。 要出去,非得把那把锁砸开了,才能从这后门出去,才有办法花钱买些吃的回来。 锁门的是一把鱼形铜锁。 舒晓恩捡了一块坚硬石头撬,半天也没见变形,又用发簪捣鼓,整整捣鼓到了夕阳西下,才听到咔嚓一声,鱼形铜锁打开了。 “咳咳……呵呵呵……” 身后传来几声男子压抑的笑声,夹带着几声咳嗽。 舒晓恩身子发僵,急忙将锁头藏到身后,回头朝声源处望去,只见那人身后那片晚霞飘散远去,而他人就站在视线昏暗处,一时辨别不出对方的容貌。 “谁在那?”舒晓恩恼得牙痒痒。 翠竹院这段时间都是她一个人住的,怎么会出现男的?还偏偏选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真欠揍! 舒晓恩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嚣起来。 “瞧你挺温顺的,还会做这种事。” 那人走到面前,舒晓恩才瞧见他的模样,居然是跟工寻喜谈不成婚事的秦林松? “你来这干嘛?”舒晓恩皱眉,仔细看他,只见他眼中、嘴角都染了笑意,便忍不住挤兑道,“你不是跟工寻喜的婚事搞砸了么?怎么好意思来工家?” 秦林松跨步上前,夺了她藏在身后的鱼形铜锁细细翻看了一遍,眼神轻蔑地瞥了眼舒晓恩,“这种锁居然还要捣鼓这么久。真蠢。” “……” “五公子想来看你,我过来凑热闹。”秦林松边说,边走上前把鱼形铜锁给重新按上,舒晓恩就杵在一旁,呆呆看他把鱼形铜锁锁上。 “又变蠢了么?”秦林松的手在她呆滞表情前晃了几晃,见她脸一点点充血变红,一双灵动的眼眸气鼓鼓瞪他,觉得极有趣,他笑道,“听说你父亲不许你吃晚饭?” “不要你管……”舒晓恩表情严肃,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秦林松嗤嗤笑出声。 舒晓恩转身就走,走到屋内就把门掩上,反锁住了。 门敲响了几声。 舒晓恩听外面突然没了声音,又疑心他会不会像杀戮之村碰到的那个千墨一样,随手怪光怪力就把门砸成粉末?她正想悄悄把门打开,忽听到秦林松外面压低声音,“你讨厌的两个人来了,别开门。” 讨厌的两个人? 难道其中一个名额不是被秦林松占了么? 天知道她此时最讨厌谁! 舒晓恩心中窝火,手却不敢再动了,耳朵贴着门板,真的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六少爷,你怎么在这?”工寻喜道。 秦林松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在这迷路了,还不小心招惹了你家的姑娘,现在她在里面哭鼻子。我正烦着呢。” “哪个姑娘?” 另一道男音响起。 舒晓恩听清声音的主人是傻二,整个人便都似给人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僵硬住了。 她身体紧靠着门,死活都不愿意让傻二进到屋。 秦林松笑道:“长得挺水灵的,脾气也倔强的很。” 工寻喜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又看向挡在门前的秦林松,不由觉得胸闷难受。她看向一脸痞笑的妖修口,见他正跟秦林松抛了一抹不正经的眼神,像是在无声说:你小子,在别人家就敢对女的使坏,有你的。 “五公子,你想见的寻欢,人就在屋子里呢!”工寻喜加重声音,又笑看向秦林松,对他道,“那里面的人,就是我妹妹工寻欢。”也就是要跟五公子妖修口成婚的人,你死了心吧! 妖修口闻言打量四周围,屋前一小片空地,屋子边上还有两间并排屋门落了锁,锁上面堆积了些许灰尘,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人住过了。 “她一个人住这地方?”妖修口奇道。 “我同母亲她们住在一个院子,妹妹来了,家里佣人抽不出闲空,也只能暂时先委屈她住这翠竹院一段时日了。” 妖修口不搭腔。 目光朝秦林松笑着看去,调侃道:“秦林松少爷,这屋里的姑娘名花有主了,那主呢,你也知道是谁了。回去我请你上酒楼喝酒寻乐子去。” 秦林松含了一抹轻浮笑意,瞥了眼屋门,又看向妖修口,“五公子好福气。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吧。”说罢,上前揽了妖修口的肩膀,就要离开。 “诶诶,别胡闹,那是一会的事。正经事还没干呢!”妖修口站住脚步,朝着屋门吹了一声口哨,叫道,“欢儿,好好歇息,咱们现在不见了,等成婚以后夫君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这段日子,你该干嘛干嘛,别学坏了。不然以后,有的你受的。” 工寻喜听着都觉得恶心,本能就往后退了一步。 秦林松道:“再折腾下去,天就黑了,我老父亲最近管的严,落钥前我还得赶回家睡觉。” 妖修口笑骂了几句,才跟他一起离开。 工寻喜久久盯着秦林松远去的背影,想起伤心事,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她抬手擦了擦湿润眼睛,抬脚朝门板踹了几脚。 “工寻欢,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有了五公子不够,还要见一个勾搭一个,你可真是天生的下流胚子!” 刚骂了几句,便有婆子跑来喊她吃晚饭,工寻喜又重重踹了一下屋门,跟着那婆子离开。 舒晓恩直到确定了傻二真的离开了,才将屋门打开,心脉仍旧紧张地狂跳着。 突然一人走了过来,提着一小袋糕点塞到她手中。 “二姑娘,这是我家主子让我交给你的。”那人说罢,便如来时一般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舒晓恩抱着那袋糕点,呆愣住了。她根本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出现的,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他就幽灵一般消失了?! 这院子以后,还能安心住下去么? 第四十六章 妖修口出了事 半夜。 正屋传出几声交谈,屋外守着的小丫头抱着膝盖,歪头呼呼睡着。 “老爷跟她呕什么气呢?还不许她吃饭。传出去让外人听了,还以为又是我挑拨你们父女俩。” “那孽女跟她母亲一个样,什么都谈条件。居然要我写一封休书,我这个长辈的决定什么时候还由着她了?岂不可笑。” “这有什么可笑的……” “睡吧,睡吧。我牙疼得脑门直跳,没这闲心想着这点屁事。” 武惠笑依旧坐在梳妆台,梳子一顿,低垂着视线透过铜镜打量床上侧身躺着的丈夫,嘴角微启,想说的话咽回肚中。 她眼神漠然,手指抓着木梳缓缓地梳理着及腰长发。 工解终究也只给了她平妻的名分。占了个平字,她那桩丑事,永远都会被人当成笑话嘲讽,永远…… 她在心中幽幽叹息。 午后,工老夫人跟武惠笑正看着工寻聪跟个小丫头玩闹,工解急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工寻聪跟小丫头都吓得噤了声。 工寻喜正提着一壶新烧开的水走进屋。 工老夫人招呼一声,“寻喜,给你父亲泡杯茶喝。”又吩咐小丫头带工寻聪出去,才问他道,“怎么刚出去就又回来了?” “五公子出事了!” 工老夫人听不懂,侧头看了眼边上武惠笑,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困惑不解。 工老夫人又问:“他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工解重重叹了一声,坐到椅上,散架似得靠向椅背,哭丧道:“什么都完了!五公子昨晚跟秦林松去了醉乡楼,不知招惹了哪位冤家,两个都喝的醉醺醺的被那冤家喊人围着打了一顿,丢到楼下河里。五公子运气衰头撞上硬板,给看的几个都说他没救了!” 还指望着妖修口娶了工寻欢,能实现承诺,到中原王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官复原职——现在完了!真的都完了! 工解心烦意乱,病牙又钻心地疼了起来。 “父亲。”工寻喜突然出声。 屋内众人都朝她看去,不知道她要准备说什么。这节骨眼上,众人都明白妖修口出了事,那意味着什么——在中原王眼里,妖修口求情还中听一些,工解也还有希望复职……没了他,恐怕谁劝都没用! 工寻聪甩开小丫头的手,趴在门边往里望,偷听大人的谈话。 “我记得祖母一位神友曾经说过,要是病人醒不过来,可以用娶亲冲喜这一招,兴许能冲去那人身上的晦气,叫他醒转过来,连带着整个家族的人都跟着兴旺起来。”工寻喜垂下头,低声道,“只不过这桩事,就要委屈寻欢了。” 屋内众人听完,愣了一下,也想起了仿佛是有这么一种说法。 工老夫人点着头,把工寻喜的话接了下去,“是有这么一说。我们寻欢已经许配给五公子,迟早都是要嫁的,不如……早点嫁出去也好。” 工解脸色缓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见屋内气氛没那么紧张,工寻聪才缩了缩脖子,扯着小丫头躲到一边,“灵儿,什么是冲喜?他们为什么非要把工寻欢嫁给病人啊?” 小丫头茫然摇了摇头。 工寻聪眯着眼睛笑了,长长眼睫毛一颤一颤,凑到小丫头耳畔,神神秘秘道:“那我们不如去给工寻欢告密,讨点好处费。”他住在灵兽城就玩过这个游戏打发时间。 “这样不好吧……”小丫头有些担心,多看了眼屋内那些主子,总觉得他们所说的这桩事是很重要的,要是出了差错该怎么办? 小少爷肯定不会挨罚,她就不一样了嘛。 小丫头想甩开,却被工寻聪咯吱挠了几下痒痒,终于投降了随他一道悄悄溜走。 他们没注意到,端着药碗走来的奶娘抬头朝他们溜走的方向眺望,进屋里以后又把这桩事随口告诉武惠笑等人。 “我这就去找几个以前的同僚商量。”工解说罢,不等其他人说话,抬步就走出了屋子。 舒晓恩还躲在屋里睡懒觉。 昨晚她被罚不准吃晚饭,可到了早饭时间也没有佣人来唤她去吃饭,她也索性不去给武惠笑请安,懒懒地睡了一上午,此时刚洗漱用过了剩余的几块糕点,正要取一本书出来看。外面就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工寻欢,你快出来。我有秘密告诉你。” 工寻聪叫嚷道。他边上还有个小丫头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 “灵儿,看你太差劲了!”工寻聪瞥她一眼,责备道。 “小少爷说的是。”小丫头也不生气,神色从容的应答道。 舒晓恩拉开门,看着他们两个小家伙,跑的小脸红扑扑,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她笑着道。 “工寻欢,你得给我好处,我才肯说的!”他在灵兽城外祖母家跟其他小伙伴玩游戏,都要这样开头的。 他红扑扑的脸蛋,一脸认真,伸着小手,一口要价:“五块金圆币。” “……”舒晓恩错愕。 她以为工寻聪是从不缺钱花的小少爷,怎么跟她讨钱来了?不是太过无聊逗她玩耍吧? 舒晓恩视线移动,落到边上那个小丫头,见她眼神闪烁,小手似乎想要扯工寻聪,又不敢的样子。 工寻聪笑嘻嘻道:“工寻欢,快点啊。要是被抓到了,我肯定也要被抓去脱光打屁股的。”那时候跟灵兽城那几个小伙伴玩,最严重的惩罚,就是被拖去假装砍头。 这种等级的秘密根本不算事,最多只是屁股挨打。 工寻聪心里想着,就觉得这游戏更好玩了;只是少了那几个小伙伴,没人旁边起哄。 半天不见她返回屋子取钱,工寻聪佯装工解平日的模样,板着脸,冷着声音,“不交钱,那我就把消息卖给其他人了!快点。我要数三声了。三、二……” 舒晓恩数了五枚金圆币给他。 这娑婆大陆的钱币,由低到高依次是铜圆币、银圆币、金圆币、紫金币、黄金币。之间的兑换以100计数,一百枚铜圆币能换一枚银圆币,一百枚银圆币又能换1枚金圆币…… 据说,这些钱币也能辅佐这娑婆大陆的人修练功夫、熔炼法器、炼制丹药之类的。 “什么秘密这么贵?”舒晓恩笑道。 工寻聪嘻嘻笑了,不忙着答话,先把到手的五枚金圆币塞了两枚分给他的小丫头。 “他们要把你嫁给病人冲喜呢。别问我冲喜是什么意思,反正我跟灵儿都不明白。”工寻聪收好钱币,才说道。 小丫头听了,这才惴惴不安地把两枚金圆币收了起来。 “反正小少爷都已经说了……”小丫头念头刚闪过,眼角就瞥见那边有一行人行色匆匆赶了过来。 第四十七章 很邪的禁术 工寻聪张着嘴做出夸张表情,“灵儿,负责抓我们的来了。” 小丫头不搭腔。 舒晓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那一行人来势汹汹,可能是追着这两个小家伙来的。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小丫头灵儿,见她吓得面色苍白,小手互揪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两个都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 舒晓恩怜悯这小丫头,心想能帮则帮一把,便转了主意对工寻聪,微笑道:“我再给你们一人两枚金圆币,要你们保证不准把消息再卖给其他人。要是谁向你们打听,都只能说不知道。成交么?” 工寻聪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声“成交了。”觉得这条件附加的极有趣。 舒晓恩加重语调,“就连母亲她们几个也不许说!能保证吗?” 工寻聪忙答应下来,眼中闪过狡黠笑意。这事本就是他听大人传出的,打死他也不敢说的,否则又要招惹母亲生气。 舒晓恩这才取出四枚金圆币,分别递给两个小孩,听见工寻聪郑重其事答应了,才来伸手拿她递出的金圆币。她点点头,朝一旁杵着已经吓慌了手脚,满头冒冷汗的小丫头看去。 她笑道:“你也不许说,知道么?” 小丫头怯生生的看了眼舒晓恩,又慌忙低下头,很小心地伸手将两枚金圆币接了过来,藏到身上。过了许久,小丫头才鼓足了勇气,低声道:“二姑娘,我都明白的。你是好人!”说罢眼圈红通通的。 工寻聪哄笑道:“为两枚金圆币哭,灵儿羞羞脸。” 武惠笑走近,瞧见两个小家伙又在讲悄悄话,便插话道:“聪儿,又在胡闹了?”似漫不经心般瞥了眼边上舒晓恩,心里寻思着她这副淡然神态,究竟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工寻聪笑嘻嘻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武惠笑摇摇头,状似拿他没办法,说道:“就许你来看你二姐姐,不许母亲来看你二姐姐了?”工寻聪知道母亲逗他,便笑嘻嘻的搭腔。 武惠笑看了眼奶娘,唤道:“耳娘,你带聪儿去老夫人那吧。” 奶娘上前拉了手,牵着工寻聪离开。 小丫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走了有一段路,奶娘才放慢了脚步,笑道:“聪哥儿,刚刚你跟二姑娘说什么呢?一直笑嘻嘻的。” 工寻聪从怀里掏出几枚金圆币,在奶娘面前晃了晃,“工寻欢给我钱,要巴结我呢。我能不笑嘻嘻吗?”一边的小丫头定定看着工寻聪,头皮发麻,害怕他胡乱扯,把真话给说了出来。 “哦?”奶娘接了那五枚金圆币看了一眼,又还给工寻聪,奇道,“二姑娘怎么就给你钱巴结你呢?聪哥儿是不是又调皮了,跟二姑娘胡乱吹牛皮了?小心二姑娘跟你母亲告状,到时候非得脱你裤子打屁股了。” 工寻聪骄傲的昂着下巴,鼻子哼了一声,“我才不告诉你呢。”回头朝小丫头道,“灵儿,我们走。奶娘聒噪,我不喜欢她。” 奶娘只好一阵求饶哄他,“聪哥儿,奶娘跟你闹着玩儿,你还当真呢。”话音刚落,工寻聪已经扯着小丫头的手,跑远去了。 这边翠竹院。 舒晓恩请了武惠笑几人进到屋内。 武惠笑清冷眸光打量屋子。 虽然这院子只有舒晓恩住,没有佣人帮着打扫,屋子里里外外倒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武惠笑走到窗边,打量一眼屋后那丛竹子,清新的微风夹带着泥土竹叶清香扑面而来,她出声道:“这地方就是冷清了点,回头我让管家去给你买两个机灵的丫头。” 舒晓恩怔鄂,心想现在送丫头,难道是要预防她逃跑? 她笑着敷衍道:“以前住在海药城不用丫头习惯了。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就是了,母亲千万不要为此麻烦了。” 武惠笑眉头轻蹙,不悦地看向舒晓恩。 工寻喜抬起眼皮,此时才正脸瞧了一眼舒晓恩,见她真像不知道那件事,又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好笑。 舒晓恩侧头,正好撞见工寻喜脸上那抹讥笑。 四目在半空对视了几秒。 工寻喜轻轻冷哼了一声,不愿同她讲话,转头看向了屋外。 武惠笑轻轻的笑了一声,转移了两姐妹互相的仇视。 “寻欢,你跟老爷怄气,难道也跟我们怄气么?大清早派了人来喊你吃饭,也不见你过去。老爷为这事又发了一通脾气。”顿了一顿,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也长大了,凡事都该让着他一些才是。” 舒晓恩低垂视线,并不搭腔。 寻思着既然是冲喜,妖修口很可能现在就重病躺在床上——这事决不能再继续慢慢耗下去了,得趁早拿到那封休书才行! 她心中闪过一计。 工家现在需要她去冲喜嫁人,有求于她,应该不会轻易叫她饿死的…… 舒晓恩抬头,发现武惠笑一直在打量她。 她露出厌恶表情,发脾气道:“要是替父亲说话,那就免谈吧。他不肯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不会老实听他的话,宁可饿死在这屋子算了。反正也没人心疼!” 武惠笑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话被舒晓恩谈到这个地步,再勉强聊下去也没意思。武惠笑客套的劝舒晓恩别多想,又随意扯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工寻喜临走前眼角瞥了舒晓恩,心想她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矫情了?也不知道又跟父亲求了什么,总招惹那么多麻烦出来。 幽禁城外,原始森林深处。 斑驳光影洒在健硕修长的体格上,他此时光着膀子,胸膛前一块黑塔图案若隐若现,在他古铜色肌肤上围绕着黑塔图案边缘逐渐浮现出斑斑血迹。 这是近几日才开始显现的病症。 这黑塔图案跟她的血液已经诡异的融合于一处,相生相克,生于他身体之中。 狭长凤眼浮现迷离色彩,他有些烦恼此事。 这图案是一种很邪的禁术,被称作黑塔诅咒。 一旦受到这种诅咒,必要另一个人肯舍命,先用体内一半以上血液融入黑塔图案解开诅咒封印,以后则需要定期用鲜血滋养受黑塔诅咒的人。 每距离几天都需要喂黑塔图案鲜血,一旦供血者死去,受黑塔诅咒者必死无疑。 神圣之城圣库还记载着另一种解法:与供血者订下终生契约,收为灵宠,这一般是用于同灵兽缔结——当灵宠与契约主有着非同寻常的羁绊,黑塔诅咒便会自动解除。 但多数人,一生只能缔结一个灵宠…… 千墨想起小丫头灵脉断了,还能夜闯杀戮之村平安而归,觉得稀罕的有趣。他唇角勾勒起一抹邪肆笑意。 他要争的是那皇权之位。 那小丫头的运气,兴许能陪他走上一程…… 第四十八章 休书 工解一手重重拍下,面带怒容。 “这混账东西!”工解瞪着眼道,“叫管家喊来几个人,把她拖过来,不吃就塞她嘴里……” 武惠笑扯他。 “老爷,寻欢不懂事,你跟她较什么真?”武惠笑轻声劝道。 工寻喜佯装听不见,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又在干什么?一家子闹得乱哄哄不成样子!”老太爷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摆摆走进屋来,拿醉眼瞧了眼工解一张铁青脸,“跟谁怄气呢?” 老夫人站起身,亲自给工商中递了一杯茶水。 一屋人都不说话。工老夫人耐不住心性,朝屋外张望了眼,灯笼在屋檐下被风吹得摇曳晃动,去喊工寻欢吃饭的耳娘迟迟未归。 一桌子的菜肴正冒着香气,年纪最小的工寻聪砸吧着小嘴,拿眼睛打量长辈们,奶声奶气撒娇道:“聪儿饿了,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工解哼了一声,提步走出去。 工商中打了酒嗝,浑身乏力刚靠向椅背眯了眼,听到声响忙睁开眼,跟武惠笑吩咐道:“你们几个跟上去看看,别把人打死了。” 他心想:还要准备把工寻欢嫁给妖修口,打死了晦气。 顿了顿,他半睁半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道:“她跟咱们工家向来不亲厚,小孩子嘛!要有什么要求,都允了她吧……她闹脾气咱们整个家闹哄哄的,让外面人听见了成什么样……”话越说越轻,最后头一歪靠向椅背,张嘴打着呼噜。 工萍花见丈夫六十多的人,还喝成这幅德行,笑着直摇摇头,冲武惠笑说道:“就让他在这里躺会,我们跟上去看看,我怕你一个也拦不住解儿那倔脾气。” 门板被重重踹了几脚。 耳娘冷不丁见身旁突然冒出一个人,吓了一跳,猛缩到边上,就听耳边老爷怒声咆哮,“混账东西,还不给你老子开门!” 舒晓恩坐在里间梳妆台前,闻声心头一紧。她低垂视线看向桌面上准备的一把剪刀,咽了咽口水,她今天这一招实在太凶险了。 可没办法再耽搁下去了,冲喜出嫁的日子一定会被缩短的更近,甚至有可能只是几天就被嫁出去!没有那么多时间耗着打开工解对她的父女情,乖乖写一份休书给傅杏。 耳边砰地一声响起。 舒晓恩心脏扑扑乱跳,手抓起剪刀,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菩萨保佑!全知神保佑!这娑婆大陆的一切神明保佑!但愿能逢凶化吉,别真的惹下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她的手有些颤抖,捏着剪刀,手心冒出冷汗。 突然,一切的动静都像凝固住,有人站在外,垂帘珠子对撞发出清脆悦耳响声。 工解哑了声音,“你要做什么?” 舒晓恩深呼吸,回过头看向工解跟耳娘,以及外面匆匆追赶来的武惠笑等人。嘴角牵扯,露出一抹轻蔑笑容,眼神冷冷盯着工解,剪刀扣进皮肤,却又因手头力度控制精准而没有划破肌肤。 “如果你不写休书,那你就不用等一个月以后看我成婚,今天就直接帮我把尸体送给五公子得了!”舒晓恩缓缓一字一句威胁道。 一瞬间屋子的气氛都凝固住了。 工解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咬着牙,目光剐着舒晓恩,恨不能用眼神把她给杀了! 站在人群最后的工寻喜脸色惨白。 一旦“工寻欢”死了,那嫁给妖修口的最佳人选,无疑就是她工寻喜了! 不、决不能叫这件事发生! 工寻喜念头闪现,也顾不得死活,跌跌撞撞挤开几人,死死抱着工解双脚跪倒在地,仰头央求的看向工解,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父亲,求你了……饶了寻欢这一回吧!”工寻喜哑声哭道,“要是她出了什么闪失……呜呜……父亲,求你饶了寻欢这一回吧!” 工解原想一脚踹开工寻喜,突然又想到当初五公子指定工寻欢的坚定神态,即使后来证实工寻欢已经变成废物了,他还是固执自见非娶不可。传闻中原王还为此唤妖修口去训斥了一顿…… 可妖修口就跟鬼迷了心窍似得,娶工寻欢的心意一点没变! 工解眉头紧蹙,人一下变得没了脾气。 武惠笑瞅见了,便上前扯他手臂,压低了声音劝道:“老爷,寻欢狠劲足,什么事不敢做?不过就是一封休书,便应了她也没什么,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会在意?” 工解侧头看了眼武惠笑,嘴角微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角余光瞥了眼那头,那跟她母亲酷似一张的小脸冷冰冰,手中锋利剪刀抵着脖颈最柔嫩处,再往深处一两寸,真就可能要出人命! 他一时放不下脸面,咬着牙,不肯吭声。 工老夫人瞧他脸色缓和,回头对杵在外的小丫头灵儿吩咐道:“灵儿,你手脚麻利点,回去取了笔跟纸来这个地方。快点!” 灵儿点点头,扭头就往外跑。 工寻聪想跟去,被边上耳娘一把拽住手,再抬头去看灵儿已经跑没影儿了,只好作罢,嘟着嘴埋怨了几句奶娘多事。 武惠笑轻轻扯拉工解,温声道:“老爷,我们到外间去。让寻喜跟母亲留下劝就是了。” 工解颔首,也不到外间,而是出到屋子外面透气。 舒晓恩一直紧绷的心这才松落了下来,手仍旧把剪刀抵着脖颈,都持得有些发僵。 工老夫人过去扯起跪在地上的工寻喜。 一双小眼睛厌恶看向舒晓恩,不冷不热地说道:“这种脾气亏得是在自己家里,要是在旁人家里试试,看哪个人来理会你。还不把东西放下!” 夜色完全黑了下来,武惠笑亲自给舒晓恩送来信封,里面放着的便是工解亲笔写下的休书。武惠笑答应第二日送出去,寒暄了几句,人才回去。 半夜,舒晓恩饿的爬起来,坐在冰凉石阶上,望月发呆,手腕上黑雾缭绕缥缈。她取出那枚灵脉珠,举高对着月光看,心中闪过一念怪想。 念头一动,她高举的手也下意识收回,用灵脉珠往戴着黑雾手镯的那边手腕处,一圈圈沿着黑雾滚动。 当日在杀戮之村,黑雾手镯突然充满灵性,涌进千墨胸膛黑塔图案之中,产生了一股诡异力量,能把那些地窖深藏的一群怪人都吓退了——那这灵脉珠仙气缥缈,能滋养灵脉,兴许也能修复黑雾手镯? 舒晓恩耐着性子,把灵脉珠一圈圈沿着手腕浮现的缕缕黑雾滚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第四十九章 红色药丸 也不知道滚了多久,都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到后来,舒晓恩困得实在不行,眼皮直下沉,她正想收起灵脉珠回屋去睡觉,突然眼前发生的一幕使得她半天回不过神。 手腕上头发丝细的黑雾,骤然似充满灵性一般攀附住灵脉珠,一时间灵脉珠被裹成了黑色球体,不等她反应,黑雾又开始飘散,引着灵脉珠黑子中缥缈仙气,一点点由她手心渗透浸入。 舒晓恩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仙气洗涤,身体刹那间也似脱胎换骨般清凉舒畅,身子骨轻飘飘的,夜视能力达到她从未想象过的水平,四周围的一切都看的很清楚,甚至石阶上的几只蚂蚁,都能清楚的看清! 乌云被风吹着,此时遮挡住高挂在上空的圆月。 四周围一下变得暗淡无光。 也正是此时,黑雾手镯的灵性骤然消散去了,温顺的贴服在她手腕成了饰品,也似比先前头发丝黑雾增粗了丁点。浮在半空的灵脉珠失去雾气浮力,正由上空坠落,碧绿珠子通体未引尽的缥缈仙气也被中心黑子吸收了回去。 舒晓恩伸手去接,这才发现掌心刚刚渗透进仙气的位置,显出了圆形胎记,极像是灵脉珠中心黑子的翻版印记。按上去并不疼,舒晓恩也就不当一回事。 又待站了一会,回想刚刚那一幕幕奇异经历,夜幕上乌云聚拢成脚踏云朵的神仙似得。舒晓恩惬意的眯着眼,笑看着那形似神仙般的乌云飘散去,月亮似乎比刚刚更明亮了。 “也不知道百花谷究竟是什么地方?”舒晓恩喃喃低语。 夜深人静,一切都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天色刚刚微亮,屋门便砰砰的敲响起来。 “二姑娘,醒了没有呢?” “……” “二姑娘,夫人怕你睡过头,让我过来提醒你一声,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让你早些做准备。” 舒晓恩听清是武惠笑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婆子,何妈。心里嘀咕了一声,揉了揉惺忪睡眼,含糊应了一声,便勉强爬起身梳洗打扮, 屋外静了一会。 舒晓恩拉开门,发现何妈坐在一处干净石台上,听见动静也回头来看她。何妈站起身,走过来两人寒暄了几句,何妈才匆匆回去。 原来昨夜武惠笑担心舒晓恩睡晚了不肯早起,便嘱咐了何妈早起来喊舒晓恩。何妈睡眠浅,一醒来便趁空走过来翠竹院完成任务。 一整日舒晓恩都跟着武惠笑身后。 武惠笑并没教她太多,而且每件事都只是很浅显的告诉她,她觉得好歹一门学问,却不知从何细问多学;她不问武惠笑也就不细讲,话题轻描淡写跳过。到夜间舒晓恩细想一遍又觉得一整日什么也没学到。 多数时间便是两人陪着老夫人坐在一起,看着工寻聪调皮捣蛋,或是喝茶吃点心闲聊。 如今工解被罢职闲赋在家,一些往日交好借势的商人,便也以种种理由撤回平白分给工解的那份利润。武惠笑告知舒晓恩这些事情,舒晓恩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次日午后。 舒晓恩正打算回翠竹院午歇一会,身后一个小丫头追着跑来,喊她一声,舒晓恩回头看是工寻聪身边的小丫头灵儿,这一家人打算把她当媳妇养,不过只是留着给工寻聪当小妾的。 舒晓恩对她笑,“灵儿,你找我有事?” “恩。”小丫头扫了眼四周围,压低声音道,“日子就在后天。” 话说完,小丫头也不等舒晓恩回答,撒开腿就跑。 用过晚饭以后,武惠笑给她一封信,是海药城寄来的。 舒晓恩回去以后拆开看,这段时间有充足时间学习,信中的意思她大致也能看明白,傅杏已经收到工解送去的休书,傅老夫人跟傅杏让她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她们。 还给了她一张金额不小的兴余钱庄庄票,两千金圆币。 这一夜舒晓恩失眠了,彻夜苦思逃离的妥善方法。 工宅的人现在盯她盯得很紧。原来是要送两个贴身婢女给她,被她发了一通脾气回绝,最后还是被塞了一个粗使婆子。 特别这两天,她不见的时间稍长,她们就开始四处找她,恨不得几双眼睛都黏在她身上。最可怕的是工寻喜,借口两姐妹亲热,搬到翠竹院她隔壁那间屋子住了。 舒晓恩用被子盖住头,心里越想越烦躁。 月光洒落屋内一隅,她睡不着,爬起身走到窗户照有月光的地方,也不敢再出屋去,生怕一不小心又加剧这些人看守她的谨慎度。 似往日几回,舒晓恩取出灵脉珠在黑雾手镯处细细滑动,一丝一缕黑雾牵引着缥缈仙气涔透进套有黑雾手镯的那边手掌心印记中。 倦意散去了几分。 突听得屋外极轻极轻的声音响起,舒晓恩一愣,匆匆收了灵脉珠藏起,蹑手蹑脚回到床上躺好,过了不多时,只听到屋门缝隙有什么一划,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舒晓恩半闭着眼睛,这几日通过灵脉珠的仙气滋养,她的夜视能力变得极好,她很清楚地看见工寻喜轻手轻脚把帘子撩开,左手两根手指似乎还捏着一颗红红的丸子,正一步一步靠近她。 心中顿时警钟大响。 正想要睁开眼直接把工寻喜赶走,突然,她嗅到一种甜腻中含着一股血腥气及药草味的浅淡气味,这种味道让她鼻子难受,呼吸絮乱。 舒晓恩转念一想,决定暂时先不动。 谁知,工寻喜靠近到床沿,突然就唤她一声,“寻欢,我知道你没睡呢。” 舒晓恩心提到嗓子眼,不及她再多想,就敏锐感觉到一只手迅速朝她伸了过来,她本能身子一转,躲到了床内边,鼻息能嗅到那股浅淡气味再次朝她靠近。 她顾不得许多,急忙翻身跳下了床,正要逃走喊人,眼角余光惊见工寻喜手中一团结界光芒绽放,作势要朝她攻击过来。舒晓恩心头一紧,所有想法都倒空了,人定定站在原处不敢置信。 工寻喜眼神冷淡看她,“怎么不跑了?” 舒晓恩不太理解,愕然道:“你是要准备杀了我?” “你是我亲妹妹,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工寻喜手一抬,将一直捏着的红色药丸丢到地上,命令道,“把它捡起来吃了。” 红色药丸有指甲盖大小,朝舒晓恩骨碌碌滚动过来,正巧就滚在舒晓恩脚边,但药丸的气味让她觉得恶心的要命。 她抬头看工寻喜,“这什么东西?吃了不会出人命么?” 第五十章 私通 工寻喜闻言勾唇冷冷笑了。 今日有人匿名送了她两小瓶药丸子,另附有一封信,信中写有药丸配方,以及解药配方。接手的门房说是一个黑纱女子,气质不俗。 工寻喜便知道那是救过她两次命的恩人。 为信中交代的事,她特地去了极偏僻的药铺,找熟人问他们要了两个药奴试毒药,解药也确实能缓解。药房的大夫替她看过两小瓶药丸子,告诉她的药效也同信中所言一般。 念及此,工寻喜认真打量起舒晓恩,好奇她是怎么招惹到黑纱女子了?自从墓禁地以后,她这个妹妹真的变了,不光是性格变得温顺,就连行事作风都变得谨慎许多,对她这个当姐姐说的话,也开始不愿听了。 工寻喜催促道:“吃了吧,不会死人的。” 舒晓恩捡起药丸,心里寻思着猜不透工寻喜又在搞什么花样。想顺势把药丸丢了假装吃掉,又怕被察觉出异样,手指缓缓抬起往嘴中送,眼睛不时打量一眼工寻喜方向。 工寻喜嘲讽道,“你不是不愿意嫁给五公子吗?吃下去大不了一死,你怕什么?” 这几日她早就看出来了,这妹妹如今变得狡猾的很,行事作风不像决心要死的一类,倒像是想溜走亡命天涯的一类,要不是她多次提醒家人,早让这人给溜走了。 舒晓恩心里苦笑,要是吃了这药丸,灵魂能回归以前那个世界也划算。突然一念闪过,舒晓恩心头乱跳,主动同工寻喜说话,可她嘴里说着,听到的话就从另一边耳朵溜出去什么也记不住,只时时留意工寻喜那一头。 工寻喜答了一句便起了疑心,催促她;后来见舒晓恩眼泪汪汪,跪到地上,哽咽着声音不断跟她求饶,顿时心神不宁觉得恼火,也不知道是恼谁? 稍一分神,黑暗中就瞧见那抹娇影迅速站起逃窜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结界光芒已经打不到那人。慌忙追了出去,让她没想到,屋门开着,外间已经看不到人了。 屋外那片空地依旧如此,任她左右四顾,也找不到那抹娇影。 另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 “哎哟。谁站在那呢?”粗使婆子尖着声音大叫道。 工寻喜面色铁青,起初以为那不过是个废物,翠竹院也没有外人,怎么着也能制服住强行喂她吃下药丸。只不过没想到后来的事,进到里屋发现她没睡,本想借谈话引开注意力迅速掐住她喉咙,没想到竟让她躲过去,爬起来逃了? 刚刚的一幕幕还来不及细想,眼下稍静下心一想,工寻喜顿感心惊肉跳,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普通人身手能达到那般灵敏轻快?!就连她,也自认做不到能在黑暗中匆忙跑走没撞上东西,而且还没有脚步声响起?! 粗使婆子因长了一脸麻子,被人戏称麻大娘。叫着便也习惯了,在工宅都让人这般叫唤。 半天不见黑暗中那抹娇影回应,粗使婆子心里有些慌张,转念又想到她被派来翠竹院的目的,再瞧还真觉得那就是二姑娘的背影。 “是不是二姑娘啊?” 工寻喜这才回过神,满脸冷汗滚落,眼下人在这里失踪了,要是真被逃走,就麻烦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工寻喜回头道:“我刚刚瞧见寻欢跟着一个黑影跑了!你快去喊人找找!” 麻大娘一听吓了一跳,回屋取了一盏油灯,匆忙往老爷夫人那边院子跑。 工寻喜打量一圈四周围,便跑进屋内,把那颗红色药丸捡起藏了起来。又四周围打量了一眼屋子,瞧见没有异样之处,这才跑出屋去四处找寻。 待一阵脚步声跑远了。舒晓恩才从藏身的床底爬了出来,刚刚她溜出去以后,先是开了门躲到门板后,待工寻喜走出去,又溜回躲到床底下。 她原来也想借这个机会溜,可无奈出口处有几层防御结界,根本不是她能夜闯出去的,再说那附近也有门房看守着,这几日肯定盯得更紧。 舒晓恩掐算着时间,待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也站起身拉开屋门,佯装满脸吃惊的看着几个手持火把的人走来,其中铁青着脸的领头人正是工解。 舒晓恩呆呆道:“父亲?你们是……要做什么?” 工解一行人怔愣住,见舒晓恩也像刚被惊醒般,慌张披了一件外裳就来开门。过了几秒,工解熟睡被吵醒的怒火涌了出来,回身抬手就甩了粗使婆子一巴掌,把麻大娘打得跌坐在地上,人也懵了。 工解道:“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其余几人同样愤愤盯着麻大娘。 麻大娘这才回过神,扭头在人群中寻到面色苍白的工寻喜,大哭道:“大姑娘啊!你到底刚刚瞧见什么,快告诉老爷啊!别光站着不说话……”麻大娘一边脸高肿起,眼泪止不住滚落。 众人都望向工寻喜。 工解挑眉,凝视工寻喜,冷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工寻喜此时正站在武惠笑身侧,听到此,忙扑通跪倒在地上,大声道:“父亲!我夜里睡不着,就想起来去瞧瞧妹妹,没想到……没想到我一出门,就看到妹妹跟一个高大黑影说话……他们一瞧见我,那个高大黑影就把妹妹抱起来抗在肩上,跑走了。” 说罢,工寻喜望向舒晓恩方向,冷喝道:“妹妹,你到底跟什么人私通了……”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清脆声响起。 工寻喜一愣,捂着脸,茫然看向武惠笑。 武惠笑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人大晚上能闯入咱们工宅,我看你这是看花眼了吧!”说罢,给工寻喜使了眼色,又朝门口呆愣住的舒晓恩道,“寻欢,没你什么事,进去睡吧。” 工寻喜瞬间反应过来,脸颊通红,当着众人的面受到羞辱实在不好受,可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了。工寻喜哀怨的看了眼舒晓恩方向。 “父亲,那时候我可能真看花眼了……”工寻喜羞愧地低下了头。 工解皱眉,瞥了眼舒晓恩方向,此时舒晓恩已将门关上,他心里不舒服,对众人一摆手,厌烦道:“今晚的事,不许外传。都散了吧。” 众人轻声唏嘘,四散离去。 只留下几个贴身服侍的下人。 武惠笑伸手拉起羞红脸的工寻喜,同时对边上的何妈使了眼色,那何妈便上去拉起大哭的麻大娘,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大把年纪了还哭啥?老爷这还是对你罚的轻了!” 工解看了眼麻大娘,神色缓和道:“你去睡吧,留神点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临走前看了眼工寻喜,便大步离开。 武惠笑知道工解的性子,她留了何妈陪麻大娘,牵着工寻喜跟了上去。 第五十一章 唯一的生机 躺回床上,舒晓恩发现她的听力也比以前增强了数倍。隔壁屋传来麻大娘跟何妈闲聊的声音。 小丫头灵儿告诉她的消息没错,婚期是定在了后天!从那俩人的闲聊中,她听到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原来妖修口也就是她所深深厌恶的傻二,在这娑婆大陆的身份明面上是受宠的养子,实际上他是中原王私生子。 据说是跟秦氏一族有夫之妇所生的,都传闻那女人跟中原王某次一见钟情,后来经常背地里偷欢…… 那边屋子说了很多,因聊的话题牵扯到王室丑陋秘闻,那俩人后来说的也含糊,有时候聊半天都还在聊同一个话题,比如丈夫子女之类的,耳中窜入一连串陌生的称呼,舒晓恩听着听着便迷迷糊糊睡去。 睡了一会儿再睁眼,天已亮了,太阳高挂在苍穹,风清爽的迎面吹拂而来,舒晓恩头斜靠着一扇门板,懒懒的叹了一口气,昨夜的一切都仿佛上辈子的事似得,一切又回到了往常被监视的生活。该怎么逃走才好? 何妈从她开门的时候,就迎上来,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二姑娘,怎么也起这么早?夫人已经交代你不用过去请安了。你还不好好睡一会?” “习惯这个点起了。”舒晓恩苦笑答道。心想明天都要冲喜嫁人了,居然还没有人正式通知她这个准新娘。 何妈等一会还要过去武惠笑那边伺候,此时闲着便跟舒晓恩闲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等瞧见那边麻大娘匆匆赶来,何妈便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又交代麻大娘伺候舒晓恩,便走远了。 舒晓恩跟麻大娘四目对望,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麻大娘因为昨晚的事心里有疙瘩,舒晓恩心烦嫁人的事。一时间气氛弄得有些尴尬。 麻大娘手搓了搓衣裙,心想就剩这一天,怎么着也得混过去!便笑着主动找话题聊。 “二姑娘,怎么也起这么早?” “好久没出去逛了,我这样天天吃了睡,都要睡傻了。哪里还能睡得着?”舒晓恩随口说道,心念一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眼后门那把鱼形铜锁。 上回用簪子捅了半天才开,这时候再开一次,耗用的时间应该会短很多,只是外面的防御结界该怎么破? 见他们出入工宅防御结界,似乎都要有一块木牌子,而且一放进去,木牌子便被结界消融去了,只能一次性生效。至于再领,她听武惠笑说过,要到管家那边去才有。 麻大娘以为二姑娘话中有话,再加上大姑娘先前嘱咐她二姑娘狡猾的很,在她面前闲话少些,免得闯出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麻大娘又转念想到昨夜被大姑娘那么陷害,平白无故挨了老爷一巴掌,心想大姑娘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对比之下,对舒晓恩的感情便友好了三分。 只要混过这一天,别让二姑娘溜走,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舒晓恩见麻大娘半天不吭声,以为麻大娘又像平日那样不再搭理人的时候,出人意料,麻大娘接了她的话茬,“二姑娘也不用担心,明儿就有许多人来咱们工宅这里拜访,热闹着呢!到时候二姑娘想上哪去就上哪去。” 麻大娘咧着嘴笑呵呵的说道。 舒晓恩心里犯起嘀咕,这不是存心拿她开玩笑的么?明天当新娘,怎么可能出的去?突然,舒晓恩心中一根弦绷紧,有什么闪过她脑海中,麻大娘的这句话又在她脑海中过滤了一遍。 想上哪去就上哪上? 舒晓恩试探道:“我又没有领木牌子,怎么可能想上哪去就上哪去呢?对了,明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许多客人到咱们这里?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麻大娘闻言,面色惨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舒晓恩见麻大娘又打算采取不搭理的粗鲁方式,忙从身上取出一枚金圆币。 听说她们这些年纪大的下人,多数因为早年被测出没有灵脉,便只能一生都从事下等人工作谋生。舒晓恩听武惠笑讲过,这工宅下人月钱最少的有二十金圆币,最多的也不过一百金圆币。 舒晓恩将那枚金圆币塞给麻大娘,叹道:“你同我说说吧。我这整日都待在院子里,哪里都去不了,身边也没人陪我闲聊,都要把我憋出病了。” 麻大娘盯着那枚金圆币,眼眸闪闪发光。 犹豫了一会儿,麻大娘将钱币收了起来,贴身藏好,笑道:“二姑娘,其实也没什么,你在海药城住久了,不知道咱们老夫人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摆几桌宴客的,说是热闹热闹呢。这越热闹家里会越兴旺。” 舒晓恩听了又气又笑,这麻大娘还真是存心拿她取乐呢! “哦。这样啊。”舒晓恩忍着笑,点点头,追问道,“那你怎么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呢?不是拿我寻乐子吧?” 麻大娘收了钱,又扯了慌,抬头看二姑娘一脸真诚,还真把她的谎话听进去了!麻大娘心头像是被什么楸紧,愧疚心慌。 这二姑娘要嫁的五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坏名声早年就在传了! 二姑娘真要嫁过去,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麻大娘同情她,便大着胆子多嘴道:“二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每回咱们工宅要宴请外客,总会把外围几层防御结界暂时撤去,等到客人都离开了,才把防御结界再开启。”说着,麻大娘奇道,“怎么,难道海药城傅家不是这么做的吗?” 舒晓恩摇了摇头。 她没想到,唯一的生机居然会是要出嫁的那一天!光想想那种场面,心脏便一阵阵悸动。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少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怎么脱身? 舒晓恩苦恼的皱紧眉头。 “咦?那就奇怪了,海药城难道不用防御结界保护家宅吗?”麻大娘喃喃道,“不用防御结界,难道还有其它更简便的法子?” 舒晓恩扯唇笑了笑,“我以前在海药城都有木牌子的,倒也没留意什么时候开启,什么时候关闭。”舒晓恩随口扯谎道,心里也没有特别的感觉,无意抬眼,就瞧见那边工寻喜跟何妈一同走来。 经过昨夜的事,舒晓恩对工寻喜,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 舒晓恩打了哈欠,笑对麻大娘道:“我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又觉得困的厉害,真想再回去好好睡个回笼觉。” 麻大娘觉得奇怪,顺着视线便望见那边走来的两人,眉头不由紧蹙,随即又恢复平常笑脸。 “二姑娘,这是大姑娘跟何妈过来瞧你了。”麻大娘笑道。 第五十二章 麻醉毒针 待二人逐渐走近,才看清二人手上竟捧着托盘,上面盛放着红嫁衣、头饰、金首饰等。喜庆鲜艳的色调,在阳光下夺目耀眼,舒晓恩一瞧,心却不断往下坠落。 正式通知她的人,终于还是等来了。 真不知道今晚怎么苦熬才能等到明天?又该怎么脱身才好? 舒晓恩头脑发蒙,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听到心跳声一下跳重过一下,有一种逃不过宿命的绝望感蔓延四肢,她身体开始僵硬发麻,仿佛觉得灵魂离灰飞烟灭也不远了。 “五公子一听说娶的人是二姑娘,人就立马清醒。”何妈叹道,“可真是神了。” 麻大娘接话笑道:“那这可真是天赐的喜事啊!” 何妈咧嘴笑道:“中原王觉得这是好事,让咱们老爷提早准备,就今晚要把二姑娘给娶过去。中原王意思这晦气夜里一冲,夫妻不仅幸福美满,这日子也会长长久久的。” 工寻喜插话道:“这就是命呢!还真想不到,五公子只见寻欢一次,就用情这般深。” 何妈跟麻大娘二人目光对视,笑看了眼二姑娘方向,只见二姑娘闻言面色更加苍白,抬眼冷冷凝视着大姑娘。她们二人看着也觉得不自在。 舒晓恩深深吸了口气,她骨子里对傻二有一种恐惧到极致的害怕。此时撞见工寻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她心里添堵。 “你也别羡慕!命这种东西都会变得,谁好谁坏不都得看几年才知道么?”舒晓恩心中也不明白这话出口的意义,只觉得张开便不经大脑审核说了出来。 大概是经历过两世吧,让她对命这种绝对性的感觉不太信,总觉得凡事都在变,怎么变,会变成什么样的轨迹才叫做命。 而不是眼下一时。舒晓恩心想,她一定会逃出去的!绝对不会跟傻二过那种夫妻命!宁死也不要这种命——抬眼瞥见托盘上盛放的新娘衣物首饰等物,心底又突然涌现出一股绝望。 没想到竟会把时间定在晚上?!到时候纵然闯出去也不能蒙混在人群里,也不能及时摸出中原城…… 舒晓恩越想越害怕。 呆呆站了一会,也没有听到面前几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她只觉得心好累,转身想关在屋里一个人静静。走开两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来。舒晓恩顿住脚步回看,迎面的却是工寻喜一双笑中透着冷意的眸光。 舒晓恩想到昨夜发生的惊险一幕,便觉得这时候更不能跟工寻喜独处! 她开口想要委婉劝走工寻喜,却听工寻喜先她开口说道:“妹妹,咱们小时候总待在一处睡觉,今晚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咱们姐妹独处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工寻喜一边说,一边用手亲昵揽舒晓恩肩膀。 舒晓恩只觉得被按住的肩膀刺疼了一下,浑身顿感酥麻不受控。 工寻喜头也不回嘱咐道:“何妈,你们等我们两姐妹一会儿吧。”说着还俏皮的笑出声。 何妈来这之前,已经知道大姑娘跟夫人保证,只要让大姑娘跟二姑娘独处一会儿,大姑娘自有办法劝服二姑娘上花轿不闯麻烦。这时候一听大姑娘这句话,何妈心里便明白了,扯着麻大娘一边去闲谈。 舒晓恩有一段路无法反抗,浑身就仿佛被无形屏障定格住了,就在工寻喜拍她右肩那一刻,这种诡异的力量便显现了。 快到门槛边,舒晓恩手腕上黑雾手镯黑光一闪,那股酥麻感才消散了。舒晓恩趁机用力一推,没有防备的工寻喜脚下一滑,狼狈摔在地上。 舒晓恩看向跌坐在地的工寻喜,担忧道:“姐姐?” 何妈跟麻大娘一愣,不明白这两姐妹又闹了哪一出? 何妈快步上去搀扶脸色难看的工寻喜,想到刚刚余光瞥见的那一幕,心里寻思着二姑娘怎么这般行事作风,嘴上也不讲,只关心问道:“大姑娘,没摔伤吧?” 麻大娘见了这副模样,心中冷哼,快步上前,目露关心看着工寻喜。 工寻喜道:“没事。” 心中却更乱了。没想到她妹妹工寻欢都已经成废物了,又中了黑纱女子送的麻醉毒针,居然还有反抗的能力? 难道是灵脉并没有断,祭起防御结界?所以刚刚银针才一直扎不深? 工寻喜思及此,目光又再次看向舒晓恩。那寻欢如果灵脉没断,背负所有人笑话又是想要什么?报复父亲吗? 想到寻欢是很有可能做这种偏激的事,工寻喜低垂眼眸,心中一时间说不清什么滋味,是怜悯、嘲笑又或是心疼?。 “何妈、麻大娘,你们都进我屋里坐一会吧。”舒晓恩实在不想跟工寻喜独处,这何妈看样子是要留下来盯着她的,舒晓恩便也邀请了麻大娘,这样何妈跟麻大娘闲谈,她也能在一旁冷静想想。 何妈笑着应了,扶着不说话的大姑娘一道进屋,麻大娘跟在身后。 舒晓恩一直觉得右肩很不舒服,似乎有根针尖扎入肌肤,手一摸果然就摸出很小一根银针,针上有一股古怪药味,闻着只觉得不舒服。 幸好昨晚那次危机过后,她学乖了,穿了傅杏送的贴身软甲。否则这一根银针全都刺入肉中,不敢想会有什么糟糕的后果。 舒晓恩嗅到针上仍残留一股古怪刺鼻药味,便用手帕包了藏到身上。 工寻喜坐在一边闷不吭声,何妈跟麻大娘便闲聊了起来。 夕阳西下,前院那边传来喧闹声。 过了不多时,武惠笑才抽空赶来翠竹院,她身后跟了面生的几个婆子,都是今日临时找来帮忙的,一到翠竹院,便把喜字、红灯笼等物四处布置。 武惠笑走进屋,眼睛扫了眼面色阴郁的工寻喜,又落向心神不宁的舒晓恩,心里就猜了七八分,笑道,“我从没见咱们家有像今日这般热闹的,寻欢真是好福气!” 何妈跟麻大娘都笑了,知道二姑娘此时心里不大爽快,不一定会回答夫人的话,二人便乐的讨好夫人,笑着接了口说些吉利的话,一屋子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屋外屋内张贴了喜字,又增添了几件喜庆花纹摆件,大喜热闹的气氛才算进了翠竹院。 舒晓恩眼皮一跳,看向武惠笑,道:“这么快就请了客人来么?” 武惠笑猜不准舒晓恩这话几个意思,抬头看她一眼,便笑道,“先来的几个客人都是咱们工宅往日关系较好的,都是提前过来帮忙的,晚一些时候,咱们工宅就该大开门迎客入门了!” 话音刚落下,就听得屋外头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武惠笑听了声音便站起身,笑道:“瞧他们心急的,这么快就把结界撤去了,等一会该是开门大迎客了!我怕他们忙不过来了,先过去瞧瞧。晚些再过来看你。” 武惠笑抬扫视屋内屋外喜庆气氛都布置妥当,往外走了两步,又担忧起了一桩事,顿住脚步看了眼闷不做声的工寻喜,“寻喜,你要跟寻欢说的事讲了没?” 第五十三章 时辰快到了 工寻喜冷笑一声,看了眼一旁心不在焉的舒晓恩。 “没呢!妹妹如今长大了,哪还愿意听我这个姐姐唠叨呢?”工寻喜讥讽道。 武惠笑看了眼舒晓恩,又对工寻喜道:“寻欢现在倒变得懂事乖巧许多了,也没什么叫我们担心的。她若是不愿意听,那你们就多照顾她一点,别叫她受了什么委屈。” 工寻喜不语。 何妈、麻大娘二人听了,便笑着同武惠笑开了几句玩笑话。 笑谈间,武惠笑一直留意着舒晓恩,见她始终心不在焉,便朝着何妈招了招手,走到屋外头交代何妈把人盯紧了,才放心离去。 门窗外天色越来越暗淡。 舒晓恩脑中也一点一点没了主意,仿佛能听到前院鞭炮声响起,又仿佛听到了还没开始的唢呐喇叭吹响声。视线扫视一眼,屋外守了两个婆子,屋内坐了何妈跟麻大娘。 防御结界虽然被撤去,但她如今却也是插翅难飞。 工寻喜被老夫人唤出去招待中原城其他来赴宴有名望的贵妇,这老夫人有心想给工寻喜找门好亲事。 红灯笼挂在屋檐下,四周入眼皆是刺目的红艳艳。 舒晓恩仰头望向夜空瞧不见月亮,只觉得不知那吹来的冷风一阵阵包裹住她的躯体,她的心都冷得开始发颤。眼睛看向那处后门,此时不光一把铜形鱼锁,还加了两个婆子看守。 “二姑娘,进屋里开始换装吧。时辰也快了!”何妈在她身后轻声道。 舒晓恩摇摇头,“你帮我喊姐姐过来。” 何妈一愣,知道二姑娘的脾气,便看了眼屋内麻大娘,委托道:“麻大娘,劳你去唤一声大姑娘来,二姑娘这里有话跟她说。” 夜色更深了几分。 舒晓恩站在门边,等了许久,才见到那边工寻喜走来,不知道在前面受了什么人夸奖,娇脸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的,比往日更添几分妩媚之姿。 “找我什么事?”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是外祖母叫我带你给的。”舒晓恩见工寻喜脸上浮现疑虑,便道,“我现在也想通了,反正我灵脉断了,是个废人,这东西对我也没了用处。只不过这东西很宝贵,外祖母只许我在你一人面前拿出。” 工寻喜心跳漏了几拍,“你是说?灵脉……”话未说完瞧见舒晓恩点点头,工寻喜惊喜叫了一声,转头看了眼何妈,“你在这里等会。” 何妈点头,她并不打算进去凑热闹。只不过这二姑娘到底要给什么东西大姑娘,倒叫她好奇起来了。 待门掩上,何妈试探性地靠向门偷听,不过声音太小,也听不出什么来,也只好作罢。 “灵脉珠么?”工寻喜轻声问道,眼睛闪闪放光。 舒晓恩抿唇笑了笑,点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里间取。”说罢一边防着工寻喜在背后对她突然偷袭,一边心底不断深呼吸缓解因过度紧张砰砰乱跳的心脏。 进到里间,舒晓恩迅速取了硬物,藏在一边。 这一招是杀戮之村蛇老妇给她下的套子,舒晓恩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学着对付到其他人身上,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工寻喜等了一会,见里屋没有动静,心中便生起疑惑。 “好了没有?”工寻喜道。 里间死一般的寂静。 工寻喜愕然,不知道舒晓恩要跟她玩什么把戏,想出去把何妈叫进来,心里想到灵脉珠,又怕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海药城傅宅那边两位舅舅会来跟她讨要。 前些年就传出傅氏那些人为了拿到外祖母手中的灵脉珠,分家时两位舅舅大吵了一架,都要争着养母亲,矛盾闹得很大,后来外祖母不知什么原因,选择跟着二儿子过。 念头多了,工寻喜心中更加困惑,这外祖母难道真会把这般贵重的东西送给她这个向来不亲近的大外孙女么?莫不是被寻欢骗了? 工寻喜眉头紧蹙。 脚步放慢了下来。突然,听得里间传来痛声,“啊……好痛啊……姐姐,快来帮我,灵脉珠丢到里头去,我的手被卡住了……” 工寻喜不信,脚步犹豫着。 “姐姐,求你了!要是你不信我,就让何妈进来帮我,只不过这灵脉珠……我就不能再给你了!外祖母让我妥善收好,要是被人发现了,二舅舅那一关就过不了……” 工寻喜听里间女音带了哭腔,似乎手真的卡在了什么隐秘地方,咔咔作响。 舒晓恩一直留心外面动静,见势拼命想着伤心往事压低了声音大哭,哽咽道,“姐姐,你不信我,就喊人来吧!我的手真的被卡在这里,好疼啊。你不来救我,那我索性叫人了……” 工寻喜心头一跳,“不要。” 突然想起了那红色药丸,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喂给寻欢!以后这不安分的妹妹所作所为便掌控在她手头上——念头一起,工寻喜也顾不得猜疑古怪之处,快步朝里头走去。 突地,耳边一阵劲风,工寻喜潜意识一直猜想寻欢是在床那边,没预防一进内间就被偷袭,来不及就抵抗,只觉得头被重重敲了好几次,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舒晓恩用布条绑紧工寻喜手脚,又塞了一大团布块到她嘴中,将她拖到角落放着。 待一切整顿好之后,舒晓恩走出去,打开门。 “何妈,你帮我叫珍珠来一下。姐姐要她把一样东西取了带回去。”珍珠是工寻喜丫环,身材个头都同舒晓恩相似。何妈听了虽觉得奇怪,但瞧珍珠人就站在不远处跟相熟的婆子讲话,便朝珍珠招手道,“珍珠,过来这边。姑娘有事吩咐你做。” 珍珠笑着走来,眼睛落在舒晓恩脸上,“二姑娘,什么事?” 舒晓恩压低声音道:“我把外祖母送的那颗灵脉珠给了姐姐,姐姐怕给外人知道,让你进去搭把手。”舒晓恩刚说完心里就发虚,觉得这一句话漏洞百出,下意识看了眼何妈。 何妈疑惑,一听竟是灵脉珠,又瞧见二姑娘顾虑的眼神看来,心中生恼觉得被平白冤枉。她何妈哪会是多嘴的人?一时间又找不到立场来辩驳,只觉得又气又好笑。耳畔只听得珍珠奇道:“那东西难道很大么?” 何妈担忧这出嫁时辰也快到了,又知道二姑娘性子倔强,老爷夫人都勉强二姑娘不得,心想大姑娘让珍珠进去搭把手,可能是搭完手,这二姑娘也会跟着老实乖乖换装打扮了。 何妈也顾不得多想,忙催促道:“让你进去就去,别那么多废话!也交代大姑娘一声,时辰快到了,别再耽搁了!” 第五十四章 藏身处 屋门掩上。 珍珠朝里看了一眼,疑惑道:“二姑娘,大姑娘在里面吗?”怎么会这么安静呢?珍珠又见舒晓恩点头,才将信将疑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心中一种不安感更加强烈。 珍珠下意识停住脚步,想回头看一眼二姑娘。不知道怎么了,今日二姑娘古怪的让人害怕!珍珠刚一回头,脑门便挨了几下重敲,脚下踉跄几步跌倒在地,眼前一阵发晕,瞧着似乎有好几个二姑娘手拿木棍。 珍珠张着嘴,“二姑娘?” 舒晓恩狠下心肠,趁珍珠还没有想到喊人,一下扑上前捂住珍珠的嘴,想再用东西把珍珠敲晕。只没想到珍珠常年做粗活,练了一身蛮力,推手就把她推开。 两人在地上纠缠互打,咚的一声,珍珠头一歪不省人事。 “二姑娘,你们在里面做什么?这么吵?”何妈贴着门板,尖着声音不放心询问道。 自从珍珠进屋没多久,里面就砰砰乱响,何妈听着浑身都觉得不舒畅,何妈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又说不清什么缘由。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何妈更加不放心,猛拍了几下门板。 正想要强行让几个人过来砸门进屋,突然听到二姑娘的声音传出,嗔怪道:“没事,一会就好了。姐姐、珍珠,你们两个也快点!何妈已经催了呢!” 舒晓恩一边把珍珠捆绑好,拖到里间角落,冒着冷汗在屋内假装嗔了一句,“姐姐,你可真麻烦!我告诉你没有下回了啊!”说着就去开了门,何妈的身子一下探了进来。 “何妈,姐姐让你进去帮忙!她怪珍珠手笨,没弄好。” 何妈瞪眼,怒道:“怎么大姑娘今天也变得这么胡闹了?”说着迈进屋里,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低头一瞧,椅脚处有一淌新鲜血迹。 何妈心顿时慌张了起来。 舒晓恩眼见何妈身子发僵,便顺着何妈的视线看去,心顿时凉透了,一瞬间,何妈就转身要跑,舒晓恩慌忙扑上去,一手掩住何妈发出的叫声。 何妈这些年跟武惠笑吃喝都是挑好的,工宅下人也都极为尊敬她,私底下都会送东西给何妈,把何妈一家吃得白胖胖的。 何妈力气很大,一下就把舒晓恩掀翻在地。 “二姑娘,你这是要死啊!”何妈气红了眼睛,爬起身,眼角余光瞥见里间被捆绑住的两人,心里越恨,就要扯开嗓子把外面几个婆子叫进屋。 舒晓恩被推得在地上滚了一滚,手边只有包在手帕中的毒针,也不知道毒针还会不会有先前的药效了?舒晓恩再顾不得许多,一念生一念死,她爬起猛扑到何妈身上,俩人缠斗着,舒晓恩顺势将银针深深扎进何妈肉中。 也不知道扎到什么位置,何妈就仿佛一滩烂泥,软绵绵的躺在地上,眼睛一直瞪着舒晓恩,有气无力的咒骂。 屋外的人被惊动了,因门被舒晓恩关住了,只能在外面一个劲地拍着。 舒晓恩慌忙堵上何妈的嘴,将何妈胖身子紧紧捆起来。 “好了好了,我听话乖乖换装等着上花轿!何妈,你别再叫了!”舒晓恩怒道,声音里却掩饰不住的发颤,幸亏外面那几个人对她不熟,都没留心这些。 舒晓恩见麻烦算圆了过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珍珠,你快点跑着送去!别耽误了姐姐的事了。”舒晓恩大着声音对空气嘱咐道。说罢便急急开门又掩上门,穿着珍珠的衣服,低着头捧着木盒子大步跑了出去。 有几个婆子因听到里面二姑娘的吩咐,看了眼“珍珠”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她们刚刚的闲聊。 但先前跟珍珠讲话的那个婆子,倒是不管不顾的想过来扯她,要打听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闹哄哄的像是打架? 舒晓恩心惊肉跳地躲闪开,也幸亏夜色漆黑使得那婆子没看清楚她的模样。舒晓恩手抬起摆了摆,意思今晚不方便,脚下加快了速度朝着院外跑出去。 不远处,武惠笑搀扶着工老夫人,身后跟着几个人,笑语盈盈地缓缓走来。 此时夜色正浓,几盏灯笼的光芒并不能清晰照亮大片范围,舒晓恩平日常在这附近转悠,知道还有一处小道通往大门,便慌忙缩身藏到阴影处,沿着树木阴影处爬去。 “何妈呢?” “在二姑娘屋里呢。” 武惠笑等人的谈话声远远飘了过来,催着舒晓恩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她正担忧现在出现会被抓给正着,巧的是,她面前竟然有一棵大树,树枝直接蔓延到外面去。 平日有几层防御结界遮挡,她也从没想过爬树逃跑的可行性?万一那边太高下不去之类的问题。如今舒晓恩更加顾不得多想,急急爬到树上。 只不过越往边上爬,那树枝晃动的越厉害,她换了一处树干,才稍稍稳住身子。正在此时,翠竹院那边一阵阵慌乱声传来,显然麻烦闹大了! 几个婆子提着灯笼匆匆赶出来,四处寻找着什么。舒晓恩抱着树,一动不动,生怕再动一下树枝折了或是晃动,她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一个婆子提着灯笼往这边寻来。 几乎那婆子人就站在舒晓恩斜对面,只要婆子稍稍抬头看一眼,又或是再走近几步…… 舒晓恩屏住呼吸,手脚紧紧缠住树干,冷汗滚滚滴落。 那婆子似乎眼神不太好,有两回抬头朝树上看,也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奇了?老妹子,你跟我在这边仔细找找吧!我总觉得这地方哪里不对劲嘞。”那婆子喃喃自语道。 跟她结伴找人的另一个婆子就站在五六步远,听到招呼声便笑骂道:“蠢东西!二姑娘要是想跑,肯定是要往大门方向去的。我们赶紧吧,别瞎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那婆子犹豫了几秒,提着灯笼角落又粗略地扫了一眼,寻思着哪里不对劲?又找不出来奇怪的地方,走到结伴找人的婆子边上,这才惊得站住了脚步,又回望了眼阴影笼罩下的那处树冠。 “我瞧着那棵树不大对劲,老妹子你跟我过去再仔细瞧瞧!我这些年眼睛都给针线整坏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那婆子压低声音说道。 “哎哟。那棵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月了?大晚上提着灯笼一照,哪个地方不古怪的?再说二姑娘穿了珍珠的衣裳,今天来的又多是生面孔,能有几个认得出来?”同行婆子冷笑道,“要是我,准往大门方向逃出去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先前那婆子方才信了,跟着同伴朝外走去。 舒晓恩惊得一身冷汗,刚刚那两个婆子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入她耳中。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其中一个是有意在帮她的?! 刚刚那远处婆子的视线,分明就看向她所在位置! 舒晓恩还清楚看到,那婆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中闪现笑意,还迎上她望去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第五十五章 怎么会是你 秦林松嘴角噙着玩味笑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翠竹院所在。 他没想到,工寻欢胆子会这么大,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倒勾起了他的兴趣。来报信的鸽佬一时摸不透主子的心思,静守等待主子交代。 秦林松犹豫了一会儿,道:“下去吧。” 鸽佬走开几步,又被突然低声叫住,“回来。” 鸽佬看了眼四周客人,走了过去。今晚是二姑娘跟五公子大喜日子,来赴工家宴席的人,多半都是中原城有权有势的贵人,相熟的围坐一桌,这一处院子就已摆了十几桌。虽然大家都在笑呵呵闲聊,但一听得动静,都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秦林松。 秦家人只派了秦林松一人来,听说还是秦林松主动要来的——据说是墓禁地那一桩麻烦事牵扯到工解被罢职,秦林寒又在墓禁地内生死未明,秦家人不想多生事端,借着工二姑娘没有灵脉的事情,把秦林松跟工大姑娘得到婚事巧妙推了。 这两家人如今关系有些微妙,小道消息都在传秦林寒已经在墓禁地被工家人害了…… 秦林松察觉到众人目光投来,懒懒举起酒杯,含笑注视着。 鸽佬猜不透主子的意思,便静立一旁等着。 过了不多时,有工宅下人匆匆跑来跟工解耳语了几句,工解脸色煞白,酒盏倾倒在桌面,刚倒满的酒都流散了出去。 那桌人有一瞬间不说话,边上几桌都抬头打量主人那一桌。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旁边伺候的下人急忙上去帮老爷那桌把酒水擦干净。工解则站起身,笑着跟众多宾客客套了几句玩笑话,道了一句要先失陪一会,便快步走到老太爷工商中那一桌,跟他耳边说了几句,众人只见老太爷脸色也一变。 工解留了老太爷工商中在此招待宾客,他抬步就匆忙赶了进去。 树枝上下晃动了几下,舒晓恩咬牙踩着手腕粗细的树枝,眼见院墙墙头都是玻璃渣子,便大胆使劲一跳,整个人就从那堵墙跃了过去,直接惨摔到另一面未知的墙下去。 耳边呼声,舒晓恩下坠的时候脸朝下,脑子嗡的直响。 似乎很高—— 舒晓恩双手掩住脸,等着重重摔在地上的剧痛感,没想到预想中的重摔并没有如期而来,反而是跌入了一抹温暖香气的怀抱中?舒晓恩懵了,手住扶着抱住她下坠的手。 她眼睛朝下,睁眼就看到地上一堆凸起的尖锐石块,要真是直接摔下来,不只是摔的很惨,可能还会受重伤被工家人再次拖回去上花轿——舒晓恩想着觉得后怕,转头去看,想知道谁会跟她这么有默契。 随机跳的居然也能被接中…… 白历修? 舒晓恩转头的一念间想了很多,抬眼一看那张眼熟的俊逸面容,挂着清冷笑意,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怎么会是你?”舒晓恩失望道。 千墨挑眉,看着她那张掩不住失落的小脸,唇角的笑意便冷冽了几分,淡淡问道:“你想是谁?” “……” 千墨心头不悦,搂着她的双手一松,把怀中人不客气地丢到一边柔嫩草上。 “我不介意让你回去重跳几遍。”千墨冷淡道。 舒晓恩摸了摸鼻子,心虚的笑了笑。 “我现在是逃婚出来,谁敢跟我约定呢?只不过见到你这么凑巧站在这里接住我,有些吃惊而已。”舒晓恩只觉得他脸色黑沉沉的,赔笑道,“真的只是吃惊而已!没有其他意思的。” 半天不见他搭理人,舒晓恩眼睛一扫,落到边上停靠的一辆马车。 舒晓恩心生困惑,拍了拍身上草灰,目光扫了一眼所在的这处巷子,冷清清的,巷子尽头有光亮处是两个人提着灯笼走过。 走过之后,这一整条巷子就再次陷入了漆黑,只有马车上挂着一盏灯笼,她瞧着心里就觉得踏实。 “你是特意来找我吧?”舒晓恩笑道。 千墨淡淡道:“我被人下了黑塔诅咒,只有你的血能救我。”语气不像祈求,也不像商量,只是很简单的一句陈述。 舒晓恩呆呆看他半晌,瞬间眼睛大放异彩。上前手指就抓住他的一边手臂,把千墨吓了一跳,舒晓恩没注意到,只是笑道:“你说真的吗?” 千墨抿唇不答,眼神淡漠的看着只到他肩膀高的舒晓恩。 “那你就是特地来救我的?!”舒晓恩正愁着大晚上往哪里溜,光是出城门所需要的证件,她就拿不出来。 千墨点点头。 “你还是需要付出……” 舒晓恩不想跟他在这种地方多聊,时间现在就是她的命,便不客气地打断道:“血,对吗?是的话我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只要让我逃婚,失点血也没问题。” 千墨皱眉,很少有人在他说话时打断他的话——他扯住舒晓恩的手臂,正要开口把话说清楚点,就被她扯着往马车方向跑了几步,力量大的让他都有些吃惊。 千墨反手把她的脉象,没想到才几日不见,她的身体就发生了异变,似乎有两股力量在她身体内流窜。 “不只是血的问题,还需要你跟我缔结契约。” 舒晓恩停住脚步。 “缔结契约么?”那已经被下过灵魂契,其它的契约还能缔结么?舒晓恩不敢细想,眼睛直愣愣盯着千墨,好久才静下心神,决定暂时瞒下秘密,等躲过麻烦再告知对方,便道:“没问题。什么都没问题,只要别让我卖身。” 说完就先往马车爬。 千墨跟着她的脚步,无奈的摇了摇头。 隔着一堵墙,能大致听见工宅内此时乱糟糟的声响。舒晓恩趴在车窗旁边,身子缩在角落,扒开车窗露出一条缝隙聆听墙后面的动静。 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吩咐去墙外面找人…… 舒晓恩心头一紧,正要继续死命催促千墨上车,就突然见他进到车内,外面驱车位置上也多了一位妇人。 那妇人居然是先前对她笑的那个婆子? “二姑娘。”绣青冲她笑了笑,简略的解释道,“三皇子让属下去搭救二姑娘,没想到二姑娘竟然也是一位女中豪杰。” 舒晓恩尴尬的笑了笑。 早知道是这样,她也不用吓得满身是汗了。 马车行驶出巷子。 正巧与从工宅出来的几个人擦身而过,亏得那几个人没留意马车。 更巧的是,行出很远一段路,马车竟然跟迎面而来的迎亲队伍正面碰上了!骑在马上的新郎官正是久病初愈,脸色苍白的妖修口! 舒晓恩吓得一哆嗦,打了两声喷嚏。 第五十六章 老子还配不上你了 “等一下!” 新郎官妖修口脸色阴沉,抬手制止。 身后迎亲队伍一下安静了。 唯一一辆马车被人拦截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妖修口的目光,朝着这辆可疑马车望来。刚刚那两声女子喷嚏声,被乐器声掩盖,妖修口不太确定,眉头紧蹙。 “什么事?”绣青笑问挡路的几个男子。 “里面坐着什么人?”其中一人粗声道。五公子让他们过来看清楚,自然是有五公子的用意。 绣青道:“奇了,你们迎亲队伍不去迎亲,反倒来打听我们这车上坐着的主子。就不怕延误了吉时么?” 话音落下,千墨撩开车帘,半个身子露出,他怀中还搂靠着女子倩影,黑发垂落,只瞧见她半张白皙柔嫩的脸颊在阴影中光线不明。 “三皇子?”妖修口挑眉,想再看一眼他怀中的女子,车帘已垂落下。 “走吧。”千墨声音清冷的传出。绣青看了眼一身红衣的妖修口,吆喝了一声,车子驱使朝着另一条巷子而去。妖修口回身,静静望着远去的马车。 那车中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五公子?”有几个人小心翼翼道。 迎亲队伍都停在那一边,困惑的望着这边方向,夜色太浓郁,他们看不清刚刚马车内坐着的是何人,不过想是五公子往日相熟的吧。 这一小插曲很快被众人遗忘,喜庆欢快的乐器声吹响,一路朝着工家而去。 “工宅这附近属下找了三遍,都没有找到二姑娘。”鸽佬先前用了特殊香粉洒在舒晓恩身上,他是亚特兰提斯大陆的风元素师,速度是他的强项,可这工宅一带,他已搜了几遍都找不到人,“有可能已经离开工宅范围。” 秦林松抬手捏了捏侧脖,月光映照下俊容神情恬淡。 “那也好。”秦林松淡淡道。 鸽佬很少见主子对谁这般上心,突然身后传来异响,一眼便瞧见工家大姑娘提着灯,孤身立在廊檐下,鸽佬回头再看,主子已经走远了。 鸽佬忙跟上脚步。 这处地方接近前院宴请男宾客的地方,工寻喜猜他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匆忙借着找人机会跑来,没想到还是对上了他的冷背影。 工寻喜静静站在夜色之中好长一段时间。 温热的心一点点泛起酸意,眼眶发烫,泪珠一颗颗滚落脸颊。 新娘工寻欢失踪了,遭殃的就该是她工寻喜了! “秦林松!”工寻喜丢开灯笼,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秦林松——你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她也想抛开一切像工寻欢一样逃了,可天大地大,又能往什么地方逃? 鸽佬停住脚步,回望看去,那抹娇影狼狈摔倒在地。 主子已消失在路的尽头。 “大姑娘。”鸽佬伸手扶起她,“有什么话,我帮你转告给主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的响起。 鸽佬愣了,没有反应看着工寻喜。 “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来羞辱我?”工寻喜苦笑一声,眼泪滚滚落下,“他秦林松对我无情,你也不过是他的走狗,滚吧!” 还不及说话,那边匆匆跑来三四个婆子,一下子扑到工寻喜身上,将她架起身,朝着翠竹院方向拖去。 鸽佬定定地看着,见她泪眼透着怨毒,不知在望着黑夜中哪一方向,只听得耳边刺耳的笑声响起。 吉时时辰到了,迎亲队伍准时从工宅中迎走头披红盖头的新娘。 随着迎亲队伍热闹的离开。 工宅的外院哄笑声吵杂了一会,客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告辞回去。 整座工宅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红烛被风吹得摇曳,门被推开,一身红装笑容痞气,浑身散着酒气的妖修口哈哈大笑,拖了一张椅子,坐在新娘面前,手挠了挠眉头,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新娘。 醉眼之中,总觉得并排坐了两三个新娘子。 “寻欢……” 新娘颤抖了一下。 妖修口扑到她身上,隔着红盖头亲了她一口,边上的婆子笑着上去,好说歹说,才让妖修口按着规矩一步一步进行…… 红盖头被掀开。 妖修口愣了。 婆子不解五公子的态度,笑着夸赞新娘的美貌,没想到重重挨了一巴掌,半边脸顿时红肿,人也蒙了,呆呆看着五公子,又看向泪流满面的美艳新娘子。 “工寻欢人呢?”妖修口醉眼清醒异常,冷冷盯着工寻喜,见工寻喜被吓傻,妖修口抬手不客气的赏了工寻喜两耳光,“你们工家人是什么意思?合起来耍我么?” 工寻喜热泪两行滚滚落下,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新房内的丫鬟婆子,下意识都往后退去两三步。 妖修口手紧紧握着胸口,整张脸都变得铁青,抬脚重重踹开边上桌椅,“工寻欢!他娘的,老子还配不上你了?”妖修口咒骂着,朝着门外走去。 突然,外面传来惊呼声。 “快来人!快来人!五公子晕过去了……” 附近守着的几个下人急急把妖修口抬到一边厢房,另有人到外面去请人。 期间,中原王来看过昏迷不醒,满口胡话的妖修口。 新房的门虚掩着,工寻喜掩着脸哭了一晚。中原王让人过来问了几句来龙去脉,妖修口宅里的人就没再来理会过工寻喜。 妖修口整整昏睡了五日,期间醒过一次,抓着中原王的手,不断重复着一句梦呓,“父王,我要抓到工寻欢,我要她不得好死!我要她不得好死……” 没过几日,一张酬金丰厚的任务单,由中原城向各城发出。 任务单上附有工寻欢的画像,后面标注赏金一万黄金币,任务要求需活捉到此人。(抓的死的,赏金一千黄金币。) 没多久,中原城工家人先被无数接任务的公会或是组织盯上,舒晓恩曾住过的翠竹院时不时会被一些潜入者翻查一遍。 远在海药城的傅氏一族也受到牵连,凡是跟“工寻欢”有过来往的人,日子都过得不太自在。 由于佣金高,几乎整个娑婆大陆的公会以及一些秘密组织,都在搜寻“工寻欢”的下落。 第五十七章 生死三年 马车驶出一段路。 舒晓恩紧紧搂着千墨光裸腰身,耳畔只听得心脏缓慢有节奏的砰砰跳动。 车帘垂落,车内陷入一片阴霾,直到听到远处再次响起喜庆乐器声,舒晓恩才松了口气,抬头笑眯眯看着千墨,他的下巴弧形很美,眼睛幽幽盯着她。 “一时情急。”舒晓恩干干的笑了两声,回忆起刚才脑袋发蒙,强行剥了千墨衣袍,主动投怀送抱,舒晓恩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以后别跟人这么胡闹。” “不会再有下次了!”舒晓恩态度坚决道。心想要是让白历修见了这一幕,非得用他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冷冷盯着她,叫人心虚。 千墨道:“把手拿过来。” 舒晓恩虽然不解其意,还是听从的将手放到他手掌上,大手掌心粗茧摩挲着她手心那几道刀疤,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手就冒出了鲜血,被扯着按住他胸口那道黑塔图案。 不好的其意顿时浮现脑海中,舒晓恩下意识就朝着手腕那边好不容易积累多的黑雾手镯,幸运的是这一次黑雾手镯没再主动散开黑雾。 掌心的血液不断涌入他胸膛黑塔图案。 舒晓恩一眨不眨看着他,心里感觉怪怪的,“每次都要这样做么?” 千墨挑眉,幽幽看着她。 “你很不乐意?”千墨道,“我可以再送你回去。” 舒晓恩赔笑道:“你误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眼前这个男的没有在杀戮之村那个时候好相处。 舒晓恩小心翼翼抬头瞧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从她先前说错话被丢到地上开始,他就一直阴沉着一张脸。 难道……已经知道她跟白历修的灵魂契了? 舒晓恩又抬头看他一眼,这一次跟他的眼睛半空中对视,那双眼幽幽的不起波澜,她心中发虚,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千墨勾唇,露出妖孽的笑容。 “说说看。” “我先前被别人下过灵魂契。”舒晓恩犹豫着说完,抬眼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千墨只是点点头,注视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越这样,舒晓恩心中越觉得害怕。 “我觉得跟你缔结契约可能是不行的。”舒晓恩瞧他眼睛冷了几分,心便跟着悬了几分,急忙补道:“不过提供血给你是绝对没问题的!” 马车停在一处偏僻宅院。 从那一晚过后,舒晓恩有三天没有见到千墨,只有绣青陪伴在她身边。 又过了几日,绣青拿了一张任务单给她。上面赫然是通缉她的任务单。听说酬金太高,已经惊动了娑婆大陆所有的公会及秘密组织。 绣青告诉她,如果不能缔结契约,那么她要用一辈子时间提供鲜血给三皇子。供血者一死,三皇子也会因缺了供血者的血而死掉…… 并且如舒晓恩所言,被下过灵魂契,其它的契约就更不可能缔结了。 这一切微妙的牵绊是舒晓恩始料未及的,现在她跟千墨相当于绑在了一起,一旦她死掉了,千墨死期也近了——舒晓恩不敢深想,害怕会因此耽搁,再也没机会去找白历修。 她总有一种预感,那男的也不会是好招惹的货色! 又过了几日,有人寻到这处偏僻宅院,不知道是公会的人还是神秘组织的人,幸运的是,被防御结界挡在屋外,绣青带着她从地下秘密通道逃过一劫。 舒晓恩以为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千墨,没想到当天夜里,她一觉醒来,千墨就站在她床边,屋内很黑,他就站在那凝视着她。 那眼神是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但她很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一丝杀意闪过,那种感觉她曾经在白袍男眼中见过。 舒晓恩支起身坐着,问道:“你是不是找到解决黑塔诅咒的办法了。” 千墨沉默了好长时间,唇角突然勾勒起一抹浅笑。 “白历修是什么人?”千墨抬手蹂躏她柔软长发,“男的女的?” 舒晓恩低垂眼睛,弱弱的说道:“男的。”说罢,抬头看他一眼,只见千墨神情温和,似乎一扫刚刚阴郁情绪,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又或是这只不过平静过后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我都听绣青说过了。”舒晓恩也是从绣青那里才知道千墨是三皇子,这时候想起来心里又觉得添堵,“我知道,这一次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杀了我能解除黑塔诅咒,那你就不用客气。” 千墨道:“亏得你有这点自知之明。” 舒晓恩推开他的手,起来将桌上灯油点起,火苗摇曳晃动着,将他们二人的黑影拉长,她总觉得这不是太好的征兆。自古皇室的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她也真心不愿意跟皇室的人扯到一处…… “我这几日去了神圣之城圣库查阅相关资料。” 千墨顿了一会儿,见她倒水的手一颤,水洒落了桌面,知道她在听,才说道:“也不一定需要你死。驱魔族有一种缔结符,有时效性,可供普通人缔结使用。用这种缔结符,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不定期供血几次,满三年,黑塔诅咒自会消除。” 舒晓恩沉默。 再等三年,到时候她在这个世界就十九岁了。也不知道这期间白历修会不会来找她? 转念想到这几日追踪她的人四处都有,轻轻叹了一口气,千墨算得上雪中送炭的救命恩人,三年时间……到时候跟白历修解释,应该会允许吧? 舒晓恩稍稍想了一下,便想到神圣之城圣库,她没想到千墨可以直接进入。 “三年时间,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舒晓恩出声道。 “跟我来吧。” 说罢,千墨先走出了屋。 舒晓恩只得将想问的话憋回肚中,疑惑的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尽头是一间地下暗室。 其中地面刻画了古怪阵形图,用血画成的,只不知道是什么血,她走到阵形中间圆圈部分盘腿坐下,只感觉头上拍下一张金光似得符纸,一圈一圈的打下来。 意识朦胧间被人抱起。 第五十八章 占天族挡煞符 再醒来时,天色微亮。 屋内另一张床上仍旧没看到绣青身影。 舒晓恩翻开被子,拉开屋门,身着单薄衣裙被凉风一吹,顿时睡意散去。 庭院种植了一些草木,尽是凋零颓废之态。 舒晓恩看了心情惆怅,移开视线眺望天空,今日怕不会有什么好天气,空气实在让人觉得压抑沉闷,都要令人窒息了! 舒晓恩叹息,懒懒坐到冰凉石阶上。 这段时间追捕她的人实在太多了,亏得绣青警觉,总能在危机之前带她从密道躲开危险。可这样的日子,她过得有些厌倦了,怀念曾经朝九晚五的生活。 念头一起,便勾起了以前世界跟家人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光,有快乐、有心酸、有误会,可从来也不会像眼下这样的日子,真真切切感觉到力不从心,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命运推着走。除了被动,除了等待,什么都掌控不了…… 舒晓恩愤愤站起身,仰头刚想张口骂一句老天爷偏心!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天地骤然失色,雨水淅淅沥沥砸落。舒晓恩怔楞了下,神情落寞的低下头,喃喃自语,“人背的时候,真的是连一句脏话都没机会骂出口!” “要骂什么脏话?” 身后男音幽幽传来。 舒晓恩回头看去,就见一身白袍的千墨,笑看着她。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个绣青,另一个她没见过。 舒晓恩抿唇,摇头不语。 千墨道:“过来。” 舒晓恩走过去,就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条坠子,坠着一包很小的香囊,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红色绣福字纹的香囊扁扁的。 修长的手绕过她肩膀,为她系在脖颈。 后面的两人静静看着他们,舒晓恩正巧撞上他们的眼神,脸颊不由变得发烫,心莫名慌乱的跳动,既害怕又觉得尴尬。虽然她跟千墨如今生死牵绊在一起,但是她还是不太想跟他过于亲近。 免得以后纠缠不清。 舒晓恩见挂好了,便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手握着垂挂着的香囊,能嗅到其中散着一股好闻的香料味。 “这是什么用处?”舒晓恩奇怪道。总不会千墨心情好突然就送她一样小物件吧? 千墨道:“这是占天族挡煞符。你只需要挂在身上不要摘下,娑婆大陆任何术法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必要时候,能替你挡一次灾。” 绣青边上戴一顶类似巫师帽款式的黒帽中年男子严肃道:“这挡煞符炼制需要的材料都是很稀有的宝物,耗费了我五年精力,但愿你能好好珍惜!” 舒晓恩被他那种很严厉的语气惊了一跳,初听还以为什么时候得罪过此人,再看他神情淡淡的,才放下心点头,“会的,谢谢。” 千墨摸了摸舒晓恩的头发,道:“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绣青聊。下雨了,也别傻愣愣站在这吹风。” 说罢,跟黒帽中年男子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走远了。看样子,那黒帽中年男子对千墨有一种敬畏之心,始终离着千墨身后几步远跟着。 绣青捏了捏她的肩膀,笑道:“刚刚那个胖子是从占卜城赶来的,叫魏东明,嗓子天生那样子,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舒晓恩笑了笑,看向雨水砸落在积水中散开的一圈圈涟漪,“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中原城?” “魏东明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你的事。现在三皇子既然把挡煞符送给你了,我想再过几日就会出发。”绣青抬手替她拭去发上溅到的雨珠,“不过,到时候去的地方,还是为了解决你的事。路上少不了被追捕。” 舒晓恩心跳漏了几拍,愕然道:“为我什么事?” 难道要带她去跟中原王当面讲清楚? 应该不会吧…… 绣青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想错了,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三皇子招惹上这位小冤家,是福还是祸? “你听说过赌城么?”绣青看着她,笑问道。 舒晓恩摇头。 “当初全知神消失在娑婆大陆,其实还留下了两位神守护着这片地域,一位是赌城的桑岸神,另一位是东方天城的桑资神。”绣青道,“赌城有一条城律,对娑婆大陆任何一座城都有效,那就是在赌城只要你有本事闯关获胜,赌城将为赢家完成一个愿望。” 舒晓恩道,“既然是神,那是否连生死都可以超脱,替人去完成愿望?” 绣青笑了笑,“兴许吧。只不过我没见过几个敢讨要这么大的愿望。又或许,想讨要这么大愿望的人,需要闯的关卡太难闯了吧,没有活下来的。” “全知神消失多久了?” “消失了一百六十多年。”绣青无奈地摇摇头,用手指轻轻点她额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亏你还是工家二姑娘,这般孤陋寡闻。” 绣青突然一怔,抬头看到防御结界光芒闪了几闪,瞬间溃散。 舒晓恩也看了过去,耳中隐约听到外头有妖修口的声音传来,人僵楞住,被先反应过来的绣青拽着往密道方向跑去。 庭院安静了一会,才有脚步声响起,有很多人涌入庭院。外面看守的两名护卫早被他们持刀制服在一边。妖修口直直朝着舒晓恩居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工寻欢,你给我滚出来!”妖修口人未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 千墨站在廊檐下,目光淡漠地看着妖修口一行人。 妖修口神情桀骜地瞪视着廊檐那人。 “三皇子,你什么时候也肯干这等下三滥的事情了?居然抢走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妖修口讥讽道。 魏东明怒道:“什么人,这么放肆!” 千墨抬手拦住,冷淡道:“你要是搜不到,如何?” “搜不到,老子给你跪下磕头!”妖修口冷笑,“要是搜到了,管你是什么三皇子,都得乖乖给我跪下磕头,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千墨道:“听说百花谷一件宝物在你手里?” 妖修口怔楞,随即冷笑一声,“那又怎样?”说着,手一抬,身后几个铠甲护卫就要硬闯进那间掩住屋门的地方。才刚走近两步,一团白光结界在他们面前亮开。 刹那间,几人不及防备,后仰跌去,铠甲爆裂,身上血流不止。 千墨道:“只要你把那东西留下,作为交换,这地方随你搜。” 魏东明打了声呼哨,他带来的十几个手下立刻就从暗处闪出,一排挡在那间门虚掩着的屋子前方。 妖修口收敛了几分怒意,侧头看向身边雇佣来的几个占卜师,道:“你们确定她就在里面?” 第五十九章 车上何人 雨下到中午才停下。 一直等不来消息的工寻喜,站起身徘徊在门边。 过了许久,才见到丫鬟珍珠从外面跑回来的身影。 工寻喜等不及,手拽住珍珠的手腕,扯着珍珠到一边人少之处,压低声音问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工寻欢找到了没有?” 珍珠摇头。 “发生了什么?”工寻喜紧蹙眉头,心里忐忑不安地乱跳。 自从黑纱女子把工寻欢下落告诉她,工寻喜立刻请工解找关系请来几位占卜师,要他们再确认黑纱女子给的下落是否准确——没想到消息无意间让妖修口知道了。 这几日妖修口身体恢复,见到她总是非骂即打…… 工寻喜没想到事情还牵扯到三皇子,要是这回出了意外,妖修口绝对会杀了她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们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工寻喜的手劲不自觉加重几分,疼得珍珠眼泪流出,“三皇子不让人搜,听说要五王子用百花谷什么宝物作交换,才肯让人搜。” “要这么久,早让她给跑了!”工寻喜厌恶道。 珍珠摇摇头,暗示边上走过的下人,不时目光打量过来的人,压低声音道:“我们还是进去吧。” 咔—— 机关门被关闭,发出轻微的声响。 四面墙壁陷入一片黑暗中,绣青在墙上划了下,手中的火折子亮了起来。 舒晓恩顺着她的指向爬进了地面一处暗室,随后绣青启动了一处机关,厚实板压了下来,俩人进入到一处迷宫般的地方,每一块石板都是弯弯曲曲,只见墙板上刻画了一条线,不知内情完全看不懂其中差别之处。 “说话啊!”妖修口瞪大眼睛,抓了近处一个占卜师,抬手就甩了对方一个耳刮子,“一个个都哑巴了?” 气氛一下凝固住了。 占卜师等级算最高的,在任何地方享受到的都是高人一等的待遇,如今,平白无故遭了一耳光,有几个占卜师脸色难看,上去护住被打一人。 “算了。”被打的老者摇摇头,看了眼不远处那间屋,半边红肿的脸火辣辣疼,缓缓说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只有在此摆下阵形重新看到天象,否则也说不准,这么长的时间不让人逃了。” 妖修口看了这几个雇佣来的占卜师变脸。 想起先前这几个占卜师的请求,如果找到工寻欢就答应先让他们去问几个问题,然后找人的功劳也要算他们的,中原王给的酬劳一分不能少! 妖修口知道他们是为钱来的,心底涌起的怒意好不容易才克制几分,“那还不快点!” 千墨看了眼魏东明。 魏东明压低声音,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绝对没问题的!等会,我也会设法干扰的。” 说话间,几个占卜师在他们一块地方掏出数张提前备好的符纸,一一张贴在各处,手脚麻利,相互间配合默契,不一会就见摆好了阵法。 老者站在阵中,双手掐诀闭目。 咒语刚念到一般,突闻苍穹雷鸣大作,心头一颤,一口血吐出,阵法闪现的光芒骤然暗淡,老者一双犀利目光,朝着廊檐下两人看去。 正巧瞧见魏东明手掐手诀,神情冷漠,嘴中念念有词。 轰隆—— 几道雷电闪现在阵法上空,隐隐增强之势。 老者骇然,大喊道:“究竟何方高人?老朽几人不识高人在此,还望念在老者等人来自神圣之城,放过性命!”老者识的,对方摆出的架势,是要准备招来雷劫! 等级必然在他们等人之上。 老者等级刚刚过了占卜师,正要修炼从皇族处领来的功法,因参悟不够透彻,等级迟迟无法再往上攀升。最怕便是这个时候招来雷劫,因每一级攀升遭遇到雷劫都不同,这个时候老者根本无力反抗,连带着身边的几个不如他的晚辈遭殃。 魏东明停住术法,道:“占卜城祭司魏东明。” 老者面色异变,也不再说什么,向妖修口告饶了一声,便带着几个晚辈转身就走。 妖修口没说话,他的手下也不敢强行留住占卜师,生怕不慎得罪这些人。 妖修口从怀中掏出一团黑发似得物件,“你想要这东西,就拿工寻欢来换,我随时恭候着。” 千墨没有开口。 妖修口道:“三皇子,你也护不了我的妻子一世,何必背上这个骂名,让天下人耻笑?我现在抵抗不了你,将来可未必斗不过你。” 千墨道:“五王子,我怎么记得你娶得是工家大小姐工寻喜?” 妖修口冷笑一声,脸色更加难看三分,“我还道是谁放出了风声,原来是你!原来真的是你!”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好,有本事你带着她一刻不离,别让她落到我手中!” 妖修口愤恨的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那间屋子,咬牙切齿道:“我们走!” 深夜。 六辆车子分往不同方向驶去。没一辆车子都有一名妙龄女子,身披宽大黑纱,藏入马车之中。 藏在暗处的,悄悄跟踪那六辆马车。 天明时分,城门开启,六辆车子绕了一夜,驶出了城,结果在城郊外,六辆车都遭到伏击,车中发现的黑纱妙龄女子都是身手厉害的高手,几个闪身,便乘着灵兽逃窜。 只有一辆车内的三人被逮住,结果押往途中,服毒自尽。 午时。 一辆贩菜推车往城外而去,推车上摆了两桶菜叶子。推车的是个妇人,衣着朴素,来来往往的人很少注意此人。 某公会暗中跟着这辆贩菜推车的三人,被身后悄无声息靠近的杀手,一刀杀了,拖进暗处处理尸体。 一辆马车由这处偏僻宅院驶向城门。 城门旁一处茶馆,妖修口坐在靠窗位置,望着底下来往车辆。只瞧见有特殊字号,代表着身份的马车,驶向城门。 妖修口打了眼色,边上一人急急下去告诉守城之人。 “车上何人?都需要下车检查!”守城兵接到命令,带了两人拦截车子,呵斥道。 第六十章 不想带个霉运神 魏东明先跳下车,用犀利眼神扫了眼众持刀守城兵。 “都给我滚远点!”魏东明大声呵斥。 车厢内的人始终没有下车。 车帘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那些守城兵互相对视一眼,持刀又靠近了一步。 过往的商贩平民都奇怪的朝这边看了眼。 酒楼上靠窗的地方,一双双探究的目光都朝底下望了过去。有些人见多识广,便好事告诉其他人那下车的魏东明是占卜城祭司,极厉害的人物! 耗了许久,车上仍然没有人下来。 众守城兵有些奇怪,先前开口的那个壮实守城兵狐疑的瞥了眼一脸嚣张的魏东明,给同伴打了眼色,由几人护着上前,用刀挑开车帘。 没想到里面居然空无一人! 妖修口目光一怔,手中酒杯握碎,掌心被瓷片割得鲜血淋漓,越痛越恨,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子缓缓驶出,消失在视线尽头。 魏东明驾着车子,用驱使符贴在天马身上,下一秒跟踪来的人,只见马车已入半空驶远了!只好相顾对视,用其他方式去追踪魏东明。 有些人溜回先前那处偏僻宅院,去附近留心打探情报。 终究谁也不清楚,三皇子千墨或是那个工寻欢去了什么地方,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溜走的。 直到五日后,乔装打扮的千墨、舒晓恩、绣青三人,才绕道出现在赌城。 过了一日,魏东明带着几人也出现在赌城,跟千墨等人碰头。 赌城在娑婆大陆又称作死门。 有很多逃命来此赌博为博一线生机的人,最终运气衰的赌输了,死的比原来境况更为凄惨的,比比皆是。 沿街繁华热闹,各种行当铺子人来人往。 有一处宽敞广场,雕塑了十一人立身像,其中十人是立身铜像,皆是神态姿势栩栩如生。最前头那一人是金身雕塑,舒晓恩曾在墓禁地那处破庙见到过,五官雕刻的非常传神,低垂眼眸,嘴角含笑,表情恬淡祥和,头上一顶金冠闪耀夺目。 这一尊,便是娑婆大陆最尊贵的神祇,全知神! 另十人分别是十大部族首领。 舒晓恩停驻脚步,绣青站在旁边陪伴她。 在广场边上有一条河,河边有数十座吊脚楼,河中涨了水,泊在河滩离岸极近的船只,全系在吊脚楼下的支柱上。 绣青怕她走累,拉着她坐到茶馆二楼靠河边的一间。 远远地能听到吊脚楼附近唱曲子的声音,舒晓恩支着下巴,循声望去,能瞧见附近船上妇人陪客嬉戏谈情、烧烟的场景。 舒晓恩道:“他们有几分把握能赢?” 绣青倒了两杯茶,送一杯到她面前,嘴角带笑。 “你知道那胖子最拿手什么本事吗?” “占卜?” 绣青笑了笑,望向窗外,“恩。他们占天族大概最拿手这种把戏。我从来没见过他失手,放心吧。他不带你去,总归有他的用意。” 舒晓恩郁闷道:“听他那么说,那我的运气真的就这么糟糕吗?” 当时魏东明说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可一点都不客气:“她不能去!三皇子,请你看她这印堂发黑,面色憔悴,这种人最容易招来麻烦和意外。我这次就算带了转运符,也不想带个霉运神在身边相冲!” 绣青沉吟一会,视线落在她手腕套着的黑雾手镯。 “听胖子说,不是你本身的问题,而是一些邪物干扰了你的运势。”绣青道,“你手腕上那东西,有些邪门,是从哪弄来的?” 舒晓恩低垂视线,看了眼黑雾手镯。 这段时间,她常常会刻意避开绣青几人,用灵脉珠配合黑雾手镯吸食仙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这次黑雾手镯虽然积累增多,却不像从前给她的那种安心感觉。 总觉得黑雾手镯中,白历修残存的力量越来越薄弱了…… 舒晓恩一直以为是错觉,被绣青这么一提,不由提心吊胆。 从修炼吸食仙气开始,她的身体感官越来越敏锐,心头却越来越觉得压抑沉重,常常莫名其妙感到烦躁,而且也没有梦见过关于白历修的梦境。 舒晓恩察觉到绣青探究的眼神,才缓过神,喃喃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是白历修吧?我经常听你在梦里叫他的名字。”绣青见舒晓恩不承认也不否认,轻叹一声,又道,“他是不是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舒晓恩总觉得这句话从绣青口中问出,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她听着有点心慌,潜意识里不愿意听下去,又抑制不住好奇心,轻声道:“听说因果城也有‘白历’姓氏,你怎么会以为他是无业岛主宰者呢?” 绣青轻轻笑了几声,吃了一口茶,才开口低声道:“这次三皇子能化险为夷,还多亏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从无业岛逃出来的白历安。” 舒晓恩这才觉得曾经在梦境中,或许听白历修提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不会就是白历修的弟弟吧?”舒晓恩猜道。 绣青点点头。 “那他是怎么从无业岛出来的?”有没有无业岛地图? “这一点,我不是很清楚。”绣青道,“以后你若有机会见到他,可以问问他。只不过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不一定愿意搭理人。” 舒晓恩沉默。 以前世界的梦境里,白历修有跟他提过白历安,说白历安身边永远有人捧着他,做什么都很出色,也很讨他们母亲欢心。 那样的人脾气不应该会古怪吧? 还是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有一段时间里,梦境中白历修给她的感觉变得很怪异…… 夜间,千墨等人还没有回来。 绣青陪着她,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仰头望着那河岸灯火通明处,听唱曲子热闹声音传来。 桌上点着的蜡烛不知不觉灭去。 客栈外走道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绣青警觉,拉了舒晓恩站起护在身后,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店家伙计的声音,“二位,睡了吗?有人托我送一样东西来。” 舒晓恩看向绣青,她只是摇摇头,示意暂时不要有所动静。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次似乎还伴随着几道很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第六十一章 阴森的笑容 舒晓恩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倒退着靠向窗旁,将木窗轻轻打开。 同一时间,门被打碎成粉末,一张脸挂着阴冷笑容,朝着舒晓恩方向直直望来。 “工寻欢,我的妻,好久不见了!” 舒晓恩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想都没想,就猛地从敞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这是三层楼高。 下坠的速度很猛,舒晓恩能看到窗上,那张脸朝着她露出阴森的笑容,只见他手脚一扒,也从窗口跳了下来,朝她伸出手捞她。 这一瞬间,舒晓恩觉得要死了! 浑身如坠冰窖,一动不敢动,只想快点摔死解脱! 耳边突然传来不可能听到的声音,“有我在呢,怕什么。” 舒晓恩一愣,睁开眼就看到千墨抱住她,带她从半空中一跃,避开了妖修口朝她抓来的手。 那一刹那,舒晓恩仿佛看到了妖修口的那双手在她手臂一寸近处错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叫她都觉得不真实起来。舒晓恩本能的紧紧搂住千墨脖颈,咬着牙,却仍旧抑制不住浑身发抖。 “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吃了你的。” 低沉嗓音在头顶上空传来,舒晓恩一语不发,埋头靠向他胸口,耳畔有力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她才确信此时还活着,悬着的心才逐渐感觉踏实。 千墨道:“抬头。一会自己看。” “嗯?”舒晓恩不解,呆呆抬头看他,然后才发现他身边站了几个先前没见过的人。 那几个面露暧昧笑容,朝她看来。 “啧啧。三皇子,想不到你还好这一口。” 娇媚声娇滴滴的响起,舒晓恩朝她看去,那是一个身穿红纱裙,身材丰腴,长相妩媚的女子,眉宇间描了一点朱砂,妩媚的勾人心魄。 目光对视,娇媚女子对她不屑一顾,先移开一双含着轻蔑神色的眸光,看向对面的妖修口。 “桑岸神已经下达命令,要五王子先回中原城。稍晚几日,桑岸神会亲自带人向中原王讨这份人情的。” 妖修口怒极而笑,“我不答应呢?” 娇媚女子轻蔑一笑,抬手扣了响指,身后立马跃出数十名高手,将妖修口围在圈中,三楼妖修口带来的人同时间被上面闯入的数十人眨眼间抹杀。 “工寻欢,你给我记着今日!”妖修口眼睛直勾勾盯着舒晓恩脸颊,不带情绪波动,冷冷道,“我妖修口对天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千墨幽幽道:“你以为她是傻子么,还会等着你来欺负?” 妖修口脑门青筋暴起。 “三皇子,我妖修口有生之年,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娇媚女子听得不耐烦,招了招手,数十人上前将妖修口捆绑住,强行抬离此地。按桑岸神命令,这一队人得亲自护送妖修口安全抵达中原城。 “三皇子,还舍不得放下美人呢?”娇媚女子酸溜溜道。 舒晓恩有些不好意思,攀着他脖颈的手松开,主动离开温暖怀抱,落地后,浑身却仍旧不争气的直发抖。娇媚女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舒晓恩下意识去看千墨,也摸不透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只要别叫她碰上正宫,否则就很尴尬了。 千墨眼睛看向站在三楼窗边受了伤的绣青,转头对魏东明交代请大夫过来,转头他正巧看向边上单薄娇小的丫头,见她发抖,情不自禁伸手将搂入怀中护着。 “你很冷吗?” 舒晓恩避开娇媚女子打量来的目光,一瞬间又觉得千墨似乎并不太在意那女子的感受,看来应该不会是什么正宫。没想,下一秒就腾空被他抱在怀中。 舒晓恩抬头,看着他喉结一动一动的,听他把一些事情嘱咐给魏东明去处理,抱着她就离开了。 见那些人离得远了,舒晓恩压低声音道:“那个红纱美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救过我一次,是东方天城桑资神养女,桑樱。”千墨将她放在他屋中床上,“我跟她的关系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 屋门敲响,千墨走过去将刚刚嘱咐伙计送来的一壶热水接过,亲自倒了一杯,送到舒晓恩手中,“你跟妖修口还有什么过节?怎么会怕他,怕成这幅德性?” 舒晓恩端着热水喝了一口,四肢百骸才回暖过来。 “说了你可能不会相信的。” “说说看。” 舒晓恩起身将水杯放到桌上,坐到一张椅上,瞧他一副专注神情,才说道:“那你就当我是讲故事吧……”便把她从以前的世界被傻二差点毁了清白,以及白历修救她,后来带她来这个娑婆大陆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很玄吧?” 千墨走近,轻轻摸她的头发,“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你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假的?” 舒晓恩闻言心头不痛快,不愿意回答。 “怎么,你这就生气了?” 得不到答复,千墨嗤笑一声,大手蹂躏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你知道无业岛主宰者存在的意思是什么吗?” “是什么?” 千墨无奈地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绣青过来敲门。 千墨交代了绣青几句,便跟着魏东明去处理其它的事情。 “没摔着吧?”绣青进屋第一句话。 舒晓恩摇摇头,拉着绣青坐下,“无业岛主宰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绣青面露疑惑,“三皇子说的么?” 见舒晓恩点点头,绣青摇头苦笑,“可惜我不太清楚。那个白历安从来没跟我讲过一句话。不过,你应该很快会见到他了。” “难道他要来找三皇子吗?” 绣青压低声音,神秘道:“胖子说,桑岸神额外嘱咐了咱们一项任务,去尸鬼城找尸鬼尸祖,帮着悄悄带一个尸鬼出来!白历安也在尸鬼城,到时候也能借这个人情把他救出来。” “豢养尸鬼,不是要触犯城律么?”舒晓恩蹙眉,轻轻道,“桑岸神是要做什么?”如果没听错的话,还是找尸鬼尸祖……也不知道尸祖得老成什么恐怖模样! 绣青没答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舒晓恩走到窗边,低头一望,正巧看到千墨一行人走过去。 待看到边上桑樱,舒晓恩想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了,不知出了什么古怪事,在半空中跟那双媚眼对视,舒晓恩有一刻间,眼前脑中一片晕眩,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秒,黑雾手镯散出一团黑雾,主动朝桑樱背后袭击。 第六十二章 命令你杀了她 桑樱眉头一拧,就地跃起,险险躲过那团黑雾。 此时,黑雾幻化作一团黑雾花,挡住桑樱去路,在风中轻轻晃动。不时能见到黑雾花散发出丝丝缕缕黑雾,就仿佛墓禁地那一夜。 桑樱曾有幸随桑资神去过墓禁地,见过这样诡异邪雾,但没想到还会有人控制得了这种邪雾,顿时又惊又恼。想杀了舒晓恩泄愤,又惊觉千墨眼含警告看了过来,能感觉到他周身灵力瞬间暴增。 桑樱嗔道:“三皇子,这回是你的丫头嚣张,我不服!你得替我好好教训她才行,别叫个小丫头这般没规矩。” 千墨没回答,看向舒晓恩方向,只见她站在窗台边,毫无处理这种状况的经验,面色都吓得惨白了。 “寻欢,你先试着用意识操控黑雾看看。”千墨提示道。 舒晓恩点点头,深深吸了口缓解紧张,回忆起当初在墓禁地那一次偶发的事故,当时工解一巴掌下来被黑雾袭击,那时候她心无杂念去对黑雾手镯祈祷。 换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白历修,求你庇护我!黑雾手镯,求你把黑雾都收回来吧。”舒晓恩闭目,嘴里胡乱祷告,突然,她感觉到这一次跟往日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感觉到那团黑雾花中存在着一股灵性,似乎完全听候她意识差遣。 一刹那,舒晓恩随着本能睁开眼,直视黑雾花,尝试用意识去控制那团黑雾花,令其消散回归手镯。果然,那团黑雾就仿佛她身体一部分,念头一动,黑雾瞬息溃散,四面八方朝她所在涌来。 似乎听到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舒晓恩这才发现身体竟不知何时被裹在一层薄薄柔和的白光中,仙气缥缈,而邪气的黑雾正一丝一缕汇入仙气之中,在她手镯上汇聚凝固。 一正一邪之气,反常规的汇聚于一人身上。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少女才不过十六岁,听说还是灵脉断掉的废物,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把正邪二气巧妙融合于一身,实在太诡异了! 桑樱下意识看向千墨,只见他眼中浮现一抹对那小丫头的赞许神色。 桑樱酸溜溜道:“莫非是三皇子你从神圣之城圣库看了什么禁术,教给她的?真是这样,那三皇子你可……真是偏心。” 千墨没有看桑樱,也没有回答,他看到窗边险要晕倒的人被绣青扶住,才收回目光。 “这里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别让桑岸神等久了。走吧。”千墨说罢,就领着一行人先离开。 桑樱气得直跺脚,又一时无可奈何,只好匆匆追上那些人远去的脚步。 为了让这些前往尸鬼城的人能一路逢凶化吉,桑岸神格外开恩,要亲自为千墨、魏东明、桑樱三人神力加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等级能力再次提升几级,达到足以应付尸鬼城内一般水准的尸鬼。 舒晓恩倒在绣青怀中,一下便失去重心,昏迷不醒。 好像走了好长好长的路,舒晓恩隐约听到有人在边上唤她名字,像是绣青的声音。可她回不了头,看不到绣青的声音从哪个方向飘来。 眼前走的这条路,好熟…… 舒晓恩想起当年小小的她发了烧,也似乎就是这样不断穿过一条又一条的看不清楚的路,心中情绪顿感紧张而欣喜,脚程不由加快了,朝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中跑去。 “白历修——”舒晓恩压抑不住激动,大声朝着四面白茫茫的雾气大喊大叫,可这次却是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绣青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 “寻欢——” 舒晓恩心生恐惧,想张口争辩她叫舒晓恩不叫寻欢!突然一刹那间,她惊觉黑雾手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猛地睁开眼睛又觉得眼皮似灌了铅,沉重地让她再次闭上眼。 “寻欢?” 绣青的脸在眼中朦朦胧胧的显现。 舒晓恩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就朝着套着黑雾手镯的左手看去,看完人都蒙了!也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力气,散架似得酸疼身躯一下弹跳起,赤脚踩着冰凉地砖。 扫了一眼找不到黑雾手镯,目光就直勾勾盯着绣青,盯着屋内几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我的黑雾手镯呢?你们谁拿了我的黑雾手镯?”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舒晓恩暴怒了,吼道:“你们到底谁拿了我的黑雾手镯?!” 桑樱轻蔑一笑,“我拿了又怎样?” 舒晓恩闻声,侧头朝桑樱方向望去,猛扑了过去,全凭身体本能,一手卡住桑樱的脖子,一手压制桑樱有所动静的那边手。 “把东西还我——” 舒晓恩双目染血般通红嗜血,失心疯似得,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一句话!她用的力道大得出奇,桑樱用尽全力竟也挣脱不了。 桑樱扭头朝旁观的几名手下骂道:“你们几个瞎了么?还不过来把她弄走。” 绣青怕这些人手里不知轻重,不慎杀了舒晓恩。闪身上前,护在边上。 “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绣青警告道,将祭出的那把利刃握在手中,当空一划,避开几人靠近,劝道,“桑樱姑娘,你最好把东西还了寻欢吧。” “休想!”桑樱不断挣扎着,咬牙切齿道,“那种邪物,我一定会交给桑岸神毁掉的……”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所有人都怔愣住,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清脆声响起。 被压在地上狼狈的桑樱,不敢置信,正眼盯着面前疯了一般的娇弱少女。 “你敢打我?!”桑樱脸颊火辣辣的疼,人也发了狠,拼尽全力推开舒晓恩,本想抽空祭出武器杀了舒晓恩,没想到刚站稳,又被椅子狠狠砸中膝盖背部,人一下失了平衡,重重跪到在地。 这一瞬间,舒晓恩速度快的惊人,一下靠近,用手臂当绳索,死死勒住桑樱的脖颈。 “最后我再问一遍……”舒晓恩冷笑道,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目露凶光,扫视对面一圈桑樱带来的铠甲护卫,“我的黑雾手镯在谁那里?” 绣青回身看了眼,顿时怔住。 小丫头像是换了一个人,双目通红,眼中只有一抹仿佛来自地狱罗刹恶鬼的嗜血冰冷气息,除此之外,娇艳面庞再无半点人情味。 “唔……”桑樱双手死死抠着铁钳似得挣脱不开的手,濒临窒息的感受令桑樱恐惧,吞吐道,“把东西……给她……” 立刻有一名铠甲护卫反应过来,取出木匣子递了过去。绣青接手去开,刹那间,见木匣子中盛放着手镯,黑雾光芒闪烁耀眼。 舒晓恩杀心更盛,推开桑樱,起身用意识操控着黑雾手镯,冷冷下达命令。 “黑雾手镯,我命令你杀了她,杀了这个桑资神养女桑樱!” 第六十三章 听话 “够了。” 出现在门外的千墨沉声道。 狭长眼眸含了一丝薄怒,几步上前,一手搂舒晓恩的腰,一手掩住她的眼睛,“已经找到你的东西,就不要再闹了。听话。” 舒晓恩什么也看不到,一瞬间也觉得疲惫,闭目靠在他怀中。 一团攻击向桑樱的黑雾,瞬间溃散消失。 千墨侧头,眼神冷冷地刮过趴在地上,面色苍白的桑樱,语调带着一丝警告,“别再有下次了,桑樱!” 桑樱抿着唇,不敢置信瞪着千墨。 怎么可能? 千墨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别人,对她发火…… 明明千墨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态度。凭什么对另一个人另眼相待。 桑樱低声抽泣,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一直望着千墨眼睛。 绣青心中叹息,走上前搀扶起桑樱。 千墨是她从一手照料大的,什么脾性的人,她一眼能看出来,看如今千墨搂着那个丫头的温柔动作,恐怕是真动了情…… 绣青摇了摇头,低垂视线看向低声抽泣的桑樱。 论地位,这桑樱能帮到三皇子更多一点。 但人与人恐怕也就是这样,既般配又喜欢的,不一定就刚刚好得到。 “诶。”舒晓恩轻轻叹息,抬手扯开蒙着她眼睛的大手,朝着绣青方向走去,接过木匣子取出黑雾手镯戴在手上,抬眼扫了一圈对面一直打量她的铠甲护卫。 刚刚发生的一幕太过惊悚,他们回忆起仍感到后怕。 要是刚刚三皇子晚来了一步,要是桑樱小姐被杀了…… 没想到柔柔弱弱的少女,发起飙,这般野蛮。 双方视线半空对视。 铠甲护卫们虽然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但碍于少女身后站着的三皇子,谁也不敢吱声替桑樱小姐出气。 “我记仇,黑雾手镯也记得你们的气息,要是再敢动我的手镯,别怪我不客气。”舒晓恩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呵。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工家二小姐!”也不过就是个断了灵脉的废物,大言不惭! 下一瞬间,舒晓恩做了一件事,所有人都愣住。 刚刚那铠甲护卫,瞬间被一团黑雾包裹吞噬力量。发出极为凄惨叫声!顷刻间,黑雾消散去,那人身上的肉都被啃食殆尽,只余下一堆枯骨。 身上铠甲完好无损,只不过肉体全部消失殆尽,剩下一具枯骨。 舒晓恩睁开眼,水灵清澈的眸子,轻描淡写的扫过那些人。 “再来。”舒晓恩道。 众人都注意到她那串黑雾手镯亮起一道黑芒,耀眼更盛从前。 屋子静悄悄的。实在是发生的一幕太过于诡异,都无法理解究竟这少女是怎么召唤黑雾攻击,速度快的仿佛就只需要少女一念起。 “你们都出去。”屋内冷眼旁观的千墨,出声说道。 一众人巴不得如此,等绣青扶着桑樱出去,才弯身抬起习惯嚣张而惨遭毒手的同伴一具骨头,走出去顺手掩上屋门。 只留了屋内两人。 舒晓恩轻轻抚了抚黑雾手镯,一语不发。 千墨拾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眉宇间那团邪气,这张娇艳的小脸被衬得更加苍白。 “控制不住想杀人的欲望?”千墨道。 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幕,都让他感到愤怒。 她的沉默,让他心中的怒火浇灭了些许,盯着她闪躲目光,想到她面对妖修口的深度恐惧,轻叹了一声,将她搂入怀中,“以后就拿出这份不怕死的骨气,碰到妖修口别客气了。我总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 听他转移了话题,舒晓恩润了润嗓子,低声道:“你不怪我杀了人吗?” 千墨幽幽道:“没必要的话,就不要轻易杀人。既然人已经杀了,那就不要再想了。”抚了抚她的头发,“这之后,不要再用黑雾手镯杀人。戾气积攒太重,将来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 舒晓恩心累,再不顾男女之别,抬手搂住他的腰。 每次用意识操纵黑雾过后,她都感觉到强烈的疲乏。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出的疲惫,令她都不愿意再移动四肢。只想永远沉沦在那种力量之中。 想到白历修…… 舒晓恩心情复杂,轻轻推开千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很想去见白历安。”她很想很想再看到白历修,从此就算永远待在无业岛也好。 只要找到白历修,一切都好了。就不怕再次之前因依赖,因被宠溺,从而有可能爱上旁人。 感觉到千墨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回忆起刚刚他让做的事情,也不算过分。舒晓恩提不起力气,轻轻道:“好,我答应你。尽可能不用黑雾手镯杀人了。” 千墨没有答话,几不可察的皱眉。 那一瞬间,她明显在疏远他。这让他心中仿佛被人扎了一把刀,不断用力地搅动着,鲜血直流。 次日天明。 桑樱带着人在传送阵等着,见到舒晓恩走来,桑樱当她透明直接无视。 这次启动传送阵,本来是桑岸神要亲自过来动手的。不过极不凑巧,天未明的时候,百花谷派人来赌城把他请走了。 据说是百花谷一件宝物丢失了,导致百花谷多处地方出现了十分恐怖的异变。这样一来,就连在东方天城常年静坐的桑资神也一同前往协助。 桑樱找不到人替她教训舒晓恩,气恼的一夜睡不着,脸色显得格外憔悴。 “三皇子,如果你带的人都准备好了,那就站进传送阵中。”桑樱不带感情起伏说道,“桑岸神去了百花谷,这次由我操纵,也顺便陪你们一同去尸鬼城。” 魏东明道:“怎么你也跟去?” “不用你管。”桑樱恹恹道,抬眼瞥了眼千墨跟舒晓恩,心里不舒服,加重语调道,“要去就进来,别再跟我废话那么多了。” 魏东明嗤笑。 真亏得三皇子桃花运旺盛,他就吃不消桑樱这怪脾气。 绣青站在外面。 她是驱魔族的,因祖辈曾跟尸鬼签订过契约,只要尸鬼城一日不出来祸害无辜人生命,驱魔族也不会主动靠近尸鬼城半步。 “寻欢,千万不准再胡闹了。”绣青长辈口吻劝道。 转送阵光芒骤然亮起,再看时,阵中四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六十四章 尸鬼城(一) “我好像嗅到生人血气了。可真是香呢。” 尸鬼城有将近一百多年没有人主动闯入结界,还是用转送阵直接到达。 妖古一下兴奋起来,跃出棺木。 这一片尸鬼沉睡之地,数十名尸鬼同样表示出兴趣,或缓慢起身、或跟上妖古身后。 一排架上,摆放整齐干净的各色披风,尸鬼们皆随手准确扯落一件披风穿戴,遮挡烈日灼烧肌肤之痛。 天晴,碧空如洗。 妖古停住脚步,面露讥笑,朝着手持刻刀,在地面即兴创作的祭阳。从互相都成为尸鬼以后,祭阳从不间断的刻画炼狱景象,有时候也会刻画曾经率众祭祀场景,多少年过去了,妖古常笑祭阳最适合变成不死怪物。 呼哨声响。 “祭阳左神使,咱们的祭品送来了,不去看看?”左神使是祭阳未成为尸鬼前的担任的神职。妖古拿这个嘲笑讽刺这个闷葫芦。 祭阳懒洋洋抬头,斗篷覆盖下肌肤苍白无血色。 “妖古,别跟左神使废话。快点抢夺食物要紧。”妖古弟弟妖曾不耐烦催促道,“另一批抢先,还要一场恶战要搞,够麻烦的。” 微风吹动,一丛翠绿草坪,轻盈摇曳。 唯独遗憾的是,这里的草虽然翠绿繁茂,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血腥气。 四周围荒无人烟,只有极远的地方,才有几座城楼屋舍。 桑樱心中堵着怨气,眼睛只顾打量四周围,一瞧人就被这世外桃源之境迷住。她喜欢水,一眼就看到边上一汪湖水被风吹动荡漾着水波纹,几尾肥硕的鱼儿嬉戏,一跃而起,落入水中又溅起水花。 如果不是事先桑岸神千叮咛万嘱咐,桑樱也不会相信这地方有什么危险可言。 念头一转,冷淡目光落向一旁少女。 听说还是她求着要来这鬼地方送死呢!桑樱察觉到远处有危险逼近,心情顿感愉悦,唇角勾勒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魏东明敏锐察觉到来的人数不少。 瞥见桑樱神女眼神古怪,便顺着视线望去,看到神色漠然的三皇子,又看了看跟在他边上的柔弱少女,心中不由叹息。 要不是提前知道三皇子有意要训练工家二小姐变强大,那这一趟带“霉运神”来阴气最重的尸鬼城,他肯定要坚决反对的。 魏东明心中实在不看好工家二小姐,不仅是闺中无用的小姐,而且还灵脉断了……啧啧,太差劲了!正好舒晓恩清冷眸光回视,魏东明抬手干咳了几声,掩饰尴尬,随即掏出测方位的法器。 “照地图来看,就是从这个地方一直往前。在城最中心地带……”魏东明一手掏出地图,一边讲着大概的方位。 千墨抬手示意禁声。 “三批尸鬼分前方左方后方围堵过来了。” 说罢,目光注视舒晓恩,“绣青教给你的那些,懂运用了么?” 舒晓恩抽出银匕首,当下舞动了几招给他看。 幸好来到这个世界,她没荒废练舞基本功,这具身体的柔韧度提升了,又刚刚掌控意识操控黑雾配合杀招,运用起绣青教她的招数更显灵活。 千墨狭长眼眸低垂,笑看她。 “本事涨了点,也不可太过狂傲。” 舒晓恩笑了笑。 出发前绣青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用这些驱魔族的招式杀尸鬼。 免得惹来不必要的争端…… 这一趟,她只是为了提早见到白历安。也仅此而已。 她站在原地,朝千墨点了点头。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响,却没有普通人那般沉重的脚步声,望过去四周皆是身披斗篷的诡异人,可他们仿佛都漂浮在离地一寸,脚步无声,草叶却也被踩扁了。 千墨跟魏东明以舒晓恩为中心,对两边围攻来的尸鬼发动反击。 这些尸鬼太长时间没有见过生人闯入地盘,都显得极为兴奋,没有留丝毫交谈的空隙,仓促之际便发动攻势。光芒闪耀,笼罩在四人身上,三方尸鬼的攻击之势却能将结界打破变弱。 被围攻的四人暂弱下风,尸鬼那边同样讨不得好处。 负伤的尸鬼数量增多。 结界光芒薄弱消散,三人之中桑樱力量不足,被三人合力撑起的结界残存之力反噬,片刻的失神不宁,右边即有一个尸鬼悄无声息逼近。 “让开。”舒晓恩出声道。 同时一个闪身,逼近前方,意识操控黑雾护住周身,手持银匕首,身形一避,翻身跃起扑到尸鬼身后,手起匕首便刺入。 被攻击的妖古一愣,没想到有驱魔族的人混在这几人之中,矮身险险躲开,跃到远处,目光仔细打量舒晓恩。 “你是驱魔族的?”妖古轻轻道,声音却足以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难道不知道你们祖宗跟我们老祖立下的契约内容么?” 桑樱恶狠狠盯了眼舒晓恩,“谁让你多事的。” 舒晓恩看了眼桑樱,目光又落向对面的尸鬼。心想这趟是受命来带走一名尸鬼,那她为什么不趁现在这空隙跟他说清楚呢? 不过由她来说这桩事又似乎不大合适…… 正在舒晓恩又犯起纠结小问题的老毛病时候,千墨的声音掷地有声的响起,“我们这次是受桑岸神的命令,来拜访尸祖的。” “嗯?” 其中有一人站了出来,手一招,四方围攻的尸鬼便不甘不愿的退去。 “你们来见老祖,做什么?”尸鬼暂时的首领,祝幕安问道。 “桑岸神曾跟尸祖有过约定,你转告尸祖,他自然会知晓的。”千墨走到舒晓恩身前,巧妙地遮挡住妖古注视着舒晓恩的怪异目光。 祝幕安皱眉,“那人是驱魔族的?” “不是。她身上并没有灵脉,什么族的都不算是。”千墨淡淡解释道。 祝幕安多看了眼,察觉到什么,便也点点头,安下心神。 确实,在那少女身上,没有灵脉气息。只不过不知道少女修炼了什么秘术,散发一股邪气。 这气息倒是同老祖的气息有一些相似。 “妖曾,你去跟老祖通报一声。看老祖愿不愿意见客。”祝幕安出声道,“问清楚点,最后是放,还是留?” 第六十五章 尸鬼城(二) 祝幕安加重了最后一句。 是放,还是留。 四周围立时传来尸鬼呼哨声,叫喊声。 妖曾勾唇痞笑,抬手指着三人中央,“那我先订了那个女的,看起来味道应该很香。”手指在空中暧昧的勾了勾,惹得一众尸鬼大笑。 祝幕安瞧见那四人中地位最高的男子面色阴沉。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快去!”祝幕安笑语道。 妖曾一笑,穿入人群之中,最后消失不见,速度快的惊人。 千墨将舒晓恩搂入怀中,冷冷回视四周围投来的嗜血目光。 “兜帽戴上。”千墨边说,边伸手替她戴上兜帽,小脸遮掩住一大半。 舒晓恩不知道千墨怎么突然发怒了,乖乖的任由他搂着,将兜帽戴着。 视线只能望见脚边嫩绿杂草。 “其实,我也可以应付的。”舒晓恩靠在他胸前,压低声音说道。 “还不需要你应对。” 将她搂得更严实了。 “恩。”听他声音沉闷,舒晓恩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她没看透,便不再多言。 桑樱死咬着下唇,愤怒的瞪着舒晓恩背影。 该死的。该死的…… 脚边的杂草,被桑樱胡乱的踢着。站在她旁边的魏东明不断抬手擦拭冷汗,生怕桑樱怪脾气爆发,要跟舒晓恩在这个地方打一架。 四周围尸鬼们,半张脸都笼罩在兜帽之中,露出的神情,都透着阴测测的笑意。 去路、退路,都被这一众尸鬼巧妙地遮挡。 “混账,跑一趟居然要这么久。”其中站在祝幕安身边的,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的干瘦男子骂道,“早知道老子就去了。” 骂声一起,更多的尸鬼以为等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首领,老祖可能对这四个没兴趣,妖古哥哥挨了骂不回来。”尸鬼群中一尸鬼甲,声音有些稚气,央求道,“咬了吧。” “再等一会。”祝幕安道。 多看了眼千墨四人。 既然敢闯入尸鬼城,那就是有备而来,贸然动手怕双方都讨不得好处,老祖就得找他祝幕安晦气了。 这种便宜其它尸鬼,留着烂摊子要收拾,也不是这种时候干的。 尸鬼甲的央求被拒绝,果然尸鬼们安静了一会。 等了一会,尸鬼乙跟尸鬼丙同时发生央求。 祝幕安咽了咽食欲,看向包围圈中的四人。 “谁去催一下妖曾。”祝幕安道。 这一会反而没有尸鬼愿意干这等苦差事,都沉默不语。隔了一会,尸鬼群中默契的退出尸鬼甲,异口同声道:“他去。” 千墨冷哼一声。 “尸鬼城难道都是这般待客的么?”千墨道。 祝幕安似笑非笑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该怎么待客?” “我们是为全知神的事来的。”千墨注视着祝幕安,能感觉到他目光闪过一丝诧异,知道他对全知神有印象,又道,“当初全知神为了设法救赎尸鬼城以及娑婆大陆百姓,带着九大部族首领消失,当时桑岸神跟尸祖便订下今日之约。我们是专程来赴约的。” 声色严厉的这一番言辞,掷地有声。一些极度兴奋,想要直接扑杀而上的尸鬼,面面相觑,顿时谁也没有那份闲心。 跟全知神扯上关系的,老祖一向格外厚待。 不出意外的情况,这四人就是尸鬼城近百年来的头号贵宾! “咳咳。”妖曾咳嗽几声,以示自己回来了。 没有人理会。 只见同伴们懒懒回头,目光直直望着他。没有任何激动反应,只是等着他即将说的那句话。 妖曾气闷,哼了一声,“瞧你们一张张现实嘴脸,真不够意思。”说罢,目光转向祝幕安,“老祖邀请这几个人过去。” 祝幕安点点头。 “你们四个都跟我来,老祖有请。”祝幕安说道。 舒晓恩被搂着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没事了吧?”见千墨低眸看来,阴郁之气消散了几分,舒晓恩便冲他笑了笑,“让我跟着你走。” 众目睽睽被搂着走,她觉得格外不自在。 千墨道:“跟在我身边,别走远了。”手劲松开,任由她脱力怀中。 舒晓恩抬手想把兜帽摘落,有些闷,手刚压到兜帽边缘,就被另一只手阻拦,兜帽又被压低了几分,手腕被他握住,牵引着往前走。 心跳突突地乱了节奏。 舒晓恩看向俩人之间相牵的手,突然脑中闪现刚刚千墨搂她入怀的阴郁眼神,好像一念间明白了什么。脸颊顿时滚烫了起来。 刚刚还以为只是怕她太弱,所以把她护到怀里……现在仔细一想,好像,太多细节不合常理了。 越是往深处想,心跳的旋律更快了。 舒晓恩脑中有一瞬间嗡嗡的乱响。 她是为了自保才会因缘巧合跟千墨牵扯到一处,三年一过,什么都会结束的!她最喜欢的人是白历修,就算将来跳入的是“无间地狱”,她也认了。 舒晓恩停下脚步,装作看上了一片树叶,用巧力一挣,离开了大手。 “这片叶子很好看呢。”舒晓恩露出笑脸,左手转动着叶子,轻轻夸赞道。 千墨停下,看了她一眼,注视了一眼左手腕黑雾手镯。 没再说话,朝走在最后面的魏东明看去,“魏东明,替我看着小丫头,别让她走远了。” “是。”魏东明朝舒晓恩看去。心中鄙夷,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兴致摘叶子,真是个天真的小姐! 千墨朝前走去。 舒晓恩将兜帽扯高了几分,视野顿时也变得开阔。前面不远处就是尸鬼城居民区域,似乎还有普通人来往于街巷上,几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 烈日当头,那一处区域却是大半处于山阴面。 越接近那一片地带,阴气越重,血腥气也越浓郁。 舒晓恩听说过,尸鬼城四周围有封印阵法,据说当年是全知神亲自下的。近百年来,尸鬼城城外一带居民已经转移到其它地方。 这尸鬼城城内,又怎么可能有人居住? 难道……尸鬼们没有充足的血喝,所以就开始煮饭吃了? 舒晓恩百思不得其解,柳眉紧蹙,一仰头,突然就怔住了。 第六十六章 想找个茅厕 舒晓恩站定脚步,怔怔的望着前面。 这一带街巷,就仿佛人间地狱。 比杀戮之村夜斗有过之而不及。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身形伛偻干瘦,多数爬行于街巷道上,身上都捆绑着一条长长锁链,锁着琵琶骨,每行一步,地上就拽出一道浅色印记。 这些人……气质完全不是身后跟着的一批尸鬼轻盈鬼魅的感觉,而更像是,真正的人类! 有一瞬间,他们都停住了动作,稍后目光恐惧的瞪着舒晓恩几人这边。舒晓恩以为他们想要扑过来,没想到那些人恐惧过后,竟然跪在地面,浑身瑟瑟发抖。 风声在耳边吹过。 几道影子鬼魅一般,飘了过去。 “啊……” 几个瘦弱人类被拖拽站起身,身后跟着一道黑影俯身,张口,锐利牙齿扎入肌肤深处,露出贪婪之色。 跪在拐角最边缘的一个少女,头发编成长辫子,不断磕头哀求着,只听得狰狞笑声,而后被扑向她的一道黑影拖向街巷阴影处,哭泣声音中还夹带着少女衣物被扯烂的嘶嘶声音。 那长辫子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已经微弱到几近无声…… “你可千万别发什么善心!他们就好这一口,跟咱们也没关系,少管闲事!”魏东明推了舒晓恩一把,不耐烦语气说道。 舒晓恩心情沉重不吭声,迈开脚步朝前走。 耳边各种痛苦声若有若无传来。每一次扎进耳膜,都让人精神受到一次刺激。 想起那次在杀戮之村,弟弟生吃了姐姐的画面,舒晓恩心情更复杂了,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她不是圣人,在这地方自救都难了,更何况是救人。 她加快脚步追上千墨。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走到了尸鬼城中心地带。 这地点,也是桑岸神给的那张地图所标示的尸祖所在之地。 他们面前隔出一块很大的圆形空地,分别竖立了八根银制柱子,交错盘绕的银链条上附有一层薄弱幽光,鬼火般绿幽幽的萤火大点的光芒。沿着圆形空地边缘,有一条通往地底下的石阶,尽头幽暗无光。 似乎隐隐听到地底下深处,传来铁链摩擦声音、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祝幕安先一步踏入,站在石阶第二层回视四人,笑道:“跟我进来吧。” 桑樱脸颊苍白,恹恹道:“我不想进去!” 千墨看她一眼,转头看向舒晓恩,“丫头,你呢?” 不等舒晓恩答话,桑樱哼了一声,嘟着小嘴撒娇道:“三皇子,你就让她陪我吧?!总不能叫我一个人留在这上面,我也会害怕呢。” 说话间,桑樱眼角余光瞥了眼舒晓恩,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毒恶意。 舒晓恩莫名感到恶寒。 迎上桑樱眸光,有一瞬间她看到其中有什么流逝而过,心底深处涌起一种极不愿意跟桑樱独处的想法。再看时,桑樱的眼中全剩下哀求恐惧情愫。 “好妹妹,就别惦记着我那些不是了,留下来陪我吧?”桑樱道,“好妹妹,行吗?” 魏东明也劝道:“工二小姐,地底下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舒晓恩有些纠结,抬头看向千墨,征询他的意见。 后者几不可察的点点头,探身先踏进了石阶,跟着里面的祝幕安,往深处黑暗尽头走去。 千墨的夜视力极好,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轻。身上的散发的一团结界柔光,将他身外的黑暗逼退了些许,舒晓恩伫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石阶尽头。 那一条长长阶梯仿佛没有止境。 魏东明划亮了火折子,才跟着匆匆追了下去。 桑樱松了口气,摊了摊手。 “幸好你留下陪我,否则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住了。”桑樱道。 舒晓恩苦笑,没有答话。 不知道他们二人能不能顺利把白历安带出来,而白历安又知道白历修多少事情呢? 舒晓恩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石阶尽头那一片黑暗。 她的夜视力虽然提升了一些,却还是不能望到这石阶尽头那片黑暗中究竟有什么,那铁链声、喘息声究竟是什么人发出的,难道会是尸祖? 桑樱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到这附近走走吧。”桑樱道,“站在这干等着,总觉得闷得慌。” 舒晓恩觉得在尸鬼城乱走太危险,没有搭理。 “真是的,你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 又是无人搭理。 桑樱气闷,重重的跺了跺脚。 过了一会,脸颊绯红,压低了声音道,“我其实就是内急,想找个茅厕,一个人又害怕。你陪我好吗?”说罢,抬手指着周围几个没走远的尸鬼,“你看他们老是盯着我,就算我一个人敢去茅厕,也总不能丢下你不顾吧?” 舒晓恩犹豫道:“那走吧。” 临行前瞥了眼石阶黑暗尽头。 但愿里面俩人不要发生什么事,平安归来! 走了十几步,舒晓恩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伸手去拉桑樱的手示意她停下,没想到竟被很用力甩开。 舒晓恩感到尴尬,一时也不想开口。 “做什么?”桑樱顿住脚步,不耐烦语气问道。 身上同时透着一股冷冽贵气。 昂着下巴,有些厌恶的看着舒晓恩,挑眉道:“别告诉你又不愿意陪我去了?” 舒晓恩沉吟片刻,解释道:“我看到前面街巷角落又出现了数十个尸鬼,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过去可能会有危险。于其这样盲目的找,不如再等一会吧。” “等一会?”桑樱干干的笑了两声,重复道。 舒晓恩真心不想跟着桑樱冒险。 因为桑樱领着她去的方向,是尸鬼城出口方向,而刚刚一行人进来,她留意过那一带街巷,并没有看到茅厕等隐蔽处,反而凶悍的尸鬼聚集的数量倒是格外之多。 舒晓恩道:“再等等吧。等那个领路首领出来。” 桑樱咬牙,脸颊通红,双眼冒火。 “我就现在非去不可呢?”桑樱咬牙切齿道。 舒晓恩犹豫。 潜意识警钟大响,很不情愿同去,又怕万一走丢了桑樱,到时候恐怕会给千墨添麻烦。 念头转了几转,舒晓恩只好暂时妥协,出主意道:“那边方向是出口,一路进来都没见到茅厕。我们不如就近找一间屋子问问看?” 第六十七章 捡了这个大便宜 桑樱轻轻地笑了一声。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情,再看向舒晓恩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柔和情愫。 “算了,这回就依了你。我们去这附近几处屋舍敲敲门,看看有没有。”桑樱昂着下巴,斜睨舒晓恩一眼道。 也不等舒晓恩回答,迈开步子就朝一处屋舍走去。 舒晓恩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哭笑不得。 听这话,倒好像反着,她求着桑樱做事似得…… 跟上桑樱的脚步,舒晓恩才发现她们所找的这一处屋舍,门板、墙壁等处,都被刻画了一幅幅壁画,画中人物像是在祭祀着什么,边上有一位女子舞动。 奇怪的是,那女子舞动的每一步骤,都被很生动的刻画在墙壁上,一颦一笑,每一步舞姿,每一次举手投足,都活灵活现的展现在眼前。 舒晓恩探手轻抚壁画,赞道:“画的可真好。” “画的什么?”桑樱抬眸随意瞥了眼,便不感兴趣的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的?比这画的更好的,我见得多着呢。”桑樱见她还在痴神,骂道,“你还不去替我敲门?” 舒晓恩皱眉,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得边上有人冷冷说道。 “在我这地盘做什么?滚远点。” 二人朝声源处望去。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底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的吓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 桑樱气闷,想说什么反驳骂他一顿,又担心得罪了大人物,生了什么祸事。 “抱歉。我们只是想问……你这边屋子有没有茅厕,借用一下。”舒晓恩硬着头皮说道。 桑樱气得瞪舒晓恩一眼。 这人,有没有脑子?! 祭阳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里面不大,你们自己推门进去找吧。” 说完,扭头就要走。 舒晓恩尝试着推了推,门板只是虚掩着。吱呀一声开启,里面露出荒废多时的景象,杂草丛生,每一块硬板上都刻画着炼狱景象,每一幅画中的人物都露出痛苦不安之色。 着色部分大量的采用了红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用鲜血涂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舒晓恩侧头,朝那尸鬼背影看去。 “你会跳吗?”他脚步停住,却没有回过头来。 “恩。” 听到应答,他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迈步离开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停留。 桑樱瞪着眼,骂道:“莫名其妙的鬼东西。里面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舒晓恩自认倒霉,推门先走了进去。 扫视了一眼屋内布局,而后先绕着找了一圈,找到了才走出来对桑樱指明具体位置。谁知道说完,桑樱脸色更难看,看都没看她一眼,“我不要进这里的。” “那你就自己去找。”舒晓恩好脾气耗尽,径自绕开桑樱,朝那边圆形空地走去。 “那你可别后悔!”桑樱冷声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舒晓恩站住脚步,火大的看着桑樱。 “你不肯乖乖听话,那我就听得好好收拾你!”桑樱板着脸,祭出她用来教训下人的皮鞭,手腕一转,皮鞭直朝舒晓恩脸颊抽落。 两人挨得距离太近,舒晓恩一时躲不开,只好双手死死捂住脸,劲风落下,只感觉手背火辣辣的疼。 “还敢躲,找死呢!”桑樱娇喝道。 皮鞭次次往舒晓恩脸上抽去。 舒晓恩全力护着脸,一时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操控黑雾攻击,只能被迫的不断向后退,她刚退一步,就能见到桑樱逼近几步。 脚下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双手被抽出伤痕,鲜血汩汩涌出。舒晓恩挨久了皮鞭抽打,知道桑樱次次抽打脸部,赶紧咬着牙背过身硬抗两鞭,想趁这空隙集中注意力操纵黑雾。 刚背过身,舒晓恩就怔愣住了。 眼前街巷、屋顶上、墙头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大量的尸鬼,数量至少有数十人以上! 阴测测的望着她这边,露出兴奋的神情。舒晓恩隐隐有所预感,低头一看双手鞭痕汩汩涌出的鲜血,整个人都如置身冰窖中,浑身发寒。 桑樱道:“你们还愣着干嘛?那个女的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祭品呢。” 在此之前,桑樱已经祭出并躲入桑岸神借给她的盾牌结界中。这盾牌是盾族最早那一代首领亲制并使用了大半辈子的法器,防御能力超级强悍。 即使是一百个尸鬼对盾牌结界连续发动十次攻击,都未必能打破盾牌结界。 “啧啧。好狠心的女人呢。”不知谁发出一声感慨。 “血好香呢。” “怎么感觉这血有点熟悉的味道?” “呵。那你就别喝了吧。” “……” 交谈声由四面八方汇聚混杂在一处,嗡嗡的响,吵杂烦人。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恐慌感。 血液一点一点沿着手臂砸落在地,很快凝固了,有些则被黑雾手镯吸食。 “白历修,借你的力量救我吧!”舒晓恩心中默默祈祷,自从黑雾手镯被千墨胸口黑塔图案吸走,这黑雾手镯就已经失去唤出白历修的灵力了。 其中残存的丁点灵性,倒像是她本来身体就该拥有的一部分灵性。 危险气息四面八方扑来。 身在场中央那种无助渺小之感越来越强烈了。 舒晓恩闭上眼,调控所有的精神力量集中于黑雾手镯,心中渐渐地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舒晓恩再睁开眼时,双眸透着嗜血的杀戮气息,意识虽然仍存在,身体却已经被本能控制了,“黑雾,助我,杀了他们!” 一团缥缈仙气,笼罩在她身边,黑雾则笼罩在最外一层。 四溢而出的黑雾,仿佛一道道有形有质的阴魂,朝所有最先向舒晓恩涌来的十来个尸鬼。 “啊——”一道道凄厉叫声响起。 掉以轻心的几个尸鬼,瞬间被一团团黑雾吞噬,惨叫声过后,只余下一具具枯骨。 处于兴奋状态的尸鬼,突然一片死寂。 空气中舒晓恩周身散发出的血腥气,越来越稀薄,而那他们不敢再妄动的是,这少女所使用的黑雾发挥出的力量,竟跟老祖力量有些相似。 舒晓恩一招耗尽所有的精气神,歪头便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居然让我捡了这个大便宜!” 妖古露出一抹兴奋笑容,抱起舒晓恩,闪身一跃,带着人就往尸鬼稀少地段迅速逃走。 第六十八章 死了吗? 围众一见带走人的是妖古,互相对视了一眼,古怪的笑了。 并没有谁愿意去追赶的。 因为妖古肯定会给他们留半个活的…… 很快,围聚在这一带的尸鬼,各自散开了。 妖古耳听四方,速度逐渐缓慢下来。 “抱着什么人?” 突然一道声音由一棵树上传下来。妖古侧头去看,见是祭阳,便把怀中少女兜帽扯上覆盖她的那张苍白无血气的脸颊。让祭阳看不清何人。 “这关你什么事?”妖古道。 脚步顿了一下,半晌不见闷葫芦开口,妖古耸了耸肩,无趣的往占用的那处楼阁走去。 绕着阶梯而上。 要把踢开门,就把舒晓恩丢到床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始剥她衣物。 舒晓恩察觉到危险,睁开眼。 她的斗篷被扯落,外裳纽扣也被解开,而那一人察觉到她的苏醒,手也停住了动作,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自己脱,我喜欢咬全部的地方。” 舒晓恩愣了一下。 敞开的门,突然出现一抹黑影。就是先前遇到过得奇怪尸鬼。 “妖古。老祖让你去一趟。” “假的吧?”妖古心情不爽,又想了一下,目光瞪着祭阳,这闷葫芦也不像会干这种事的。沉默了一会儿,妖古手一捞,将舒晓恩抱入怀里,想要在她脖颈处咬一口随便喝点血。 “妖古。” 祭阳的手,捏着妖古的后脖子一块皮肉,强制性的后扯了一把,硬生生止住了那对利牙扎入肌肤。 “呸。真扫兴。”妖古一把推开舒晓恩,甩开妖古,就朝外出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尽头。 舒晓恩背过身,整好了衣服。 一团斗篷被从高处甩落在她身上,“快点。我带你安全的地方。”祭阳道。 “啧啧。”妖古靠着门边,“原来左神使是想来救人的。说一声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舒晓恩看到妖古身后,多了十几个尸鬼。 她现在浑身疲乏,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使用黑雾攻击。便对妖古说道:“我跟那三个都是一起来拜访尸祖的。” “那又怎样?”妖古咧嘴笑,抬手扯落兜帽,半张脸长了一块黑斑,“那女的已经把你当成祭品送给我了,后果也是由她承担。我有什么顾虑的?” 舒晓恩被噎得无语。 妖古面露讥笑,看向挡在那边的祭阳,“你真是想要,那我把她分半个给你也行。何必争呢?我就不屑干这等事。” 祭阳沉默。 “这就对了。”妖古满意点点头,朝床边走去,想把床上少女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手刚伸出要接近少女。咔嚓一声,祭阳扭着他的手腕一转,骨折了。 “她,我护定了。”祭阳道。 妖古摇了摇头,“那这就没办法了。”手朝门外几个同伴一招,“我们一起上。看看左神使究竟有多大本事,居然敢抢夺猎物。” 几声嬉笑。 鬼魅般的影子,朝着祭阳方向扑去。 祭阳身手灵敏,几次都是提前预料到对手的攻击,险险的躲过,而后一击命中敌人,有三四个已经被打伤在地上。其余几个互看了眼。 旁观的妖古,面露凶狠神色,准备要偷袭祭阳背后,一招杀了他。 舒晓恩掏出银匕首,挡开一个扑向她的尸鬼。 “谢了。”舒晓恩朝祭阳说道,随即朝窗口跳了出去,落在半空之时,身上瞬间祭出仙气结界护身,直至安全落地后,舒晓恩全力朝那片圆形空地跑去。 妖古被祭阳挡了,有几个尸鬼趁空隙,跃下窗口,朝着舒晓恩追去。 舒晓恩扑倒在地上,险险躲开背后飞刺来的一截尖木条,劲风一起,凭着本能就地一滚,躲开了一个尸鬼扑来,几次险招躲过,舒晓恩急忙爬起身,继续朝着那块空地跑去。 嗖—— 三支利箭迎面刺来! 舒晓恩一愣,朝前跑的势头太快一时刹不住脚步,三支利箭便穿插而过。一支利箭刺入她的手臂,一支刺入她右小腿,另一支刺入地上。 舒晓恩顺着那个方向,看到桑樱手持弓箭,再一次用箭头瞄准这边方向,只见桑樱手指一松,一支猝了毒的利箭,破空而来。 紧随其后,又是一支猝了毒的利箭破空而来。 舒晓恩侧头,定定看向那处近在咫尺的通往底下黑暗尽头的石阶通道。 身后五六个尸鬼被祭阳挡住了。 前面桑樱杀心已起,就算躲开了利箭,恐怕桑樱还会有更狠的法子对付她。 舒晓恩咬牙,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刚走了几步,身后便又有三个尸鬼朝她扑来,感觉到危险气息逼近,舒晓恩原想硬着头皮,沿着这条石阶一路俯冲而下。 周围的尸鬼,一见她要朝尸祖所在之地而去。一下都慌了神,纷纷用出了全力,朝她所在之处来抓。结果两个尸鬼同时扯住舒晓恩衣服。 正在此时,一支猝了毒的利箭破空而来。 两尸鬼一惊,本能要扯着舒晓恩到一边,结果两尸鬼力道相冲,又同时放开了手,舒晓恩身子一矮,猝了毒的利箭在她脖子边缘穿插而过。 刚躲过一险,又是一支猝了毒的利箭破空而来。 身侧妖古已经伸手朝她抓来了,还有几个尸鬼也伸手来抓她。舒晓恩深吸了几口气,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石阶,咬牙倒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任着身体沿着本就有些陡峭的石阶滚落了下去。 咚咚咚—— 祭阳赶到的时候,已经在黑暗之中看不到舒晓恩的身影,只能听到物体滚动的声响,越来越远了。 舒晓恩从晕眩之中睁开眼睛,茫然四望。 铁锁摩擦声音、喘息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听得更加清楚了。 幸好她滚落半途中,操控了黑雾凝结成一团结界护身。否则刚刚那般滚落,十条命都不够搭上。 舒晓恩支起身坐着,头晕目眩,什么也看不清楚。 “喂。” 过了一会儿。 那道微弱的声音再次有气无力的响起,“喂,听得到么?” 舒晓恩站起身,想回头去看,一动身体就感觉到了阵阵恶心感。 趴在石阶上,一阵作呕。 “死了吗?”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第六十九章 无业岛地图下落 刚刚从石阶上急速滚落,舒晓恩不动还好,人一动就感觉到阵阵恶心。 再加上这地方血腥味,比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呛得人连呼吸都快要窒息了。 舒晓恩捂着口鼻,趴在石阶上,陷入半昏迷状态。 锁链在地上拖曳响动。 “死了吗?”耳边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舒晓恩张口想说什么,又急急歪头吐了几口酸水。头昏目眩,什么也无心理会。疲乏地趴在地上闭眼好一会儿,才惊觉到不对劲。 果然,距离她左手边,被铁链束缚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跟先前街巷上见过的铁链锁着琵琶骨的男女老少,有所不同的是,这个人身上束缚着铁链都有拳头粗细,上面密布了长刺。 那个人每次移动,肌肤就会被铁刺扎入,血液滴落下,巧妙地沿着一处机关送往墙壁后的另一处暗室。 “过来,我求你杀了我。” 那人抬起头,面色憔悴,琉璃色眼睛定定看着舒晓恩,“杀了我,让我解脱。” 舒晓恩愕然。 “求你杀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透着一股绝望气息。舒晓恩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 站起身,大着胆子朝他走近了两步,突然,念头闪现而过,脚步不觉也停住了,那人眯着眼,朝她看来,神情绝望哀伤,喃喃道:“杀了我,求你了。” “三皇子已经在尸鬼城了。”见那人身子一震,舒晓恩扶着墙,喘了口气,轻轻问道,“你叫什么?” “白历安……”那人缓过神,启唇吐道,“三皇子,真的,来了么?” “恩。”舒晓恩松了口气,见他求死之心没那么强了,才出声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跟白历修在无业岛发生了什么?” 白历安缓缓道:“这关你什么事?”白历安的眼神犀利的打量舒晓恩,“你怎么会知道白历修?还是你就是他派来追杀我的?” 不等她回答,白历安的目光落在她手腕黑雾手镯。 白历安冷笑了两声。 “我不是来杀你的。”舒晓恩说道。 她有点厌恶白历安提起白历修时候的厌恶神情。 舒晓恩已经打算放弃跟白历安再提起白历修有关的话题。出人意外的是,白历安出声应道,“我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了。你这次来,是向我讨要无业岛地图的吧?” “无业岛地图在你那?”舒晓恩精神一震,不敢置信道。 “是啊。”白历安微微仰头,叹道,“可不就是在我这嘛。你想要无业岛地图,我可以给你,只不过你要答应替我做一件事。” “杀了你吗?”舒晓恩道。 白历安摇摇头,“既然三皇子已经来尸鬼城了,我就不能这么死,还有我要办的事,没办好呢。”抬头对舒晓恩温和一笑,“你说,是不是?” 舒晓恩神色冷淡,“如果是要我伤害白历修,那就不用开口了,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看样子,你还对他用情挺深的……只不过,我让你办的事,比杀了他还要简单。”白历安见舒晓恩侧开头不搭理,便又说道,“想要地图,那你就把那黑雾手镯毁掉。我还会考虑亲自送你去无业岛的。” 头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火折子光亮一晃,这处密室顿时亮了起来。 白历安身上的锁链布满斑斑血迹,铁链末端每过一会儿,就被机关扯动,铁刺再次扎入肌肤,新的血液便滴落送转到其它暗室去了。 “奇了。工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祝幕安挑眉,问道。 原来那条石阶另一端尽头是尸祖那边密室。 舒晓恩滚落下石阶之时阴差阳错打开了囚室通道,才顺着石阶滚落到这边来,否则刚刚砸进尸祖密室,叨扰了尸祖歇息,那么只需几秒钟,祝幕安也会将她撕成碎块。 千墨将一粒清毒丸塞进舒晓恩嘴里,又取了她腰间的匕首,在火折子上烤了一会,动作干净,把舒晓恩身上毒箭连带着皮肉剐了。 魏东明将随身的止血药粉递过去。 千墨头也不抬接过手,“上面发生什么事了?”一边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舒晓恩擦干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躲到很远地方的祝幕安插话道:“我们从来不用这些毒箭攻击,在这地方,可千万别乱说话!” 魏东明暴怒:“你几个意思?小心我扭断你的脑袋。” 千墨垂眸冷漠的看了眼毒箭,眸光从舒晓恩身上移到不远处那个披头散发的人。 “魏东明,先去把白历安放了。”千墨出声道。 魏东明停了一下,掏出祝幕安先前给的钥匙,用火折子四周围照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这才走过去把锁一处一处打开。 “人已经救了,那就快点走吧!”祝幕安咬牙道。在这血腥之地他待得极不舒服,整个人都接近于半癫狂状态,嗜血的欲望几次险要爆发,好不容易才按耐住。 魏东明背起白历安。 “三皇子,桑樱神女在外面,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魏东明担忧道。 千墨横抱着舒晓恩的力道紧了几分。 “你也糊涂了么?桑樱手上有桑岸神赐予的盾牌,单独在这里待几日,都不见得会出什么意外。” 魏东明经这么一提,浑身直冒凉气。 眼睛直直朝着那几支沾了血肉的毒箭方向望去,一种很不好的猜测,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难道桑樱神女,被工二小姐惹恼了,暴脾气要出手教训工二小姐,结果两人就越打越凶了? 那怎么滚下来了? 魏东明摇了摇头,加快了脚程,跟上走远的身影。 “她是什么人?”白历安低声问道,“看三皇子对她,似乎很重视。” 魏东明哼了一声,“她……要不是她运气好救了三皇子,现在也不过是被他们家族当做废棋处理罢了。”声音带了一丝鄙夷,“只不过就是一个没有灵脉的废物而已。” “她的家族是什么地方的?” “中原城工家。”魏东明想起了什么,砸吧着嘴道,“说起来也怪,听绣青说,这工二小姐居然还认识无业岛的人,常常在梦里叫那个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 “白历修。”魏东明知道白历安对白历修这三个字没有太大的好感,便劝道,“绣青让我劝你,多少告诉一点无业岛的事给工二小姐。” 第七十章 尸鬼城祭品 “那些白历修做的恶事,她未必肯听。” 白历安恍惚了一会儿,疲累的闭上双目,喃喃道:“我看她被迷的太深了,已经无药可救了。总有一天,肯定是要给白历修陪葬的。” 一缕月光从石阶尽头洒落下来。 隐约还能听到,被圈养在尸鬼城中的人类不断传来惊慌叫声…… 夜间,是尸鬼最为活跃的时间段。 惨叫声不绝于耳,空气间弥漫着血腥气,较白日里更盛。 这样野蛮的逮人嗜血,也不知道尸鬼城怎么还会有为数不少的人类,活到至今?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贩子领着一批人送来尸鬼城。”千墨道,“有时候,各城也会私下送来几批凶恶之徒来当祭品。” 舒晓恩没想到千墨能猜出她心中疑惑。 “哦……”舒晓恩想起白历安也在尸鬼城,余下的话便咽回肚中。 白历安已经投靠了千墨,又怎么会被送到这个尸鬼城? 舒晓恩压低声音道:“不送不行吗?”拿人当祭品,怎么都觉得有些残忍。 “这是全知神命令的。” 祝幕安耳力极好,隔着一大段距离,也能听清舒晓恩的问话。 “我倒是期待你们不送祭品来尸鬼城。”祝幕安咧嘴一笑,“到时候我们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打破封印闯出去了。这百年来待这地方,都已经腻味了。还真是想看看外面现在又是什么样的。” “她活着?” 祭阳看向千墨,目光落向他怀中闭目昏睡少女。 月光恬淡,祭阳皮肤更显得苍白。 听到声响,舒晓恩睁开眼,朝祭阳看去,“我还活着,谢谢你。” “祭阳,老祖有话交代,让你现在就下去。”祝幕安说道。 祭阳耸了耸肩,朝着石阶黑暗处深处而去。 “怎么认识的?”千墨道。 “他救了我。”舒晓恩不想提桑樱的事,也知道千墨心里明白,只不过他跟桑樱关系有点复杂,这背后稍不谨慎,还会牵扯出桑岸神、桑资神。 她不知道千墨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 “这次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千万不要在她们面前提了,我也会忘记掉的。”舒晓恩表态道。 反正熬过三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或许到时候,尊贵的三皇子会娶了东方天城尊贵的神女桑樱……到时候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她这个外人何必挑拨离间呢? 舒晓恩念头闪过,本是自我安慰,可不知道怎么的,越是这样想,心里越觉得酸溜溜的。 “我有点累了,不介意我躺在你怀里睡着了吧?”舒晓恩道。 “睡吧。”千墨淡淡道。 舒晓恩抬手将兜帽扯得严实,将脸颊遮挡住,刚一闭上眼,没多久就陷入昏睡中。也不知道是残存体内的毒药药效发挥作用,还是从高处石阶一直滚落的尽头没好透。 意识昏昏沉沉的,总感觉越睡越累,越累越不愿意睁开眼…… 桑樱眼睛一直看着千墨,面露内疚,“工二小姐手上流血,吸引了十几个尸鬼过来,当时隔得太远了,我也是为了救她,才会放箭。” 千墨道:“我知道了。” 桑樱见他神情淡漠,心咯噔一声,下意识就拽住他的衣袍,急的眼泪都滚落出来,两行眼泪直直流淌,可怜巴巴的说道:“你还是不信我?” 千墨挑眉看向桑樱,道:“桑樱神女,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去准备一下。” “好。”桑樱咬着下唇,走远了。 魏东明把白历安放到树旁,将他身上破烂衣袍扯开,用药粉替他涂抹一处处伤口。 石阶那边传来脚步声,不多时,祭阳的身形出现。 “万事小心。”祝幕安走近他,拍了拍他肩膀,叮咛道。 桑樱那边已经把转送阵布置好,在那一头招手,喊同伴几人过去。 魏东明背起白历安先进到阵中。 瞧见跟着三皇子身后一道进来的祭阳,桑樱皱了皱眉头,“怎么,难道就是带他一同回去?”目光盯着千墨问道。 “恩。”千墨道。 祭阳抬手,将兜帽戴上,遮挡住半张脸,全程看都没看桑樱。 桑樱见此,怒气更盛。 “首领,咱们的左神使,就这么离开了?”妖古抱着胸走近,绕着转送阵附近转了几圈,啧啧叹道,“原来是有这等好事,怪不得跟咱们争着抢人。” “你小子就算了吧。这件事是老祖亲口叫他去做的。”祝幕安拍了拍妖古肩膀,“你也知道,老祖向来说一不二,不卖谁的人情。” 妖古耸了耸肩。 转送阵光芒大盛,突然,桑樱叫了一声,整个人被阵法力量反噬,内息絮乱,一口血吐了出来,昏倒在地。 桑岸神亲制的几张转送阵符,瞬间自燃消失。 转送阵一下变成了黑色烟灰,边缘靠近的草坪都燃烧起一团团火焰。风势一吹,一大片一大片接连燃烧了起来。过了许久,才被几个尸鬼合力扑灭去了。 妖古见势,哈哈大笑。 “首领,你怎么不告诉他们这件事呢?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大能耐。”妖古捂着肚子,笑得发疼,“真要笑掉牙了。” 祝幕安看着眼前一幕,也觉得有些尴尬,半晌没吭声。 魏东明捞起桑樱,捏了捏她的人中,过了一会儿,才见她悠悠转醒。 “我搞砸了吗?”桑樱目光打量四周围夜景,瞬间变得绝望,最终眸光望向千墨脸上。 “是我们低估了尸鬼城周围阵法力量,你也不用太自责。”千墨道,转头看向祭阳,“我在圣库看过这尸鬼城还有一条通道,出口是通往杀戮之村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闻言,祭阳面露恐惧之色,沉吟了一会儿,“那地方太过凶险了,我们可能走不完。” 妖古嘲笑了一阵,听他们谈到那条凶多吉少的出口,突然又觉得心慌无趣,便抬步离开,去找几个豢养的人类玩玩。 “在进来之前,我们做了最坏打算,一路需要到的装备物资,我们都准备齐全了。可以尝试一下。”千墨道。 祭阳沉默,有些被千墨冒险一试的态度感染,侧头看向首领祝幕安,“首领?” 第七十一章 充当诱饵 祝幕安闻言,扫了眼他们五人,最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那个地方。” 舒晓恩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听到前途凶险,也不敢过分再睡了。揉了揉惺忪睡眼,强撑起精神,“我应该很重吧?要不要我自己走一段路?” 闻言,千墨停住脚步,手臂徒然抬高了几次,“啧,是有点重。” 舒晓恩一愣,面颊滚烫,“那……放我下去,我自己走吧。” 千墨看向她的右小腿,腾出手轻拍伤口,疼得舒晓恩倒抽一口冷气,千墨眼神阴沉了几分,温声道:“伤的这么重,走得动吗?” 舒晓恩也看向右小腿伤口。 先前扎入皮肉的箭头猝了毒,一大块溃烂皮肉都被千墨一刀挖了,伤口显得很深。 舒晓恩咬牙道:“我试试看。” 不能让千墨这样一直抱着她,太耽误事了,到时候要是碰上麻烦,他可就两边手都腾不出空了。 可,主动叫他背人,她又觉得他们没那么熟。 “让你走伤了腿,还得由我来心疼,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法子。”千墨说着,走前几步,抱着她放到大石面上坐着,转身背对着她,“爬上来吧。” 舒晓恩瘪了瘪嘴,伸手搂住千墨的脖颈,树濑似得挂到他身上,鼻息间嗅到他发间一股好闻的淡淡檀香味道。 想起似乎在囚室里也嗅到过这种安神香气,不自觉便想到了未曾见过的尸祖。 舒晓恩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祝幕安,悄声问道:“尸祖长什么样?”问话间,脑中幻想出一个又老又丑又凶悍,皮肤又白的老人模样。 只见那老人一张口,露出两排牙齿黑而锋利。 太吓人了! 千墨没有察觉到舒晓恩古怪神色,提起那个古怪的尸祖,他眸光闪烁一抹异光,“普通人的样子。而且,百年过去了,一点衰老迹象都没有。” 祝幕安身体一震,停住脚步,望着千墨,“关于老祖的那桩事,可有牵连到我们家族之人?” 千墨道:“放心吧,你们的族人并没有受到牵连,他们都以为首领是跟着全知神离开的。太祖皇帝还把你们的族人分封到灵兽城,世代以薄祭为姓氏纪念。” 祝幕安松了口气,“亏得如此。你不知道,老祖为此已经在密室中待了一百多年,整日里在全知神神像前烧香忏悔罪过……” 祝幕安停住话,感觉到空气中血腥之气更浓烈了几分,他的心脏也跟着急促的跳动起来,一种嗜血的欲望突然增强了数倍。 咽下唾沫,强耐着欲望,抬手指向前方一处山洞,缓缓吐气道:“就是那个地方了。” 那是一处像是人工凿成山洞,甬道大小能容纳两人并排,深处黑漆漆的,深处一阵阴风刮来,卷带着一股很甜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桑樱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 魏东明侧头啐了口唾沫,恶心道:“那里面是什么鬼地方?” 祝幕安呼了口气,极力压制住想要嗜血的欲望,缓缓道:“传说这底下有一条分叉口是通往地狱的。至于这底下路该怎么走,我也就不清楚了。接下来的路,祝你们好运!” 说完,意味深长地朝着祭阳所站方向看去,两人目光半空中对视,祭阳点了点头,祝幕安才快速奔跑,逃命一般离开这处血腥之地。 魏东明见祝幕安消失在那一片黑暗中,这才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祭阳,忌惮道:“需不需要我们打晕你?” 祭阳拉下兜帽,一脸平常神情看着魏东明,苦涩道:“我跟他们不太一样,不需要那么麻烦。你们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拿条绳子绑住我,免得还需要专门留个人照顾我,太耗时间了。” 魏东明一时拿捏不定主意,看向千墨,征求他的意见。 祭阳顺着视线,也望向千墨。 千墨眼睛紧锁着祭阳脸庞,“有什么不太一样?” 祭阳眸光暗淡。 “尸鬼体质,在我身上发生了异变……”祭阳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血不再对我产生诱惑,除非真的饿了,我才会补充一点。” “嗯?”千墨感到诧异,转念便想透了,颌首道,“正好这一趟回程,也有需要你出力相助的地方。” “恩。”祭阳闷声应道,视线移开,看向它处。 桑樱听千墨的意思,显然是选择相信了祭阳,心里颇为不舒服。 先前要不是祭阳添乱救舒晓恩,就没有后来这些麻烦事了。越想越觉得厌恶祭阳。 桑樱道:“那你可得机灵点!出了问题,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祭阳挑眉,目光落在桑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冷笑道:“尽管试试。” 魏东明夹在中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又一时词穷,只好旁观着桑樱神女瞪着尸鬼祭阳…… 视线一转,看到千墨不知何时走到那处石洞旁边,魏东明忙催促道:“走吧,这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桑樱收敛怒意,跟上脚步。 祭阳跟魏东明跟在身后。 “这地方有点古怪。”舒晓恩牢牢搂住他,任由着被带进黑暗石洞中,不放心道,“不等他们一起么?” 千墨没回答,只用单手托着舒晓恩下坠的身体,一手抬起腾在半空,刹那间,结界光芒显现,在他掌心覆盖的那一处空气流转,闪现温暖亮光。 在圣库之中一本资料记载,尸鬼城这处石洞中潜伏着几只上古神兽食人饕餮,生来喜爱灵气充沛之物。其形状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爪,大头大嘴,性格贪婪,好吃之徒。 果然,石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碎石零落,一团庞然大物扑跃而来。 “来了!”千墨喝道。 就地跃起,脚下踩着墙壁,手中祭出一把狼牙刀,格开灵兽利爪,顺势踩落在它身上,一刀扎入饕餮皮肉中,饕餮痛的发出怒吼,却无力反抗,只能拼了命的想要逃离。 千墨手腕使劲,狼牙刀切入用力划下,身下灵兽丢了头,身子扑倒在地,大滩鲜血喷涌而出,掉落在不远处的灵兽头颅,大张着嘴,彻底死透了。 舒晓恩紧紧抱住他,心脏砰砰乱跳。 因为洞内深处,再次传来类似的灵兽怒吼之声。 “这下糟糕了!”舒晓恩摸出银色匕首,随时打算豁出性命去搏斗。 千墨将她放到一边,活动了下手腕,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出现的几头食人饕餮。 “你待在这别动,充当诱饵。”千墨冷声道。 第七十二章 不好的预感 充当诱饵? 细细琢磨这四字,舒晓恩打了激灵,不知道这男的又打算做什么? 有把握吗? 稍不慎就被这几头凶悍灵兽撕咬成碎块!!! 利刃在空中划动,只看到他修长的身形,在黑暗中犹如鬼魅移动于几头食人饕餮周边,亦如他所言,这几头凶悍灵兽,都向着她这个诱饵扑来。 咚……咚…… 靠近到她身边一定界限的猛兽,正要张口啃下她的头颅,就见一道黑影逼近,手腕闪烁一团结界光芒,一拳砸落在脊骨,灵力瞬间暴增,将猛兽砸的半死。 舒晓恩就一直保持着握着银匕首的动作,一直都没有机会给扑来的灵兽扎上一刀,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石洞内恢复一片死寂,几头饕餮彻底死去。 直到看到,千墨衣袍染了血,勾唇桀骜笑着,一摇一摆走向她,舒晓恩才回过神,收起银匕首,没想到下一秒,千墨居然将手中提着的饕餮头颅断处涌出的血,用手沾了一把抹在舒晓恩身上。 舒晓恩:“……!!!” 千墨抹完舒晓恩,将头颅抬起,抛向洞外几人,说道,“你们都用血抹在身上,这头饕餮的血能避免洞内一些不必要的攻击。” 魏东明接过,抹了一把血沾在身上,也替白历安抹了一把血。 祭阳就着魏东明手上,沾了一把抹在斗篷上,面上没有太多的变化。桑樱在旁观看,心中颇为诧异,没想到居然真有能压抑住嗜血欲望的尸鬼。 魏东明抬了抬饕餮头颅,示意发呆的桑樱沾了抹在身上。 桑樱不情不愿沾了一把血,抬眸,望着千墨那边方向,抬步走过去,咬着下唇,手扯着千墨的衣袍,“我饿了,吃点东西再走吧?” “好。”千墨道,随后不着痕迹的将桑樱的手挣脱。 桑樱没太介意,移步坐到舒晓恩旁边,从储物戒中取出携带的干粮,分了一些递给舒晓恩,笑盈盈道:“你放心吃我的,我这次带的食物足够应付三个人的份量。” 舒晓恩确实也有些饿了,顾不得这个时候桑樱会不会下毒的问题,接过递来的馒头,张口咬了一口,这才发现喉咙干渴的难受,抱歉道:“有水吗?” 桑樱取出盛水葫芦递给她,“慢点喝。” 舒晓恩接过葫芦,狐疑的看桑樱一眼,不知道此时桑樱怎么又能是这么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无事人一样。先前那些事,也不知道想起来会不会受到良心谴责。 喝了几口,喉咙才觉得舒坦一些。 两人一时无话。 舒晓恩靠着墙壁闭着眼,睡了一会。迷迷糊糊中听到千墨走过来,她睁开眼,就看到千墨蓦然倾身,冰冷的手触摸她的额头。 见她有点低烧,便将她身上斗篷紧了紧,伸手捞着她放到背上,“精神点,别睡过去了。” 舒晓恩嗯了一声,趴在他肩上,瞌睡虫又起来了,没多久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她的脸有点发烫。” 桑樱的声音在耳边轻飘飘的响起。舒晓恩脑海一片混乱,眼睫像是被什么粘黏住了睁不开,靠着近处温暖的地方蹭了蹭,脸颊感觉到洋洋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居然是在千墨脖颈蹭了几下。 一秒钟…… 半分钟…… 气氛就这样安静下来了。桑樱看着舒晓恩,舒晓恩也本能地回视着桑樱。 “人有没有舒服一点?”千墨开口道。 舒晓恩感觉到魏东明跟祭阳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心想只是蹭了蹭脖颈,也没有什么大不小的,“嗯,好多了……”目光远眺,才发现,已经走到石洞深处了。 在这前面有两条分叉口。 魏东明手中举着火把,火焰摇曳,只听见两条分叉口深处有潺潺的流水声,可呼吸间的血腥之气,却变得更加浓重腥臭了。 祭阳嗅觉异常敏锐,站在风口处分辨两条路的尽头。过了许久,抬手指了左手边一条通道,“这两条路,有可能都是通往地狱;也有可能,这条路是通往出口方向的。”祭阳沉声道。 千墨颌首,目光扫向一旁卜卦的魏东明。 魏东明皱眉,看清卦象眉头才舒展几分,“以卦象来看,一路逢凶化吉……只不过,我们其中,可能会死一个……”魏东明看向了三皇子背上的舒晓恩。 如果有人死……那就有很大可能,是他们三人中最弱的一人…… 魏东明直觉可能是舒晓恩。 千墨察觉到魏东明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眼神沉了几分,强大的气压使得魏东明不敢再继续心中猜测,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一时间,大家都不再言语。 舒晓恩自然也察觉到魏东明的意思,不过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不太相信魏东明猜测的事会发生,也不想这些人太过重视她。 “我的命一向很硬,你们放心吧。”舒晓恩一脸平静的说道。 祭阳看了眼她,率先走进那条狭窄通道。 万幸这通道高度足以背着一人前行,否则还没有碰到麻烦,就开始给千墨添累赘了。舒晓恩牢牢挂在他身上,目光沉沉地望着石洞前方。 看着祭阳斗篷被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阴风吹动,她莫名就想起第一次白历修出现的场景。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说不清缘由,从她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出了狭窄通道,视野一下子变得宽敞。 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侧头看去,只见火焰映照的地方,有一条血河,腥红血河中半沉半浮着数不清数量的人体残骸,有一条条小虫子在其中弓进弓出。 更可怕的是,血河上还浮着一叶竹筏,其中站着一个人。 舒晓恩一眼看不清楚那个不知是活是死的人,正打算提醒千墨去看,突然,她怔愣住,头皮一阵阵发麻。眼睛就像被定住一般,直直朝着竹筏站着的人看去! 那个站着的人,居然就是白历修!!! 此刻,他也抬起头,一双没有温度的琉璃色眼眸,隔着空气,冷冷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眉宇间的那股邪气,也似乎更盛从前! “白历修?”舒晓恩失声道。 第七十三章 是傻,还是犯贱 突然在血河浮着的竹筏上看到许久未见的白历修。舒晓恩感到前所未有的惧怕。 白历修怎么会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 舒晓恩想起他温柔的模样,心中一阵抽搐的疼痛,失声唤道:“白历修!”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要在这样阴森森的地方,一个人独行……出了事她怎么办…… 可当对视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琉璃色眼眸,她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怒意。 舒晓恩忙推开千墨,想要去追逐那叶渐行渐远的竹筏。 千墨眼眸阴鹜,周身散发强大的威慑感,长臂徒然一紧,有力的一扯,将背后挣扎的即将逃走的人揽到怀中禁锢住,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能挣脱开。 下一秒,舒晓恩不客气的对着铁钳般的手臂张口就咬。 “放开我!”舒晓恩暴躁不安道。 此刻遗忘了所有的顾虑,她眼睛直直盯着那叶竹筏载着白历修渐行渐远,再晚一些……她害怕再也找不到白历修了!!! 心中越恐惧,张口咬的越狠,挣扎地越拼命。 可,抓住她的男人力道却出奇的牢固…… “你找到他以后,要怎么做?”冷冽低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舒晓恩一怔,下一秒被他有力的手一按,连带着她嘴里咬着不放的修长手臂,都一道往他怀里跌去。 “你是犯傻,还是犯贱?” 千墨压制着怒意,低沉的嗓音不带感情,嗤笑一声,“要是犯傻,那就等三年以后再来跳这血河。要是犯贱,现在这个时候,你就还没这个资格!” 舒晓恩脑中嗡嗡直响。 她能感觉到,那叶竹筏上站着的人,就是白历修!也极有可能是他的真身! 可耳边千墨的话,却突然让她没有那份勇气去追逐白历修…… 是傻,还是犯贱? 舒晓恩努力抑制住泪水,靠在他胸膛不再挣扎了。 舒晓恩想回家,很想很想回家!就算不能放到以前的那个世界,那至少有白历修在的地方,也算是她半个家。舒晓恩潜意识一直是这般想的,可这一时,她却突然怀疑了。在白历修心中她是否真的那般重要?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三番两次出现,又都不肯带她去无业岛? 一定是外在的原因吧…… 千墨见怀中的人安静下来,阴沉眸子才抬起,朝着血河那边方向看去,只见一叶竹筏顺流而下,上面站着一个人,只不过在他眼中,却是他母妃的模样。 正朝着他慈爱地招了招手,示意千墨过去! 就连前一秒血河的景象,都刹那间成了皇宫内的奢华布局。 千墨神情漠然,周身的戾气更盛。 就这么个幻象…… 居然就勾走了她的心魂…… 千墨微眯眼眸,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她的下巴,寒潭般冰冷深邃的眸子紧锁着她脸庞,冷冷看着她两行眼泪直淌,声线顿时冷冽了下来。 “看来你更愿意当个杀人犯,亲手杀了救命恩人了?”千墨冷笑道。 舒晓恩一怔,这才恍然想起她跟眼前这个男的,还有三年生死的羁绊。 舒晓恩愧疚的避开他的咄咄逼人的气势,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那叶竹筏上,白历修抬着下巴,琉璃色眼眸正一眨不眨注视着她这边方向,似乎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逃了…… 一念起,舒晓恩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深。 下巴一紧,被迫迎上千墨寒潭般冰冷的眸光。 下一秒,舒晓恩徒然看到他放大的俊脸,带着凶残的恨意,薄凉的唇瓣吻她柔软的唇,由浅至深,侵略着她口腔内每一处…… 炽热地呼吸在舒晓恩面颊,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千墨贴着她的唇,浑身散发戾气,警告道:“别想跑!”说罢,又狠狠咬她的唇,任由着血腥气在二人口腔中流溢。舒晓恩绝望的闭上眼,眼泪直淌滚落。 那叶竹筏,彻底在她的目光所及范围失踪了。 舒晓恩记得最后那一眼,白历修眼中浮现的那抹极度失望神情…… 舒晓恩无力再支撑起身体的重量,某种长期一直支撑她在异界坚强生存下去的信念,也随着对白历修的猜疑,在她心中一点点的支离破碎了。 千墨的手一松,她便散架似得颓废的跌坐在地上。 “那个人不可能是白历修。”白历安看着木偶一般的舒晓恩,“我是他弟弟,你应该知道,我比你更清楚他有多大能耐。” 舒晓恩缓缓侧头,看向那叶竹筏消失的方向。 “你错了。”舒晓恩面无表情道,“他就是白历修。” 白历安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舒晓恩,“无业岛主宰者,是没有权利离开无业岛的。真不知道你是太天真了,还是太愚蠢了!以后真到了无业岛,到处都是幻境,恐怕你一天都受不了。” 舒晓恩垂眸看向黑雾手镯,刚刚见到白历修的一刹那,黑雾手镯也给了她同样的答案——那个人绝对就是白历修! “让我来扶她吧?”桑樱问千墨。 千墨没说话,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少女。 舒晓恩移开视线,没有搭理千墨,而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舒晓恩一片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逃亲被千墨救了的记忆,再后来中原王赏金抓捕她,也是被千墨强势护着她…… 后来发生的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千墨,可能结局会糟糕透顶了。平心而论,千墨能这般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舒晓恩对千墨的排斥感淡却了几分。 嘴皮子动了动,被咬破的口子流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可她一动却还是疼,就连胸口也跟着疼得将要窒息。舒晓恩以为这份心疼是为了白历修最后露出的那一抹失望神情。 舒晓恩道:“千墨,让桑樱神女扶着我吧。” 千墨蹙眉,幽邃眸子凝视着舒晓恩,过了许久,看到她下唇的伤口,不发一语地走开。 舒晓恩看着他走开,心里头才觉得稍稍好受一些。 桑樱上前搀扶着舒晓恩,尽量配合着舒晓恩的步伐,跟上那前面几人走远的脚步。 走了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众人眼前出现一座空城,到处都被鲜血染红了,阴暗处潜伏着一股隐晦杀戮之气。魏东明抬高手中的火把晃了晃,火焰光芒照耀下,四周围传来各类灵兽的低吼声。 被火光惊扰,藏匿在角落的凶悍灵兽爬了出来,忌惮的嗅着闯入者的气息,碍于他们身上竟带有食人饕餮首领残存的血气味,一时间都不敢贸然上前攻击。 咕隆隆—— 舒晓恩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来空城旁边那条血河之中,还有一种比腐烂尸体更恶心的动物潜伏着,发出咕隆隆的诡异声音。 而那条血河黑暗的尽头处,舒晓恩还隐约感觉到白历修残存的气息。 第七十四章 至少一个人牺牲 白历修难道还在这里? 舒晓恩眼睛骤然亮起,驻足眼睛一眨不眨的朝那处血河暗处望去。 这一回不敢再贸然行事,一则是因为跟千墨的三年羁绊还没了结,被千墨的那一番话训斥的无颜离开;二则是因为那血河中有那种恶心的灵兽。 那灵兽长得类似蟾蜍,体表有许多的疙瘩,而且还在吃着浮在血河的尸体腐肉,肥硕的蛆虫更是在泡腐烂的尸体中一进一出。 白历修怎么会有那份勇气…… 舒晓恩咽了咽唾沫,别的倒还好,有虫子腐尸的地方,她真的没胆量一个人前去…… 桑樱眼睛有意无意看着舒晓恩唇瓣血液凝固的位置,恹恹道:“你老是往那边看什么呢?” 舒晓恩苦笑。 倒是想告诉桑樱,可是,那叶竹筏都已经无处寻觅踪迹了。 想到对白历修所知不多,舒晓恩一瞬间觉得心累,喃喃道:“我只是奇怪那些腐尸哪来的?” 桑樱皱了皱眉。 曾经养母桑资神提过,有一处地方用数以万计生灵来祭奠某种邪物……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听到过,但具体内容,都已经记不得了。 “别管那些了。”桑樱道。 舒晓恩眼见桑樱不知在想什么,面色阴沉不悦,顿时也没了开口的兴致,抬眼看了眼其他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跟那几个人已经拉开一大段距离了! 舒晓恩怕黑。 前面举着火把的白历安由魏东明负责背着。 他们几人腿长,跨几步就能拉开一段距离,眼下已经越走越远了。 “说真的,工二小姐,我觉得你跟三皇子很不合适。而且,你这样一个大家闺秀,背着未婚夫跟在三皇子身边,不觉得害臊么?”桑樱搀扶着舒晓恩的脚步放得很慢。 外人看来,倒像是顾忌着舒晓恩这名伤员。 实际上,却是舒晓恩很想加快脚步赶上,却被硬生生拽着放慢了脚程。 舒晓恩知道桑樱迟早会把话题扯到千墨,如今听了,先前酝酿的一番关于三年契约以及未来的打算,都不愿意说出来了。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什么未婚夫。”舒晓恩厌恶所有跟妖修口扯上关系的事,想起来,她就会不自觉想起前世那一晚发生的。 舒晓恩加重声音,“我跟三皇子的关系……”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边上一只潜伏已久的灵兽,猛然跃出,朝舒晓恩脖颈扑咬来。 嗖—— 舒晓恩还未反应过来,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那灵兽受了惊,急忙扭身一跃避开危险躲进了黑暗一角。舒晓恩甚至还没有看到那灵兽究竟是什么模样。 “太慢了。” 千墨板着脸,收起了弓弩,从那边走了过来。 “你走的太慢了。”千墨道。 舒晓恩:“……” 千墨等不到回答,不耐烦道:“我背着你,别耽误时间了。”说罢,转身背对着舒晓恩,边说道,“要闹脾气,等出去了再闹,上来。” 桑樱面色阴晴不定,不肯松开手,“工二小姐,你总让三皇子一个人背着,不大合适吧?” 千墨回转身,目光幽邃,菲薄的唇瓣扯出不耐烦的弧度。 幽幽道:“工寻欢!?” 这是千墨第一次叫出全名,语气之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舒晓恩浑身发寒,才这发现桑樱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挪开了。 舒晓恩弱弱道:“我脚受伤了,原谅我吧。” 千墨阴沉着一张俊脸没有搭腔,直接走过来将舒晓恩背到身后。 桑樱在旁冷哼了一声,“工二小姐这般娇贵。三皇子你真打算带着她一辈子么?” 怎么可能会是一辈子? 舒晓恩在心中立马反驳道。 “天……这地方居然没有路了!”魏东明的声音,在前方惊惧的飘了过来。 白历安疲惫地咳嗽了几声,手中举着的火焰摇晃,“也不一定是死路。你看那血河对面有什么。” 众人的视线都被引了过去。 那地方又有一处古城废墟,显然荒废已久了,深埋在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月了,显得阴气森森的。 白历安道:“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那边下了幻术。” 说完,目光看向千墨,犹豫道:“但是,想要破解那种幻术,我至少需要一个人来自愿当祭品牺牲。” 魏东明脸色苍白。 六人之中,最没有用处的便是工二小姐…… “没有其他法子么?”千墨丝毫不考虑这一选项。 白历安一直盯着彼岸那一大片废墟,突然,他脸色惨白异变,瞪大眼又细看了一眼。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白历安震惊道。 过了许久,白历安看着舒晓恩,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你真的看清楚竹筏上站着的那个人,是白历修么?” 白历修…… 舒晓恩抬头,朝着彼岸望去,更多的东西被淹没在阴霾中,她什么也看不清,但心底却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白历修去过那个地方,现在也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 想到竹筏上的那个人失望的神情,舒晓恩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白历安脸色铁青。 “他想让我们留在这里,给欲望神当祭品!他一定是这么想的!”白历安抬手指着那处废墟,示意众人去看,只可惜都笼罩在黑暗中,“那里面有一部分是血河幻化的,也有一小部分是真实存在的。只可惜,我破不了这种幻术阵法,至少需要一个当成祭品牺牲,才可能做到。” 白历安顿了顿,“否则,我们留在这地方不用多久,也会陷入幻术之中,死无葬身之地!因为那个疯子,就是利用无数含冤屈死的阴灵设下的幻术,每隔一段时间,幻境就会改变位置,到时候阵中的冤魂也会跟着无声无息飘过来的。” 舒晓恩也顿时感觉得一阵阴凉的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吹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抬眸,就看到魏东明、桑樱几人,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破解这种幻术,至少需要一个人牺牲。”白历安咳嗽着,重复说道。 第七十五章 反噬 白历安的话,如一击雷鸣,轰炸在众人心头。 舒晓恩在心中细细思量着,该不该就此牺牲…… 死在异界,舒晓恩担心的只是,灵魂能不能回到前世去。如果灵魂还要在这异界飘荡…… 想到后一种可能,舒晓恩慷慨赴死的决心弱了,咬唇沉默,等待着命运的裁判。 千墨出声道:“用那些灵兽当成祭品,效果怎样?” “……”白历安摇摇头,“效果没有预期的理想,毕竟这些亡灵屈死久困在此地,都迫切想要重新为人,对人类肉身的渴望也就异于寻常。” “三皇子,请你别犹豫了。”桑樱说道。目光却是朝舒晓恩无意的瞥了一眼。 魏东明一脸欲言又止。 白历安咳嗽了一阵,疲惫地闭着眼睛,“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 千墨沉声,朝着对岸看了一眼,那边废墟生长了一丛丛曼珠沙华,其中那一丛红色的曼珠沙华开得尤其艳丽,他的眸子暗沉了几分。 “祭阳,你从这边到外面带一个人进来,需要多长时间?”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舒晓恩耳畔响起。 舒晓恩埋头伏在他宽厚肩膀上,心里顿时百感交集,“算了,就让我来牺牲吧。”舒晓恩闷声喃喃道。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白历安睁开眼,盯着她看。 千墨虽然在众人之中地位最高,有一些事,却也无能无力,比如执掌这仅有包含他在内的六人生杀大权。听到舒晓恩的话,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来补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桑樱插话道:“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考虑不清楚?” 魏东明面露犹豫,看着周身散发着戾气的千墨,犹豫了一番,还是说道:“三皇子,都到如今这步境地了……” “闭嘴!”千墨眼神冷厉,嘴角浮现嘲弄的笑意,“有我在这里,你们谁敢动她试试看?” 空气凝固住了。 那几双眼睛不再盯着舒晓恩,而是看向别处了。 牺牲的人如果不可以是工二姑娘,那其他人更是不可能用来牺牲了。 “那我们不如出去尸鬼城等死吧。”桑樱垂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道:“在这里苦守着,又没人肯牺牲,死的就更快了。” 在场的人处于生死之际,谁也不想当成祭品牺牲。三皇子又一意要护着最值得牺牲的那个少女,从心底众人是不愿服从的。 白历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再次提醒:“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千墨微眯着眼睛,轻轻的笑了。 深邃的眸光透着杀意,一一扫视几人面上神色,“看起来,都已经没有办法了么?”没有人吭声,千墨就把眼睛看向魏东明,“你希望我杀了工寻欢?” “三皇子,属下并无这个意思!”魏东明喉咙堵塞,声音嘶哑道。 千墨颔首,目光扫向桑樱。 “你呢?桑樱神女。”千墨勾唇,似笑非笑,沉声道。 桑樱想说什么,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我一切都听三皇子的。”你乐意护着谁,那便护着吧,最起码最后大家都得死在一起。 千墨点点头。 “白历安。”千墨沉声唤道,白历安疲惫地睁开眼睛,脸色更显苍白,“三皇子,属下……” 不等白历安说完,千墨阴测测道:“你是真的没办法吗?”见白历安眸光闪烁,千墨又道:“我曾在圣库见过一本资料,里面详尽记载着破解幻境的术法,比如说,下术者相关的物件。” 白历安身子一震,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那件手镯…… 只不过,白历修真的变得有这么强大了吗?下术者真的就是白历修吗? 白历安这个时候反而不确定了,先前感觉到这幻术阵法有一点像白历修。他身上残存的灵力不多,如果黑雾手镯跟这下幻术阵法的是同一个,那就好解决。 如果不是,那所有人,从此就出不去了! 那幻术阵法中困着不知多少数量的凶残厉鬼,一旦激发了幻术阵法,无论是成功亦是失败,结果却都是天差地别…… 一个没有灵脉的少女,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么? 白历安在心中叹息,最终在千墨冷厉的目光下,妥协了。 白历安没有仔细告诉其他人,成与败的差别。他拍了拍魏东明的肩膀,放了他下来独行,走到舒晓恩面前,一眨不眨盯着她清冷眸子。 “你确定,那竹筏之上站着的人,就是白历修?”白历安道,“没有看花眼?” “恩。” “那黑雾手镯,是白历修亲手给你的?”白历安又道。 “……恩。” 白历安看了舒晓恩,又看向千墨,“三皇子,我不敢保证这样做一定能成功。” “你要打算怎么做?”舒晓恩忍不住插话道。 舒晓恩知道千墨想要保住她的性命,才出此下策,可谁也不知道,身处异界,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也只有这黑雾手镯了。 白历修已经找不到了,如果连黑雾手镯都毁了,那在异界残存下去的信念,到底还剩了什么? “眼下只能利用这东西残存的力量,来对付这处幻术阵法,到时候施术者遭到幻术阵法反噬,我们自然就能脱离险境了。”白历安少有的耐心,每说一字都仔细端倪着舒晓恩神色,见她脸色一点一点惨白,“所以,你确定,这个就是白历修给你的?” 到时候施术者遭到幻术阵法的反噬…… 施术者遭到反噬…… 白历修会遭到反噬!? 舒晓恩怔愣住。 “怎么了?难道不是白历修给你的?”白历安心烦意乱,声音加重道。 舒晓恩强压住心慌,“还有没有,第三种办法?”声音里却抑制不住带了一丝哭腔。 用黑雾手镯对付幻术阵法,用幻术阵法的反噬力伤害白历修,那就等于,她舒晓恩间接伤了更或是杀了白历修!!! 真这样做,白历修一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白历修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来自身边人的背叛! 舒晓恩张着口,最终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求你们,把我当成祭品牺牲吧!” 第七十六章 大部分反噬力量 舒晓恩见他们没有反应,又再次说道:“求你们,把我当成祭品牺牲吧。” “蠢货。”魏东明在旁忍不住骂道。 千墨将她从背后搂到怀中。 两人目光相接,舒晓恩看到他眼中怒不可遏,板着脸,捏着她手臂的手,几乎要将她掐断。 “求你了。”舒晓恩弱了声音,眼泪涌出眼眶,“其实,有一回我听到你们谈话了。黑塔诅咒不一定需要三年,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你让别的契约灵宠吃了我,就可以解除掉……” 脖颈遭人一劈,舒晓恩歪头倒入他的怀中,彻底昏迷失去了意识。 千墨抿着唇,一手搂抱着舒晓恩的肩,一手取了一块手帕去取她手腕上的黑雾手镯,转手交给白历安,“速度点,别再耽搁事了!” 白历安接过黑雾手镯,一言不发走开,让魏东明在旁协助他。 祭阳道:“你这么做,她有可能会恨你的。” 桑樱斜睨祭阳一眼,“这个时候说风凉话,似乎已经晚了!”她倒巴不得那少女跟三皇子关系闹僵,省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实在碍眼! 千墨低垂眸光,看着倒在怀中昏迷的少女,此刻她额头布满细密冷汗,似乎要挣扎着苏醒过来。他啃咬过的柔嫩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黑雾手镯轰然碎裂…… 而彼岸那边的幻术阵法失效了,显现出原来的景象,尽头有一处往上的阶梯,通往幽暗深处。远远地,能感觉到月光倾泻落下的亮光。 曼珠沙华宛如被撕碎,化作点点萤火虫光亮消失。那一丛丛曼珠沙华生长之处,化做了血河景象,一具具泡得腐烂的尸体都堆积在那一处死角。 蠕虫蛙贪婪的啃食着腐肉。 空气中飘散着一阵阵较之先前更浓郁的恶臭腥甜的气味。 桑樱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出声问道:“我们要怎么过去?”总不能踩着一具具腐尸,淌着这不知道多深的血河冒险闯过去吧? 魏东明早已做好了准备,将一旁拆卸下的木柱子横跨搭过去,“咬着牙跳几次,过到对岸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舒晓恩恍惚听到耳边吵杂的声音。 强睁开眼,就只看到千墨板着俊脸,身边阴风阵阵吹拂他们的衣摆,飒飒作响,深处有灵兽怒吼的声音,她想抬起手,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已经结束了。” 低沉地男音在她耳畔响起。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结束了?那黑雾手镯还在吗?” “三年之后,我设法送你去无业岛。别再牵挂什么黑雾手镯了。”千墨抱着她从木柱上几次跳跃,落到了实地上,脚下的结界光芒瞬间消散,衣袍蹁跹舞动。 难怪了…… 难怪先前心脏被挖了缺口的压抑感,再次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难怪白历修存在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了,难怪总觉得白历修开始恨她了! 反噬的力量……不知是否加倍在白历修的身上…… 舒晓恩愧疚难安,缓缓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身体的力量仿佛被谁全部抽空了,如今,舒晓恩感觉到的,只是她的灵魂寄居于一具空壳之内,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历修的命令。 “来无业岛找我。” 千墨察觉到怀中少女异样,低头去看,整个人就怔愣住了。 少女仿若死了一般,体温正一点点凉却,面颊苍白毫无血色。 千墨摇了摇她的身体,只见少女疲乏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恹恹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合上,“工寻欢?!”千墨愕然,用力的掐她的穴位,迫使她能精神过来。 “怎么了?”舒晓恩睁开眼,气若游丝说道。 “……”白历安余光瞥了眼舒晓恩,瞬间怔愣住,又多朝舒晓恩看了两眼,直到千墨凌厉冷酷的眼神迸射而来,白历安才缓过神,面色发白。 “她到底怎么了?”千墨暴怒道。 “你看她的手腕显现出一条黑线,那是跟人缔结的灵魂契……”白历安不敢相信眼见的一切,幽幽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白历修利用灵魂契,把大部分反噬力量,都转移给到她身上。” 桑樱给魏东明使了眼色,避开那些人,悄声打听白历修是什么人。 桑樱知道灵魂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灵魂契下到没有灵脉的人身上?那个下灵魂契的人,是傻了还是瞎了? 魏东明还未缓过神,先前听绣青说这工二小姐被人下了灵魂契,无法再跟三皇子缔结契约。魏东明愣是没想到,对二小姐下灵魂契的人,居然是那么一位大人物。 “无业岛这一任主宰者。”魏东明缓缓说道。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三皇子跟这样一个麻烦少女牵扯到一起,于皇位之争,祸福实难猜测。 当今皇后,以及那几位皇子…… “他们怎么会牵扯到一起?” 魏东明摇摇头,面露忧虑。 三皇子在皇宫所处的地方,已经是千难万险之地,再带着这样无用的少女。 魏东明喉头仿佛哽了一根鱼刺,吞吐不得,实在难受。 舒晓恩此刻感觉灵魂在飘荡,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扯着,让她飘动不起来,她就朝着那手的主人看去,只见他阴沉着一张俊脸,见她看来,他暗淡的眸光才恢复一丝亮光,启唇道:“不要睡。” 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舒晓恩沉沉地点点头,却再也支撑不住眼皮的重量,“我不想睡,只是太困了。”有气无力的说道。 灵魂已经漂浮了起来,似乎穿越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要回归到熟悉的地方去了。 “你醒来,我带你去无业岛,去找白历修。你醒来啊——” 耳边飘着千墨低沉沙哑的声音,她的灵魂却不受控制,被推着往前方而去。她努力回头去寻,却始终一片白茫茫的。 白历修,在哪啊? 是不是从此再也见不到了?也不知道白历修是不是也被她牵累,落得同样下场…… 好想再最后看一眼白历修是否安好。 舒晓恩想着想着,眼前却不自觉的浮现出千墨暴怒阴沉的俊脸,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启唇的声音,“工寻欢,我不会让你就此死掉的。” 第七十七章 三皇子府上 身边震耳欲聋的乐器声音,伴随着几人混合低吟着一连串音符…… 舒晓恩睁开眼,一阵强光刺激她的眼睛在短暂的晕眩过后,再次看清周围的一切。古色古香的桌椅,床榻上垂落的白纱幔,门外一阵脚步声。 已经不知道,这算是灵魂飘荡到另一个世界,还是…… 直到门开了,一抹高大身形逆着光走来,面容俊朗阴沉,双眸透着冷厉,长发金冠梳着,直直朝着她这边走来。 舒晓恩一激灵,又再次闭上眼睛。 男子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睡眼,自然也察觉到她放在外面的手指轻轻移动了两下。男子抿了抿唇,唇角勾勒一抹浅淡笑容,狭长凤眼凝着少女巴掌大的脸,皮肤仿若羊脂玉,阳光下泛着光泽。 修长的手探前,两指捏住她的小巧鼻头。 舒晓恩立刻睁开眼,抬手推开他的手,窒息的感觉让她脑子清醒了许多。 抬眸迎上那双深邃眼眸…… 在尸鬼城那处石洞内发生的一幕幕,浪潮一般在她脑海中涌现。头痛欲裂过后,只剩下一片茫然,嗓子火辣辣的干渴,一字也说不出口。 半晌,舒晓恩抬手,指了指嗓子,“水……” 千墨修长的手一抓,倒满了一杯水递给她,边上的侍女过来搀扶舒晓恩坐起,替她在身后垫了两块枕头,舒晓恩低眸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 喝了几大口水,才觉得舒坦了。 “我不是死了吗?”舒晓恩将杯子递给侍女,诧异地问那边上杵着的高大俊朗男子,周身气场让她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白历修倒是待你不错。”千墨阴测测的说道。 怎么不错了? 他又是怎么知道白历修待自己不错? 舒晓恩蹙眉,眸光狐疑的盯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俊逸面容。 突然,舒晓恩身子一震,发现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黑雾手镯居然还完好的套在她的手腕上!!! 上面似乎……还残存着白历修的灵力?! 舒晓恩怔怔看着手腕套着的黑雾手镯,心怦然跳动。 舒晓恩猛然伸手拽住他的袖角,“白历修,他是不是来过了?” 一提起白历修,就这激动模样。 千墨厌恶的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声音沉沉道:“他可能也已经死了。” 死了!? 舒晓恩愕然。 没发现千墨眼中阴郁之色更盛,低垂眸光看了眼黑雾手镯,“黑雾手镯怎么……会没有任何损坏?”抬眸再看时,那抹高大身影已经走远了。 门吱呀一声,被掩上了。 舒晓恩怔怔的盯着门,一时没心思想千墨,满脑子都是白历修,此时门被关上,留了一室清冷给她的时候,舒晓恩才忆起临走前千墨不耐的神情。 先提到白历修的也是他,发脾气的也是他。 真搞不懂这人怪脾气! 舒晓恩抓了件外裳披在身上,套了鞋,向走出去看看外头的风景,门突然被推开,许久不见的绣青端着小托盘,上面一碗粥跟几小碟配菜。 刚刚三皇子让她送送粥过来。 昏迷了十几日的少女一醒来就要出去,绣青自然不肯,急急将托盘放上桌上,又多拿了一件披在舒晓恩身上,按她坐到椅上。 “工二小姐,你这身子刚好,不宜到外头吹风,就别瞎添乱了。” 绣青很少喊她做工二小姐,一般这样喊,就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舒晓恩没吭声,依着她的安排坐到椅上,搅动勺子,喝了几口粥。 “三皇子交代你这段时间就待在这屋子里,哪里都不许出去。” 现在就连绣青都变得生疏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冒着热气的粥。 屋内一时静悄悄的,屋外的几声笑语声、脚步声反而衬得更响亮了。 这似乎跟以往待得地方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绣青一直注意舒晓恩,此时看她眼眸中流露出困惑神情,“这是在三皇子府上,以后工二小姐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原来是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 舒晓恩停住手头动作,轻轻道:“那现在,我们就是在京城了?”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了? “京城?”绣青摇了摇头,并没有听说过这座城,见舒晓恩神情无异,才说道,“这是占卜城,娑婆大陆最神圣的一座城。相信工二小姐也曾说听过吧?”怎么会连皇族住在那座城都不知道? 听出绣青加重的语气提醒,舒晓恩心头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绣青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 似乎变得更厌恶她了? 舒晓恩细想了一番,猜测大概问题是出在三皇子千墨身上,大概在她昏迷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未知的变化,让舒晓恩觉得很不踏实。 就好像从一处牢笼出来,刚获得自由,就又被哄骗进了另一处牢笼。 “三皇子府,最近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没想到她会察觉到这一点,绣青沉默了片刻,想起三皇子先前的嘱咐。眼眸垂下遮掩眸中的情愫,一边收拾碗碟放到托盘上,一边淡淡道:“三皇子消失的这段时间,出了一些麻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舒晓恩不再问绣青,几步过去,坐到有阳光照耀进来的那张榻上,温暖的阳光烘的身体寒意散去,她惬意的闭上眼脸,苍白的脸颊露出许久未有的笑意。 绣青在心中暗暗叹息。 这工二小姐美则美矣,可那份动人的美却少了背后家族势力的支撑。若不是当初阴差阳错解开了黑塔诅咒,几辈子都不可能跟三皇子牵扯上…… 绣青作为长辈,一直看着三皇子长大,当听魏东明原原本本讲述了尸鬼城所发生的一幕,听到血河竹筏上站着白历修,工二小姐不顾死活要去追逐,完全弃三皇子生死于不顾时,绣青就开始不喜欢这个不懂事的工二小姐。 不过,众人都碍于三皇子执意护着工二小姐,谁也不敢露出轻视舒晓恩的意思。 正在此时,屋外院子传来一阵吵杂声响。 第七十八章 陪我睡会 屋外传来吵杂的声音,绣青凝神细听了一会,眉头紧蹙,咕哝道:“怎么会是这几位……” 绣青强行止住话语,朝舒晓恩看去,“工二小姐,你在这好生歇息,我出去把人给哄走吧。” 舒晓恩颔首,挂着浅笑,温声应道:“好。” 待门掩上,舒晓恩坐起身,闭眼细听外头的对话,她的感官已比重新敏锐了许多倍,即使不走到门边,那些人压低的声音她也能听得大概。 只不过,那外面吵闹的人,丝毫不顾及,说话的声音异常响。 “哟,绣青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那里面的姑娘好点吗?瞧这守着的两个丫鬟,一点规矩都没有!二公主特地来我们这府上,就想进去看一眼那位姑娘,也不给通报一声就回绝了。” 绣青喊了一声“二公主”,又好言抚慰了一番,才将二人劝走。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在舒晓恩脑中回响着。 原来来者一个是三皇子以往最宠爱的妾室赵玉儿,另一个是皇族最小一位公主千月…… 听她们交谈,三皇子府上妾室至少还有十几个。只不过,不知道三皇子妃又会是什么人? 舒晓恩抬手遮挡住烈阳,眼睛惬意的微眯着,掌心错乱复杂的纹路,隐隐约约的象征着命运的变数。 “工二姑娘。” 闷在屋内第二日午后,耳边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舒晓恩身体没有恢复,人慵懒的斜靠着茶几,眼眸淡漠地盯着窗外那一小片碧蓝天空,娇艳的容颜越发失了灵动,安静的仿佛一尊雕塑。 过了几秒,舒晓恩才回转过头,唇角的笑容,越发浅淡,“今日三皇子府上似乎很热闹。”她隐约听到外面走动的小丫鬟们交谈声。 原来,过五日便是三皇子千墨跟东方天城桑樱成婚的大喜日子。 怪不得,不许她在三皇子府乱走动。 绣青看着她清冷的面庞,好看的唇形因没有血气而显得苍白,娇艳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娇贵美丽,仿佛这一次死而复生,工二小姐话也变得少了。 绣青垂着眸,“工二小姐,来吃饭了。” 舒晓恩恹恹道:“我不饿,就放在那吧,等晚点饿了我再吃。” 待绣青走了出去,舒晓恩疲惫的躺倒床上,眼睛愣愣的看着前面的空气,她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自从得知千墨要跟桑樱成婚,心头无端的烦闷,也总是想起千墨那张蛊惑俊逸的容颜,无端的记起跟他相处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舒晓恩侧身抱住枕头,咕哝道:“难道要这么乖乖熬过三年吗?好长时间啊……” 舒晓恩烦闷的再次翻转身子,突然眼角余光瞧见床边站着的千墨。 神情僵楞住。 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怎么会没有听到动静呢?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就见他坐到床沿上,一手褪下衣袍,眼睛幽邃的盯着她的眼睛,暧昧的气氛,叫舒晓恩愣了又愣,这是要干嘛呢? 千墨褪下上身衣袍,裸着孔武有力的臂膀。见她一脸震惊至骇然,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想什么呢?”声音低沉嘶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舒晓恩:“……” 仍有着下巴被捏着靠近他面前,脑子都停住转动了。 等反应过来时,唇瓣已被他蜻蜓点水一般吻住,稍后才离开她,手劲送了力道。 “黑塔诅咒呢?我的解药姑娘,把手伸出来。”千墨揶揄道。 舒晓恩抬手伸向他。 感觉到他手指覆盖了薄弱光芒,在她掌心疤痕处轻轻一划,新鲜的血液汩汩涌出,被抓着按到他身上那处黑塔图案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从她掌心伤口吸走血气。 “你要跟桑樱神女成婚了么?订在什么时候?”舒晓恩避开他的眼睛,淡淡道。 千墨:“取消了。” 舒晓恩愕然,怔怔的看着他。见他唇角勾勒一抹邪魅的笑容,睨着眼睛看她,心怦怦一阵乱跳。 取消了?! 察觉到黑塔图案吸食血气的诡异力量消逝了。 舒晓恩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握住。被一只大手拉着扯入怀抱之中,“你不想仔细听这一件事么?”低沉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力量。 困住她的手,将她抱得紧紧地,靠在她颈窝处的头,缩了缩,修整过的胡渣刺入她的皮肤,酥酥痒痒的,舒晓恩闭上眼,任由他搂抱着。 “为什么?不是很合适吗?” “陪我睡会。”千墨搂着她躺在床上,枕着她的颈窝,慵懒道,“太子看上桑樱神女……” 过了许久,没听到下文。 舒晓恩又等了一会,垂眸看去,靠在她颈窝的人已经睡熟过去,修长浓密的睫毛覆盖着下眼帘,眼底一片青乌,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过了。 有力的手将她抱枕似得枕着,睡熟过去,重量更是压得她动弹不了。舒晓恩只好扯了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则睁眼看着他瘦削俊朗的面容。 看得久了,也被他沉稳的呼吸感染,困意泛起,不知不觉便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难得无梦。 舒晓恩再醒来的时候,屋内已是一片漆黑,而搂着她的人,始终紧紧搂抱着她当成枕头,睡得呼吸沉稳,她也不知道何时,自己居然主动缩在了他的怀中。 舒晓恩低垂眸子,落在他胸肌处,原来那地方该有黑塔图案的,如今嗜了血,消失的只余下淡淡的痕迹。 不知道她如今跟千墨,算是什么? 等三年期限到了,那时候又算得什么? 心若是多装了一个千墨,那白历修又算什么? 到时候还有什么颜面,厚着脸去无业岛找白历修?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眼圈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怎么?” 不知何时,千墨已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她,少有的温柔。 刚睡醒的声音,显得沙哑低沉。 感觉到搭在腰间的手一紧,搂在她往他怀中再靠近了一点,就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舒晓恩有种认命的妥协。那就从此不再去无业岛,从此魂魄流浪在这异界吧。 只是,心底最后一根弦紧绷着,时刻提醒着她,这人是娑婆大陆的三皇子,未来争权无论成败,他注定会妻妾成群的…… 第七十九章 送美人 “我太弱了。”舒晓恩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注视着他一双幽谭般深邃的眸子,“希望你能帮我变得强大起来,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能依赖你吧,三皇子。” 三皇子? 千墨细细琢磨着她这番话中的意思。 许久,都没听到动静,舒晓恩有点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很可能,他会以灵脉断了为理由,拒绝她吧? 无论如何,舒晓恩还是想要尝试一番,硬着头皮提醒道:“神圣之城圣库藏着娑婆大陆众多的资料,有没有可能送我去那里?” 这样一来,就可以查阅娑婆大陆一些禁术,兴许就有强大的而且适合她练习的功法,又或是,能接近到神圣之城,将来也有机会带亚恩铭泡赤水修复残体。 千墨没有出声,幽幽地看着她。 修长的手指玩味的绕着她一缕乌黑秀发,一圈一圈的缠绕,而后又松开,又一圈圈缠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晓恩先放弃了。 “三皇子,三年以后,你真的会亲自送我去无业岛吗?”舒晓恩转移话题道。 一桩事不成,另外的一桩重要事情,总要打听清楚,免得到时候两头空。 “嗯?”某人懒懒道:“本皇子记得,你当时没有答应。所以,不算数了。” 舒晓恩气得干瞪眼。 没答应就不算数了? 拜托,当时她可是昏死过去了!能回答就怪了!!! “你想去神圣之城圣库?”千墨漫不经心问道。 狭长眼眸挑起,睨了她因气恼而红晕的脸蛋,此时更显得娇艳。千墨唇角噙着痞笑,不待她回答,半真半假的说道:“我还打算收了你当正房。不过,你如今确实是太弱了。” 舒晓恩自动忽略后半句,生怕漏过不回答,连丁点考虑的机会都没有。 “我真的很想去神圣之城。”舒晓恩诚恳道。 “不考虑考虑?” “恩?”考虑什么?她去神圣之城,难道不是由千墨来决定成不成么? 她狐疑的盯着千墨看。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足的缘故,他的脾气出奇的耐心友好。 “嫁给我,你就不用四处流浪了,不考虑么?”千墨声线低沉,神情专注而认真道,“将来,我许你这娑婆大陆最尊贵的地位当聘礼,这笔买卖要不要?” 舒晓恩怔愣住。 最尊贵地位当聘礼,她自然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心怦怦胡乱跳动,不是因为尊贵的地位为聘礼,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俊朗男子,此时专注认真的神情,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叫她越陷越深。 舒晓恩抿了抿唇瓣,避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凤眼。 两人无言了好长时间。 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带着她重回到他怀中,“傻丫头,留在我身边,不好么?无业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呢。到处都是幻境,稍不慎小命就丢了,有什么好?” 舒晓恩嗯了一声,没再吱声。 白历修最痛恨被人背叛,上次的事发生以后,白历修有可能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身处异界,又手无寸铁之力,只是个没有灵脉的废物,又被中原城城主下任务追捕过。 再没有点护身本事,恐怕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千墨见她神情沮丧,拉着她躺入怀中,“陪我再睡一会。”大手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我会设法叫你去神圣之城圣库的。” 舒晓恩原本想挣扎离开他的动作停下,“真的?不会到了明天又不算数了?” 千墨察觉到舒晓恩又愣了神,无奈地摇摇头,宠溺的揉了揉她头发,“那一桩事也会一直生效的。” 那一桩事? 难道是指,以尊贵地位为聘礼的承诺么? 舒晓恩有点心慌,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都只是普通生活,一夫一妻,可是三皇子府上,还不止一个妾室……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孩子了。 谁想,刚抬手想要扯开身上大手的束缚,心事就被某人一眼看穿,“乖,那些人都是母后送到我身边的。”有些事,他不愿意说的太明白,稍稍提到便沉默了。 次日,绣青来敲门,看到三皇子也在屋内,愣了下,便招呼侍女进屋服侍梳洗。 皇后等人唯恐三皇子有了东方天城桑资神做后盾,极力阻扰三皇子跟桑樱的婚事。皇宫之中如今受宠的妃子有多是皇后精挑细选的美人,耳边风吹多了,婚事也搞砸了。 绣青为三皇子这桩好姻缘被破坏,感到痛惜。 “那些人都安置好了么?”千墨沉声问道。眼眸中又恢复平日那抹清冷淡漠。 几名侍女端着洗漱用物退了出去,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已经安置好了。”绣青答道。 只不过皇后这一次送来安抚三皇子的美人,其中有一个,很不寻常! 绣青看到工二小姐低着头,喝茶不语,而三皇子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一回工二小姐移动一点位置,三皇子过一会,也会本能的靠近一点。 就好像有有什么牵绊着二人…… 绣青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送来的几个美人中,徐三小姐也在其中。” 千墨凌厉的凤眼中错愕之色稍纵即逝。 “她不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么?怎么父皇也舍得送来给我?”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绣青没答话。 当初徐三小姐跟三皇子情投暗合,谁知道,三皇子真打算去求皇上下旨赐婚的时候,徐三小姐已经被送入宫里去伺候皇上了…… 为这事,三皇子关在屋子里,七天七夜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一句话。也是从那以后,三皇子性子大变,整日沉溺在皇后送来的那几个美人屋中。 三皇子生母徐贵妃,知晓内幕,多次来苦劝三皇子放下心结,母子待在一处说了一番掏心话,不料让皇后的耳目听去了。 没多久,徐贵妃得了重病,一睡不醒。 徐贵妃离世以后,皇上反而念起昔日夫妻旧情,隔三差五派人请三皇子入宫,这桩事引起皇后那些人极度不满,因始终抓不到三皇子致命的把柄,太子花重金雇佣秘密组织,将三皇子绑架偷偷送去尸鬼城。 好让三皇子从此消失在这个娑婆大陆。 绣青刚走出屋,就突然看到一抹倩影朝她这边,落落大方的走过来。 “绣青妈妈,三皇子在里面吗?”徐琳娇艳容颜上挂着笑容,主动出声问道。 第八十章 宠妾的名义 绣青很快恢复笑脸,“三皇子跟工二姑娘正谈着事。”言外之意,暂时不要进去的好。 徐三小姐佯装没听出意思,噙着柔和笑容,“那我便在此侯着三皇子。” 绣青垂眸,眼角余光瞥了眼那边屋子。 此时静悄悄的,凭三皇子的耳力,应该会知道徐三小姐到此了。只不过,不知道三皇子会见或是不见…… 绣青不再劝徐三小姐离开。 因这一段时日,三皇子跟桑樱神女的婚事搞砸,皇上已特许了三皇子一个月时间调养身体。对外则假意宣称三皇子暗疾发作。 徐三小姐既然被送来三皇子府,那迟早也会在府中跟三皇子遇见。绣青跟徐三小姐寒暄了几句,便绕开走远了。 屋外头有个美人到访,舒晓恩支着下巴,歪着头,斜睨着慵懒坐在榻上一人下棋的某男。 黑白两子,势均力敌。 阳光从雕花木窗透进来,洒在他侧颜,笼罩出一抹俊逸光泽。深邃的眸子专注地盯着棋盘,浓眉微微蹙起,菲薄的唇瓣轻启,“这几日,我都待在你屋里,免得你叫外人轻视。” 舒晓恩捡起木盒中一枚黑子。 没有搭理三皇子的话,两指转动着黑子,懒懒抬眸瞥他那张惑人俊朗的容颜。 “三皇子,你昨晚好像答应了我一桩事没办呢?”一上午就在她屋里耗着,再不提,千墨是不是已经忘了那桩事了,帮她安排到神圣之城圣库去。 “半年后送你去,如何?” 修长手指夹着黑棋落入棋盘。声线慵懒至极。 棋子落入棋盘响声。 舒晓恩看千墨说这话时,态度柔和,心里突突突的乱跳,深知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舒晓恩将棋子放回木盒子,“半年太久了……” 某人凤眼挑起,略有深意的盯着她的脸庞。 “太久了?” 对视上炯炯有神的眸子,舒晓恩强撑着意志,迎头朝那双凌厉眸光,顽皮的眨了眨眼睛,笑容满面,“三皇子,我们再商量商量,再把时间缩短一点可好?” “缩短多少?”某人看向棋盘,漫不经心问道。 “七天!?” “这就叫缩短一点么?” 舒晓恩纠结,硬着头皮报了一个数,“一个月?” 希望好像不太大的样子…… 千墨:“好。” 恩??? 舒晓恩反应不过来,呆滞了几秒钟。 片刻后,舒晓恩狐疑抬眸看他,真的假的?不会又突然给她来个什么转折吧? “一个月?没有条件?” 千墨停下所有动作,眼睛直直看着她,看得舒晓恩有点发毛,才轻笑道:“你要去神圣之城圣库待着,只好让人误会你是我的宠妾,你觉得呢?” 舒晓恩巴巴望着他。 眼圈忍不住红了,“没有其他选择么?”好歹高大上一点的选择也好,非得是个宠妾…… “女扮男装去也不行么?”舒晓恩提议道。 “当然不成。”千墨执棋在手指玩弄,“外人都知本皇子抢了中原城妖修口的未婚妻。这时候送你到神圣之城圣库,除了以本皇子宠妾的名义,其它的名义,都不成。” 原来是这样。 舒晓恩松了一口气。可紧随其后的一句话,让她一颗心都悬了起来,“所以,为了你早些去神圣之城圣库,本皇子这段时间都要在你屋里过夜。” “哪种过夜?”舒晓恩浑身汗毛倒竖。 千墨轻笑:“你想哪种过夜,都可以。” 舒晓恩垂低眼帘,本打算说一句那要不算了!在还没有决定心意嫁给千墨之前,她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付出清白。 转念一想,会不会想的太多了…… “那就普通的睡觉,成么?”舒晓恩讪讪道。 屋门传来敲门声音。 在屋外守了一上午的徐三小姐已经待得不耐烦了,轻轻敲了两声门,细听里面动静,才抿唇道:“三皇子,妾有要事禀报。” 美人等急了…… 舒晓恩看向笑意凝结在眉梢的千墨,能感觉到他周身一瞬间散出的寒意,下意识朝着紧闭的门方向望了眼。 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千墨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舒晓恩看了眼千墨,见他也没有反对开门的意思,便径自走过去拉开屋门。 屋外站着的美人,身材高挑丰腴,大概十七八岁左右。 瞧见舒晓恩开门,徐琳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妹妹可是工二小姐?” 舒晓恩面上也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长得可真标致,我还以为见到了仙女了呢。”徐琳掩唇娇媚的笑道。 是吗? 舒晓恩客套的同徐琳寒暄了几句。 徐琳探头朝屋内张望了两眼,笑盈盈道:“三皇子在里面做什么呢?” “下棋。”舒晓恩让开路,“进来坐会吧?” 徐琳点点头,道了一声打扰了,迈步走进屋内。遥遥朝着某人施礼,“三皇子,又在一人下棋呢?”曾经二人待在一起,她常常陪着三皇子下棋,每回输了,都要耍无赖,过往的记忆一念间闪现脑海之中。 徐琳神情恍惚。 千墨抬头瞥了眼徐琳,不带情绪波澜,“找本皇子,有何事?” 徐琳千百次想过再次相遇的场景,只是真正面对时,心仍旧一阵酸楚涌现。徐琳压制住涌现的强烈失落感,笑道:“三皇子,妾有要事禀报,能借一步说话吗?” 徐琳很快地侧头,目露哀求的看向舒晓恩。 “妹妹,就把三皇子借姐姐一会儿,好吗?”徐琳亲昵的抓着舒晓恩的手腕,眼睛水汪汪的,颇有几分撒娇的小女人模样。 只不过,女对女的撒娇…… 舒晓恩可没有那份定力承受,反正三皇子留在她屋里也没有什么事,倒乐的买这份人情。 舒晓恩眉眼含笑,“那也得三皇子答应,你要是有急事,那不如直接在我屋里讲吧。我也正好要出去外面逛逛。” 徐琳唇角含笑,偷偷瞥了眼三皇子,只可惜他神情淡漠,丝毫没有移步的征兆,心咯噔落了几拍,强笑着对舒晓恩道谢,“那就有劳妹妹了。” 舒晓恩走了出去,顺带掩上屋门。 只不过,她还是很好奇徐琳找千墨究竟会说些什么……也怪最近闲闷得发慌,舒晓恩选了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凝神细听屋内动静。 第八十一章 打点 奇怪的是,自从徐琳进去后,屋内静悄悄的,半天都没有动静。 舒晓恩好奇心更盛,后退了一步,坐在石阶上。 凝神细听—— 除了棋子落入棋盘细微的声音,半天没有异响。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终于一声娇嗔响起。 “三皇子,你这棋越走越高明了,妾输得心服口服。” 沉默,还是一片沉默。 舒晓恩眨巴眨巴眼睛。 正要站起来离开,就听得熟悉的男音飘出,“父皇怎舍得将你送入本皇子这边来?” 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舒晓恩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听下去,脚步却是不愿意移动,好奇心战胜一切。 她对千墨,还不是很了解,或许可以更多了解几分! 正此时,屋内传来嘤嘤的哭声,“三皇子,当初妾也是被皇后逼迫着入宫,妾日夜思念着三皇子,以为再也回不到三皇子身边了。可三皇子你却狠心这般对妾……” 一会就该郎情妾意的画面吧。 舒晓恩心底嘀咕一声,突然没有了兴致继续听下去,站起身要走出去外面逛逛,结果,守着院门的两个丫鬟,很不客气的伸手阻拦。 “三皇子有令,二小姐不得出外随意走动。”其中一个说道。 “工二小姐?” 不远处传来女子娇柔圆润的声音。舒晓恩抬眸看去,瞧见两个打扮艳丽的女子一前一后走来,身后跟随着几个女婢婆子。 院门守着的其中一个丫鬟,见工二小姐目光探究的看来,便压低声音道:“前面那个是二公主,后面那位是咱们府上三皇子宠妾赵姨娘。” 怪不得前面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模样同千墨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眸,凌厉淡漠,唇薄抹的艳红,别致的妖娆。 “你就是工寻欢?”千月上下仔细打量着舒晓恩。少女一袭茶色裙子,五官生的精致立挺,乌黑的刘海俏皮的散落了几缕,一双大眼睛明亮清澈,好看的唇形因久病显得苍白无血色。 倒确实是个美人儿……只不过因年纪小,身子还显得瘦弱了些。 千月嗤笑一声,侧头看了眼赵玉儿,“这张小脸倒把你比下去了!怪不得三哥宁可招天下人耻笑,也要抢了美人儿回府上。” 赵玉儿上下打量舒晓恩,似笑非笑道:“确实也是。” 舒晓恩觉得两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动物园看稀罕的动物……心底有些不舒服。面上极力掩饰,露出谦卑神情,“二位到这院子,是有什么事?” “三哥人呢?” “在屋里跟人谈话。”舒晓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屋内的美人,也不敢擅自邀请二人进屋,“有事?我就过去替你们通报一声。” 赵玉儿抬眸,朝屋子那边方向张望。 千月道:“谁在里面?” 边上丫鬟知道工二小姐大概是不认识徐三小姐的,一接收到舒晓恩的目光,便出声相告。 千月听了沉默一会,跟舒晓恩寒暄了几句,就同赵玉儿离开。 舒晓恩被挡着不让出院,便和两个丫鬟闲话家常。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徐琳眼圈微红,低垂着视线,快步走了出来,眼角瞄了眼舒晓恩,微微点了点头,“妹妹,姐姐先回去了。” 舒晓恩轻轻颔首,装作没发现徐琳狼狈模样,闲话了几句,便目送着徐琳匆匆离开的背影。 ……………… 舒晓恩正襟危坐在椅上,看着躺在她床上的男子,明明很困,却撑着睁开眼,“二公主跟赵姨娘过来找过你……”舒晓恩把发生的一幕都告诉千墨。 千墨颔首不语。 舒晓恩跟外界消息隔绝的太长时间,很快就说完了今日所见所闻,不免有些扫兴,“睡不着。三皇子先睡吧。”总觉得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她有些接受不了。 可他说的一些事却是事实,娑婆大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三皇子抢了中原城妖修口的未婚妻,而且还请动了赌城的桑岸神出面调解…… 即使不是宠妾,在别人眼中也差不多是了。 舒晓恩垂眸,眼眸黯淡落寞,“三皇子,现在工家人跟傅家人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那桩事的牵连?” 舒晓恩时常觉得身处异界的孤单,此时心情低落,人在异界的孤单感被放大了数倍,心沉闷压抑,就连表情都掩不住的沮丧。 自从那次死而复生之后,傻丫头变得更安静了。 而这种安静之下,隐藏着太多他无法看透的东西。 见突然问起工氏跟傅氏一家如今的境况,千墨抿了抿唇,“倒是没留意。” 两人又时不时闲聊了几句。窗外一片漆黑,舒晓恩也不知道身体究竟怎么回事,一到夜里就犯困,勉强点点头,含糊应道:“唔。” 眼皮如灌了铅般沉重,理智也越来越模糊,到最后舒晓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歪头倒在桌上熟睡了过去。 天微微亮起,舒晓恩睁开眼发现躺在床上,而千墨已不知去向。 悬着的担忧才松落了下来。 舒晓恩这才不由苦笑一声,终究对千墨还是心存芥蒂的。只盼着快快离开三皇子府。 好消息在午后时分被绣青带来了。 “工二小姐,你准备准备,三皇子已经为你打点好了,明早便送你去神圣之城圣库。”绣青道,“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跟丫鬟们说一声,让他们去准备。” 舒晓恩有些诧异,没想到连一个月都不用,千墨已经把事情替她办妥了。 寒暄了几句,舒晓恩一整日都坐在窗边发愣。 她在没弄清楚心意之前,有意跟千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然千墨已经看出她的想法,这一整日都没有出现,据丫鬟说三皇子一整日都歇在赵姨娘屋里。 皇上先送来的几位美人,也都待在赵姨娘屋里。 傍晚也不见那个人出现。 舒晓恩摸出灵脉珠,对着月光绕着黑雾手镯修炼。阵阵黑气盘旋在她周身,引着灵脉珠内的仙气,一缕缕汇进她身体内。 舒晓恩轻轻抚着黑雾手镯。 也不知道这黑雾手镯在尸鬼城那处山洞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舒晓恩始终都捉摸不透,为什么黑雾手镯之内有白历修的灵力存在…… 那一日,白历修是不是出现?! “白历修倒是待你不错。”舒晓恩眼眸神采暗淡,想起了千墨欲言又止的阴郁神情,心情颇为复杂。 第八十二章 勾结尸鬼 收拾完随身行李。有专门的丫鬟婆子帮她放入马车。 绣青送她出府。 舒晓恩四下张望了一眼,迟迟没有见到那抹身形,绣青不提,她也不多问,登上马车。 望着底下远去的三皇子府外罩着的几层防御结界,就连占卜城都开始渺小远去了。舒晓恩感觉千墨可能是因为被她矫情的性格惹得厌烦了,如今又有美人作陪……舒晓恩抿唇笑了笑,收回了远眺的视线。 如此也好…… 半路上在一处驿站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又启程。 护送的卫士有十几人……全程倒是异常沉闷。就仿佛这些卫士是木头雕的人一般。到很久以后,舒晓恩才知道这些人是三皇子暗中训练的一批死士。 神圣之城是娑婆大陆数据量保存最多的城池,其中的记录包含有墓禁地、百花谷、无业岛、杀戮之村等地方鲜为人知的秘事。不过想要查看这些资料,必须达到两项条件,一身份尊贵,二等级达到相应标准。 神圣之城外围布置有攻击性封印。 一旦有大批量勇士硬闯入神圣之城,有争夺数据资料的趋向,而神圣之城无法应敌之时,圣库中藏匿的所有资料,也都将灰飞烟灭。 守城将士眼神犀利。 幸好所有的证件,千墨都帮她准备齐全,没费多大功夫便顺利通过。 城内屋舍建筑多是用金黄色,街巷上少有人烟,而且每一处民房屋舍,都按照一定规格方位建造,可以说,神圣之城城内又是一处攻击性防御阵法。 据说,这座庞大的神圣之城城内的所有建筑布局、防御阵法、攻击阵法等等,都是最早那十位部族首领合力协商建筑而成的…… 来接舒晓恩的人,是尸鬼城一别很长时间没见过的祭阳。 令她有些诧异的是,祭阳身边跟着一个神圣之城的长老官轮奇,而这娑婆大陆的城律不是规定不能私自圈养以及跟尸鬼接触么? 还是说,官轮奇没发现祭阳是尸鬼??? 舒晓恩狐疑看向祭阳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玉面,正巧撞上他斜睨眸子,投来的一注清冷眸光。 一路没有说话。 到了这些人帮她安排的屋子以后,祭阳才说话:“怎么没死?” 一句话,瞬间让舒晓恩语凝。本来她还想问问祭阳,如今被他这么一问,开始有些怀疑,祭阳会不会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不过完全不知道,也应该不可能吧? “竹筏上的人,在我死后有没有出现过?”舒晓恩试探的问道。 祭阳昂起脸,幽幽的盯着阳光。 “不知道。后来那一处地方,我过不去,被打晕了扛着走的。”祭阳漫不经心道。 本来舒晓恩不知如何接话,听到祭阳后半句,顿时愣住。后来哪一处地方?杀戮之村么? 祭阳折下一朵墙角盛开的小野花,随手拈成花汁。主动提到:“那条血河,我们称它做阴阳河,只要是尸鬼,就不可能活着过去的,踏过阴阳河的尸鬼就会浑身疼的痛不欲生,最终在神志不清下挖心而死。” 祭阳歪着头,“不过我原以为我能过那条被诅咒的阴阳河,已经是件古怪的事了。但没想到你死透了,居然还能复活,比我的经历更古怪了。” 舒晓恩苦笑,抿了抿唇。 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白历修曾说过的:……在墓禁地重塑一具永生的身体——会不会是这件事引起的呢?否则千墨又为什么会那么说,白历修待自己好? 一团思绪又凌乱了。舒晓恩想不通黑雾手镯又是怎么复原的? 看祭阳神情确实像是对后来发生的一幕不太了解,舒晓恩放弃追问,转移话题道:“你待在这神圣之城,不怕危险吗?” 祭阳闻言,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舒晓恩以为祭阳不想对她说起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听到他声音响起:“从一开始,老祖就在我身上下功夫,一般人不会发现的。” 说罢,祭阳扯出,露出一抹苍白无奈的笑容。 千墨派来的那些卫士,仍旧在院外,即是监督也是保护着舒晓恩。祭阳耸了耸肩示意,刚好指向远处有两名卫士方向,“怎么不乖乖待在三皇子府上,还要到神圣之城?” 舒晓恩摇摇头,表示不愿意聊这桩事。 如今她都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混日子似得待在三皇子府,也就拘谨,更加没了意思。 特别是每回想到,白历修可能误会是她用黑雾手镯来背叛,就心慌的难受,心结越扣越死,怎么也放不下曾答应白历修以后去无业岛的承诺。 “那明早见吧。”祭阳见她突然没了兴致,便转身离开了。因为在神圣之城,祭阳的速度还刻意的放慢了许多倍,唯恐一处细节不慎,遭人猜测陷害。 舒晓恩泡了热水澡,懒洋洋的躺倒柔软的床上,很快便陷入梦乡中。 可梦中,无论她如何刻意去祈求,却再也没有梦见过白历修了,她总是不断在一些意识觉得熟悉的地方徘徊着,徘徊着,就连灵魂都因此感到加倍的孤单! 这样的梦,每回醒来之后,她的精神都会显得萎靡不振。 次日,神圣之城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不知何人暗中举报安氏一族族长安历暗中与尸鬼勾结,并且还同一个女尸鬼育有一婴儿…… 事件甚至还牵连到许久以前在墓禁地发生的惨案,不知风言风语从何处流出,说是中原城墓禁地墓主妖修鹤之所以成为尸鬼,被人折断手脚,以及墓禁地那一次惨死的人,多半也是惨遭安才展毒手。 传出谣言的人言之凿凿,引起了皇族主意,皇上派出六尾猫组织来彻查此事。就在舒晓恩来到神圣之城第三日,被关押在牢狱中的安历消失了。 而安氏一族受安历及安才展谣言牵累的族人,都被换到警卫更森严的监牢之中。 处于盛怒之中的中原王妖修灯,强烈要求尽快将安氏余孽处以死刑,以血祭奠惨死在墓禁地中的几人。而皇上仍未发话,只是严令尽快搜捕到安历下落。 第八十三章 鱼能不能吃 直到知道千墨给她在神圣之城安排的职位,舒晓恩愕然,而后呆呆望着边上杵着的祭阳。 “为什么安排我来扫地???”舒晓恩还没缓过神。 而且,还是在圣库外面扫地,也就是说……近在咫尺的圣库能看不能进! 祭阳言简意赅:“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人?” 得罪…… 舒晓恩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罪。 可是心底确实就不愿意,又不是真的是他的宠妾……也不想跟那么多人分享一个男的。而且为了一个男的宠爱,争来争去,有的选择,舒晓恩还是更乐意回到前世去。 老老实实过,一夫一妻的踏实生活。 舒晓恩摇头:“应该不会。”就算得罪了,千墨也不应该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吧!?看着眼前一大片空旷的场地落满枯叶灰尘,舒晓恩不做他想,卷起衣袖,抄起扫帚开始一日工作。 祭阳扯上兜帽,面无表情,背靠着一堵墙,伫立于阴影之中,看着舒晓恩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薄云洒在她身上,斑斑点点的光影,确实身子瘦弱了些,祭阳不由得猜测,千墨可能是寻这样一份简单而繁琐的事情,来锻炼她的筋骨,或许还能达到修身养性之效。 若是这样,确实也是一件不错的差事。 舒晓恩扫了一上午的落叶。这附近生长着几十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不知有多少岁月了,在圣库殿门外守护着,于那被风雨侵蚀褪色的破损砖瓦相衬托,平添了几分沧桑古朴。 回过头时,没想到祭阳还在。 “你不去忙吗?”舒晓恩放下扫帚,躲到阴影处,偷闲歇息。 少女脸上气色因忙碌而显得红润,薄汗由额头滚落,一双漂亮的眼眸比往日见到时更显得明亮灵动。祭阳抽出手帕丢给她,“我在这混日子罢了,有什么可忙碌的?” “咦?” 舒晓恩抓着帕子,看着月白色帕子绣了花样,咤异道:“谁送你的?怎么忍心给我擦汗呢?”顿了顿,又将手帕丢还给他,“我可不敢糟蹋,好好收着吧。” 祭阳蹙眉,神色凝重的盯着那块手帕,随后,手一撇,就将那块帕子丢到盛满落叶灰尘的簸箕之中。速度太快,以至于舒晓恩看到那块帕子时,已经是好几秒过去之后。 尸鬼的速度快的惊人。 舒晓恩原本想八卦,结果见到祭阳面上露出的厌恶神情,到嘴的话,识趣的憋回肚中。 “我对那手帕上的香味过敏。”祭阳主动解释道。 既然提了,舒晓恩就忍不住好奇心了,“谁送给你的?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接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对这种香气过敏,才对的吧? 祭阳没答话,又恢复一张沉闷俊脸。 舒晓恩取了木盆,装满了清水,把抹布拧的半干,继续擦拭这一带建筑物。也不知道千墨有没有会很大的心思,才把她弄进神圣之城圣库殿前打扫卫生……因为她每擦拭一处,都会明显感觉到,这一带是一直都有专人负责清洁的,否则不会只有丁点灰尘。 想到离开的时候,千墨还待在几个美人屋中流连取乐,舒晓恩停住动作,仰头看着天空,清风拂面吹来,难得悠闲惬意,就仿佛鱼入水,自由自在。 眼角余光一瞥,又瞧见塑像似得站在那边的祭阳。 整理了手头余下的,舒晓恩便朝着祭阳方向走去,迈着沉重的脚步,却乐的欢喜自在,“真是好奇,我没来这之前,你究竟是怎么煎熬过去的?” 祭阳没听明白,看着她。 舒晓恩:“是不是因为这里不是归宿,所以常常有种无所适从的恐慌感?”舒晓恩眉眼皆是笑容,瞧着祭阳眉头皱着,狐疑的盯着她看。 舒晓恩抿了抿唇:“我的家乡不在这里,一直都找不到归宿感,所以见到你的时候,难免会有种同命相怜的亲切感。”舒晓恩呵呵的笑了两声,“走,冲这份难得的亲切感,我请你吃饭。” 祭阳扯落兜帽,脸色苍白憔悴的毫无血色。眼睛深邃淡漠,幽幽的睨着她,“请我吃什么?” “出去吃也麻烦,我们不如煮火锅?”舒晓恩眼睛都亮了,半天见祭阳闷闷点了点头,舒晓恩又纠结起来了,“我猜想厨房至少会有鱼肉,对了,你喜欢吃鱼呢?还是吃肉呢?” 祭阳:“鱼肉。” 舒晓恩停下脚步,看了眼祭阳,见他神情淡淡的,也不像是勉强的模样,便快步朝着厨房方向奔去,“那你在这等着我一会,我去厨房看一眼,顺便煮一锅酸菜鱼出来。” 来这个娑婆大陆,就连吃东西,都不能随心所欲。 过了半柱香。 舒晓恩垂着头,叹气的走了出来。 “这地方厨房不知道荒废了有多久,居然什么也没有。”舒晓恩不知道她来神圣之城前几天,这圣库附近的人都被重新调整了,厨房也就荒废无用了。 而这件事,祭阳却是知道的,只不过看她奔来跑去的欢快模样,便不愿意亲口搅扰了她这份闲心。更重要的是,他不太喜欢吃鱼或是肉,更喜欢喝血。 看她很郁闷的样子,明知道千墨派来的那些人过不了多久也会替她准备饭食,祭阳还是忍不住开口:“很想吃鱼肉么?” 舒晓恩诚恳的点点头,“你有办法?” “附近好像有湖水,我上回经过,见到几尾肥鱼。” 祭阳说的很随意,结果舒晓恩跟着他一路千难万险的前去,才发现祭阳说的这处湖水,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湖水,而是……额……边上一块石碑上写着二字:赤水!!! 赤水四周围笼罩着几层防御结界。湖水呈现淡淡的红,其中有几尾鱼甩尾跃起,几乎要穿过防御结界,刹那间一阵白光亮起,鱼儿便有被反弹入水中。 舒晓恩额头布满黑线。 怪不得这里的鱼长得这么肥硕,只不过问题是,就算能解除防御结界的阻拦,那里面的肥鱼,也不一定就能吃了…… 念头一转,突然记起这赤水被传的神乎其乎的功效。 只不知,生在这赤水中的鱼,会不会也能使人残体修复? “这鱼,能不能吃?” 第八十四章 残体修复 祭阳深深看了眼赤水中活跃的生灵。 又侧头看了眼舒晓恩。 “你,应该没有灵脉吧?”祭阳道。 舒晓恩对这桩恐怕早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因为先前在海药城经历过了,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点点头算是承认了,“难道这鱼吃了,还会修复灵脉么?” 这么稀罕的事,能让她碰上? 舒晓恩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笑容,兴许真能让她碰上不成?!只不过朝祭阳看去的时候,对方眼底一抹似笑非笑的颜色。 “不清楚。”祭阳道,“不过,你可以去捕捉几尾肥鱼来吃。”看热闹不嫌事大。 闷在尸鬼城将近百年之久。祭阳都要感觉化成腐朽了,能出来,而且能有个人陪伴着,心情也开朗了些,更添了几分恶趣味:“我赌你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好像你这个体质,同普通人就有些不太一样……” 舒晓恩瞪大眼睛。 莫名质疑,这祭阳该不是为了试一试这赤水的鱼吃了会不会死人……才带她来这里的吧? “我体质跟普通有什么不太一样?”舒晓恩奇怪道。 “很久以前我似乎见过你这种体质的人。”祭阳垂眸,若有所思,道:“只不过太久了,我都忘了上一回见到的那个人了。” 舒晓恩试探道:“是不是永生身体?” 祭阳一怔,愕然朝舒晓恩望去,随即眉头紧皱。良久,才从恍惚之中惊醒过来,“难道你信奉欲望神了?”怪不得,总觉得她身上一种感觉,似曾相识。 没想到关在尸鬼城的祭阳也知道欲望神?!舒晓恩隐隐觉得其中透着一种危险,嘴角微翕,半天才说道:“我喜欢的人,他信奉欲望神。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舒晓恩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不知道白历修信奉欲望神的痴迷程度,究竟达到多深。就好像千墨曾说过,欲望神的信徒,始终都相信这欲望神有朝一日还能够复活过来……那天的梦,白历修对崖底痴迷的眺望,而身边追随着一众人,都像是以他为首。 无业岛、欲望神,白历修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令人心惊胆战的力量? 祭阳道:“那天竹筏上站着的人,就是你喜欢的?” 不等舒晓恩再回答,祭阳若有所指,“跟欲望神牵扯到的人,没几个会有好下场的。要么就让他早些放弃修炼邪法,要么你就早些放弃靠近他。” 舒晓恩怔楞了半天,再看时,祭阳已经走远了。 舒晓恩就着近处,坐到一块光滑的石面上,痴呆的望着赤水。 跟白历修在杀戮之村发生的那一幕,闪烁在脑海中……舒晓恩相信祭阳的那句警告出自真心…… “诶……” 舒晓恩长长的叹了口气。回转头,一看到身后站着的那个人,顿时傻愣住了。 一刹那间,舒晓恩猛地站起身,迈步去追那抹消失的身影。她没想到,刚刚那一眼见到的人,居然会是……亚恩铭?模样狼狈,干瘦的身材比从前长胖了些,气质也沉稳了许多,半空交接的那双眼,闪现着凶狠的戾气。 “亚恩铭——” 舒晓恩站在一片林子之中,四周围参天大树遮挡了视线,她隐约听到风声之中夹杂着微弱的呼吸声,可循声望去,下一秒那呼吸声便消失无踪。 回望不远处那面赤水,外面笼罩着几层防御结界。 这地方之所以没有人守着,是因为一旦有人妄想强行打破防御结界,那倒数第二层防御结界便会自爆,整座神圣之城也都会收到警报。 日薄西山,晚霞满天,舒晓恩寻了半天,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待她走后不久,一处大石块后边,修长瘦削的少年缓步而出,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赤水。 刚刚险些起了杀意,倒没想到会是她。 亚恩铭摇了摇头,暂时忽略掉这些事。 上前几步,手中的一块金符贴合上防御结界,瞬间消融其中,而几层防御结界则一点点消融散却,一点声息也未散发出来。 亚恩铭褪下衣袍,步入赤水之中。 水中所有的肥鱼,欢快的游动着,朝着亚恩铭所在包围而去。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亚恩铭紧咬着下唇,血液滴滴渗透入赤水。而身上被啃食的破损处,血液更是大面积的融入赤水。 这里的鱼,都生有锋利的牙齿,食肉…… 过了不知有多长时间,亚恩铭身上的肉几乎被啃食殆尽,就在亚恩铭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四周围的鱼都纷纷游散离去。 而他的身体,来这之前所储存的火元素,此刻见主人身体要消亡了,自发散出防御力量,将亚恩铭的身体裹藏在一团火中。 赤水中半沉半浮的少年,恢复了一些意识,此时疼得窒息的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生长着身体组织,犹如无数只蚂蚁爬动,少年恨不得此时一死了之! 粗重的喘着粗气,过了半天的功夫,也不过才修复了身体的一小部分。亚恩铭半睁着眼,透过眼缝,眼神怨毒的望着苍穹,繁星闪烁,他在痛苦之中,唯一支撑他的,便只剩下了怨恨。 神圣之城赤水拥有修复残体的功效,只不过这过程太过痛苦,寻常人显少能支撑的下去,在全知神管理的时代,曾将赤水开放供任何人使用…… 结果,半途因忍受不住痛苦而死的人,反而成千上万。逐渐的,便将这一处赤水用防御结界守护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赤水渐渐被人遗忘了,也亏得近百年无人硬闯过,否则亚恩铭也不可能拥有充裕时间,修复残体。 到了下半夜,下起了一场大雨,空气之中的血腥气被风雨变淡了。赤水中少年爬了出来,抓起衣袍往身上披,仰着头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苍穹。 冰凉的水珠砸在他脸颊上,亚恩铭眨了眨双眼,有一刹那间的恍惚,许久,亚恩铭爬起身,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离开这处阴冷之地。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回来保护你。”亚恩铭望着舒晓恩先前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第八十五章 傅家出事 次日,舒晓恩被一股烤鱼香气唤醒。 急急开门,走了出去,没想到祭阳居然在她屋外堆了火堆,架着烤着鱼,香气扑鼻。 “过来吃。”祭阳扬了扬手中烤好的那一串。 舒晓恩走过去坐下,接过烤鱼吃了起来,味道鲜美,她没想到祭阳还会烤鱼。这鱼……舒晓恩吃完大半条,突然觉祭阳手中烤着那条鱼有些眼熟,眼皮突突地跳着。 “这鱼,该不会是赤水的吧?” “恩。”祭阳看着她,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防御结界不知道被谁开启了,我就顺手捞了几尾出来……”只是没说,那赤水中,有一股血腥气。 舒晓恩顿感肚子不舒服,急急朝着茅厕跑去。 半条烤鱼,跑了一上午茅厕,千墨安排在她身边的卫士,为她请了大夫,喝了药,舒晓恩又在床上躺了半天,身体才稍微恢复,只不过脸色更显苍白。 祭阳:“真是浪费了。” 舒晓恩连抬头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也抿唇不语。祭阳对于被忽略,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满,解释道:“我后来才想起来,赤水那种鱼,吃了对人有好处,没想到你身体居然这么弱。” 说罢,祭阳惋惜的摇摇头,“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的,到时候赤水的防御结界只会加固的更强。” 记起还剩余几条鱼,舒晓恩狐疑看着他,既然鱼这么好,祭阳自己怎么不吃?难道是因为尸鬼就不吃这些东西了?那怎么烤鱼技术那么好? 舒晓恩:“那还有几条鱼,你可以留着自己吃,补身体!” 祭阳仰起头,露出一抹笑容,看着舒晓恩,“都送给你身边的人吃了。” 怪不得,下午的时候,她似乎听到外面的人不断跑去茅厕…… 舒晓恩表示对此无力吐槽,侧身朝着床内,背对着祭阳,“出去的时候,顺带帮我关上门。”感觉到脚步声离开,屋门被关上,舒晓恩睁着眼睛,若有所思。 想到什么,舒晓恩一下坐起身。 昨夜看到亚恩铭在那一带出现……明明那赤水有防御结界,可是祭阳今日却从其中抓了几条鱼…… 念头一闪,舒晓恩忙趿上鞋,朝赤水所在奔去。 没想到,那面赤水颜色越深了,因那边上围聚了许多人,舒晓恩停住脚步,远眺着,见他们中走出几人,围着赤水低声念着咒语。 笼罩在那面赤水的光芒愈盛。 舒晓恩眼睛朝四周围搜寻了一眼,始终没有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因不想牵连到其它的麻烦之中,舒晓恩很快便离开了。 只不过那些人之中,有一位年纪轻,长相极普通的少女,在舒晓恩离开后,朝她的背影投来一注目光。巧合的是,这少女安久曾经在妖修口身边服侍过,直到工二小姐的事发生以后,才被安插到神圣之城。 五日后,身处中原城的妖修口,获得消息。 而身在神圣之城的舒晓恩,却对此浑然不知,每日晨起梳洗后,就到圣库殿外打扫,夜晚坐在月光下吸食灵脉之中的仙气。 祭阳则像一尊塑雕,每日守在阴影处,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那些派人保护并且起到监督的护卫,则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分散在圣库附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舒晓恩有时候动念想去跟那些人套近乎,然后寻个机会溜之大吉。不过真要决定的时候,又下不了这份决心,因此跟那些人,只不过偶尔正面见到,点点头算打了招呼,便过去了。 “你姓什么?” 舒晓恩正提着一桶水,听到阴影处那边传来一声问话,停住了动作,朝祭阳望去,“工。”说话间,顺便歇息了一会儿。 “海药城傅涯是你舅舅?” 舒晓恩直直看着祭阳好长时间,一向话少的跟真的雕塑没有什么两样的祭阳,一直都不是喜欢八卦的人,“是。”舒晓恩答道。 等着祭阳下半句。 “哦。那你最好找个机会,回去海药城看望一眼傅老夫人。听说……海药城傅家出事了。”祭阳侧脸看向其它方向,不愿意多说下去。 “我去义父那边一趟。”祭阳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声音,便又停下脚步,“你有什么要我探听的?快点说,我顺带帮你问问。” 祭阳从尸鬼城出来以后,魏东明曾为其施展过禁术占卜未来……事后,桑岸神亲自出面,将祭阳安置在神圣之城,另外还帮祭阳认了一位义父。 至于这位义父,便是神圣之城圣王长子苍幽乾。 也就意味着,苍幽乾有可能是下一任圣王,因而,祭阳这位桑岸神亲自送来的人,在神圣之城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 祭阳主动提出帮她去探听消息,舒晓恩松了一口气,嘱托了几句,待祭阳走了以后,舒晓恩完全没了闲心,呆呆的坐在石台上。 舒晓恩记得,当时她是用灵脉珠当诱饵,引工寻喜上当。而傅老夫人当初将灵脉珠送给她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舒晓恩有些焦虑,这是傅家出事,会不会跟灵脉珠有关系? 到次日午后,祭阳才走回来。 不过带来的消息却不太好,“傅老夫人重病,她两位舅舅因老夫人把一件宝物私下送了出去,都气恼老夫人,不愿管老夫人死活……” 祭阳将大概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我母亲傅杏呢?”会不会也受了牵连。 话一脱口,就看到祭阳神情凝重,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告诉她,“傅杏失踪了。只不过,你那两位舅舅,并不是特别在乎,拖了五日才发现傅杏失踪了……”见舒晓恩脸色惨白。 “三皇子已经派人去寻了,只要没死,应该还能找得到。”祭阳声音淡淡的。对于这件事,祭阳并不十分在意,说罢了,见舒晓恩还没缓过来,便撇了撇嘴,提醒道:“要不要去海药城看看傅老夫人?” 舒晓恩错愕,又想起什么,神色黯淡道:“不过得再等几日吧。” 第八十六章 百花谷劫难 这几日,舒晓恩派人去请示千墨。 因为按照黑塔诅咒的时间上,他这几日可能就要来找她,吸食她的血液了。 唯恐擦肩而过,到时候更麻烦! 舒晓恩躺在床上碾转反侧睡不着觉。瞧皎洁月光洒进屋内,便起身扯开门,走到庭院外,就着月光盘腿坐着,吸食灵脉珠的仙气。 盘腿坐着时,感官更敏锐。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交谈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又记不起究竟曾在哪听过。 似有所感,抬眸望去。 只没想到,千墨一袭黑袍,戴着兜帽,遮掩了半边脸颊,深夜前来这神圣之城找她……舒晓恩愣了愣,站起身迎过去道:“怎么这么晚?” 他身后还跟着魏东明、绣青。 怪不得先前那几声细碎的交谈声有些耳熟。舒晓恩目光朝他们二人看去,点了点头。 千墨没有说话,径自走进屋内。 舒晓恩看了眼主动留在屋外的魏东明跟绣青,跟着走进屋内。 舒晓恩奉上茶,先开口道:“我打算回海药城。”看了眼千墨神情没有变化,又道:“傅家人要的灵脉珠在我这,我得亲自回去处理。” 千墨端起茶,啜了一口。 傅家两兄弟为了灵脉珠,这些年据说不止一次同傅老夫人明里暗里讨要过……如今事情闹大了,可不像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得了。千墨抬起眼睑,淡淡道:“打算怎么处理?” 舒晓恩沉默。 光凭着祭阳告诉她的那些信息,她还有些心底没谱,毕竟当初为了逃婚,做出的事情确实有失颜面,而后又同皇族三皇子待在一处…… 正如千墨所言,外人恐怕早就当她是三皇子的宠妾了,而且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舒晓恩眼底露出一丝苦涩,不说其他的,这趟回去海药城,工氏一族得到消息,第一个不会轻饶过她了。 “先回去,到时候在做打算。”舒晓恩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主动走到千墨身旁,将他上衣袍褪去,千墨挑了挑眉,大大的凤眼盯着她。 裸露的胸膛前,黑塔图案已显现而出。 舒晓恩怕疼,手递向千墨,一语不发,心中想着傅老夫人的病,已经下落不明的傅杏,很是惆怅。掌心传来刺痛,灼热的肌肤,随即一股吸食力量,涌涌不断从她身体抽取血液。 舒晓恩收回手,脑海有些晕眩,险些摔倒在地上,千墨眼尖手长,站起身搂住她。“太累了?” 也说不清缘由。 舒晓恩摇了摇头,任由着千墨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替她掖了掖被子。 “让那些人也跟着去海药城。”千墨吹熄了灯,“早些休息。”走出了屋子。 舒晓恩怔怔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这一次供血……舒晓恩垂下眼睑,想到海药城那一边的麻烦事……眼睛沉沉地闭上。 “或许操心的事多了,才会这么累吧。”舒晓恩喃喃着,陷入梦乡。 而另一边。 出了屋,千墨站在屋檐下,眺望着夜幕璀璨星辰。 没想到百花谷的劫难很突然的降临,桑岸神去的那一夜,百花谷上的仙草枯萎了一大半,其余的仙草也以极快的速度枯萎融入泥土深处,留下一大片一大片吞噬完散发出灵气的绿茵后荒芜的沙地迹象…… 千墨眼眸阴沉了几分,显出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愫。 这些仙草是百花谷存在的秘密,当所有仙草完全消失时,百花谷上所有修道者将会在一刻之间从俊俏的容颜衰老,然后全身散发出恶臭,直至感受到地狱饥饿之苦,最后身体被自燃起的火燃烧成灰烬。 千墨许久不语。 千墨没想到的是,她手里居然有一枚灵脉珠,也是通过安插的人,千墨才知道她之所以能力变得越来越强,是因为暗中利用黑雾吸食灵脉珠内的仙气。 “能逃过这场噩梦的,只能是那些极少通过灵草提升灵力的修道者。”魏东明的话在他耳边响起,然而灵脉珠不是俗物,百年才结三十枚。 “……那一夜占卜师齐聚,卦象所显示的预言,自造因自受报……” 绣青守在边上,跟魏东明默契的对视一眼。 三皇子何时也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第二日。 舒晓恩打听了才知道千墨连夜离开,倒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想起他昨夜脸色阴沉,眼圈发青,皮肤失了光泽,应该是很长时间没睡好觉的缘故。 念头不由得想到三皇子府那些美人。舒晓恩不敢再多想,就着脸盆,俯身探入清水,面颊肌肤感到冰凉清爽,不快的心情才散了几分。 一整日坐在石阶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圣库殿,两扇门紧闭着,几层结界阵法不时闪烁着光芒,她的心也跟着一闪一闪的。 舒晓恩站起身,有种感觉指引着她,朝那边结界阵法而去,抬手,将黑雾凝聚于手掌,一点点涔透进结界阵法的光芒之中。 舒晓恩也觉得这么做,有些唐突,甚至有些冒险。 黑雾一缕缕融入阵法结界,她的心也跟着突突地乱跳,直到半天都没有见到防御阵法出现异样,她的心才安放落下。 过了不多时,防御阵法光芒闪烁,紧闭的殿门自动开启。 舒晓恩记起上一回某个长老带着人,也是这样融入灵力之后,从那边殿门进去。四望不见祭阳的踪迹,只有千墨的人,有两个朝这边望来。 舒晓恩快步走了进去。 殿内仙气缭绕,供奉了十一尊立身像,为首的是全知神。往深处走去,有一排排架子,每一排架子上摆放的资料簿子都闪烁着光芒,伸手去抓,却恍若虚影,什么也抓不到。 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绣青。 “工二小姐,三皇子叫我跟在你身边,服侍你。”绣青忽略过她由圣库出来的一幕,笑着主动提到,眼底却闪现一抹吃惊。 舒晓恩道了一声谢,邀绣青进去她那屋里坐。 临走前,眼角余光瞥了眼,心中狐疑,出来的那处殿门自动合上,裂开的阵法光芒重新复原。按理说,圣库的防御结界不该这么差劲……也难怪里面的都是虚影。 第八十七章 送灵脉珠 经过了几日时间,舒晓恩几人到达海药城。 街巷热闹景象,仍与当日离开时一般,舒晓恩支着肘,颇有些感概的准备放下窗帘。突然就感到有一抹注视她的清冷眸光。 抬眸,却正巧看到唐校城转身离开时单薄而孤寂的背影。 当日,唐校城上门情景历历在目。 如今,两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舒晓恩放下窗帘,身边绣青也注意到刚刚那一幕,绣青看到的正是唐校城望向车这边的惊愕眼神,还有其中一抹转瞬即逝的怜惜。 关于工家二姑娘的身份,以及过往接触过什么、发生过什么,绣青曾因受了三皇子命令,暗中查过这些。眼见舒晓恩神情暗淡,绣青抿了抿唇,什么也没有开口。 祭阳坐在一边,戴着兜帽,安静的连呼吸都仿佛不存在。 绣青将目光从祭阳身上轻轻扫了一眼,这一趟,三皇子特意嘱托祭阳靠气味,寻找傅杏……只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毕竟三皇子安插在海药城的人,已经寻了十来人,却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皇子怀疑,可能是妖修口暗中捣鬼,又找不到线索。 绣青神情黯淡。 不光是工二小姐这边,三皇子如今的处境也是如履薄冰,上有皇后不断进献色艺双绝的美人,供昏庸好色的皇帝取乐,下有太子…… 舒晓恩听到耳畔有人轻轻叹息,侧头看去,就见绣青一脸烦闷神情,“我想很快就要到了。”舒晓恩抿唇露出浅淡笑容,“歇一会吧,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受人白眼冷落了。” 绣青应了一声。祭阳则抬头朝舒晓恩瞥了眼。 千墨派着跟她的其余人,都乔装打扮,分散着远远跟着。 “谁啊?” 苍老的声音从床上响起。舒晓恩泪盈于睫,快步走进屋,坐到床沿握住傅老夫人的手,望着憔悴苍白的容颜,心中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外祖母,是我寻欢。” 小丫鬟出去外面端茶。 进来的时候,门房已经绕道去禀报。坐在屋内,舒晓恩跟傅老夫人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一众婆子丫鬟便簇拥着工娇娇过来了。 “寻欢,这段时间都跑哪去了?”工氏淡淡问道。目光由边上的绣青面颊扫过,心突突跳了两下,莫名就想起那个谣言。 工二姑娘逃婚,不要脸面的跟着皇族三皇子私奔去了占卜城。 念头起,工氏看向舒晓恩的眸光就显添了几分讥笑,真是什么母养什么女。 傅老夫人虽然躺了一段时间,却还是听说过外面的谣言蜚语。当初一听到消息,工家把寻欢嫁给妖修口,傅老夫人极力反对,也因此大病了一场。 此时听到儿媳提到这桩事,傅老夫人不愿意嫡外孙女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的面丢人,出声猛咳嗽了几声,“寻欢,你过来让外祖母仔细瞧瞧。” 舒晓恩依言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轻声唤道:“外祖母。身体没事吧?”脸色憔悴,比上次见到要苍老了好几十岁了。舒晓恩心疼,手紧紧握住仿佛树皮似得干燥双手。 傅老夫人抿唇勉强露出笑容,“我没事。”说着神情黯然落寞,“就是你母亲……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了。” 见屋内气氛有些怪异,傅老夫人转头对边上的工娇娇道:“你回去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一会我在让寻欢过去。” 工娇娇唇角噙着讥笑,意味深长地望向舒晓恩,“寻欢,这次可别再偷偷溜着走了!叫我们这些长辈,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舒晓恩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工氏等人消失的方向。垂下眼睑时,恐惧在她心底深处生根蔓延,舒晓恩暗暗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心悸。 眼角余光瞥向边上绣青,不过发生了什么……千墨想来也会护着她,再说桑岸神亲自出马,那张任务单已经失去效用,而她跟妖修口的婚事也已经掀过去了。 傅老夫人坐起身,小丫鬟忙上前,将引枕垫在身后,让傅老夫人坐着能舒坦一些。傅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小丫鬟下去。 舒晓恩回头看了眼绣青。 绣青抿唇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小丫鬟出去,顺便掩上屋门了。 待屋内只剩下外祖孙两人,傅老夫人面含愠怒,“你怎么这般糊涂?就算再不愿意嫁人,也不能跟着人跑了,这像什么话?” 舒晓恩低着头,一语不发。傅老夫人看着就叹息,“都传闻你跟着皇族三皇子跑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真是喜欢,怎么也不知道给个体面,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在一块,真是糊涂!!! 舒晓恩简单的将杀戮之村救了千墨,以及后来逃婚时被千墨救了等一系列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千墨中了黑塔诅咒的这一件事。 又再三强调,她跟三皇子不是那种关系。傅老夫人看她眼神透着恼怒与羞涩,倒不像是撒谎,才略过这桩事暂时不提。 “你母亲失踪的事,你得好好找找。”傅老夫人面露犹豫,“我总觉得,这桩事会不会跟中原城的人扯上关系?” 妖修口? 舒晓恩想到工寻喜,再怎么说都是亲身母亲……妖修口应该会有所顾忌的吧?想起前世傻二,舒晓恩一时又不敢下定论了。 都说傅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究竟会是谁,抓走了傅杏,或是早已经杀了傅杏?而这又对背后的人,有什么好处? 舒晓恩道:“外祖母,放心吧,我这回就是为了这桩事回来的。”皱了皱眉,犹豫道:“二舅他们,是不是为了灵脉珠的事,来找外祖母你吵闹过?” 傅老夫人闻言,扯唇轻轻的笑了一声。 傅老夫人的声音突然沙哑尖锐道:“吵就让他们吵吧,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让他们吵闹几年?量他们也不敢……” 抱怨到一半,舒晓恩担心什么难听的话被屋外人听了,到时候转述给那些人添了隔阂,便截话道:“灵脉珠放我这边,也没有什么用处,我等会给他们送去。” 寒暄了几句,舒晓恩站起身,约定见过那些人之后,再回屋里照顾傅老夫人。 第八十八章 闹哄哄 客厅坐满了几位傅家长辈。 伺候的下人,举动小心翼翼,以致舒晓恩到的时候,只听到几位长辈交谈声,不知谈了什么,傅涯跟傅余粗着声音,怒瞪着眼,要大吵一架的架势。 “表小姐到了。”眼尖的婆子喊了一声。 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双双眼睛,聚光灯似得汇聚于舒晓恩身上,她全身都觉得不自在,硬着头皮,挺直背脊,缓步走进,给几位长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你们都下去。”工氏出声道。 丫鬟婆子闻声,陆陆续续退了去。 砰—— 傅涯举起茶盏愤怒砸在地上,怒目看着舒晓恩,“看看你这段时间做的一桩桩好事!” 大舅傅余则垂眼,啜了一口茶,淡淡瞥了眼站在中央的少女,半晌无语。 工氏则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厅内还坐着几个傅氏宗族叔伯,以往偶有见过几次,不是很熟。舒晓恩垂着头,斟酌着一会开口用词,沉默了好一会儿,耳边响起傅余的声音。 “你怎么会跟皇族三皇子牵扯上了?”傅余道,“老老实实交代。你父亲那边我也已经派了人送信去了,到明天估摸着就会赶到了。”顿了顿,“明明白白的交代,到时候我们这几个长辈,也好帮你求个情。” 舒晓恩原本就打算将事情告诉众人,抬眸看众人都盯着她,等着一番解释,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舒晓恩隐去黑塔诅咒跟杀戮之村的事,只含糊地说成救过三皇子千墨,这桩事也就成了她任性逃婚,路上偶遇皇族三皇子,因对方欠了她人情而且不知道她成婚的事,才会出手相助。 后来为了还她人情,去赌城求了桑岸神出面,所以她跟中原城五王子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有下文了! 众人神情凝重。 怪不得五王子妖修口这段时间消停下来,不见有什么过激之举,听说被一队人送回府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他了。 “灵脉珠是不是在你手上?”沉默了许久,傅涯先开了口打破沉寂。 舒晓恩应了一声“是”,傅涯跟傅余就同时开口,一个道:“那东西放你身边,真是浪费了!”另一个道:“自古都是传男不传女,你外祖母是越活越糊涂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我母亲失踪了……”顿了顿,舒晓恩抬眸看几人,缓缓道:“要是两位舅舅谁先找到我母亲,我就将灵脉珠双手奉上。” 从客厅回来老夫人屋里,舒晓恩才总算透了口气。 傅老夫人让人备了一桌子她原来喜欢吃的菜肴,也是因为看她回来,寻找傅杏更添了希望,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竟然从床上爬起来,陪着舒晓恩吃了一顿。 闲聊到她失踪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傅老夫人艾艾的叹息,还多次强调傅杏可能去海药城找她,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他们这些人,最怕就是中原王在背后支撑着五王子捣鬼。 傅老夫人见两兄弟找人并不上心,瞧着心中着急,又加上年纪大的缘故,气得病倒了。舒晓恩安慰道:“我这次回来,三皇子也派了一些厉害的人物帮我,外祖母放心吧,一定会找到母亲的!” 祭阳被安顿在附近一处客栈。 鉴于舒晓恩上一回逃婚,这一次傅家人盯她盯得很紧,专门派人守着。舒晓恩只好耐着性子,躺在床上闭着眼跟绣青闲聊,也不知道何时便睡着了。 第二日,舒晓恩才托了绣青将傅杏常用的木梳、衣裳送了出去,让祭阳凭着气味去寻人。 掌灯时分,傅家一众人簇拥着面色铁青工解走进老夫人屋子。舒晓恩坐在椅上,看到这些人,便站了起来,恭敬行礼,她不在中原城的日子,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工解看上去憔悴苍老了许多,身板清瘦,略显驼背。 工解先给边上的傅老夫人问了安,才抬头看舒晓恩,“你跟我出来!”声音阴沉沉的。傅老夫人担心工解跟舒晓恩单独出去,到时候万一又骂又打,让孩子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忙出声道:“有什么事,就在我屋里谈!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进棺材,有什么话不能听的。” 傅涯见势,便插话劝了几句,工解这才坐到屋内太师椅上,工氏喊丫鬟婆子奉茶,一屋子皆站着傅氏几位长辈跟随着工解来的工氏家族的老一辈。 屋内你一言我一语,嗡嗡的吵杂声音,舒晓恩几次经历过险境,此时一触即发的紧张场面,她的神经反而麻木了,就静静站在那听着。 不知道谁提到了舒晓恩跟三皇子的事,工解冷声截道:“那也不行!三皇子是什么人?她工寻欢又是什么人,还真当三皇子看得上她呵?!” 舒晓恩这才回过神,又听到工解冷笑道:“既然我工家已经把寻欢许配给了五王子,就算寻喜替嫁过去了,她工寻欢也还得嫁过去,就算是做小妾,我们工家人都得允了这诺言!” 舒晓恩身子僵住,嘴唇微翕,想张开口否决,边上早有几个长辈开口劝了几句,“事已至此,中原王都不再追究了,还是算了吧。” “桑岸神出面解了围,再把寻欢许配过去当小的,让桑岸神颜面何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口劝说道。 劝说了很长一段时间,工解铁青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舒晓恩出声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而是我母亲失踪了,请求你们,等人找到了,在训斥我也不迟。”听到她这么一说,刚刚熄灭怒火的工解,没好气道:“你看看!就为了你,所有人都闹得不得安宁!” 傅老夫人插话道:“寻欢说的没错,什么事都先等找到孩子母亲再说吧。现在提这些,有什么用?孩子母亲要是有个三张两短,到时候,咱们两家还得闹得乱哄哄的。”傅老夫人说罢,面露疲惫地摆了摆手,“都出去,我老了,受不得热闹,留寻欢在这里伺候我就行了!” 第八十九章 困扰 中原城黑夜中,漫天星辰璀璨耀眼,漆黑巷子中徐徐走出一抹高大身形,紧随其后的,是一抹略显瘦弱的少年身影,两人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 前面的人似笑非笑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尖锐,“亚恩铭,百花谷就在这里面?”语气仍是透着质疑。回头,一双眼睛闪着锐利的精光,盯着少年冷峻的面庞。 两盏红灯笼,刺目的晃动着,亚恩铭略微瞥了眼,便收回视线,扯了扯唇角,“是的,师傅。百花谷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我能感受到。” 夜风吹过,被称作师傅的秦出冷冷的笑了一声。 “敲门吧。”秦出道,“百花谷遭殃,这些人一个也休想逃走。”语气坦然凉薄,倒让人错以为地狱而来的收命阎王。 亚恩铭上前一步,抬手拉扯门环。 咚咚—— “谁啊?”里面的门房匆匆赶来,睡眼朦胧的半睁着眼,一瞧见外面站着两个从来没见过的,正想关门,下一刻门被堵住了,一只苍白的手拿了一张帖子递了进去,“百花谷的。”亚恩铭出声道。 门房楞了楞。睡意被“百花谷”三字惊醒,抬着下巴,仔细看了两人一眼,这般一瞧,倒也觉得有几分神仙道骨的气质,不免低头确认了一眼。 “好好,两位暂且在此候着!小的这就进去通报主子!”门房关上门,匆匆跑了。不一会儿,府内灯火通明,有脚步声往外书房方向走去。 去而复返的门房,殷勤的将二人迎入外书房。 秦出手负在身后,昂着下巴,眼角余光瞥了眼妖修口,见他面容消瘦,目光有些呆滞,不由在心底冷笑一声,有一个被酒色迷惑的人…… 百花谷的人被娑婆大陆的人,一向看作是神仙一般的大人物,再加上这些人淡泊名利,长居于百花谷,鲜少外出,而每回到娑婆大陆诸城,皆是为了收弟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特许,百花谷的人,不用向任何人行礼。 妖修口心中不快,一双倒三角眼,由秦出身上扫到身后的少年亚恩铭身上,两人皆是穿着葱青色长袍,一人嘴角似笑非笑,一人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二位这么晚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秦出似笑非笑:“百花谷的仙物,只要你交给我,什么都可以商量。”声线平稳。而秦出心中却是另一番打量。妖修口狐疑看他,怔楞了下,随即冷笑出声,“什么东西?你百花谷什么东西会跑到我手上?休要胡说!”妖修口的声音到最后时,徒然冷冽下来。 似乎受不得他人诬陷,妖修口不耐烦的端起茶盏,“来人,送客!” ………… “百花谷的人来府上?”工寻喜坐起身,懒懒地仰头,眸光望向屋外透射进来的一泓月光,“海药城那边有没有消息,我母亲寻到了么?” 珍珠嘴唇微翕,“听说,工寻欢回来了!” 工寻喜闻言冷笑,眼睑低垂,看向手背一处淤青,再往上撩起,手臂更是布满了一处处淤青,妖修口不光喝醉了打人,还有虐待人的倾向。工寻喜眼睛中闪过憎恶,“总算是回来了。” 外书房。 妖修口见秦出跟亚恩铭站在原地不动,面色沉寂似水,不由心中一冷,良久才开口说道:“既然你们非得认定这东西与我有关,那我便派人去帮你们查查,兴许是我底下哪个不长眼的手下,打着我的名义做这等糊涂事。” 顿了顿,妖修口话锋一转,“只不过……我还有一桩心事,得央求二位,帮我出一把力,也好让我的几个手下,专心替二位搜找百花谷仙物,原物奉还。” “哦?”秦出道,“何事困扰着五王子?我们能出的上力,自然全力以赴。” 妖修口慢慢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目光变得凶狠残酷,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未婚妻……”把关于工寻欢逃走,后来皇族三皇子插手等事简略说了一遍。 秦出沉默,侧头看了眼亚恩铭。 “你说呢?”秦出问亚恩铭。先前亚恩铭特地让安才展带他去见工寻欢,因此,秦出倒是对工寻欢印象颇深。 妖修口目光浮现诧异,没想到秦出会问边上面无表情的徒弟,那少年清冷的仿若一尊雕塑,不知那一霎间是不是错觉,妖修口竟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不过转瞬即逝,再看时仍旧清冷似水。 “好。”亚恩铭简言意骇。 秦出呵呵笑了两声,眼睛多看了亚恩铭一眼,转头就对妖修口说道:“那边就此说好了,我把那个叫工寻欢的人带来,你让人找百花谷仙物,顺道将那盗窃之人人头奉上,如何?” 妖修口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送走两位不速之客,妖修口嘴角的笑意冷却,目光更显凶狠,望着漆黑的一角,喃喃自语道:“工寻欢,落到我手上,我一定好好待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跟在身后的小厮,感觉阴气逼人,浑身不自觉地发抖。 妖修口返身走回工寻喜的那间屋子。 蜡烛吹熄前,工寻喜眼眸之中闪现发自骨子深处的惧意与恨意。珍珠叹息,盯着紧闭的屋门,又回头看向空荡荡的庭院。 如果当初大小姐不千方百计要二小姐嫁给五王子,兴许工家人再推辞一番,或是海药城傅氏一族出面干涉……许多的事,也不会如此糟糕的发展下去。 “这是命,珍珠你也别怨任何人,跟过去以后好好照顾大小姐。无缘不聚……”珍珠闭上眼睛,耳边萦绕着她迷信佛咒族的娘亲所说的话。 这一夜,远在海药城的舒晓恩也失眠了。 眼皮突突地乱跳,心里一阵阵不安,隐隐感觉到很不安心。而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尸鬼城地下那处空城,再上次则是跟妖修口成婚…… 舒晓恩不安地侧身望向床外的桌子,蜡烛早已熄灭了,一室的黑暗。同床的绣青醒来睁开眼:“工二小姐?” 舒晓恩闷声道:“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什么事好像就要发生了。” 第九十章 见到白历修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 亚恩铭拉开屋门,从秦出的屋子默默走出,面容苍白而倦怠,耳边不断回荡着妖修口的那一席话——妖修口从来不差女人,只怕,妖修口最终讨要的,会是她的命! 亚恩铭深深吸了口夜风,有些凉,直凉到心窝深处。 该怎么办…… 亚恩铭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无措,微微昂起下巴,仰望漫天星辰,但愿所有族人,都能保护那个人不受伤害!念头刚刚落下,耳边就传来某道声音。 “工寻欢,就由你去抓捕,为师的赶回百花谷一趟。” 秦出的声音冷冷淡淡,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等你完成这次任务,为师会传授你更高级的操纵火元素之术……”顿了顿,“你是知道的,娑婆大陆除了为师,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 亚恩铭身子一僵,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炽热的目光,冷冷地望着他,透着一丝警告。怪不得,族长曾说过:世上的事,总没有十全十美的。 “是。”亚恩铭抑制住所有的愤怒,淡淡的出声说道。 良久,屋内再也没有声音传出。 亚恩铭迈开步子,朝着他的卧房而去。 晨起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树叶缝隙斑驳光影,洒在底下穿行而过的人流身上。海药城的街巷,人来人往,更显得热闹。 舒晓恩喜欢今日这般晴朗的天空,一扫昨夜不安预感的阴霾,脚步微顿,原只是想侧头看看街边那处围满人的摊位,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紫色衣袍。 欣长健硕的身板,侧颜泛着阳光折射而出的柔和光泽,一双琉璃色眼眸挑起,慵懒而含带着一抹温柔笑意,朝着她这边方向望来。 一刹那,目光隔着人流,在半空中对视。 走在前面的绣青察觉到人没跟上来,顿住脚步,回头就看到少女白净的脸庞不知缘故的红润,双眼直愣愣的,绣青朝着她看去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一抹紫袍男子的身影。 面庞轮廓,倒有些跟白历安相似——念头闪过绣青脑海之中,下一秒,绣青猛然醒悟过来,这世间能让少女露出这般羞涩而又惊喜不安的神情的人,除了那个无业岛的主宰者,还能有谁? 绣青下意识伸手去抓,去抓空了,再抬头,少女已挤过人流,朝那抹身影跑去。 可…… 无业岛主宰者,怎么可能出现在海药城? 白历安不是说,无业岛主宰者在获得欲望神赐予的力量同时,自身也受到一种诅咒了么? 绣青迟疑了几秒,拔步追了过去。 舒晓恩在看到那抹紫袍身影,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残留在她体内的一种力量,操纵着她的心灵,悸动而恐惧的砰砰乱跳。 她拼尽全力在跑,唯恐下一秒,那抹紫袍身影又幻化成了一抹泡影,什么也抓不到了。 白历修……等等! 舒晓恩心中不断的呐喊着,而保留的力气全用在足下,在跑到即将接近紫袍男子的时候,舒晓恩想起曾经尸鬼城发生的事,脚步停滞了几秒。 而就是这几秒的停滞,身后有一只手抓住了她,舒晓恩下意识回头去看,看见的却是绣青透露着担忧的眸子,“他,真的是无业岛主宰者吗?”绣青加重语气道。 “白历安说过,无业岛主宰者,一生恐怕都不得离开无业岛的。”绣青意识到这一点古怪之处,让绣青很不敢让她靠近那个危险的紫袍人物。 舒晓恩胡乱的点点头,侧头再看,却哪里还有刚刚那抹紫袍男子的身影。古怪的是,就是转头的一念间,那抹紫袍男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仿佛幽灵鬼魅一般,没有来路、没有去路,突然就消失了! 舒晓恩靠近了两步,本能地朝四周张望。 绣青骇然:“那不像是人……倒像是,鬼。”绣青说罢,却更加疑惑了,怎么可能见到鬼?她并没有那种眼睛……可刚刚那抹紫袍身影,确实给她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舒晓恩冷静下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刚刚那抹紫袍男子,除了身形外貌跟她记忆之中的白历修相似,却似乎还少了某种感觉……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男子淡淡的声音。 两人回头望去,却是戴着兜帽,面容苍白憔悴的祭阳,一双眼眸似一潭死水,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生命力,步入垂死的深渊。 “好像看到熟人了。”舒晓恩说着,奇怪的看着祭阳,“你是怎么了?”脸色居然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白的就好像祭奠时用到的白布,给人不吉利的预兆。 祭阳恹恹垂下眼睑,不冷不热道:“海药城笼罩的防御阵法,我很不喜欢。” 舒晓恩点点头,并不多想,只一心想着刚刚见到的那抹紫袍身影的所有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觉得透着古怪的感觉。 真的很古怪! 绣青看向祭阳,压低声音道:“需要我找几个人给你么?” 绣青反而觉得,祭阳的衰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长期没有吸血的缘故。 可能忌讳,这是海药城,担忧到时候扯出事端牵涉到傅氏。毕竟舒晓恩现在身陷麻烦之中,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力量,也隐隐有蠢蠢欲动的征兆。 天刚一亮,三皇子暗中插入中原城的探子被发现时,已死透了。以密文的方式留下了一串暗语,有两个神秘人深夜拜访五王子府。 垂死之际留下这一段,显然,那两个人并不是普通的角色,不得不使绣青心中警铃大响。 如果工二小姐出了事,那么受供血的三皇子,也会命不久矣。 想到这些,绣青眼眸之中神采黯淡。 三皇子若是直接缔结了灵宠,这些麻烦事也会少一些……可三皇子心性太过高傲自负,总认为没有适合的强大灵宠,在有回旋余地之时,绝不会轻易缔结。 绣青又想到了那么一个。 山海城,传闻也有一人受了黑塔诅咒,后来,那一人成了山海王,而他的供血者,据说,被通过某种禁术……培养成了女尸。 能飞天,杀龙吞云…… 绣青浑身打了寒战,抬眸,朝舒晓恩白净娇艳的脸颊望去,娇弱的身骨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裙,及腰长发随风飘动,一双眼眸,盛满愧疚哀伤,像个被抛弃的孤独者屹立于风雨之中。 绣青的心刺痛了一下。 第九十一章 另一个工寻欢 祭阳见面前二人心不在焉,一个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巷,一个若有所思的看着少女。祭阳想起正事,出声道:“我已经查过了,海药城没有要找的人。” 连着几日几夜寻找,海药城恐怕每一处角落,他都仔细搜寻过了,只是,都没有那个画轴上的妇人的踪迹。 祭阳没有详细的告诉二人搜寻的过程。但是绣青透过暗卫,却是知道祭阳在海药城大致的行踪,回过神插话道:“既然不在海药城,那要不要前往中原城?” 询问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少女。 舒晓恩抿了抿唇,想到中原城那些她不喜欢的人,想到有可能会第一时间遇见傻二,她就觉得胸口压抑沉闷,过了好久,舒晓恩才听见声音闷闷的响起。 “好。”舒晓恩道,“我回去告诉外祖母一声,正好父亲也打算把我接回中原城。”看那些长辈的架势,都打算让工解把她带走,只不过因为灵脉珠在她手上,所以才有所忌惮些。 否则早让人把她绑了,喊人抬去了中原城。 如今,傅老夫人年纪大了,凡事都靠着子孙后辈,说的话份量在子孙后辈的心头,也越来越轻了,更何况还有灵脉珠的事情,更招傅氏晚辈的埋怨。 舒晓恩留在傅家,只会让人越来越厌恶傅老夫人。 回到傅宅。舒晓恩先去找了傅老夫人,告诉傅老夫人,派去找人的,在海药城找不到傅杏,她打算带着同伴前往中原城的事,说了一遍。 傅老夫人久病,有一半原因也是一心也挂念着傅杏下落不明的缘故,听舒晓恩这般说,想到如今傅氏一族冷漠的态度,便无力地点点头,嘱咐了舒晓恩几句照顾身体之类的。 知道舒晓恩同意跟着工解回去中原城,傅氏一族面色稍有缓和,随即便问她讨要灵脉珠——“这东西,放在你身上,反而容易招来麻烦,你又是个没有灵脉的人,到时候,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傅涯跟傅余私下里已经商量过了,到时候,灵脉珠归两兄弟一起,每家轮着用一段固定的时间。 都可以拥有了,对舒晓恩的态度就更明确了,而且还几番到工解跟傅老夫人面前去说。 “母亲,你是靠着我们兄弟二人生活的,可不是靠外孙女生活的……”傅涯跟傅余的话,使得傅老夫人气闷了一段时日,最后也婉言对舒晓恩劝说。 舒晓恩在离开海药城最后一日傍晚,将灵脉珠送给傅涯,傅余也在场,工氏也在一旁,几人冷言冷语的嘲笑:“你外祖母越老越糊涂了,什么东西都往外送……” 祭阳的存在,傅氏一族跟工氏一族并不知道。 出发的那一日,祭阳跟千墨派来的暗卫,则远远地跟随着前往中原城。 而正巧,就碰见了一桩古怪的事。 这几日,祭阳总感觉有人在暗地里跟踪,可凭着他的速度及敏锐的五官,也诡异的找不到那跟踪的人究竟藏在何方。就在刚刚,祭阳看到一抹鬼魅般的黑影一闪而逝。 他跟着踪影而去,看到的却是一抹跟舒晓恩一模一样的少女身影! 而舒晓恩早就随着工解等人离开了海药城。 “你是什么人?”那少女好奇的看着他,“为什么总跟着那个女的?”指的是舒晓恩。 语气就好像这少女才是真正的工寻欢!? 祭阳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一步,那少女瞬间暴怒了,“问你话呢?!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着那个女的?”莫名其妙的话,叫祭阳无言以对。 少女冷哼一声,“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果然没个好人,人人都想要害我。” 祭阳语凝,好久才淡淡说道:“我跟你不熟。为什么来找?” 少女道:“你们要找的人,被关押在中原城妖修口府上的暗室。” 祭阳嘴唇微翕,想再说什么,那少女却原地消失了,无影无踪。 被送到中原城的第一晚,绣青陪着舒晓恩在翠竹院那间屋子睡。到了深夜,舒晓恩因为习惯了每夜都用黑雾手镯辅佐吸食灵脉珠的精华,睡不着觉。又怕吵到了绣青,便蹑手蹑脚爬了起来。 只不过她刚一动,绣青便睁开了眼。 舒晓恩过去点起了蜡烛,对绣青抱歉的一笑,“吵到你了……”话还没有说完,绣青就摇了摇头,喃喃道:“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恩?”舒晓恩没太理解。 绣青坐起身,环顾屋内四周围,确认了一遍,才出声说道:“在海药城那几日,我总觉得有人躲在暗处,窥探着我们,可无论我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对方所在……” 绣青顿了顿,神情凝重,“可今晚,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消失了!”绣青是驱魔族的,因族中人世代都因对付尸鬼的功法为主修,因此普通阴灵都会对其避而远之。 绣青觉得可能潜伏在暗处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阴灵……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舒晓恩也有那种被窥探,被仇视的目光凶狠盯着的感觉。可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去刻意寻找的时候,却什么也找不到。 “说不准。”绣青叹了口气,“但愿中原城中原王能看在桑岸神曾出面解围的份上,警告五王子几句,否则,接下来,我们在中原城的日子,便更难熬了。” 舒晓恩**系在脖间的挡煞符,苦涩的抿唇笑了笑。 工寻喜代她嫁入了五王子府,也不知道过得如何,好或是坏,肯定会来找她麻烦的——这中原城的日子,一踏入,舒晓恩就知道,麻烦开始真正来临了。 而这些即将扑面而来的麻烦,是她想躲,却注定要有一天面对的。 “我到屋外坐会,这里有些闷。”舒晓恩不待回答,开门走了出去,坐到石阶上。 过了没多久,绣青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坐在她身旁石阶。 两人一时无言,安静的看着静谧夜色,听虫鸣声。 “工二小姐,将来若是面临选择,你是会选择三皇子,还是会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呢?” 第九十二章 恢复生命力 也许是夜色太安静,绣青突然不经脑子审核,问出了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担忧。 舒晓恩一愣。 同千墨在一起的记忆,记忆跟白历修在一起的以及,轮番在她脑海之中闪现…… 绣青问完,立马就后悔了,讪讪道:“这不过是我想问的,没有其他的意思,工二小姐若是不愿意回答,就不用回答了。” 舒晓恩摇了摇头,随手揪掉一棵小草,把玩在手中。 “不是不愿意回答。”舒晓恩侧头看向绣青,“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苦涩的扯唇笑了,开了头,便把深藏在心底的担忧都说了,“在尸鬼城,魏东明用黑雾手镯……” 绣青听了拧眉,这件事,她听魏东明说过。 当时那黑雾手镯瞬间碎裂,只不过在舒晓恩濒临死亡之际,黑雾手镯消散无踪的黑雾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显现,而后……黑雾手镯完好无损的复原了! 更诡异的事——黑雾手镯主动套到舒晓恩左手,她已经僵冷死透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恢复生命力。而最诡异的事,白历安完全感觉不到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的存在!? 也就是,完全是靠黑雾手镯存在的灵性,使得舒晓恩复活了! 绣青没见过这般邪物,想到此,不由多朝她手腕的黑雾手镯望去。当时魏东明叹道:“这黑雾手镯靠着吸食她的精气为生,到最后,这工二小姐,也可能会成为黑雾的一部分。” 当时白历安也在场,据他回忆,无业岛确实有类似的禁术,只不过早已失传,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众人再贸然把黑雾手镯拿走,那么工二小姐在不久之后,就会发狂致死,连魂魄都不得安宁,最坏的可能是魂飞魄散。 绣青嘴唇微翕,瞧着舒晓恩恬淡的脸庞,有些话突然又说不出口。 次日,得到消息的工寻喜派婆子来工家相邀。 工解自然很乐意,毕竟上一回舒晓恩逃婚之后,虽然是把长女工寻喜嫁过去了,但是跟五王子求得事,到如今仍旧没有音信,而工氏一族权势也像是走到了尽头,不断受到排挤…… 工解亲自来劝了几趟,实在烦了。 私下告诉武惠笑,打算让下人将舒晓恩打晕送去五王子府谢罪。武惠笑忌惮舒晓恩身边带来的妇人,“老爷,那你可得打探打探,那妇人是什么来头?可别巴结了这位,得罪了那位。” 舒晓恩这边不知道工解私下的打算。 绣青收到祭阳等人已安全到达的信号,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舒晓恩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看着。 问了几句,知道是被工家人惹烦了,便不再多问。 “祭阳他们已经到达中原城了。”绣青道,“不过,祭阳来这的路上遇到了一桩奇怪的事,他想跟你见一面,亲自将这件事告诉你。” 舒晓恩应了,也没有多想。 前脚刚准备出门,就在屋外遇见武惠笑跟两个婆子一道走过来。 “要出门呢?”武惠笑淡淡问道。 舒晓恩嗯了一声,也不打算解释去向,“有什么事吗?” 武惠笑没应答,而是看向边上跟着的绣青,寒暄道:“你可是驱魔族的人?” 绣青点点头。 “怪不得我觉得亲切。”武惠笑道:“我娘家也是灵兽城驱魔族的。”说罢,这才看向舒晓恩,“寻欢,你这是从哪寻来这么一位高手的?” 舒晓恩下意识看了眼绣青,道:“我哪里能寻到这样的高手。这是三皇子的人,这一趟听说我生母失踪了,才特意陪我回来。” 武惠笑点点头,“既然是得了这么一位帮手,那你就应该是一趟五王子府了,怎么你父亲三番两次过来,你都不愿意搭理?” 舒晓恩一时语噎。 绣青身为外人,也没有立场干涉工夫人训斥工二小姐。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武惠笑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才放缓了声音劝道:“你跟寻喜终究是姐妹一场,她代你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于情于理,你都应该主动上门,给寻喜磕个头认错。” 舒晓恩想到有可能见到傻二,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烦闷。 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住了要说的话。 武惠笑犀利的看着舒晓恩,见她神色透露着尴尬与几分恼意,毕竟还要留几分颜面给少女,话锋一转,笑语道:“更何况,如今你姐姐还亲自派了婆子来邀你上门,两姐妹坐在一块,喝杯茶闲聊几句,想是寻喜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这心结也就化了。” 舒晓恩没有正面回答。武惠笑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放了舒晓恩二人离开。 待二人离开了,武惠笑交代其中一个婆子偷偷跟着。 出了工宅。绣青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跟踪的婆子,只不过对方显然也是个厉害角色,在被察觉到存在的气息,下一刻立马就离开了。 只是每一次以为都甩掉了,下一刻某个不经意间,时刻留心注意的绣青,又会突然察觉到跟踪者隐藏的一缕气息存在。 几次尝试,竟然都不能成功摆脱掉对方。 绣青附耳告诉了舒晓恩,两人协商了一番,都觉得不该这么早暴露祭阳的存在,以免到时候有心人顺着线索去查,万一查出了什么——毕竟中原城墓禁地先前出现过囚禁尸鬼,以及尸鬼伤人事件。 偏偏那一次,舒晓恩也在场,如今舒晓恩跟皇族三皇子千墨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免受人诽谤。 绣青想起神圣之城前不久发生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恐慌,不知道是从哪起的流言蜚语中伤安氏一族,结果六尾猫组织还没有开始着手彻查,族长安历便逃走了…… 事情闹到最后,安氏一族除了逃走的安历,其余人都被处以死刑,至于死因,民间传闻安才展成了尸鬼,不仅秘密加入了跪火教,还暗中跟安氏一族勾结。 绣青对此事颇为关注,暗中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安氏一族被处于死刑,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而且无意中,她还查到了一桩事,安氏一族旁支曾秘密跟中原王妖修灯有过买卖尸鬼交易。 至于安氏一族旁支如何找到的尸鬼,已是无从得知了。 因为安氏一族,除了族长安历,以及那个神秘的安才展,其余一干人等,已被全部处以死刑。 第九十三章 认错的那一瞬间 尸鬼城外一百里的封印地,有一处百年老树盘根错节天然形成方形,其中不知名的野草藤生长着,蔓延在沉睡多年的女子细腻若凝脂般的肌肤周围。 鞋靴踩踏发出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沉睡中的美貌女子,缓缓睁开眼眸,苍白憔悴的颜色,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添了几分娇柔可人。女子的手脚,都被覆盖在草藤底下,四周围的土壤呈现妖娆的腥血色。 “安历。” 女子轻声唤道,空洞的眼眸,似笑非笑望向逆光而来的中年男子,女子的视力极好,能清楚的看到,中年男子面上每一道岁月留下的刻痕。 “你来做什么?”女子收敛了眼底的柔情,厌恶地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冷笑道,“不该是,直接被处决了吗?”女子虽然被封印在这一处地方,可对外面发生的,所有跟安历相关的事情,都有所耳闻。 安历无言,疲惫地叹了一声,就近寻了一处空位坐下,抬手细细的**着女子柔软的长发,“薄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女子听了,抬起眼睑,朝他看去,嘴唇微翕,半晌无语。 “安氏一族,已经走到尽头了。”安历手顿了顿,望见女子眼底闪现的怨憎,安历唇角缓缓勾勒一抹自嘲弧度,淡淡道,“我也已经走到尽头了。” 女子轻蔑地斜睨安历一眼。 “那又如何呢?”女子慵懒含笑道,“难道是来求我饶恕你的罪过,求我帮你……”话音未落下,就感觉到空气之中有一股新鲜的血气味道弥漫散开。 薄娅一滞,瞳孔缩小,怔怔望着身旁中年男子,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望着她的眼睛,开始多了濒临死亡的空洞迷茫之色,口中鲜血不断喷吐而出,沿着他的唇角溢出。 “薄娅,我安历这一世欠了你……下辈子……若还有机会,做牛做马来偿还……若没有机会,这具骸骨就在有你的地方……” 过了很久,那边都没了动静。 薄娅被下在四周围的阵法压制的动弹不得。眼见着那个人身体僵冷,低下了头,永远定格在给她认错的那一瞬间,一滴一滴鲜红的血迹,砸落在地上。 薄娅想起了这些年…… 若不是那一次安氏一族旁支的某个人,受利益驱使来尸鬼城做交易,后来又阴差阳错的闯入这一处封印地,后来的一切一切,可能都会改变了。 薄娅抿了抿唇,眉宇间显出一抹疲惫,沉沉地闭上眼眸。 安历死了,接下来的无尽岁月,又不知该如何打发了,真是苦恼。 中原城这边的舒晓恩跟绣青,因为甩不掉身后的婆子,又不好暗中诱那婆子出来杀了,只好推掉了这一次跟祭阳的见面。 二人心不在焉的逛了几处铺子,半途绣青给她的人秘密打了暗号,二人才回了工宅。 “二小姐。”守在门外的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看到二人回来,忙凑上前说道,“大姑奶奶等了好长时间了,夫人交代二小姐一回来,就过去一趟。” 舒晓恩点点头,小丫鬟便兴匆匆的跑开了。 绣青拽住她的手臂,“是不是那一位嫁给五王子的?”见舒晓恩眸光暗淡,点点头,绣青犹豫了一番,说道,“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么?” 绣青还是想去找一趟祭阳,他不是没事找事的,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有弄清楚了,绣青心底才会踏实,否则这中原城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里波涛骇浪,稍有不慎…… “我应该没问题。”舒晓恩道,“你路上小心些。” 绣青抿唇笑了,四周望了眼,匆匆离去。 而先前监视二人的婆子,此刻见二小姐没有离开,便只是冷冷的目光望着绣青消失在街巷。 舒晓恩迈步进了屋。 工寻喜跟武惠笑坐在临窗的炕上,炕桌摆了几碟果盘,看见她进来,先前还有说有笑的二人停住了交谈。工寻喜抬起眸子,盯着舒晓恩看,从头打量到脚。 “才多久没见,妹妹就又长大了许多。”工寻喜嘴角噙着冷笑,“还傻愣着呢,进来坐吧。”工寻喜侧头看向武惠笑,“母亲,我从来没见过哪个晚辈,需要长辈等这么长时间的,妹妹不懂事,不如母亲跟父亲求一声,把妹妹放到我那边去教管吧?” 武惠笑端起茶,啜了一口。 “寻欢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让她当个老姑娘吧?”工寻喜又说道。 珍珠搬了张小凳子放到炕边上,“二小姐,你坐。” 舒晓恩佯装看不出珍珠等人眼中冷笑,道了谢,半坐在小凳子上。来之前舒晓恩已经做好面对各种冷嘲热讽的准备,如今有的地方坐,倒也乐得眼观鼻、鼻观心。 不问她,也不轻易应答,就当做没听到。 否则,工寻喜真要跟武惠笑说这一桩事,早就说完了,又何苦等了这么长时间才说呢?舒晓恩心中正猜着,就听得武惠笑出声道:“寻欢,你是怎么想的?我看你姐姐提的这桩事不错。” “我现在一心一意扑在寻找生母的事情上,俗话都说百善孝为先,我看这桩事先往后推一推,等生母找到了,姐姐要是还这么想,那我会好好考虑的。”舒晓恩道。 另一边街巷。 绣青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潜伏在暗处,要置她于死地,火龙围成一圈燃烧,挡住了她来路与退路,面前的少年面上罩着黑面巾,眼底一片漠然神情。 抬手间,火龙绕着绣青转圈,熊熊火焰燃烧,炽热温度烘烤的圈中绣青几乎支撑不住防御屏障,就在绣青以为死定了,攻击她的火龙攻势稍缓,有人身形如风,拽着她的手臂,闪跳出了火龙包围圈。 绣青回头去看,只见那身影在几人的包围圈下,很快闯了出去,消失不见。祭阳想去追,又担心绣青出事,便停下来看她。 “没事吧?” 绣青惨白着脸点点头,没想到刚刚一招稍不慎,居然陷入对方的攻击,幸好这一趟工二小姐不在身边。绣青蹙眉,“多谢你了,我没事。” 第九十四章 亚恩铭现身 “刚刚那个,又是什么人呢?”祭阳若有所思道,“火元素师……可为什么不在你二人同时在的时候下手,而偏偏只针对着你来的?” 绣青紧蹙眉头,半晌无语。 夜间,舒晓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绣青没回来,也不知道去找祭阳说什么,居然连消息都没有派人回来说一声。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舒晓恩心中实在不踏实,睁着眼望着床顶,后半夜才入睡了。 次日中午绣青才回来,脸色憔悴,眉宇间掩盖不住的倦容。舒晓恩让绣青去睡一觉,没想到一觉居然睡到后半夜才醒。 “有人对我起了杀心。”绣青若有所思眺望着窗外夜色,面容阴沉沉的,“昨夜我跟祭阳设了局,结果还是让对方跑了。” 算是交代了发生的事情。舒晓恩见绣青没出事,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妖修口派出的…… 舒晓恩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话,绣青就先开口道:“在海药城,有个……少女,告诉祭阳,你的母亲,有可能被抓到了五王子府里。” 绣青侧头,探究的看着舒晓恩。 祭阳的话,突然在她脑中闪过:那个少女,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究竟在工二小姐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鬼气森森,而另一个……又对娑婆大陆许多事情,常常是一知半解的样子。绣青一时没了头绪,便不再琢磨这桩事,提醒道:“若是我们敢冒险搬到五王子府住几日,凭祭阳,我猜想或许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 想到搬到妖修口府上,舒晓恩心情变得压抑烦闷。没想到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居然还是回到了开始的状况。舒晓恩起身去端了粥跟配菜。 “太晚了,你先吃。”舒晓恩无奈道,“只可惜都有些凉了。”都已经半夜了,工宅厨房不会为她们二人特意再开小灶的。 绣青道了一声没事,端起碗便喝粥。 舒晓恩则坐在床沿,心里想着绣青提到的那桩事。 天气开始转凉了,舒晓恩开门的时候,冷风扑面吹来,浑身发寒,睡意全无。望着庭院萧条景象,舒晓恩懒懒伸了伸腰。 听到脚步声在身后传来,舒晓恩出声道:“我打算搬进五王子府。” 绣青并不意外,沉默了一会,才出声道,“那我今日再出去,把事情安排一下,到时候让祭阳跟着我们混进五王子府。” 舒晓恩点点头,不对此事多言。 绣青出去以后,舒晓恩就待在屋里看书,没想到,绣青前脚刚走没多久,就有丫鬟跑过来,“二小姐,外面有人传消息给你,说是……二小姐要找的人,他知道在什么地方。” 舒晓恩放下书,奇怪道:“什么人?” 丫鬟皱了皱眉头,听门房说那少年生的英俊,“是个少年,其它的奴婢也不知道。” 舒晓恩沉默了片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能认识什么少年,这般神通广大,居然知道她要找的那个人的下落……会不会是投机取巧之辈? 傅杏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舒晓恩有些怀疑,又不敢轻视,忙提了脚步走了出去,“人还在外面吗?” 丫鬟道:“奴婢来的时候,他还在呢。” 舒晓恩掏出几十枚银圆币赏给丫鬟,丫鬟欢喜的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了。舒晓恩则朝着门那边大步赶去。 “亚恩铭?” 看到那个完好无损的少年站在那边,过往来来往往的人,都会时不时朝他看一眼,舒晓恩惊呆站在原地,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今已经高了她半个头,神情淡漠,仿佛一尊雕塑。 只不过,在她的声音响起之时,少年俊逸的面庞才浮现了少有的柔和,声音温和道:“恩,是我。” 果然…… 神圣之城那一回出现的,就是亚恩铭了! 舒晓恩为他开心的同时,心中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到失落。勉强扯了一抹笑容,朝着亚恩铭走去,“平安就好了,我一直替你感到担心。” 亚恩铭避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我没事,一直都很好的。” 谁也没有主动提起神圣之城的那桩事。 武惠笑防着舒晓恩再逃,早已经让人时刻盯着舒晓恩,此刻,舒晓恩就是想邀亚恩铭出去吃一顿,还得进去跟武惠笑求了,才能出去。 舒晓恩道:“进我院子说话?” 还没有等亚恩铭开口,边上一个婆子便笑道,眼神冷冷淡淡扫了眼亚恩铭,又看向舒晓恩,“二小姐,邀请男客进内院,恐怕不妥吧?” 亚恩铭仿佛没听到,一直在看着舒晓恩,这一段时间没见,她瘦了一圈,那双灵动的眸子如今也多了几分沉稳,却少了几分灵气,唇色苍白,就像是久病初愈的人。 亚恩铭忍不住道:“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舒晓恩没反应过来,愣了下,瞧见亚恩铭眼底闪现的关心,想起曾经亚恩铭在她手心写的那几个字,心都暖了,不由勾起唇笑了起来。 “你知道母亲的下落?”舒晓恩笑道。 亚恩铭点点头,眼睛却扫了一眼边上那个婆子,“你明天能出来吗?” “这个应该可以的。”舒晓恩道,“在什么地方见面?” 亚恩铭避开她信任的眸子,“我会派人来接你的。”眺望不远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我先走了。” 说罢,便快步离开了。 舒晓恩有些愕然。 转念想了想,亚恩铭可能是厌恶边上的婆子几个,一直在旁边偷听的缘故。 “怎么站在这里?”绣青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舒晓恩循声望去,没想到绣青这么快回来了,便简单的解释了弟弟亚恩铭到访的事,绣青顺着指的方向望去,只觉得那少年的背影有些眼熟。 细细一想,居然跟偷袭她的那个少年逃走时的背影,有几分相似。 绣青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的看向舒晓恩。 眼见亚恩铭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舒晓恩侧头看向绣青,这才发现她手臂包扎起来,透着斑斑血迹。 “你怎么受了伤?”舒晓恩道。 绣青抿了抿嘴,淡淡道:“没事。”有人已经盯上他们了,还对她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加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绣青心底起了一丝涟漪。 这桩事,看来得尽快通知三皇子一声。 第九十五章 做交易 亚恩铭出现,舒晓恩把去妖修口府上的事情,暂时推延了几天,跟绣青商量了几句,互相躺下睡了。 绣青主要担心夜间有人暗害舒晓恩,便留在她屋里。 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色中起伏。而心事重重的二人,睡得也很不踏实。 绣青半梦半醒间,听到旁边的人低声梦呓,语气有些哀伤,绣青睁开眼,侧头看了眼舒晓恩,实在睡不着觉,便起身走了出去。 夜风吹得立在门边的绣青衣裙蹁跹舞动。 突然便想起了年轻那会被主子配了一户好人家,可不过一月,夫君便死了……绣青进屋的时候,朝铜镜方向望去,瞧见镜中皱纹横生的一张容颜,不由皱了皱眉头。 人老了,一晃也这么多年过去了。 床上的舒晓恩听到轻微脚步声,半睁开眼望去,瞧清人影的模样,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借着请安的时候,舒晓恩委婉的表达出要出府的意思。武惠笑问了几句,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可能听自己这个嫡母的意思。 客套的嘱咐了几句,便让身边的亲信跟着。 知道舒晓恩在工宅,妖修口前前后后派了十余次登门,示意他们尽早把人送去府上,到时候工解想要什么,妖修口也会帮着求一声的。 武惠笑眸光微沉。 灵兽城娘家的大哥,近日来了书信,嘱咐她看在海药城傅氏一族的面子上,不要把工寻欢逼上绝路…… 灵兽城武氏跟海药城傅氏是姻亲。武惠笑挑眉,看向舒晓恩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借着探望姐姐的借口,把寻欢送到五王子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如今这个工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如今突然机会摆在老爷面前,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说几句话,又怎么可能劝的回老爷? 武惠笑为看了书信以后,冒出的这个幼稚想法感到可笑。 工寻聪从外面蹭蹭蹭跑了进来,扑到武惠笑怀中,“母亲,你在生气吗?”乌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听着略显稚气的声音,武惠笑摸着他的脑袋,烦恼也暂时的遗忘了。 出了工宅,远远的还跟着那个婆子。 舒晓恩冲亚恩铭苦笑,解释道:“不让跟着,就怕出来的事又起变故。” 对于这件事,亚恩铭不是太在意。反正那婆子也不会活太久时间。亚恩铭点点头,目光看向繁华的街巷,两边几处铺子人来人往,显得很热闹。 亚恩铭想起墓禁地那时候,如果不是那双坚定的眼神,温柔的双手,从此就出不来了,跟所有的族人一样,都被遗忘在墓禁地。 那时候,夜色笼罩下的树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现在…… 亚恩铭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想起秦出吩咐他做的事情,想起承诺给他的那本操纵火元素的古籍,咽了咽唾沫,“我在那边酒楼订了雅房,到那边讲。”亚恩铭才发现声音嘶哑难听。 又朝舒晓恩看了眼。 今日的亚恩铭神色之间的慌张,让舒晓恩感到奇怪,“你是怎么了?碰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有。”亚恩铭耸了耸肩,佯装轻松的笑了笑,“我拜的那位师傅,可是百花谷的高人,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不过是担心你,为了你母亲的事,还要继续奔波劳累……” 头一次听亚恩铭絮絮叨叨这么长的话,舒晓恩忍不住掩唇而笑,盯着亚恩铭瞧个不停,打趣道:“你那位师傅性子是不是那种,一件事婆婆妈妈的讲个没完没了?” 亚恩铭不解,眨了眨眼睛,“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觉得?”秦出跟舒晓恩,到现在都没有见过。 听了坊间流言蜚语? 舒晓恩摇了摇头,掩不住眉眼间散开的笑意,“我是觉得,你跟着那位师傅之后,人变得更成熟稳重了。” 亚恩铭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嘴角却缓缓勾勒起一抹笑容,垂下眼帘遮掩,道:“听人说,你把灵脉珠还给傅家了?岂不是很亏。” 随着亚恩铭脚步走进酒楼,不到饭点,这个时候也只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中间隔出了一处空位,有个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故事,闲坐的几桌客人津津有味的听着,眼睛亮闪闪的。 知道那说书先生讲的是百年前,全知神如何如何,后来救苦难众生出离苦海,有了如今娑婆大陆这一片天平盛世的景象…… 舒晓恩支着肘,呐呐道:“全知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亚恩铭笑道:“难道你不相信?” “你信吗?”舒晓恩没亲眼见过全知神,可是白历修的存在,又让她不能无法完全否决。 亚恩铭端起茶啜了一口,“我相信全知神存在过,可我不相信,全知神真的能解救苦难众生。”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惆怅,“在我看来,呼喊全知神名号,最多是添几分安慰罢了。” 舒晓恩手指摩挲着茶盏凹凸纹路。 “你母亲是被妖修口抓去关押在地牢。”亚恩铭淡淡道,“你想不想救她?我有一个冒险的办法。” 神情沉闷,眼前亚恩铭的模样,是舒晓恩从未见过的,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塑,没有了情感流露,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却能让她从他周身散发的摄人气场,莫名的感觉到一分忧伤。 舒晓恩想到绣青的那句话“刺杀我的人,背影跟白天碰到的那个少年背影有些相似,出门小心些……” “恩?你有什么办法?”舒晓恩轻声问道。 亚恩铭看着舒晓恩。 昨日跟绣青想错过的事他是故意的,他希望那个妇人会把质疑的话警告给舒晓恩。亚恩铭想过,万一舒晓恩当面问他,也可以狠下心,把她打晕了送去给妖修口。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说,亚恩铭有些怀疑,那个妇人,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告诉舒晓恩? 亚恩铭沉声道:“用你跟妖修口做交易,让他把你母亲放了。” 第九十六章 想变得更强大 妖修口的办法,在舒晓恩的预料之内,可心底却抑制不住泛起难过。 舒晓恩垂下眼睑,勉强勾出一抹笑意,也不瞒亚恩铭,坦白道:“前几日,工寻喜邀我去五王子府……家里人也希望我去……我也是这个打算的。” “他们知道你母亲被关押在妖修口府上吗?”亚恩铭若有所思问道。 那这么说,亚恩铭会不会是很确定,傅杏关在妖修口地牢里? 甚至……已经做好了交易准备? 舒晓恩有些不自在,站起身走到窗边吹了一会风,凌乱的心跳才稍稍平复。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注视着她,舒晓恩沉声道:“亚恩铭,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背对着他的那抹娇弱身影,让他心生怜惜。 亚恩铭不想瞒她,点点头,想到她没有回过头,又出声道:“跟他见过一面。” 舒晓恩明明猜到了,却还是掩不住失落情愫蔓延四肢百骸,“那他的人是不是已经把这个地方包围了?”舒晓恩扯唇自嘲的笑着,眺望窗外那一片居民区升起的袅袅炊烟。 “没有。”亚恩铭哑声道,觉得声音太轻,又重复道,“还没有。” 舒晓恩挺直背脊,没有说话。 一直认为亚恩铭不可能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又是什么呢?让亚恩铭一步又一步跟她疏远了。舒晓恩强忍着心痛,想把话问明白,转身坐回位置。 “妖修口给你什么好处?” 终于到这一步决裂的时刻了吗?亚恩铭自嘲的笑了笑,恢复往常淡漠的神情,静静看着舒晓恩投来的目光,“妖修口跟秦出做交易,完成这桩事,秦出会给我一本古籍。” 没等舒晓恩接话,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想变得更强大!”亚恩铭的眼睛亮闪闪的,“杀尽所有羞辱我跟我族人的仇敌!” 墓禁地破庙被吓死的少女,墓禁地地牢枉死的族人。舒晓恩叹息了一声,从前曾想过亚恩铭变成杀人魔的一天,可没想到,最先对上的却是他们二人。 “妖修口会不会把我关进地牢?”舒晓恩有些害怕,阴冷昏暗的地牢只剩她一个人的孤独感受。 亚恩铭身子一僵。 舒晓恩道,“我们相识一场,你坦白告诉我,你有多大把握救下我母亲?”语气诚恳,甚至有几分哀求。 她不忍心看傅老夫人,久病还要为幺女傅杏担心,就凭着赠送灵脉珠的情谊,她都不能放任救出傅杏的机会。 而她若是关押到地牢,外面有绣青等人,到时候千墨黑塔诅咒发作了,肯定会救她的!想到此,舒晓恩苦笑,不知不觉间已经欠千墨多少人情了。 亚恩铭不知道舒晓恩的心思,承诺道:“要是当场救不了你母亲,我就立刻带你走!” “什么时候?” 亚恩铭站起身,拍了拍手,外面推门走进两个小厮,亚恩铭看向舒晓恩,“先委屈你了。”朝两个小厮使了眼色,“到时候会先让你见到你母亲的。” 舒晓恩没有挣扎,仍由两个小厮拿出绳子绑住她,用一块黑布蒙住她的眼睛。随后有人走过来,将她横抱在怀中,鼻息间有股草药气息。 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她这副模样,外人见了会什么感想。 舒晓恩伸手揪住对方衣襟,“亚恩铭,你还欠我一条命,不要食言!” 抱她的人停顿了脚步,隔了一会,才带着她进入马车,将她放在坐垫上,蹲在她面前,细细端详她的脸好长时间,修长的手距离她面颊一寸,又收了回去。 车轮子咕噜噜的转动声响起。 “相信我。”亚恩铭压低声音,“等我变强大了,谁也不敢欺负我们的。到时候,我一定会把妖修口碎尸万段!”如果那时候她还活着,他一定会救她的! 舒晓恩一时语凝。 绣青跟祭阳几人那一边,此时正被跪火教派来的一批死士拦截在巷子口,附近经过的平民来不及躲避的,都受他们牵连,横尸街头。 消息也像是被封锁了,官府的人迟迟未赶来。 跪火教一批死士配合默契,攻或守皆是结成阵形,打得圈中困住的绣青、祭阳等人元气大损,好几个人被跪火教这边随着阵形变化的死士偷袭杀死。 祭阳看到周围一圈都是银质器物,随着阵形不断旋转变化,心性也开始变得暴躁发狂,可跪火教的一批人,就仿佛为尸鬼而来的,每一招变数,都能巧妙地躲避开祭阳闪电一般的速度。 绣青逐渐感到力竭,望到一边发狂的祭阳。 千辛万苦从尸鬼城把祭阳带出来,就绝对不能让祭阳死在这个地方! 她带来的暗卫,已经从七个变成了五个,再拖下去,对任何人都不利。绣青当机立断,对众暗卫做出暗号,“右前方,冲出一处缺口!” 又对处于疯狂状态的祭阳大喊,“快,趁现在!” 祭阳闻言,强忍住所有的痛苦,朝着右前方那处用命打开的缺口冲去。 绣青眼见阵形再次变换,急忙上去,一掌拍出,将因阵法强大力量压制而面露痛苦的祭阳推了出去。祭阳身子一闪,极快速度消失在街巷尽头。 而阵形再次变幻,其中只剩下了绣青一人,苦苦支撑着。 占卜城。 天空阴云密布。 魏东明刚刚走出了宫门,就落下了豆大的雨滴,边上的侍卫急忙寻了一把伞,走过去撑起来替他挡去了雨水。 魏东明接过手,只觉得心跳异常,他不自觉仰头望向中原城的方向。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魏东明摇了摇头,神情恍惚的朝前走去。 身后那名侍卫诧异地望着,嘴里嘀咕了一声,往回走去。 “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徐琳喃喃低语,伸手探入雨中,眼角余光若有所感,望向游廊走来的高大身影,忙走了过去,“三皇子。” 千墨颔首,看了眼面前衣着单薄的徐琳。 外面的雨珠被风打进来,浸透了徐琳肩膀的衣裳。千墨错开身走了过去,背对着她,淡淡嘱咐道:“别待在这里吹风了。” 第九十七章 地下牢狱 徐琳缓缓翘起唇角。 明明还是在意她的。 终有一天,千墨还是会像从前一般,温柔待她的! 徐琳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厚实背影,心底各种情愫翻涌滚动。 车子停了下来。 舒晓恩蒙在眼睛的黑布被人扯开,待视线看清所处的地方,是一处昏暗潮湿的地下牢狱,浑身一震发寒,舒晓恩侧头,看向一直都站在她身边的亚恩铭。 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袍。 “亚恩铭,不要食言!”舒晓恩睁着眼睛,清澈的眸子望着亚恩铭,见他点头,拽着他的手指才缓缓松了开,“我母亲呢?”声音已恢复往日的镇定自若。 亚恩铭目光看向曾被拽过的位置,目的达到了,心底却被挖空了,血淋淋的疼。 “真是好样的。”妖修口的声音从囚室尽头传来。 循声望去,烛光下,几道黑影在石壁上晃动。 待看清楚被他们拽着的妇人,舒晓恩眼泪已经滚滚落下,那妇人被关押在黑暗之中太长时间了,双目显得呆滞茫然,察觉到外人,妇人愕然抬起头,一眼就见到她。 “寻欢?”傅杏这一回看清了,吃惊道,“你真的是我的寻欢?” 舒晓恩哑了声音,扶起傅杏的手。 “工寻欢,丈母娘在我地牢里住着的这段时间,可没人敢亏待她。”妖修口插话道,“这都是看在你的份上。” 舒晓恩瞪了他一眼。 傅杏关在黑暗中太长时间,眼睛有些损坏掉了,手紧紧揪着舒晓恩的手臂,“寻欢,我们快离开吧!”这地方虽然没有人敢欺侮她,可是一个人待在昏暗地方的日子,真不是人过得。 唯一在这地牢出现的人,便是一个哑巴婆子,送完三餐便会离开。 傅杏已经快要崩溃了,如果不是监牢有阵法束缚,她再撑一段时间,也会疯掉的! “走去哪?”妖修口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要走你走,寻欢可得留下来!”妖修口看向亚恩铭露出笑容,“已经可以了,你回去吧。东西我会让人送给你师傅的。” “我要把傅杏带走。”亚恩铭说道。 没有商量的语气。妖修口不悦的皱了皱眉头,随即目光转到舒晓恩身上,嘴角缓缓扯起一抹笑意,“让他带走。”话音落下,傅杏意识到什么,一脸震惊,瞪大眼睛看着妖修口,又看向亚恩铭,最后落到舒晓恩面上。 傅杏眼泪滚滚落下,“寻欢,都是母亲连累你了!” 舒晓恩替她擦掉泪水,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话说出口,到底心里还是不安心,一面说着,一面打量四周围。 昏暗潮湿,墙角灯奴孤零零的散着光芒。 再往狭窄走道深处,空空的牢房,再没有比这个地方更森冷的存在了。想到往后不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待多长时间,心底某个角落,冻结了似得,没了感觉。 舒晓恩仰头,朝着亚恩铭望去,黑暗笼罩在他修长略微有些消瘦的身板上,那张脸庞因光线不明,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亚恩铭,一切都拜托你了!”舒晓恩淡淡道,“把我母亲带走吧。”站起身,就傅杏推向亚恩铭。 二女儿要代替自己永远留在这个森冷的地牢? 傅杏浑身发颤,手紧紧拽着工寻欢的手臂,什么也说不出口,在旁的妖修口坐在椅上,支着下巴,眼睛亮闪闪的,“不愿意走,就都留下来呗。又不是养不活。” 舒晓恩眼神骤然冷了。 亚恩铭走上前,一掌劈落,背着瘫软倒下的傅杏,深深地看了眼孤零零矗立在黑暗中,神情冷漠,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再大一点的风,就能将她吹散了吧? 亚恩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背着傅杏跟着带路的狱卒很快便消失在牢狱。 只剩下了……她跟妖修口了…… 舒晓恩念头一闪,冒出的恐慌感很快便被理智压制下去。她闭上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眼前那片昏暗地带,妖修口以站起身,朝着她缓步走来,面容狰狞含笑。 记忆在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涌现。 傻二出现……傻二打昏她……白历修出现…… 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要经历一遍。是不是人到达了恐惧极点,又或是经历的恐惧次数多了,就开始麻木了……舒晓恩突然觉得心静下来了,耳边的脚步声越逼越近,那个造成她噩梦开始的人,一步步朝她走来了。 “为什么要逃?”妖修口手搭在舒晓恩的脖颈,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眼底一片刺痛,“所有人都嫌弃我出身,所有人都在背地里嘲笑我。”微眯着眼睛,“可我又有什么选择呢?” 舒晓恩的心咚咚咚跳了几声,耳边静的落针可闻。 “对不起。”舒晓恩喃喃道,“我逃婚跟你的出身无关,我只是不喜欢你,只是不喜欢你这个人……”喉咙那双有力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耳边的呼吸声粗重,“你不喜欢我?你有什么资格不喜欢我?”声音几近咆哮。 身体凌空而起,舒晓恩的手紧紧拽住脖颈处的大手,费力道:“我……你、先放手。” 妖修口嘲笑出声,力道松懈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我的东西被人抢走了。”妖修口将她甩到地上,扑了过去,粗鲁的扯着她的衣裙,“现在你送上门了,这辈子就都别想逃了!” 舒晓恩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见最厌恶的傻二扑了上来动手动脚,忙慌乱的用手去挡。 左手腕的黑雾镯子的存在……舒晓恩一震,闭上眼睛,感受着黑雾手镯中存在的灵性,刹那间,舒晓恩感觉到心中愤怒百倍增长,而黑雾手镯散出的黑光也越来越显得耀眼。 妖修口愕然。 舒晓恩猛地推开了他,黑雾丝丝缕缕弥漫消散,似乎自有生命一般,将妖修口的身子包裹在黑雾之中,浮到了半空之中。 “你居然修炼这种东西。”妖修口吐了一口血,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显狰狞,“你若是敢杀了我,傅家跟工家的所有人,一个个都会跟着我陪葬的。” 第九十八章 出现了一颗心脏 前尘往事翻江倒海的涌现。 舒晓恩脑海嗡嗡的吵杂,被黑雾控制的愤怒情绪,这才稍稍恢复几分理智——她若有所思的望着被黑雾捆缚住的妖修口。 这时,黑雾吞噬他身上灵力的诡异力量也停住了,妖修口恨得咬牙切齿,双眼发红的瞪着舒晓恩!唇角猩红血迹沿着唇滴落。 工寻欢! 生生世世我都不会饶了你的!妖修口心中愤怒的咒骂着,一遍又一遍的咒骂。 只恨不得用双眼将工寻欢生吞活剥了! 两世为人——这时才惊觉因果循环。这一次遇见妖修口,下一次还会遇见妖修口,可能还会有下下一次……躲得过几回? 舒晓恩抬眸,心静如水,盯着妖修口那双愤恨的目光。时间就这样在两人对视之中悄无声息的流逝,这地牢阴暗而潮湿,并不能知道外面的时间,已经到了黑夜还是白天。 “还不把我放了?”妖修口冷着脸,不耐道,“现在放了,我还能饶你一命。” 舒晓恩摇摇头,面色有几分苍白,“妖修口,你想不想知道,我会什么那么恨你?”声音带了几分苦涩。 “恨我?”妖修口冷笑一声,“我再不济也是五王子,你一个没有灵脉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谈起恨字?”妖修口耸了耸肩,“我抬举你,才会娶你……你这个蠢货,愚昧无知的蠢货……居然逃婚了!?” 妖修口满腹的怨恨,熄灭的愤怒再次熊熊燃烧。 “你这个蠢货!”妖修口大骂道,“你没有资格恨我!你敢再提这句话,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手段,将你折磨死!” 妖修口几近疯癫的大声咆哮着。 阴暗的地牢之中,将他的声音,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舒晓恩缓缓道:“我不是真的工寻欢……我生存的那个世界很美……那天夜里……”那天发生的一切,舒晓恩都详细的说了出来。 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舒晓恩额头冒出冷汗,心底抽搐的疼,一种无形的邪恶力量,在她回忆到无能为力的时刻……无助感、绝望感被无限的放大了。 压制下的恨意也加倍涌现。 “啊——”妖修口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舒晓恩错愕,怔怔的看着妖修口方向,只见他被那团黑雾裹成圆团,不断地痛苦挣扎着,惨叫着。 意识到这一切的发生,都跟她的恨意多与少联系。 舒晓恩快步走过去,心底的恨意也刻意的压制住几分,一边用意识去操纵,一边伸手,将其中的妖修口迅速的拽了出来。 无业岛的天空此时正阴云密布。 白历修站在海边,望着波涛汹涌的海浪,衣摆飒飒作响。 几道闪电划过,几声雷鸣轰隆响起。他身后站着的几个族人,默不作声。 远处有脚步声匆匆赶来。 “主宰者。”那人双膝跪到地上,声音激动的发颤,“**崖、出现了一颗心脏!” 白历修眼底的愠怒消散,唇角缓缓扯起一抹笑意,“舒晓恩,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雨水砸落,白历修转身朝着**崖方向走去,习惯性的仍由着冰凉的雨珠将他淋湿。走到曾经无数次遇见过舒晓恩的那处林子,白历修停住脚步。 想起那张温柔笑脸。白历修不觉脱口道:“你们先去守着。”待话出声了,又觉得不妥,“算了,一起过去看看。”收敛了眷恋,快步离开。 几个族人面面相觑。 每一回主宰者路过这一片林子,心情都会突然变得沮丧。几个族人的脚步放的更慢了,小心翼翼地跟着浑身湿透却不失威严的主宰者身后。 气氛显得凝重而压抑。 妖修口软绵绵的趴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上几处肌肤被黑雾诡异力量吸食的失去了光泽。 “妖修口?” 舒晓恩的声音,在阴暗的一角的回荡。而地上的人,一动也不动。 那一团飘散在半空的黑雾,似乎感觉到主人心底深处的恐惧,竟然化成了一朵黑雾花,在舒晓恩身侧摇曳飘动,像在无声的安慰。 “妖修口?”舒晓恩重重推了他几下。 很不舒服。妖修口皱了皱眉头,睁开眼,身体趴在冰凉的地面。耳边仍旧有女子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就好像儿时娘亲的声音。 妖修口转过头,一眼就看到舒晓恩惨白的脸,心底的怨气,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妖修口吃力地爬起身,怔怔的看着舒晓恩好长一段时间,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的恨意、戾气,醒来之时,全然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妖修口又再次打量了一眼舒晓恩,发现心境变了,只有对眼前女子的爱意,却再也没有负面的情绪。嘴里满是腥气,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口。 舒晓恩看他醒来,忙退后了几步。 “你没事了吧?”舒晓恩觉得妖修口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妖修口扶着墙,缓缓地站起身,瞧见一脸戒备他的少女,“我没事。”缓了一口气才道,“我会放你离开这里的。放心吧。” 少有的温和声音。 舒晓恩一震,直直看着妖修口。 眼前这一番变故,实在让她很难相信。上一秒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人,下一秒居然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你、确定?” 妖修口直直看着她,确定了心底那股恨意消失了。这才点点头,缓缓说道:“你要是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也是求之不得。不愿意,我也不会再强求的。” 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 “五王子!”有狱卒浑身是血的跑了进来,诧异的看了眼安然无恙的舒晓恩,怔楞了几秒,双膝一曲跪到地上,“大王子突然闯了进来。” “恩?”妖修口咧嘴一笑,漫不经心道,“他带了多少人?” 狱卒浑身颤抖,“人太多了,看不清。” 妖修口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妖修言,他可不是没事找事的人。”紧紧盯着狱卒闪避的目光,“你亲眼看到妖修言了?” 狱卒心虚道:“外面被追杀的人是这么喊的。” 第九十九章 留下一个仙人 妖修口阴着脸,一声不吭。 狱卒瑟瑟发抖。 妖修口厌恶的挥了挥手,“你自己逃吧。” 狱卒便磕了三个响头,沿着地牢深处跑去,那里面有一条出去的暗道。 壁上灯奴的烛光明灭不定,妖修口目送着那狱卒远去,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目光移向舒晓恩,提醒道:“你也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妖修口一脸疲惫的靠向墙壁,许久没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睛去瞧。 舒晓恩没动,始终站在原地。妖修口扯了抹浅淡笑容,“要是妖修言来救你,那倒好说。若不是的话,你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 外面的厮杀声音,越逼越近了。 舒晓恩实在没力气逃了,这陌生阴暗的地牢,她更不知道能躲到何处——选了一处离妖修口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舒晓恩好奇道:“你为什么不躲?” 妖修口调了调舒适的姿势靠向墙壁,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父王,打算把王位退让给我。”妖修口的声音略显嘶哑,歪着头望向有些吃惊的舒晓恩,“我是很不屑当中原王,难免当时的话,不会被旁人传递出去。” 这妖修口被黑雾做了什么,居然这么大的变化?舒晓恩有点懵。 “想活下去,就躲起来。”妖修口闭着眼,再次提醒道。 舒晓恩咬牙,硬着头皮躲到拐角的一块巨石背后。妖修口低声说道:“父王为求长生不死,定期吃那术士炼制的药丸……” 声音突然停了。舒晓恩探出头去看,瞧见十几个黑衣装扮的人,如鬼魅一般闯进地牢,为首的那个人,正是曾经在杀戮之村入口遇见的人。 妖修言! 舒晓恩屏住呼吸,唯恐再次被发现。幸亏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靠坐在墙边的妖修口,笑道:“怎么伤成这样?她人呢?” 舒晓恩心脏突突地乱跳。 妖修言跟千墨认识,但并不代表,千墨有这个能耐,让妖修言替他出面杀人——这趟来,绝对不会是为了救她! “她逃了。”妖修口言简意赅。 “那就可惜了,没办法拉她给你陪葬。”妖修言神情倦怠,抬手招了招,想起答应那少年的条件,便加重语气嘱咐道:“记得把五王子碎尸万段了。” 所有的灵力都被黑雾吸食,妖修口已无力挣扎了。 刀光剑影砍剁下,他所在的地方,很快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所在。 地牢站在的所有人,都见惯了这样血淋淋的场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妖修言环顾四周围,细细聆听着黑暗之中所存在的动静。 地牢深处,机关开启的轻微声响起。 妖修言狭长眼眸微眯,露出一抹狠厉之色,这地牢尽头通往的地方,连接着五王子府暗室。妖修言不及再等,留了几个处理妖修口尸体,其余人都跟他一道追过去。 舒晓恩忙缩着身子,意识操纵着黑雾瞬时间凝结成一堵墙护在身前,使得她的踪迹躲在黑暗之中更加隐蔽。 有两三个察觉异样,停住脚步,朝角落的那团黑雾瞅着。 实在看不清深处暗藏着怎样的怪物,只好闪身去追赶远去的同伴。 “你干的好事?”秦出怒喝道。 亚恩铭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没用的东西!”秦出烦躁的站起身,在屋内背着手,走了几圈,“听说你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那个人是傅杏。”亚恩铭面不改色道,“五王子嫌她碍事,悄悄吩咐弟子当着工寻欢的面带出来,再随意丢到别处的。” 想到密探回报的消息。秦出的面色阴沉,目光阴毒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似笑非笑道:“那你就去亲手把傅杏杀了!” 亚恩铭身子一震,“师傅,这件事……” 秦出冷笑,“拜到我门下,竟还敢坏为师的事!为师不杀你已经算好的了!”不再多看亚恩铭,双手拍了几下,随即有跪火教的人,将昏迷未醒的傅杏拖曳了进来。 “为师命令你杀了她!”秦出一字一句说道。 有人丢了一把匕首到他身边。亚恩铭跪到在地上,朝着秦出不断磕头,“师傅。” “没用的。”秦出坐到椅上,端起茶,被亚恩铭跪地磕头的卑贱样子逗乐了,坚持道,“为师只需要你杀了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撕了半本,“只要你杀了她,这半本就送给你。” 亚恩铭紧抿着唇,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已经开始了。连最重要的人都已经亲自送到地牢去了,还要什么不可以的……亚恩铭迈出了一步,捡起地上的匕首,缓步朝着傅杏走去。 杀了傅杏,就可以得到了! 亚恩铭举起匕首,听到倒在地上的傅杏隐隐有醒来征兆,心一横,一刀精准无误的扎入她的心脏。睡梦中应该不会那么痛吧……亚恩铭心底五味杂陈,苦笑着抬起了头,“师傅。”声音之中透着哀求。 秦出抬手,将半本古籍砸在他脸上。 “再有下次,为师决不轻饶!”秦出冷着声音道,“都滚出去!”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秦出呆站了一会,掏出藏在怀中的百花谷圣物,看着这团酷似头发的东西,眼底隐晦不明的情愫流溢。 中原王今日午后病倒至今未醒,而妖修口也是凶多吉少。若是让一向敌视跪火教的大王子妖修言成了下一任中原王……若是他再私藏了百花谷圣物,一旦被百花谷发觉…… 两边便都没有他容身之处了。 秦出垂下眼睑,眷恋的看着手中捧着的圣物。 “送回百花谷,也不一定救得了那些人。”秦出唇角缓缓勾勒着笑意,喃喃自语,“还是留下来,自己享用,还能替百花谷留下一个仙人。” 亚恩铭借着桌上的灯光,细细打量着古籍上的文字。 突然听到一阵欢快愉悦的笑声传来,亚恩铭愕然,站起身走出去,朝声源处望去。 屋内影子摇曳,疯狂的跳动着,像是一个疯子上下跳窜着。过了一会儿,有两个年幼的男童,被三个跪火教的信众押着,朝那间屋子拖去。 那三个跪火教信众走出没多久,屋内就传来几声男童凄惨叫声。 亚恩铭想起经历的那几夜噩梦,冷汗侵湿了衣襟。 那扇门再度开启。 “亚恩铭,进来服侍为师!”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第一百章 太子登门 黑夜之中,祭阳缩着身子,靠在墙角。 周遭的一切动静,落在他耳中,都显得异常清晰——那些跪火教死士追杀来了! 祭阳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眼底显露出杀戮之色。 其中几人身形稍慢,祭阳猫着身子,如风一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一个个拖到暗处,再扭断头颅,待其余人发现,又迅疾的避到其它角落去。 直到反复数次偷袭成功,打算离开的祭阳,突然发现,他陷入了包围圈之中。而屋檐上,还坐着一个先前从未见过的白袍男子。 “能跑得了么?”月光洒在安才展面庞上,清冷而寂寥。他抬手喝了口酒壶中的烧酒,斜睨一眼披着黑衣斗篷的祭阳,“跑不了就拿命留下好了。” 包围圈又缩小了几分。 俨然就是先前困住他们的那阵法,银质兵器泛着阴冷气息,祭阳挑了挑眉角,冷漠地注视着屋檐上半坐着的男子,“安才展?” “是,那又如何?”安才展闪身一跃而下,“不是,那又如何?”步步朝场中祭阳走去,唇角翘起一丝笑意,“好久没找人打一场了。” “奉陪到底。”祭阳抬手摘落兜帽,面庞苍白,眼睛淡然的盯着安才展,双方错身而过之时,祭阳喃喃道,“我倒是知道,安历的下落……” 安才展速度稍有停滞,便被祭阳闪身上前,双肩一抓,弓起膝盖顶了过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附耳压低声音道:“他就在尸鬼城……”话音一顿,祭阳轻声笑了下,将安才展甩了出去。 几个闪身,便跃出众人的包围圈。 安才展跌在地上,背撞上一道坚硬土墙,人却仍旧痴痴的望着祭阳消失的方向。 尸鬼城? 又是哪个地方呢? 安才展皱了皱眉头,手一摸,突然发觉衣袍破了洞,留下了几个字,也就是祭阳余下未说的半句:薄娅封印地。 脚步声靠近,安才展手掩了那一处地方,恹恹道:“我没事。”站起身,缓缓朝另一处巷子而去,“天快亮了,该回去了。” 地位仅次于安才展的另一个中年男子一声令下,所有跪火教的死士聚集一起,分批退散了。 躲在角落的祭阳暗暗松了一口气。 循着气息,祭阳找到被抛尸在水底的绣青尸体,抱了出来,挖了一处地方,将她埋入其中。跪地拜了三次,才站起身往着工宅方向赶去。 夜风吹拂过脸颊,祭阳感觉到凉意,伸手将兜帽掩上,夜已深了,工宅大门闭紧,早已不见来往的行人。 待到第二日。 “我们二小姐,昨夜失踪了。”送菜的婆子收了祭阳的好处费,拉着祭阳走到角落,将打听到的消息,低声说了,“老爷为此还跟夫人大吵了一架,好像连跟着的那个婆子,都消失不见了!” 祭阳一时语凝。 转到街上的时候,茶肆几个客人围坐在一块闲谈着小道消息:中原王病入膏肓了。 祭阳一路走,到了五王子府外,却见到了几个下人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隐约听到他们的嘀咕声:五王子失踪了。 “还是没有消息吗?”工寻喜脸色很难看,昨夜都没睡好觉。昨日下午传来旨意,传五王子进宫——妖修口也从来不会消失这么长时间! “会不会是二小姐?”珍珠小声提醒道。 工寻喜心头正是没有主意的时候,听到珍珠的话,越觉得会是这样。急急催了珍珠去备车。 “五王子失踪了?”武惠笑的脸色铁青,摆在桌上的手不由一拍桌子,愤怒的站起身,“怪不得,怪不得工寻欢也一夜未归呢!” 工寻喜把宫里宣妖修口进宫的旨意,告诉了武惠笑,焦急道:“现在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多派几个去找找看,午后再找不到人,就上报给中原王。”工解走了进来,一脸阴霾,眼圈底下一片铁青,“这桩事不能再拖了。” 屋内一时气氛凝固住了。 工寻喜瞅着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起身跟二人告辞,又赶回了五王子府。 绣青几日前发出的信,路上被拦截了,送信的人几番死里逃生才赶到了占卜城。 千墨展开信看完,便就着蜡烛燃烧了。 “带他下去休息。”千墨嘱咐边上的小厮。那小厮应诺,领着送信人离开。千墨烦闷地走出了屋,迎面碰见匆匆跑进来的魏东明。 千墨转身走进书房,魏东明跟了进去,顺手将屋门掩上。 “昨夜我夜观天象,中原王怕是快不行了。”魏东明压低声音,轻轻说道,“中原城那些人,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千墨面露担忧,蹙眉道:“几日前绣青发的书信,今日才送到,我担心他们已经被有心人给盯上了。”顿了顿,才说道,“我打算亲自去中原城一趟。” 魏东明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宁,“这样也好,三皇子亲自去,中原城某些人也会忌惮三分。”魏东明转念一想,又担心皇后跟太子那边,“就这样去,万一被他们逮着什么把柄,可不是麻烦了?” “让白历安来一趟。”千墨已经打定主意,轻易也不愿意转变,“黑塔诅咒又快要发作了,我得去见她一面。” “那我去请白历安来一趟。”魏东明站起身,匆匆朝外走去。 白历安这段时间被魏东明安置于隐蔽住处调养身体,见到的时候,身体已恢复了大半,神色红润,眼睛明亮,在来的路上,白历安已经从魏东明那里知道了大概。 待在书房坐了一会,屋外有小厮来禀报。 “三皇子,太子要见你。” “这么晚?”魏东明有些吃惊,盯着面色凝重的千墨,“太子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白历安看向千墨。 “三皇子,不如让属下去应付一趟?”白历安说话间,以用幻术易容了外貌,声音也发生了变化,有三分似千墨的声音。 千墨眼底一闪而过一丝不悦,深深看着白历安一眼,转头对魏东明道:“你跟他一块去,别让太子看出破绽。” 第一百零一章 赏几个面首 白历安没有察觉到千墨的异样,起身跟着魏东明走了出去。 书房内,一抹欣长身影站在窗边,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久。 上一回,白历安用幻术易容成他的模样,替他遭了一场罪——有些东西,却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千墨闭上眼,再睁看眼时,眼底一片清明坚毅。 “三弟。”太子笑眯眯的抬起头,眼睛略有深意的扫过魏东明,“呵呵,今日可是热闹了,都撞到一处了。” 白历安恭敬地行礼。 魏东明行过礼,问道:“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太子摆了摆手。身体因常年沉迷于酒色,身体显得发胖发虚,一双眼睛无神的盯着魏东明面庞,似有话说,又想到什么,侧目看了眼白历安——今日,三弟给人的感觉,有些古怪。 三人闲聊了几句客套话,太子站起身,由二人亲自送到门外。 “三弟看起来,有些奇怪。”太子千商搂着怀中的美人,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美人的肌肤,细腻柔滑的触感,令他笑着俯下身深深嗅了口香气,“想来在父皇宫里待过的徐琳,让三弟不好受了。” 千甑娇嗔笑道:“那你我这样亲兄妹,还不是招天下人嘲笑了?” “谁敢!?”千商俯身吻她唇角,贴着嘴边笑道,“等我日后登基了,就把你封为皇后……” 千甑搂住他的脖颈,娇滴滴的笑道:“皇后我可不敢当。日后皇兄若登基了,可以赏几个面首给我。” 千商大笑,一连声含糊地应答,俯身细细吻她的肌肤…… 驱车的车夫、随车伺候的婢女听到车内传来的声,不由抬起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出恐惧。车夫摇了摇头,正色望着街巷来来往往的行人,小心地驱着车。 婢女咬着下唇,脸颊、耳朵通红发烫,不由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车门紧闭的车厢——公主跟太子,这也太荒唐了! “太子倒没什么重要的话。”魏东明觉得有些吃惊,“坐下来,拉了一会家常,就要起身告辞了。”皱了皱眉头,想起当时似乎有个小厮跑进来附耳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声,太子才告辞的。 千墨没有说话。 白历安道:“三皇子,你是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中原城?”已撤掉了幻术,恢复了他本来清瘦红润的脸庞,一双琉璃色眼睛隐隐闪烁着一丝期待。 千墨笑道:“还要准备一些时日。”端起茶,“到时候再看吧。” 两人起身告辞。 千墨脸上的笑意收敛,若有所思的翻看着架子上随意找来的书籍。 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黑影。 “主人。”黑影单膝跪在地上,“中原城发生了一些变故,绣青姑姑死了……”黑影是绣青的侄子绣宏,风元素师。千墨最得力的亲信之一。 绣宏将他在中原城打探得知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了,眼底深处有一抹哀伤闪动。 “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千墨听了怔楞了许久,神情哀伤道,“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中原城。只可惜冒充我的人选,有些不安分。” 说罢,千墨抬起眼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着茶几,声音低了几分,显得醇厚低沉,“该怎么办,才好呢?” 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绣宏声音坚定决绝道:“主人尽快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千墨没有答话。 第二日夜里,留了魏东明跟绣宏待在占卜城,暗中秘密监视着冒充的三皇子动静;千墨则带了几个心腹,乔装打扮混出了占卜城。 地牢静悄悄的。 舒晓恩蜷缩在角落里,阴冷的风吹在她身上,直直凉到了心底深处。原来妖修口被剁成肉块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了一趟殷红血迹,所有的去路都被出去的妖修言等人,派人炸塌了。 只余下这一小处坚固的空间,让她苟延残喘的活着,壁上灯奴的烛光摇曳扑闪,已燃尽了,火苗闪了闪,便突然熄灭了。 此时,不光只是静,还漆黑的瘆人。 舒晓恩闭着眼休息了一会,睁开眼睛,只能勉强看得清楚石块凹凸的轮廓。一段时间没有通过灵脉珠吸食黑雾,她的夜视力也随着变弱了——若是从前,这一片黑暗,对她而言,亮如白日。 黑雾凝聚在手指间,舒晓恩闭目,通过意识去操控黑雾的方向。耳边砰的一声,碎石块四溅,舒晓恩睁开眼,那堵山石还是坚固的挡住了去路,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厚的一堵。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了,舒晓恩感到气妥,纤细的手指再一次抚摸着凹凸粗糙的石壁,那团黑雾砸碎的地方只凹了一小指甲盖深。 即使是砸出这么丁点的坑,舒晓恩的体力也耗损了大半,不得不找了位置坐下。 石壁外面就像压了什么似得,无论她用多少黑雾力量去砸,黑雾攻击出去的大半力量,都会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吞噬掉,只余下小股的力量,根本毫无效果。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退路…… 舒晓恩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空气,头一阵阵的晕眩,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她歇了一会,想站起身,继续尝试,突然耳边轰的一声响起,一缕光亮透过洞口透了进来,舒晓恩眼睛被刺得睁不开,晃神的功夫,已有人的手从洞口探了进来,搂着她的腰拖了出去。 “还有哪里不舒服?”喂她喝水的人,声音温和的问她。 舒晓恩想仔细看清楚那个人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刺目的阳光,天空碧蓝如洗,吹来的一股股风却冷得刺骨……舒晓恩实在抵不过眼皮灌铅似得沉重,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一天了。” 温和低沉的声音传来。 舒晓恩睁着眼,望着坐在椅上看书的男子,柔和的烛光洒在他脸上,像春风,温暖、和煦,她的心底突然就暖洋洋的。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千墨放下书,朝她走了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 换个身份 舒晓恩支起身,搂着他的腰身,埋头靠在宽厚的肩膀上。 浓郁的草药香味弥漫在鼻息,“先把药喝了?”声音多了笑意,狭长凤眼低垂,笑着凝视怀中突然变得娇气的少女,眼底的笑意,染到眉宇之间,更添了几分俊逸。 舒晓恩接过药碗,几口灌入肚中。 千墨将盛有蜜饯的小碟子递了过去,“事情办妥了么?” “妖修口死了。”舒晓恩想起当时的场景,有些唏嘘,含着蜜饯,过了半晌才低声道,“被妖修言派人杀死的……”想到什么,舒晓恩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深邃的眸子,“你不会是从妖修言那里知道我的下落吧?” 转念又否决了——如果真是那样,妖修言怎么可能会留她性命? 兄弟残杀,消息要是传出去,妖修言谋划的事,风险就更大了。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更加好奇了。 千墨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捏了捏她的鼻子,“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见舒晓恩眼睛神采突然暗淡下来,千墨的声音多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中原城有我的人。” “哦。” “绣青死了。”千墨觉得很有必要告诉她这桩事,见她身子僵楞住,千墨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母亲傅杏,也可能已经死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舒晓恩脸如纸白。 “绣青的尸体,我已经交代人厚葬了。”千墨顿了顿,神情讪讪然地说道,“跪火教内部买来的消息,秦出命令他的弟子,将傅杏杀了。” 各种情愫翻江倒海,在脑海中翻滚,舒晓恩感到眩晕,手扶着床沿,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嘴唇蠕动,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以后有什么打算?” 知道千墨在转移话题,舒晓恩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掉灵魂契?”记忆之中那一张温柔的脸庞,琉璃色的眸子,让她想一回心痛一回。 舒晓恩抿唇,避开他的视线,不再继续。 千墨若有所思道:“这世上能解除灵魂契的,我还得再找找。” 在客栈休养了一晚上,舒晓恩恢复的差不多。 她想出去外面走走,打听跪火教的一些传闻,亚恩铭是不是真的亲手杀了傅杏……门开了,千墨留的人看到她,毫无不犹豫直接回绝了:“这件事,要主子同意了才行。” 结果连着两日,都没有见到千墨。 舒晓恩彻底死了心,每日坐在窗边,望着街巷发呆。前世的一生……再加上这辈子的活的岁月……舒晓恩突然很惭愧她活得糊里糊涂。 “明天上午就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舒晓恩回望过去,就看见千墨不知道何时走进了屋,神色凝重,语气带了几分不悦。 “发生什么了?”舒晓恩随口道。没觉得他会回答。却意外的得到了他的回复,“替身闯祸了,差点毁了一切。”冷冷的说道。 替身是谁?闯了什么祸…… 再问下去反而没完没了。舒晓恩压下所有的疑问,起身替他倒了杯温水,“那好,明天上午就走吧。” 千墨将她递来的水放到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过了许久,千墨出声道:“你想出去的话,可以趁着今晚出去看看?”清冷的眸光凝视着舒晓恩的脸。 突然意识到他将行程推迟到明天上午的用意。舒晓恩犹豫了一下,有些事发生了再刨根究底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唯一牵挂的,只剩下了傅老夫人。 舒晓恩心中叹息,到底她是个女子,又是把前半生命运活的这般糊里糊涂的人,回去海药城反而是连累了傅老夫人——灵脉珠还了,傅老夫人的两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会善待老人的吧? 就借着这一次地牢失踪的机会,彻彻底底的跟工寻欢这个身份道别。 “我们现在启程回占卜城吧。”舒晓恩想通了,笑容反而轻松了几分,迎上千墨探究的目光,舒晓恩确认的点点头,笑道,“最好能换个身份活着。” 千墨让人去准备。 登上车厢的时候,又确认了一遍,见舒晓恩心意已决,千墨也不想继续留在中原城节外生枝,吩咐了一声,车子便迅速的驶出。 天马扑腾着双翅,在半空中奔腾飞跃。 舒晓恩背靠枕头,闭目养神,车厢内的茶几上放在一盏桐油灯,千墨捧着书正看着。 车厢内很安静。舒晓恩听着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他,而千墨也似有所感,抬起头,笑着望着她,腾出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想让你认魏东明当大哥。”千墨道,“对外宣称,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舒晓恩对此没有意见,“祭阳他已经离开中原城了吗?” “恩。”关于祭阳被追杀的那件事,千墨不愿意对她提起,“昨日安排他先离开了。” 想起绣青,舒晓恩收敛嘴边的笑容,淡淡道:“那就好。” “还是没找到吗?”工寻喜摔碎茶盏,怒喝道。 一众奴仆跪到在地上瑟瑟发抖。为了寻找五王子,他们已经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可五王子就像人间蒸发了。 五王子的事虽然上报了,但官府的人搜人却显得很敷衍,调查了好几日,仍旧毫无音讯。 中原王病情加重,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管理中原城的权利也暂时交由大王子妖修言——想到妖修口曾说过,中原王有意将王位退让给他,工寻喜就感到焦急上火。 “急也没有用。”武惠笑拉了她的衣袖,附耳到工寻喜耳边,“听说跪火教的消息最灵通,我们可以花些重金,雇佣他们寻找?” 工寻喜挥手,让众奴仆都退下。 “怎么找?难道母亲认识跪火教的人不成?”工寻喜眉头紧蹙,声音却轻松了几分。 “这事交由你父亲处理吧。”武惠笑敷衍道。 回到工宅,武惠笑就把这桩事告诉工解。 工解正为五王子的失踪,牙疼烦躁,听到武惠笑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我哪里认识跪火教什么人?” “于龙海。”武惠笑压低声音提醒道。 第一百零三章 正妃的位置 回到占卜城的第二日,下起了大雪,大团大团的鹅毛雪像扯碎了的絮,将天地间扯得一片苍茫。 “姑娘?” 有一道陌生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立于梅花树下的舒晓恩,唇角噙着笑容,回眸朝声源处望去,见喊她的人模样很陌生,舒晓恩道:“有事吗?” 徐琳摘落一朵梅花,淡淡道:“妹妹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见过。”嗅了嗅梅花的香气,挑眼看向舒晓恩,只觉得她的眉宇间有一股黑气流溢,让人看得有几分心慌气闷。 听说,这姑娘是三皇子带回来的——徐琳再抬眼看去,正好撞上一双潋滟的眸子,鼻梁挺直小巧,唇瓣粉嫩,再配上高挑的身形,确实有几分姿色。 “我是魏东明的妹妹魏晓恩。”回来的时候,千墨已经找魏东明商量过了,当时魏东明瞪大一双眼,一脸不情愿,“姐姐又是什么人?”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魏东明有个妹妹?”徐琳转动着手中的梅花,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舒晓恩。 “这些年我都流落在外。”从此正式跟工寻欢的身份道别了。舒晓恩一脸惆怅,“多亏了三皇子,我才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哥哥。” 徐琳将信将疑。 抄手游廊那边,千墨笑望着梅花树下的女子,白雪皑皑,女子神情恬淡,一瓣梅花坠在乌黑的发丝上,添了几分俏皮。 舒晓恩若有所感,抬头朝那边望去,正巧撞上一双清亮的凤眼,修长的身形一顿,朝着她点点头,朝其它方向走去了。 徐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抹背影,渐行渐远。 徐琳的心,顿时一点点凉透了,手中的梅花被她捏成了一团,丢弃在冰冷的雪地上。回过头时,徐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妹妹,你跟三皇子?” 舒晓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没听到一般,气氛突然就很安静了,静的有几分诡异。徐琳没了心情,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开了。 掌灯时分,屋檐下挂着红红灯笼。 派来伺候舒晓恩的小丫鬟打听了才回来,恭敬道:“魏姑娘,你今天碰见的那位,想来应该是徐姨娘。” 舒晓恩正捧着一本书,抬手挑了挑烛芯,烛光亮了起来,她的脸色因此而显得柔和了几分,“三皇子很宠爱的一位吗?” “这个……”小丫鬟碧水有些犹豫,见四下无人,才凑上前小声道,“以前服侍过皇上的,后来赏了三皇子。奴婢是新来的,也不知道这些事。” 千墨看起来也有二十三四岁了,舒晓恩喉头一紧,心怦怦乱跳,“三皇子已经有几个孩子了?” 小丫鬟很吃惊,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舒晓恩,“魏姑娘,府上还没有小主子。”见舒晓恩面露吃惊,小丫鬟碧水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道,“侧妃多年前落了水,无法生育。几位姨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几年都不出子嗣。” 舒晓恩很想再问。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屋外传来丫鬟婆子问安的声音。小丫鬟碧水一僵,抿了嘴,退开了舒晓恩几步远。 回到三皇子府以后,千墨每晚都会过来看她一眼,才会离开。 “徐琳跟你说了什么?”千墨推了推面前装着小酥饼的碟子,“今天新做的梅花馅的酥饼,你尝尝。”说着,又为她倒了一杯茶。 “徐姨娘只是问了我什么人。”舒晓恩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嘴角就翘起甜甜的笑容,“我告诉她,我是魏东明的妹妹魏晓恩。”喝了几口花茶,“你看我要不要搬去魏东明府上?” “你想什么时候?”千墨揶揄道,“到时候我也方便再从他府上,把你娶回来。” “为什么没有子嗣呢?” 千墨愣了下,随即笑容收敛了几分,也不打算瞒她,“皇后、太子在我府上安插了人。”千墨抬起眼睑,看见她眼中闪过了然。 皇后为了讨好皇上,每年都会送民间精挑细选的美人到皇上身边。几个皇子中能长大成人的只有包括太子在内的三个,后来二皇子千羽犯了谋逆之罪,被处死。 唯一能跟太子千商较量的,也只剩下三皇子千墨——一向糊涂沉迷酒色的皇上,突然精明起来,以强硬手段暗中调和了两方势力。 “那我待在你府上,岂不是很不安全?”舒晓恩打趣道。见他不以为然的笑了,舒晓恩心底才松了一口气,听他温和的声音道:“如今还不至于连个人都护不住。” 顿了顿,千墨站起身,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你早些歇息,一切都还有我。” 灯熄灭了。 舒晓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睡不着觉。 “魏姑娘?”睡在屋内守夜的小丫鬟碧水出声道,“睡不着吗?” “恩。”舒晓恩手臂盖在脸上。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梦见白历修了。可就在刚刚闭眼的时候,她又突然闯入了曾经数次见过白历修的那片树林——挣扎着醒来以后,她再也睡不着觉了。 “我挺你说三皇子侧妃掉水里。那他的正妃呢?”一般正妃,应该娘家很有势力的吧? 小丫鬟碧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魏姑娘,奴婢说了,你可别再告诉其他人了。”得到了舒晓恩答应,小丫鬟碧水才吞吞吐吐道,“其实……徐姨娘是三皇子要迎娶的三皇子妃……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徐姨娘被招到了皇宫伺候了皇上。” 碧水额头冒了冷汗,屋内静悄悄的,使得她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碧水忍不住轻喊了一声,“魏姑娘?你睡着了吗?” 舒晓恩脑子嗡嗡的响。觉得这件事有些令人不敢置信。那这样的话,千墨对徐琳,是不是还存有几分情谊?如今徐琳被送回他身边,已经名正言顺了,到时候会不会旧情复燃? 舒晓恩想张口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的难受,什么也说不出口。 “所以,三皇子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再提正妃的事?”舒晓恩哑着声音问道,“正妃的位置,到如今都还空着?” “正妃的位置确实还空着。”碧水轻声应道。 第一百零四章 一人游历 “舒晓恩……来无业岛找我……” 催命符似得声音,很突兀地在耳边响起,舒晓恩侧头去看,突然见到白历修站在林子底下,皱着眉望向她,“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舒晓恩喉头发紧,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许久,舒晓恩缓过神,心中叹了口气,迈步朝他走去,走到面前,她停住脚步,望着他那一双漂亮的琉璃色眼眸,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 舒晓恩狠下心,手指紧紧攥着,“白历修……” 余下的话还没有开口,意识就突然变得很清醒,这一份清醒使得她睁着眼,好半晌没有缓过神,眼睛怔怔地望着床顶,玫瑰花香囊轻轻摇曳,她不觉紧紧地揪住厚厚被子,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要跟白历修决裂……梦境就醒了——白历修眉宇间的邪气更盛从前,使得她心砰砰乱跳,轻轻地抬手擦拭泪水,侧头看向未完全亮起的天色。 灰蓝灰蓝的天色,舒晓恩趿了鞋走过去,伸手挑开窗子,一股阴凉的冷风扑面吹了进来。披散在肩上的柔顺长发随风飞扬而起,露出一张憔悴精致的面庞,一双星眸黯淡无光,直直望着不远处的盆栽枯树,叶子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碧水揉了揉惺忪睡眼,看清窗边站着的高挑姑娘,顿时吓得跳了起来,“魏姑娘,小心着了凉!”慌慌张张的将外裳盖在她身上。 午后,天仍是阴沉沉的。舒晓恩一如往常,捧着一本书坐在临窗的炕上,眼睛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心中却挂念着梦境之中的场景…… “魏姑娘?” 碧柔一连唤了几声,舒晓恩才回过神看向她,碧柔不敢怠慢,急急说道:“魏祭司派人来邀请魏姑娘去食鲜楼一趟,说是车子就候在外头。” 舒晓恩淡淡道:“好。” 出了三皇子府,登上车子,车轮子咕噜噜的响,过了约有一炷香,车子才停了下来,有人过来搀扶她下车,径自往魏东明所在的雅间而去。 在外人看来,她是魏东明失散的妹妹魏晓恩,可不免有曾见过她的人,这一次出来,舒晓恩戴了帷帽,过往的人,也不过好奇的望了一眼。 “大哥?” 魏东明正闷着头喝茶,听到声音,抬眸朝她瞥了眼,对其他人招了招手,“都出去。” 众人应诺,退了出去。 “坐啊。”魏东明站起身,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一片冷漠,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望着窗外才出声道,“你现在是我妹妹魏晓恩,老住在三皇子府,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舒晓恩不急着回答。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魏东明摸了摸头发,一双眼睛闪烁,脸颊突然变得绯红,“诶。也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走漏出去的,外面的人现在都在看我笑话,以为我把失散多年的妹妹送三皇子府,是为了、为了讨好三皇子……” 舒晓恩也觉得以魏晓恩的身份,继续待在三皇子府,是有些不妥当。念头一起,有些从来没敢去想的愿望,噌噌噌冒了出来。 再看向魏东明尴尬的神情,舒晓恩笑意更深了。 他们可不是什么亲兄妹,更何况魏东明一直都觉得她的黑雾手镯邪气太重了,很容易影响身边的运气,搬到魏家去住,魏东明千百个不愿意吧? 魏东明皱了皱眉头,正经的说话呢,笑什么? 如果不是外界的议论声四起,他肯定不会硬着头皮提这桩事来自寻烦恼了。 “我回去再跟三皇子商量商量。”舒晓恩端起茶抿了一口。 魏东明点点头,吩咐外面的人上菜。 该说的也已经说了,看他们自己去安排吧——直接嫁给三皇子不更好了?这话在魏东明心中转了几转,还没有说出口。 他心底终究还有几分自己未察觉的念头:希望三皇子跟这工二小姐,有一天各走各的。毕竟两个人的距离,相差的实在太大了。 回到三皇子府以后,舒晓恩趴在茶几上,被火盆烘烤的暖洋洋,只觉得昏昏欲睡。 碧水从外面走了进来,舒晓恩急忙睁开眼睛,“回来了没有?” “三皇子还没回来。”碧水心中奇怪魏小姐的欢喜,嘴上还是恭敬地回道。 话音还没落下,廊檐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碧水转身去看,吃了一惊,忙恭敬行礼,看了眼那边眼睛亮闪闪的魏姑娘,低着头退了出去。 “找我?”千墨挑了挑眉头,坐到炕上另一端。 魏东明邀请她去了食鲜楼……说了些什么?怎么整张脸都发着光?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这般容光焕发的丫头了? 看着那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笑意,千墨嘴角牵起,笑着问她道:“魏东明说了什么?” “我想搬到魏府去住。”舒晓恩盯着千墨,见他没有异样神色,胆子也放大了几分,眼中隐含着几分期待,“之后,我想去灵兽城游历,然后再去其它城看看。” 千墨收敛笑意,“都打算好了?”神色显得严肃。 舒晓恩心中一凛,硬着头皮点点头,抿着唇不说话,怕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魏东明不会陪你去灵兽城的。”千墨沉声道,“你打算一人去游历?”挑起眼睛,神色漠然的盯着她。 凌厉之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屋内的气氛一瞬间像冰冻住了。 舒晓恩凝视着他紧绷的俊脸,甚至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刺骨的冷意,她脸上的眼角眉梢间的愉悦,也开始一点点冻结住。 是担心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吧? 她果然还是不能让人省心呢。舒晓恩抿了抿唇瓣,眨了眨酸涩的眸子,忍住泪意涌现,平静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等到三年之后,再逛也一样。 “为什么不先嫁给我呢?”千墨板着脸,声音中隐隐蕴含着怒意,“到时候由我陪着你,游历娑婆大陆,不是更好吗?” 难道是因为这个生气? 舒晓恩吃惊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第一百零五章 诊出了喜脉 “是因为这个生气?”舒晓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千墨没有问答。 又陷入了先前的僵局。 舒晓恩不自在的站起身,还没站稳,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拖入温暖的怀中,温热的呼吸贴着她脖颈,让她身子一僵,一动不动的。 千墨靠在她肩上,搂着她的腰,唇吻着她的脖颈。 “是打算去找无业岛的地图吗?”低沉地声音很突然在耳边响起,“白历安可是把无业岛的地图,给了灵兽城的人……” 余音拉的很长。 贴着耳边的声音低沉醇厚,舒晓恩的心跳砰砰剧烈的跳动,心底深处好不容易掐灭掉的希翼,不知何时又燃烧了起来。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还想要去无业岛吗?舒晓恩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询问着,可得到的答案却是犹豫的。感觉到腰间的手臂一紧,舒晓恩心神一颤,轻轻推开千墨。 有力的手松开了力道。舒晓恩凝视着眼前这个高她一个头的俊朗男子,下巴尖削有点胡茬,高高的鼻梁,狭长凤眼愠怒的盯着她。 他身上的味道温暖沁香,有一种令她心悸的感觉,过往的一幕幕闪过…… 杀戮之村初遇时千墨痞笑的嘴脸……使用禁术时桀骜的神采……成婚那夜跳下抱住她的冷漠神情…… 舒晓恩揪住他的衣襟,踮起脚,主动吻他的唇。 后者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舒晓恩靠在他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腰,“千墨,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处境合适把我推入众人眼中,那请你娶我。” 顿了顿,舒晓恩低声喃喃道:“我是工寻欢,纵然你已经替我换了身份,又能瞒得了多少人?又能瞒得了多久?”舒晓恩轻轻叹息,“我已经不打算再去无业岛了。” 千墨怔愣住,回过神眼底添了笑意,贴在她耳边低低说道:“那我今晚……” “还是等你正式迎娶。”舒晓恩脸红心跳,声若蚊蚋,“我可不想魏东明发火。” 千墨大笑。还是依了她的意愿,只是绕道去了其他人屋里过夜。 夜深人静之时。车子从三皇子后门驶出,通往魏东明在外刚买的一处的三进院子。 “这个戴上。”魏东明将木匣子塞给舒晓恩,眼睛转悠着盯着她巴掌大的脸,抱怨道,“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你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我亲妹妹。” 舒晓恩打开木架子,里面盛放着一张脸皮面具,透明轻薄。手指捧起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戴去,“不会是用真的人皮做的吧?”说着,手一滞,定定地望着魏东明。 魏东明耸了耸肩,“不知道。”过了一会,又道,“我打听过了,不会伤害皮肤的。每隔七天换一张就可以了。” “七天换一张?那平常要洗脸怎么摘下来?”舒晓恩说话间已经将人皮面具戴上,材质透明轻盈,没有特别的不适感,接过递来的镜靶左右看了眼。 果然——这张脸跟魏东明发胖的脸,有三分神似,有种眼皮、肌肤浮肿的感觉,水喝的很多的那种。 “这样子没问题?”原来美貌的脸,突然变成水肿眼睛、浮肿脸蛋,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头不舒畅。舒晓恩斜睇魏东明,“有没有其它的?” 魏东明干干的笑了两声,选择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到时候用药水滴在贴合处,隔一炷香的时辰,这人皮面具自然会脱落。” 伸手在车厢边角摸索了一番,才找到一小瓶子黄色液体递给舒晓恩。 “最好能七天摘一次。”魏东明委婉道,“一天变幻两张脸,让伺候的丫鬟婆子看到,容易惹出闲言蜚语。” 舒晓恩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陷入了思绪之中。 与此同时,中原城于府。 两抹身影都立于黑暗之中,一人头戴斗笠,面蒙黑纱,声音有些喑哑,“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死了。”露出的一双眼眸全无情绪波动。 手一提,一袋子东西提了起来。 于龙海沉默,伸手接了过来,能嗅到空气之中散发的恶臭味道。他忍着恶心,拆开布袋,幸好天冷,这一堆人肉还未完全腐肉,孤立的那颗头颅,紧闭着眼睛 妖修口就这么惨死了…… 于龙海感到一阵恶寒,由脚底板往头顶直冒。 将准备的酬金递给了对方,于龙海低着头,仍旧不敢置信的直直望着那颗死透的头颅。 斗笠男子掂量了手中布袋的份量,只多不少,拆开看了眼里面的紫金币。闪身由虚掩的后门退出。过了一会,于龙海才起身走过去锁上后门。 等天亮时分,就派了人去工宅请人。中原王那边到处都是大王子的人,于龙海的消息也无法传递进去。 邀了工解在外书房商量了一上午,出府的时候,工解整张脸都黑了。 碍于消息是从跪火教得来的,于龙海跟工解决定保持沉默。回去后,工解忍不住告诉了武惠笑,结果当天下午,武惠笑去了一趟五王子府,工寻喜晕倒,醒来后大哭大闹。 有心人就将消息传开了。 鸽佬听说工寻喜大病了一场,借故在五王子府外徘徊了几回,为主子打探消息。 “听那大夫说,五王子妃诊出了喜脉……”鸽佬将他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眼前却浮现了那一天夜间的画面,少女含泪倔强的眼神,几个婆子发狠的使劲拖拽。 秦林松低头看向临窗养着梅花的瓶子,伸手拨弄着其中一朵花苞,若有所思道:“工解从于龙海府上出来,接着武氏又去了五王子府……看来,妖修口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鸽佬抿唇,心思全系在那张倔强含泪的脸庞,每想一回,心都跟着尖锐的刺痛一回。 秦林松轻轻的笑了两声,“看来鸽佬有心事了。”养梅花的瓶子掉落在地上,碎裂数瓣,水泽侵湿了一大片。 鸽佬吓了一跳,跪到在地上,“属下不敢!”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鸽佬看了眼秦林松阴晴不定的脸,出声道,“还有一件关于工二小姐的事,不知道主子愿不愿意听?” 秦林松挑了挑眉头,淡淡道:“什么?说说看。” 第一百零六章 邪气愈盛 听到主子感兴趣,鸽佬正色道:“工二小姐失踪前,有人亲眼见到她跟着一个陌生少年离开,对外声称是她弟弟,据属下调查,原来那个人是跪火教秦出的关门弟子。” 鸽佬顿了顿,见秦林松挑了挑眼角,示意他继续往下说,鸽佬犹豫了片刻,才道:“属下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说是工二小姐的生母傅杏,死于亚恩铭手中。” “哦?” 鸽佬抿唇成一条线,避开秦林松投来探究的眸光,“属下多方查证,也无法证实后一件事的真假。” 秦林松笑了一声,淡淡道:“退下吧。” “是。”鸽佬退了出去。 隔了一会儿,才有小丫鬟进来收拾地上的花瓶碎渣。 秦林松躺在醉卧椅,一晃一晃,他的思绪也飘远了出去,不由地想起了,那天踩着雨水离开的单薄身影。 四周一片漆黑。 舒晓恩夜里睡不着觉,披了衣裳,坐在垫了坐蓐的石阶上,斜靠着泛凉的石柱。 如今夜里一闭上眼睛,就感觉灵魂游荡去了无业岛,每次都是梦到跟白历修说到决绝的话,梦就醒了。一次、两次……已经有五次这样的情况了。 只是巧合么? 舒晓恩苦笑,闭目感受着清冷的风吹拂肌肤的触觉。只不过隔了一层人皮面具,所有的感觉都不那么真实了……舒晓恩不由抬起手,抚摸脸颊。 白历修给她感觉,不也是如此的吗? 守夜的婆子睡醒突然瞧见门虚掩着,心咯噔跳了一下,慌忙起身去看,见床上的小姐果然不见了——门一开,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小姐,夜里凉,你坐在这干嘛?” “睡不着。”舒晓恩道,“你去睡吧。我再坐一会。” 守夜婆子哪里敢就去睡觉,劝道:“小姐,你这样待在这里,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还是快回屋吧。”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恩。”舒晓恩站起身,先进了屋。 守夜的婆子担心舒晓恩着凉,去小厨房熬了一碗姜汤端来,看着她喝完了,才松了口气,替她盖好被子,守夜婆子才松了口气。 “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往外去了。”婆子唠叨不休道,“万一着了凉,我跟主子也没法交代,可千万不要再往外去了……” “好,我不出去就是了。”舒晓恩不等婆子说话,笑着打断道,“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我就躺在床上,你放心去歇息吧。” 没想到婆子很快就把这事告诉给了魏东明。当天魏东明就黑着一张脸,出现舒晓恩面前。 “妹妹,要不要大哥请个大夫替你瞧瞧?”魏东明板着脸说道。 舒晓恩瞥了眼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婆子,那婆子瑟缩了身子,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没事。”舒晓恩鼻塞,声音显得有点沙哑,“以后肯定不会夜里出去吹风了,可别告诉三皇子了。”免得到时候他突然改变主意,接她回去住。 魏东明挥了挥手,那婆子退了下去。 还想要说什么,眼睛一挑,目光落在她眉宇间那团愈盛的黑气,巴掌大的脸色显得愈加苍白,魏东明脸色的怒容散去了几分,“你……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舒晓恩反应不过来,见他眼睛盯着她手腕上的黑雾手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疑惑。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黑雾手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黑雾手镯亮了一下。 “没发生什么事。”舒晓恩喃喃道。念头一闪,突然就想到一闭眼就做到的那个梦。每一次都到了她要跟白历修说清楚的关键时刻,梦境就很突然散了。 “真的?”魏东明见她脸色突然变了,提醒道,“跟无业岛相关的,都没有再发生过了吗?” 舒晓恩沉吟了片刻,还是将梦境的事情说了,“最近总在重复做一场奇怪的梦,每次梦里都能看到白历修,可每次我想跟他把话讲清楚的时候。”舒晓恩皱着眉头,“就突然醒了。” 怪不得见她眉宇间的邪气更盛从前了。 魏东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疼。担忧她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纵使那传说中的主宰者不能离开无业岛来抓她,她到最后也恐怕会失去理智,发疯发狂,又或是被黑雾控制心智。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好结果。 “现在我一闭上眼睛。”舒晓恩开了话匣子,便忍不住多说道,“我就感觉灵魂穿过一道道屏障,去了一处陌生的地方,然后就重复那场梦。”舒晓恩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把后半句咽下肚。 每一次梦里,白历修都在重复那一句话:舒晓恩……来无业岛找我。 魏东明没有回应她的困惑,屋内陷入静的离奇。外面廊檐下的婆子不由感到好奇,想看又没有那份胆量,只好在屋外伸着脖子,盯着门望。 好像能看透里面发生了什么似得。 “为什么会这样?”舒晓恩脸上浮现一丝遮掩不住的倦容。连着几日没睡好过,每回梦到那个地方,瞬间就清醒过来,再睡又是同样的场景…… 不断的循环着,她能隐隐感觉到,黑雾手镯深藏的灵性反而一点点的增强存在感,这种微妙的感觉,令她每每静下心神,都会感到一阵后怕。 “为什么会这样呢?”舒晓恩重复道。不解的目光直直望着魏东明。他一个孤儿,既然有本事坐到占卜城祭司地位,背后千墨的帮助很关键,但他自身的实力也尤为重要。 能不能也像安才展那样,通过什么阵法、什么法器,替她解除掉灵魂契…… 舒晓恩的眼神,多了几分希翼。 灵魂契失传很久了,更何况下灵魂契的另一方,是无业岛主宰者,魏东明没有半分把握,躲避开她的目光,问道:“你可以尝试着,在梦里去问他一些事?” “尝试了。”舒晓恩紧皱眉头,“可总到我说到关键的时刻,梦就惊醒了……”说着突然一怔,话也停住了,怔怔的望向魏东明,“或许,他在梦里可以看透我的所有想法?” 第一百零七章 人身黑雾脸 “那你去躺下。”魏东明道,“我帮你一次。” 就他们孤男寡女吗?舒晓恩皱了皱眉头,提议道:“要不要让人一旁看着,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魏东明正想着心事,听她突然这么一说,便走出去喊了门外守着的婆子进来。 “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 魏东明的声音在耳边轻飘飘的,舒晓恩躺在床上,半睁半闭眼之时,能感觉到魏东明手中一团温暖光芒,覆盖在她头顶,像夏天的炽热的阳光,一直暖到心尖。 被唤进屋的婆子,安静的站在边上。 屋内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婆子眼睛转悠,从少女安详的睡颜,移到额头冒满密密麻麻汗水的主子身上。他隔着一寸远距离罩在少女头上的光芒,一缕缕白光渗透进少女的眉宇之间。 突然,婆子惊得站起身,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缕缕黑雾,由少女身上冒了出来,还一点点的蚕食着魏东明手掌散发的光芒,随着光芒渐渐减弱,那团黑雾竟然汇聚成了一团人形,五官四肢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啊——”婆子吓得惨叫,连连倒退。 刺耳的惨叫声,使得屋内另外两人心神一颤,黑雾邪气更盛。魏东明回头怒视一眼婆子,双手掐诀,这才稳住了局面。 黑雾逐渐消散了——舒晓恩睡梦中,双眉不安地紧蹙,随着温暖的光芒笼罩在身上,温热的感觉,使得她心头不安被驱散。 “小姐,她、她没事吧?”婆子颤声问道。 魏东明没有说话。 婆子视线这才移向安稳躺着熟睡的少女,心里扑通扑通胡乱地跳动着。太可怕了!居然身上附着邪灵——婆子好像明白了,怪不得这妹妹当初会被魏家人抛弃掉。 “白历修?”舒晓恩突然感觉加在身上的枷锁消失了,她的步子很快便追上前面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她手伸出去,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吓得大声叫着“白历修”。 屋内起初还静悄悄的。突然床上躺着的少女大叫着“白历修”,本就胆小的婆子冷汗直冒,不安道:“要不要将小姐直接喊醒?” “不用了。”魏东明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她左手腕黑雾手镯,只见黑雾手镯表面浮现一圈金色纹路,一圈又一圈的荡漾着金黑色雾气,而睡梦中的舒晓恩越惊恐,金黑色雾气的光彩也越盛。 像是靠着舒晓恩的负面能量生存似得。 魏东明从未见过这样诡谲的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先前逼出她体内邪气的刹那间,他来不及收手,灵力居然被那无主控制的雾气吸食了一大半,他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歪着身靠在床柱上。 “拿杯茶过来。”魏东明吩咐那婆子道。 婆子返身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捧着新泡的茶递给魏东明,眼角余光瞥向少女愈显苍白的脸颊,只见面颊全是冷汗,嘴唇张合,不知是在梦呓着什么。 婆子见魏东明像在等什么。只好退到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白历修……”舒晓恩心里越来越急躁了。她每次都要赶上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可都是触摸不到。不论她怎么喊,那人都不回头。 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身心。舒晓恩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海市蜃楼似得熟悉背影,恍惚的侧开脸,似有所感的朝那片繁茂树林望去。 树荫底下,又站了一个白历修。 玉面冷峻,抿唇成一条线,琉璃色眼眸含了一抹戏虐的笑意,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找我?” 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中,带了陌生的笑意。听到这道声音时,舒晓恩身子一僵,惊愕的望着突然由树林那一端,出现在她身前一步距离的人影。 “找我?”重复的声音里,再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舒晓恩抬起头,以为会看到那张熟悉俊朗的面庞,可……看到的却是一团黑雾,面部五官全部被黑雾融合了,无论怎样去瞧,都是一团黑雾,人身黑雾脸的怪物! “为什么不来无业岛找我?”人身黑雾脸歪着头,像是在仔细端倪着面前的少女。 “我不想去无业岛。”舒晓恩苦笑,态度坚定决绝道,“永远都不打算再去无业岛了!” “哎哟——”婆子突然瞧见舒晓恩眼角、鼻子、嘴角溢出血迹,吓得一哆嗦,忙取了身上的帕子,替她擦掉冒出来的血。 回头去看,魏东明出去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婆子心里慌张,嘴里念念有词道:“全知神保佑信女!也要保佑这小姐也平安无事!” 魏东明一走进屋,就听得一阵嘀咕声,不由加快了脚步。 “做什么?”魏东明问婆子的时候,眼睛朝舒晓恩望去,也惊了一下,忙上前掐她人中,过了好一会儿,陷入梦魇的舒晓恩才幽幽转醒过来。 婆子害怕的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见舒晓恩醒来,才颤声道:“我出去给小姐打盆清水。” “恩。”看在这婆子在他魏府服侍了十多年,为人除了胆小些,倒也忠诚,“这件事,要是再让其他人知道,我决不轻饶!”声音冷厉。 婆子全身发僵,跪到在地上磕头,“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魏东明也不愿意听婆子啰嗦,打断道:“去打一盆水进来吧。”回转过身子,却见舒晓恩睁着眼睛,茫然的望着空气,抿着唇成一根直线。 魏东明道:“梦见什么事了?” 舒晓恩抬手盖在面上,心底一阵阵酸涩难过,声音无力道,“我看见他的脸,全部都变成黑雾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梦境之中,那黑雾人身的怪物,甚至还命令黑雾攻击她。 一团团黑雾,像是蠕动的湿润而阴冷的虫子,将她缠裹在其中,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想要发出尖叫,都像是力竭了,动不了,张口叫不出声音。 舒晓恩道:“你说,那个黑雾人身的怪物,会不会就是白历修?” 第一百零八章 寻找看守者 婆子端了清水进来,用毛巾拧湿了,想起先前冒黑雾的一幕,婆子手上的动作一滞,仔细盯着舒晓恩的神情,颤声道:“小、小姐,你好些了吗?” “好点了。”舒晓恩伸手接过毛巾,往脸上抹了一把,低头看了毛巾,才发现上面沾满了血迹。舒晓恩起身到梳妆台,这才发现脸上全是血,却没有伤口。 回头去问魏东明,才发现魏东明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出了屋子。 “三皇子,属下经过一夜占星推算,这魏晓恩,最好让她去一趟土楼。那里可能会有贵人,帮她化解这一灾难。”魏东明坐在椅上,眼圈底下一片发青,神情倦怠。 丫鬟捧着热茶送上。 魏东明也顾不得茶烫嘴,端起啜了一口,烫的眼泪泛起,人也精神了几分。 “土楼?”千墨皱眉,想到在舒晓恩身上发生的一幕,也觉得这娑婆大陆最有可能解除得了灵魂契的,就是土楼看守者冰夷。 只可惜那冰夷神踪莫测…… 千墨犹豫道:“桑岸神那边呢?” 魏东明摇摇头,“其它地方的卦象结果都不太好,只怕会耽误了时间。”魏东明看着手中热茶冒起的袅袅热气,“更可况,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百花谷异变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没想到一堆麻烦事,都跟舒晓恩扯上关系——过往的记忆一幕幕闪现,杀戮之村……尸鬼城地下洞府…… 没有灵脉的丫头,每回都能死里逃生。千墨无奈地笑了笑,本能的选择了相信她那种不一般的运气,“那就派几个死士跟着,护送她去土楼附近转转。” 魏东明犹豫道:“三皇子,不如……” 不等他讲完,千墨打断道:“后天就安排她去土楼,今晚布置缔结符阵法,我过去一趟。” 魏东明眼神黯淡。 黑塔诅咒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使得供血者与被供血者互相吸引……明明只需要缔结更强的灵宠,让对方生吃了舒晓恩,一切的一切就会结束了…… 魏东明应了一声,见三皇子没什么话要说了,起身告辞。 书房内醉翁椅一晃一晃的,千墨躺在其中,面色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低垂的眸子中一片清冷。 魏东明的意思,他何尝不明白? 是狠不下心,亦或是黑塔诅咒暗中潜伏的力量作怪……也许更是因为这满室的清冷,想找个局外人作伴吧。千墨双手叠加,枕在脑后,慵懒的闭上眼眸。 西宁城灵宠黑衣人,传说是巫族的人自愿被炼化成邪物,忠诚于每一任西宁王…… 金华城灵宠吸血怪人来历不明,忠诚于每一任金华王…… 山海城灵宠女尸,据说是某一任山海王的爱人,因不忍其死去,将半死的女人,利用某种禁术,炼成了尸魃…… 千墨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一片冷漠。 而专供每一任皇上驱使的灵宠蛊师,是从第一任皇帝传下来的,相传那蛊师是巫族一位天才,也有人传闻,蛊师是六尾猫成精,幻化而成的。 日后他若登上帝位,那丫头……恐怕就留不得了——想要成为皇帝的灵宠,就必须打败蛊师,并且把他吃了,吸收他全部的力量…… 千墨感到惆怅,自言自语道:“以后再杀吧,多拖一日,或许到时候……已经解了。” 听到院外一阵脚步声。有心事睡不着觉的徐琳,趴在窗棂边,今夜千墨宿在跟她同院子的晏姨娘那边,突然看到那抹高大身影停住脚步,徐琳忙往旁边藏身。 隔了许久,徐琳才抬头去看,发现院子早已空无一人。 魏东明布置好了缔结符阵法,眼见着阵中端坐的少女已经昏昏欲睡了,不由担心三皇子半途出了什么事,正要派手下出去探听消息,就瞧见黑夜中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把土楼的事,已经告诉她了?”千墨问道。 魏东明点点头。顺着千墨的视线朝阵中的少女望去,舒晓恩自从白天那场梦魇醒来后,精神力衰减,常常跟她正说着话,她也回答的好好的,下一秒再看,人就睡着了。 千墨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会再睡。” 舒晓恩强睁开眼,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好。” 一团暖光笼罩在周身,舒晓恩睁开眼,就看到千墨站在阵中,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黑塔图案上。魏东明站在阵法之外,手掐诀,低声吟唱着咒语。 嗡嗡嗡的声音,像是安神的催眠曲,舒晓恩抵不住灌了铅似得沉重的眼皮,头一歪,栽倒进温暖的怀抱之中,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嗵嗵嗵,让她眷恋的揪紧对方的衣襟,陷入无梦的睡眠之中。 千墨抱起怀中的人。 阵法光芒在下一霎那,逐渐消散,荡漾远去。 “让她一个人去,我有些不放心。” 魏东明心漏跳了几拍,唯恐三皇子自己或是要他陪着舒晓恩去一趟,忙接口说道:“三皇子,此事最好让她一人前往山海城。属下也会派几个高手,远远跟着她!” 千墨抿了抿唇,抱着舒晓恩走出了屋子,门外有婆子立即上前引路,直往舒晓恩平日睡卧处。 夜间舒晓恩口渴醒来一次,从椅子站起正要离开的千墨察觉到,停住脚步,回头望她。 他正好站在灯光范围之外,与黑夜融合一处。不说话的时候,周身散发着凌厉之气。 舒晓恩支起身,自己过去倒了一杯水喝。 挑眉望了眼窗外,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映照到一片白雪,冰凉的冷风从缝隙吹了进来,她紧了紧衣角,笑望着千墨,“你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想到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番话,让她一人去山海城,舒晓恩挂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千墨道:“这段时间,没有修炼什么功法吧?” “灵脉珠给了傅家人,我哪里还有那份本事。”舒晓恩自嘲道。 身在异界,什么本事都没有,舒晓恩静下心神的时分,总会觉得莫名恐惧。如今唯一能修炼的黑雾功法,都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修炼。 千墨打算把百花谷的事告诉她,谁知再抬头去看,那丫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一百零九章 不肯放过 千墨将她抱上床,替她掖了掖被角。 待他离开以后,守夜的婆子才蹑手蹑脚的坐起身,望着静悄悄的内室方向发呆。 到了快要天亮时分,婆子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 舒晓恩都在屋里看书,总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丫鬟瑶儿在边上伺候着,见她睡着了,就会替她盖上一床厚被子。瑶儿心中却觉得奇怪,伺候的婆子被老爷叫走,临走前恐惧的目光,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瑶儿第一天到舒晓恩身边当值,总觉得那人临走前的眼神,让她心头硌得发慌,一整日都提心吊胆。幸好这次伺候的主子,只是好睡了一些,没什么古怪的癖好。 午后,千墨到魏宅,瑶儿端了茶就退了出去。 “有什么需要的?我派人准备。” 舒晓恩掩着嘴打哈欠,怕在他面前又睡着了,忙捧着浓茶啜了一大口,乌溜溜的眸子转动,懒懒道:“提神的药物多准备一些。” 声音愈显低沉,千墨挑眼看去,又见她低下头,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气氛凝滞住了。 柔和苍白的脸庞,卷翘的长睫毛挂着一颗泪珠。 千墨在心中叹了一声,将她抱到床上躺好。 “她现在瞌睡的次数更严重了。”千墨背手身后,遥望着积满雪的树梢。 魏东明想起请来的那几位复活族大夫,都说这病没办法治了,张开想要说些什么,有直觉舒晓恩身体突然衰竭犯瞌睡,跟百花谷的异变有关系。 听复活族那几个大夫所说,百花谷修道之人,有些症状,跟舒晓恩有些类似,那些症状轻的人,常常会犯瞌睡;严重点的的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一日,迅速地衰老。 天微亮时分。 舒晓恩让瑶儿准备了洗漱用品,倒了牙粉刷过牙,冰凉湿润的毛巾掩在脸颊上,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眼角撇过放在边上的行囊,她的东西很少,不过是几件常穿的皮袄、衣裙、钱庄庄票、少量的钱币、食物。 魏东明原想让她一个人前往,随机去碰碰运气。他的卦象显示,舒晓恩跟土楼那位神出鬼没的守护者冰夷很有可能遇见。 可她的瞌睡症发作的频率次数太多了。千墨派了瑶儿贴身伺候,其他人则负责一路的宿食行程,到了山海城土楼附近,到时候再由着舒晓恩一人出去碰机缘。 几日后,车子才到达山海城。 在山海城距离土楼最近的一处客栈住下后,舒晓恩每日都出去碰机缘。而瑶儿跟另外两个人,则远远的跟在后面,唯恐舒晓恩半途睡晕了过去。 山海城东隔着绿岛城,有人鱼集市、雷泽、土楼几处比较出名的地方。 舒晓恩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土楼附近转悠。 传说全知神带着十大失落首领在失踪之前,曾在这一片土楼居住过十五年之久,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全知神带着十大失落首领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这片土楼附近一带又被称作神失踪之地。土楼守护者冰夷听说自愿留下,身边常伴有两条龙,无人知道他的寿命。最可怕的是,从未有人听过他开口说话…… 十二月隆冬,雪团飘落。舒晓恩已经找了一上午,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来往的行人很少,土楼附近显得冷冷清清的。 举目望去,笼罩在土楼附近的结界光芒不时闪烁一下,却没有见到异于常人模样的人路过……更何况还是身边伴有两条龙的…… “小姐,冰夷神会不会冬眠了?”渡过了第九日,瑶儿忍不住问道。 舒晓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瑶儿只好无奈地替舒晓恩掖了掖被角,坐在脚踏上发了一会儿呆,正打算要去睡觉,突然听到声音很突兀的传来。 “我在山海城找冰夷神。” 瑶儿以为是跟她说话,回头去看,却见舒晓恩闭着熟睡,眉宇间露出不安,额头冷汗直冒,吓得去推了推舒晓恩,“小姐,你又噩梦了吗?快醒醒。” ………… 梦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可舒晓恩却怎么也找不到说话的白历修。她很想睁开眼,却总感觉有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拽着她,不让她逃离噩梦。 “为什么要去找冰夷神?”白历修的声音,泛起冷意,“你以为,可以逃得了吗?” “为什么……”舒晓恩跌坐在地上,“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黑暗之中。舒晓恩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梦境之中,清晰地看清白历修全身,看着他身穿红袍,一步步从黑暗之中走了过来。 “舒晓恩,是你背叛我在先,难道忘了么?” 白历修琉璃色眼眸之中没有温度,冷冷地注视着舒晓恩。 想起尸鬼城地下洞中发生的一幕,舒晓恩下意识朝黑雾手镯看了眼,等看清楚黑雾手镯,整个人吓得僵楞住了,原本戴着黑雾手镯的地方,化作了几条纠缠成一小团的蛇,正对着她吐着蛇信子。 舒晓恩脸白如纸,“这黑雾手镯……是蛇变得?” 白历修轻轻的笑了,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厉声问道:“那次为什么不跳下竹筏?不是一直想到无业岛吗?为什么不跳下竹筏?” 舒晓恩仰着下巴,怔怔望着因愤怒而冒着黑雾的俊脸,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张脸又融化成了黑雾,再也看不到熟悉的五官轮廓。 “为什么不跳下竹筏……” 他阴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飘荡。 舒晓恩嘴唇微翕,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头——白历修,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 想起他和煦如春风的笑脸,想起他温和的声音。一切景象都在眼前模糊了。无业岛究竟是个什么样可怕的地方,竟然把一个透着稚气模样,对着树发闷气的小少年,变成了眼前这副黑雾人身的怪物。 一股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怒意,汹涌澎湃。舒晓恩咬着牙,大声喊道:“白历修,你忘了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了吗?你既然把我弄到娑婆大陆,那就请你的真身来找我,不需要你总在梦里装神弄鬼。” 第一百一十章 人皮面具 梦魇惊醒,舒晓恩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一双因脸庞消瘦而显得大大的乌黑眼睛,瞳仁闪烁,晶莹泪花涌现。 听到屋外脚步声,舒晓恩侧头看去,瑶儿打了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两行泪水滚滚落下,舒晓恩侧过头,悄悄地抬手擦拭泪水,脸侧垂落的乌黑长发,仿佛绸缎般柔顺的滑落,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瑶儿快步走了过来,“小姐,又做了噩梦吗?”递过了温热的湿毛巾,“擦一擦吧。我娘亲曾经说过,梦境都是相反的呢。” 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脸颊,紧绷的毛孔都感到舒畅了。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捧着热毛巾搓了搓面颊,隔了好一会儿,才眷恋不舍的离开泛凉的毛巾。 瑶儿接过毛巾。 “小姐,今日还要去那地方吗?”声音有些犹豫。瞳仁闪烁,隐藏着话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像是逃避,瑶儿很快转开身子,就毛巾挂到架子上。 舒晓恩想着这几日都在土楼转悠,肃穆的寒意,萧条的景象,人去楼空的破落土楼,周围不知何时结下的防御结界早已溃散成薄弱的光芒……那样的地方,闭上眼都仿佛能回忆起忽略的那一处处冷清角落,又怎么可能藏得了冰夷以及两条龙? 甚至就连她也找的有些厌烦了。 更何况是一路远远跟着她的瑶儿几人。 “听说山海城的人鱼集市很热闹。”舒晓恩主动提道,“要不要去逛逛?”她唇角噙着笑意,声音柔和了几分,却因为刚刚睡醒,显得有些沙哑。 “恩?”瑶儿一愣,回头看去,眼睛闪烁精光,“真的吗?那太好了。”随即想到什么,咧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姐,你都知道了啊。” 舒晓恩坐到椅上,端起新泡的温热浓茶,啜了一口。 放下茶盅,她抬起手指轻轻捏揉着鼻梁,眉宇间凝着一股疲倦之意,想起这些日子多数时间都在昏昏欲睡,舒晓恩低垂下眼睑,乌黑的瞳仁闪烁着异光,嘴唇抿了抿,轻启叹道:“冰夷神,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呢?” 瑶儿出主意道:“或许,小姐可以跟人买消息?” 舒晓恩没有说话,抬起眼睑,看着瑶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瑶儿道:“有些公会,会卖消息的,只要出得起价钱……”瑶儿想到冰夷神不是寻常之辈,这价格方面……不由停住,斟酌道,“如果非要出高价钱买消息,那最好,最好跟跪火教买。他们的消息一向灵通。” “跪火教?”舒晓恩喃喃低语。脑海中浮现了一些不美好的记忆——亚恩铭跟着秦出进了跪火教……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舒晓恩眼神黯淡,淡淡道:“再看吧。” “是。”瑶儿看着舒晓恩突然冷漠的态度,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站在屋檐下,瑶儿不时朝内室望一眼,身后冰冷的寒风吹来,手心冻结泛红,一直凉到心底深处。瑶儿紧咬着下唇,有些害怕。 刚刚会不会说错话了……跪火教一向不被贵族所容纳,这几年,皇上以及各城都在严厉打击跪火教信众……瑶儿哆嗦了一下,怎么说话也没个分寸的呢! 要是刚刚那番话传到魏祭司,或是三皇子耳中。 瑶儿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屋内传来一道圆润声音,“瑶儿,帮我梳一下头发。”瑶儿愣了下,顿时悬着不安乱跳的心房,才平复下了心悸感。 屋内,女子坐在梳妆台前,玉手抓着一把木梳,一头及腰的乌黑柔顺的长发披落,衬得少女白皙柔嫩的肌肤愈发晶莹剔透。 一双乌黑眸子凝视着镜中,眉宇间凝固着倦意,瑶儿看到铜镜之中,自己稚嫩的脸上挂着不安,脚步加快了几步,走到了少女身后。 幸好小姐没有睡着。 瑶儿心中暗暗感叹,手很自然的从舒晓恩手中接过木梳,为她轻柔的梳顺长发,手指灵动的帮她长发梳成发髻,再抬头看去,身前少女闭着眼眸,恬淡的熟睡过去了。 “小姐?”瑶儿轻声唤道。 舒晓恩睁开眼,看了眼镜中女子倦怠的容颜,不觉抬手抚了抚眉宇之间,前几日那张人皮面具摘除,还来不及再戴上,眉宇间隐隐显露的一团黑气,像极了她第一次遇见的白历修眉宇间的邪气。 舒晓恩瞳仁浮现混沌的茫然。 那个时候白历修眉宇间邪气四溢……再后来,仿佛更严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梦境里的白历修,已经成了黑雾人身的怪物了…… 她呢? 是不是在步着白历修曾走过的路……一步步通往地狱的深渊? 瑶儿见了,想起自从小姐摘了那张面具以后,常常看着面容发呆,犹豫道:“小姐,要不要把那张面具拿出来戴上?”声音轻柔恭敬。 舒晓恩对着镜中的面容多看了眼。 “帮我拿来吧。”知道瑶儿的一番好意,舒晓恩点头道。 瑶儿走到床头边,将藏在床头板里面的一个木匣子取了出来。 木匣子之中,盛放着一张人皮面具……舒晓恩将面具拿起,小心谨慎地往面上戴去,再睁开眼望向镜中,还是先前那副模样,跟魏东明有几分神似。 倒是省了几分麻烦。 毕竟她的前半生工寻欢,人生被她砸的一塌糊涂,中原王那张任务单,更是让工寻欢三个字,成了众人皆知的名字,模样也在任务单上……至今还有一些人记得。 前日,没戴帷帽,山海城街巷上来往的各色行人,都朝她投来一抹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还走过来,轻声问她,“你是不是中原城那个工寻欢?” “魏晓恩。”舒晓恩望着镜子中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喃喃低语道。 站在她身后的瑶儿,听不清楚,以为小姐跟她说话,本能地凑上前去听,却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声音。瑶儿心中泛起嘀咕:小姐不会又要睡着了吧? “走吧。”舒晓恩收敛飘远的思绪,淡淡道,“去人鱼集市转转。” 第一百一十一章 留他一命 车轮子骨碌碌转动,北风呼呼地刮起车帘子。舒晓恩下意识抬起视线,眼角余光瞥见胡同尽头,有个披头散发的孩子,惊慌地拔腿奔跑,在孩子身后不远处,有一团青色的,外形像狗的动物,裂着嘴,一口锋利的牙刀,粘稠的晶莹口水流淌,狂奔着追赶小孩。 四周围,过往的男女老少,瞥见小孩脖子挂着的银色牌子,都纷纷惊吓着避开数步远。谁也不敢上前搭救,只是驻足在一旁,眼中透着怜悯,望着尖声大叫的小孩。 急旋的气流,背后扑跃而上,小孩重重摔跌在地上,睁着眼睛,瞳仁收缩,呆滞的盯着蜪犬,忘了动作。定格了好久,小孩慌慌张张爬了起来,踉跄着朝不远处一辆车子跑去,大哭着叫道:“救我……救我……” 含泪的灰暗眸子,在瞥见车帘内那双闪过不忍的女子望去,边大步的跑,边颤声哭求道,“救我……救我!” 舒晓恩注意到小孩光着脚,踩在布满碎石地板上,脚底板不知何时被划伤了,每一处足迹都留下斑斑血迹脚印……突然眼前浮现了亚恩铭的模样。 舒晓恩皱了皱眉头,嘴唇微翕,所有的话语都噎在吼间。 瘦弱的小孩再一次被扑倒,那青色怪物张开口,朝着小孩头顶咬去,锋利的牙刀闪着刺目的银光,小孩趴在地上,两边小手紧紧攥成拳头,眼泪哗哗滚落,冲刷着稚气脸蛋上的灰尘,留下两行痕迹。 “救我!”小孩抽泣着哭求道。 瑶儿轻声提醒道:“小姐,那孩子脖子挂着银牌子,应该是谁的家奴吧。”瑶儿不忍看那小孩可怜兮兮的眸光,低垂眸光,“魏祭祀吩咐过,不要轻易招惹这地方的贵族。” 舒晓恩陷入思绪之中,并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小孩渴望的求助眼眸,就仿佛隔着时光,再一次遇见了亚恩铭。 牙刀咬落的最后一刻,舒晓恩闭上眼,黑雾手镯流光四溢,一团黑雾朝着小孩方向卷去,将蜪犬击飞之后,瞬间溃散在空气之中隐匿无踪迹。 小孩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愣愣的趴在地上,仰着下巴,乌黑的眸子呆滞的望着舒晓恩。此刻车帘垂落,遮掩住了少女的面庞。 只余下最后一眼,少女淡漠倦怠的神情。 周围驻足观望的路人,皆是愣住了。谁也没有见过,能操控黑雾的。 就连车内的瑶儿,也露出一脸震惊的神情——小姐居然会操控黑雾?而且还是毫无动作的情况下,仿佛一念之间就产生了黑雾攻击。 气氛一时间凝滞住了。 就连被打飞的蜪犬都吓了一跳,警惕着望着那辆装饰朴素的车子,唯恐再突然有一团黑雾攻击它。 舒晓恩靠向车壁,抬手揉了揉鼻梁,眉宇间的倦意却更深了几分,眼皮子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她不觉闭上眼睛,沉沉地熟睡过去了——意识里只是觉得,这次黑雾没有击伤旁人,是一次进步…… 可意识操控了黑雾过后,浑身力量都虚脱了似得。 轻浅的呼吸声,在车厢内响起。没想到小姐会这么快入睡的瑶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外面护卫乔装的车夫道:“走吧。小姐又睡着了。” 马车行驶,车轮子骨碌碌转动着,车厢轻微的晃动,更像是催眠,舒晓恩的睡眠更深了。幸运的是,这是一场无梦的睡眠。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心安睡着。 “怎么回事?”骑在驺吾虎身上的白袍少年,挑了挑眉头,不悦的望向跌在地上活的好好的小家奴,以及他养的宠物蜪犬小万。 一直跟着的一名男家仆跪倒在地上。 “主人,刚刚有人插手……”男家仆恭敬的将刚刚发生的一幕都一一说了。还指了那辆车子离去的方向,见还没有跑远,忙抬手指了指,“就是那辆。” 穆鸥顺着方向望了过去,尖削的面庞,闪露出一抹怒容,眼角余光瞥见那边蜪犬瑟瑟发抖的模样,突然感到厌恶,“把小万杀了。我不留没用的东西。” “是。”后边跟着的一名壮汉,拔出腰间大刀,朝着蜪犬方向奔去,几刀干净利落的砍了蜪犬。至于跌坐在地上因惊惧而瑟瑟发抖的小孩,壮汉回头看向主子。 穆鸥瞥了眼,淡淡道:“留他一命。”目光转向那辆车子远去的方向,“派个人去查查,那个人是哪来的?”操控黑雾?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是。”其中一名随从接收到领头的眼神,立马上前到主人面前躬身应道。随后转身去追赶那辆远去的车子。 穆鸥一直望去那个方向,心念一动,也想要过去看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轻轻拍了拍座下驺吾虎头顶,“小虎,过去看看。” 闻声,驺吾虎矫捷的身形跳跃而起,载着背上玉面俊朗的白袍少年,朝着那辆车子消失的方向,迅速奔跑过去。 瑟瑟发抖的小孩,感觉到一股不怒而威的震慑感突然消失了,这才抬起头,脏满灰尘的小脸蛋浮现一分不安,瞳仁闪烁,久久的凝视着那个方向。 有人穆家的管事派人过来抓走小孩。 小孩闭上眼,心中不断祈祷道:全知神啊。请保佑世上所有像那个姐姐一样的好人,都能平平安安! 车夫低声道:“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瑶儿一惊。忙撩开车帘去看。果然,一个骑着驺吾虎的白袍俊美少年追了过来。而车内,旁边的小姐却安逸的熟睡过去,睡颜恬淡。 伺候了小姐这么多日,从未见过小姐睡得如此踏实。瑶儿心底犹豫,咬着下唇,外面这时响起一道轻灵男音,“里面坐着何人?为何要打伤的宠物?” 瑶儿皱眉,撩开看了眼,又是那个骑在驺吾虎的白袍少年,周身散发着摄人威势。瑶儿心知对方不是一般人,牙一咬,横下心肠,轻轻地推了推舒晓恩。 “小姐,你快醒醒——”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祖宗预言 “嗯?”舒晓恩揉了揉惺忪睡眼,这才缓缓睁开,清澈透亮的眸光落在瑶儿焦急的面颊,瑶儿嘴唇正要开口,外面再次响起声音…… “有活人在里面么?”声音透着不耐烦。 瑶儿朝着舒晓恩点点头,手指指了指外面,声音很轻,“奴婢怕他是来找麻烦的。”解释着为什么要把她吵醒的缘故。 舒晓恩移开目光,将车帘拉开,望向骑着驺吾虎的白袍少年,脖间还挂着金闪闪镶嵚几粒名贵玉石的金项圈,玉面俊朗,仿佛前世观音座下的童子。 任谁见了白袍少年生的一副好皮相,都会赞叹一番。舒晓恩眼中一闪而过惊艳,只不过转瞬即逝,在她见过的人之中,白历修、千墨都是少见的俊美男子……舒晓恩收敛心绪,礼貌道:“请问,有事吗?” “你会操控黑雾?”穆鸥直接问道。 “恩。” “那你就让我看看。”穆鸥眼中闪过兴趣,“我还从来没见过,谁能操控黑雾。” 舒晓恩没有开口。 操控黑雾,每一次都会是她的精力大量的消耗——舒晓恩抿唇,成一条直线。由着车夫的搀扶,下了马车,她这边加上车夫,有三人。 而对方,看样子潜伏了不少护卫在围观的人群中。 舒晓恩心知单打独斗,不一定会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她也不愿意在此招惹是非。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舒晓恩开口问道:“凭什么?” “你想要,都可以啊。”穆鸥漫不经心道,“先前发生的,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操纵黑雾的?”语气之中透着好奇心。 舒晓恩觉得古怪。 只是操纵黑雾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难道这操纵黑雾,在这山海城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念头一闪,舒晓恩很快的否决掉。 从前听人说,几乎没有人操纵黑雾……因为这是一种邪术,传闻之中,这黑雾操纵之术,是**神修炼的功法,再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失传了。 就连神圣之城圣库中,都没有关于黑雾操纵之术相关的古籍。还要一点,据说娑婆大陆有很多人穷尽毕生都在寻找无业岛,不知是贪图无业岛上传说中的无尽财宝,还是贪图能幻化出所有奇珍异宝的**崖。 黑雾操纵之术……**神……无业岛…… 舒晓恩脑海之中思绪飞速流转着。 她看着白袍少年,却发现对方只是表露出感兴趣,并没有更深的那层意思,舒晓恩犹豫了一下,问道:“随便都可以吗?” 穆鸥沉吟片刻,抬手指了指人群之中的一名瘦弱老人,自有手下过去问瘦弱老人讨要了笼子里关着的几只麻雀。穆鸥原本是想讨要瘦弱老人的命…… 目光落在那几只活泼乱跳的麻雀,随意的点点头,转头对舒晓恩道,“就把这几只麻雀当目标吧。” 舒晓恩没有说话。 能感觉到四周围集聚围观的人流越来遇多了。她抬手将银白色兜帽戴上,裙摆被前面吹来的风鼓动扬起,额前几缕刘海垂落,随着风飘扬舞动。 她缓缓闭上眼睛,浓密卷翘的长睫毛覆盖下眼睑,瘦弱柔美的脸庞,添了几分亮色,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星光。这一幕落在穆鸥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普通的脸庞,散发着明媚的光芒,他曾见过无数的美人儿,却仍为眼前这名少女认真专注的神情,心底砰砰跳了两声。 一团黑雾逐渐在少女身前凝结,像是一道闪电,朝着笼中其中一只麻雀袭击。一根羽毛飘落,卷裹在麻雀周边的黑雾瞬息间消散在空气之中。 那只麻雀吓得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惊惧地煽动着翅膀,在笼中乱窜,惊得其它几只跟着乱窜,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这几次刻意的操纵黑雾的使用数量,反而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只不过精力损耗的更多了——舒晓恩看了眼那边陷入沉思的白袍少年,转身登上了马车。 等坐稳了,舒晓恩再也抑制不住身心疲惫,歪着头靠向车壁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听到瑶儿关切的询问声,可她却无法开口回应,疲惫翻江倒海朝她扑来,就像身子被一只有力的手拖拽入海底深处,扑腾着却无处使劲…… 穆鸥静静地目送着车子远去。 冰冷的风刮在肌肤上,尖锐的寒意使得他抬起下巴,目光显现出几分犀利,对边上的管事吩咐道,“把她的身份查清楚了。” 拍了拍驺吾虎,“回府。” 驺吾虎很快反应过来,驮着主人,往穆府方向奔跑。 “父亲大人在什么地方?” 迎面而来的少爷,令边上的几个婢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听到问话,感受到一抹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站出,恭敬道:“回少爷的话,老爷在外书房练字。” “恩。”穆鸥转身朝着那边方向而去。 一路的小厮丫鬟,都停住脚步,恭敬地朝着这位脾气一向古怪的少爷请安。穆鸥则是看都不看,径自朝着外书房缓步而去。 书房门敞开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有些发福,手执着毛笔写字,边上摆了香炉,其中插着一根燃烧过半的檀香,察觉到外人的到来。 中年男子抬眼瞥了一眼,很快低下头,继续手头的挥笔动作,淡淡道:“什么事?” “父亲大人。”穆鸥恭敬地行过礼,“孩儿今日在街上,看到有位姑娘会操纵黑雾。”顿了顿,“依孩儿所见,那姑娘所操纵的黑雾跟墓禁地的诡异黑雾,有些相似。” “是吗?”中年男子停住手头动作,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语气透着几分愉悦,“看来祖宗传下来的预言,确有其事咯?” 预言说:如果碰到会操纵黑雾的人,那个人一定会跟无业岛扯上关系,并且拥有永生之体。如果想去无业岛寻宝,那就一路跟着那个人,迟早可以找到无业岛。 如果是想求长生,可以挖了她的心脏,再经过某种术法加持之后,再生吃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巧遇 只可惜,挖心脏生吃的具体术法,已经失传了很多年。 “去查清楚她在娑婆大陆有什么背景。”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熠熠生辉,很是欣慰的看着他的独子穆鸥,“千万别轻举妄动了。” “是。”穆鸥退了下去。 没多久,派去调查的管事回来禀道:“查不出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见穆鸥眼底蒸腾着一片阴鹜,管事的心惊,忙接着说道,“那位姑娘最近都在土楼附近,好像是在找什么。” 余音拉得很长,唯恐主子找他晦气,只希望借此能转移主子的注意力。不知管事的今日运气好还是其它的,穆鸥只是轻轻扫了管事的一眼,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刁难管事的意思。 “该不是找冰夷神的吧?”穆鸥喃喃低语,也不理会管事的,转身看向了屋檐上堆积的积雪,一阵清风吹过,雪花扑簌簌的坠落了一地。穆鸥眼底闪烁着异彩,“冰夷神,会不会真的出现?神圣的存在。”穆鸥说着,冷声笑了一声。 管事的见主子没什么要问的,忙找了空闲告辞,退了下去。 车子停在人鱼集市边上的一处空地很长的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始终没瞧见车上下来一个半个的人影,驱车的车夫是个六旬老汉,低垂着脑袋,悠闲地喝着葫芦里装的酒,忽视周围的目光。 紧挨着海边的,有一处贩卖稀奇古怪摆件玉器等物的街巷。此时正是退潮时间,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滩上站了许多男女老少,正弯着腰挖着,不时有人从淤泥之中找出一两件人鱼遗漏的奇珍异宝,那些挖到宝的,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幸福满足的笑容。 舒晓恩放下撩着车帘子的手,转头对边上的瑶儿道:“你去玩吧。明天我们还得办正事。” 瑶儿犹豫了一下,下车转了一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很快的回来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的,嘴上却说道:“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回来了。”就是奇珍异宝,小巧精致的物件很多。 瑶儿每看一件就对一件心动,导致最后什么也没有买成。回车的时候,眼角余光眷恋的瞥了眼那热闹的街巷。只可惜来的不是时候,人鱼集市都要等到涨潮的时候才有。 第二日。 舒晓恩依旧在土楼附近漫无目的转悠着,一上午过去了,仍旧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又两条龙陪伴的冰夷神出现。就在她转身打算回去落脚处的客栈午休,迎面突然看到了一道透明的影子。 像是雨水滴在湖面,泛起几圈涟漪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舒晓恩缓过神,快步跑了过去,四周围打量,却再也没有瞧见那抹透明的影子撩动空间泛起的水纹涟漪。她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寒风呼啸的迎面吹来,直到浑身僵冷了,舒晓恩才放弃了念头。 “傻杵在那边做什么?” 循着声源处望去,舒晓恩看到了昨日那个少年,他似乎不怕冷,总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袍子,今日换成了碧绿颜色,他所处的地方白雪皑皑,有一种谪仙下凡的错觉。 舒晓恩道:“有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少年三番两次的找上门来,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是知道她在找冰夷神,也想插一手? “兴许我能帮上忙呢?”穆鸥挑了挑眉头,语气很是真诚。 “哦?”舒晓恩纳闷,会这么好心?直截了当的提出要帮忙,舒晓恩唯一想到的是操纵黑雾的术法,只可惜黑雾手镯只有一个,没办法再把这术法教给别人…… 念头一闪而过,舒晓恩道:“不用了,我也没有什么事。” 穆鸥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唇角,露出一抹戏虐的笑意,若有所思的望着舒晓恩。 “告辞了。” 舒晓恩说话间,取出一枚提神的绿色药丸吞入口中,刚刚泛起的瞌睡,才淡却了几分。 没想到下午又遇见了那个少年。他正安静的站在树下,远眺着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那片笼罩在头顶的碧蓝如洗的苍穹。 听到她来了,穆鸥抬起头,笑看着她,面不改色道:“又遇见了,真巧。” “是啊。”舒晓恩看着穆鸥,淡淡道,“真是好巧。”眼睛扫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先前见到的那抹透明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冰夷神有意躲着她。舒晓恩气妥的叹了一声,就听得耳边一道声音响起,“是不是找冰夷神?” “恩。”舒晓恩道,“你难道知道?” “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带你去见一眼冰夷神。”穆鸥出声道,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味道,特别是那双淡漠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心底深处。 舒晓恩神色一震,斟酌片刻才道:“你问吧。” “你是从哪里来的?”第一个问题。 舒晓恩险些说出中原城工解二女儿工寻欢,“占卜城,魏东明祭司的妹妹,魏晓恩。” “魏东明?”这个名字穆鸥听说过,只是没听说他有什么妹妹。穆鸥挑了挑眉头,“哪来的妹妹?” “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舒晓恩道。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刁钻的问题,不如早些消一个是一个。 “不是。”穆鸥想都没想就否决掉,说道,“你怎么会操纵黑雾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舒晓恩的面庞,以免漏掉她脸上的表情。 舒晓恩不敢告诉他黑雾手镯相关的事情,而说成是天生的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舒晓恩犹豫道:“能换个问题吗?” “为什么?”穆鸥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舒晓恩抿唇不语,避开他的打量,“就算我勉强回答了,你不一定相信。”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信呢?”穆鸥唇角噙着笑意,不以为然说道。 舒晓恩心生困惑:“冰夷神消失了那么久,你怎么会知道他的下落?莫不是在蒙我吧?” “你想听?”穆鸥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只不过这一件事,说来话就长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历修出现 舒晓恩以为穆鸥不会告诉她了。没想到下一刻,这少年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来听。站着腿酸。” 那边的驺吾虎以为主人在说它,忙屁颠屁颠跑了过来,靠着主人脚边坐下,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主人,穆鸥抬手抚了抚它柔顺的皮毛。 穆鸥心思千回百转。 他自然不会知道冰夷神在什么地方了,只不过是为了从舒晓恩身上套取到想知道的事。而一会带她去看得,则是……穆鸥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我小的时候,被冰夷神救了。”抬起头,望着舒晓恩,“再后来发生的事比较隐晦,我一时半会也没兴致讲。先说你的事吧?” 舒晓恩半信半疑,垂眸恹恹道:“第二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瞌睡的病症又犯了,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舒晓恩取了一枚药丸吞服,侧头就看到穆鸥眼底闪过一丝咤异,“你跟百花谷什么关系?” 据他所知,百花谷那些修道的,症状轻的跟舒晓恩有些相似,总会犯瞌睡……穆鸥发现了其它更惊悚的事,倒抽口凉气道,“你、你居然没有灵脉?” “这两句,是第二个问题跟第三个问题吗?” 穆鸥重重的摇了摇头。 “并不是。”穆鸥顿了顿,收敛面上惊讶神情,说道,“我听说百花谷那边发生了异变,很多人的症状,跟你有几分神似。”穆鸥抿了抿唇,“或许我多想了。” “那第二个问题跟第三个问题是?”舒晓恩并不想再拖下去了。 “明天吧。”穆鸥站起身,骑到驺吾虎背上,“我今晚再想想另外两个问题。”拍了拍驺吾虎,扬长而去。 舒晓恩站起身,背靠向合抱粗的枯树,茫然仰望苍穹。不知道何时起,天空上蒙上一层厚厚的乌云,洒落下来的光线都笼罩上了一层尘埃。 远处几家屋舍炊烟袅袅升起。 舒晓恩叹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去。不远处的巷子边,车子停在那里,瑶儿跟车夫远远地注视着她,见舒晓恩回来,瑶儿忙跳下车,想要过去搀扶舒晓恩。 这才不过几日的光景,舒晓恩的气色却是一日比一日显得苍白了。 舒晓恩摆了摆手,朝瑶儿身后那条巷子尽头望去。瞳仁闪烁着,她惊愕于那一瞬间看到场景,许久未见的那两个人,白历修跟亚恩铭,正一前一后朝她这边走来! 舒晓恩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会待到一处?”舒晓恩惊呼道,下意识地倒退两步。那两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缓步朝着她走来,眼睛中噙着盈盈笑意。 “小姐,你怎么了?”瑶儿吓了一跳,忙跑上去搀扶她的手,顺着舒晓恩的视线望去,“小姐,你在看什么?那边什么人也没有啊!” 车夫老汉也顺着二人的视线望去,也没有看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他跟瑶儿几个负责保护舒晓恩的,在出发前,就已经得到魏东明的吩咐——舒晓恩后期可能会产生幻觉。一旦出现了什么征兆,一定要提前回去占卜城。 “真的没有吗?”舒晓恩皱着眉头。那边白历修跟亚恩铭一前一后,朝着她走来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走到车子边上,只距离她十来步远。 而边上的瑶儿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扫视了一眼,侧头担忧的看着她。舒晓恩抬起手指着白历修,指着亚恩铭,哑声道:“那两个人,你真的、真的没看到吗?” 瑶儿抬起头,顺着指的方向看去,仍旧是什么也没有看到,顿时急了起来,“小姐,你可别吓奴婢了。奴婢经不起你这般恐吓。” 舒晓恩探究的目光望向那边车夫老汉,对方给了她很肯定的答案,“小姐指的地方,我也什么都没有看到!”犹豫了一下,车夫老汉说道,“这还是在土楼附近,会不会是冰夷神幻化的?” 这一带又这么大能耐的确实也只可能是冰夷神。其它幻术师不够高明的,根本无法藏匿气息、踪迹。高明的幻术师,显少有这样的兴致来逗他们吧? “他们都看不见我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舒晓恩僵楞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白历修……真的是白历修出现了!? 白历修俯身,吻了吻她的脖颈,枕在她肩窝,轻声喃喃道:“这张人皮面具,我不喜欢。找个机会,丢了吧?想换什么样的人皮面具,我都帮你弄一张?” 不知为何,明明是温和轻柔的声音,听在耳中完全变了一番模样。舒晓恩大着胆子,伸出了手,朝着他的脸庞触碰过去,冰凉的肌肤触感由她指尖传递而来,舒晓恩更加恐惧了。 “你到底是鬼?还是幻术变化的?”舒晓恩的声音间抑制不住的颤抖,令听她说话的白历修皱了皱眉头,抬起下巴,琉璃色眼眸幽幽盯着她的脸颊,冷笑道,“我不喜欢你怕我的声音,怎么办?” 瑶儿紧张起来。 瑶儿此刻可以很肯定附近有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正跟舒晓恩说着话,她不光从舒晓恩的脸上看到惊惧,瑶儿还能感觉到一阵阵阴冷的风,卷裹在附近。 她往后倒退,离得舒晓恩越远一步,身上所受到的压抑气息,也相对的减弱了一分。瑶儿浑身抑制不住的发颤,回头看去,却看到想要上来帮忙的车夫老汉,突然被透明的气流打飞甩了出去。 气氛一瞬间凝滞住了。 瑶儿嘴唇微翕,一脸欲言又止的望着舒晓恩。下一秒,瑶儿惊愕住了。她突然看到舒晓恩凌空浮起,双手死死的扯着脖子,眼中惊惧茫然。 瑶儿快步跑过去,却像是被隔绝在屏障之外,只能眼睁睁望着,却没有半分力气可使。 “不是想要我的真身来见你的么?”白历修微眯起眼睛,弯弯的仿佛老谋深算的狐狸,眼底透着愉悦的笑意,欣赏着她眼底闪现的痛苦,阴测测道,“怎么又害怕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赏你一次机会 就在舒晓恩濒临死亡之际,白历修松开了手,仍由着她身体瘫软跌倒在地上。 “你想找冰夷神解除灵魂契?”白历修的声音显得几分缥缈不定。听在舒晓恩耳中,却察觉到了一分危险,她伸手去拽白历修的衣袖,看到白历修那双琉璃色眼眸中闪现的嗜血杀意,舒晓恩心底一阵恶寒:“你难道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白历修蹲在舒晓恩面前,替她撩起鬓角之间的几缕碎发,“恩。被你猜中了。”声音里透着愉悦。舒晓恩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套着黑雾戒指,在他露出笑容之时,戒指散发出一缕又一缕亡魂,那些亡灵面孔狰狞,声音尖锐,朝着土楼方向汇聚。 土楼外残存的防御结界,瞬间溃散消失。 也正是此时,一直在边上没有开口的亚恩铭,恭敬地对白历修的背影道,“主宰者,现在就开始捕杀吗?”视线顺势扫过舒晓恩苍白如纸的脸颊。 有更深的诱惑,引导着亚恩铭一路追逐,此刻他垂下眼睑,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面容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白历修。”舒晓恩央求的望着身边冰冷的存在,触碰到他肌肤的感觉,更像是碰到了一具冰冻千万年的尸体,舒晓恩咬着牙,扑入他怀中,“不要毁了。你要是恨我,那就带我回无业岛。” 白历修闻言发出愉悦的笑声,手安抚似得拍着舒晓恩的后背,“我可不会让你有半分的希望存在。凡是任何背叛我的存在,我都不会让她好过的。”声音低沉,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闲话。 舒晓恩退出他的怀抱,神情黯淡,弧形的脸型,笼罩上一层光辉,是哀伤而绝望的。白历修怜悯似得瞥了舒晓恩一眼,抬步离开了。 “走吧。”白历修道,“该好好收拾不该存在的那些东西了。” 亚恩铭顿住脚步,侧头看了眼神情哀伤的舒晓恩。犹豫了一下,他快步跟上了白历修消失的方向。 从他们踏入土楼之内,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流逝,舒晓恩不断期盼着,他们不会在那里找到冰夷神的存在——她曾经进入那处地方十余次,却什么也找不到。 不可能那两个一找就能找到。 舒晓恩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可事实上,土楼地底深处传来了尖利声响。她不知道白历修二人会是怎么对付冰夷神,她只嗅到空气之中隐隐浮现的血腥气味。 过了不知道多久,世间一切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那两个深入土楼的人,从出口走了出来,两人浑身都脏满了斑斑血迹,白历修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几分。 白历修走到舒晓恩身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刚刚说想要跟我去无业岛?”顿了顿,见舒晓恩毫无反应,只是仰着尖尖下巴,一双空洞的瞳仁受伤的望着他。 “既然你有心悔改,那再赏你一次机会。”白历修从她身边走过去,声音像是从远山深处传来,“继续想办法,来无业岛找我。我不喜欢强迫而来的东西。” 身影已经越走越远了。 直到他们二人消失很久,空气里的血腥之气仍旧未散去。舒晓恩身体开始恢复了知觉,缓缓地站起身,步伐沉重地朝着土楼方向走去。 “没有灵脉?”中年男子穆累听得儿子穆鸥的话,惊讶地皱了皱眉头,穆累很快收敛了惊讶神情,用茶盖子拂开表面的茶叶,“派人去查魏东明的事,已经有下落了没有?”问题恐怕就出在了魏晓恩是个假冒的。 穆鸥道:“派去的人查到魏晓恩在跟魏东明兄妹相认之前,她的生活经历是空白的,更像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知道内情的人,也都全部被灭口了。魏东明说他妹妹魏晓恩前半生住在深山老林,养父养母死了,她外出乞讨,兄妹这才得以相认。” 穆鸥顿了顿,“只是魏东明说的那个地方,以及附近一带地方,根本没有人认得魏晓恩的画像。孩儿怀疑,她很可能是失踪的工寻欢。” “工寻欢?”穆累吃了一惊,那个中原城工解二女儿,曾经因逃婚被中原王发布任务追捕的少女?穆累突然感到好奇,问道,“那个工寻欢后来怎么逃过中原王发布的追捕令?”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不了了之了。 一个不懂事的少女,穆累以为也不过几日就会被抓捕到的,可是后来这件事被压了下去,他也忘了,如今想起来,穆累的眼皮突突地跳着。 万一少女身后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劲敌,又或是跟他们穆家人一样,知道某些关于无业岛的传说,也在贪图无业岛财宝,那就有些棘手了。 这件事穆鸥在事发之后,就曾派人前去暗中打听风声,如今父亲问起,穆鸥一一回答了,“不知道三皇子用了什么办法,竟然顺利通过了赌城的环环测试,请出了尊贵的桑岸神出面干涉。” 穆累抿唇不语,眉宇间凝着一团忧虑,“说不准桑岸神也知道一些关于无业岛的秘密。” 提起桑岸神,穆鸥想起了另一桩事,沉吟了片刻,才说道,“还是另一桩事,能正面魏晓恩就是工家失踪的工寻欢。”穆鸥道,“她现在也有瞌睡的症状。孩儿听说,海药城傅老夫人曾经把灵脉珠交给工寻欢,傅家两位老爷还为此,找傅老夫人大吵了一架。” “怪不得。”穆累摇摇头,“咱们祖宗真是神人啊!他说,炼这黑雾操纵术的人,前期火候不够,会常走衰运,一着不慎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穆累将茶盅放到桌上,“我辈还是不要贪图什么长生不老,有利必有弊,还是先乖乖的,把那无业岛宝藏取了再说。” 穆鸥起身告退了。 出到屋外,穆鸥扬起下巴,眺望远处那轮清冷月亮——他何时才能掌握黑雾操纵术,拥有那长生不老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冰夷神的声音 土楼地底下最深处,寒气四溢,也不知道白历修跟亚恩铭如何动的手,两条龙已经被剁碎成了肉块,两个临死前痛苦狰狞的龙头丢弃在角落。 彻骨的寒气间,似乎还能嗅到一股异香,循着香气的源头找去,是一堆碎冰渣子,其中不断涌出汩汩的血液。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脚步声音。 “小姐?”瑶儿领着几个人从被炸裂的土坡一路追下来。眼神担忧的望着目光空洞哀伤的舒晓恩,“小姐?你没事吧?” 彻骨的寒意,凉至心底深处。舒晓恩暗暗深呼吸了一下,靠着土墙站了一会,血腥气味一遍又一遍钻入她的鼻息,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桩事,她感到有些无力。 侧头过去望,瑶儿等人还站在那边,默默陪伴着她。 一切都结束了。 舒晓恩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你找吾,何事?” 恍惚中似乎听到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冰窖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眼角余光瞥见瑶儿等人面上同样露出惧意,怔愣间,那道声音再度传来,“你找吾何事?吾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舒晓恩静下心神,回头看了眼瑶儿等人,这才大了胆子出声问道:“您就是冰夷神吗?小女请求冰夷神为小女解除灵魂契,解脱跟无业岛之间的牵绊。” 空气就像是凝滞住了,等了半晌再也没有声音响起。就仿佛上一秒的声音,不过是一道闪电雷鸣,一瞬间过去了,便也就消失了。 舒晓恩心悸,跪到在地上,磕了三次头,语气真诚祈求:“祈求冰夷神发发慈悲,拯救小女出离噩梦。”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 瑶儿沾在洞口边,轻声说道:“会不会时间过了?”已经死了。 舒晓恩没有出声,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舒晓恩打算放弃的时候,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吾受命于全知神看守此处阵眼,如今所剩力量不足以助你,你既想要解除灵魂契,又为什么不去找那个无业岛主宰者呢?只要将他杀了,灵魂契自然消除。” 舒晓恩张口想说话,就听得冰夷神后半句,“你也自然能回到你的那个世界了。”余音很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舒晓恩到嘴边的话突然噎住了。 让她去杀白历修,是为了冰夷神自己报仇?还是真有它说的这般效果,舒晓恩无从得知。只不过,就凭她一人,不管愿不愿意,她绝对杀不了白历修。 舒晓恩眼神黯淡了几分,垂低视线,望向地面凝结的冰层,薄薄的一层晶体剔透,将她的模样倒印在其中,舒晓恩已经记不起她从前那个世界,长什么样模样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舒晓恩喃喃问道,抬起头望着角落龙头的方向,看见那龙的眼睛怨毒的望着空气,她却找不到那冰夷神究竟藏在了什么地方,“我杀不了白历修的。无论如何都杀不了的。” 只是想简简单单的解除掉灵魂契。舒晓恩抿了抿唇,面色苍白了几分,因为她的问话过后,冰夷神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看来是不会打算帮她的。 舒晓恩站起身,缓缓地走出了这处阴寒之地。远远地天空晚霞绚丽多姿,夕阳西下,余晖也渐渐消失在了山的另一端。风刮着寒气,扑面而来。 马车在街巷行驶远去。 得知车夫老汉被送去看了大夫,已经无大碍了。舒晓恩便不再多问,静静地靠在车厢壁,望着车帘之外的景象,发了一会儿呆。 “我们今晚回占卜城。”舒晓恩转头问瑶儿,“能来得及吗?” 瑶儿想了想,“恐怕会有些赶。”看不出舒晓恩喜怒变化,瑶儿轻声道,“要不然明早再走?” 舒晓恩答应了一声,“到时候记得留两个人照顾车夫。”说罢,下了车,径自往睡卧的那间屋子走去。他们单独包了一处院落。 肃穆的寒意吹拂而过,甬道两边草坪枯黄枯黄的,舒晓恩顿了顿脚步,才快步朝着屋内走去。靠在床柱边,舒晓恩细细想着所有发生的一幕幕,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手腕上套着的黑雾手镯望去。 瑶儿走进屋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见舒晓恩举着黑雾手镯,往地上砸去,而砸下之后,黑雾手镯像是凝结而成的冰块碎裂成了数瓣,散着氤氲雾气,紧接着,那一些黑雾又重新凝结成黑雾手镯。 可,就在这个过程之中,舒晓恩的面颊上却也浮现了一层薄薄的黑雾,在瑶儿看来像是怪物一般,可舒晓恩却兀自没有察觉到。 瑶儿僵在原地,心跳噗噗乱跳。 舒晓恩抬起头,看了瑶儿一眼,神色淡淡的弯下身,将黑雾手镯捡起,戴到手腕上,面上的浮现的那一层薄薄的黑雾,这才消散了。 瑶儿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许久过去了,见舒晓恩没有任何的异样,这才安定下心神,“小姐为什么要砸烂黑雾手镯?是出了什么变故了吗?” 舒晓恩摇摇头不说话,低头看着黑雾手镯,面上神情变得忧伤起来。 瑶儿见舒晓恩待她一向亲如姐妹,觉得不忍心,怕出了什么怪事,试探道:“刚刚奴婢见到小姐砸碎手镯,面上浮现了一层黑雾,不要紧吧?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到最后的声音轻如蚊蚋。 当时在占卜城,祭司都没有办法找到高人解决,更何况是这山海城,人生地不熟的。 瑶儿心底打鼓。 舒晓恩心跳已悬至吼间,忙站起身,朝着梳妆台方向走去。仔细的对着镜子照,此时已见不到黑雾笼罩在面上,舒晓恩的视线落在镜中人儿的眉宇之间,那团凝聚的黑气越来越深了。 更像是中了毒,原本白皙的脸蛋因眉宇间的黑气,气色显得很不好看。舒晓恩抿了抿苍白干涩的唇,泛凉的指尖拂过自己的眉宇,眉头越拧越深了。 她的手指,透过眉宇间那团黑气,似乎还感觉到了另外的东西存在。那是一缕异样的感觉,就像是……有独立思想的鬼魂,是完全不同于她的存在体,又跟她以某种羁绊,灵魂牵扯到了一起。 第一百一十七章 穆氏预言 天色微微亮起。有行人路过土楼附近,逐渐的,越来越多人发现到异样。 浓郁的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之间。有胆大的人下到地底下,瞧见了血淋淋的一幕,回来说给其它好事的人听……穆府安插在土楼附近的人,第一时间将此事汇报给了主子…… 午后,已经有人处理了土楼地底下的残局,只不过参与其中的人,都受了冰夷神的吩咐,对外不露一字半语。冰夷神仅残存的一缕神识得以继续看守着此处阵眼,完成全知神交代下来的任务。 土楼附近的防御结界也请了盾族的人来加固。 几日后。舒晓恩一行人回到了占卜城,仍旧住到了魏东明买在外面的宅院。只不过,舒晓恩瞌睡症状不知什么缘故,较先前缓解了。 千墨来的时候,舒晓恩正靠着廊柱,目光空洞茫然,注视着前方的空气。神色间憔悴,一双眼睑低垂,半天没有动静,就仿佛被冻结成了雕塑。 他未察觉的放轻了脚步声,走到了她身边无声的站了好长时间。 舒晓恩感觉到身侧吹来的冷风减缓了大半,不觉奇怪的侧头望去,却见到一抹高大厚实的身板,站在她旁边。仔细看,确实许久未见的千墨,俊朗丰神,剑眉斜飞入鬓,唇色红润轻抿着,下颌有些胡渣子。 远远地地方吹来一阵冷风,舒晓恩嗅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香料味道和雪花的凉意,面上的呆滞神情有所舒缓,微眯着眼睛笑看着千墨,“你来多久了?” “在想什么呢?”千墨曲着食指,为她撩开鬓角凌乱的鸦青色长发,没有等来舒晓恩的回答,略带薄茧的指腹却触碰到了她脸颊的凉意,“这么冷也不知道进屋吗?”手掌覆盖在她脸侧,轻轻地搓揉着她两边脸蛋,“身体不好,更要照顾自己多一点。” 舒晓恩语凝,抬手轻轻握住他的两边手。 “我见到白历修出现在山海城。”舒晓恩轻轻地说道,眼底一片阴鹜,“他们联起手对付冰夷神,我真不知道,亚恩铭是什么时候认识了白历修。”舒晓恩勾起唇角,自嘲的一笑。 千墨将她的头按入自己怀中,“别想了。”山海城的事情,他多少听瑶儿说了一些,至于那日出现的究竟是什么人,瑶儿也说的含糊不清,此时听到舒晓恩的话,大概的经过他也能猜到了。 白历安曾说过无业岛的主宰者不能轻易离开无业岛,因为他存在的职责是看守着那里的神迹。如今主宰者既然出现了…… 千墨皱了皱眉头,隐隐感觉到了潜伏的危机正在逐渐靠近,而这份危机背后,兴许还存在着更可怕的阴谋。 舒晓恩双手搂住他的腰,闭上眼睛靠在他胸膛前,聆听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她不安地心也逐渐的跟着平静下来了。 一阵脚步声打扰了此时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二人都朝声源处望去。魏东明讪讪然地笑了笑,恭敬地跟千墨行礼之后,目光转向舒晓恩身上,“山海城的穆府派了探子在附近潜伏。” 舒晓恩有点惊讶,“难道是我认识的?”否则怎么会亲自来跟她说这桩事。 魏东明听瑶儿说起过,曾经有个骑驺吾虎的白袍少年当街要求舒晓恩操纵黑雾之术给他看。只是舒晓恩从来没有下令他们去查那个白袍少年的背景,似乎也一直都不敢兴趣。所以那些人也并未告诉舒晓恩那白袍少年的背景。 山海城穆府也算是有名望的人家了。往上算,有三代都曾担任过山海城长老职位。魏东明微笑道:“那个白袍少年就是穆府的人,叫做穆鸥。” “哦。”舒晓恩也想到了那个白袍少年,奇怪道,“那他调查我,有什么目的?” 魏东明正色道:“我已经派人出去调查了。” 见魏东明似乎有什么事要找千墨,舒晓恩找了借口回屋睡觉。千墨看着她进了屋,这才跟魏东明一前一后离开了,半途遇到瑶儿,停住脚步吩咐了她几句。 躺在床上的舒晓恩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才沉沉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感觉到有人站到了身侧,替她掖了掖被角,本就睡得不安稳的舒晓恩睁开眼睛,瞧见边上站着的是千墨,不知怎得就松了一口气。 “事情都办好了?”舒晓恩支着身坐起,在背后垫了块枕头,轻声问道。 千墨声音阴沉,“山海城穆氏一族,世代都流传着某个预言。”他浑厚的声音有些低沉,钻入了耳膜,有种淳淳的余音。 舒晓恩静静地注视着他,不远处的桌上桐油灯烛光将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辉,她觉得心底踏实安宁,抿唇等待着他想说就继续说下去。 即使不想说下去,只要有他在这个地方,那也令人满足惬意了。 千墨没有察觉到舒晓恩眼底洋溢的盈盈笑意,继续说道:“穆氏某一辈预言,某个时候将会有操纵黑雾之术的人出现在娑婆大陆,只需找到这个人,到时候就能找到无业岛。”千墨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舒晓恩,“想求长生的,也可以把你的心脏挖了,通过某种禁术生吃了,吃的那个人就能获得长生不老的力量。” 舒晓恩神色坦然道:“白历修曾经说,会帮我在墓禁地塑造一具永生躯体。”笑了笑,“可是我从来不知道这永生躯体,究竟对我有什么用处?”语气感慨,“我既没有因此而拥有聪颖的脑子,也没有灵脉可以修行。真不知道这具永生躯体对我有什么用。” “渴了吧?” 递过来一杯温茶,舒晓恩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将茶盅摆到最接近床沿的一阵椅子上,将手抬起,递给了千墨,“该喂血了。” 千墨将上衣褪去,胸膛上黑塔图案线条清晰可见,隐隐透着一股戾气。千墨坐到床沿,握住她的手在那处疤痕处一划,扯着她汩汩冒血的手掌贴到黑塔图案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徐琳怀孕 黑塔图案逐渐暗淡消失在他的肌肤之中。舒晓恩疲惫地躺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空气,等了许久,也不见千墨离开的动静。 舒晓恩有些奇怪,侧过头去看,千墨坐到了一处椅上,支着侧脸,眉目之间有一抹疲惫倦怠。瞧见舒晓恩的目光看来,千墨主动提道:“徐琳,是我曾经爱过的人。” 这件事舒晓恩有所耳闻,静静地注视着他。 此刻千墨也想找个人可以听他说话,见舒晓恩并没有排斥,而是看着他,小脸上挂着的神情恬静美好,令他心底的烦躁消减了几分。 千墨叹了一声,“白历安幻化成我的模样,跟徐琳过了一夜……”千墨眉宇间显露出郁色,想到这几日徐琳在书房外见不到他落寞的离开的单薄瘦弱的背影,毕竟是他曾经爱过的人,话说到这令人难堪的一幕,千墨有些语凝。 抬眸见舒晓恩已经在听,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异样,就仿佛听得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千墨想了想,接着说道,“现在徐琳被诊出喜脉了。” “恩?”舒晓恩皱了皱眉头,“那你是什么打算?留下还是打掉?” 千墨抿着唇,陷入一阵沉默。 他的妻妾成群,可是都因为皇后跟太子暗中捣鬼,而他也需要这个示弱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千墨抬起眼睑,朝舒晓恩望去,神色之间有隐晦不明的情愫流溢。 “你觉得呢?”语气有几分迟疑。 舒晓恩皱着眉头,细细斟酌了一番,看了一眼千墨,又担心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说法,声音便轻柔了几分,“徐琳并不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对吗?” 千墨隐隐猜测出舒晓恩后面的话,但是他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耐心的听着她后半句。千墨也是希望有人给他做这个决定的信心,毕竟这桩事太让他难堪了。 “我觉得,还是留下吧。”舒晓恩轻轻道,“徐琳并不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如果打掉的话,恐怕徐琳会怨恨你一世,而且外人也不知道这桩事。”舒晓恩顿了顿,“你就当领养一个孩子。挺好的啊。” 千墨喊了瑶儿重新泡了一壶茶进来,端着茶盅啜了一口,沉吟了许久,起身离开,背对着舒晓恩,“孩子我会留下的,你好好休息。” 回到三皇子府的时候,徐琳那边的院子灯火已经熄灭了,四周围寂静无声,千墨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冷风,才走进他自己的睡卧之处。 徐琳有喜脉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 三皇子府上的所有人,都对徐琳态度恭顺,更有千墨派去照顾的两个婆子,对徐琳无微不至。唯一让徐琳感到不满意的事,千墨从那次过后,都不踏进她屋里。 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怪物?徐琳想到那次她在酒里放了药,让他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拥着她**一番,可第二日天色微微亮起,他整张脸色都难堪了。 再之后,更是见到她就绕道远远去了。 可没过几日,见到千墨,他又是另一副冷漠寡言的态度,要不是五官一模一样,徐琳甚至都觉得这几日见到的,是两个不同的人呢。 “参汤炖好了吗?”徐琳恹恹道。 有想要巴结讨好她的下人,悄悄告诉她三皇子待在书房里。听到她的问话,立马有婆子应声,端着参汤走了出来。徐琳站起身,边上有另一个婆子过来搀扶。 沿着廊檐走了一段路,路过了侧妃庭院之外,徐琳停住了脚步,压低声音问边上的人,“大白天的,侧妃怎么闭上门呢?” “听说是在抄经,为三皇子祈福。”一个小丫鬟出声答道。 徐琳轻轻笑了一声,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而去。 不同于以往,今日书房门敞开着,徐琳给端着参汤的婆子使了眼色,亲手接过婆子递来的参汤,缓步走进了书房。一抹熟悉的人正卧在醉翁椅,随着醉翁椅一摇一晃,闭着眼睛,神情安逸。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徐琳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千墨,心尖柔软了起来,放慢了脚步,远远看着他那张俊逸的脸庞。 不想,千墨却感觉到一抹异样炽热地目光,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回视向她的方向,瞧见是徐琳,千墨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来了?”声线因为刚刚睡醒而低沉醇厚。 徐琳微笑着,示意了手中端着的参汤,“给三皇子送这参汤来了。这是妾亲手熬制的,希望能合三皇子的胃口。”说话间,朝着千墨方向走了过去。 千墨的视线不由飘向了窗外,明媚的阳光里透着一丝寒意,凋零的树木冻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片,他侧过头看着走到身边的徐琳。 “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千墨面色清冷,淡淡道,“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徐琳胸口堵了一口闷气,面上勉强的挂着笑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得跟千墨这般近的距离,也算是成功的开始了。 徐琳安慰着心底,将托盘放到边上的桌子。 “三皇子,你先尝尝。”徐琳盛了一碗参汤递给他。千墨想到舒晓恩说就当领养个孩子,目光不由朝着她腹部看去,伸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琳笑意盈盈,“三皇子赏的两个妈妈把妾照顾的很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妾也会告诉三皇子的。”说着轻轻蹙了蹙眉头,声音委屈的低了下去,“只不过,三皇子怎么从来都不去妾那边,是不是还在埋怨妾做事糊里糊涂的?” 千墨抬了抬眉,敷衍道:“有机会就过去看你的。” 徐琳得了承诺,心底抹了蜜一般的甜,面上扬起一抹甜甜笑意,“那妾等着三皇子了。” 千墨随意的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厌烦的望向了窗外。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多休息。”千墨说道。 徐琳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后反应过来,行了礼退了出去,直到走出书房,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眼底盛了一片哀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死亡噩耗 中原城。 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蓝天,北风呼呼吹来。于龙海微眯着眼眸,望着远处空气里泛起的透明气旋,仿佛有什么怪物潜藏在那里,正冷冷注视着他。 于龙海打了个冷颤。 那地方仍旧一片平静无波,只有偶尔走过两三个行人,等那些人走过去,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泛起凉气,于龙海定睛去看,却发现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莫名的朝着他这边方向而来,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什么人?”于龙海眼眸微眯,不耐烦模样喝道,“何必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依旧是这样,问话声音过后,又是一阵凛冽的风呼啸着,卷着碎雪远去,几个商贩听得怒喝,惊惧地朝这边看了眼,而后远远躲开了。 于龙海却仍然觉得,这周围有令他感到不安地存在物。他的眼睛瞪大,四处望了一眼,已经没有收获。原地待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恐叫声。 “祖父,你面前站着一个人,他正在瞪着你呢!”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却透着骨子里发出的恐惧,而显得余音发颤。 跟着小女孩的婆子朝着她说的方向,朝着于龙海那边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心头突兀地一跳,呵斥道:“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呢?老太爷面前怎么会有人呢?” 于宁儿没有回答奶娘的话,而是惊恐地挣脱开婆子的手,缓缓倒退着,呀呀大叫,“他朝我过来了啊!”于宁儿总觉得走来的少年面露凶狠,吓得发颤,“祖父,你快救我啊——” 那边上杵着的婆子吓了一跳。 下一秒发生的一幕,让他们都感到震惊了。发出惨叫的于宁儿脖子被一股怪力卡住侧边一拧,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双眼恐惧地睁着。 于龙海反应过来,跑过去抱起于宁儿的时候,小女孩身体已经凉透了。于龙海侧过头,朝着挨着距离最近的那个婆子望去,“是你干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的。 那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慌张地跪到在地上,不断地磕着头,吓得结结巴巴道:“不是我!老太爷,这绝不是我干的!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害小姐呢?” 于龙海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搂住于宁儿僵硬的身体在怀中。 闻讯赶来的其他后背,都愕然的望向那边,五岁的于宁儿死了?还是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种太过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令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 于龙海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额头上青筋凸起,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实在想不透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当着他的面下这个毒手的? 究竟是什么人呢? 于龙海闭上眼睛,静下心神去感受周身的空气,试图去寻找宁儿刚刚说的那个恐怖的存在。突然意识像是捕捉到了那一抹不真实的存在,他眼睛睁开,朝着那边方向望去。 没想到,居然是门那边,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雪地上留下了一行崭新的人行走的足迹。可光有脚印,却始终也见不到任何的人。 当家的于正明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也瞧见了那一排诡异的脚印,不由诧异道:“该不是什么幻术师吧?”说完又紧蹙眉头,“若真是幻术师,怎么会找到咱们这里?”目光望向于龙海。 于龙海摇了摇头,目光深沉了几分,“请几个占卜师到府上,到时候便知道了。” “是。”于正明不敢怠慢,转身招了个小厮出门去请。眼角余光瞥见地上躺着的他小女儿尸体,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喊住走远的小厮,“备辆车子,我亲自去请。” 等到了夕阳西下,出去的于正明跟几个小厮都未归来。 于龙海心脏突突地跳着,隐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上胸腔。直到漆黑的夜色涂染了中原城每一处角落的时候,于龙海等来了噩耗。 有人路过,看到一辆马车,车上的于正明、两个小厮都死于非命。可奇怪的事,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脖子被人拧断而死的。 于龙海睡不着觉,可第二日等待他的,仍然是死神的阴霾,他另一个儿子于正孝,躺在雪地上,背后插着一把由冰凝结的短刀。 于家人的丧事一桩接着一桩,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都在传闻于龙海做了亏心事,邪神找上门了! 娑婆大陆信奉全知神的,都称**神为邪神。而相传,无业岛的幻术师是娑婆大陆第一流的,其它地方的幻术师,还不可能达到杀人于无形之中。 于龙海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抓捕的那些村子的人,这些年他都尽可能斩草除根,唯一可能留下的余孽,也只可能是那个投奔了跪火教的亚恩铭。 于龙海看向面前的三个请来的白袍占卜师,犹豫了一番,出声道:“我想请你们帮我显像,我想看看那个投奔跪火教的余孽亚恩铭,如今究竟在何处?” 三个白袍占卜师互相对视了一眼,依了于龙海的所求,摆出阵法,施展术法。隔了一柱香的时间,半空之中显现出一抹身影。 亚恩铭一身黑袍,眉宇间散着阴郁戾气,而画面之中的背景,居然就站在他于宅之内!于龙海大骇,倒退了好几步,他没想到亚恩铭如今居然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画面之中,他目光中含着盈盈笑意,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找我啊?”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后传来。于龙海一怔,回过头朝着声源处望去,就看到了亚恩铭在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地显现出身影来。 空气因他的身影显现,而产生了气旋涟漪。 于龙海没想到亚恩铭如今胆大到这种地步,不由抬起眼睑,冷冷注视着亚恩铭,“你什么时候拜到了无业岛去了?这么大的本事!” 亚恩铭耸了耸肩,微笑道:“我可没有隐藏的本事。”顿了顿,冷冷地笑了一声,指向角落玉兰树旁的一处空气,介绍道,“无业岛主宰者也在这里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造过的孽 于龙海神色一震,就连他身后站着的三个占卜师都变了脸色。谁也不敢相信,那个传说之中的无业岛主宰者,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气氛一时间凝滞住了。 白历修歪了歪头,有些无辜的显现出了身影,面颊上的神情淡然,一双琉璃色眼眸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于龙海方向,而在他望去的瞬间,另外三个白袍人瞬间被幻觉迷惑,自裁而死。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腥气味。 于龙海缓缓侧过头,看着那三具僵硬死去的白袍人,面上的神情一点点显露出惧意,目光闪烁着迟疑,盯着远处的白历修。 “你是无业岛主宰者?”于龙海哑声道。 白历修笑了笑,“兴许你还认识我。”见于龙海显现出茫然神色,白历修说道,“当年白历幽崖带着季欢乘船逃走,无意中闯入了无业岛。” 于龙海吃了一惊,呆呆道:“你现在找我,是做什么?” “听说,当年你也参与其中了?”白历修道。 于龙海朝着一旁的亚恩铭望去,亚恩铭出声道:“你只管认真回答,若有半句虚假,你这于氏一族也一定会给你陪葬的。” 于龙海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过往…… “是的。”于龙海轻声答道,“当时我也参与到了那件事。”于龙海缓缓睁开眼,眼中先前的惧意已消失,如今只剩下一抹坚毅之色,“只要你们放过于氏一族,我带你们去寻找那些人!” “哦?”白历修缓缓地勾起一抹笑意,琉璃色眼眸之中却闪现一抹刺痛,语气显得阴沉道:“当年下诅咒的人,是什么人呢?” 于龙海苦笑道:“是你们自己本族,阴黑族。当年他们为了争夺下一任阴王的位置,斗得凶狠着呢。”笑容添了几分苦涩,“那些曾经参与的人,如今都已经老了,也是时候为曾经造过的孽陪葬了。” 白历修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琉璃色眼眸幽幽的望着前方的空气,俊美白皙的面庞上浮现一丝嗜血的戾气。 于龙海长长叹了一声,几番见这两人在他面前瞬息见了人,他喟叹不如,如今年纪也大了,他抬起一双浑浊的眸子,眷恋的打量着所处的宅院。 屋内古色古香的摆设,他戴着名贵宝石戒指的左手,轻轻抚摸每一处摆设,许久,于龙海对着白历修方向道:“我现在就可以随你们离开,只求放过我的族人。” 他只剩一个儿子于正心,再杀下去,到时候于氏一族就要断了香火了! “那得看你怎么表现了。”白历修意有所指道。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亚恩铭没有说话,深深看了一眼于龙海,“走吧。” 于龙海面色复杂,提步跟上白历修离开的方向。而亚恩铭则跟着于龙海身后,以防他溜走。 翌日。 于府的人发现了正厅内,三个占卜师倒在地上,浑身僵硬,已经死去了多时,而昨日跟他们待在一起的于老太爷也下落不明了! 三子于正心接下了于府的烂摊子,一边对外发布寻人任务,一边负责处理三个占卜师死亡的善后责任,另一方面还要理清账目…… 后来的数年,于氏一族都没有打听到于龙海的下落。这个人就仿佛石沉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请了占卜师,也无法得知于龙海的任何消息。 这桩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身处占卜城的舒晓恩从千墨那边听到于龙海失踪的消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亚恩铭跟白历修。在墓禁地发生的事情,只要她知道,那个少年曾经有多恨过。 舒晓恩坐在临窗的炕上,支肘抵着下巴,望着窗棂透进来的亮光发呆。想起那些前尘往事,就仿佛是前世的事情。 舒晓恩看向对面坐着,独自下围棋的千墨,嘴角洋溢着一抹笑意,“你一个人下棋,不觉得无聊么?” 千墨抬抬眉,“还行。”清亮的眸子盯着棋盘,很认真的思考着下一步的落子。 这些时日,舒晓恩已经逐渐习惯跟千墨这样呆在一起,他下棋,她发呆。反而不知道什么缘故,如今犯瞌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百花谷的危机解除了么?”舒晓恩道。 “有所缓解。”千墨说着,挑起眼皮,深邃的眸子凝视舒晓恩一眼,若有所思道,“桑岸神用他的血浇淋在那一处地界,算是暂时缓解了百花谷的危机。” “百花谷应该很大吧?那桑岸神没死吧?”舒晓恩感到好奇。对这个娑婆大陆,她有许许多多未解的迷惑。 千墨落了一枚黑子,淡淡道:“桑岸神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据说桑岸神也是永生的躯体。当初桑岸神跟桑资神最早跟着全知神出现在娑婆大陆,拯救苦难的众生。按千墨的说法,这两位神之所以留在世间,是为了看守阵眼。 当初为了将娑婆大陆频繁战斗的隔离开,全知神跟其他地域的众神,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相传一旦阵眼被毁,那么被隔绝的其它地方便会再次显现出来的,到时候娑婆大陆将会再次陷入战乱。 掌灯时分,千墨离开。舒晓恩则跟瑶儿聊些家常,日子似水一般,平淡无奇的流逝过去了。 就在舒晓恩几乎忘了白历修让她寻找无业岛地图任务的时候,魏东明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占卜城,连夜过来找了舒晓恩。 魏东明神色复杂道:“傅老夫人去世了。” 舒晓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反应过来魏东明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面颊上已经沾满了泪水。双手捧着瑶儿端给她的热茶,半晌无语。 魏东明犹豫了好久,轻声说道:“工寻喜也消失了。” 舒晓恩抬头看着魏东明,只听到他的声音温和,话语却有些刺耳的传入耳膜,“我派人去暗中调查,发现工寻喜是最后一个进入傅老夫人屋的。等她走了以后,傅老夫人被发现毒发身亡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小婴儿登门 “工寻喜的消失,你是指她死了还是逃了?没有一点下落吗?” 敞开的屋门外吹来一阵阴冷的风。桌上摆着的桐油灯烧的噼啪作响,柔和的光芒洒在对面少女的身上,那张戴了人皮面具跟他有几分神似的人,没有太多的神情,只是因为刚刚哭过,双眼像是水晶一般清澈透亮。 魏东明搓了搓发凉的双手,因为潜意识里已经把舒晓恩当成了亲妹妹魏晓恩,他心底多少被感染了几分难过情愫,声音有些沙哑,“逃了。” 舒晓恩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道:“跟跪火教有关系?” “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是这样的。”魏东明轻声问道,“你这次,要不要回海药城去偷偷看一眼傅老夫人的遗体?”毕竟是亲人,三皇子让他来问问舒晓恩的意思。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无力地拒绝道:“还是算了。” 魏东明没有多说,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慰了她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魏东明离开后,瑶儿进到屋里,瞧见舒晓恩趴在茶几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瑶儿轻轻的唤了一声,返身从一旁拿了一件温暖的外裳盖到她背上。 舒晓恩睁开眼,没有动。 瑶儿坐在一旁,取了前几天未完的针线出来,借着桐油灯柔和光芒,细细的缝制着新花样儿,过几日她侄女生辰,到时候弄成荷包当成寿礼…… 后半夜的时候,瑶儿瞧见舒晓恩动了一下,知道她没睡熟,便上前轻轻的唤了一声,“小姐,你别在这里睡,当心着凉了。” “没事呢。”舒晓恩道。 瑶儿急了,“怎么会没事?”从祭司来了一趟,舒晓恩就显得无精打采的,瑶儿等不到回应,便轻声劝道,“还是回床上躺着,好吗?” 舒晓恩没有动,过了好久,才缓缓地爬起身,瑶儿看见她眼眶溢满泪水,一动两行泪水便顺着眼角留下,将刚刚干透的泪痕又镀上一层湿润。 舒晓恩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床那边走去。 躺下,盖了被子,她的心却仿佛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去了。那对母女,在她魂穿到这个娑婆大陆以后,给了她全部的温暖,让她在这个娑婆大陆不至于忍冬挨饿。 如今,全部都离开了这个世上了。 舒晓恩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瑶儿替她温柔地掖了掖被角,“你也去休息吧。” 瑶儿摇摇头,“我不困呢。” 白天是另外的婆子跟丫鬟照顾舒晓恩。瑶儿夜里会借着时间忙碌针线上的活计,也能赚些外快。 “小姐睡吧。”瑶儿轻声道,“你眼底都发黑了,再不睡回头又得喊头晕了。” “恩。”知道瑶儿的好意,舒晓恩闷声应道,闭上了眼,脑海中却是无数念头浮现。烦躁的睡不着觉,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仍是漆黑一片。 舒晓恩起身倒了一杯热水喝,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音。瑶儿站起身,瞧见舒晓恩不知何时起来了,吓了一跳,却对屋外的敲门声不理会。 “这几日,总是会有莫名其妙的敲门声音。”瑶儿解释道,眉头拧成一团,“可是我去开门,却什么也没有。太奇怪了。” 屋外漆黑一片,又有一层防御结界覆盖,怎么会有敲门声?舒晓恩想了想,走过去趴在门扇处倾听屋外的动静,隔了一会,屋外传来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瑶儿也跟了过来,舒晓恩回头跟她对视了一眼,大了胆量将屋门打开。这一回不同于以往的事,屋外坐着一个白胖胖的小婴儿。 瞧见舒晓恩,那小婴儿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瑶儿吃了一惊,“这哪里来的小鬼头?”瞧见那小婴儿目光朝着舒晓恩,不由奇道,“小姐,你难道认识这个小婴儿?”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他是尸鬼。” “啊?那还了得?”瑶儿惊呼了一声,倒退了数步,目光惊恐地盯着那雪地上跌坐着的小婴儿,白白胖胖的,跟寻常婴儿相差无几,只不过那模样儿可爱俏皮,让她心底颇为心动,“怎么办?” 杀戮之村发生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之中。舒晓恩低垂视线看向小尸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来占卜城的——舒晓恩回头看瑶儿,毕竟这小婴儿被称作尸鬼,难保就不咬人脖子喝血。 “你来找我有事吗?”舒晓恩问道。 小婴儿嘻嘻的笑了一声,点点头,亮晶晶的目光却看向了瑶儿,伸出胖嘟嘟藕粉似得小手,示意要瑶儿抱他。 “能抱吗?”瑶儿看向舒晓恩。 舒晓恩发现小婴儿似乎不敢进入屋内,对瑶儿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抱他,等明天天亮,想办法通知大哥他们来一趟。” 小婴儿听懂了,嘟着小嘴,一脸的委屈。 瑶儿心软了下来,轻声问道:“难道要让这个小婴儿待在外面一宿吗?会不会冻坏了?”瑶儿说话间,目光飘向了小婴儿,只见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袍子,在这大雪天里,显得单薄脆弱。 “抱一床被子给他放到屋外睡。”舒晓恩道。 瑶儿犹豫。 “你不说这几日都有人敲门吗?”舒晓恩劝道,“万一都是这个小尸鬼敲的门呢?”舒晓恩眼角余光瞥向地上的小婴儿,突然出现找她,舒晓恩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这宅院外面还有防御结界,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小婴儿闯入?更何况这占卜城不是普通的地方,小婴儿孤身前来,又是怎么进入占卜城的?那些都需要资料证明的。 瑶儿返身去抱了一床被子。舒晓恩从她怀里接了过来,递到屋外,对那小婴儿道:“你先抱着这床被子,到你平常休息的地方,先将就睡一晚。明天早上再来,好不好?” 小婴儿眨了眨眼睛,小脸浮现笑意,抱起那床被子,朝着黑暗之中爬走了。那风一般的速度,倒让边上的瑶儿瞠目结舌。 舒晓恩见外面再没有瞧见什么古怪的地方,忙将屋门关上。 “他真是尸鬼啊?”瑶儿不敢置信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谋划 瑶儿不放心,搬了一张杌子倚着门边坐着。 舒晓恩也睡不着,裹被坐在床头,桌上烛火噼啪作响,屋外漆黑的夜色里像是潜伏着巨蟒,随着风呼啸移动,扰的屋外草木飒飒作响。 “真的离开了。”瑶儿回头瞧见舒晓恩没睡,轻声地说道,“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说着晃神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我们宅院外边罩着防御结界,他又是如何进来?如何出去?真是奇怪。” 瑶儿咕哝着,眼睛看着舒晓恩,想要小姐能解答她的困惑。舒晓恩也没办法知道这些,当初小尸鬼在杀戮之村出口就跟他们失散了,现在追到了这里,自己又是另一张面孔…… 舒晓恩微笑着摇了摇头,安慰瑶儿:“明天就知道了吧。” 瑶儿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仍在牵挂外面的那个小婴儿。这么冷,也不知道小身子能不能挨得住。 天色朦胧亮起。 瑶儿耐心等了一会,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碧蓝天空从门窗洒了进来,瑶儿才敢开门走了出去,替舒晓恩去准备洗漱用品。 魏东明得了消息,立即赶到这处宅院。身后跟着的卫士,将宅院每一处能藏人的宅院都搜寻了几遍,就连防御结界都检查了一遍,也未曾看出小婴儿究竟从何而来。 午后的太阳光洒落在庭院,暖烘烘的阳光圈中,舒晓恩懒羊羊的坐着,面前案几上摆了几小盘糕点干果。对面位置坐着瑶儿,她嘟着小嘴,眼睛左右扫了眼,闷闷不乐。 “小姐,你说那个小婴儿还会出现吗?”瑶儿也不过十五岁,对那些比她弱小的存在,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怜悯。眼角余光扫过去,这处宅院的每一处角落都翻找过了。昨夜的小婴儿,真的就不见了。 舒晓恩半眯着眼睛,被阳光晒得浑身暖洋洋的。听到瑶儿的话,便侧头看了眼瑶儿,“城律禁止圈养尸鬼的啊。你不怕,惹祸上身吗?”见瑶儿眼神发虚,舒晓恩移开视线,喃喃道:“我不希望那个小婴儿出现。” 瑶儿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言了。 她回过身子,朝着昨日小婴儿出现的那个位置看去,白白嫩嫩的肌肤,胖嘟嘟的小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件小小的红色袍子…… 瑶儿扬起下颌,面向散着金圈的阳光,心道:那个小婴儿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瞧了一眼,总也忘不掉呢。只希望那个小婴儿平平安安的才好,也不枉她们遇见过一场。 一阵脚步声从外走了进来。 舒晓恩抬起头,正巧瞧见千墨眼底浮现的担忧,他深邃的眸光看了舒晓恩一眼,移开朝着她身后四周建筑望了一眼,白雪皑皑铺在琉璃瓦上,凉气吹进敞开的门,室内有种肃穆的冷意,廊檐下坐着个婆子、两个丫鬟正说着闲话。 众人瞧见他的到来,都起身恭敬地行礼。 千墨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朝着舒晓恩大步走去,“是杀戮之村曾遇见过的那个小鬼头?” 舒晓恩眼神微闪,想起了杀戮之村,又莫名的想起了白历修护着她在杀戮之村行走的那一晚,舒晓恩的面容忧郁,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来的。” 瑶儿沏了一杯茶,便退到远处的廊檐下候着,以备随时听命。 千墨看了看案几上盛放的几道点心,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说道:“我已经派了祭阳去追查这桩事了,想来很快就会有下落了。” 从中原城一别,舒晓恩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祭阳这个名字了,有片刻地生疏,随即点点头,想到逝去的绣青,语气添了几分伤感,“他现在如何了?” 千墨道:“等事情处理完了,我让他过来见你一趟。” “恩。”舒晓恩随意应了一声,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白历安已经找到下落了么?”眼睛看向了远方的那片苍穹。 太阳逐渐偏西,温暖的光影圈中也开始泛起凉意。抬起头看去,没想到二人所在的位置,阳光已经过去了大半,一半都笼罩着灰暗,泛着丝丝凉意。 千墨沉默了片刻,才从飘远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漫不经心道:“还没有找到。” 舒晓恩没有多言,只是垂着眸,捧着茶盅啜了一口,遮掩眼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情愫。自从千墨告诉她白历安跟徐琳过了一夜,她就觉得白历安已是凶多吉少了。 他不愿说,她亦不会多问。 碧蓝天空那璀璨耀眼的太阳光刹那间被一团白云遮挡住了,四周围吹来的风,直直凉透心房深处。舒晓恩放下茶盅,站起了身。 “失礼了,我得去歇一会儿了,又困了呢。”舒晓恩微笑道。 “恩,去吧。”千墨没有起身,依旧坐在远处。待身后脚步声远去,一边的瑶儿过去跟舒晓恩搭话,他才仰起下颌,回头看了眼那边关上的屋门。 千墨微眯着眼睛,想起了那夜的事情…… “三皇子,我现在还不能死!”白历安跪在庭院地上,不断给黑夜笼罩下的男子磕着头,他看不清男子是喜是怒,只是觉得自己犯了滔天的罪业,居然假戏真做,这对任何高居上位的人,都是无法容忍的重罪。 “三皇子,求你看在当初我替你差点踏入鬼门关的份上,饶了我一命。”白历安央求道,“我愿意跟三皇子定下契约,替三皇子出生入死,永不后悔!” 千墨早已从最初的震怒中回过理智。他低垂视线,注视着跪在地上,面容哀戚的白历安,琉璃色眼眸深处有一抹惧意涌动。 千墨笑道:“我要你出生入死做什么?” “我能杀了白历修。”白历安轻声道,眼底、面容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的声音有些哑,目光深处却燃烧着一股熊熊怒火,“他亲手毁掉了一切,我是他的亲弟弟,我会杀了他的!只要他一死,那他跟工寻欢之间的灵魂契也会失去牵绊。”白历安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千墨,“三皇子,杀了白历修,无论于三皇子,还是于我,都只有好处!” “这桩事倒是可以谋划谋划。”千墨淡淡道,招了边上几个卫士,“先关进地牢。”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门 中原城。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秦林松宿醉一夜,此时倚靠着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恹恹的挺直身板,走过去开了门,“鸽佬抓住了么?” 跪在地上的蒙面男子沉默了片刻,恭敬道:“夏谷自治城的人出面干涉,他们把鸽佬带走了。” 秦林松的眉头紧蹙,没想到这一桩事竟还会牵扯到夏谷自治城,“麒麟,你继续查下去。”顿了顿,秦林松若有所知道,“工寻喜也失踪了。” 蒙面男子愣了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麒麟静静站了一会儿,见秦林松无话挥了挥手,麒麟便退了下去。 掌灯时分。黑纱女子孤独的穿行在飘雪的街巷上,来往的人行色匆匆,只不过黑纱女子的装扮太过素雅,使得周围的人不由朝她多看了两眼。 瑶儿这一晚正好出门给侄女送她绣的荷包,远远地瞧见了那晚见到的小婴儿从眼前一条巷子一窜而过,而那个穿着素雅的黑装,头上戴着黑纱帷帽的女子,身形一闪,很快地追上小婴儿消失的方向。 瑶儿也追了过去,那条巷子里,却再也没有瞧见谁的踪迹。回去的路上,瑶儿闷闷不乐。也顾不得今日她请了假不用伺候,直直朝着舒晓恩的屋子走去。 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响起。屋内正聊着家常闲话的舒晓恩跟一个婆子都停下了,抬头朝着满身寒气的瑶儿方向望去。 “小姐……”瑶儿欲言又止。 在场的婆子也是个精明人,当下找了个借口,主动离开了屋子。 舒晓恩微笑着邀瑶儿坐下,温声问她:“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瑶儿摇了摇头,将路上遇见的那一幕告诉了舒晓恩。 舒晓恩朝外面望了一眼,陷入片刻的恍惚。 “小姐是不是也认识那个黑纱女子?”瑶儿试探着问道。 “有过几面之缘……”舒晓恩回过神,对瑶儿说道,“当初那个小尸鬼就是被那个人给关住的。”舒晓恩没有告诉瑶儿,那个黑纱女子据说是夏谷自治城的小公主,怕流言蜚语一起,麻烦接憧而来。 舒晓恩拍了拍瑶儿的手,“那个小尸鬼,你不要再管了。对我们没有好处。”顿了顿,“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私养尸鬼的罪名栽赃到三皇子身上,我们都麻烦了。” 瑶儿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个小婴儿有种特别的蛊惑力量,让她心底深处有种不忍心流溢。经过这几番,想到私养尸鬼的罪名若是落到了三皇子身上,那她们这些人也肯定要受到连累的。 瑶儿抿了抿唇,有些难过起来。 一双温柔的手拍了拍她,瑶儿心底暖暖的,抬起头冲着舒晓恩微笑,两行眼泪却顺着眼角滚滚落下,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瑶儿咬着下唇,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小姐奴婢已经知道了。” 舒晓恩取了干净手帕递给她,“擦一擦。那个小孩很招人喜欢,我知道你对他的怜悯之情,控制一些就好了。” “恩。”瑶儿哽咽道。 翌日上午,魏东明将打听到的消息送来,“那小婴儿被夏谷自治城的小公主修罗倩儿带进占卜城的,后来可能让小婴儿逃走了,才有了夜闯这里的那一桩事。” “这样说来,她到占卜城要做什么?”舒晓恩奇怪道。总不可能又像先前那样,把千墨给打晕了带走,整成她的邪物吧? 魏东明道:“这种事,除了她自己,还有谁会知道。”说着皱了皱眉头,“三皇子交代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宅院,以免撞上那些人。” “大哥,不如你再帮我换一处地方吧?”舒晓恩自从小婴儿来过一趟,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迎上魏东明望来的探究目光,舒晓恩解释道,“当初我搅了修罗倩儿的事情,帮她有一天会来找我麻烦。” 魏东明斟酌道:“不如你住到魏府?我们府上的防御结界是盾族几个高人联手结下的,比外面普通的防御结界要安全许多。” “恩,也好。”既然魏东明好意提出来,如今她又是魏晓恩的身份,住到魏府中,在外人看来,也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搬家的事吩咐了下去,舒晓恩的东西本就不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一些东西放到车上运去魏府,傍晚时分舒晓恩便随着魏东明搬去了魏府。 魏东明将东边的一处院子单独隔出来给舒晓恩主仆几人居住。等一切安定后,新年的喜庆气氛也开始笼罩在了娑婆大陆。 魏府张灯结彩、张贴新联,到处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占卜城夜里燃放着绚丽多彩的烟火,瑶儿跟几个同龄的丫鬟站在廊檐下讲着闲话,屋内舒晓恩倚靠着炕桌,借着上面的烛光看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娑婆大陆各座城。 最让她心动的莫过于灵兽城,那座城有一处藏兽山脉,其中各种等级的灵兽比比皆是。因此汇聚了许许多多的奇人异事。 舒晓恩合上手中的书,不由盯着烛光发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魂穿到了娑婆大陆两年了,如今的她十八岁,日子却已经像是年迈的八十岁老者,每日过着自欺欺人的日子,关于未来却是一片茫然。 在千墨的羽翼庇护下虽好,可万一他争权失败呢?舒晓恩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至今,依旧无解。 占卜城另一端。 黑纱女子站在一处宅院外面,漆黑的夜色高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清冷的月辉洒落在这处宅院,门前垂挂的两盏红灯笼早已熄灭,正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 璀璨艳丽的烟花在夜空之中绽放。 修罗倩儿长发、衣裙随风摇曳,她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身影笼罩着一层阴霾,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去敲门。”修罗倩儿出声道。她身后走出一个男子,面容清俊刚毅,抬手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个七旬老者走了出来。 瞧见外面站着几个陌生的人,七旬老汉眼底一闪而过一丝警惕,佯装疑惑道:“你们是?”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六鬼头 男子冷笑了一声,“你不需要知道。” 话音落下,身形似风一般,瞬息出现在七旬老汉面前,手快如闪电直抓而去。不料,那七旬老汉速度更快,身子一矮躲了过去,返身拔腿便逃,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 鸽佬没料到有人的速度会比他快,正想要追上前讨要丢失的面子,就听得边上修罗倩儿声音,“别追!以防有诈。” 工寻喜拧着眉头,咬着牙盯了一眼那七旬老汉消失的方向,恨得牙痒痒的,“真恨不能进去将她碎尸万段!”工寻喜的目光瞥了眼回过头看她的鸽佬。 鸽佬道:“不如我先进去查看?”鸽佬的目光投向修罗倩儿,“想来他们也困不住我的。” 修罗倩儿见他去意已决,点点头,“小心。” 鸽佬看了眼工寻喜,闪身追了进去。 庭院内清冷肃穆,有潜伏的危险逐渐朝着他逼近,鸽佬站定脚步,四下扫了一眼,突然背后一道黑影直逼而来,一把利刃划破空气,直朝着他的后背刺来。 周身的气流翻滚扯着鸽佬闪身避开。待站定后,鸽佬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庭院周围站在六个七旬老汉,面庞、身形一模一样。 “你们是……六鬼头?”鸽佬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六鬼头是占卜城隐居的高人,六鬼头实际就是一母同胞的六兄弟,具有异于寻常人的速度。鸽佬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会碰到他曾经敬仰多年而无缘相见的前辈。 “哎哟,居然认识我们啊。”左侧一个摸了摸银白胡须,笑呵呵的说道。已经辨别不出哪个是先前开门的,说话间,六个老汉都朝前走了一步,结成了阵法困住其中的人。 鸽佬深深呼了一口气,周围气流翻滚,银白色的风元素旋转着,护在他的身边。就在同一时间,六鬼头身形齐整,手持着银刃,朝着鸽佬方向刺来。 那银刃长而尖锐,竟然能划破气流防御,直刺而来!鸽佬惊了一身冷汗,脚尖一点,就地跃起数丈,正想找个空当逃走,却见底下六鬼头一阵合力,其中一个七旬老汉也跟着跃起,银刃犹如机敏的毒蛇直刺而来。 鸽佬堪堪躲过胸口致命一击,手臂却被划破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汩汩的冒着鲜血。那六鬼头手上持着的银刃像是经过某种力量的加持,具有破坏一切结界的神力,让鸽佬深感惧意。 在六鬼头默契的围攻下,鸽佬已逐渐感到力不从心,腿上、手臂、腹部接连不断地受伤,血液汩汩地涌出,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成一朵朵刺目的艳红花儿。 天那边,烟花绽放,五彩缤纷。 漫天的星辰璀璨耀眼。鸽佬被刺倒血泊之中,半睁着眼,盯着远处的那扇门。朦胧中似乎有两道身影闯了进来,他看见后面那个人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慌,鸽佬浑身又像是突然有了力量,咬着牙,周身的气流翻滚,扯着他躲过银刃的攻击。 “六鬼头,你们好不要脸啊!”修罗倩儿怒道。 六个七旬老汉呵呵的笑着望向了说话的修罗倩儿,异口同声默契道:“那你也让你老娘去生六个姐妹去,有什么不要脸的?” 六个人的和音浑厚有力,听得修罗倩儿愣了一下,她是夏谷自治城尊贵的小公主,她的父王是尊贵的夏谷王,还从来没有这般说过!修罗倩儿冷哼了一声,却不再言语,直接放出她养的所有邪物。 月光映照下,雪地上泛起银白的亮光,由修罗倩儿脚边开始不断爬出稀奇古怪的灵兽,有大有小,泛着毒气的光泽,数量之多密布了庭院每一处角落。 来这之前,鸽佬跟工寻喜身上已经涂抹过驱除毒物的特制药水,此时这大批量的毒物很自然地绕开了鸽佬,朝着六鬼头爬了去。 有些毒物喷洒毒汁,有些毒物则吞噬了同类,以一种诡异力量生出双翅朝六鬼头扑腾飞去。一时间六把银刃舞动而起,谁也顾不上那半死的鸽佬。 工寻喜看了眼修罗倩儿,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朝着鸽佬方向小心翼翼的跑了过去。其中一个七旬老汉眼尖,手中银刃朝着工寻喜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工寻喜侧身闪过,而那边负了重伤的鸽佬紧咬牙关,凭着一口后劲,朝着工寻喜方向而去,待揽住她的腰肢,周围的气流翻滚,带着他们以风般速度,朝着门外而去。 修罗倩儿垫后,眼见六鬼头要摆脱了毒物攻击追上来,修罗倩儿纤手抬起,丢出了特制的烟雾弹,闪身便快速地朝着阴暗角落逃去。 待烟雾消散,四周围早已不见那些人的踪迹了。 六鬼头互相对视一眼,回头看了眼满庭院的毒物死尸,不由叹了口气。原来魏东明听舒晓恩主动提要搬家的意思,事后占卜了一卦,料想修罗倩儿等人会追到这个地方,特地请了六鬼头出山。 连着几日都找不到修罗倩儿等人的踪迹,就好像一阵风似得,那夜吹过以后,就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占卜城。六鬼头把那几个人的相貌画了起来,送到三皇子府。 画轴转送到魏府的时候,已经午后了。 千墨这几日很忙,没有到魏府来看舒晓恩,画轴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瞧见上面的三个人相貌时愣住了,没想到那一回替秦林松送吃的给她的人,如今跟工寻喜待在一处,还要试图来杀她。 瑶儿在一旁看着那三卷画轴,看到那其中的一幅黑纱女子画像,感到很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来杀小姐?” 舒晓恩正感慨着有了这三个人搅局,千墨更不可能答应让她这段时间去灵兽城闲逛的愿望了。瑶儿问完很久以后,舒晓恩才反应过来,只不过没有回答。 瑶儿静静地盯着那幅黑纱女子的画像,心道:难道那个小婴儿就是来给小姐报信的? 舒晓恩站起身,淡淡道:“你记得把这些收起来。”说着朝屋外魏府专门的一处驯兽场走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下的皇 蜿蜒的回廊走道,不远处的一片空旷场地,碎雪松软的铺在泛黄的枯叶上,一阵清冷的风吹拂过来,卷着凛冽的寒风,两个专职于驯兽场的小厮从未见过舒晓恩。 见舒晓恩装扮不俗,府上今日又无宴席,猜想大概是祭司大人带回来的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一人问道:“姑娘可是什么人?” 另一人道:“可是老爷失散多年的妹妹?”看姑娘圆润的脸蛋,五官轮廓间就跟魏东明有几分相似。 舒晓恩点点头,“我叫魏晓恩。”见两人神情友善含笑,舒晓恩看向远处空旷的场地,“怎么没有灵兽?”前几日魏东明告诉她这边有驯兽场,可以去闲逛。 “都关在笼子里。”一人说道,另一人笑着横插道,“小姐想要什么灵兽?小的这就去放一只出来。” 舒晓恩道:“闲逛而已。” 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瑶儿追上来,喘了一会儿粗气,才附耳在舒晓恩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姐,那个小婴儿又跟来府上了,我刚刚见到他了!就往屋檐去了。” 舒晓恩怔楞,随即朝着来路往回大步走,边走边问道:“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瑶儿犹豫道:“当时就奴婢一人。” 怎么会三番两次跟着她身边?舒晓恩皱着眉头,难道这个小婴儿还有什么事告诉她?还是无处可去求她收留?如果是后者,那她也无能无力了。 她如今魏晓恩的身份还是未出嫁的闺女,要是突然身边有个婴儿……那可能不用多久整个娑婆大陆的人都知道了她。交给其他人照顾,又不知道那小尸鬼什么时候会突然捅个篓子出来。 舒晓恩斟酌道:“你去把这桩事告诉大哥。” 瑶儿点点头,绕道朝着前院跑去。 等瑶儿走远了,舒晓恩停住脚步,沿着阶梯下去,朝着廊檐上望去,一眼瞧见屋檐上面一闪而过的红袍小身影。 “下来吧。”舒晓恩轻声道。 安静了一会儿。那屋檐上小婴儿见舒晓恩还站在下面,咧嘴咯咯笑了一声,双手双脚一蹬,胖嘟嘟的小身子就朝着舒晓恩扑去。 舒晓恩凭感觉伸手去接,满怀的寒意,软软的身子温顺的待在了她的怀里,小脑袋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认真的看着她。 “你找我什么事呢?”舒晓恩语气未察觉的柔软下来。 小婴儿生的粉雕玉琢的,又是白白胖胖的,真不知道怎样的一双父母才舍得将这么可爱的孩子放任在外流浪。她的手轻轻地拍着他小小的背。 小婴儿嘤嘤呀呀的回应着她的问题,舒晓恩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来找我帮忙的吗?” 小婴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舒晓恩皱眉,“让我帮你找个安身的地方?躲避抓你的那些人?” 小婴儿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小手抬起,指了指天空那边方向。舒晓恩顺着他所指的蓝天方向望去,很可惜猜不透小婴儿的意思。 小婴儿急了,挣扎着从舒晓恩怀里跳到地上,小手在雪地上画着一幅奇怪的图,舒晓恩蹲下在一旁细细看他画着。 “你让我去这个地方?帮你做一件事?”舒晓恩愣了愣,试探着说道。 小婴儿点点头。 舒晓恩低垂视线,朝着雪地上线条简洁的几个方框看去。沉默了片刻,舒晓恩无言的抬头看着小婴儿。小婴儿眨了眨眼睛,她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尸鬼城?”舒晓恩轻轻说道。虽然看不懂这几个框框什么意思。 小婴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远处来的千墨几人看到觉得好笑,快步走过来。雪地上一大一小两人正对着蹲着,像是商量着要干些什么坏事。千墨笑道:“他说什么了?比划了老半天。” 舒晓恩回头看到千墨、魏东明,还有跟在最后的瑶儿。 “好像是要我去一个地方帮他做什么事。”舒晓恩轻声道,唯恐声音太大,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千墨跟魏东明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愕然。 瑶儿站在后面,根本听不到舒晓恩的声音,前面两位又是身份尊贵的主子,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底却是担心小婴儿的下场,中原城墓主妖修鹤就是因为圈养了尸鬼,被处以火邢,这小尸鬼…… 瑶儿心跳砰砰乱跳,又是害怕又是心疼。 小婴儿似有所感,抬起头,朝着瑶儿所在的方向,咧嘴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惹得几人都朝着瑶儿方向看去。瑶儿则将头勾的更低了几分,满脸通红。暗暗庆幸:幸好他们都不知道她的想法。 舒晓恩看了眼瑶儿那副模样,就知道她又是在担心小婴儿了。只是这桩事,她有什么决定都是不算数的。舒晓恩目光征求的看向千墨。 千墨问魏东明,“你觉得呢?” 魏东明眼神闪烁一抹亮光,闻言,朝着小婴儿白嫩嫩嫩的小脸蛋望去,犹豫了一下,“这小孩留下,属下觉得益多于弊。” 千墨沉默,朝着小婴儿多看了眼。又瞧见小婴儿的小手紧拽着舒晓恩的袖子,舒晓恩低垂着眼睑,脸庞浮现温柔慈爱的光辉,平日里苍白的脸颊也显得红润了些许。 舒晓恩见千墨半晌不说话,眼神却朝着她这边望来,心底一凛,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他的声音响起,“那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魏东明恭敬应是。眼睛朝着小婴儿方向望去,小婴儿也朝着他望来,小嘴唇微张,露出一脸天真浪漫的可爱,魏东明摇摇头,心道:这尸鬼还真是不得了,于寻常对视之间就有这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想到无业岛主宰者已经现身在娑婆大陆,魏东明心头一紧,万一有一日,**神复活了,放出囚禁在尸鬼城的大批量尸鬼,那娑婆大陆该如何? 会不会成了尸鬼的天下?到时候全知神会不会又突然地回来了? 对于这些未知而可能发生的事情,魏东明的心脏砰砰有力的乱跳着。 到时候的人,是不是都成了长生不老的怪物?如果都成了长生不老的怪物,又有什么人的血液可以献祭给唯一存在的尸鬼一族? 魏东明看向边上,寒风在千墨周边肆虐的吹拂过,而他挺拔如松的身板,漠然的面容,一双深藏暗流的眸子洋溢着星辰光芒,都似乎让寒流距离他几寸之外胆怯而散。 若有一日三皇子成了这天下的皇,似乎能力挽狂澜? 魏东明想着,心底却莫名松懈了一口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手腕上的咬痕 得知小婴儿可以留在魏府,瑶儿显得很激动,看着屋内坐在炕上的小婴儿,征得了舒晓恩同意,就把一些小孩爱吃的糖果、点心等物拿了出来。 小婴儿咯咯的笑了。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瑶儿稚气未脱的脸庞看了许久,而后在瑶儿期待的目光下,伸手取了一颗糖塞到嘴里。瑶儿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朝着一边坐着的舒晓恩看去。 后知后觉的想起小婴儿是尸鬼,瑶儿有些担心,看了看小婴儿,又看了看炕桌上摆着的其它食物。 一颗糖,小婴儿含了老半天,但是对炕桌上其它的食物,半点也不感兴趣。屋内的另几个丫鬟婆子都被调走了,瑶儿还是不放心,压低了声音在舒晓恩边上问道。 “他好像不太喜欢吃这些食物呢。”瑶儿犹豫道,“要是他喝血,该怎么办?” 这个确实很麻烦。舒晓恩沉默了片刻,“到时候我问大哥。”她眼角余光瞥了眼小婴儿,见小婴儿眼睛清澈明亮,正盯着她看。 也不知道这个小婴儿究竟活了多少年了…… 想到尸鬼的长生不老,舒晓恩突然有种很尴尬的感觉。幸好魏东明只是把小婴儿先暂时放在她这边几日,过后就会给小婴儿找到合适的身份再接走。 只是几日而已,混混就挨过去了。 想了想,心底终究还是有疙瘩。舒晓恩朝着小婴儿看去,“你有十岁了吗?” 小婴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舒晓恩,不太理解她说的十岁是什么意思?倒是边上的瑶儿噗嗤的笑了,忍不住说道:“小姐,十岁哪里有这么小呢?他这样最多也只是一两岁而已。” 瑶儿说罢,也不觉得话里有什么不对劲,但是突然见舒晓恩沉默下来,气氛凝滞住令她觉得方才的话唐突了,忙跪到地上,“小姐,奴婢……” 舒晓恩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起身将她扶了起来。也不点破这件事,微笑着安慰她,“没事的,我是瞧这个小婴儿怪聪明的,普通孩子若是这么小肯定不能让他吃糖,他倒像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瑶儿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紧张神情顿时轻松了下来。 小婴儿则咯咯的笑了两声,舒晓恩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垂下浓密的长睫毛,趴在炕桌边上将嘴里的糖吐到炕桌上,鼓着嘴腮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盯着炕桌上瞧。 瑶儿忍不住上前用手帕替他擦拭嘴角,下一刻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小婴儿小手反抓住瑶儿的手,张口就朝着瑶儿的手腕咬去。 瑶儿忘了反应,僵楞在原地。 舒晓恩吓了一跳,起身奔过去,想去掰开小婴儿,却又瞧见他突然扬起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让人看着心神漾荡,一时不忍心对他用上蛮横力道。 舒晓恩怒道:“还不放开嘴!” 小婴儿松了口,小身子缩了缩,一脸委屈的看了看瑶儿,又看了看舒晓恩。 瑶儿捂着手,看着不忍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含泪看着舒晓恩。 舒晓恩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小婴儿死咬着瑶儿不放,那就糟糕了。她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瑶儿被咬开的两个血口子,幸好血液此时已经凝固住了。 舒晓恩瞪了一眼小婴儿,小婴儿瘪着嘴一脸要哭了。 瑶儿轻轻扯了扯舒晓恩,不忍心道:“小姐,我没事的。” “有一次还会有第二次。”舒晓恩板着脸,声音冷厉,“他不能继续留在我们这屋里过夜了,今晚就送去给大哥。”话音落下,小婴儿眼泪就吧嗒吧嗒直落。 晶莹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羊脂玉般白嫩的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隔着水雾望着她们,小嘴委屈的瘪着。瑶儿看着眼泪也跟着吧嗒落下。 舒晓恩无奈叹了一口气。 几步走到小婴儿身前,那小婴儿吓得倒退了几步,背靠着墙壁,舒晓恩被这他突然胆怯的小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以后不准这样了。听了没?” 小婴儿像是小鸡啄米似得不断点着脑袋。 小手抬起,嘤嘤呀呀指着瑶儿方向,一双眼睛露出心疼,直勾勾的看着瑶儿。 瑶儿被这么一闹,反倒忘了立场,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吞吞吐吐道:“我没事。” 小婴儿像是个老大人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瑶儿见了一愣,不由自主地勾起唇笑了起来。 舒晓恩仿佛明白了为什么他一个小婴儿能跟踪她到占卜城了。这样一个小婴儿,实在太狡猾了。舒晓恩不由再次纠结起这小婴儿究竟活了多少年? 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长大的? 如果永远都不会长大,那就算拥有了无尽的岁月,那又有什么乐趣…… 舒晓恩移开视线,朝着窗棂外望去。夕阳西下,晚霞弥漫在那一端天空,被风吹着越飘越远。感觉到有软软的手伸出抓着她的衣袖,舒晓恩低下头,朝着小婴儿看去。 小婴儿仰着小脸,一派的天真无邪,泪水冲洗过的眸子,泛着清澈的光泽仿若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舒晓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想起什么,舒晓恩回头对瑶儿道:“你千万不要让外人看到你手腕上的咬痕,到时候我让大哥找可靠的人给你处理伤口。” “恩。”瑶儿低头看向被咬了两个血洞的手腕,心底深处一凛,再抬头看向那个可爱的小婴儿,特别是对上小婴儿朝她望来的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的心底就一阵不忍心,什么埋怨的想法都说不出来了。 掌灯时分。 舒晓恩派去的婆子领着魏东明过来。 进到屋内,支了旁人,屋内只剩下瑶儿、小婴儿以及舒晓恩、魏东明。瑶儿有些害怕魏东明,战战兢兢地挽起袖子,给魏东明看上面留下来的牙洞。 魏东明仔细瞧了一会,又替瑶儿把脉,见瑶儿身体没有出现异样才松了一口气,将随身带来的一瓶药粉细细的洒在血口上。 瑶儿满脸通红,尴尬的低着头。 魏东明没有太大的表情,忙完回过头怒瞪了小婴儿一眼,咕哝道:“幸好个头小,食量也小,否则我还真不敢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会不会死掉 “那要怎么解决?”舒晓恩出声道。 魏东明没反应过来,挑了挑眉,朝她看去,茫然道:“什么?” “他吃什么?”舒晓恩又道。 “哦……”魏东明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个麻烦。”说话间目光却朝着瑶儿望去。小婴儿是尸鬼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旦再添几个外人,到时候难保消息不会走露出去…… 瑶儿一愣,仿佛间明白了什么,眨了眨眼睛,心跳却是扑通扑通一下重过一下。她缓缓地侧过头,茫然无助地望向舒晓恩。 不等舒晓恩说什么,魏东明已经出声打断道:“瑶儿,换作其他人,我们迟早会出麻烦的。”声音如雷,平地炸响,透着令人不能拒绝的威慑。 瑶儿眼眶溢满泪水,咬着下唇,许久才出声道:“那、那会不会死掉?”豆大的泪水顺着两颊滚滚滑落。舒晓恩感到不忍心,走过去拍了拍瑶儿的后背。 “没事的,还有我呢。”舒晓恩朝着那个小婴儿望去。小婴儿手足无措的坐在那儿,眨巴眨巴着眼睛,耳垂火烧似得红红的。 魏东明神色复杂的望着舒晓恩,嘴唇掀了掀,良久才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瑶儿因为害怕与感动,呜呜的靠着舒晓恩的臂膀哭了起来。舒晓恩轻轻拍着她,心里却想着祭阳,那个家伙也是尸鬼,不知道平常是靠什么来补充的。 在神圣之城圣库那段时间,她可从来没有正面撞见过祭阳吃东西,即使到了后来,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吃什么。有可能私下里出去吃的吧? 舒晓恩心跳砰砰乱了节拍,思绪不由飘远到了尸鬼城那条街巷……无数被尸鬼圈养的男女老少,被铁链锁住了琵琶骨…… 把祭阳从尸鬼城带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舒晓恩细细的思量着,一些从未有过的大胆想法在她脑中闪现而过,她仿佛被一桶冷水从头浇淋,直直凉透了心窝。 放祭阳出来,究竟是为了创造新的品种的尸鬼,还是为了其他的目的……舒晓恩不敢肯定,心念一转,朝着魏东明看去。 “祭阳回来了吗?”舒晓恩轻轻问道。 魏东明有些诧异,斟酌道:“人今天上午回来的,还待在三皇子府上。”顿了顿,魏东明盯着舒晓恩,“你想要找他?” “恩。”舒晓恩道,“请教他关于怎么照顾这个小婴儿。” “我会派人去请他来府上。”魏东明承诺道,看了眼小婴儿,“这个小孩,你们吃的定吗?”言外之意要是吃不定,就把这个小婴儿关押起来。 舒晓恩看到那个小婴儿似乎也听懂了魏东明的言外之意,正仰着一张小脸,泠泠的盯着魏东明瞧着。舒晓恩想了想,没有回答。 小婴儿顿时瘪了小嘴,侧过头委屈的看着舒晓恩。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倒仿佛让屋内的几人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的跳动着。魏东明想了想也觉得不放心。 “不如把这小鬼单独放置一间屋子?”魏东明温声道。 变相的关押着吧?舒晓恩盯着小婴儿眼底浮现的一抹惊惧,只怕这个小婴儿是不会同意的。舒晓恩纠结了起来,朝瑶儿看去征求意见。 瑶儿轻轻道:“我瞧着他……好像没有太大的恶意。” 没有恶意,能突然张开口吸几口血液?舒晓恩还不及说话,就见到一团软乎乎的红影一闪,扑到了瑶儿怀里,惊得瑶儿尖声叫了一声,脸色煞白了。 低头看见怀中的小婴儿模样乖乖的,眨巴眨巴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瑶儿心都软了,双手抱着小婴儿,“小姐。”语气里满是祈求。 这小鬼讨好人的技巧倒是一套接着一套。 到这一步,她还能说什么呢。魏东明这边也没有安排出人手。小鬼头既然能从防御结界外围闯进来,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万一单独关在一处溜出去了,反倒给他们添大麻烦。 舒晓恩勉强点点头。 魏东明先前给舒晓恩测过命,知道她不会是短命相,一个小尸鬼也要不了她的命。见这边事情算是圆满了,魏东明说了几句让她们多照顾自己,便提步走了出去。 夜深的时候,舒晓恩只敢将屋门关着,跟瑶儿轮流着休息。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婆子都被她安排早早去歇了。以防那些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后面又要付出惨痛代价。 糟心的是这个小婴儿似乎不用睡觉,到了夜里精神反倒比任何时候都好,在屋子里好奇地到处乱钻乱看。不时抬起头,朝着舒晓恩嘤嘤呀呀的说话。 瑶儿在一边看着,感慨道:“小姐,他是真喜欢你呢。”每回吭声,总是朝着舒晓恩叫唤,可爱的小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去掐他嫩嫩的脸蛋。 舒晓恩倚着床头,闷闷地发呆,并不作答。 这几日,瞌睡的症状减轻。可伴随而来的另外一样事情让她害怕,她现在的睡眠越来越少了……很多时候躺下刚闭上眼睛,人就觉得已经不困了。 漫长的夜晚,谁也不知道,她常常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今夜总算有了名正言顺熬夜的借口。舒晓恩望向那边上困得直打哈欠的瑶儿,“你先去睡一会吧。”瑶儿强振作精神,要出声拒绝,舒晓恩又道,“我还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呢。” 瑶儿应了一声,退到外间去了。 小婴儿听说舒晓恩有话要跟他说,早就已经竖起耳朵,朝着舒晓恩看去,等着她开口问话。 “你是怎么从尸鬼城逃出来的?”舒晓恩歪着头,懒懒地问道。她本没有想要问的话,只是见小婴儿满脸期待的看着她,让她又不忍心保持沉默。 小婴儿面露茫然地摇了摇头。 “难道你不是从尸鬼城逃出来的?” 小婴儿点点头。 舒晓恩此刻很希望他能开口说话,这样也不用一直猜下去。她侧头看向桐油灯方向,忽明忽暗的烛光让她脑中闪过一念,她沉吟片刻,大着胆子猜测道:“难道……你是要我去尸鬼城救你的什么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薄娅的愿望 小婴儿听得舒晓恩的话,楞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欢喜,猛地点了点头,挥着手嘤嘤呀呀的叫唤着,很是激动。 那边躺下睡着的瑶儿被吵声惊醒,困惑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小姐没有喊她,便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有甜甜的梦境等着她。 祭阳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上门来拜访。依旧是戴着兜帽遮住半张苍白俊美的脸蛋,月白色的袍子被风吹的飘动。 “有事找我?”祭阳见到舒晓恩的第一句话。 舒晓恩点点头,回头去看瑶儿抱着睡着了的小婴儿走了过来。祭阳抬眉顺着视线望过去,看清那个小婴儿的面庞,愣了一会儿,舒晓恩看的真切,不由好奇道:“你认识啊?” “恩。”祭阳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小婴儿,缓缓说道,“他是薄娅的儿子……”小婴儿此时也睁开眼,迎上祭阳的目光,祭阳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薄娅犯了大过,被封印起来,这小家伙也是被封印之后生的,防御结界一类的力量,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这也算是他追踪小婴儿突然出现在防御结界宅院内,对舒晓恩的迟来的解释。 “他出生以后,自己爬进了尸鬼城,在尸鬼城待了一段时日。”祭阳看着小婴儿,淡淡道,“后来就不知下落了。让妖曾他们一阵好找。” 小婴儿听了,挥着小拳头,嘤嘤呀呀的比划着。 祭阳看向舒晓恩,请教道:“他说什么?” 舒晓恩目光看了过去,又见小婴儿比划了几下,突然就想起了在杀戮之村见到小婴儿的事,脱口而出道:“他大概是说,他那时候被人抓起来关住了,所以就回不去了。” 眼角余光看了眼小婴儿,那小婴儿听说舒晓恩的回答很符合他的心意,欣喜的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祭阳抿了抿唇,轻轻的笑了一笑,“你倒是了解他呢。” 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褒贬。舒晓恩吩咐瑶儿带着小婴儿回屋内,见廊道附近没有其他的人,这才轻声问道:“你平常吃什么?” “你们现在给他吃什么?”祭阳反问道。 舒晓恩摊手,无奈道:“他昨天喝了瑶儿的血。其他的食物,他都不怎么吃。” “可以那动物的血喂他。”祭阳淡淡道。 舒晓恩下意识抬头朝他看去,他整张脸都被兜帽遮挡住了,也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神情,她感到好奇,祭阳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不问自答道:“我跟他不一样,还可以吃你们的食物充饥。” “哦。”舒晓恩半信半疑。 “他怎么会大老远跑来找你的?”祭阳皱眉,“难道还有什么你能办的事情?” 这话…… 舒晓恩一肚子的话被噎住了。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他好像找我去尸鬼城救什么人。” 祭阳道:“要是救薄娅的话,你就不用理他了。”见舒晓恩半天没有回答,祭阳解释道:“薄娅犯了大过,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理应受到惩罚。再则说了,依薄娅的心性,若是把她放了,这麻烦的事情会一桩接一桩的。” 祭阳微微扬起下颌,幽幽道:“我记得她没被封印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娑婆大陆所有的人都变成,我们的同类呢。” 舒晓恩心底泛起寒气。 祭阳缓缓侧过头,微笑着看向舒晓恩,“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她迟早有一日被放出来,那也是命,谁都阻拦不了的。” 舒晓恩回过神,勉强的露出一抹笑容,“那小婴儿,你们帮他取了名字了吗?” 祭阳道:“他的父亲好像叫安历,老祖就替他取了名,薄安。” 仿佛临时想起了什么,祭阳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无业岛的地图,现在被白历一族的人带回因果城了。”也不管舒晓恩什么反应,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背对着她,幽幽地甩了一句,“想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舒晓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久久地沉思之中。因果城、白历一族…… 想了想,舒晓恩毅然的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打算将这件事遗忘掉。只是她没走几步,却听到背后有一道有些耳熟的女音响起了起来。 银铃似得笑声过后,声音带了几分嘲弄突兀地传来,“好久不见了呢,闯祸精。” 舒晓恩顿住脚步,循声望去,看到了由着魏东明陪伴着走来的桑樱。肤白胜雪,清冷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翩翩飘动的衣裙泛起光泽。 只是看向舒晓恩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感觉,让舒晓恩颇有些不舒服。舒晓恩目光看向魏东明,那边传来魏东明的解释:“神女想来见见你。” 桑樱挥了挥手,“有劳祭司大人了。我想单独跟她待一会儿。” 魏东明看了眼舒晓恩,见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便转身走了出去。 舒晓恩直截了当问道:“有什么事吗?” 桑樱道:“只是过来瞧你过得好不好而已。”说着,目光懒懒地扫了眼所处庭院,目光不由落到台阶旁那株光秃秃的玉兰树,想到什么似得轻轻笑了一声。 未及清扫的地面铺满了松软白雪,桑樱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处脚印。不知道为什么,舒晓恩心头浮现一种不安地预感,没有征兆的传递至心尖深处。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桑樱喟叹一声,轻轻地说道:“这次,我是真的要嫁给三皇子了。”抿唇笑了笑,扬起高傲的下巴,目光幽幽的看向舒晓恩瞬间煞白的脸庞。 似乎很喜欢她这样的反应,桑樱唇角的笑意洋溢散开,手指轻轻抚上冰凉的玉兰树,意有所指道:“只是不知道,工二姑娘还是不是一直都待在占卜城了?若到时候还在,可一定要来讨一杯喜酒喝呢。” 舒晓恩盯着她那张含笑娇俏的面庞,沉默了许久,才压抑住所有翻滚而出的复杂情愫,面庞恢复一抹微笑,声线淡淡道:“好。若有机会,我还是要去讨杯喜酒喝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男婚女嫁 送走了桑樱,舒晓恩无精打采的躺到了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承尘发呆。 小婴儿薄安则趴在床内侧,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黄昏的时候,睡醒的薄安跟瑶儿在临窗的炕边,瑶儿给他讲村庄里的一些奇闻怪事,小小的薄安睁着大大的眼睛,很感兴趣的听着。 过了许久,瑶儿不放心的站起身。 小姐从来没有在白天躺在床上这么长时间过……进到屋内瞧见舒晓恩睁着眼睛,面露茫然,瑶儿初见吓了一跳,以为她被什么勾了魂魄,很不对劲。 瑶儿轻轻唤道:“小姐,起来该用晚膳了。” 薄安听了瑶儿刚刚说了一半的故事,正想着再听,忙趴到床沿,小手推了推舒晓恩的手。舒晓恩回过神,看着她们二人,发现周围光线不知何时昏暗下来了,又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舒晓恩支起身,懒懒靠向床头,面无表情,声音淡淡说道:“我今晚不吃了,没胃口。” 瑶儿不知道舒晓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见过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姑娘以后,舒晓恩就显得魂不守舍的,进到屋里脸上的表情都垮了,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你出去吧。”舒晓恩道:“我想一个人待一待。” 瑶儿想了想,弯身抱起薄安退了出去。 漫漫长夜像是一眨眼之间便过去了,窗棂外的天空亮起鱼肚白,凛冽的晨风吹刮着门窗传来刺耳的碰撞声。已经有好几日没有睡过,昨夜又睁着眼度过了一夜,舒晓恩感觉心底深处的倦意席卷至四肢百骸,让她很不愿意爬起身来。 她这边连续两日的过分安静,很快惊动了魏东明。 魏东明恨铁不成钢,在屋子外头阴沉着一张脸。边上瑶儿缩着脖子,魏东明不问,她也不敢吭声。薄安安静地溜了进去,到了舒晓恩身边通风报信。 “大哥。”舒晓恩梳洗了一番,走出了屋,就瞧见阴沉着脸的魏东明,跟一旁跪在地上的瑶儿。这处庭院冷冷清清的,一堵墙隔着两处地方,外面的风景是自由宁静的,里面却是冰冷彻骨的。 舒晓恩突然觉得觉得,脚下站着的这片方寸之地,是一处牢笼,囚禁住了她正在流逝的年华。她脸上的神情不免有几分黯淡。 魏东明看着,叹了一口气。 “那件事,三皇子自会有安排。”魏东明道,“你也不用胡思乱想。等三皇子那边事忙完了,三皇子会来给你一个圆满的解释的。” 舒晓恩摇摇头,微笑道:“他不欠我任何解释,男婚女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纵然解释,也不过挑了几句好听的话哄人罢了。那三年之后呢? 舒晓恩实在不想把这桩事弄得太复杂了。一夜琢磨,足以让她清楚地明白到她跟千墨真正的关系……有朝一日他妻妾成群,她又能如何? 终究谁也不欠谁的。 舒晓恩佯装困倦的打了哈欠,极可能的表露出平常的举止语气,“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困的想睡又睡不着觉。”顿了顿,笑着问道,“百花谷那边的症状,是不是也跟我现在一样?睡不着还真是折磨人呢。” 魏东明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道:“倒是没听说。我回头派人去查查看。” “恩。”舒晓恩打着哈欠。 两人相对无言。舒晓恩勉强自己,主动找了话题,“到时候给薄安抱一只温顺的灵兽过来吧?薄安也不安饿到了。” 这件事祭阳昨日也告诉他了。魏东明早派人去寻找一只温顺灵兽,对外只是说给亲妹妹买来的。魏东明答应道:“晚些就派人送来。” 舒晓恩笑了笑,转过身去轻轻地拧薄安的小脸蛋。 “为你,我们可是花了大心思。”舒晓恩温声笑道,“你可千万别给我们闯祸了。” 薄安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魏东明待着也没事了。交代瑶儿几声,离开去忙他的那些琐碎事情了。 用过早膳,舒晓恩又回到床上躺着。 长期的失眠,虽然没有使她的情绪暴躁易怒,可她的这副身体却也已经吃不消了。浑身透着无力疲乏。望着上面的承尘,舒晓恩的心思飘远了…… 如今,她就是少了立身之本。 没有可以依仗的生存才能,她如今就像是寄生虫,每日依仗着千墨,依仗着魏东明,等她对这些人没有用处了。到时候她的存在价值呢? 在这个娑婆大陆,她还能做什么呢? 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各种功法,也就无法进入公会自力更生。 很多的人愿意进入富贵人家府上当下人,多半都是被测出没有灵脉的废物……有些父母嫌弃孩子没本事,养在家中是一种浪费,将孩子卖给富贵人家终生为奴,或送到富贵人家当下人,等年龄大了,再接回来嫁给有钱人赚一笔……这样的例子在娑婆大陆比比皆是。 舒晓恩烦躁地闭上眼。 难道人生轨迹只能按着这样走下去吗?不知怎得,套着黑雾手镯的那边手,突然传来了一股凉意。她睁开眼睛看过去,见到黑雾手镯一闪一闪的亮着黑光,黑雾不受她控制的丝丝缕缕的弥漫在她手腕肌肤上。 她感觉面上也有怪异的感觉传了过来,慌忙支起身,朝着梳妆镜走了过去,下一刻看到镜中面上浮了一层薄而轻灵的黑雾,舒晓恩吓得惊叫,惊惧地抬手去抚开面上的黑雾。 可无论怎样用袖子擦拭,那丝丝缕缕的诡异黑雾,也不肯消散。 瑶儿听到惊叫声,急忙跑了进来。 “小姐,你在干什么?”瑶儿一进来,就看见舒晓恩抬手擦拭着脸颊,一脸惊恐的模样。瑶儿看着这样的舒晓恩,本能地感到害怕。瑶儿硬着头皮走近,“小姐,你可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舒晓恩朝镜子望去,看到镜子里,她身体浮现了一层缥缈的诡异黑雾,就快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了。转念一想,舒晓恩稍稍镇定了。 “瑶儿,你有没有看到我身上有什么?”舒晓恩停下动作,强忍住毛骨悚然的感觉,侧过头朝着瑶儿看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产生幻觉 瑶儿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都没有啊!”瑶儿说着,眼泪急的掉了下来,“小姐不是又看到上回那两个人了吧?” 舒晓恩闻言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镜中的那个被黑雾藏身的人影。闭上眼不断对自己心理暗示,过了许久,她缓缓睁开眼。 镜中的影子恢复了她原来的模样,那些诡异的黑雾不知去向了。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次可能只是一次幻觉了!舒晓恩感觉到瑶儿的关心目光,对她摇了摇头,“我是做了一场噩梦,把假的当成真的了。” 瑶儿半信半疑,瞧见舒晓恩已是满头冷汗,忙返身去取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舒晓恩。 薄安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舒晓恩。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舒晓恩问他。 薄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头一次没有回复舒晓恩的疑惑。这反倒让舒晓恩心底不安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又追问了一遍。 “是不是我身上有东西?” 舒晓恩神情很认真,薄安仰着小小的脸蛋,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嘤嘤呀呀的说道。 又是这样。舒晓恩感到一阵头疼,这一回她还真是猜不出薄安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没料到,薄安居然伸出手,两只小手轻轻地搂住舒晓恩的脖子,抱住了她。突然地变故让舒晓恩吓了一跳,身子僵住了,以为薄安会张开口狠狠咬一口吸她的鲜血…… 可等了很久,那种疼痛的感觉也没有等来。 舒晓恩缓缓侧过头,发现薄安像个小婴儿回到娘亲怀抱似得,眷恋的抱着她,歪着头枕靠在她肩窝。舒晓恩拍了拍他的背,轻轻安抚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撒娇了?” 瑶儿在边上也吓了一跳,正想要上去拉开小婴儿,突然听到舒晓恩温声问话,不自觉便停住了脚步。 抱着小姐撒娇?瑶儿探究的目光落在小婴儿身上,这小婴儿对待小姐,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情愫,若不是提前知道薄安是小尸鬼,她还以为,这孩子可能是小姐亲生的。 如果不是,又为什么这么亲近小姐呢? 瑶儿抬起眼睑,看到舒晓恩也是一脸猜不透薄安的茫然模样…… 薄安抬起头,小脸蛋上两行泪水直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舒晓恩,让看到的人都感到心酥软了。舒晓恩取了手帕替小婴儿擦拭眼泪。 “不会是想你母亲了吧?”舒晓恩突然想起被封印的薄娅。不知道那个女子是什么样的人。看眼前的薄安粉雕玉琢的小模样,那叫薄娅的人,一定长得很美吧? 薄安闻言点点头,抿着嘴无声地落泪。 舒晓恩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时找不到话来安慰他,只好转移话题道:“瑶儿姐姐给你讲的故事,讲完了没有呢?” 薄安听了抬起头朝着瑶儿看去,顿时也忘了悲伤,挣扎开了舒晓恩的怀抱,朝着瑶儿方向爬了过去,揪了揪瑶儿的裙裾意思要听她讲故事。 瑶儿噗嗤笑了一声,弯身抱起薄安小小的身子,继续说着她们村子关于灵兽成精的某个神话传说…… 舒晓恩坐在炕上支着肘听着。 不知不觉思绪又飘远了,回过神的时候,四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安静,似乎有人站在身侧。舒晓恩茫然抬头,朝着那边方向望去,瞧见了瑶儿抱着薄安走了出去,许久未见的千墨静静地站在那边。 舒晓恩唇角扯起一抹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不透露任何的情绪波动。 “三皇子怎么有空过来?”舒晓恩仍觉得声音有些僵硬,又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瞌睡症好了,现在睡眠质量反而糟糕了,常常没睡好觉。”抬手指了指脸颊,“气色都变差了。” 千墨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完。 “委屈你了。”千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听到人耳中像蜂鸣,舒晓恩突然就说不出话了,安安静静地靠着他怀里,“这件事是桑岸神亲自找父皇提的。” 舒晓恩无话可说,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算是来解释了吗?舒晓恩靠在他怀中,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凝滞了起来。 舒晓恩道:“三皇子最好还是告诉神女关于黑塔诅咒的事,免得神女到时候吃醋你每隔几日跑来找我一趟。” 千墨没有回答。 舒晓恩从他怀里抬起头,朝着他清冷的神情望去,棱角分明的五官浮现着一层冷意,犹如幽谭般深邃的眸子令人看不透情愫变化,薄唇抿着不语,可微微皱起的剑眉间又似乎洋溢着一股愠怒。 舒晓恩道:“我今日又产生幻觉了。” 千墨低垂眼睛,朝着她看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舒晓恩想了想,沉声道:“我从镜子中看到浑身浮现了一层黑雾。我打算去因果城逛逛,听说那里有白历一族,说不定有什么高人能解除我身上的灵魂契。” 感觉周围的寒气骤然四散。 舒晓恩并不知道祭阳有没有告诉千墨关于无业岛地图被带到了因果城的事情。 沉默过后,仍旧是一片沉默。 就在舒晓恩打算说些什么,千墨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你想去,那你就找个时间去一趟,只要别在那里耽搁太长时间了。” 舒晓恩有些吃惊,这算是同意了? 转念想到千墨跟桑樱的婚事……指不定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支开她呢。舒晓恩不愿多想,“好,到时候我会找大哥帮我准备的。” “恩。” 两人一时无话。舒晓恩也不想勉强自己跟他僵持着,微笑道:“我突然感到有些疲倦,想要去躺一会。三皇子你就去忙吧。” 话音落下,舒晓恩突然想起这已经有七八日没见到千墨了。他这一趟过来,恐怕也是找她喂血的…… 舒晓恩心里一凛,无限的酸楚翻涌而至。她抬起头,想开口说什么,千墨却已经转过身迈开大步离开了,也仿佛忘了他此趟来的目的了。 舒晓恩愣神,久久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第一百三十章 算了一卦 等了很久,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大红的灯笼挂在屋檐底下。舒晓恩静静地站着,入眼处满是肃穆寒风,背后的瑶儿抱着薄安默默地陪伴着。 派去前院的小丫鬟只说三皇子留在老爷那边下棋。 之后,迟迟都没有音信传来。 瑶儿隐隐约约知道,舒晓恩跟三皇子之间某种牵绊……她担忧的看向舒晓恩,是不是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小姐跟三皇子的关系才会闹得这么僵? 以前,三皇子跟小姐安安静静的待着也好,或是一人下棋、一人看书,她都从来没有见过三皇子对小姐这般,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瑶儿抬起眼睑看了眼被乌云遮挡住的月亮,四周围寂静而昏暗,给人很不祥的征兆,像是即将要有大事发生了。瑶儿想着,低头去看怀里抱着的薄安。 薄安正好也抬起头,朝着瑶儿看去,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像是在问她,为什么都待在屋外,吹这么冷的夜风? 瑶儿无解,喃喃低语道:“小姐想事情呢。”也像是在回答她自己的心声。 薄安没理解,挣扎着从她怀里落到了地上,朝着前方那抹孤独的身影爬去,临近了,小手揪住她的裙摆,咿呀出声叫唤。 等不来了。舒晓恩觉得好笑,低垂视线去看她脚边的小婴儿,弯下身动作轻柔的将他抱入怀里,风拂面吹来,薄安抬起小手,替她撩开随风飘荡的碎发,一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星辰,璀璨夺目。 舒晓恩想到了前世。那个时候她最大的心愿,找个普普通通的老公,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现在想来,那种从前看来简单的愿望,其实也最奢侈。这一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美好的未来了…… 发现小婴儿浑身泛着凉意,舒晓恩替薄安扯紧了红色小袍子,“冷不冷?” 薄安眨了眨眼睛,脸上笑意盈盈的,没有回复。 尸鬼的身体一向冰凉…… 瑶儿走上前两步,接话道:“小姐,薄安只有一件小袍子,我打算给他再缝制几件。” “有你这样技艺精湛的师傅给他缝制衣裳,那可是他的福气了。”舒晓恩笑道。 瑶儿脸蛋红扑扑的,薄安则笑嘻嘻的看着瑶儿,似乎很赞同舒晓恩的话。像是听到异样的声音,薄安回转过头,朝着那阵脚步声方向看去。 提着一盏羊皮灯笼的高大壮实的身影,缓缓从一片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羊皮灯笼烛光不够亮,只能朦朦胧胧看清那个来人的轮廓。 薄安看到舒晓恩等的千墨来了,仰起小脸朝她看去。 舒晓恩点点头,轻轻地拧了下他水嫩的脸蛋儿,觉得他这个小家伙浑身都透着灵气。那阵脚步声走近了,舒晓恩抬起眼睑朝着他看去。 四目相对。 舒晓恩早已不再纠结,三年的约定已过了一年,再有两年,什么都结束了。舒晓恩的表情温和含笑,眼睛盯着他刚毅俊朗的面庞,他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也在回视着她。 “进屋里。”舒晓恩先打破说话道。 转身将薄安递给了瑶儿,等千墨先踏进了屋,她也跟着进了屋。 看着他褪去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胸前的黑塔图案线条分明,清晰的都浮现在了肌肤上。没关严实的窗棂突然吹进一股微凉的寒风,烛光扑簌簌的险些灭去。 屋内的火光暗了片刻又徒然亮了起来。 舒晓恩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宇间突然亮起了一抹笑意,奇怪的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那抹笑意仍旧浮现在他面上。舒晓恩皱了皱眉头,先过去将窗户关了。 返到他身边,将手送到他面前。 却发现他仍旧在笑?舒晓恩嘴唇动了动,又止住了问话的念头,催促道:“开始吧。” 千墨握住她的手,哧笑了一声,以手指汇聚了灵气在她手掌上划破了一个口子,眼见着汩汩地血液冒了出来,他将她的手按到黑塔图案上,也将她的人带到了怀里,紧紧的搂着。 舒晓恩愕然。 他们说了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千墨。正疑惑间,突然听到了千墨压低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会设法娶你进门的。” 手掌伤口微微刺痛着,大量的血液被黑塔诅咒吸食,舒晓恩因为缺血,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捉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是她表露出了什么心思,让千墨以为她非嫁他不可了?舒晓恩皱着眉头,自从那夜理清了他们目前最适合的关系,她对他的婚事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触了。 “到时候再说吧。”舒晓恩语气淡淡道。 抬头见他胸前黑塔图案消失了,舒晓恩收回手,避开他的视线,朝着门窗外看去。 “三皇子回吧。”舒晓恩道。 千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见她始终不问,便主动解释道:“魏东明帮你算了一卦。”舒晓恩闻言抬起头,撞见他眼眸中亮起的光芒,不由问道:“很好的吗?” 千墨眼中染了笑意,却没有答话。 舒晓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仅仅只是卜了一卦?她定定地看着他眼底亮起的光芒,那里面似乎还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回去吧。”舒晓恩轻轻推了他一下。 难得他心情愉悦的时候,被她一个劲地驱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思,趁着夜色离开了魏府。 舒晓恩目送着他离开,心底却忐忑不安起来。似乎有她看不到的危险,正在朝着她围聚而来。她抬起头四望,诺大的庭院只剩下她一人的孤独身影。 四面凛冽的风呼啸而过。 舒晓恩摇摇头,甩掉那种升起的古怪念头,快步朝着屋子走去。 瑶儿抱着薄安讲着故事,看见她脸色有些难看,瑶儿停住了,朝着舒晓恩看过去,难道送三皇子出去,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薄安扬起小脸,朝着舒晓恩愉悦的笑着。 舒晓恩不自觉站住脚步,暗暗松了口气,先前的那股孤身行走的不安感觉,被这满室的温暖所驱散,她缓缓勾起笑容,朝着瑶儿点点头。 瑶儿笑了,薄安立刻晃动她的手臂,要她继续讲故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说话 前院派了人过来。 “老爷说这几日事情忙,抽不出空过来。”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声音脆脆的,一张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要是小姐有什么事,就尽管派人告诉老爷。” 舒晓恩应了一声,示意瑶儿给赏钱。 那小丫鬟便欢喜的接了瑶儿给的赏钱,一双眼睛好奇打量着瑶儿怀里胖嘟嘟的小家伙。魏东明最近事忙,也没来得及给这个小家伙安置什么身份。 “瑶儿姐姐,这小少爷是谁家的呢?”小丫鬟瞧见舒晓恩进了屋,轻声问瑶儿。 瑶儿知道宝儿素来无心眼,说话也直来直去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瑶儿捏了一把冷汗,故作镇定的冷哼一声,“告诉你吧,这个是小姐曾经养母的孙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了。” 宝儿点点头,眼睛盯着她怀里的薄安看个不停。 “他可长得真好看。”宝儿感叹道,手不知自觉便朝着薄安伸去,触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向瑶儿,“他很冷吗?” 瑶儿抱紧了薄安,避开了宝儿的接近,敷衍道:“可能是吧,我这就进屋给他加几件,你也回吧。” 宝儿是在前院当差,听了多看了一眼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这才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瑶儿回到屋里原想告诉舒晓恩这件事的,去找的时候,发现小姐坐在梳妆镜台前发呆。 连着几日都这样了…… 瑶儿知道这个时候去吵小姐,她多半是听不到的。想了想,又觉得宝儿刚刚都答应了,肯定不会出什么事,这才暂时将这桩事遗忘了。 没想到,这桩事不过两日的功夫,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先前魏东明为了守住这件事,在舒晓恩院里只留了瑶儿跟他的两个心腹……占卜城外界的人很快也听到了风声…… 流言蜚语多了,传到后来成了小婴儿是魏祭祀妹妹的未婚子……各种难听的版本层出不穷。因为涉及到他人的秘事,这件事热闹了好一阵。 从那以后宝儿不知下落。 瑶儿知道外面的谣言以后,跪在舒晓恩面前大哭。 舒晓恩盯着镜子中,这几日她脸上身上都泛起一层薄薄黑雾,在外人看来见不到,可镜子中却能清清楚楚看到。她为此感到骇然。 初听到瑶儿的哭闹声,舒晓恩愣了一下,起身将她拉了起来,疑惑道:“发生什么了?”眼角余光瞥了眼边上的薄安,那小家伙连连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瑶儿想到前面跪地讲了那么长的话,小姐好像都没有听进去,脸蛋红了一红,哽咽着将外面传的那些流言蜚语以及她先前跟宝儿的事都告诉了舒晓恩。 “事情也发生了,别想那么多了。”舒晓恩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抚道。 薄安也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叫唤着。舒晓恩低头朝着薄安白嫩嫩的小脸看去,不由抿唇笑了——她的未婚子?要是能长这么可爱,有什么不可以的。 舒晓恩想着,弯身抱起薄安入怀,玩笑语气哄着小婴儿,“你以后就喊我娘亲啊。只不过你长得这么可爱,我倒是沾了你大便宜了。” 薄安笑得眉眼弯弯的,一派的小孩儿天真浪漫。 “我、有、娘、亲、的。”突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孩子声音,很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瑶儿瞪大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舒晓恩吃了一惊,很快回过神,“你会说话?” 薄安咯咯的笑了,白净的小脸蛋上洋溢着戏弄人的愉悦,只不过这一回,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舒晓恩将他小小身子放到床上。 不知道他是会说全部的话,还是刚刚学会了说话,舒晓恩犹豫了一下,见小婴儿稚气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眼睛定定的望着她。 再问下去,也可能得不到结果。 舒晓恩抬手略用了丁点力气掐小婴儿的脸蛋,嗔道:“你这个坏蛋。” 薄安眨了眨眼睛,仍是咯咯的笑着。 瑶儿擦干脸颊上的泪痕,茫然道:“小姐,薄安会说话了吗?”她也没听谁一说话就是几个字一起说出口的,还字字清晰标准的。 舒晓恩没回答。 薄安则侧过头,朝着瑶儿露出讨好的笑容,伸出手要她抱。瑶儿想了想,很快就将疑惑忘了,走了上去将薄安小小身体抱入怀中。 舒晓恩眼角余光扫到镜中自己被黑雾缭绕的古怪模样,脸上的笑意顿时冷却了。 “派个人过去催大哥。”舒晓恩沉声道,“我要尽快赶到因果城一趟。” 瑶儿应了一声,忙把薄安放到地上,转身朝外走了出去。 屋内顿时清净下来。 舒晓恩靠向床头,闭了闭酸涩的眼睛,感觉到垂在床沿的手被扯了扯,她睁开眼朝着边上看去,就看到薄安仰着小小的脸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真的没有看到我脸上浮现的黑雾吗?”想到他如今会说话了,舒晓恩轻声问他。 薄安抿了抿唇,小脸缓缓侧过去,朝着舒晓恩往日坐着的梳妆台那边看去,呆呆的看着那面镜子发了一回神,这才转过头,朝着一直看着他的舒晓恩视线看去。 他眨巴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回答了舒晓恩先前的问题。 舒晓恩朝着那边照不到她这边的梳妆镜看去,不由感到一阵好笑,也不知道这小婴儿这次是骗她呢,还是以前就有看到她身上浮现黑雾的古怪模样。 舒晓恩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听她倾诉的知音,喃喃道:“我怀疑就是因为这个黑雾,我的睡眠质量才会越来越差。真怕有一天也变成了白历修那样的黑雾脸人身的怪物。” 薄安趴在床沿边,很认真的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倒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听了多少,听得懂不懂…… 舒晓恩越说越起劲,就把压在心底一些忧虑说了出来,关于千墨跟桑樱的婚事,关于她心底的压抑情愫都一一说了,薄安就是这一点好,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很安静的听完。 瑶儿很快就回来了。 “老爷说,小姐要是心急,最迟后天就给小姐准备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尸鬼? 三皇子府。 徐琳没胃口,端起熬得粘稠的稀粥勉强喝了两口,身子就觉得不太舒服。她奇怪的感觉到被派来照顾她的婆子,其中一个外院管家亲戚王婆子眼神透着惊慌…… 不及细想,徐琳便感觉腹部不舒服,低头一看,一滩刺目的鲜血不知何时涌出来沾湿了她翠绿色裙子。想到什么,徐琳惊慌地叫了起来,一阵大喊大哭,外面的几个丫鬟跑了进来,有几个急匆匆去请了大夫。 徐琳疼得满头大汗,隐隐感觉到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她的心慌乱的七上八下乱跳。 这一次孩子若是没了,那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了…… 晶莹的泪水顺着圆润的脸颊滚滚落下。徐琳随手去抓近处的一个小丫鬟,哭喊道:“去喊三皇子,快、快去三皇子!”王婆子想开口说什么,被徐琳尖锐的目光瞪了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三皇子府迎来的第一个子嗣,三皇子及三皇子府众人对徐氏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大夫细细的把了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赶来的三皇子摇了摇头。 徐琳哭得险些昏过去,慌乱之中紧紧拽着要送大夫出去的千墨,低低的唤着,“千墨,千墨,我们的孩子……没了……” 泪水滚滚直淌,徐琳隔着泪雾的眸子,哀伤的望着阴沉着脸的三皇子,轻灵喑哑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助,千墨愣了下,仿佛间穿过了空气,看到许多年前相爱的他们…… 千墨回过神,皱起眉头,冷厉的目光扫向边上的王婆子二人。没想到桑樱的势力居然提前培植进了他府上,不经他的同意私自行动。 “你们两个……” 不待千墨的话说完,两个已经吓得腿软,跪到在地上,“求三皇子开恩,这不关我们的事。是徐姨娘喝了厨房送来的粥,才出了这等事。” 千墨听着她们二人的狡辩,不耐烦的下了一声命令,已有外面守着的护卫上前将她们拖了下去。 “你也别多想了,好好调理身体才是要紧的。”千墨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徐琳的手,转身走了出去。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徐琳埋头枕上,哭的更加凶了。 徐琳眼圈红红的,心底却明明白白的。三皇子要迎娶神女桑樱,她这个被皇上送进府给三皇子当妾室的美人,自然没有资格提前生育孩子…… 她以为三皇子会念在从前的情分,会念在这个孩子是三皇子府迎来的第一个孩子的份上,全力护她一场。结果她错了,错的彻彻底底了。 失去的已然失去了…… 想到三皇子这段时日对她的冷落,想到刚刚临走前他除了愤怒,眼底却没有丝毫对她的怜悯疼惜。徐琳心如刀绞,刚刚止住的泪水汹涌流淌,哭到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门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亮起。徐琳目光直愣愣的望着,仿佛心底某一处被掏空了,手抬起抚摸平坦的腹部,眼泪齐刷刷的滚落,脑海却一片空白了。 由瑶儿跟薄安相伴,舒晓恩穿了一件红色斗篷,兜帽掩盖住了半张脸蛋,两人一小孩又是从魏府后门离开的,这条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的胡同,显少有人注意到她们二人一小孩朴素的装扮。 魏东明这些日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纯属找借口避开舒晓恩,以防她多问关于三皇子跟桑樱婚事上的问题,这次前往因果城的安排,他显得有些不上心,舒晓恩要了一辆天马车,要求带上瑶儿跟薄安,以及找一个专门驱车、身手又厉害一些的人物,他都一一答应了,但始终没有露过面,这些事都是由瑶儿在中间传递的。 舒晓恩也不想太过招人眼球,所以选了一处偏僻的后门出去,一路走出了胡同,等见到那辆天马车的时候,舒晓恩倒是愣住了。 没想到居然会是祭阳亲自驱车的。 “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祭阳先开口说道。 他的皮肤苍白的没有血色,仿佛四周围铺子、大树、街面铺落的皑皑白雪,让人看了平白感到几分凉气直逼心底。又偏偏他的五官精致俊美,特别是耳朵有些精灵的弧形,跟他说话这回功夫,舒晓恩就看到四周围有不少人回过头,惊艳的目光看向祭阳,顺带着扫了她跟瑶儿、薄安一眼。 “怎么不戴兜帽?”舒晓恩奇怪道。 这家伙平日里都是戴着兜帽,把自己掩藏的严严实实的。什么时候也有不带兜帽任人打量的兴致了?还这么正儿八经的耐心跟她说话了? “怕你少看我几眼,都忘了我长什么样了。” 难得听他开个玩笑,舒晓恩却笑不出来,说实话,这个笑话跟她刚刚见到他第一眼的感觉有些相似,就是一个字,冷。 “上来吧。”祭阳伸出手。 舒晓恩拉住他冰凉的指尖,随着他的力道一扯,登上了马车,转身抱了薄安,瑶儿也跟着被祭阳扯上马车。坐到车上的时候,瑶儿还觉得被祭阳握住的手指泛凉。 “小姐,外面那个人该不会……也是尸鬼吧?”瑶儿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当她的话音落下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住了。 瑶儿本就提着一颗心疑惑这个问题,想到尸鬼是被娑婆大陆所不容的,她就一阵紧张,下意识去扯舒晓恩的袖子。 “这件事不许再随便说了!”舒晓恩同样板着脸,沉声训斥道,“就算你是我贴身的丫鬟,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也保不住你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所有人都听清。 瑶儿满脸羞愧,低下了头。 舒晓恩开了车厢门,奇怪唤道:“祭阳?”目光顺势扫了一眼街巷,却没有看到异样的事物。 大概是瑶儿无心的问题,刺激到了他某根脆弱的神经吧。 舒晓恩眸光暗淡,佯装先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低低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祭阳声线冷漠,隐隐有一丝怒意,“我以为又碰到了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只会张口乱嚷给人添麻烦。” 舒晓恩头一次听到祭阳表露出这种濒临暴怒的口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车子这个时候又行驶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古怪性格 舒晓恩一行人离开占卜城的消息,很快便被紧盯着她们的有心人知道了。在舒晓恩一行人前往因果城的时候,山海城那边的穆鸥也出发了。 因果城的天空阴沉沉的,颇有一场大风雨即将来临的架势。 祭阳驱使着马车,车轮子咕噜噜的在街面上滚动,行驶进入了因果城热闹的街巷。寻了几处客栈,这才在一处稍显干净的友来客栈居住了。 窗外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珠砸落在地面,哗啦啦的响声,风声卷着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的袭击而来,街面上避之不及的行人尖叫一声,躲到了屋檐底下。 瑶儿抱着薄安倚靠在窗边,面色郁郁的。自从上次那句无意的问话过后,祭阳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让瑶儿脆弱的心脏颇受打击。 一连好几日都是面色郁郁寡欢,就连薄安要她讲故事,只要无意间瞥见祭阳身影走过去,就会显得心不在焉的,到最后甚至忘了说话了。 门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是先前约定好的暗号,瑶儿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了门,外面站着略略淋湿衣袍的祭阳,他看了眼瑶儿,绕开她面无表情进了屋,靴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瑶儿低着头掩了门,像个犯错的小孩,站在距离祭阳很远的地方。 薄安爬到了瑶儿脚边,对着她露出一抹安抚人心的温暖笑容。瑶儿叹了一声,弯身将小婴儿抱起,抬起头正好瞧见祭阳回头看了她一眼,脸颊不由红了起来,紧张地低下了头。 过了许久,祭阳突然出声说道:“这座城有尸鬼的味道。” 尸鬼?舒晓恩不由愣住了。 难道就像是墓禁地那样偷偷养了尸鬼?还是安才展他们那样的尸鬼自由出入于平民之间,正好让祭阳发现了?舒晓恩定定的看着他。 祭阳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瑶儿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祭阳走到窗户边,将紧闭的木窗支开了,目光幽幽的盯着外面那片正下着大雨的街巷,面庞笼罩一层阴霾,看得不真切,却叫人心跳突然加速了。 祭阳皱了眉头。 瑶儿心头一紧,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心跳声。想到先前小姐说过尸鬼的感官异于常人的明锐,她就害怕此时的囧相入了他的耳。 还好…… 瑶儿又莫名觉得失落。 薄安仰着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她。 祭阳道:“很可能是被囚禁的。” 当年在墓禁地发生的事情,他后来在神圣之城也听其他人提及过,知道那件事曾经牵扯到了舒晓恩,而且那件事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她的时候,祭阳感到吃惊。 后来从魏东明口中才无意得知了舒晓恩跟无业岛主宰者的羁绊。灵魂契,也亏得那个无业岛主宰者愿意找个普通人结下这种生死契约,真是个不要命的。 祭阳回过头,突然很想看看舒晓恩的神情。可她面上没有太过的情绪波澜,又或者是因为她面上还戴着魏晓恩身份的人皮面具,才看不出来表情的吧。 他的眼睛落向她的目光,那是一双平静清澈的眸子。祭阳看向舒晓恩的时候,后者抬起眼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舒晓恩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那我们就不要管了吧。”舒晓恩道,“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祭阳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表示了同意,似感慨的说道:“娑婆大陆的人都以为尸鬼是怪物。但是他们呢?为了求取长生什么又做不出来?到最后一个个弄得不人不鬼的。” 他说着,就想起了曾经当左神使的岁月。那时候他信仰的是水神,那是一个美的令人神魂颠倒的神。百年的岁月都过去了,他闭上眼,仍旧能记得水神跳巫舞祈福的神态,一颦一笑,一个转身一个跳跃,启唇吟唱咒语的虔诚模样…… “听说因果城的人喜欢巫术,有时候不惜冒险毒死外来的陌生人来炼制邪物。你们别到处乱跑。”祭阳说完想说的,看了眼舒晓恩,又带了警告意味的看了眼瑶儿跟薄安,开了门走了出去。 瑶儿关了门,回过头看向舒晓恩。 “小姐,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啊?”瑶儿走到了舒晓恩边上,直到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音,她才轻声的问道。声音细如蚊蚋,舒晓恩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时也没听清,睁开眼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了。 见瑶儿目光黯淡了几分。 舒晓恩想到当时在尸鬼城第一次见到祭阳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古古怪怪的性格。 “应该不是。”舒晓恩笑着安慰她道,“你怎么会以为他讨厌你呢?你看他那个人性子就是那样的。”想到在神圣之城待在一块的那些岁月,舒晓恩忍不住笑了,把那次祭阳烤鱼祸害她吃坏肚子的事告诉瑶儿,听得瑶儿抿着唇憋着不敢笑。 薄安则在一边咯咯的笑了。 舒晓恩掐他的脸蛋,“你这鬼机灵的。什么话你都听得懂。”薄安愉悦笑着,抬手将她的手推开,挣扎着从瑶儿怀里跳去,稳稳地落到了舒晓恩怀里。 舒晓恩道:“日子还长着呢。你也别想那么多的事了。”瑶儿点了点头,笑着看薄安窝在小姐怀里,眨巴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舒晓恩。 舒晓恩看他那么可爱,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头朝着窗外望去,灰蒙蒙的苍穹闪过一道闪电,雷鸣轰轰炸响,雨声哗哗的响起。 舒晓恩笑容渐渐淡去了,喃喃低语道:“也不知道无业岛的地图,究竟是落到了白历一族哪个人手中了?” 瑶儿笑容也僵住了,嘴唇微翕,想安慰的话又噎在了喉中。 薄安则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舒晓恩脸颊的头发,模仿着舒晓恩平日安抚似得摸他小脑袋的姿态。舒晓恩回过神,朝着薄安感激的笑了笑。 心底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其中有她深知的恐惧。 但愿在因果城不要这么早遇见那个人——那个已经变得她完全陌生的可怕存在,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个尸鬼 雨过天晴,空气里夹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泥土芬芳。 舒晓恩戴着帷帽,三个人一个小孩行走在街巷上,许是他们几人装扮的有些奇怪,周围不时有人朝着他们看了过来。舒晓恩跟祭阳一个帷帽遮挡着面容,一个兜帽遮挡住半张脸,跟在后面的瑶儿穿着浅色裙子,长相中等,胜在皮肤细腻水灵,而她怀里的小婴儿粉雕玉琢的,一眼瞧见胖嘟嘟的小模样,就移不开视线,更何况这几人神神秘秘的装扮。 起初舒晓恩还没有感觉,后来见四周围不时有人朝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不由朝着祭阳看去。 祭阳面不改色的告诉她那些人的好奇心。 “因果城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认识魏晓恩的吧?”舒晓恩压低声音问祭阳。要是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得找个空当把帷帽除了,免得在别人眼中显得太高调了。 不料,她的话说完没多久,抬头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山海城那个叫穆鸥的俊美少年。只不过对方没有认出她。 俩人的目光隔着一条街在半空对视,错开了,而后各走各的。 舒晓恩还没有缓过神,就感觉到手臂被人扯了一下,她茫然朝边上看去,发现祭阳伸手抓着她的手臂,示意她前面那一堆围着的人群。舒晓恩顺着视线看去,不知道那边在做什么,居然那么热闹。 “跟我走。”祭阳说着,也担心舒晓恩到时候被人群挤走了,一手紧紧扯着舒晓恩的手臂,带着她穿过了人群,朝着中心的地方走去。 “看什么呢?”别人凑热闹的事,居然会吸引到祭阳? 舒晓恩好奇心起,此时已经被祭阳带到了人群之中,她抬起眼睑,朝着那张挂起的羊皮卷内容看去,不由愕然。那内容大致是说,某个地方要拍卖一件宝物,失传已久的无业岛地图。 拍卖啊! 舒晓恩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去了,那得花多少钱币?到时候别人拿走了,她再想要去找无业岛地图,那可就比登天都难了。 舒晓恩沮丧了一张脸,缓缓侧头朝着祭阳看去。正待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瑶儿惊慌的叫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扯着祭阳从人群之中挤了出去。 瑶儿抱着薄安摔倒在地上。 在他们斜对面站了两个陌生的男子,一个胖的,一个瘦的,脸上都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瑶儿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婴儿。 “把他卖给我,我兄弟两又不是出不起价钱!”瘦的那个大声说道。 胖的那个则抱着胸,在瘦的身边旁观着。 瑶儿气道:“我又不差你们那些钱,凭什么要把我弟弟卖给你们啊?” 她话音刚落下,瘦的那个就冷冷的笑了起来,一双犀利的目光落在薄安过分精雕细琢的小脸蛋,意有所指道:“你说他是你弟弟,可这模样就差了一大截。该不是偷来的吧?” 瑶儿怒道:“你别血口喷人!” 胖的那个插话道:“小丫头,我们兄弟俩花钱抱一下你那个弟弟,又不会让你吃亏,抱一下就还给你。有钱不赚,你怎么这么愚蠢呢?” 瑶儿冷哼了一声,回过头就瞧见舒晓恩跟祭阳走了过来。紧绷着的一颗心顿时安放了下来。薄安在出门前就已经一再被舒晓恩警告,因此全程都安静的不像话,看到舒晓恩,薄安朝着她伸出手。 舒晓恩弯身抱住薄安,顺手将瑶儿搀扶了起来。 祭阳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两个人怕是看出我跟小家伙的身份了。别跟他们耗着了,免得附近有他们的同党。” “说什么呢?”瘦的那个眼眸闪了一道精光,笑意盈盈的注视着祭阳,“大街上亲亲我我的,多少也注意一下旁人的感受啊。” 祭阳道:“关你什么事?” 那个胖的就在边上摇摇头,对祭阳这副失利的模样感到很失望。 “活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这么没教养。”胖的一字一句启唇笑语道。 气氛一瞬间凝滞住了。路边旁观的人,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暗示,目光不由自主朝着舒晓恩几人望去。能活的很长时间不死的……那就是尸鬼咯? 他们这些人是尸鬼? 想到这一层深意的人,面面相觑,一脸愕然。 怎么可能?如今的尸鬼都关在尸鬼城,娑婆大陆真正见过尸鬼模样的人,寥寥无几。那这一胖一瘦的人,就是在骂这些人了? “你再说一次?”祭阳咬着牙关,一丝声音从牙齿缝隙中溢了出来。舒晓恩吓得一激灵,本能就伸手紧紧抓住了祭阳的手臂,以防他一怒之下,突然秒速杀了那一胖一瘦的人…… 这娑婆大陆有祭阳那种风一般的速度的,除了风元素师,那就是尸鬼了。偏偏一类是曾经敌对过的大陆留在娑婆大陆的子民,另一类是娑婆大陆最受蔑视的怪物。任何一种都会引起这一群人的反感。 “祭阳。”舒晓恩轻声道,“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祭阳深深吸了口气,微眯着眼睛看着那边一胖一瘦二人,压制着脾气沉声道:“我们走吧。” 舒晓恩腾出一手牵住瑶儿的手,带着她跟上祭阳的脚步。 薄安趴在舒晓恩的肩膀,朝着那一胖一瘦二人挥了挥小拳头,嘤嘤呀呀的叫嚷,语气有点凶,虽然睡也听不懂他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一胖一瘦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兴奋。这一下,居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尸鬼,抓了去卖给那些求购者,能狠狠地赚上一大笔! 远远地还能听到一阵脚步声跟着她们身后。祭阳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顿住了脚步朝后望去。 一胖一瘦见那些人都停住了脚步,不由快步朝前走去。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祭阳昂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瞧他们,很不耐烦的语气问道。 瘦的说道:“咱们因果城城律规定不许尸鬼进入,你们好大的胆子啊。还有脸问我们兄弟俩个。” 胖的笑道:“这回我们就替因果城的人,好好招待你们几人。” 话语落下,他们二人半路发出暗号召集来的同伴陆陆续续从后面走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化为粉尘 祭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些后来出现的人之中,多半人都手持着银质武器,祭阳想起在中原城狼狈一战。他抬起手,摘掉兜帽,眼底一道杀意闪现。 为人所不知道的是祭阳一向克制不喝人血。而一旦沾了人血,以他异于寻常尸鬼的体质,速度则呈数十倍增长……当时在中原城狼狈一击,则永远成为过往。 心底曾经的信仰正在一点点崩塌溃散。 祭阳发誓过,暗暗的无数次告诫自己,他是信仰水神的虔诚信众,即使变成了世人所不能容纳的不死怪物,在这无尽漫长的岁月里,他也应该有信仰——身为左神使,就不应该伤害平民。 信仰曾在他心底生根蔓延,支撑着他熬过了百年岁月…… 可如今,祭阳不愿意了。他的双眼泛起野兽似得精光,羊脂玉一般透亮的肌肤亮了起来,嘴角缓缓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没等这些人的阵形摆出,祭阳敏捷身形像猎豹咻的一下卷带着一股凌冽的风气,扑向了最近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众人眼前一花,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影闪过,再看时,那团黑影抱住的那个同伴已变成了一具萎缩的干尸,甚至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尘归尘、土归土了。 下过一场大雨的街巷,又少有路人经过这条略有些偏僻的胡同,呼吸到的雨后空气冰冷而湿润,角落的一堆垃圾气味则越显得酸臭。 那些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就朝着角落那对垃圾位置倒退了两三步,显然被眼前突然的一幕吓怕了。目光落在那具干枯萎缩的尸体,再看看边上那俊美男子,吸食了鲜血过后,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桃花般嫣红,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谁也不知道这个恶魔,下一步的目标是谁,都不愿意贸然靠近平白搭了性命。 瘦的男子在边上啧啧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真叫人大开眼界。”瘦的男子,外号陈三子,面上却始终含着一抹笑容,“兄弟们,有钱都不打算赚了?”说话间,回过头朝着那一批畏畏缩缩的新招募而来的手下看去。 祭阳回过头看了眼舒晓恩。 “你们先走。”祭阳淡淡道。 他已经准备大开杀戒了,不在意自此以后受到娑婆大陆的追杀。但是这件事跟舒晓恩等人无关,他也不稀罕扯她们这几人入坑。 小婴儿薄安见了血很激动,扭动着小身子不断挣扎,若不是舒晓恩死死搂住,薄安早就随着祭阳身后,朝着那些人扑过去,咬上几口。 这段时间都是喝普通灵兽的血,完全不能满足薄安的胃口…… 薄安仰着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直勾勾的盯着祭阳,盯着他唇角沾染到的那一丝妖艳的血迹。薄安转过头,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就仿佛……看着一堆美味佳肴! 那些人被小婴儿盯得发毛,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先动手收拾这一大一小来路不明的诡异尸鬼,目光一转,有人就将主意打到了舒晓恩跟瑶儿身上。 两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肯定是这几人之中最好对付的! 瑶儿感觉到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心头就噗噗紧张的乱跳,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还亲眼见到了尸鬼祭阳把那个壮汉吸食成了干尸。 瑶儿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舒晓恩皱着眉头,满脑子想着如何善后等问题。那具尸体被吸食了全部血气,一看就是尸鬼所为……她不由朝着祭阳方向看去,她们走了,那祭阳怎么办? 无论杀不杀得了这些人,尸鬼身份暴露了,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念头起,舒晓恩心下一横,松了手仍由着薄安挣脱出她的怀抱。祭阳感到诧异,回过头看着她,薄安爬到祭阳身边,跃跃欲试的盯着祭阳,又顺着他的视线回看向舒晓恩。 舒晓恩感到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朝着她望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问祭阳道:“能全部收拾掉吗?一个不留的。” 祭阳抬了抬眉峰,嘴角勾勒起邪肆的笑意。 薄安则嘤嘤呀呀的嚷嚷了几声,白净的小脸蛋挂着一派天真无邪的笑容。 无声胜有声。 舒晓恩闭上眼睛,意识操控着黑雾朝着那具干枯尸体袭击去,下一瞬间,众人看到令人骇然的一幕,先前那一具干尸被诡异的黑雾包裹住,不过刹那间,尸骨彻底的化成了粉尘,被风一吹,消失的无影无踪。 “开始吧。”舒晓恩睁开眼,轻声说道。 她的身体操控黑雾的能力,只要不涉及杀人……舒晓恩有把握,能将在场的五十多个人变成的干尸,处理的一点不剩。 在她眼前,一场杀戮的争战上演了。 祭阳的速度、薄安的速度,都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先前还曾轻视小婴儿薄安的陈三子兄弟二人,如今面如土灰,在他们身边不时又倒下化成干尸的兄弟。 而对面站着那个戴着帷帽遮挡住了面容的姑娘更是恐怖至极,每一具干尸倒落在地,都被她操控的黑雾裹卷蚕食的剩下粉尘。 有好几个人趁机溜走,只不过跑出没多远就突然发现面前那一大一小的怪物扑了过来——而那边的帷帽姑娘更是恐怖,不见动作,一团团诡异的黑雾就朝着尸体扑去。 谁也不敢往舒晓恩这边靠近。 甚至有几个跑错了方向靠近的,都突然被一团黑雾出现在面前的诡异画面惊吓的跌坐在地上,尖叫声连连响起…… 舒晓恩身子一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条巷子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外人靠近过来了……有人在这附近下了封印……她睁开眼朝着灵气四溢的方向望去。 那边什么人也没有,但是她却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他已经出现了! 舒晓恩缓过神,先前还活蹦乱跳的那些人,全部变成了一具具干尸,躺在冰凉的街面上。套在她手腕的黑雾手镯散发出妖异的黑芒,她的心却一点点泛起森冷的寒意,睁眼之前,所有的尸体都化成了粉尘。 街口一阵风吹来,所有的粉尘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股先前罩在这一带的结界隔绝空间的力量,也瞬息间消失了。 舒晓恩面色黯淡,她从来也不知道,白历修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术公会 就因为白历修那样一个人…… 她的世界全毁了。 舒晓恩轻轻叹了一声。 祭阳也察觉到了刚刚那一刻微妙的变化。他顺着舒晓恩望去的方向看去。 “是无业岛主宰者?”娑婆大陆有这么厉害幻术的高手,不多见。 舒晓恩没有回答,上去抱起了薄安,取了手帕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她有些厌倦了。 “回去吧。”虽然这次黑雾没有像以往那般大量蚕食她的精力,可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累。白历修,既然出现了又不愿意出来? 是一直拿她当棋子吧。 舒晓恩自嘲一笑,可她这样的人,对他无业岛尊贵厉害的主宰者,究竟有什么用处。 难道是闲着无聊,拉着她来到了这处娑婆大陆…… 那可真是她的荣幸! 舒晓恩收敛怒容,心底的一番自嘲翻涌滚动。过去的无数画面如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涌向她脑袋。白历修……也许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 否则他明明可以出现,为什么非要她寻找什么无业岛地图。 无业岛三个字,已经构成了她这场噩梦的大部分了。 舒晓恩想了想,越来越觉得委屈,埋头靠在薄安的小小的肩膀上,他身上有一种婴儿特有的香气,还夹杂了血液的味道。也许是戾气太盛,反而令人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薄安咯咯的笑了一阵,以为舒晓恩在挠他脖子的痒痒,忍不住的缩了缩小身子。 几个穿着神术公会制服的少年少女走了过去。 为首的少年面庞刚毅正气,一双眼睛很亮,像是天上的星辰,跟他对视一眼,都让人有种被看透心底想法的错觉。只可惜,他一向沉默寡言。 三个模样清秀、身材高挑的少女则跟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议论着因果城的各类美食服饰等话题。 突然,她们瞧见那个甚少主动跟人打交道的少年停住了脚步,她们也不由得停住讲话,好奇的看了过去。少年边上的五个少年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姑娘。” 舒晓恩仿佛听到边上有人喊她,那道声音似曾相识,她茫然地侧过头去,顿时愣住了。唐校城!海药城那个唐校城…… 他居然会在这里? 看到他身边几个都穿着跟他一样的蓝白相间镶嵚着华贵花纹的长袍制服,胸口上面坠着价值不菲的宝石制造的身份牌。舒晓恩愣了愣,后知后觉想起了她如今不光是戴了帷帽,还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只不过声音嘛…… 舒晓恩选择抿着唇沉默,回看向唐校城。 薄安在她怀里好奇的钻出小脑袋,朝着唐校城方向无辜的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爱的小模样顿时让站在唐校城身后的几个少女含笑,想要上前逗弄小婴儿。 眼见着舒晓恩半晌没有说话,她们那小小的想要靠近逗逗小婴儿的念头只好暗自掐灭。这么久不说话,该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吧? 联想到她们是神术公会的人,几人面上都浮现出一抹愠怒。 唐校城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扫了一眼她身边的祭阳跟瑶儿,以及她怀中抱着那个精致的小婴儿。他突然不想揭穿祭阳跟小婴儿尸鬼的身份…… “我以为遇见了熟人。”唐校城自嘲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左手黑雾手镯,一眼就让人感觉到邪恶的气息弥漫扑面散来。 关于舒晓恩后来的遭遇,他大概听说了一些。 唐校城抿了抿唇,眼睛一直盯着舒晓恩,嘴上却淡淡的说道:“原来是我认错人了,打扰了。” 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了,唐校城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段时间因果城不太平,你们也多注意安全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伴面露愕然。 因果城王族之人近日莫名其妙死了……死期接近,死的模样也近乎相似,都是被活活吓死的…… 由于官府的人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凶手,因果城坊间就流传出了各种鬼怪离奇的故事版本。神术公会的人以及其他公会或是秘密组织的人,都暗中潜入了因果城,着手调查这桩事,源于这次的悬赏的任务单酬金极高…… 很多人怀疑是尸鬼干的…… 也有人怀疑是幻术师干的,只不过杀人于无形的幻术师,娑婆大陆还没有超过五个。再加上王族那些人身边簇拥着的高手,普通幻术师想要隐身靠近,那简直难于登天,更何况还是让王族成员死于自己的惊吓。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的幻术师,恐怕只有传说之中的无业岛那些隐居的看守神迹的神秘人…… 纵然因果城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也与那一行人无关,唐校城也太好心了吧? 平日也不见得唐校城这么关心人。有两个少女忍不住回头朝着舒晓恩背影望去,难道唐校城跟那个姑娘认识? 唐校城也不知道怎么的,第一眼看到戴着帷帽从巷子走出来的姑娘,以及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他就知道了,这个姑娘一定是工寻欢! 唐校城暗暗祈祷:但愿她跟这件事没有扯上关系。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祭阳放慢脚步,跟舒晓恩并排走着,奇怪的问她。 他的记忆里,可不知道舒晓恩还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神术公会?联想到那些人挂在胸前的姓名牌,他突然想起了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工家二小姐工寻欢没有灵脉,是个废物,居然还能被她进入了神术学院,而且还得了灵力赛第二名。后来工寻欢被联名举报,神术学院将她开除了。 念头一闪而过,不待舒晓恩开口回答,祭阳便自问自答的喃喃道:“以前神术学院认识的?” “恩。”舒晓恩坦然道。 当年闹得娑婆大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废物的事情,如今也已经成了过去,她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舒晓恩自嘲的一笑,“他们神术公会的制服可真好看。” “恩。” 舒晓恩道:“拍卖无业岛地图的时间是在明日。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到时候,你跟薄安都不要跟去了,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无业岛地图失窃 陈三子两兄弟以及被召集而来的几十个兄弟的失踪,很快引起了因果城有心人的。 只是这一次,陈三子等人失踪的更是离奇,尸骨无存!这些人的家眷发了疯似得,在因果城每个角落搜寻。可这些人就好像凭空失踪了。 因果城南边一处拍卖场。 入场门票五十银圆币。场内呈圆形设了一处观赏台,每一件拍卖的宝物都由一位身材丰腴的美人端着托盘呈现在场中,由众人远远地观赏一眼。 拍卖最后一样就是无业岛地图。 只不过拍卖会进展到一半,有个人就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挤了过来。待舒晓恩跟瑶儿注意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站到了她们面前。 “魏姑娘,好巧。” 舒晓恩含笑的看着出现的穆鸥。 瑶儿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四周张望了一眼,唯恐又有什么人冒了出来。 穆鸥注意到瑶儿的异常,目光看着舒晓恩,“碰到了什么事?我兴许还能替你们出把力。” 舒晓恩摇摇头,微笑道:“听说这里有无业岛地图拍卖,我们也是过来凑热闹的。一会也要去闲逛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魏小姐。” 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道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舒晓恩咤异的回过头,真的是好巧,又遇上了昨日刚见过的唐校城,而他边上站着的姑娘则是高若凤。 距离他们好几步远的地方,则是板着一张脸的唐果雄。 舒晓恩吃了一惊,以前的熟人居然这一次都见着了。可唐校城看着她的眼神,却让她觉得有些古怪……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 舒晓恩心底狐疑,她可是戴了人皮面具了。 “你们是?”舒晓恩佯装记不得唐校城的模样,嘴角含笑,看着唐校城几人的方向奇怪道。 穆鸥看到唐校城,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个曾经是工寻欢同学的少年,恐怕第一眼也认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吧。穆鸥看热闹似得静静站着。 高若凤道:“我们是神术公会的。他叫唐校城,我叫高若凤。” “哦。”舒晓恩点点头,困惑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能借一步说话吗?”高若凤轻声道,目光似无意扫了一眼穆鸥。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拒绝了,“怕是不方便吧。我这趟来是为了看看无业岛地图。改日有闲工夫,再说吧?”下一件就是无业岛地图了。 高若凤回头看了眼唐校城征询意见。 唐校城摇摇头,“魏姑娘,无业岛地图今日怕不会拿出来的。”他上前两步,附在她耳边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昨夜,无业岛地图失窃了。这呈上来的,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也就是说,无业岛地图还是回呈上来的。只不过不是真品了?昨夜失窃了……舒晓恩眼前没来由的浮现了祭阳的身影,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听到出去讨要开水的瑶儿提到祭阳出去了。 舒晓恩扬起小脸,眼底浮着一抹遗憾光芒。 “真是可惜了。”舒晓恩道,“既然你们有事找,那我们到外边再说。”舒晓恩歉意的看向边上的穆鸥,“失陪了。”带着瑶儿先走了出去。 街面清冷的风吹拂而来。 姑娘长发、衣裙随风拂动,仿佛蹁跹舞动的蝴蝶,虽然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容貌,但唐校城仍能从她身上看到曾经熟悉的踪迹。 “什么事找我?” 高若凤从背后包袱中取出一卷画轴,摊开画卷,其中画的人居然是昨日那个瘦的男子。 “这个人,你可认得?”高若凤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舒晓恩。她发现站在舒晓恩身后的瑶儿,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不由心中警铃大响。 舒晓恩拧着眉头,“什么意思?”这些人都失踪了,怎么偏偏就找上自己了? 难道祭阳跟薄安没处把那些人处理干净,溜走了一两个去通风报信了? “他失踪了。”高若凤冷冷的说道,这一回,她的目光落在了瑶儿苍白的脸颊上,问瑶儿道,“你见过这个人吗?知情者有赏钱领的。” 瑶儿吓了一跳,眼睛下意识朝着舒晓恩方向看了一眼。差点就说了一句她不在乎什么赏钱。见那对面的姑娘眼神徒然冷了几分。 瑶儿摇了摇头,“那他们失踪跟我们又没关系,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他们?”唐果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阴沉沉的声音重复着瑶儿的那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瑶儿心急,想起了高若凤刚刚只是说了他,并没有说其他的人。她越想越害怕,特别是昨日血腥诡异的一幕幕…… 一大一小两个尸鬼吸血,小姐在边上负责毁掉尸体。 瑶儿控制不住的发抖,却仍在强撑着,嘴皮子蠕动,像是想说什么来辩解,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气氛一时间凝滞住了。 “我们昨日见过那一胖一瘦的男子。”舒晓恩出声道。眼睛定定地看着唐果雄,想起曾经一起烤兔肉吃的画面,她不由勾起唇角讥笑道,“请问,那有怎样?” 唐果雄透过她的眼睛,仿佛见到了一抹眼熟的踪迹,又一时想不起来认识的人之中有这样性子的人。 “有人在那条巷子听到惨叫声。”唐果雄沉声道,“还是你们走出来的那条巷子。”说着眉头皱了皱,朗声问道,“昨日那个男的跟小婴儿呢?怎么也失踪了?” 舒晓恩温声轻轻的笑了,目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唐校城。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缘,每一次遇见都是麻烦缠身的状况。上一次闹得满城风雨,这一次呢? “薄安病了,祭阳大哥待在客栈照顾薄安。”瑶儿出声说道。这番话是出门前,她跟舒晓恩对好的话,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为昨日的事来找她们麻烦。 唐果雄轻蔑地笑了一声,根本不相信。 “我跟瑶儿可不是你们的犯人。该说的也已经说了,请你们让开。”舒晓恩牵了瑶儿的手,朝着前方的路走去,唯一回客栈的方向。 她的正前方站着的人,正是唐果雄。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事情闹大了 “我们走吧。” 唐校城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晓恩的背影,目光转向了挡路的唐果雄说道。 高若凤道:“走啦。” 唐果雄皱着眉头,朝着唐校城远去的背影看去。 他们兄弟俩,自从工寻欢那件事过后,关系已经闹僵了。现在能待在一处,完全是搭配同伴的时候,抽签抽到的,平常他们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完全零交流。 今天,唐校城居然为了魏晓恩,跟他说了一句话?唐果雄觉得有些稀罕,让开道路给舒晓恩主仆二人离开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身后。 直到高若凤的催促声音再次响起,他才转身跟上同伴离去的步子。 背后那抹炽热的目光消失以后,舒晓恩暗暗松了一口气,边上瑶儿轻声道:“小姐,要不要让祭阳大哥带着薄安先离开因果城?” 神术公会的人分布娑婆大陆各个角落,要是被他们盯上,麻烦就更大了。 瑶儿有些害怕。 舒晓恩摇摇头:“这件事不要再随便提起了。小心被人听出了什么岔子。”娑婆大陆修炼功法的听力好的人比比皆是。 瑶儿脸颊一红,呐呐道:“是。” 客栈。 薄安跟祭阳都待在屋内。瑶儿正要敲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一道门缝,露出里面皮肤苍白的高大身影祭阳,他穿着蓝色长衫,神情漠然的将门拉开了。 “你们回来了。”祭阳道。 瑶儿避到一边先让舒晓恩进到屋内,才跟着进到屋。 祭阳等她们进了以后,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不急不慢的关上屋门。 “跟了几条尾巴回来了。”祭阳对舒晓恩说道。瑶儿吓得紧张,不由得朝着舒晓恩看去。舒晓恩一路都感觉到那些人刻意隐藏气息跟着背后,其中一人她感觉是唐果雄。 “恩。”舒晓恩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啜了一口,抬头扫了一眼床铺上乖乖躺着睡觉的薄安,目光转到祭阳身上,“你打算怎么做?” “事情闹大了,自有桑岸神出面解围。”祭阳漫不经心地说道。 舒晓恩点点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面。 祭阳是桑岸神派千墨等人进到尸鬼城经历险阻带回来的人,自然会护着他的安全……虽然一直不知道桑岸神跟尸鬼老祖究竟要做什么。但想来有桑岸神的一天,祭阳就绝对不会轻易死掉的。 舒晓恩道:“薄安就由你一直带在身边吧。”两个尸鬼待在一处,小薄安也能多学一些生存技巧。 薄安一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就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目光还朝着祭阳方向看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祭阳闻言,眉头紧蹙,犹豫了好半天,才低头道:“好。” 薄安听了,小脸立刻绽放了一朵笑开的的花儿。瑶儿听得有些失落,待看见薄安愉悦的笑容,心底的郁结也就放下了。薄安喜欢祭阳就好了。 瑶儿悄悄的朝着祭阳看了眼。 不得不说,她见过的人之中,除了三皇子跟那个山海城的穆鸥少爷以外,她从来没有见过谁这么俊美,甚至比三皇子有过之而不及。很可能是祭阳的皮肤,苍白的肤色,让人越看越觉得一种蛊惑人心的气魄。 瑶儿觉得,就像是自己从小听到大的古怪神话之中,会蛊惑人心之术的妖孽。 似察觉到瑶儿的所思所想,祭阳抬起眼睑,朝着瑶儿瞥了一眼。 “无业岛地图,是不是在你那里?”舒晓恩压低声音问道,音量更像是她自言自语时的喃喃,就连舒晓恩也未必能听得清楚自己的声音。 祭阳却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 “没有。”祭阳语气坦然道。 舒晓恩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一时也看不出祭阳有没有说真话。 既然开口问了,舒晓恩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那你昨夜去了什么地方?”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声。 瑶儿一个字也听不清楚。只看到祭阳在回答着,而小姐嘴唇微启,声音小的令人一个音调都听不清楚。 祭阳这一回沉默了好长时间,眼睛一直盯着舒晓恩看着。 过了许久,祭阳终于出声说道:“我去找无业岛主宰者。只不过……”看到舒晓恩眼睛闪过的震惊,祭阳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遗憾道,“只不过没找到。” 昨日那场打斗,如果没有人为他们所在的那条巷子下隔绝空间的幻觉结界,或许今日就没有他们舒坦在这边谈话的机会了。 舒晓恩想到白历修,面上神情黯淡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是他?” 祭阳不答,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出声说道:“因果城这段时间死了很多人。你大哥派人送了书信过来,他们调查过这桩事,怀疑跟无业岛主宰者脱不了干系。” 舒晓恩抚摸另一边手腕上的黑雾手镯,低垂着眼睑,修长卷翘的睫毛遮掩住她眼中的忧伤。 “听说无业岛地图昨夜失窃了。”舒晓恩没有抬头,凝视着左手腕上的黑雾手镯,喃喃道,“会不会是他干的?” 祭阳眼眸闪起一道亮光,抿了抿嘴唇,“或许吧。天下其人那么多,也可能是其他人干的。” 舒晓恩细细思量着祭阳的这句话,不由心头一凛,下意识朝他看去。 “大哥的书信呢?”舒晓恩笑着说道,“有没有提到三皇子跟神女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好?” “已经烧了。”祭阳道,“他只提了这一桩事。别的一概没提。” 舒晓恩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种奇怪的感觉划过她心头。她觉得,魏东明跟祭阳背着她正在谋划着什么,而这场谋划的主谋很有可能是三皇子。 她的心头顿时乱糟糟的,只希望升起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只是她的错觉…… 舒晓恩心念一闪而逝,面上神色淡淡的,显得有些忧郁,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无业岛的地图不知下落,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她看着祭阳,却见他面色神情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恍惚。 她看去的那一瞬间,祭阳才回过神,定定的迎着她的目光看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唐校城提醒 祭阳淡淡道:“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等于没有回答…… 舒晓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临走前对他说道:“我不想这么快回占卜城。最好等三皇子成婚以后再说吧。” 开了门,舒晓恩就走了出去。瑶儿跟着她身后出了门,顺手将屋门掩上。 祭阳站在那里恍惚了一会,走过去开了门离开客栈。 薄安不声不响的跟着他身后。 瑶儿走到窗边,突然瞥见祭阳抱着薄安离开的背影。吓得叫了一声,“小姐,祭阳大哥抱着薄安离开了!”说着慌张的回过头,却发现躺在床铺上的舒晓恩一动不动的。 “小姐?”瑶儿愣了愣,轻声唤道。 舒晓恩这才缓缓睁开眼,淡淡道:“随他们去吧,总会回来的。” 瑶儿这才放下心,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犹自咕哝道:“祭阳大哥也真是的,怎么带着薄安出去,也不来告诉小姐一声……” 舒晓恩没有理会瑶儿的嘀咕声,满脑子都是祭阳先前的异样举动——真的在背后策划了什么事情吗? 无业岛地图失窃,真的跟祭阳没有关系吗…… 一个接一个的猜疑冒出了脑海。 舒晓恩理不清思绪,又无法放下这些疑惑,闭着眼睛始终睡不着觉。结果躺了一下午,到了子夜时分,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祭阳的声音,舒晓恩起身的时候,仍然觉得一种精力根不上的疲倦感。 “七天后就是三皇子跟神女成婚的日子。”祭阳说道。 屋内点了一盏灯油,光芒朦朦胧胧的亮着,而祭阳正好站在门边那阴暗的一脚。门虚掩着,似乎只待着他说完这句话就可以走人了。 舒晓恩道:“那我们就在这地方多待十来天吧。” “恩。”祭阳转身走了出去。 薄安则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朝着舒晓恩怀里跃去,仰着小脑袋对着舒晓恩甜甜的一笑,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舒晓恩听不懂,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发现薄安脸侧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涔出了一丝凝固的血迹。 舒晓恩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处伤口。 “怎么弄伤的?”舒晓恩未发现自己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 屋内静了一会儿。 祭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被那些人盯上了。”顿了顿,祭阳似笑非笑的阴沉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段时间你们俩最好别出去了。薄安,该回屋了。” 薄安听到声音,从舒晓恩怀里落到地上,蹭蹭蹭的爬了出去。爬到瑶儿身边的时候,扬起小脑袋朝着瑶儿甜甜的笑了一下,快速离开了。 走道上见到有人走来。祭阳弯下身将小小的薄安抱入怀中。 次日。 舒晓恩跟瑶儿待在屋里一整日没有出去。 反观祭阳跟薄安,一整日倒是往外跑了三次,也不知道究竟背地里在忙什么。 一连关在客栈三日,舒晓恩也待得有些腻味了,带着瑶儿出去了一趟。因果城的街巷热闹归热闹,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 或许是这里的商贩、来往的行人,看着她跟瑶儿的目光,让她恍惚间又想起了杀戮之村那一夜所遇到的摊位…… 正想着,突然面前走出了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妇人,满脸皱纹,身穿粗布裙子,整个人给人贫穷邋遢的模样,身上隐隐约约有一股古怪的味道。 “姑娘行行好,给我一点吃的吧。”老妇人哀声说道。 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 舒晓恩有些不解,还是让瑶儿掏了几枚银圆币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了银圆币,一连声道着谢,又凑近舒晓恩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可得注意你身边的那个男子跟小婴儿啊。” “恩?” 舒晓恩再想追问的时候,那邋遢装扮的老妇人已朝着其他人去乞讨了。 舒晓恩愣愣的盯着那个老妇人一会儿。 谁要这老妇人给自己传话的? 舒晓恩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打量,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远远站着的唐校城。他也正抬着头,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 瑶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顺着舒晓恩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神术公会那个唐校城站在那里。 瑶儿心底一阵发悚。 该不是神术公会的人又盯上来了吧?怪不得祭阳大哥交代让她们不要出来…… 再抬头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小姐的脚步朝着那抹身影走了过去。瑶儿吓了一跳,忙追了上去,压低了声音劝道:“小姐,万一他找我们麻烦可怎么办?” “他不会的。”舒晓恩有种感觉,唐校城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或许正是祭阳正在忙着她干的事情。 走了几步,舒晓恩回头对瑶儿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单独谈谈。”这里离她们居住的客栈不过是二十来步,有些事情她也不想要让瑶儿知道的太详细了。 瑶儿担心小姐的安全,犹豫了一下,未出口的话却被舒晓恩打断了,“到时候祭阳他们回来,也有人知道我的下落。听话回去吧。” 瑶儿想了想,抬头看了眼那边上面色清冷的少年,想到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力,小姐还会操纵那些诡异的黑雾,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到时候祭阳大哥回来了,她也能第一时间带人来找舒晓恩。 “为什么要提醒我?”待瑶儿走远了,舒晓恩直截了当的问唐校城。 这么的时间没见,唐校城比那时候的性格还要成熟了一些,脸庞瘦削了一大圈,却反而衬得他原本俊朗的五官更立体了,更显得精神。 “要不要吃什么?”唐校城道。 舒晓恩摇摇头。亚恩铭当时请她吃了一顿,摆了局诱她去了妖修口在外的地牢的事,后来发生的一幕幕都历历在目…… 况且她如今是魏晓恩,跟唐校城也没那么熟。 “好久没出来逛了。”舒晓恩笑着看他,“我们还是边逛边说,你觉得呢?” 唐校城也看出了舒晓恩心底的忌惮,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着。 “是不是他做的?”走了一会儿的路,舒晓恩笑着问唐校城道。 第一百四十章 见了跪火教的人 唐校城眼神深了几分:“据我所知,他是最可疑的。” 街巷左右两边摆满了摊位,来来往往的人流从他们的身边经过。舒晓恩抿着唇沉默,许久许久才叹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们似乎不认识吧?” 唐校城脚步一滞,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他抬起头,朝着街巷边上卖糖葫芦的商贩看了一眼,问她道:“我请你吃糖葫芦吧。”很久以前,就有个脾气暴躁的少女,在他面前笑意盈盈的问他: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只好请你吃我最喜欢的糖葫芦了。 舒晓恩有些吃惊,因为她从唐校城眼底看到了一抹温暖人心的笑意。 不知怎得,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点点头。 唐校城快步走了过去,拿了两串,递了一串给她,另一串用纸包了一层。舒晓恩接了一串,狐疑的看了一眼唐校城,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面上神情柔和了几分。 “谢谢。”舒晓恩有些别扭道。 她假扮的这个魏晓恩,相貌普普通通的,又没有跟唐校城很熟。据她了解,唐校城也应该不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人吧?说爱上就爱上了。 而且还这么刚刚好…… 舒晓恩咬了一口甜甜酸酸的山楂。又不由想到——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神色如常、只是比往日面部线条温柔了几分的唐校城。 该不会知道她是工寻欢假扮的? 舒晓恩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心跳顿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扑通扑通紧张地跳个不停。 唐校城见她这一副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浅浅的笑了笑。 “不想知道这几日那个人都去了什么地方吗?”唐校城主动提道。 舒晓恩将山楂子吐到折成角的纸上,笑着抬起眼睑看了眼唐校城,“自然想知道了。”顿了顿,“只不过,我还有一件更想要知道的事情……” 唐校城抬了抬眉峰,盯着她脸庞上扬起的笑容。 “什么?”唐校城道。 “你怎么认识我的?”舒晓恩微笑道,“我们之前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吧?” 唐校城抿唇。在舒晓恩看来,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上,一脸沉思状。 舒晓恩等着他回答的时间里,又吃了两颗山楂……结果……他好像忘了这个问题似得,一路沉默着。等快把这条热闹的街逛完了,他还是没有开口回答。 舒晓恩暗自懊恼,低低说道:“你刚刚本来是想告诉我什么来着?祭阳这几日去了什么地方了?” 唐校城道:“他去见了跪火教的人。” 他犹记得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海药城傅杏被跪火教的亚恩铭杀了……而傅杏,他知道那个失踪的傅杏就是工寻欢的母亲…… 当得知这个消息,又加上后来所见到的事情,他忍不住心底的牵挂,就跑来找她了。 即使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舒晓恩,会使得那夜他悄悄跟踪祭阳,死里逃生躲过一劫的事情、身份败露给祭阳,招来杀生之祸,他也无所谓。 只是,他垂下眼睑看她的时候,却莫名的感到了一丝后悔。那一刹那,他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痛楚,一种遭到背叛的孤独与失望。 舒晓恩咬下一颗山楂,勉强的笑了笑,眉头却控制住的紧拧着。 也不知道亚恩铭现在还算不算跪火教的成员? 若是算的话,那亚恩铭跟着白历修身边,如今祭阳又去找跪火教的人……无业岛地图又失窃了,那晚上祭阳又刚好出去了…… 太多太多的巧合,一连串的在舒晓恩脑海里跳跃,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些都只是巧合。 祭阳难道又像亚恩铭似得,背着她做着什么交易,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就将她给卖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舒晓恩心尖却酸涩的不是滋味。 “这几日都是吗?”舒晓恩转过头,看着唐校城的面庞,她从他眼底错觉的看到了一丝疼惜,见他默认了她的问题,又好奇了起来,“祭阳的嗅觉很灵敏,你又是怎么躲过去的?” 如果是别人给唐校城的情报,那或许是假的。如果是唐校城亲眼所见,又或是他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舒晓恩有些纠结,又突然希望唐校城不要告诉她答案。反正她如今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处处都受到束缚的生活,就算知道了一些事情,也不过就是平添了几分心理负担而已。 舒晓恩低头咀嚼着山楂,面上神情黯淡。 唐校城忍住想要摸摸她头发安慰她的念头,他沉默了许久,轻声道:“我服了一种药丸,能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隐藏气息。” 舒晓恩抬起头,很认真的注视着唐校城,喃喃道:“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告诉我这些,我都要谢谢你!” 正值傍晚时分,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增多了,舒晓恩手中持着的山楂没握住,被匆匆行过去的两个人给挤掉了,掉到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舒晓恩蹲下身,用纸包了那串糖葫芦,丢到了边上一处专放垃圾的地方。 令她意外的是,唐校城把他手上那串没有拆开的山楂递给了舒晓恩。 “吃吧。”唐校城淡淡道,“我不吃甜食的。” 舒晓恩想说什么,又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说,默默地伸手过去接过递来的山楂,脑中闪过的念头没忍住,直接蹦出了,“你已经知道了?” 唐校城微笑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她面庞看着。 念及她以前的身份发生过那么多的不幸。如今的生活据说成了占卜城魏东明祭祀的亲妹妹。唐校城也希望她过得幸福。 娑婆大陆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妖修口可能是被工寻欢杀了,一旦她的身份被拆穿了,恐怕只会给她平添了心理负担了吧…… “知道什么?”唐校城在她略有些尴尬的神情下,笑着出声问她道。 舒晓恩正想要说什么,似有所感的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祭阳抱着薄安,身后跟着瑶儿,三人都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囚犯的血 舒晓恩跟唐校城都不说话,目视着那两大一小走了过来。祭阳难得好脾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睛扫了眼边上的唐校城,看向舒晓恩。 “糖葫芦好吃吗?”祭阳问道。 舒晓恩没想到他的开场白居然是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后抿唇笑了,“好吃。”话音落下,被祭阳抱在怀里的薄安就转过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舒晓恩手中那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小嘴微启,显得很是可爱。 祭阳低垂视线看了眼怀中的小家伙,宠溺的一笑,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在他柔嫩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没想到薄安出声了,痴痴道,“要吃。” 小手朝着舒晓恩方向伸来。 “他这么小,能吃得了吗?”舒晓恩问完见祭阳点了点头,便将最上面的那颗咬到嘴里,又把竹签尖锐的一端折平,这才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薄安小脸立刻绽开一朵笑颜。 两手一起住着糖葫芦,直往嘴里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低垂着直勾勾盯着糖葫芦红红的颜色。送到嘴里咬了第一口,薄安眉头紧蹙,一双眼睛涌出泪水,嘟着小嘴,可怜兮兮的看向舒晓恩,一脸被欺骗的模样。 “不好吃吗?”舒晓恩看得心都酥软了,轻声问道。 薄安表情嫌弃的看了眼糖葫芦,犹豫了一下,又将差点要扔掉的糖葫芦递给了舒晓恩,喃喃道:“你吃。” 舒晓恩笑着接过了糖葫芦,却看到祭阳似不经意的抬头一般,目光警惕的朝着唐校城方向看了眼。舒晓恩接过山楂,脑海中念头闪过,当下为他二人做了介绍。 “祭阳,他是唐校城,神术公会的。”舒晓恩转头对唐校城道,“他是祭阳。” 祭阳跟唐校城目光半空中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唐校城对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点点头,目送着唐校城离开。低头想要咬一口山楂,却发现刚刚被薄安咬了一口的山楂牙印处留有一点血迹。她愕然抬头,“祭阳……” 祭阳茫然看她,“什么?” 舒晓恩举起山楂那处牙印占有的一点血迹给祭阳看了一眼,委婉道:“你该不会带薄安去吃东西了吧?” 祭阳眼神沉了几分,对视舒晓恩的打量,点了点头。 薄安似乎感觉到了两人情绪不对劲,小脸立刻浮现笑脸,伸着手要舒晓恩抱。 舒晓恩走上前,伸出一边手抱住薄安,小家伙自己便用两只小小的手臂搂住她脖子,很是亲昵的模样。薄安视线落在山楂串最上面被他咬了一口的那一颗。想到先前舒晓恩给他山楂吃,都是先把自己咬的那一颗吃了干净…… 虽然不和胃口,但是薄安想到了两人的矛盾可能跟这颗他咬过山楂有关系,留着只会给他们添麻烦,小小的手伸了过去,将他咬过的那一颗拨出放到嘴里。 回去的路上,几人无言,远处那片天晚霞正渐渐地飘远,热闹的街巷上,几个商贩正忙着收摊离开,左右两边人流拥挤,他们几人很快被挤散了。 瑶儿跟祭阳走在前头,舒晓恩跟薄安距离他们五六步远距离。道路边上不时有人走了过来。舒晓恩无心赶上祭阳,便慢悠悠的走着。 一路上舒晓恩想了很多事情。回到客栈的时候,舒晓恩将薄安给瑶儿去抱,跟祭阳单独在屋里待着。祭阳显然知道她想问什么,静静的看着她的面庞。 “有些事情,我没办法现在告诉你。”祭阳声音沉闷说道。 舒晓恩只当没听到,语气平静的问道:“你带薄安去吃的是什么?” 许久,祭阳才出声道:“囚犯。” 舒晓恩道:“跟跪火教有关?” “唐校城告诉你的?”祭阳的声音里,有一丝嘲弄的笑意。 舒晓恩沉默。祭阳主动提道:“他是不是把我去见跪火教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你故意让他跟踪的?” “恩。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祭阳唇角间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盛满了笑意,未察觉的压低声音道,“别再问下去了。就到这里为止吧。” “最后一个问题。”舒晓恩也不知道祭阳会不会再回答,但仍止不住念头的想要问出来,想要知道,“你做的这件事跟无业岛主宰者有没有关系?” 祭阳陷入沉思。 她的神情很严肃,每一件牵扯到无业岛主宰者的事情,她似乎都格外的上心…… 可这桩事,眼下却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祭阳念头落下,对着舒晓恩说了谎,“没有。” 没有关系吗?舒晓恩垂下眼睑,突然心头松了一口气,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可念头刚刚落下,另一念头便跃进脑海之中。舒晓恩的心跳漏了几拍:无业岛地图会不会被祭阳盗取了,拿去给跪火教的人,暗中交换了什么?否则祭阳跟跪火教的人,又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舒晓恩嘴唇微翕,很想将她想到的事情问出口。可话到吼间又卡住了。 是的话又如何?不是的话又如何? 祭阳又不欠她什么…… 也没有人欠她什么。如果是祭阳盗取的无业岛地图,那他也是有这样选择的权力。舒晓恩不由抬起头,看向镜中的模样,面庞肌肤浮现一层层薄薄的黑雾。她已经很久没有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清晰的五官了。 再过不了多久,可能她也要变成白历修那样的黑雾脸人身的怪物了。已经等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舒晓恩叹了一口气,终于被自己心底对未知的那份恐惧打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打算去找无业岛主宰者。”舒晓恩轻声说出自己的决定,眼底一抹坚定决绝的光芒闪烁,静静看着祭阳,“希望你能暂时帮我保密。” 她担心祭阳暗地里传信给了千墨。 “找到了无业岛主宰者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见她没回答,祭阳道,“如果他要你杀了三皇子,之后跟着他去无业岛,你要怎么做?” 舒晓恩笑道:“怎么可能?白历修要是真想杀千墨,他自己杀去。我绝对不会答应的。再说,我也没有那个杀人的能力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对饮 祭阳略有深意的看了眼舒晓恩。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一段时间的。”祭阳说着,转身走了出去,“看你的气色越来越差,还是去休歇一会吧。” 走了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一桩事,祭阳会转过头,朝着舒晓恩正色道:“三皇子让你明天出发回占卜城一趟。”说完就拉开了屋门走了出去。 算算时间,大概是那个黑塔诅咒又发作了…… 舒晓恩有些烦躁的埋头交叉的双臂之间。这样从因果城回到占卜城,需要几天的路程,到时候很可能会赶上千墨跟神女桑樱成婚的日子。 那样子可真是尴尬、也不知道千墨跟桑樱说了黑塔诅咒的事情了没有…… 天还未亮起,舒晓恩就已经烦躁的坐起身,靠着床头望着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祭阳已经将回程的车马备好了。 第二日,马车回到了占卜城。 舒晓恩回到魏东明府上单独为她留着的院子,梳洗了一番,睡了一下午,夜深人静之时,许久未见的千墨头戴着黑色兜帽,一身黑色长袍,带着夜间的凉意,进入了屋内。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大概这个时辰到,舒晓恩靠着床头闭目养神等着,瑶儿则歪着头靠着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瑶儿立刻睁开眼睛,站起身给千墨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千墨咳嗽了几声,才走了过去。 “没睡好吗?气色这么差。”千墨的声音因染了风寒而显得沙哑。 舒晓恩想到一日之后,千墨就是别人的夫君了。心底隐隐作痛,避开他关心的眼神,淡淡说道:“恩。无业岛地图没找到,睡觉也没办法睡踏实。” 舒晓恩听到耳边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忍不住就站起身过了过去替他倒了一杯温水。 千墨接了她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放到了边上,长臂一伸将她揽入了怀里,懒懒地靠在她肩窝蹭了蹭,“怎么了?一回来就生闷气。” 舒晓恩道:“没睡好觉吧——” “那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千墨摸了摸她一头柔软的头发,若有所思的看着舒晓恩的眼睛,他看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厌恶情愫。 那抹情绪消失的很快,再看她面上的表情,仍旧是柔和的神情。仿佛刚刚那一刹那的情愫是他的错觉。 “我一个人睡习惯了。”舒晓恩微笑道,“三皇子也别总把这个当成玩笑。以免让有心人听到了,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 千墨刮了刮她的鼻子,依了她的意思不再多提这桩事,免得两个人关系越闹越僵。舒晓恩低下头,替他解开衣袍上衣…… 送走了千墨,舒晓恩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觉,又是一夜睁着眼到了天亮。眼圈底下越渐浓郁的黑眼圈让瑶儿有些心疼,每日都按着大夫开的方子,又是药膳又是药汤的端着送来看她喝下。 好一些的时候,舒晓恩还能闭着眼睡一会儿,但多数时候那些东西对她都没有什么用处。 天气日渐的暖和起来,树稍上、草丛间开始冒出了翠绿的嫩芽。和煦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庭院,舒晓恩躺在醉翁椅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惬意时光。 迷迷糊糊的便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舒晓恩发现千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一张圆凳上,静静地陪着她。见她缓缓睁开眼,惊愕的看着他。 明日就是他大喜的日子…… 舒晓恩想了想,闭上眼睛掩饰眼底的复杂情愫,此刻她懒得什么也不爱说,就静静的感受着微风轻抚面颊的触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他慑人的气魄,她心底的不安不知不觉被驱散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千墨的声音响起。 “她有多久没睡好了?” “回三皇子的话,小姐都没怎么睡好过。” …… 不知道他们又闲聊了什么,舒晓恩陷入在无梦的熟睡之中。似乎有人抱起她,将她送进温暖的床铺,熏了安神香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这些日子以来,她头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没料到,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了。 三皇子府的喜事如期举行,日落西山的时候,许久未见的大哥魏东明提着一壶酒来见舒晓恩,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忧伤,“心里不好受吧?” 舒晓恩踩着台阶而下,走到他面前接过了那壶酒。 “大哥怎么不等宴席散了再回来?”舒晓恩不领情,自己先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猛地咳嗽,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魏东明笑了一声,抢过那壶酒,“不会喝就别喝。” 说罢,魏东明目光看向瑶儿。瑶儿领会,同两个婆子一道搬了桌椅放到庭院,又摆上了几道下酒菜。明月高挂,清风徐徐,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对饮了一壶,又让人取了两坛,却是谁也没有醉倒。 魏东明微眯着眼睛,笑看着脸蛋红扑扑的舒晓恩,喝了酒,他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叽里咕噜一大堆废话,无外乎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之类的。 舒晓恩左耳进右耳出,闷闷地喝着杯中美酒。 “……这就是命。”魏东明突然长身而起,昂起头望着那轮明月,闷闷地自语道,“你得认。”说着又回头看向舒晓恩,眼神有些凶狠的瞪着她,“妹子,你说是不是?是这孤独到老的命,咱就得认。” 舒晓恩笑了笑,也站起了身,端着酒杯主动碰了碰他的酒杯,醉熏熏道:“大哥是占卜城的祭司,既然会掐会算,怎么不帮自己算算命?” 魏东明长叹了一声。 “一辈子都算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魏东明侧过头,笑呵呵的看向舒晓恩,神秘兮兮道,“不过……三皇子倒是要我替你算了后半生……” 舒晓恩挑了挑眉头,脸蛋红扑扑笑看着魏东明。 “你怎么没帮我算算前半生?”舒晓恩说着神情一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严肃的看向魏东明,正色道:“大哥应该很精通这些玄术的,对不对?”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是工寻欢 魏东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愣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舒晓恩早已醉了,此时没了往日的忌惮,念头一起便说道:“我呢,其实不是工寻欢。”她有些晕,脚步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魏东明则僵楞在原地。 什么意思…… 他怎么还是没听明白?魏东明看到舒晓恩趴在地上此时一动不动,猛地拍了拍脑袋,朝着边上喊瑶儿等人,“快过来看看,你家小姐是不是摔傻了。” 瑶儿闻声匆匆跑了过来。 舒晓恩趴在地上,冰凉的地砖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借着瑶儿搀扶她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索性也就坐在了地上,望着对面的那轮圆月。 她好像见过这样的夜景…… 那时候在墓禁地,工解等人带着她去墓禁地,她满心想着找到白历修就能帮她解围了。后来遇见了亚恩铭,在他最需要搀扶的时候,伸出手扶了他一把——可后来怎么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了? 舒晓恩皱着眉头,伸直了脖子,愣愣的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是不是当时就不应该去幽禁城,就不应该听白历修梦里的吩咐去了杀戮之村,就不应该去救千墨……是不是再谨慎一点点,眼下的境遇就不一样了。 最起码,不会在尸鬼城那日,用黑雾手镯彻彻底底伤了白历修的心。 舒晓恩越想越迷茫,究竟是她先负了白历修才惹得他如此对待自己呢?还是白历修从头到尾说过的柔情蜜语都是欺骗自己的,在他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 舒晓恩长叹了一声,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终究是太愚昧了,无法参透她所遭遇到的这些恩情纠葛。丝丝缕缕的纠缠,一环扣着一环…… “起来啊。坐在那里干嘛?”魏东明皱着眉头道。 瑶儿听了,急忙将舒晓恩搀扶起来。这一次舒晓恩顺了她的意思,站起了身,回到了刚刚的位置坐下了,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饮尽。 魏东明眉头仍旧紧紧皱着,“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舒晓恩不愿意再提。 就算能回得了前世又能怎样?只要白历修愿意,她仍旧会被拽回娑婆大陆。索性把这眼前不缺吃不缺穿的日子,得过且过的过着吧。 舒晓恩念头闪过,眼底浮现一抹痛意。嘴角勉强扯起一抹敷衍的笑容,抬起头朝着魏东明望去,他看似醉了,那双眸子却依旧如往常一般犀利。 舒晓恩自嘲的笑了笑,模拟两可的说道:“我不是工寻欢,难道大哥不知道这意思吗?”不等魏东明开口回复,舒晓恩已引着他往另一条道上去了,“我现在是魏晓恩了——” 魏东明坦然的笑了笑。 转眼就放下了刚刚心头涌起的那一阵子的怪异念头,“放心吧。”魏东明举起酒坛子猛地灌了好几口,咕噜咕噜咽下了酒,爽朗一笑,“有我这个大哥在,从此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喝到了后半夜,醉醺醺的魏东明由着她院子里的两个婆子搀扶着离开。 舒晓恩趴在桌上,茫然望着漫天闪烁耀眼的星辰,夜风吹在肌肤上有些凉,她抬起手指,轻轻地把弄着空空的酒杯,心底也觉得空荡荡的。 “小姐,回屋里睡会吧?” 舒晓恩无声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夜里,哪里还能睡得着?舒晓恩手指转了一圈,指头压得不够稳,杯子骨碌碌地滚落到桌沿,瑶儿替她盖了一件外披,手肘一动,那杯子顿时碎裂成数瓣。 砰的一声清脆响声倒把瑶儿吓了一跳,见那杯子碎片离得近,忙取了手帕蹲下身子,一个个碎片捡了起来。 四周围寂静无声,正值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廊柱树后皆是一片漆黑,仿佛潜藏着食人的怪物,屏息静气只等待你靠近,而后一口将你吞噬殆尽。 舒晓恩回过头,瑶儿靠着廊柱睡了过去。她起身走了过去,轻轻地推了推瑶儿,只听她嘴里低低的嚷着:爹,给我吃嘛—— 被她轻轻一推,猛然惊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看着近在眼前的舒晓恩,没缓过神吓了一跳,“恩?小姐?怎么了?” “进屋睡吧。”舒晓恩牵起她的手,往屋子方向走去。瑶儿睡意全无,回头看了眼庭院那边摆着的桌椅,“小姐,我还是先把那些收拾了吧?” “明天再收拾,你先好好睡一觉。” “是。”瑶儿跟着舒晓恩的脚步进了屋。 舒晓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迷茫。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日子依旧浑浑噩噩的混着。 也许是日子过得太枯燥乏味,她的胆量也比从前长了一些,她脑子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甩掉所有的包袱,独自行走流浪,或许能找到她存在在娑婆大陆的意义。 念头一起,却是她再也压不下去了。 再等两年她跟千墨的黑塔诅咒羁绊力量就要消失了,眼下千墨也有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下场,还不如早早的一个人去适应这个娑婆大陆,去寻找自己适合的领域…… 可她适合什么呢? 舒晓恩有些害怕,担心到时候足迹遍布娑婆大陆每一处角落,都没办法找到适合她的生存方式。她最初想要的就只是找个老实人,过简简单单的一世一双人,生几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娑婆大陆这里,男子多是可以三妻四妾。况且她的心先给白历修一半,又分给了千墨一半,拿什么去遇到对的人?偏偏先前那两个人,都不太可能是她一世一双人最好的归宿。 舒晓恩眼神闪烁起一抹精光——或许她可以学一门手艺,用大把的时间却认认真真的学一门手艺,能够自力更生的,又适合她这样没有灵脉的人的手艺…… 好像有些困难。 舒晓恩皱了皱眉头:娑婆大陆那些藏着手艺的师傅,未必肯把手艺教给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她正好对眼的手艺,而且那个师傅还不计较她没有灵脉,还是个女儿身的。 突然,门外边传来一阵女子尖声骂人的声音。 “魏晓恩,你还真是不害臊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清不楚的关系 连名带姓骂她的人并不多见,这还是在魏府之内。舒晓恩心中好奇,起身走了出去。 看到外面站着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跟魏东明有几分相似,显得略胖,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双眼愠怒的瞪着她。舒晓恩确信她不曾见过这个少女。 舒晓恩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出来的瑶儿。 瑶儿是后来才进的魏府,之后又跟着舒晓恩在外面跑动,对魏府的事情也没有比舒晓恩多了解多少。亏得廊柱那边一个婆子认得来者,快步上前道:“那位是外院管事的女儿,邵燕儿。” 舒晓恩听得诧异。 一个外院管事的女儿一大清早就能跑到内院,直呼她的姓名骂咧咧的?舒晓恩想着皱了皱眉头,转身进到屋内,对那婆子说道:“把她轰走。” 那婆子愣了下,随即应了一声,招了边上的两个粗使丫鬟,快步朝着那邵燕儿走去。邵燕儿冷哼一声,不屑道:“我只希望你别玷污了魏晓恩这个身份!” 舒晓恩停下脚步,回头朝邵燕儿看去。 见邵燕儿仍是一脸怒容,婆子跟两个丫鬟推着邵燕儿往外走,而那邵燕儿倔强的抵抗着,仰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舒晓恩方向。 更像是存了什么深仇大恨。 舒晓恩抿了抿唇,收回视线朝着屋内走去,对瑶儿说道:“你去把邵燕儿到咱们院里骂人的事告诉给大哥。看他怎么说。” 她怀疑,这个邵燕儿可能不只是外院管事的女儿…… 瑶儿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那邵燕儿也被轰走了,屋内外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舒晓恩斜靠在榻上,目光习惯性的望了镜子方向,不出意外,脸上一层稀薄的黑雾——她也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真容了。就连戴着人皮面具,她也开始看不清自己脸部的轮廓线条了。 舒晓恩长长的叹了一声气。 起身走了过去,将镜子倒了下去。返身回到榻上斜靠着,虽然见不到那铜镜之中的模样,可黑雾脸的诡异模样却是不听话的不断浮现在脑海之中。 屋外远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脚步声。隐隐还能听到旁的奴婢给魏东明问安的声音。舒晓恩整了整头发衣服,朝着屋外走了过去。 “大哥。”舒晓恩看到魏东明走了进来,轻声唤道。 魏东明昨夜一宿没睡好,气色显得很憔悴,瑶儿去的时候,魏东明正独自关在书房饮酒,小厮怕主子再喝下去把身体弄坏了,也不管瑶儿要说什么,只管进去通报了一声。 今日魏东明休沐,不用去皇宫当值。 闲来无事,魏东明就过来看看了——找个同命相怜的人,也多少心底有些慰藉。 怪不得……工寻欢成了魏晓恩。魏东明念头一闪而过,紧绷的神情却因为这个奇怪的念头而感到松懈,嘴角缓缓扯起一抹亲切的笑容,目光瞥了眼舒晓恩即使戴着人皮面具,也依旧显得苍白的面孔。 舒晓恩道:“你们出去吧。” 魏东明挑了挑眉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心里奇怪道:他们名义上是兄妹,可之间也没什么话题聊啊。关上门能说什么? 三皇子跟神女的婚事?亦或是因果城那幅失窃的无业岛地图之事? 瑶儿等人退了出去。 舒晓恩也不等魏东明想明白,就主动出声问他道:“邵燕儿才是你的亲妹妹吧?” 只不过年纪上有些不对……但她想不出来,除了魏东明的亲妹妹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邵燕儿这么无所顾忌的闯入内院骂人? 邵燕儿十五六岁,反观魏东明,年纪应该蛮大的,也或者是比较早熟的缘故,看着有些像三十多岁。 经她这么一提醒,魏东明才想起瑶儿过来说的那一桩事,小姑娘骂几句而已,他也没当一回事。但是听到舒晓恩说邵燕儿是他妹妹的时候,魏东明倒是愣了一会儿。 好半晌,魏东明才出声解释道:“燕儿长得跟我妹妹小时候七分相似。可能是这些年,燕儿的性子被我纵坏了,等会我就去揪了那小丫头到你面前认错。” “外面是不是有我的负面传闻?”否则邵燕儿早不骂人、晚不骂人,偏偏是跟她来往最为亲近的三皇子成了婚以后,她才来骂人…… 要不就是被什么人挑唆了,要不然就是外面关于她魏晓恩的传闻满天飞。 “外面的事情,自有大哥跟三皇子扛着,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啊。”魏东明打算翻过这一件事,“你这气色太差了,昨晚又没睡好?” 舒晓恩神情漠然,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魏东明。 “得、得。”魏东明摊手,一脸无奈道:“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听了可别难受啊。” 舒晓恩点点头,面色稍缓和了几分,承诺道:“恩。” 魏东明道:“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出消息,说你跟三皇子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一点姑娘家的颜面都不要了。”魏东明抬眼看她,尽量把外面那些难听的谣言说的委婉一些,“还有人说,薄安是你跟三皇子的。” 舒晓恩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听到魏东明这样说,只是点点头,也许是曾经她在海药城听到过比这些都要难听的谣言,经历过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舒晓恩想了想,问道:“查出来是谁了吗?” “有可能是修罗倩儿那些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干的,都不好说。”魏东明语气有些迟疑说道。 “那神女那边恐怕也会听到一点风声了。”舒晓恩苦笑,“没想到换一个身份,麻烦还是这么多。”舒晓恩将脖子挂着的挡煞符取了出来,“当初不是说这个挡煞符可以阻挡白历修带给我的噩梦吗?那能不能再替我化解化解噩运?我可不想到时候嫁不出去。” 魏东明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多少也是因为怜悯,他看了眼那枚挡煞符,摇了摇头,“这东西还是留着保命。要是你实在嫁不出去,大哥就负责养你一辈子。反正魏府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人的衣食住行。” 舒晓恩佯装认真的考虑,眼睛亮闪闪的看向魏东明。 “这样甚好。”舒晓恩笑道,“那我明日打算再去因果城那边转悠转悠?大哥,你就同意了吧。” 反正这段时间,三皇子刚刚成婚,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魏东明想都没想,点头同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成婚第二日 自从魏东明答应了她的所求,一下午舒晓恩的心情都显得很欢快,嘴角翘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瑶儿,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做什么?”舒晓恩自己整理着包袱内的衣裳,回头看了眼正在做针线活的瑶儿。瑶儿停了手头的忙碌,“针线活吧?” 顿了顿,瑶儿奇怪的看着舒晓恩。总觉得小姐今日很不一样,也不知道关在屋里跟老爷说了些什么。联想到这些日子听到的外面的风言风语,瑶儿整颗心提了起来——应该不会吧? 小姐怎么可能会跟老爷…… 他们可是亲兄妹啊!瑶儿不信,可外面谣传这桩事的人太多了,就连自己的妯娌知道她服侍的就是魏晓恩,都纷纷跑来提醒她,千万注意。 注意什么?娑婆大陆多少富贵人家的秘闻被丫鬟晓得了,最终那一个个丫鬟,有几个好下场…… 瑶儿不由一哆嗦,猛地摇了摇头,她相信小姐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跟老爷?绝对不会的。 舒晓恩回头看向瑶儿。见她面色有些古怪,出声道:“难道有人说我跟大哥有什么了?” 瑶儿闻言吓了一跳,针尖一下扎入了指头,尖锐的疼痛使她立刻惊醒过来,习惯性的将带血的手指头含在嘴里,脸色慌张地站起了身。 瑶儿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这样慌慌张张的反应越发证明她心中藏了事。舒晓恩微眯眼眸,认认真真盯着瑶儿,板着脸冷声说道:“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瞒着我了?坦白告诉我,外面到底传了些什么谣言?” 瑶儿低下头,羞愧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将外面的谣言说了出来,跟魏东明的说辞相差无几,只不过多了一桩魏东明没提到的事情——外界的人传闻魏晓恩不光跟三皇子关系不清不楚,就连她亲大哥,都有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造谣者险恶歹心可想而知了,非得将她孤立于众,弄得名声散尽,受到世人指指点点,不得安宁。舒晓恩面色凝重,跟她有这么大恩怨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工寻喜了。 可不知怎么回事,舒晓恩却更怀疑,是神女桑樱在背后捣的鬼。 舒晓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那股烦躁不安感。一桩接着一桩的麻烦事都朝着她翻滚涌来,偏偏没一桩事情她能独自搞定。 无业岛地图的下落,暗查背后造谣者的身份…… 哪一桩事,她都解决不了。舒晓恩索性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搞定的事情。看了眼瑶儿低着头不安的神情,舒晓恩主动转移话题,“听说灵兽城跟因果城距离很近。我们到时候顺道去灵兽城转转。” “真的吗?”瑶儿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恩。你还不去准备?”舒晓恩笑看着瑶儿孩子般天真烂漫的笑容。瑶儿犹豫道:“那这一回,祭阳大哥跟薄安会不会一起?” “不知道。”回来之后就没有听到祭阳他们的消息,她待在魏府里,差不多都要跟外界隔绝了,舒晓恩随口道:“他们要是不去,那我们就自己去。” “小姐,就我们两个女流之辈,会不会不安全啊?”瑶儿情绪有些失落。 “怕什么?”舒晓恩没察觉到瑶儿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自然的情愫,喃喃道,“放心吧,大哥怎么说也会派个厉害的人物陪着我们的。” 就算魏东明不会,那千墨那边也绝对会的。毕竟三年的生死羁绊还没有熬过去,千墨可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死掉呢。 舒晓恩正想着,不经意的抬起头,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她愣了下,回身扬起脸震惊的看了过去。来的人正是成了婚的千墨。 还没来得及细想,从他身后边走出了一位美貌女子,一双眼眸笑意盈盈的望着舒晓恩,正是他的新婚妻子桑樱。舒晓恩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桑樱想过来看看你。”千墨先出声打破了诡异气氛。 瑶儿低着头,无声无息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舒晓恩心中暗暗叹了一声气。 她如今在魏府的地位可想而知了,任何人都能不经过通报就进入她的领地。魏东明还没娶亲还好说,后面他娶亲了,所有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舒晓恩勉强自己露出一抹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笑容,看着两个人,“恭喜二位新婚大吉。”目光扫过桑樱,落到了千墨身上,等着他主动提出带桑樱回去。 她可不觉得桑樱要求千墨带来见自己,有什么话要讲,女人跟女人之间,还是成婚的第二日……要不然就是来炫耀的吧? 舒晓恩心底尖锐钻心地疼着,面上却要强做欢笑,亏得戴了人皮面具,否则这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桑樱嘴角噙着幸福的笑容,一双眼睛凝视着舒晓恩,见她看向千墨的眸子平静无波,不免感到有些讪讪然,顺着她的视线,朝着千墨看去。 俊朗丰神的千墨,已经是她的夫君了。想到一夜春宵的柔情蜜意,桑樱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甜蜜,抬起手想要当着舒晓恩的面去牵千墨。 没料到,千墨侧过头,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冷意。桑樱低下头,手不自然的垂落在身侧,即使如此,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幸福。 “究竟有什么事呢?”舒晓恩努力保持着声线的平静。 千墨抬头目光幽幽的看向舒晓恩。 那张小脸挂着苍白无力的笑容,一双眼睛闪烁不定,他在心底叹了一声,这一趟也不知道怎么的,听到桑樱想来见舒晓恩,他也就来了。 昨夜梦里,仿佛还梦见初次遇见那个运气糟透了,却每次都能死里逃生的姑娘,孤单无助的趴在床铺上大哭。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心头揪的难受。 千墨正色道:“我已经把黑塔诅咒的事情告诉给桑樱了。” “恩。”然后呢?舒晓恩心底默默地出声问道。只可惜他不会听到的。 千墨语噎,没话找话道:“吃了没?” 第一百四十六章 粉碎了 “你们还没吃吗?”舒晓恩笑道。心底不断祈祷,这两个碍眼的家伙赶紧各回各家。 再这样待下去,让人觉得真的很尴尬。 桑樱也觉得这样尬聊很无趣。虽然是她提出来要见舒晓恩的,但是她也是为了在千墨面前表现她贤良淑德的一面,也没有真的想跟舒晓恩说什么的打算…… “夫君,这一趟来怎么也没有看到魏祭祀大人?”桑樱转移话题道。 一进魏府,千墨就带着她来找舒晓恩,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当时她就有些愠怒。此时看到千墨神情异样,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很介意。 “恩。”千墨只是淡淡的应了她一声。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晓恩,“走吧,去见魏东明。”先转身离开了,脚程快的桑樱几乎赶不上了。 舒晓恩目送着二人离开,心情才松懈了下来。 男才女貌…… 舒晓恩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这才转身进到屋内,只不过先前的好心情全都一扫而空了。她心底只剩下了一片茫然。对未来何去何从的茫然。 瑶儿道:“他们那样,算是什么意思?”瑶儿走进屋,有些恼怒的说道。 舒晓恩没见过瑶儿这么生气过,从思绪中回过神,茫然看向瑶儿,“发生什么事了?”瑶儿咕哝道:“奴婢是替小姐感到不值。他们成婚就成婚,干嘛要双双过来见小姐。” 瑶儿抬起眼睑,看到舒晓恩没有生气,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小姐,你心里不难过吗?”瑶儿还以为进来就会看到小姐落泪呢。没想到小姐还是像以往那样靠在那儿发呆,就好像一具麻木的木偶娃娃,没有了生命力。 舒晓恩闻言苦笑一声。 “难过有用吗?”舒晓恩问瑶儿道,却也在心底问自己,有什么难过的?不过是一个喜欢的人娶了别人罢了。她还有比这个更需要思考的事情——未来的着落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这间屋子,简陋朴素的摆设,屋内没一个角落她闭上眼睛都能记得起来,这里,更像是牢房……只有自己有了落脚处,才能挺直背脊说话,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闯入她居住处,又是骂人又是炫耀的! 一个个,都当她是什么? 瑶儿见舒晓恩面色黯淡了几分,以为小姐心底是很难受的,就像她娘亲说的,难受到了一定界限,就哭不出来了。小姐一定也是这样。 三皇子每次来之后,她都能发现小姐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他们二人每次待在一处,要不就是一人下棋、一人看书;要不就是两人谈着话,眉眼间洋溢着温情。 想到三皇子刚成了婚就带着人过来炫耀,瑶儿朝舒晓恩看了眼,发现她在想事情,便收回了视线,朝外走了出去——这个时候还是让小姐安静一会。 舒晓恩躺在床铺上,举着手腕,目光柔和的看向腕上的黑雾手镯——所有的一切恩恩怨怨都因为白历修而起,可她心底对他除了恐惧,却没有恨。 “白历修。”舒晓恩纤细的指尖轻抚着黑雾手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一步一步把我推向了深渊。”嘀咕着,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汩汩落下,她幽幽的叹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我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好迷茫,真的好迷茫。” 她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拂过黑雾手镯,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到脖颈,眼睛透过水雾,她看见黑雾手镯突然亮起了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仿佛天上的黑色星辰。 这样的景象,舒晓恩也曾无数次见过,也不当一回事,将戴着黑雾手镯的那边手摆到身侧,正要起身去取干净的手帕擦拭泪水,突然挂在脖间的香囊响起了一道很清脆的声音。 她低头去看,意外的发现系在脖颈的绳子断了,将香囊取了出来,表面完好无恙,可其中却碎成了一团黑色灰烬——挡煞符莫名其妙的毁了。 突然的变故,让舒晓恩有些诧异。 她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响起的那道清脆声响,是由黑雾手镯传来的,镯子边缘裂开了一道缝隙,而且在短短的时间内,欲裂愈深…… 咔—— 腕上的黑雾手镯在眨眼之间,破碎成了粉末,坠在半空接近被子的时候,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黑雾。舒晓恩整个人都傻愣住了。 黑雾手镯、挡煞符,全都毁了? 而且这一霎那,她甚至还没明白过来,她做了什么,导致了这么恐怖的情况发生? 下一秒,舒晓恩想到了更可怕的一桩事。 她现在是个没有灵脉的人,在娑婆大陆相当于一个废物,再没有了黑雾手镯的力量可掌握,那她就彻彻底底废了……而且这挡煞符碎了,过不了多久,娑婆大陆有心想要寻找工寻欢的人,都可以通过占天族的神通找到她,更别提那个如影随形的白历修了。 想到在梦里出现的那个黑雾脸人身的怪物模样,舒晓恩心底一阵阵发寒。 舒晓恩想了想,为了慎重起见,她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侧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瑶儿,你快去请大哥过来,告诉他,挡煞符碎了。” 或许,魏东明还能找到补救的办法也说不定。 瑶儿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得舒晓恩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往内室探了一眼,见小姐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顿时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更要紧的大事。 挡煞符碎了? 瑶儿仿佛间听说过挡煞符,这种东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这挡煞符能替佩戴者挡一次大劫难。既然碎了,那小姐她…… 瑶儿越想越害怕,脚下的步子加快了速度,紧赶慢赶朝着前院方向跑去。 没料到前面突然走出几个人,瑶儿脚下没站稳,整个人直直的撞了过去。 “做什么呢?这么没规矩!”一位女子厉声呵斥道。瑶儿感觉到有人很用力的将她一把推开,瑶儿脚下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瑶儿摔的眼前冒星,满脑子都牵挂着小姐交代的事情,一时还没有从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这时,边上有人凑了上来,伸手搀扶了她一把。 “你不是魏晓恩身边的吗?”男子的声音响起,“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幻化成人形 瑶儿奇怪的抬起头。 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全黑的兜帽,身形欣长高大,面容苍白英俊。瑶儿看着他伸来的修长手指,呼吸不由一凝,心脏乱了节奏砰砰的跳。 走廊远处的风把他身上一股浅淡香气吹来过来。 瑶儿伸出手搭上他冰凉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对面站着两个妇人,都是瑶儿不认得的,只是前面那个女子,刚刚她撞上的那个女子,瑶儿却是认识的——神女桑樱。 桑樱眼眸含了笑意,却让瑶儿平白感到一丝寒意,瑶儿下意识低垂眼睑,脸红红的给桑樱行礼过后,才回答祭阳的问题:“祭阳大哥,小姐挡煞符碎了。” 祭阳微眯起眼眸,露出令人感到恐惧的阴沉神情。 “既然这样,那你就快些去,别耽误了。”祭阳冷着声音说道。 桑樱道:“挡煞符?这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顿了顿,桑樱脸色微变,伸手扯住要走的瑶儿,“是不是三皇子送给她的?” 瑶儿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边上的祭阳已经伸出手,将桑樱的手推开,“别再耽搁了,还不快去!”祭阳看着瑶儿冷声说道。 瑶儿一哆嗦,快步跑了。 祭阳看了眼跟在身边的两个仆妇,那俩人很有眼色推开好几步远。桑樱神色不悦,拧着眉头看向祭阳,从尸鬼城第一次见面,这个尸鬼就让她很厌恶! “三皇子妃难道还不知道她跟三皇子的关系么?”祭阳目光幽幽的盯着她,“三皇子保不住她的命,那三皇子也会死的。所以……” 祭阳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这抹笑意让桑樱感到很不舒服,接了他的话茬,“所以什么?” “所以你也别再耍那些肮脏的手段了。”祭阳道,“真让我恶心。” 桑樱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占卜城的谣言难道不是你派人散播的?”祭阳冷笑提醒道。 桑樱愣了愣,心中恍然,怪不得后来谣言被压了下来。她派出去散播谣言的人,一个个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桑樱愤愤道:“若不是看在桑岸神的份上,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的!” 祭阳轻摇了摇头,瞳仁转动,眼角余光尽是不屑的瞥了一眼桑樱,“太不自量力了。”说罢,提步就朝着舒晓恩所在的那边院子方向走去。 桑樱突然后悔起来。 刚刚就不应该为了给夫君跟魏祭祀两个人单独相处,而主动提出陪祭阳去见舒晓恩。桑樱抬起头,恼怒地瞪着祭阳远去的方向。 远远站着的两个仆妇对视一眼,一个仆妇快步跟上祭阳的背影,免得祭阳迷路找不到方向;另一个则默默的站在边上,守着满身都是戾气的三皇子妃。 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仆妇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皇子妃站在这里做什么?”魏东明停下脚步,关心道,“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桑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目光忧伤的看向三皇子。 魏东明看了眼面沉如水的三皇子,讪讪然道:“我先去看看我那位妹子。” 桑樱对边上一众的奴仆小厮道:“你们也跟去吧。” 众人看向魏东明,见自家主子点头,便默默地跟了上去。 待走廊周围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二人的两三个贴身服侍的远远守着。 桑樱收敛脸上挂着的怒容,柔声道:“夫君,要不然你娶她进门,当小的吧?” 千墨有些意外。 “她不会愿意的。”千墨笃定道。更何况眼下混乱局面,他不想拉她下水。皇后跟太子那边还对他虎视眈眈,再则,他也不想这个时候把舒晓恩拉到众人眼皮底下。 实在太危险了。 千墨道:“你先回府。” 他心底挂念着舒晓恩,也没这份闲心继续待下去,淡淡的留了一句话,提步就朝着那边走去,独留桑樱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直到再也看不到令她痴迷的那个人,桑樱无力地靠在廊柱,望着外面的玉兰树,望着对面碧蓝如洗的天空,过了许久,她才静下心神,站直了身子,声音略高:“去备马车,我们先回府。” 伺候她的人恭敬应是,一个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瞧到祭阳出现在门外,魏东明眸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祭阳心底最真实的那份情谊。魏东明心底感慨,嘴上平常语气问道:“怎么待在这?” “屋内戾气太盛。”祭阳道。 一直跟祭阳有一句没一句答话的舒晓恩听到动静,试探的喊了一声:“大哥?” “是我。”魏东明跟祭阳点点头,迈步先走了进去。 屋内寂静无声,却有一种肉眼可见的黑雾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之间。魏东明朝前走了两步,便停住了脚步。眼前丝丝缕缕诡异的黑雾居然汇聚成了一个人形模样! 除了没有五官,身高也跟正常男子一般高大魁梧。 舒晓恩一直待在里间,并未发现外面的异常变故,直到脚步声停滞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魏东明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气氛一瞬间冻住了。舒晓恩安耐着焦急担忧,凝神细听屋外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听到魏东明语带惧意的声音,颤声道:“黑雾、黑雾正在幻化成一个男子,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了!” 舒晓恩愕然,急忙站起身,朝着外间跑去。 果然,那一团黑雾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的幻化成一个高大男子,一个由黑雾逐渐转化成实体化身体的人影。舒晓恩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吼间。 白历修,要以当初在墓禁地、杀戮之村时候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他要做什么? 舒晓恩一瞬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迈开步子朝着那团黑雾抱了过去。原本有形无质的身体,却让她稳稳当当的抱住了。 她环抱住黑雾身影的腰,连带着他垂放在身侧的有力长臂。舒晓恩感受得到怀里冰凉刺骨的寒意贴着她的肌肤,一点点寒到她心底深处。 “白历修。”舒晓恩轻轻唤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想要的是力量 一阵阴测测的笑声,突然在屋内响了起来。 完全陌生的感觉,舒晓恩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笑声的主人无疑就是白历修了! 俊美温文尔雅的白历修,已经在某个时候,彻底消失了吗? 舒晓恩心底涌出无限的失望,手却仍旧紧紧地抱着身前的那团黑雾幻化成的人影,唯恐他在不经意之间,杀了这里的无辜人。 魏东明怔怔地看着舒晓恩。 像是刚刚缓过神,他出声说道:“我有办法让这团黑雾消失。只不过可能会伤害到他的真身。”在尸鬼城地洞里他们贸然的一次行动,险些要去了舒晓恩的性命。 那件事让魏东明仍旧心有余悸。 “我好久没有见过白历修了。”舒晓恩幽幽叹了一口气,目光透着一丝哀求,定定望向魏东明脸庞,“如果真是他,请让我跟白历修独处一会。” 魏东明有些犹豫。 “他应该不会伤害我的。”舒晓恩如今也无法保证,只是随口安抚魏东明。 魏东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默默地替他们掩上屋门。 舒晓恩轻轻地松开了手,倒退了几步,目光盯着眼前那团已经逐渐幻化出五官轮廓的男子,他朝着她正面看来,唇角勾勒着邪肆的笑容。 “怎么不去找无业岛地图?” 他的声音沉沉地响了起来。舒晓恩扬起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白历修,他那一双琉璃色眼眸依旧盛着柔情,面庞温柔的看着她,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温柔的白历修,对她无限宠溺的白历修…… 一刹那,所有的情绪都在心底翻滚涌现,她哽咽着扑到了他怀里,凉凉的温度,却出人意料的给她安抚的力量,白历修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学会撒娇了?”他的声音染了一丝笑意。 舒晓恩的心却再颤抖,眼泪吧嗒吧嗒控制不住的直淌,侵湿了他紫色的衣袍,她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襟,咬着下唇,嘤嘤的低声哭泣。 白历修任由着她娇小的身躯紧搂着自己委屈的大哭,就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想到了初次相遇,俊美的脸庞神情顿时柔和下来。 舒晓恩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定定的朝他琉璃色眼眸看去。 那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愤愤的张口咬白历修的下唇,亲吻他略显冰冷的唇,双臂攀着他的脖颈,吻着他的唇。 白历修愣了一下,勾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脑袋,回应着她的吻,吮吸品尝着她唇瓣的甜美,贴着她的唇轻笑了笑,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庞。 舒晓恩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埋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低声道:“黑雾手镯碎了,是不是你故意的?” “怎么舍得?”白历修搂抱着她纤细的腰,温柔的笑道,“你不是不喜欢黑雾手镯吗?” 舒晓恩抬头看他那抹温柔的笑容,灿如六月艳阳。她搂着他脖颈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再也舍不得让这个她心底最喜欢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离开。 温柔含笑的白历修。 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舒晓恩神情黯淡,幽幽叹息:“谁说我不喜欢的?只是我不喜欢梦里那个白历修。”舒晓恩目光认真的看向白历修笑容逐渐淡却的容颜,知道自己这句话入不得白历修的耳朵。她妥协道,“在梦里我总是看不到你的模样,我很害怕那个满脸都是黑雾的人。我还是只喜欢现在这样的你,不要吓我了。” 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入了他的心中,只不过这般一通抱怨,舒晓恩的心却好受了起来,示意找那个从未有过的踏实,或许这其中还有灵魂契诡异力量的牵绊吧。 白历修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琉璃色目光望向门打开了半边,外面站着那个满脸愤怒的男子身上。白历修知道这个人,也算是他一步步操纵着舒晓恩,使得他们的命运一点点靠近。 此刻,他却没有这份闲心,只想安抚怀中受了天大委屈的姑娘。 他的手一挥,开启的门便被黑雾推着关上了。 门外瞬间笼罩了一层幻术,在外面几人眼中,这处屋子仿佛瞬间消失了。 这样做,也不过为了舒晓恩痛快的抱怨一场,以后的路还长着,他还需要她继续去做一些事情,却也不想舒晓恩记恨他。 白历修的眼眸深了几分,手轻轻地拍着舒晓恩的后背,安抚着她受伤的心灵。 灵魂契的缘故,每当舒晓恩感到伤心无助,前途迷茫之时,他都能感觉得到,甚至就连舒晓恩曾有过想跟着千墨过一辈子的心思,他也知道…… 可惜无业岛主宰者本身就是一场诅咒,历代无业岛主宰者都是孤独到老,没有一位是例外的。在漫长的岁月里,主宰者们收到的情感伤害越深,灵力也会越强大;反之,平平淡淡的一生,灵力或者退化,或者凝滞不前。 他想要的是力量…… 想成为娑婆大陆最厉害的幻术师、无业岛历代最尊贵的主宰者、欲望神最忠实的奴仆。 而怀中的这个心爱之人,相较于他想得到的力量而言,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白历修心中突然感到一阵酸涩,看着舒晓恩又添了几分心疼,从他成为主宰者那一刻开始——他深爱的这个姑娘,就注定成为他追求力量的一块垫脚石,或许还有比垫脚石还要重要的意义,因为独自一人前行,实在太孤单了。 “我找不到无业岛地图了。”舒晓恩埋头在他怀里,却听不到他的心跳,神情失落道,“现在黑雾手镯也碎了,我的死期是不是也临近了。” 其实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定与死神相依相伴了。白历修听了她的话,却仍旧为她感到心疼,钻心的疼,他轻轻将她推离自己并不温暖的怀抱。 “我可以赋予你全新的力量。”白历修沉声道,“只不过,真要做的话,你的余生只会注定跟无业岛纠缠在一块了,永远逃不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努力的活下去 余生都逃不了了? 舒晓恩眼眸之中闪过笑意,自嘲道:“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白历修想都没想就出口说道,“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拧了拧她的脸蛋,“比如这张人皮面具,我就不太喜欢了。” 见他转移了话题,舒晓恩抿了唇不语。 白历修抬起手,一团黑雾浮现在他掌心之中,他闭上眼睛,舒晓恩抬头看着他脸庞泛起一层氤氲黑雾,那一层层黑雾几乎要将他柔和的面容掩住了。 舒晓恩不敢再看,紧闭着双眼。唯恐下一瞬间,面前的白历修就成了梦里那个,黑雾脸人身的怪物,成为她再也不敢直面白历修的一道坎。 一团阴冷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拍下来,一股气流带着酥麻的电流直灌入身体。她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袍,身体却因为这团诡异的力量而感到刺骨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 舒晓恩缓缓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白历修的身影幻化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仿佛他的出现,也只是为了赋予她新的力量而已。 手中紧紧揪着的衣袍消失了,她的心头也像是突然被人挖空了一块,脚下无力再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跌坐地上,静静地看着无数的光点全部消失。 关于赋予的新力量,白历修虽然一句话也没有提到,舒晓恩却知道这次赋予的新力量仍旧是操纵黑雾的力量,只不过是把有形的黑雾手镯融入到了她体内,成了无形的强大力量。 不会再有谁,能因为夺走黑雾手镯,而使她成为废人。 屋外的幻术结界消失了。原来消失的屋门再次显现在几人面前,千墨先走了进来,祭阳跟魏东明随后而至。 舒晓恩隔着一层水雾看着他们。 “他已经走了。”舒晓恩轻声说道。又像是对自己在说这句话。 千墨沉着脸,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地面拉了起来。 “地上脏。”千墨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愠怒。舒晓恩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他一眼,心底暗暗猜测先前那一幕或许被他们都看到了。 他成了婚,她有了自己的选择,各不相欠,熬过了剩余的两年,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罢了。 舒晓恩点点头,向他道了声谢。 或许是因为把所有的委屈都在白历修怀里哭了出来,她对千墨眉宇间的愠怒视而不见,手不着痕迹的从他手里挣脱了出来。 “他赋予我全新力量了。”舒晓恩落寞道,“或许,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吧。”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直梦见黑雾脸人身的怪物了。 她以为从前是因为白历修恨她的背叛,故意惊扰得她梦里都不安宁。现在这一切也算过去了,该说的都已经跟他说了,白历修性格还不至于那般恶劣吧? 舒晓恩为自己说出的那句话,而久久无法控制紊乱的思绪。不得不说,她如今真的不了解那个白历修了,时而熟悉温柔的脸庞,时而恐怖陌生的邪恶…… 见千墨跟舒晓恩的关系闹僵了,魏东明知道这其中也有桑樱的缘故。 成婚第二日就携带着新婚妻子来见旧日的爱人,真不知道三皇子是怎么想的。魏东明咳嗽了两声,见舒晓恩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魏东明说道:“挡煞符在哪?” “等一等,我进屋去取。”舒晓恩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千墨,转身进了里间去取那香囊。 将香囊递给魏东明的时候,不知怎得,舒晓恩在心底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就好像借着奉还挡煞符的事,连同着对千墨的情谊,一并退了。 魏东明拆开看了眼,发现香囊那张挡煞符化作了黑灰,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察觉到三皇子的目光朝他看来,魏东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枚挡煞符算是彻底毁了。” 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千墨跟魏东明一前一后离开了。祭阳临走前看了眼舒晓恩,见她心不在焉,便知道那无业岛主宰者在赋予她新力量的时候,又动了什么小手段。 相比于第一次相遇的模样,屋内的那个少女已瘦了一大圈。可惜了。 祭阳不擅长劝人的话语,他知道三皇子跟魏东明商量的事情,有可能是关于舒晓恩,或许擅长数术的魏东明看出了他未曾看出的事情,他也应该去听一听。 想着,祭阳迈开步子跟了过去。 他有把握即使不进到屋内,依旧能听的清楚屋内那二人的交谈声音。 瑶儿站在廊柱下,看到那些大人物都离开了,才转身朝着屋内走去。见屋内静悄悄的,瑶儿莫名有些害怕。目光搜寻了一圈,这才在里间找到了躺在床上,被子掩着头面的舒晓恩。 瑶儿有些担心,快步走了过去,想了想,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隐隐听到抽泣的声音,想到昨日三皇子跟神女成婚,如今挡煞符又突然毁了,可能挨了老爷的一顿臭骂? 是该好好痛哭一场了。 瑶儿默默地退了出去。 舒晓恩埋头在交叉的双手,眼泪已侵湿了衣袖。她刚刚进了屋,去瞅了一眼镜子之中的模样,如今就连身上都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住了。 面上是黑雾、身上依旧是一层黑雾——她比令她感到恐惧的白历修黑雾脸人身的模样,更加恐怖! 这一条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底…… 舒晓恩感到恐惧,感到不安,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就如白历修所言,接受了他新赋予的力量,她的余生注定跟无业岛纠缠,至死或许都不能幸免。可是就算不接受他新赋予的力量,她也依旧逃脱不了。 冥冥之中,她好像耗费尽所有的力量,一直在一个画好的圈子里绕着圈跑着,一直跑着,精疲力竭了,她依旧什么也不剩下。 她想要的简简单单的生活,也越来越偏远了。 舒晓恩痛快的哭了一场,意识也开始理智起来了。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无论好与坏,都要努力的活下去! 她爬起身,走到水盆边上,用清水洗了洗面庞。 梳洗过后,喊了瑶儿去准备午膳。 第一百五十章 夺位败与胜 定在次日前往因果城的事情,被千墨驳回。傍晚时分,魏东明才派了人过来告知。 舒晓恩刚刚平复没多久的心情,顿时熄灭了。 前几日,她尝试着跟瑶儿学针线,因为实在没天赋而放弃了。后几日,她悄悄溜出魏府,孤身在占卜城流浪散步,不仅没有所获,被逮回去魏府之后,反而门禁看守的更森严了。 瑶儿也受了魏东明的警告,对待舒晓恩更显小心翼翼,不敢让她再悄悄溜出府去。 不让她出府,不知是魏东明单方面意思,还是千墨的意思——舒晓恩已经懒得细想,门外方寸之大的天地一片灰蒙蒙的,雨哗哗的落下,积满水泽的地面响起滴答之声,她循声望去,会看到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开。 日子也这么一日又一日的耗尽。 到了四月份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三皇子妃怀孕的消息。而这几个月来,舒晓恩则一直被变相的关押在魏东明府上这处院子。 消息是有心人透露给瑶儿,瑶儿再来转告给她的。 舒晓恩无悲无喜,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那一片碧蓝的天空——再剩下一年半的时间,她就可以远离千墨了。 风吹拂着身前女子瘦弱的身躯上。瑶儿眼见着小姐一日瘦过一日,却也是无可奈何。 “小姐,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桂花糕,你尝尝?”瑶儿抬了抬托盘,示意盘中装着的一碟糕点。自从舒晓恩被关在魏府以后,除了自由受到限制,其他待遇都明显提高了,特别是厨房,每日变相的弄出一些新花样来。 可舒晓恩被关押在魏府,心中堵了一口闷气,无所事事、每日混着日子的感觉让她心中极度恐惧不安,就仿佛她像是临死之人,一日又一日,突然死神就将她的生命画上句号,宣告着她的死期。 “没胃口。”舒晓恩喃喃道。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戴过人皮面具,原来的容貌轮廓虽然美艳,眉宇间却有一种诡异的邪气缭绕,让原本憔悴苍白的容颜瘦削成瓜子脸轮廓,乌黑的眼眸抬起,透出一种妖艳的气息。 瑶儿有时候看着舒晓恩,会仿佛中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比如瑶儿看到自己体弱多病的娘亲突然死去,会看到兄弟姐妹对她疏离冷漠的眼神……这些都是她心底最恐惧的画面。 瑶儿抬起头朝那边看去,提醒道:“三皇子过来了。” 这些时日,除了不能出去,相比较千墨来魏府见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外面下着雨,舒晓恩朝那边看去,千墨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风吹着他的衣袍偏偏翻滚。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视,舒晓恩看着那双幽幽的眼睛,心底平静无波澜。 “来了啊。”舒晓恩淡淡道。 已经回不到最初的那种相处的模式。千墨来的时候,舒晓恩多数时间都待在廊柱旁边,这几日下雨,她就静静的待在那边欣赏雨天;没下雨的时候,她就静静站在那边望着天空发呆。 安静的仿佛一尊塑雕。 他来的时候,舒晓恩依旧那样待着,不会再邀请他进屋,除非是黑塔诅咒发作了,她才会默默带着他进屋,等他自己脱掉上衣,她便将手伸到他手中。 相互之间的关系,已经陌生疏离到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当时如果不带桑樱来见她,兴许不会一环扣一环,走到了如今这么陌生的局面了?千墨在心中喟叹,却未曾有过后悔。 他将来是娑婆大陆的皇,岂可在儿女情缘上纠缠执着? 千墨看了眼舒晓恩瘦了一大圈的模样,转头看向下雨的方向,空洞洞的苍穹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雨水,滴答滴答砸落,钻入耳膜震得人心空荡荡的难受。 “你想学一门手艺?” 千墨突兀的问话,使得舒晓恩本能朝着站在远处的瑶儿方向看去。瑶儿隔得太远并未听到三皇子的话,但是看到自家小姐眼神突然变得冷厉,瑶儿还是缩了缩脖子,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千墨顺着她的视线,朝着瑶儿那边看去。 并未替瑶儿出声说话,只是淡淡的说道:“要是担心黑塔诅咒治愈以后的事情,那你大可放心,我会替你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就算你离开魏东明这里,也会有足够你快活一生的家财。” “谢谢。”舒晓恩淡淡道,目光依旧看着雨水砸在积水之中的画面,一圈一圈荡起涟漪,就像她的前半世,因为傻二的出现而出现了白历修,又因为白历修卷入了娑婆大陆,一圈一圈荡开,没有尽头似得。 学一门手艺,可她如今不缺衣不少食,对很多事物亦感觉不到兴趣,那种让她可以耗尽半生去执着的手艺。舒晓恩微微仰起头,就像是年迈的老者,神色之间是历经沧桑岁月留下的孤独。 千墨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惆怅的神情。转念想到了皇宫,他的父皇,这娑婆大陆最尊贵的皇帝,身体已经被皇后进献的美人拖垮了,成日里补汤补药,也挽留不了皇帝多少时日了。 皇后、太子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猜想不过一年,这看似表面平静的占卜城,将迎来一场大暴风雨,谁输谁赢,将会改变很多的事情! 他毅然娶桑樱,就为了这一刻即将来临的大风暴。 败,他会送舒晓恩去安全的地方,任她自由自在翱翔天地之间;胜……若黑塔诅咒力量消失还好说,黑塔诅咒牵绊还在的话,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因为登基的那一瞬,六尾猫会亲自找上门,跟他缔结下一任主仆契约。 千墨抬手替她撩开鬓角被风吹乱的发,顺着她的发,轻轻地摩挲她柔嫩冰凉的脸颊,定定的注视着她那双清澈水灵的眸子,红嫩的唇近在眼前,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 眼前浮现的却是几个月前,她攀着白历修脖颈,主动亲吻白历修的画面。 他心头一跳,眼底浮现一层怒意、醋意,俯身靠向了她的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侮辱人 舒晓恩抬起手,掩住了唇。 千墨愣了一下,眼神骤然冷厉了几分,浑身散发出一阵久居上位者的摄人气魄。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住了,有透明的气流压了下来,令人透不过气。 远远地瑶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倒退了好几步远距离。 舒晓恩垂下眼睑,柔声低语道:“我不想太难堪。” 虽然这是万恶的封建时期,男子可以一夫多妻,可是自幼的观念却让她对这件事感到反感,三皇子的正妻怀了孕,身后还有一大群妻妾。 却还有这份闲心,在这儿跟她调情。 其中还有几分就连舒晓恩也未察觉到的醋意,毕竟曾经她也真的爱过眼前这个男子。可时过境迁,发现了不合适便把喜欢埋藏在心底,渐渐就冷却了,也就遗忘了。 即使如今,还会为眼前这个曾经对她许诺过的男子,而感到心悸乱跳。可舒晓恩仍旧觉得,两人的关系,到此为止就好了,多跨一步,反而彼此伤害。 千墨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看透了舒晓恩的所思所想,眉峰抬了抬,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你可真是伟大。” 舒晓恩避开他像刀子般锋利的眸子,千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晓恩,“好,很好。” 话语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她看不透的意思,舒晓恩的一颗心因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而突地提起,抬头朝他看去,他面容冷如冰霜,抿着菲薄的唇,转身离开。 曾经有人说过,唇薄的人,天生的薄情。 偏巧,她遇见的白历修跟千墨,都是属于唇瓣偏薄的类型,有生之年遇到一个就好了,偏偏还是两个…… 舒晓恩心疲力竭转身朝着屋子走去。 走到瑶儿边上,她抬起头淡淡扫了瑶儿一眼,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屋。那眼神在瑶儿看来,更像是一种警告,瑶儿浑身直冒寒气,不由暗暗猜想三皇子刚刚究竟问了小姐什么——难道是她告诉给老爷的那些话? 瑶儿有些心虚,低着头进了屋伺候舒晓恩更衣。 自从白历修赋予了她新力量以后,这具身体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瞌睡症发作。幸运的是,瞌睡症没有日复一日的眼中,梦里也不再遇见白历修,也不再遇见黑雾脸的白历修。 她开始日复一日梦见,她去了一处奇怪的峡谷,深处有一口黑黝黝的洞穴,她站在外面那片空地,仿佛听到深处有人呼喊她的名字。 那响起的声音,很像是白历修的声音,也很像是……她自己的声音。那种感觉很奇怪,舒晓恩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会听到白历修的声音,也会听到自己的声音,而更多的时候,她听到许许多多陌生的声音。 他们在呼唤着陌生的字眼。 每回从梦境之中醒来,她都会感到钻心的疼痛,恍恍惚惚之中,像是眼前浮现了那一处黑黝黝的洞穴,她从那黑暗之中,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舒晓恩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预知未来的梦…… 梦境初醒,她会坐在床上恍惚很长时间。瑶儿依舒晓恩往日的习惯,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舒晓恩接过温水喝了一口,眼睛余光瞥见瑶儿仍是一脸愧疚不安的模样。 屋内很安静。舒晓恩也不愿意再将那件事挂在心头,她如今名义上是魏小姐,实际上地位还不如管事那位女儿邵燕儿,何苦为难瑶儿替她当着风险。 舒晓恩主动跟瑶儿说起了刺绣上面的闲话,闲聊了几句,瑶儿的表情才舒展了几分,针线上的话题跟瑶儿永远有的聊,多数时候,舒晓恩就听着瑶儿在那边说话,偶尔应一两声,都能让瑶儿露出一抹欢喜的神色。 令人意外的是,许久未见的小婴儿薄安,突然从屋外闪了进来,胖嘟嘟柔柔软软的小身体一下子扑到了舒晓恩怀中,仰着小脸朝着舒晓恩嘤嘤呀呀的说着闲话,稚气的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的笑容。 瑶儿看到薄安,顿时露出欢喜的模样,惊讶的叫了一声。 薄安伸出手,朝着瑶儿要抱。瑶儿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小家伙就着瑶儿的脸蛋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沾了瑶儿满脸的口水,突兀地举动也让瑶儿受宠若惊。 舒晓恩笑道:“一段时间没见,咱们薄安就成了小流氓了。”让她在意的是,薄安身上有一股血腥气味,自从她接受了白历修赋予的全新力量以后,她的感官也大大提高了几个等次——薄安身上的血腥气很新鲜,是人血的味道。 她凝神听了一会,屋外却没有祭阳到来的存在感。 察觉到薄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舒晓恩亦回头朝着薄安看去,模样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化,仍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也好像没有任何长高的迹象。 舒晓恩心生疑惑,联想到先前薄安说话字字圆润清晰,她眉头微微皱起,“薄安……”她正打算委婉的问他咬了什么人,就听得屋外传来邵燕儿怒骂声音。 自从那一回,邵燕儿已经很久没敢来她院子骂过人了。 薄安听到屋外那道尖锐的骂声,不由缩了缩小脖子,清澈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舒晓恩求救。舒晓恩从床上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瑶儿抱着明显做了亏心事的小薄安跟着舒晓恩一道走出屋。 有两个身材壮实的婆子赶在舒晓恩之前,将想要冲过来的邵燕儿架住。 邵燕儿满脸怒气,一双眼睛沾满了泪水,满脸泪痕,有吼又叫道:“把他交给我,我要杀了他!” 舒晓恩回过头看了眼薄安。小婴儿缩了缩脖子,低垂着眼睑,嘟着小嘴,脸上全是委屈。又加上生的粉雕玉琢的小模样,让人瞧了越发觉得邵燕儿太过分了。 就连两个架着邵燕儿的婆子都忍不住出声劝邵燕儿做事别太过分了! 邵燕儿气得眼泪盈满眼眶,滴溜溜的打着转,顺着脸颊滚滚直淌,愤愤的盯着舒晓恩,“魏晓恩——肯定是你指使他这么侮辱人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祭阳背黑锅 舒晓恩被邵燕儿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惹笑了。 指使一个小婴儿去侮辱邵燕儿? 不止舒晓恩觉得这番话好笑,就连两个婆子架着邵燕儿的婆子都笑了出来,“邵燕儿,你也别仗着老爷对你另眼相待几分……” 不待那婆子风凉话说完,邵燕儿就挣扎着推开了那个婆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人的朝着舒晓恩方向冲来,手中也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条皮鞭。 在舒晓恩身后就是瑶儿抱着薄安了。 舒晓恩抬头看了眼碧蓝如戏的天空,地面上还留有这几日下雨未干的积水,难得邵燕儿一路冲过来没有别滑倒,舒晓恩轻轻摇了摇头,对邵燕儿再而三的冒失举动感到厌恶。 就在邵燕儿举着皮鞭朝着她甩落的时候,舒晓恩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团由意识操纵的黑雾瞬息之间出现,众人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条魏东明送给邵燕儿护身的皮鞭碎裂成了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了积水之中。 邵燕儿也被眼前景象吓得呆住了,她一直以为舒晓恩就是一个无用的人,偶尔听魏大哥提起来,他都是说舒晓恩没有灵脉,不是修炼功法的料…… 舒晓恩睁开眼,看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邵燕儿,问她道:“你闹够了没有?” 邵燕儿回过神,张口还想说几句粗鲁的话来壮壮胆量,壮壮气场,不料耳边传来柔柔软软的声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燕儿红着眼眶抬起头,死死的咬着下唇,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滚滚落下。 舒晓恩看向边上那两个婆子,“你们都到外面守着。” 那两个婆子哪里见过有人居然在一动不动的情况下操纵着一团诡异的黑雾来毁掉皮鞭。心底一阵阵发凉,再看向舒晓恩的眼神也不同于以往,更多了一分骇然。 舒晓恩下达的命令,两个婆子几乎没有犹豫的照做了,走到了院门守着。 待那两个婆子走远,舒晓恩将目光落在了邵燕儿身上,等着她开口说话。可邵燕儿却委屈的蹲下身,埋头在交叠一起的手臂之间大哭。 舒晓恩回过头去看瑶儿抱在怀中的薄安,那小家伙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回视着舒晓恩的眼睛,乖巧的让人错以为,他是局外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舒晓恩问薄安,她相信薄安会说话,只不过不爱说话罢了。她的面色有些冷,令薄安感到不满意的嘟着小嘴,像是被人冤枉了,低着头一语不发。 瑶儿轻轻摇了摇头怀里抱着的薄安,也跟着着急起来了。 “薄安,你到底做了什么呀?”瑶儿轻声问道。薄安仍旧不说话,转了身抱住瑶儿的脖颈,将下巴搁在瑶儿的肩膀上,躲着二人的目光。 舒晓恩将视线落在对面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双泪汪汪眼睛的邵燕儿身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舒晓恩耐着性子追问道。 邵燕儿面上一红,站起了身子,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去找魏大哥评理。”说着转身就大步跑开了,没料到跑了两步,湿滑的草坪上没踩稳,整个人狼狈的摔跌在地上。 不光是干净的衣裙弄脏了,就连白白嫩嫩的一双手都蹭破了皮。 “燕儿?”带着祭阳过来的魏东明突然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摔倒在地上的邵燕儿搀扶了起来。 目光责怪的看向了舒晓恩方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的目光看向边上的婆子。 这个时候,魏东明更愿意相信婆子多一点。毕竟一向乖巧听话的邵燕儿,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边,还当着众人的面狼狈的摔跌在地上。 廊柱下站着的那个少女虽然柔弱,却是恢复了她本来的模样,府上少数的心腹都知道舒晓恩先前戴了人皮面具的事情,邵燕儿也是其中一人。 这些年他纵着邵燕儿可能会使这个妹妹性子变得任性,但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这一地步。相较于对面那个面容突然陌生的少女…… 在魏东明心底,还是更愿意相信邵燕儿一些。 邵燕儿手紧紧地握住魏东明温暖的大手,咬着下唇,红着脸说道:“她指使那个小婴儿来侮辱我!”说话间,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滚落,“那条魏大哥送我的皮鞭也让她给毁了。” 魏东明看得心疼,接过边上婆子递来的手帕,亲自为邵燕儿擦掉手上的污泥。 对于邵燕儿说舒晓恩指使小婴儿去侮辱她这一点,魏东明却是无法相信的。那个小尸鬼虽然跟舒晓恩亲近,但舒晓恩也不至于是这一类无聊的人。 祭阳听了皱眉,横插一句道:“薄安侮辱你?我没听错吧?”话语里满满的不屑之意。 一来、他觉得邵燕儿长相普通,外面比邵燕儿长得好看的,一抓一大把;二来、相较于侮辱,他觉得薄安应该更喜欢咬人。 听到祭阳话语中满满的不信任,邵燕儿面颊红通通的,脑子发蒙,一口气就将被侮辱的具体事情说了,“他咬我胸部……”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下意识朝着她丰满的上围看去,惹得邵燕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亏得魏东明第一个回过神,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随意指了一个婆子,“你带燕儿回去。这件事,我会留下来处理的。” 邵燕儿哪里还有脸面留下,低着头快步就走开了。 祭阳也不知道薄安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轻薄的习惯,扬起下颌,目光朝着薄安冷冷的看去。接收到眼神秒杀的薄安更心虚了,埋头靠在瑶儿肩窝,动都不敢动一下。 祭阳侧过头看向魏东明。 魏东明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睛扫了眼小婴儿方向——袭胸这种事真不好办了。毕竟那薄安也不过是个小婴儿,打板子给邵燕儿出气也不行;就这么算了的话,依邵燕儿的性子,还不得闹翻天了。 “这事……”魏东明喟叹了一声,“就先这样吧。”目光略有深意的看着祭阳,“以后这种事,你也得避讳着他一点。”很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祭阳闻听此言,一张脸都黑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举办宴席 山海城。 连日阴雨连绵,穆鸥的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占卜城传来消息,他安插进占卜城的心腹,全部被三皇子、魏东明的人盯上了,几日之间全都下落不明,只余下一人溜了回来,死在他眼前。 穆鸥定定看着地上惨死的黑衣人,心里百感交集,朝边上侍奉的小厮使了眼神,对方领会,出去外面召了几个人进来,合力将死尸抬走厚葬。 雨滴在屋脊,砸落在地上,哗哗的响声,溅起一串串水珠。 穆鸥的眼神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无业岛…… 他怎么可能甘心放弃呢! 穆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微微昂起下巴,脸上泛起一层寒霜。屋外突然传来声音,“少爷,老爷唤你过去一趟。” 片刻等不到背对着他的主子的回应,那负责来传话的仆人就恭敬的跪到在地上,默默等待着。 “知道了。”穆鸥收敛了神色,回过身,先那奴仆几步出了屋,沿着走廊一直走着,出了再过一处月亮门,就到了穆累所在的外书房。 风刮着雨水,溅湿了他的衣袍。 进到书房,穆鸥躬身行礼,“父亲大人。” “恩。”穆累正端着茶,茶盖轻抚着飘在面上的茶叶,抬起眼睑扫了他一眼,“坐。” 穆鸥坐到一旁。 “占卜城那边怎么样了?”穆累更关心的是那个魏晓恩。 待小丫鬟奉茶毕,退了出去以后。穆鸥才出声回答道:“她被关押在魏府,门禁森严,我们的人安排不进去。”也就是魏府里面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不过,父亲大人,孩儿倒是无意之中获得一桩关于皇宫的大事。” “哦?”穆累挑了挑眉头,很感兴趣。 “皇上恐怕命不久矣。”穆鸥压低声音,轻轻说道。 穆累听了沉默。 如今占卜城有这份能耐争权的,就只剩下太子跟三皇子。太子有皇后撑着,三皇子有桑岸神跟桑资神背后撑着……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只不过,穆累了解穆鸥的性格。说这一番话,恐怕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穆累细细一想,眼神沉了几分,斩钉截铁道:“我们家族决不能插手争权之事,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你休得妄为。” 穆鸥垂下眼睑,长睫毛遮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虽然心底不舒服,仍旧恭敬应“是”。 只有皇权落到了太子等人手中,他们才有最大的可能抓到舒晓恩。这种事情,穆鸥却不愿意睁着眼闭着眼等混过去了。 出了外书房,他满脑子仍旧是那个死士带回来的消息:三皇子隔三差五去一趟魏府。 真这么频繁去见魏祭祀,穆鸥倒是不相信,他只觉得三皇子跟舒晓恩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喜欢更加亲密的关系。 否则放着新婚又有背景的妻子不顾,隔三差五去一趟魏府,更奇怪的是,桑樱神女居然一点阻止的行动也没有,任由着三皇子? 穆鸥微皱着眉头。总觉得今日的天色阴沉的可怕。待得乌云散去,又是璀璨的耀眼。穆鸥想到有趣的事,唇角缓缓勾勒一抹笑意。 看来,他还得亲自前往占卜城一趟,打通一些过往疏远的关系才成呐。 穆鸥想了想,迈步朝着居住的地方走去。 外书房端坐着的穆累,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以后,招了心腹交代道:“鸥儿若是有什么行动,你们即使向我汇报。若是他想去占卜城,你们就由着他去吧。只是务必保他平安归来。” “是。”最得力的心腹躬身应道。 外书房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穆累有些疲惫的靠向椅背,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声,起身朝屋外走去。 他得找几个往日交好的友人,商量商量占卜城将会发生的事情。 自从邵燕儿的事情发生以后,薄安赖着瑶儿,死活不愿意跟祭阳离开,一脸恐惧的神情,唯恐祭阳抽空找他算账——自然,魏东明就在魏府找了一处地方安置了祭阳。允许薄安多跟着舒晓恩几日。 瑶儿对薄安一如既往的好。 常常抱着薄安,给他讲故事,哄着他睡觉。也怪不得瑶儿喜欢。似乎跟着祭阳一段时日的薄安,气色红润,隐隐有一股妖冶的蛊惑人心的力量,忍不住被他外表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所蒙骗。 自从薄安到来以后,院子里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每日瑶儿给薄安讲故事,嘻嘻哈哈的笑闹着,舒晓恩就待在旁边听着,日子也好熬了一些。 邵燕儿事发以后关在屋内茶饭不思,可把她老爹急坏了,几次跑去找魏东明。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哄得,魏东明正式认了邵燕儿当妹妹,改邵为魏,从此更名为魏燕儿。 按辈分上,魏燕儿也要喊舒晓恩做姐姐。 魏东明请了几个相熟的,热热闹闹的举办了宴席。只不过认亲那一天,舒晓恩没有出席,更加剧二人之间的矛盾。对此舒晓恩倒是无所谓。 魏东明有两个妹妹的事情传到外界,很多人私下里都八卦起来:这魏祭祀未娶亲却认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也没听说魏府替两个妹妹寻门当户对的亲事,该不是跟两个妹妹都有那种关系,又或者是同性恋?听说三皇子经常来往于魏府…… 各种猜疑在街坊铺天盖地的传开了。 几个当事人面子上都有些不太好看,唯独舒晓恩什么也不知道,日子也再熬着,得过且过的混着。外面无关紧要的消息透不进来,就连能消遣打发多余时间的八卦消息都少得可怜。 另一桩事也传的沸沸扬扬的。 三皇子妃小产了。据说皇后派人请三皇子妃入宫,回府没多久,三皇子妃就小产了…… 无意中听到几个婆子讨论这桩事的瑶儿,知道舒晓恩跟三皇子妃有些过节,就第一时间将这桩不幸的事情告诉给了舒晓恩。 舒晓恩听了唏嘘不已。 似乎千墨也是从桑樱小产以后,来魏府的次数变少了,每次都是等到了黑塔诅咒发作的时候才来。 或许已是日久生情了。 舒晓恩嘴角噙着自嘲一般的笑意,俯身轻轻拧着瑶儿抱在怀中的薄安,转移了话题,“薄安最近好像吃胖了一圈,变丑了呢。” 闻言,薄安立刻咿咿呀呀表示反驳。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冷落 桑樱看了眼平坦的腹部,苍白的脸颊上又浮现出一抹忧伤的神色,干涩的眼眶发红,止住的泪水禁不住顺着两颊滚滚落下。 奶娘跟两个贴身服侍的大丫鬟面面相觑。 这已经过去了三日,三皇子妃精神愈显颓废,每日送来的饭菜,也只是动了几筷子,便送了出去。 桑樱时不时回忆起当时在皇宫的场景…… 皇后赏赐的酒,千墨替她喝了……皇后赏赐的玉佩,也是隔了木匣子装着,她接过手拿着,到了宫外才递给了随身的丫鬟……车厢内她还靠着千墨的肩膀歇了一会儿…… 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手,桑樱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回来之后小产的?桑樱捏着手帕擦拭眼角泪水,隔着一层泪雾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屋内。 隔了许久,桑樱意识里察觉到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究,屋外就传来丫鬟婆子的声音,桑樱眼泪禁不住又滚滚落下来。 “夫君。” 千墨扶着桑樱的手,按着她坐到了床沿上,又替她重新盖上了被子。看了眼她红肿的眼眸,千墨的神情、语气都柔软了下来。 “好好调理,以后还会有的。”千墨劝道。伸手取了她手中捏着的手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已经请了佛咒族的人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做法事……”看着桑樱红了眼眶,泪水打着转,他的话也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桑樱顺势靠着千墨的胸膛,双手搂着他的腰。 “妾这边的事,魏姑娘那边可知道?”桑樱的声音轻柔酥软,见千墨面露困惑,眼神沉了几分看着她,桑樱心底一跳,主动解释道,“夫君为了妾的事情,难免会冷落了魏姑娘,妾担心魏姑娘心底不好受。” 千墨眼底闪过一丝阴鹜。 桑樱没听到千墨的答复,心底又感到惴惴不安,抬起眼睑看了眼他尖削的下颌,他的神情散着一丝冷意,让她感觉到唐突了,抿了抿唇,桑樱不再言语,安静的靠着他。 待桑樱睡熟了以后,千墨替她掖了掖被角,离开了这处有些清冷的屋子。屋外的方寸之地哗哗的下着雨,连日来乌云密布久久未散。 想起已有六日未曾经过舒晓恩…… 搁到了明日,黑塔诅咒显现了再去也不迟。千墨这般想着,神色黯淡了下来。皇宫内部传来消息,皇上昨夜呕血,连着两日吃不进东西,只能喝几口粥…… 他沿着走廊走去。不觉得望见花园那边,一名身形欣长,身穿舞裙的女子,站在亭中,边歌边舞,旁边侍女弹奏古琴。轻风拂过,女子轻灵洒脱,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千墨看得有些愣神,微微皱起了眉头。 隔了许久,他迈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徐琳,你在这做什么?”千墨声音冷漠,眼底浮现一丝不耐,目光冷冷地望着徐琳。眉目如画,一点红唇,肤若凝脂,纤腰不堪盈盈一握……若没记错,这便是他们二人初遇之时,他远观女子一舞,从此再未遗忘。 亭内丫鬟婆子纷纷给三皇子行礼,退到了远处。 徐琳咬着下唇,眼泪直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千墨,“三皇子,如今妾做什么都是错的了?”徐琳的声音轻飘飘的溢出去,千墨却听得一清二楚,眉头紧蹙。 徐琳侧过头,望着边上的一汪湖水,雨水砸在湖面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水中的几尾鲤鱼躲到了荷叶底下去了。她幽幽叹了一声。 “妾,从此再也不会跳这曲舞了。”徐琳更像是自言自语。 千墨略显犹豫,目光定定的落在那抹纤瘦欣长的女子背影。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之中飞快闪过。 未等他先开口,徐琳已转过身,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给千墨行礼,“妾先告退了。”见千墨面无表情地同意了,徐琳有着丫鬟撑着伞搀扶着离开了。 临到拐角处,徐琳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凉亭那边呆立的男子身影。 千墨紧蹙的眉头仍旧未放松。 对于徐琳,他心底深处仍旧无法接受,跟父皇拥有共同的一个女人,那种感觉,往深处细想……究竟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恶心的。 可毕竟是曾经爱过的人,心底残存的情愫隐隐刺痛着他的心房。莫名的,他突然想起了舒晓恩主动攀上白历修的脖子,亲吻他的唇。 千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望着远方的那片乌云密布的眼神更深沉了几分。 有生之年,看来都不应该让她离开占卜城半步。或者,舒晓恩必定会寻找无业岛,会去寻找白历修,到时候无业岛的苦,又岂会是她能承受得了? 至于灵魂契,待他登上帝位,就立即派人去寻找无业岛主宰者,将白历修给杀了!娑婆大陆总该会有杀得了无业岛白历修的人存在…… 远在魏府的舒晓恩有所感,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吓得瑶儿一个劲地问,总担心她如今瘦成竹竿似得身体染了风寒,那可就麻烦了。 “没事。”舒晓恩拒绝瑶儿的好意,她心底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薄安在边上扯了扯她的衣袖,也是同瑶儿一样的关心神情。舒晓恩抬起头看到瑶儿似乎跟薄安有心灵感应似得,都露出那种神情。 舒晓恩习惯性问道:“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依着她们的意思,朝着屋内走去。 明明吃了睡,闲时也是无事可做,可舒晓恩却是越来越纤瘦了。瑶儿跟着她身后,眼底一片心疼,嘴上回答道:“倒是没听说。” 舒晓恩坐在一边听瑶儿给薄安讲了一会故事,又发起了呆。目光从窗棂转向了瑶儿怀中抱着薄安,静静地看了一会薄安,舒晓恩的思绪飘远。 关于工寻喜的后来消息,舒晓恩无从得知,许是工寻喜跟她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的缘故,想起工寻喜来,舒晓恩心底深处也会常常为她感到惆怅。 舒晓恩道:“瑶儿,一会儿你去看看大哥近日在忙什么?寻个时间,我想过去找大哥打探些事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戏弄 翌日午后,舒晓恩才见到了魏东明,魏燕儿也在场。 他们两兄妹待在一处书房,正在下着棋。难得的一日放晴天,舒晓恩坐在椅上,端着一杯茶喝着,静静等着他们兄妹两把棋下完。 瑶儿想到昨日她把舒晓恩想要见魏东明的事情告诉给了魏东明,魏东明当时只是说让舒晓恩次日午后过来书房——谁也没想到,却是这个时候,魏东明正跟魏燕儿下棋,而且丝毫没有立刻搭理舒晓恩。 只交代了舒晓恩坐到椅上等会,自有机敏的下人给舒晓恩端茶送水。 瑶儿越是看到那邵燕儿抬起头时,眼底闪现的笑意,越是觉得气闷。 舒晓恩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喝她的茶,想她的心事。 在明眼人看来,魏东明是借着这个机会,替魏燕儿讨一口恶心。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午后等到了傍晚,魏东明始终陪着魏燕儿下棋,舒晓恩要告辞离开,也被留下来一同吃了两顿,只不过魏东明迟迟不问舒晓恩来的目的。 回到院子里,瑶儿就气不过,红着一张脸,比舒晓恩还要恼怒,“老爷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了让小姐你过去一趟,却一下午都陪着二小姐下棋。实在太过分了。” 舒晓恩倒是无所谓。 坐着发呆了一会儿,就躺到榻上睡着了。 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隐约听得外面传来瑶儿的声音:“老爷,大小姐已经睡着了。” “恩。”魏东明声音淡淡的,“那你告她明日午后再来一趟书房。” “是。” 待舒晓恩睡醒,瑶儿便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给舒晓恩。舒晓恩神情淡淡,并没有太大的兴致,而是朝着清晨就溜去了祭阳那边,现在才回来的薄安招了过来,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柔软发丝。 次日,舒晓恩依言去了一趟,又看到了魏燕儿,两兄妹仍旧在下棋。这一次舒晓恩就站在门边,唇角含笑的直直看着魏东明。 “大哥,真是好兴致。”舒晓恩不冷不热的讥讽道。 魏燕儿抬起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看着对面神情平常的魏东明。她很满意大哥替她三番两次冷落舒晓恩,见魏东明目光朝她看来。 魏燕儿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大哥,燕儿先告退了。” 魏东明目送着魏燕儿离开,暗暗在心头松了一口气。 “大哥这边忙,我也告辞了。”舒晓恩唇角噙着笑意,目光越发冷冽的盯着魏东明。 不问青红皂白,就拿她来当取悦魏燕儿的棋子?真是好样的。 魏东明觉得这舒晓恩温和性子跟神女桑樱、魏燕儿比起来,都温柔了数倍,随意安慰一两句,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再则说,她如今住在魏府,虽然吃穿用都是千墨那边私下给到魏府来,可舒晓恩却是不知道的。 仗着这些情谊,魏东明才敢拿舒晓恩来戏弄。当他看到舒晓恩脸色阴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顿时就后悔了。 第一次看到舒晓恩发这么大的火…… 魏东明跟了出去,厚着脸皮问道:“你不是有事找大哥吗?什么事,你只管说出来,大哥一定替你办到。” 舒晓恩道:“是吗?”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笑容恬淡道:“我希望大哥派人把三皇子请来,我会跟他商量搬出魏府的这桩事。免得留在魏府,受魏祭祀大人戏弄。” 舒晓恩不知道魏东明会不会派人把千墨请来,但是她说这番话却是认真的,她本就不愿意留在魏府成为笼中鸟,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脱离出去。 难得的机会呢! “魏祭祀大人,我先告辞了。”舒晓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却,绕开了魏东明,朝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即使魏东明不把事情告诉千墨,到了黑塔诅咒发作的时候,千墨也会来的。算起来,昨日他来过一次,那再过六日,千墨也还要来一次。 魏东明心生惭愧,又追了上去。 “就算你想出府去游玩一回,大哥也替你跟三皇子争取到。”魏东明硬着头皮,提出舒晓恩最想要的条件。 舒晓恩顿了脚步,回头看了眼魏东明。 “不用了。”出去了还不得照样回魏府过这笼中生活?毕竟寄人篱下也不可能是长久之策,确实得跟千墨商量一番,最起码在占卜城给她置办一处四合院也不为过。 等到三年过后,她也不至于活的太过狼狈。舒晓恩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机会来的难得,她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丝毫不给魏东明再解释的机会。 魏东明皱着眉头,满脸愁闷的目送着舒晓恩离开的背影。 第二日,魏东明去了一趟,瑶儿早得了舒晓恩的嘱咐,婉言拒绝了魏东明见舒晓恩…… 第三日,魏东明亲自送了他从别处搜刮来的挡煞符,瑶儿进去一趟,将挡煞符重新还了魏东明…… 第四日…… …… 到了千墨到魏府的时候,魏东明早早侯着,并且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千墨。 千墨听了一言不发,略有深意的看了眼魏东明,径自朝着舒晓恩所在的院子去了。留魏东明一人尴尬站在原处。 魏燕儿也听说舒晓恩甩脸色给魏东明。得知三皇子到了府上,她赶了过来,只瞧到了千墨离开的一抹背影。 “大哥。”魏燕儿语带嗔怪,“你不会把那件事都告诉三皇子了吧?” 即使这件事是因为魏燕儿而起,魏东明对魏燕儿也没有半点责备的情绪。 “说了。”魏东明叹了一声,目光沉沉地看了眼千墨离开的方向,嘀咕道,“谁知道她这一次会发这么大脾气。” “大哥可得想想办法。”魏燕儿轻声道。要是舒晓恩搬出魏府,那三皇子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频繁的来魏府……到时候岂不是…… 魏燕儿每次想到三皇子府上妻妾还未替三皇子诞下子嗣,心底就着急。她娘亲曾找人帮她测过命,都说她贵妇命、旺夫相,能给夫君生儿育女。 魏东明摇了摇头,“该想的我都已经想遍了,除非三皇子不答应,否则这事就没回转的余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知道下落 “魏东明都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 一进屋,千墨就主动提及这件事,如幽谭般深邃的眸子,瞄了舒晓恩一眼。 舒晓恩有一种预感。 “三皇子打算怎么安排?”舒晓恩声音有些沉,因着他语气给她的感觉,她面上神情不悦,抬起眼睑迎上他的眸子,等待着他一句决断。 千墨坐到炕上,端起瑶儿送来的茶,拂了拂茶叶,不急不慢的啜了一口。 “这段时日,占卜城不太平。”千墨道,“你留在魏府,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说罢,眼睛就朝着舒晓恩望去。 舒晓恩垂下眼睑,一层阴霾笼罩在身上,令人看不出喜怒。 “是吗?”舒晓恩更像是在自问,喃喃的声音轻若蚊蚋。 千墨微微蹙起眉头。 “或者……”千墨提议道,“我也替你教训教训那对兄妹?给你出口恶气?” 总而言之,就是不允许她搬出魏府。舒晓恩神情黯淡,许久也没有回答,仿佛一尊塑雕似得,孤独的立在那边。看得千墨心中不忍,伸手拉她手臂。 “等风波过了,一定答应你。”千墨承诺道。 舒晓恩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轻轻摆脱了他的手。面上已收敛郁色恢复了往日死水一般的沉寂,“知道了。”舒晓恩无力道。 喂了血,送走了三皇子千墨。舒晓恩颓废无力地靠着床头,闷闷地望着前方的空气,脑海里一片空白,眼里什么也看不清。 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昏暗下来,桌面上点起了灯油,廊檐下点起了红灯笼。她从屋内走到了廊檐下,顺着几层石阶走到了平地,茫然地望着夜空,感到了孤独。 魏东明从三皇子离开以后,一直待在这边院子等着。看到舒晓恩如失了灵气的木偶,缓步走了出来,他快步赶到她身边,却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 他皱着眉头,定定地看向舒晓恩。 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被抛弃的强烈孤独感…… 吃好、穿好,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魏东明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待遇,她还有什么好烦恼的?三年之后的事情,依三皇子的心性,也绝对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 想来也是愚人自恼。 魏东明眼底闪现一丝嘲弄的笑意,劝道:“兄妹一场,大哥这一次确实做得过分了。饶了大哥这一次吧。”语气带了笑意,歉意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舒晓恩侧过头,郁郁的看了他一眼。 “笼中鸟,还有这个资格吗?”舒晓恩似在自问,目光空洞无神的望着魏东明,幽幽叹了一声,“也请魏祭祀大人从此以后,饶了我吧。” 魏东明神情一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 舒晓恩转头看向挂着的红灯笼,心不在焉道:“请回吧。” 魏东明尴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瑶儿从没见过老爷这般低姿态,在边上轻声道:“小姐这样做,会不会惹了老爷不高兴?”到时候日子可就更加难熬了吧。 舒晓恩道:“随他吧。” 至少,不可能在眼下将她活活饿死。 接下来的时日,舒晓恩每日都待在屋内练字、看书,平日里除了到庭院散散步,基本都待在屋内,光线黯淡,她就准时洗漱了去睡觉。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只不过跟魏东明关系越来越冷淡了。起初魏东明还差人隔三差五送东西过来,都被舒晓恩派人重新退了回去。再后来,魏东明那边对她更冷淡了。 据说,退回礼物的时候,魏东明还发了一次火,后来看到礼物被退回的次数多了,甚至连眉头挑都不挑一下,直接吩咐下人将东西收起。 瑶儿劝了舒晓恩好几回,舒晓恩也只当耳边风。 恼怒了魏东明又怎样? 各不相欠最好。千墨说她在魏府的吃穿用,他都另外送了财物给魏东明。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收魏东明送的东西了,免得以后还得诬赖她拿了很多。 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是免了吧。 海药城。 傅宅外面。一位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的绿裙姑娘几番犹豫过后,托了托肩上包袱,上前敲门。 来开门的门房小厮,看到是一位陌生姑娘,左右也没有其他人,不由诧异道:“你是什么人?” 闭月是按着曾经舒晓恩给她的地址走上门的。 “我是来找工寻欢小姐的。”闭月客气的说道。谁料到那门客一下变了脸色,厌恶地挥了挥手,“走、走,你一边待着去,工寻欢早就回中原城,以后也别来这里找晦气。” 后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闭月茫然伫立在原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边上路过刚好听到对话的商贩挑着担子走了过来,站在闭月身边说道:“听说傅老夫人是被工大小姐毒死的,这工二小姐名声不好,给傅宅惹了不少闲话。你还是走吧,别再来这个地方了,免得他们还以为你上门找晦气,把你毒打一顿嘞。” 商贩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挑起担子继续沿街叫卖。 闭月脱离了秦府,原以为可以来海药城倚靠工寻欢,这次好了,落得两手空空,无处可归。闭月心里没底,另找了一个人打听工寻欢下落。 问了好几个,都说工寻欢已经死了。 闭月就近找了一处价格低廉的客栈住了下来。在大堂叫了最便宜的饭菜,正吃着,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面庞俊逸的少年,他一言不发,坐在她这张桌子对面的位置。 闭月抬起头,四周围还有很多的空桌位。 “这位兄台,边上还有不少空位。”闭月盯着那蓝衫少年,出声说道。 “我知道。”蓝衫少年神情淡淡的,一只壮硕的驺吾虎趴在他边上,他伸手摸了摸驺吾虎,漫不经心问道,“你在打探工寻欢的下落?” 闭月警觉起来,皱着眉头盯着蓝衫少年。 “你是何人?怎么会知道这个。”那些人都说工寻欢死了。闭月心脏砰砰乱跳,难道她找工寻欢,这件事得罪了眼前这位少爷? 闭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却提到了吼间。这份胆量,完全是在秦府伺候几位主子的时候,被吓出来的,不知不觉也成了一种习惯,一紧张,心脏就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我知道工寻欢的下落。”蓝衫少年穆鸥笑着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局势好转 闭月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她引到我身边。”穆鸥笑着说道,“我很稀罕她呢。只可惜一直求之不得。” 闭月吃了一惊。 怔怔的看着穆鸥好长时间,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我做不到。” 她跟舒晓恩也没熟悉到那种地步。只是这次想借着机会来瞅瞅亚恩铭。不方便的话,到时候她也会自己离开的,只是没想到,居然没见到亚恩铭跟舒晓恩,还被莫名其妙的人来搭讪。 “你不考虑?”穆鸥笑着问,顿了顿,又提出诱人条件,“事成之后,我可以把你送进百花谷。” 闭月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 百花谷,那可是修道之人待的地方,更是无法修炼娑婆大陆功法的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闭月不敢置信的看着穆鸥,“你怎么可能……” 穆鸥唇角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可以让你先通过灵脉珠修炼几日。到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穆鸥手轻轻抚摸着驺吾虎,眼睛却是笑意盈盈看着闭月,等着她的回复。 闭月轻轻道,“我答应你。” 话语落下,闭月感觉到远处有一抹阴冷的视线,朝着她看了过来。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却瞥见了她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亚恩铭从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走了出去。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对视,亚恩铭的脚步不快,只要闭月站起身追过去,就完全能追的上亚恩铭远去的身影。 多年以后,闭月常常忆起当时的画面,她隐隐觉得,亚恩铭在等她做出决定,因为他站在客栈门口等了有一盏茶时间。 可她年纪还小,只觉得等到变得更厉害一些,到时候再去寻找亚恩铭。没料到,擦肩而过,至此也就越走越远了,再也回不了头。 “你认识?” “见过一面,不太熟。”闭月站起身,“走吧。让我先见见灵脉珠。” 闭月领着穆鸥去了她住的那一处房间。 占卜城上空乌云密布,连着几日都是阴天,雨珠哗哗落下。好几日都没有召见臣子的皇上,将国事暂时交由太子掌权。 朝堂之上风云骤变。支持三皇子的势力都几乎倒向了太子那一边,三皇子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行事越发低调,太子、皇后等人一时也找不到他的把柄,竟无法趁此机会将他除掉。 反观三皇子,私下搜刮了数十位色艺双绝的美人,暗中送到太子府巴结太子,又送了几位外表俊郎、体格健壮的男子送到了大公主府。 千墨这边送去的美人、俊男,都是这些年精心栽培的心腹,再加上大公主常常在太子那边吹耳旁风。三皇子这边被打压的情势才有所减缓,皇后为此跟太子怄气,母子关系闹得越来越僵。 皇上的病情也是一日差过一日…… 三皇子出入魏府的次数,一如往日,每隔七日来一趟,只不过盯着三皇子的人,已经没有那般奇怪了。外界都道,三皇子看上了魏晓恩,只不过碍于府上的神女桑樱,才不敢将魏晓恩娶进门。 千墨也借着这样的谣言,又添了一把火。 太子那边听到谣言,只觉得千墨跟他是同一类人,喜欢吃窝边草,对他的态度明显友好亲近了几分。暗地里却在等着看笑话…… 神女桑樱岂是普通人,千墨敢利用婚姻来巩固势力,那神女又怎么可能仍由着千墨继续在外面厮混。到时候为了一个女子,恐怕夫妻要反目成仇了。 皇后总觉得有些古怪,派了探子去查,都是说三皇子每回进魏府都是寻找魏晓恩,两个人待在屋内不知道做些什么,此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舒晓恩掐着时间算。 今日正好是第七日。千墨仍旧是往日的习惯,傍晚时分才到了魏府来找她。舒晓恩站在廊柱下等着,静静地凝视着夜空,今夜,星月稀疏黯淡无光。 水滴顺着角落滴答落到地上。 她看得有些痴了,回过神才发现千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旁边,面容清癯淡漠,眼神比往日深沉,令人看不透其中的情愫。 “父皇可能撑不了多少时日了。”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下了。他的声线透着从未有过的哀伤。舒晓恩垂下眼睑,性格越发的清冷安静了。 得不到回应,千墨唇瓣轻抿,长臂一捞,将她瘦弱的身子拥入怀中,下颌低着她的头顶。 “你已经好久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了。”千墨提醒道。 舒晓恩轻轻推开他,“三皇子,进屋吧。” 怀中一空,千墨的心也跟着莫名的掏空了。他抬起眼眸,目视着舒晓恩消失在屋门的那抹背影。烦闷的感觉从心底深处直涌入脑海中,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所有的烦闷都压制下去。 走了两步,一时没留心,竟跟从屋内走出来的瑶儿撞了满怀。瑶儿手中提着的茶壶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碎裂成了半片。 瑶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三皇子……” 不待她哀求,千墨便摆了摆手,留了一句下次注意点的客套话,便迈步进了屋子。 边上的一个粗使丫鬟就跑了过来,利索的帮着将碎茶壶用手帕包着捡起,瑶儿道了一声谢,两人相伴着去茶水房。 “瑶儿姐姐,我有一个姐姐闭月,她想到咱们府上来伺候。”粗使丫鬟翠儿道,“我见咱们小姐为人和善,又好伺候,能不能将我姐姐调来伺候小姐?” 瑶儿手上泡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翠儿。翠儿生的憨厚老实的模样,调来院子伺候小姐已经有十来天了。可这话,她听着总觉得不太妥当。 “瑶儿姐姐……”翠儿哀求道,“我就只有那一个亲姐姐了,如今她在府外无亲无故的流浪,要是出了什么好歹,我怎么对得起生养我的老父老母。”说着,便难过的哭了起来。 瑶儿放了茶壶,取了手帕替翠儿擦拭泪水,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她们这些进府伺候主子的丫鬟,也得看命,运气不好碰到个恶主子,半辈子也就毁了。 瑶儿不敢保证,喃喃道:“我试试看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求收留 喂过血之后,千墨今日反常的没有早早离开,而是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目光随和扫过屋内,有一句没一句跟舒晓恩搭话。 “还经常做噩梦吗?” “很少了。”舒晓恩看了眼神色淡漠的千墨,不知道他今日究竟在心烦些什么,也许只是想找个人陪着他说说而已。舒晓恩随了他的心思,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搭着话。 “已经很久没梦到以前那个恐怖的梦境。现在梦到的,算不上恐怖吧。”舒晓恩皱了皱眉头,回想起梦境之中古怪的场面,“现在常常梦到的是……我身处在在一处黑洞前,里面有很多人的声音,有我的、也有白历修的。那些声音都好像再各自叫着各自的名字,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舒晓恩仰起头,见千墨单手支撑着头,状似认真的听着她的话,眼神却显得有几分忧伤。 “为皇上的病情担忧么?” “恩。”千墨闷声道,“心底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只想听人讲讲话。” 皇宫的事,万一说漏了嘴,将会牵扯到更多的麻烦,特别是他如今在刀尖上讨生活,步步惊心,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赌不起,也不敢赌。 “你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我的梦境了。”舒晓恩苦涩的笑了笑,“我觉得那个黑洞里,可能还有一个我困在里面,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去救她。” “很玄啊。”千墨扯唇戏虐道。 舒晓恩耸了耸肩,“可不就是这样。跟魏祭祀大人也说了这一桩事,他意思,这可能是无业岛的某个地方。”舒晓恩叹道,“要真有这个地方,那无业岛得装了多少这样的无辜人,很可怜啊。” 说到最后,舒晓恩想到了自身,怀疑那黑洞可能装着的都是像她这样,被前几任主宰者拖下水的无辜者。 千墨笑了笑,对她的这番话不置可否。 “我在你这边躺会吧。”千墨懒懒的打了哈欠,趴到了炕桌上,喃喃道:“你继续说话,我能听得到。” “到里间床上躺一会吧。” 千墨也不跟她客气,坐起身趿着鞋朝着里间方向走去了。躺在舒晓恩床上,盖了被子侧着身子闭眼睛,喃喃道:“留下来说会话。” 舒晓恩搬了一张圆凳,坐在床沿边。默然许久,才出声说道:“听魏祭祀大人说你有好几日没睡了。” 千墨“恩”了一声,复又睁开眼睛扫了她一眼,“这段日子睡不安宁啊。到处都是心怀叵测之人。睡着了,谁知道能不能再睁开眼。” 千墨唇角勾勒一抹自嘲的笑意,看着舒晓恩,笑道:“还是待在你这边,让我能有片刻安宁的时间。”感叹过后,不待舒晓恩说些什么,自己懒懒地闭上了。 舒晓恩一时无语。 千墨此刻突然像是个孩子,闭着眼睛,却让舒晓恩说话。 舒晓恩就将瑶儿平日里给薄安说的那些鬼怪故事说给千墨听。听得沉稳的呼吸响起,她才松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了屋子。 习惯性的到了屋外去吹夜风。 瑶儿跟了过来,“小姐,我们这边要不要再找一个丫鬟?”见舒晓恩回头朝着她看过来,瑶儿很紧张,将翠儿姐姐想到院子里来伺候舒晓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瑶儿说这桩事的时候,翠儿就站在不远处,她隐约听到瑶儿对舒晓恩说的话,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期待的看着舒晓恩方向。 “不用了。”舒晓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瑶儿不再说话。倒是翠儿听到了舒晓恩的话,心头一急,几步跑了过来跪到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三次头,“小姐,我姐姐闭月她从前是在中原城服侍过秦少爷的,为人手脚麻利,只不过那秦府的人太坏了,我姐姐这才设法离开了秦府。小姐若是不收留她,那我姐姐可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闭月?”舒晓恩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翠儿听得声音,心知有戏,立刻止住了哀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舒晓恩。 中原城?舒晓恩的眉头皱的更深,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翠儿,“是哪一位秦少爷?” 翠儿想了想,道:“秦林松。” 会这么巧合吗?舒晓恩有些怀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再看看吧。若真是有这么个空缺,到时候把人喊进来补上也不迟。” 翠儿听了,低着头闷闷地应是。 瑶儿上前要搀扶翠儿,翠儿突然下定决心似得,咬着牙轻轻地说道:“小姐,我姐姐闭月说……”见舒晓恩回望了过来,翠儿心底暗暗深呼吸了几遍,靠近舒晓恩,小声的说道,“小姐可是工氏二小姐,工寻欢?” 话语落下,翠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舒晓恩皱着眉头,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翠儿。 看来有人盯上自己了。还是闭月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猜出她的真实身份? 舒晓恩沉吟了许久,“这件事,除了你以外,她还告诉了什么人?” 翠儿跪到地上,连连保证道:“小姐,我姐姐只告诉了我一人。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乱说半句话。” 舒晓恩半信半疑。 翠儿心中自责这件事要让自己搞砸了,只怪自己说话没水准,太早把这桩事说了出口,也不知道小姐心里头究竟会作何感想。 翠儿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小姐。”翠儿半晌没见舒晓恩开口,便主动提道:“我姐姐先前去了海药城,原来是想投靠到你那边,只可惜一直没找到小姐的去处。” 见舒晓恩的眼神沉了几分。翠儿继续说道:“不瞒小姐,姐姐一路打探消息,这才听说了咱们老爷找到了自家妹妹,她来找我问小姐的模样,这才知道小姐原来的身份……” 舒晓恩摆了摆手。 这桩事若是撒谎,借口也扯得太过敷衍了。她脑海闪现过往墓禁地乱葬岗那附近躲雨的情形,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闭月,恐怕是为了来找亚恩铭的吧? 或许真的是阴差阳错让她探听到自己的下落呢? 舒晓恩犹豫了许久,对翠儿道:“你找个机会,带她进来先让我见一面。”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日子还漫长 千墨睡了约莫一炷香。回程的路途,一片漆黑。候在院门外的心腹提着灯笼,引着他离去。 最后吞没在黑夜的尽头一端。 床铺上留有千墨的气息,一整宿,舒晓恩翻转都睡不着觉。 天微亮,她就披了衣裳,捧着一本书就着灯油看书。豆大的烛光闪烁摇曳,她看着书,却分了心神,移开视线看着晃动的烛光。 今上病危…… 祭阳曾经说过,每一任继位者,都要跟六尾猫缔结主仆契约。 她希望千墨能登基,可她自己该怎么办? 她看得懂千墨愈显黯淡的眸子,只不懂其中有没有,为她担忧的成分存在。有的话,她的性命还有可能有转机;没有的话…… 舒晓恩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挑了挑灯芯,烛光又陡然亮了起来。她不顾灼热的温度,两指一捻,灯光熄灭了,余下丝丝缕缕白烟飘散。 窗棂外洒进光辉,她的脸庞恬静淡漠,低垂着眼睑抬起,回转着朝着窗棂洒进来并不算亮的灰蒙蒙天色看去。 外面传来细碎声响。 瑶儿每日这个时辰便会醒了过来,亲自去替舒晓恩打洗脸水,准备洗漱用品。 开门出去,过一会儿,才听到瑶儿回来的脚步声响。 舒晓恩起身,走了出去,由瑶儿伺候着梳洗了一番。按照往日的习惯,吃完早饭,在屋外庭院来回走了几圈,回到屋内捧着书看、练练笔法。 “小姐。”瑶儿道,“翠儿将她姐姐带来了。” “带她进来。”舒晓恩停了笔,抬起头看了眼瑶儿,淡淡说道。 瑶儿应了一声,退下去,没一会儿领了一个人上来。 许久未见,闭月模样越发水灵。舒晓恩记得当初离别时,闭月还只是一个模样清秀,给人怯懦感觉的小姑娘。如今,眼底散发着一种轻灵自信,面庞白皙含笑,亭亭玉立的身姿站在那边,让人移不开视线。 舒晓恩静静思忖着这种奇异的感觉。 屋内陷入一瞬间的凝滞。闭月跪到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舒晓恩先开口说话。瑶儿站在边上,不明所以的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舒晓恩异样的神色。 怪不得觉得给她的感觉古怪,舒晓恩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仙气,就是先前她曾吸食灵脉珠那一种气息。 普通人变成了修炼的人…… 舒晓恩眼眸微眯着瞧着闭月。不知道闭月哪来的这般好运气,居然得来一颗灵脉珠,既得了灵脉珠修炼,又如何肯专程来她这边服侍? 百千思绪流转。她的面上沉静如水。 “起来吧。”舒晓恩说道,目光看了眼瑶儿,“瑶儿,你去泡一壶好茶来。” 这就支开了瑶儿。闭月低垂着眼睑,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身子绷紧如一根弦,时刻小心地应对着。 “坐吧。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过了吧?过得可好?”舒晓恩微笑道。 闭月半坐在小凳子,抬起眼睑飞快睃了一眼舒晓恩平静似水的面庞。 “奴婢在秦府过不下去了。”闭月声音舒缓,语气里却有一种哀伤的情绪流溢,“秦少爷可怜奴婢,就放了奴婢离开。奴婢去了海药城想投靠工二小姐,没想到一路打听,才发现到处都在传闻工二小姐死了的谣言。” 闭月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舒晓恩,见她没有半点不悦的神情,这才继续说道:“奴婢不死心,到处去打听消息,碰到了亚恩铭……后来才无意听到说起了工二小姐的下落。正巧妹妹翠儿也在占卜城,奴婢就耗掉了所有的费用,来了占卜城投靠小姐。” 一番话过后,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瑶儿捧着托盘,替舒晓恩跟闭月分别送上茶水。 闭月感激的跟瑶儿道了一声谢,眼角余光状似无意似得,朝着舒晓恩那边扫了一眼。舒晓恩端坐在炕上,捧着茶盅,茶盖轻拂了拂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 察觉到的闭月的目光,舒晓恩微笑着开了口,“你遇到亚恩铭了?他可有跟你说了什么话吗?” “他……”闭月愣神片刻,犹豫道,“他让我来占卜城找小姐。说小姐若是愿意收留奴婢,叫奴婢也要尽心服侍小姐。” “他在海药城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 “就他一个人吗?”舒晓恩含笑道,却更想知道,白历修是不是也在,如果都在的话,那他们可又准备干什么大事了? 闭月想起了当时在二楼往下眺望的场面。亚恩铭神情落寞,边上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她也曾见过,是中原城失踪许久的……于龙海! 不过于龙海的神色很憔悴,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恭恭敬敬的站在了紫袍男子身后。可当时古怪的事,她无论怎么仔细去看,都看不到那个紫袍男子的脸庞! 就连边上的穆鸥少爷,也一样,看不清楚那个紫袍男子的脸庞。 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那瞬间,紫袍男子抬起眼睑,阴寒的眸光,隔着空气直直朝着他们望来。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庞,闭月也从其中感到了一丝,杀戮的气息。 闭月浑身发抖。 那个人,就仿佛是从阴间出来的魔鬼似得。 “有。”闭月颤声道,“一个是于龙海,另一个紫袍男子,奴婢并没有看清他的脸庞,但是于龙海跟亚恩铭,对他都很恭敬。” “于龙海跟亚恩铭待在一块?”这桩事让舒晓恩吃了一惊。 墓禁地的那一段往事历历在目。于龙海有多想杀了亚恩铭,那么,亚恩铭就有多恨于龙海。跟灭族的仇人待在一处,这不像是曾经那个瘦弱少年会做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让亚恩铭变化的如此彻底。 舒晓恩心底叹了一声,曾经那么亲近的人,究竟还是越走越远了,再也没有机会重逢了。她突然没了心情,眼下已经成了笼中囚禁的鸟儿。 有人想要算计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平淡的日子,才会有一些乐趣吧。舒晓恩深深地看了眼闭月,对边上的瑶儿嘱咐道:“你让翠儿给她安排一处住的地方,以后闭月就留在府上吧。魏祭祀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吧。” “是。”瑶儿道。 闭月脸上浮现欣喜、激动之色。 舒晓恩看在眼底,只是淡淡的笑着。日子还漫长着呢。 第一百六十章 提亲 “老爷派人过来,说是三皇子妃想要见小姐。” 舒晓恩好奇地看了瑶儿一眼,讥讽道:“魏祭祀大人,平时不是直接就放人过来的么?” 瑶儿眼底染了笑意,“兴许是上一回的事。老爷心里过意不去吧。” “请来吧。来者都是客。”舒晓恩懒懒道。 天气回暖,连日的雨水被阳光烘晒干透了,每一处角落都冒出了绿幽幽的嫩芽,微风夹带着泥土草叶的芬芳,让人身心舒畅。 以至于桑樱过来的时候,舒晓恩脸上挂着笑容,眼眸亮闪闪的,一种艳如六月艳阳的明媚,刺伤了桑樱的双眸,直扎进心窝深处。 “还挺会享受的。” 舒晓恩笑看着桑樱,上一回流产的事情过后,桑樱的情绪一直很失落,化了精致的妆容,仍旧掩饰不了憔悴的颜色。相较于舒晓恩,桑樱丰腴了些许。 调养身体的那段时间,各种补品往她屋里送,又有三皇子不时过来跟她作伴用膳。 桑樱日子也过得还是幸福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三皇子到她屋里的次数,比到舒晓恩这边来的次数更少了。也不知道三皇子成日在忙些什么,吃睡多数时候都待在了书房。 “不请我进屋喝杯茶么?” “今日天气好。三皇子妃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在这屋外边晒太阳,边喝茶,好么?” 桑樱瞄了眼洒在庭院上暖人的阳光,也有些心动。 “客随主便。” 舒晓恩看了眼边上的瑶儿。瑶儿得了眼色,跟闭月等人去搬了桌椅到庭院。又遣人去取了炉子,瑶儿在一旁烧水,为二人泡茶。 二人享受着阳光,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仿佛这一趟来,桑樱也只是来找舒晓恩一道晒晒太阳的。瑶儿心中这般想着,为二人续了茶水,得了舒晓恩的眼神,退到了远处。 桑樱将这一切都瞧在眼底,唇角勾勒着一丝笑意。 “那桩事,还剩下多少时间了?” 那桩事……黑塔诅咒的事情?看来桑樱是担心,将来自己跟三皇子余情未了,纠缠不清吧? 舒晓恩却不想给桑樱任何的心里安慰。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醇厚的茶香在口齿之间流溢,她心底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黑塔诅咒的事。”桑樱以为她听不明白,又提醒道。 “三皇子妃知道了以后,又打算做什么?”舒晓恩目光嘲笑的看着她,“难道,也像是尸鬼城那样,找个机会把我当成祭品,没用了,就杀了?” 舒晓恩的话说的太过直白了,桑樱即使有这个想法,脸色也跟着变了,柳眉紧蹙。 “你平日跟三皇子说话,也这样得理不饶人吗?” “他是我的衣食父母。”舒晓恩笑了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跟他闹性子。” 上回闹了性子,不就直接被关在魏府的这处笼子中了么?自从那以后,她想要出府的想法,都被千墨各种理由否决掉了。 舒晓恩学乖了,从那以后,该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话半字也不会跟千墨多说。 当着桑樱的面,舒晓恩更不愿意多说话了。 桑樱却被她的一番话,说的心里头很不痛快。 二人相对无言的坐了一盏茶的时间,魏燕儿那边差了奴婢过来相请,桑樱便起身跟舒晓恩道了别,随着魏燕儿去了那边。 前脚刚走,魏东明就派了人过来打探。 舒晓恩懒洋洋的坐了一会儿,午睡的时候便回到屋里躺了一会儿。 闭月到魏府,发现舒晓恩每天都是这样,吃了睡、睡醒了练字、看书、晒晒太阳,却从来不提出府游玩的事情,除了偶尔跟瑶儿闲话几句,几乎都不说话。 奇怪的是,每隔了几日,三皇子就会来找舒晓恩。就好像,舒晓恩的存在,就为了等待着三皇子的临幸。 闭月趁着给瑶儿得空的时候,主动提道:“小姐,你就打算待在魏府一辈子吗?” 不是亲兄妹,这样待着,蹭吃蹭喝,不像一回事。 瑶儿瞪了闭月一眼,“不然呢?这可不是我们管的事情。” 闭月赔笑道:“瑶儿,我只不过是替小姐着急。咱们小姐日子过得好,哪能缺了咱们当下人的吃穿用度?”说着神色黯然,“小姐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再拖下去……” 瑶儿皱了皱眉头,知道闭月跟小姐先前的交情也不错,也不瞒她,打断了她的话,直言说道:“那有什么办法?老爷也没有替小姐寻一门好婚事的意思,要不然这桩事早就有找落了。” “是不是因为三皇子?” 瑶儿左右看了眼,这才扯了闭月到身边,轻声说道:“外面谣言都满天飞了。谁知道三皇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小姐可是做不得主意的。” 闭月抿了唇沉默。 午后,闭月找了借口,溜出了魏府。找到穆鸥留在占卜城的人,将这些日子舒晓恩待在魏府的琐碎事情传了出去。特别提到了三皇子每隔几日都会来见舒晓恩一次,而且都是在傍晚时分,关在屋内,谁也不知道二人在里面做什么。 几日后。 山海城穆氏一族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到魏府,找了魏东明提起舒晓恩的婚事,想要替穆鸥娶了舒晓恩。 这桩事,魏东明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可接下来几日,倒让魏东明有些崩溃。穆氏一族,每日派人送来稀有药材、宝物,还对外放出了风声,想要迎娶魏祭祀的宝贝妹妹魏晓恩。 穆氏一族也算是山海城有名望的家族。这样诚心诚意来恳求迎娶魏晓恩,换作普通人早就答应了,更何况魏晓恩年龄也不小了…… 占卜城谣言传的比之前更凶了。 有人质疑,不光三皇子跟魏晓恩有染,就连魏东明都喜欢自己的亲妹妹,想要一辈子禁锢魏晓恩。 魏东明的名声也随着谣言满天飞变得越来越不堪了。 而,穆氏一族留在占卜城的长辈,仍是时不时送上贵重物品,虽然每回都被魏东明退回去,但是穆氏一族替穆鸥求娶魏晓恩的事情,却传的沸沸扬扬。 甚至,都惊动了皇后、太子等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喜欢三皇子 外面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舒晓恩在魏府内的小日子,仍旧过得有滋有味。 府外发生的一切,舒晓恩听瑶儿说起过,抬起眼睑,意味深长的看着闭月笑了笑。 为此,闭月担惊受怕,却不料,舒晓恩并没有对她有其他的行动,就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小姐每日关在屋内,怎么可能知道。 就连跟自己关系最亲密的翠儿,闭月都没有透露一字半句。 她渴望通过灵脉珠修炼仙气的感觉,身体轻盈灵动,可是舒晓恩这边对外界仿若未闻的懒散态度,又让她心底烦躁起来。 “小姐,奴婢听说穆鸥少爷是山海城出了名的美男子……”闭月说着,察觉到舒晓恩陡然阴沉的脸庞,自知唐突了,仍是硬着头皮道,“小姐为什么不派人去打探打探呢?”声如蚊蚋。 “没必要。” 舒晓恩冷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闭月好一会儿时间,话中有话道:“我这人念旧,只要做的不太过分,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要是过分了,到时候就算我不出手,也只有人出面教训。” 闭月神情一滞,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了。 “别为了苍头小利,到时候连命都弄没了。”舒晓恩叹了一声,余光扫了眼闭月呆滞的神情,抬步朝着屋外走去,冷冷的丢了一句话,“亚恩铭早已经跟我闹翻了。” 闭月垂下眼睑,心脏慌乱的跳动。工二小姐,真的什么都知道了。也知道自己拿了亚恩铭来撒谎…… 仅仅为了念旧,所以收留自己吗? 闭月念头闪过脑海,呆呆的回过头,朝着舒晓恩离去的方向望去。 闭月走出去的时候,舒晓恩正倚着廊柱,眺望着碧蓝的天空。微风徐徐吹来,她惬意的闭着眼睛,相较于先前,舒晓恩的脸色红润了些许。 上一秒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 闭月呆站了一会儿,慌乱的心跳才逐渐的平息了下来。 魏府另一端。 魏燕儿嘟着小嘴,脸蛋气得红扑扑的。 对边上自幼疼惜她的刘婆子抱怨道:“怎么什么好事都能摊到她身上去?她到底那点好了?”魏燕儿愤愤的看了眼敞开门外,似乎隔着空气都能将来魏府替穆鸥提起的穆氏长辈给秒杀了。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魏燕儿握紧了拳头,烦恼的重重拍了拍桌面,“我才是大哥最宠爱的妹妹,怎么外面……” 想到什么,魏燕儿的话临时止住了。盯着边上杵着的那个三等丫鬟虎儿,“你站在这做什么?还不出去。” 虎儿低垂着头,应了一声,红着脸退了出去。 明明是小姐让她待在屋里伺候着,现在又嫌她站在那碍事。走到院门外边,虎儿就红了一双眼睛,眼泪止不住滚滚落下了。 泪眼朦胧之中,虎儿看到了老爷匆匆走来的脚步。 想抬手擦眼泪已经来不及了。耳边传来魏东明突兀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是奴婢家中出了事情。” “那就请几日假,回去探望家人。”魏东明出主意道。见虎儿点点头,眼泪也止住了。魏东明抬头看了眼远处那边屋子,“燕儿在里面做什么?” 听说这几日魏燕儿脾气不太好。 他不放心,过来瞧瞧。 虎儿犹豫了一会儿,喃喃道:“小姐,在里面跟刘妈妈说话。” “穆鸥是个不错的。”只可惜不是求娶魏燕儿。否则他一定二话不说同意了这一桩婚事。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就连皇宫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皇后打算见魏晓恩一面,大概也就这几天,宫内的人要来传人了。 魏东明想着到魏燕儿这边逛逛,等心情好了,再到舒晓恩那边去提这一桩事。 刚走到门外,就听得屋内传来魏燕儿嘤嘤的哭泣声,“刘妈妈,大哥若是早些认了我,三皇子会不会就看上我了。而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尖瞧见三皇子的刘婆子打断了。 “胡说什么呢!”说话间,还悄悄给魏燕儿使了眼色。 魏燕儿一愣,回过头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魏东明。下一秒,她站起身朝着魏东明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委屈的嘟着小嘴,两行眼泪直淌。 魏东明看到,抬手用衣袖替她擦拭眼泪。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魏东明没好气道,“让外人看到了,还不得笑掉了牙。” “有大哥在这里,谁敢笑我。”魏燕儿嘟哝道。 魏东明一向拿魏燕儿没办法,先一步进了屋,“怎么?你想要嫁给三皇子啊?” 三皇子府的事情,魏东明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三皇子不得子嗣,皇后、太子在背后使了多少阴招,那地方,不过只是表面风光而已……把魏燕儿送到了三皇子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恩。”魏燕儿被戳破了心声,也不扭捏,闷声应了。 魏东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三皇子府有什么好的?”魏东明看了眼刘婆子,后者自觉地退了出去。魏燕儿低垂着头不吭声,魏东明直白道,“就算晓恩嫁进去,在那种地方,日子也一样不好过的。” “我喜欢的是三皇子。” “喜欢什么?权利?相貌?”魏东明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魏燕儿,只希望她这点不切实际的小心思早早破灭了。否则将来替她寻到再好的婆家,只怕她也不能安分的过日子。 “喜欢哪有知道的那么清楚的。”魏燕儿不敢承认,她喜欢的就是三皇子的相貌、权利……大哥也曾说过,三皇子的面向,将来贵不可言! 这样的人,谁又能不喜欢。 万一,自己嫁进三皇子府,就能替三皇子诞下子嗣,将来泼天的富贵,又岂能少了自己的一份。 “傻丫头,你那些花花肠子,还以为大哥都不知道吗?”魏东明道,“今日大哥就跟你坦白的说了吧,三皇子府,你以为怎么会这么多年没有人为三皇子诞下子嗣?” 魏燕儿茫然看他。 魏东明又好笑又恼怒,小姑娘的眼界太浅了,光想着要那泼天的富贵,却不想想有没有保命的能力。 魏东明道:“三皇子府,这些年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皇后、太子的人了。除非三皇子想保你,否则那种地方,只会吞人不吐骨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太子的八卦 魏东明离开以后,魏燕儿坐在椅上,发呆了好长时间。 魏东明出了院子,径自去了舒晓恩那边院子。 见到的时候,舒晓恩正站在廊檐下,惬意的闭着眼睛,感受微风拂面的清亮。感觉到了来者,她睁开眼,朝着魏东明方向看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 看到魏东明的一刹那,舒晓恩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 舒晓恩微笑着走过去,按着规矩给他行了福礼。 “魏祭祀大人,有什么事吩咐吗?”自从那件事过后,舒晓恩对待他的态度,差了一大截。 一听这句话,魏东明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刚刚从魏燕儿那边找到的安慰感觉,又一瞬间在舒晓恩这边冻结住了。魏东明讪讪然的笑了笑,迎上她那双过分清冷淡漠的眸子,心沉了沉。 “皇后那边,这几日可能要召见你。” 舒晓恩沉默。 只是为了这桩事?还是已经有了对策了?只是过来走个形式,后来再告诉她一番…… 舒晓恩看了他一眼,“魏祭祀大人,要不要进屋里喝杯茶?”见他不急着走,便客套的说道。 “恩。”魏东明提前一步朝前走。 路过闭月身边的时候,魏东明停住了脚步,侧头看了眼闭月,对舒晓恩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故人?” “恩。”舒晓恩也顺着视线,朝着闭月方向看了一眼。 到了屋里,魏东明意味深长道:“她可听话?不听话就调换一个。” 闭月修炼了灵脉珠,听力已提高了几个等次。 听到魏东明的话语,就像是被谁当头浇了一桶冷水,浑身发凉,禁不住颤抖。 工二小姐都能看出她的心思,更何况老奸巨猾的魏东明……闭月皱着眉头,越发感到失落。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她这么失败了。 门吱呀关上了。 闭月抬起头,朝着那扇紧闭的门。舒晓恩没有回答,却给了她的心灵莫大的安慰。 她侧过头,朝着翠儿跟一个婆子交谈的方向看去。 已经开始后悔起来了,若是当日看到亚恩铭的时候,她快步追上去,该多好…… “魏祭祀大人,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了?”舒晓恩主动打破沉默。 魏东明有些意外。 没料到舒晓恩不知何时开始,已经陌生到,跟从前那个姑娘判若两人的清冷。从前天真烂漫,有什么心思,总能让人从表面看出来…… 现在,态度清冷,很多事情都变得表面看似无所谓了,内心却都看通透了。 “三皇子担心,太子会对你下手。”太子出了名的风流,除了跟妹妹千甄乱伦,还有一个更令人感到愤怒的癖好,喜欢争夺亲近之人心头爱人。 被处死的二皇子千羽跟二皇子妃胡氏是一对恩爱夫妻。那胡氏生的小家碧玉的水灵模样,没想到,太子有一日借着皇后的名头,将胡氏诱出了二皇子府。 等到二皇子千羽寻到胡氏的时候,胡氏已撞墙而死,留了一具被人轻贱的冰凉尸体。 二皇子千羽,出了名的性格温润如玉,待人和善。这桩事太子做的龌龊事,一直被坊间的人所不齿。 就连三皇子千墨心爱的女子,也曾被太子设计骗去了。这一桩事,千墨虽然设法控制住了风声,但徐琳被太子玷污的事,后来又被送去给了皇上。魏东明却是一清二楚的。 可这些事,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讲,魏东明却是说不出口的。 “这药丸,你带在身边。”魏东明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压低了声音道,“服用过后,你全身会起红疹子,会又痒又疼,委屈你了。” 舒晓恩接过瓷瓶。 “好。”几乎没有犹豫的应了。 爽快的答复,反倒让魏东明不习惯了。他张了张口,又说道:“这药服用之后,两炷香内浑身起红疹的地方又痒又痛,你切记不用去挠,以防留了抓痕。” “好,我知道了。”舒晓恩将小瓷瓶收了起来。 魏东明见她两次都答应的爽快,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讪讪然抿了抿唇,“既然这样,那你多注意休息吧。我先回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舒晓恩送魏东明出了门。 待魏东明走远了,又招了瑶儿出去打探关于太子的八卦,这才知道,太子的名声在占卜城出了名的恶劣,算是出了名的光明正大的采花贼,就连自己的亲妹、弟媳妇,都不放过。 瑶儿顺道也打听了皇后的事情…… 这些年皇后自知年纪大了,吸引不了皇上的喜爱,派了人娑婆大陆各座城去搜罗美人,又专设了一处舞馆,派了专人精心培育美人的色艺,又将其中最出色的女子送到皇上身边。 其余的女子,大多用来巴结朝中大臣,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朝臣对皇后、太子的各种行为,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有人弹劾太子,几个风头正盛的宠臣都会全力协助、反击。 以至于当年,二皇子千羽的案子,众人明知道是被栽赃冤枉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帮助。事后过了多年,仍有很多平民,为此痛骂朝堂。 甚至当时无能为力的人,事后有许多忠诚耿直的官员,借故告老还乡。如今朝臣在皇上的带头作用下,越发纸醉金迷了,哪还有前几任皇帝当政之时的清廉风范。 瑶儿对舒晓恩突然要打探皇宫的事情,感到担忧,“是不是,皇宫那边有人要召见小姐?” 舒晓恩没有回答,只是面露微笑,起身去到庭院散步走了几圈,待心底泛起的情绪平复下来了,她这才进屋去看书、练字。 天色昏暗了,照常熄灯睡觉,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皇后要召见舒晓恩的消息,在第三日传来了。还派了护卫、马车,专程护送她前往皇宫。 舒晓恩按照魏东明的吩咐,将小瓷瓶内的药丸吞服了下去。去了一条面纱掩住脸颊,只露出一双水灵清澈的眸子。欣长身姿,亭亭玉立,步伐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 来往的人,不由诧异的朝着这一位许久未出来的大小姐望去。看着她登上了马车,由着左右两边铠甲护卫护送着,一路前往皇宫。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红疹 一路进了宫门。 边上的瑶儿很紧张,不时搓掉手心里的汗水,联想到前几日,小姐让她打探的事情,心里扑通乱跳个不停。 心绪万千闪过,想到外面全都是皇宫的人,隔墙有耳,万一让人胡乱把消息传了出去。瑶儿几次嘴皮子微翕,最终还是将话语咽回肚中。 一路沉默到了下车。 宫内,瑶儿不被允许进入,只能候在宫门外。 “小姐。”瑶儿很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舒晓恩眼底漠然清亮的神情,她莫名就感到了一阵放松。 “在这里乖乖等着我。”舒晓恩接了瑶儿的话,语带笑意。 服用的药丸,这个时候开始起了作用,浑身肌肤就像是又无数只蚂蚁,轻轻爬了过去,只不过此时痒的症状还很轻。她转头对着边上久候的宫女点了点头。 宫女正要引着舒晓恩前行,突然听得边上瑶儿大惊失色的叫声,“小姐,你皮肤又起红疹子了。这可怎么得了?” 那宫女皱着眉头。 “魏小姐这是怎么了?” 舒晓恩摇摇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起红疹子,这几日皮肤觉得很不舒服,没想到这怪病居然发作了。” 顿了顿,“难得受皇宫娘娘召见,有劳姐姐引路吧。我这一身红疹子,并不会传染。” 那宫女半信半疑。瞧见舒晓恩面上罩着面巾,浮现在眼睛、额头附近的红点印子也只不过浅浅的,就像是被蚊子叮咬起了包,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吓人。 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引着舒晓恩前往皇后所在的后花园。 走到半途。舒晓恩浑身发痒,抬手一摸,脸颊一粒一粒红疹子浮现,还未等她开口说话,边上就传来了宫女的尖叫声。 “魏小姐?”那引路的宫女循声回过头,猛然看到舒晓恩满脸起了红疹,吓得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你、你怎么全是红疹?” 万千只蚂蚁在肌肤爬动的感觉,舒晓恩没料到这般难受,她死死咬着牙忍住了不去抓的欲望,手捏紧的太过用力,掌心竟被指甲划破了,涔出鲜红的血液。 “皇后娘娘问这边是怎么回事?” 一道严肃的妇人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那妇人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何嬷嬷。 引路的宫女颤颤巍巍道:“魏小姐,刚刚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起了一身的红疹子。” “哦?”何嬷嬷看了眼痒的浑身瑟瑟发抖的舒晓恩,“请传太医过来。” 一个宫女闻声,小跑着离开。 何嬷嬷给引路那个宫女使了眼色。那宫女硬着头皮,上去搀扶着舒晓恩去了一处凉亭。 何嬷嬷则过去,回复皇后那边。主座上,妆容雍容华贵的美人冷冷一笑,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坐着的男子,“商儿,你也回吧。” “是,母后。”千商感到很失望。 一听说母后今日召见舒晓恩,他就掐准了时间,过来瞧一瞧,三皇弟喜欢的类型。路过舒晓恩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很受不了。 满脸的红疹子。 就连一双眼就因为密密麻麻浮起的疹子,而呈现一片红肿。幸好她戴了面巾遮挡了半张脸,否则再看清楚一丁点,他今日就吃不下饭了。 脚下的步子更快,恨不得直接离开此地。 登上马车,千商临时起了兴致,“绕道去大公主府那边。” 车轮子汩汩而行。 一直潜伏在宫外化成平民装扮的人,眼见着太子的车乘离去。便将这边发生的事,派了手脚麻利的前去传递消息。 太医开了涂抹的药膏,前去皇后娘娘那边禀告。 皇后娘娘听太医说是过敏的症状,沉默了许久,让那太医自行离去。又派了刘嬷嬷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到了午后。消息传递了回来。 “魏小姐这几日身体似乎不大好,魏祭祀给她请了好几位大夫。据说魏小姐这一身皮肤病还是因为流浪的时候染上什么怪病,一直不得治,魏祭祀才不敢将她许配出去。就怕这个妹妹受了委屈。”刘嬷嬷道。 “那倒是个很能忍的姑娘。”皇后想起远远看到的那一幕,亭子里的姑娘浑身发抖,却没有见她抬手去挠半下,整张脸都红肿起来了。 刘嬷嬷想起那一幕,附和应了一声。 …… 涂了太医开得药,红疹子才逐渐消退了下去。 登上马车的时候,舒晓恩浑身发痒的几乎要去了她半条命,软软的靠着车厢内,缩成了一团。瑶儿就取了柔软的羽毛,替她轻轻地拂动,缓解那种要人命的痒。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车,还是由着魏府一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多披了几件外裳隔离了任何可能间接接触舒晓恩的肌肤,一路背着她往院子而去。 泡在冰凉的水桶之中,舒晓恩好不容易挨到了痒的感觉结束了,人也软软的趴在了木桶边缘。 亏得瑶儿跟闭月搀扶着她,替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包扎了手掌心因忍耐而划破的伤口。 这一劫,算是挨过去了。 舒晓恩躺在床上,庆幸这份痒止住了,疲惫的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 太子千商跟大公主千甑一起前来探望她,太子跟魏东明在客厅里喝茶,而千甑则进到了内院。 舒晓恩躺在床上,听到大公主前来,她挣扎着站起身,给大公主恭敬地行了礼。 大公主千甑嘴角噙着笑容,将舒晓恩搀扶起来,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模样倒是生的好呢。”千甑笑道。 舒晓恩在魏东明派人过来通知的时候,提前戴上了那张人皮面具,屋内伺候的人,也只留了瑶儿跟闭月二人。其余人则待在屋外。 舒晓恩佯装羞涩的低垂下眼睑,道了一声谢。 千甑这一趟也只是为了悄悄这魏晓恩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看到了,不免感到有些失望。模样虽然生的水灵,却不及徐琳百分之一。 怕是三皇子因为那件事,如今眼光也变得俗不可耐了吧?千甑在心底暗暗的嘲笑。 千甑回头看了一眼,自有随从端上一只托盘。 “这盒药粉是宫内秘制的,有滋润之效,用的好,往后只管派人来公主府讨要。” 舒晓恩应了,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千甑觉得无趣的很,扯了几句闲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走到走廊那边的时候。 看到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倒是跟魏晓恩模样有几分神似,不由顿住了脚步。 “那个是什么人呢?”千甑奇道。 “魏祭祀前一段时间认得妹妹。”魏府里负责给千甑引路的婆子,上前恭敬地答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训斥 听到这边的对话。魏燕儿几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给千甑行了礼。 千甑奇道:“魏祭司这性子也真是怪了。找回了亲妹妹,还得再认个妹妹。” 见魏燕儿脸色变得难看。千甑揶揄道:“难道他喜欢,好事成双?” 魏燕儿很想要将舒晓恩真实身份抖落出来,以证明自己的地位。仅存的理智拉回了她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大哥说过,舒晓恩原来的身份,可能会招惹麻烦。 贪图了这眼下的口舌之快,到时候惹了麻烦。三皇子恐怕头一个不会放过她了。 魏燕儿不小心咬了舌头,痛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 千甑愉悦的笑了,再不看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登上马车,千甑笑着靠向了太子,“千墨的眼光,实在来讲,越来越差了。魏晓恩模样,以我来看,实在普通呐。” 太子听了皱眉头。 想起来昨日的那一副恐怖模样,厌恶道:“我让你别来,还非来不可。不满意了,又抱怨。啧啧。” 千甑咯咯的笑了,缩到了他怀里,“魏祭司又认了一位妹妹。这好事成双,魏东明跟那两个妹妹,该不会也正如外界谣传的那样?” 太子挑了挑眉头,心底对魏东明,莫名又添了几分欣赏。 待送走了那两位贵人。魏东明原打算到舒晓恩那边去一趟,却在半途撞见了生闷气的魏燕儿。 边上刘婆子一个劲地劝着魏燕儿,只见魏燕儿脸色阴沉沉的,越发得理不饶人。歪着头,看都不看刘婆子一眼,只愤愤道:“不用你管。” 声音带了哭腔。 魏东明两步走了过去,“燕儿?” 魏燕儿一听熟悉的声音,就抬起头,委屈的看着魏东明,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魏东明还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侧头,眼神瞥了眼刘婆子。刘婆子略一思衬,便将刚刚公主拿魏燕儿取乐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大哥,公主实在太过分了!”魏燕儿抽空抬起头,抱怨道。 魏东明宠溺的拍了拍魏燕儿的头。 这一桩事,还不知道算不算的结束。要是太子跟大公主多来几趟,指不定还会惹来什么流言蜚语。 穆氏一族的长辈仍旧居住在占卜城,还不肯离去。一副迎娶舒晓恩势在必得架势——他最担心的还是舒晓恩原来的身份被扒出来,工寻欢,娑婆大陆几乎所有人都有所耳闻的恶名。 诶。 当初就知道了,这姑娘运气不太好,只会给人招来麻烦事。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义正言辞的回绝了三皇子吩咐的这一桩苦差事。 魏燕儿不知道魏东明的心思,还以为大哥正在设法替她找个机会教训公主,心里不由一喜,泪水也止住了。 还没开口说话,魏东明先说话道:“刘妈妈,你带着燕儿回去。我还要去一趟晓恩那边。” 刘婆子恭敬应了一声。 魏燕儿扯了扯魏东明的手,“大哥,我跟你一道前去吧?” 魏东明无所谓,带着她去了舒晓恩院子。 舒晓恩懒懒躺着,听得外面的声音,瑶儿快步走了进来告诉她。舒晓恩知道魏东明跟魏燕儿都过来了。 碍于戴了人皮面具,要过一会儿才能用药水摘除,也不想在屋外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面前暴露。 她没有出去,吩咐了瑶儿几句。 毕竟不见魏东明的次数多了,瑶儿也已经习惯了,得了命令便走了出去相告。 “老爷,小姐身体不舒服。还请老爷跟二小姐,改日再来。” 魏燕儿怒道:“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大哥面前摆架子。” 瑶儿愕然,抬起眼睑看了魏燕儿一眼,又看了眼魏东明。 不知道这一番话算不算的魏燕儿替魏东明说出口的。前一阵子的事情闹得那么僵,舒晓恩跟老爷的关系已经不似从前了。 如果这句话是二小姐代替魏东明说的,那她这就进去,重新禀告舒晓恩一遍。想来小姐听了,应该会改变主意,决定见见这两位的。 瑶儿探究的目光,不时的朝着魏东明看去。 魏东明也没料到魏燕儿会突然说出这一番话,略迟疑了片刻,他出声语带严肃,训斥道:“燕儿,以后不准这么说你姐姐了。” 魏燕儿愣了下。 左右的丫鬟婆子见老爷主动维护了小姐,而出声训斥了二小姐,提着的一颗心不由松落了下来。 “你们好好照顾大小姐。”魏东明目光犀利的扫过一众奴仆,“要是让我发现,谁存了异心,我头一个让她生不如死。” 说完话,目光落向了一边杵着的闭月。 闭月心头一跳,低下了头。 脑海却闪现穆鸥的交代:不急于一时,总会抓住机会的。 魏东明快步离开。 魏燕儿跟着他身后,满脸郁色。 走了很长一段路,魏东明才停住脚步,回头瞄了一眼满脸大写的委屈的魏燕儿,“以后不准这么没大没小了。她是三皇子亲手托给我照顾的人,万一再出什么好歹,大哥的面子搁哪放着?” “大哥说的是……”魏燕儿委屈道。眼眶发红,眼泪打着转,隐忍着不掉下来,解释道,“可她也不应该不见大哥啊。我是替大哥感到生气。” 魏东明拍了拍魏燕儿的脑袋。 “大哥看着你长大,还能不了解你的性格?别多想了,快回去洗一把脸。妆容都花了。”魏东明温声说道。 魏燕儿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她住的院子方向走去了。 刚刚屋外的动静,舒晓恩多少也听到了。 看到瑶儿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舒晓恩瞧着她微笑,“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跟她怄气啊?” 瑶儿吐吐舌头,“小姐都听到了?二小姐也真是的,老爷都没有说什么,她倒说的那么难听。” 不想提到魏东明姐妹的事情,舒晓恩转移话题道:“穆府那边的长辈,还待在占卜城吗?” 瑶儿摇了摇头,“据说在占卜城买了一处宅子,打算在这边长久生活呢。还三天两头,登门找老爷下棋喝茶。老爷耐不住,陪着去了一两回。”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吸食月光 舒晓恩久久无语。 穆家人,这份决心也是够了。 只不过再去无业岛之前,她还是希望有那个机会,能将娑婆大陆每一处有趣的地方去一遍。 待到差不多的时机,或许,她会给一次机会给穆家人,借他们的权势,找到无业岛地图…… 无业岛。 舒晓恩心中喃喃一声,唇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父皇的病,有恢复的迹象了。” 千墨傍晚来的时候,很突然便被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或许,能再拖上一两年。” 舒晓恩听他说的奇怪,抬头狐疑看了眼,俊逸的脸庞笼罩在黑夜之中,桌面的灯光在他面庞晃动,有一丝眷恋恐惧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这不该属于这个身份尊贵的男子该有的情绪。舒晓恩以为是错觉,抿唇笑了笑,化解双方之间的尴尬。 “怎么回事啊?”病重之人怎么就突然好转过来了? 更何况,皇上身边还有那一对虎视眈眈的母子。眼看到手的机会,就这么轻易错过了? 上次皇宫匆匆的一眼,皇后身为妇人,却不一定会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多年甘心情愿的往丈夫身边送色艺双绝的美人,跟皇上之间的感情,可想而知了。 舒晓恩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不由抬头看了眼沉默的千墨。 “是三皇子,在背后安排的人,取了什么灵药送到皇上身边的?”舒晓恩大胆的猜测。 离真相也差不多。 千墨颌首,“乌斯王魂据争,派了大王子魂根,送来圣池的水。父王泡过以后,身体复原了不少。” 圣池是圣战城传说之地,也是娑婆大陆最神秘的一座城,传说城中子民强者如毛,天赋异禀。 而乌斯王,则是圣战城临近的一座乌斯自治城的王,百年前,在隔绝空间的阵法之中,出了一份力。先帝千明立封他带领族人去往乌斯城,因地处偏远,由他自行管控、看守。 乌斯自治城跟圣战城后来几年战争不断,亏得还有一座夏谷自治城。三座城互相压制,多数情况下,乌斯自治城跟夏谷自治城联手对抗圣战城,堪堪平手。 此趟来,乌斯自治城送来了敌对国家圣战城视为圣地的圣池之水,其中深意,细想竟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乌斯自治城的王,该不会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希望娑婆大陆最尊贵的皇帝为了延长寿命,而出兵出力替他们收拾敌对国圣战城? “既然如此,三皇子可有承诺他们什么了?” 舒晓恩抬手按到他胸口灼热的肌肤,黑塔图案仿佛一口黑洞,不断从她掌心吸食着血液。 眼睛也不眨,淡淡的看着黑塔图案逐渐变得透明消失了。 千墨沉默了片刻。 “还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 声音有些低沉,因为挨得距离近,传入了舒晓恩耳膜,有一种回音萦绕的错觉。 “一年四个月零五天” 掐算着日子,眼看着一点点的缩短了,变成了唯一的盼头。 没料到她记得这样清楚,千墨一怔,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才突然发现,她越发瘦了,手感没有几两肉。 “魏东明虐待你?” 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舒晓恩见黑塔诅咒消失了,收回了手,不着痕迹的退开他的手掌抚摸。 “魏祭司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闲空虐待我?” 察觉到千墨几不可察的皱眉,她微笑道,“三皇子,快回去吧。三皇子妃有喜了,三皇子也应该多陪陪着三皇子妃。” “谁告诉你的?” 话刚脱口,他脑海之中就浮现桑樱温柔含笑的脸庞。 除了桑樱,再无旁人有这份闲心了。 “这个重要吗?” 难道她关在府上,就应该消息全部封锁掉?还是,以为她会吃醋,不该知道这桩事? 舒晓恩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声。 跟千墨,终究是两条道上的人,曾经在十字路口无意相识,眼下,已经沿着错开的两条道路,越走越远了。 看了眼无言回答的千墨。 舒晓恩侧过头,朝着窗外的夜色看去,朦朦胧胧的月光,让人心都跟着茫然了。 送走了千墨,舒晓恩盘腿坐在屋内月光照的到的一方,闭目冥想。 前一日,她无意中发现,居然可以吸食月光的精华。 当月光的精华融入到体内,甚至还能通过操纵黑雾在体内运转,将月光的精华用于滋养筋骨。 闭目,盘起的双腿,从疼痛渐渐地麻木了。 仿佛置身于露天的宇宙之下,漫天璀璨星辰,月光从头顶洒落下来,由着体表浮现的黑雾引导,月光的精华泛着光泽,渗透入她的肌肤。 身心陷入于安详的境地。 这一瞬间像只是一刹那,可是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声。 “小姐。”瑶儿歪着头,朝着铜镜看去,仔细的瞧了一眼铜镜,又侧头瞧了瞧坐着的小姐,狐疑的皱了皱眉头,“好奇怪啊。” “恩?” 舒晓恩正在想事情,被她没头没尾的话,叼起了好奇心。 眨了眨眼睛,盯着发愣的瑶儿。 “前段时日,我瞧着小姐总觉得黑气萦绕。”瑶儿说着,又点了点头,“这几日,我发现小姐不光又黑气萦绕,还有一种金光……” 说着摇了摇头,嘟了嘟小嘴,“反正就觉得,小姐越来越好看了。” “你倒是嘴巴越来越甜了。”闭月在一旁凑趣道。目光也顺着,朝着舒晓恩瞥了一眼。 可能是瑶儿心细,又是经常贴身伺候的。 闭月没看出舒晓恩身上哪里有什么黑气,什么金光的。 “说的是实话嘛。”瑶儿笑嘻嘻道。 继续替舒晓恩梳顺一头乌黑光泽的长发,顺手扎了发髻。 修长的脖颈,下颌的弧度勾勒出一张漂亮的脸蛋。若是不是比寻常人气色苍白,那一双大大的乌黑眼睛,长长的睫毛,抿了胭脂红润的唇。 这样的美人儿,放到外面,恐怕媒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瑶儿知道,小姐日复一日关在内院的时光并不好熬。 十七、八岁,一生之中最美的时光,却可能都要囚禁在了这冷清的院子里,等待着三皇子的临幸,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瑶儿心头一酸,“小姐,你今日还想吃些什么点心?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做去。” 经她说了几次,瑶儿总算在她面前不自称奴婢。 舒晓恩笑着摇头,“都有些腻味了。”只想出去走走。 第一百六十六章 被盯上 因为山海城穆鸥求娶魏晓恩而不得,舒晓恩的名头也传了出去。 各种天花乱坠的谣言满天飞。 一向好奇心盛的乌斯自治城大王子魂根,抽了闲空,特地上门拜访。 魏东明在外院大厅招待魂根。比他高了半个头,模样憨厚壮实,一双眼睛细长,给人很精明的感觉。 闲谈了几句。魂根单刀直入,招了心腹之人上来,将一卷画轴展开。 画中美人立于百花丛之中,回眸一颦一笑,有一种倾倒众生的媚态。 “这是?”魏东明也被画中仙女惊艳到了。 难道送他的礼物…… 有所求? 魂根下一句话,让魏东明瞬间语噎住了。 “外界传闻,这便是魏大小姐的真容?”魂根笑道,面庞温润如玉,眼底隐隐闪现一丝期待。 画中的美人,他一眼就相中了。 如果魏大小姐生的如此美丽,也就难怪海药城穆氏一族那么执着了。不过其中隐藏的隐晦之事,去往无业岛的引路人…… 魂根的笑容,越发亲切。 魏东明看着越发尴尬起来,抬手掩着唇咳嗽了一声。 “这个……”女大不中留,深深体会到了其中的感受了。 “这画中的人,绝不可能是我妹妹。大王子看我魏某这一副模样,一母同胞的妹妹,又如何比得上这这画中女子其一?” 魂根挑起眼睑,静静的看着他。 客厅的气氛,突然沉默下来了。 魏东明身为主人,耐不住这份沉默,解释道:“若不是晓恩这段时间身体不适,魏某一定会派人请来,让大王子看上一眼。” 魂根唇角翘起。 无话可说,临走前,眼底一片寒霜。 亲自拜访求见,倒吃了闭门羹。魏晓恩何病?皇宫那些人不清楚,他却也有所耳闻,不过是服了见不得人的药丸子。 想起修罗倩儿那一番话,他涌起的怒意转瞬化作了愉悦的笑意。 无业岛引路人。得之,得天下也不为过。 送走了乌斯自治城的大王子。魏东明陷入良久的沉默。 越来越多人,盯上舒晓恩了。 穆府、乌斯大王子……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 敌在暗处的感觉,让魏东明心头很不好受了一番。 亲自去了一趟三皇子府,将这桩事告给了三皇子。 桑樱肚子日渐大了,正由着千墨搀扶着,在走廊散着步,送回内院。 送回了桑樱,千墨到外院去。 不一会儿,安插在千墨身边的人,就将魏东明所说的话,传了回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桑樱孤身站在廊檐下,周身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寒意。 远近的丫鬟婆子,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听到屋外千墨的声音,以及闭月的回复。今夜提早睡觉的舒晓恩感到意外。 睁着眼发愣了一会儿。 每隔七日才来见她一次的人,这才第三日。 一番穿戴,才将屋外久候的千墨请进了屋。 意外的是,千墨进屋以后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打量了一眼舒晓恩,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茫然,并不知道今日乌斯自治城大王子被魏东明挡回去的事情。 “出了什么事?” “我跟魏东明商量了一番,如今盯着你的人太多了,我打算将你娶进门。” 一番话在舒晓恩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人都被搅得七荤八素。 舒晓恩神色僵楞住,愕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深邃的眸子,仿佛望入了一汪深潭,心脏砰砰恐惧的跳动。 因为盯着她的人多了,所以就迎娶进门? 谁想过她的感受? 更何况……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妾。也不愿意为了谁,把这样的牢笼似得人生,无期限的延长。 舒晓恩因为恐惧念头之中浮现的那种永无止境的枯燥、没有盼头的人生。 浑身抑制不住的发颤、发凉。 千墨长臂一伸,将她孱弱的身子揉入怀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舒晓恩突然感觉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白历修也这么说过。”舒晓恩闷声说道,只觉得一颗心被人挖的千疮百孔,再也无力谈及信任二字。 千墨一怔,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神暗沉,启唇承诺道:“我绝不负你!” 舒晓恩靠在他怀里,虽然心头不舒服,很不愿意待着,却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负她? 仿佛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谎话,她眼泪在眼眶内打转,隐忍着闭上了眼睛。 妻妾成群,不久还会迎来他的第一个孩子。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的心思,分成那么多瓣。 她要的东西,一世一双人,却是跟千墨应尽的责任,背道而行。谁都没有错。她闷声靠在他怀里点点头,等情绪稍稍平复了,才出声道。 “三皇子。”舒晓恩脸色苍白如纸,“对外就宣传你要娶我为妾,让魏祭司找个借口,拖个一两年吧。”声音越来越弱了,“这样,别人也不会在盯着我了。也不叫三皇子跟魏祭司大人为难。” 也不叫她,因此也耽搁了一生。从一个囚笼,掉到另一个囚笼。 这压抑的感觉,等挨过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如果可以,但愿再也不要被束缚住了,成为没有盼头,平静过一生的木偶。 千墨怜惜的摸了摸怀中的脑袋。 “好。”眼底一丝复杂情愫流逝,眉宇间凝滞着一抹不悦,却出于某种奇怪的想法,不愿意让舒晓恩看到。 深夜的三皇子府异常安静。 桑樱坐在床沿上,眼神忧郁的望着漆黑的远方。 他答应了,今夜会来陪她入睡的。 魏东明那番话以后,他去了魏府,让人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明明很困,她却无法入睡。 想到有朝一日舒晓恩嫁入三皇子府,千墨所有的都移到了那人身上,她胸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还不睡?” 千墨走进屋,有些吃惊,目光定定的看着坐在阴暗位置的娇弱女子,昏暗的夜色,柔和的烛光,令他想起了成婚之夜,女子羞赧的娇颜。 他走了过去,桑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旋即想到了什么,又黯淡了。 “夫君,你真的要娶她进门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她不是那种人 千墨无言,面色逐渐显出阴沉。 他知道身边有她安插的人,也纵容她的所为。 只不过,他心底不舒服,并不愿意谈及这桩事。 “我还要去书房一趟,你自己睡吧。”千墨没了兴致,说完就打算离开。 桑樱咬着下唇,抬手揪住他的衣袍。 热泪滚滚落下。 “夫君,你若是要娶她,妾也会答应的。”桑樱柔柔的说道。 千墨回过身,桑樱双手眷恋的搂住他的腰身。 “只求将来,夫君不要忘了妾这份真情,不要忘了肚中无辜的孩儿。” “她不是那种人。”千墨道。 桑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间就觉得不公平,明明是她先遇到了千墨,他的心却给了其他人。 还是那个样样都不如她的人。 既是怒又是恨,更多的是一种妥协,无可奈何的妥协。 养母桑资神说过,千墨就是她的劫…… 真不公平。为什么不是颠倒过来,这样就不会有谁受到伤害。桑樱扁了扁嘴,闷闷地想到。 有了她这份懂事,念及她肚中的孩子,千墨夜里留在她的屋里,任由她眷恋的窝在怀中,睡到了天亮。 魏府大小姐要嫁给三皇子为妾的消息,很快就满天飞了。 “魏祭司,真是疼自己的妹妹。”大王子魂根一见到魏东明,就冷笑着讥讽道。 宫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魏东明略显尴尬。 魂根摇摇头,“只可惜了……”欲言又止的顿住了,却让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 魂根此趟是被太子召进宫,嘲弄了几句,甩袖离开。 “一个个没眼光。”魏东明叹道。 回到魏府,魏东明陪着魏燕儿下棋,心不在焉,从未赢过的魏燕儿,接连赢了几盘。 “她真是好命儿,到处都有人想要娶她呢。”魏燕儿酸溜溜道。 这几日的谣言满天飞,有些交好的人,甚至都跑来向她打听消息。 三皇子、穆鸥、乌斯自治城…… 捏着棋子的手指泛白。 柔柔软软的,脸色也是苍白病态,除了长得模样儿好看了些,还有哪点强过旁人了? 娶妻,难道不是为了子孙兴旺,家族兴旺的吗? 魏燕儿咬了咬下唇。 随意将棋子落到棋盘,忍不住抬起眼睑,朝着心不在焉的魏东明看了眼。 “大哥,不如你也把我摆到明面上吧。将来也好替我寻一门好亲事。” 魏东明一愣。 他自己的婚事都没有操办,也从来没有想过妹妹们的婚事。若不是这一桩又一桩的糟心事,他也打算先提自己去一户好人家的姑娘,再给魏燕儿寻一门。 魏燕儿提出来,意义又不一样了。 “你才十五岁,就想嫁人了?”魏东明笑嘻嘻道,“知道了,大哥给你留心外面的好人家,不会叫你有半点委屈。” 魏燕儿羞赧。 “大哥可答应我了。到时候做决定,还得由着我自己来。” 魏东明随口答应,低垂视线看向棋盘,执棋落入棋盘中。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闭月这几日一直都觉得小姐有些奇怪,精神似乎一日比一日好。耐着性子等到了深夜,寂静无人之时,她趴着窗棂,望里面看去。 一团黑雾缭绕,丝丝缕缕的弥漫在她周身的金光。 那缕金光,更像是月光凝聚最精华的光芒。 闭月心头一跳,就感觉到黑暗之中,一双犀利清冷的眸子隔着窗,望向了她。 闭月突然很想逃,却被身后一团凭空出现的诡异黑雾挡住了去路。 脚软了,跌坐在了地上。 舒晓恩开了门,走了出来,眼睛朝那团黑雾看了眼,令闭月瑟瑟发抖的诡异黑雾消失。 “小姐,奴婢只是碰巧路过。”闭月跪在地上,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勺凉水,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需要你的借口。” “小姐……”闭月呆呆唤了一声。 难保不会杀了自己灭口? 许久没有了动静,沉默的气氛反倒令人更加难熬。闭月抬起头,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摄人气场,跟白日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仿佛来自幽冥地狱,浑身散发出一股银行之气,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雾,缭绕在她周边。 “这是第二次了吧?” 第一次被人派来有目的的接近她。第二次夜间窥探她的秘密…… 舒晓恩迎上惧意到了极致的眸子,一团黑雾由她意识的差遣,迅速裹住了闭月,将她身上那一丝灵脉珠的灵气巧妙地吸食。 闭月痛的挣扎,感觉到那一丝令她引以为傲的仙气,正是消失。身体又恢复了凡人的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 黑雾溃散,消失融入了空气之中。 闭月浑身乏力,心脏砰砰剧烈的乱跳着,就像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侥幸的活了下来。 念在旧日的情谊,舒晓恩留了一丝灵脉珠仙气在她体内。没有彻底断掉她的信念。 “事不过三。再有下一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会用你的命来增强我的力量。” “奴婢再也不敢了。”闭月颤声道。 舒晓恩回到屋内。 被声音吵醒的瑶儿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一身戾气的舒晓恩从屋外走了进来,初始吓了一跳,看清了才安下了心神。 “小姐,你怎么半夜出去啊?” “你睡吧。” “哦。”瑶儿睡意正浓,听了便倒头睡了。 夜里都是她来守夜,可是小姐晚上从来不喊她,只是盘腿坐着那边不知道在修炼什么功法。 自幼被测出没有灵脉,瑶儿也就没了兴趣。 天亮的时候,瑶儿醒来又想起昨夜的事。 不过看小姐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状况,倒是闭月,一整日魂不守舍的,不知道想什么,一会儿忘了这个,一会儿弄碎了那个。 特别是小姐看过去,闭月就会很慌张的低下头。 闭月就跟翠儿坐在一块,无意谈起这桩事,两人都觉得奇怪。 翠儿问了闭月几次,她不说,这桩事后来也逐渐被几人给忘掉了。 虽然魏东明放出了风声,要将魏晓恩嫁入三皇子府为妾,穆氏长辈却仍旧留在了占卜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跟它缔结了契约 许久未梦见白历修,昨夜又梦到了。 雨下的很大。白历修牵着她的手,漫步在一片仙雾缭绕的林子,看不清来路,远处有一口黑黝黝的洞穴,不断有风吹出,阴风中似乎还夹带着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里是欲望崖最隐蔽的地方。” 白历修唇角噙着笑意,目光平静的望着那处黑洞。 柔和的脸庞,仿佛镀了一层光辉。 四周围的雾气更浓郁了,朦朦胧胧的,即将他的身影掩盖住了。 “这是无业岛?” “被他们娑婆大陆称为神迹的地方呢。”白历修的笑容眼眸深沉,“我们的灵魂,都跟它缔结了契约呢。” “我们?” 舒晓恩心里发寒。 白历修侧头,笑了笑,琉璃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无业岛的地图,落到了山海城穆氏一族手中。”白历修捏起她的下巴,“你去设法把它弄到手,来无业岛。” 下巴被捏的动弹不得。 舒晓恩无助被迫的仰头凝视着他潭水般深沉的眸子。 “为什……”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脸骤然放大,唇贴着冰凉柔软的唇,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堵在喉中。 梦醒。 舒晓恩睁着眼,猛然只坐起身。 第一次,白历修在她梦中吻她。 她下意识朝着四周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白历修真的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瑶儿进来见到舒晓恩满头大汗,取了干毛巾给她擦拭。 狐疑的看着舒晓恩,欲言又止。 除了做噩梦,小姐应该不会在这紧闭的屋内发生什么才是。 想到每回询问梦境,小姐都会茫然好久,才说出口,而且好几回都是梦见那口黑洞有她的声音传出来。 这一回,难道还梦见了其它? 瑶儿有心想问,舒晓恩却仍在发呆,没有回过神。 “帮我去打听大哥在做什么。”舒晓恩接过干毛巾把惊吓出的汗水擦拭了,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瑶儿接了干毛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晓恩?”魏东明看到舒晓恩站在阳光底下,愣了片刻,才记得请她进书房。 通报的小厮默默退了出去。 “已经好久没来了吧?有什么事?”魏东明好奇道。顺手将书案上翻开的一封竹简收起,放到书架上。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全知神出现以前时代的古籍,讲的一些先祖修炼功法的心得经验。 “魏祭司,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占卜一件事。”舒晓恩端起茶啜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眼,才开了口。 “恩?”有些关于寿命之类的事,可不能随便占卜。 魏东明想不到,身居内院,对外界消息只略知皮毛的人,除了寿命之外,还会想要占卜什么事。 “无业岛地图。”舒晓恩轻声提醒道。 魏东明皱着眉头,已经明白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还没有等他设法拒绝,就听得她后半句悠悠传来,“是不是在穆氏一族手中?” 魏东明心头一跳。 当初寻找无业岛地图,后来祭阳把无业岛地图拿去换全知神下落的事情,他隐隐有所耳闻…… 只不过没想到,这无业岛地图会转手去到穆氏一族族长穆累手中。突然,魏东明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 察觉到他眼中的惊愕,舒晓恩说道:“白历修在梦里告诉我的。” 魏东明神色阴沉,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做什么?”白历修对她而言,魏东明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但他清楚的知道,灵魂契对她而言,就是束缚了她一生。 三皇子下了命令,不允许放任她继续追查无业岛地图的事情。 他们都隐隐感觉到,白历修在引着舒晓恩,引着心怀叵测的人,走向地狱的深渊。 否则,真身已经出现在了娑婆大陆,带个人回无业岛,又有何难的? “只是先确认一下罢了。”舒晓恩喃喃低语,心底隐隐有一种想法在跳跃,在催促着她尽快按照白历修的嘱咐,利用闭月跟穆鸥搭上关系。 可幽禁城那一夜的梦境,杀戮之村那一夜的凶险,都让她警铃大响。 魏东明看她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庞。 水润的眼睛渐渐少了情绪的波动,很多时候,看着她更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历修可能是在利用你做什么事。”魏东明索性坦白,“我这话你听了不舒服,但是你也总该用点脑子想想了。白历修真身在娑婆大陆,带一个人回无业岛,又有什么难的?” 舒晓恩知道。 一直都知道白历修有这样的本事。 否则当初又怎么可能跨过时空,将她从前世拉到了今生这帝主制,修炼各类功法的娑婆大陆呢? 可是听到外人这么说,舒晓恩却又说不出话来了,所有难受都在心底翻涌着。她原以为心已经麻木了,居然还是会这么疼。 魏东明眼见她不说话,又继续提醒道:“你也别想着去无业岛能得到多少财富,那也得有命花。留在占卜城,好吃好喝供着,你一个女子还有什么追求的?至于灵魂契,等三皇子的病好了,三皇子自会设法替你消除的。” 病好了。 舒晓恩细细琢磨着这三个字眼,心头突突一跳。 病好了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皇上那边不知道等不等得及,白历修跟亚恩铭那边也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鬼…… 潜伏在平静表面的波涛骇浪,让她突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失落感。但很快便被她平复。 “听说因果城死了很多人?”因果城白历姓氏。 魏东明点点头,看了眼舒晓恩。 “因果城那些人一波又一波的死掉……”魏东明想到一家人百来口,还是王族之人,周围家宅几层防御结界,又贴身带着娑婆大陆出名的高手护身,结果还是死状凄惨,简直就是被秒杀的。 魏东明唏嘘道:“你也怀疑是白历修干的吧?” “查出来他跟那些人有什么过节吗?” “大概是多年前逃走的白历幽崖跟季欢的儿子吧。想来应该是他们阴差阳错进了无业岛。”魏东明道,“当年知情的人如今差不多都死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仇恨,竟然激的白历修连那些人无辜子孙奴仆都不放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让你动了 舒晓恩想起了白历修小时候委屈的模样。 会不会是父母将恨意发泄到了他的身上,才造成了他如今灭族的恨意。 无人回答她的心声。 “因果城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一族一族的灭口,白天甚至都能突然间百来口的人,死状凄惨的倒在地上,更可怕的是,身上毫无损伤。 全都是活活吓死的,又或是自裁而死。 魏东明摇了摇头。 “敌在暗。”因果城那些人都在猜测,却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所谓的行凶者,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舒晓恩起身告辞。 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了。 白历修告诉她无业岛地图下落是真的了。 走到廊道拐弯口,舒晓恩突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此趟来的目的了。 只是为了找一个,不再去寻找无业岛地图的说辞吧,能说服自己心底那道命令似得存在的声音吧。 舒晓恩手轻轻拂过栏杆。 眼前一湖水波光粼粼,几尾鲤鱼舒畅的游玩嬉戏。她唇角渐渐染了笑意,从石桌上放的碗内捏了几粒鱼食,投放入水中,所有的鱼儿都朝着鱼食游来。 舒晓恩抬起手遮挡刺目耀眼的光芒。 突然觉得,像这些被人养着的鲤鱼一样,无忧无虑的活着,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这样一想,心头那道劝服她通过闭月联系穆鸥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谁让你动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魏燕儿几人。 身后脚步声细碎。 显然魏燕儿要冲过来,被旁人扯住了,小声的劝说着。 自从认了魏东明做哥哥,魏燕儿的脾气越来越差劲了,一点小事儿都能揪着不放,不过这一次是大小姐,他们可就不敢再马虎了,捏着一把冷汗才勉强扯住了魏燕儿。 “你们做什么?”魏燕儿红了脸颊,怒目圆瞪,“还不放手?” 被她这一声呵斥,刘婆子几人才松了手。 魏燕儿眼眶都红了。 委屈愤怒到了极限。不仅仅是因为舒晓恩动了她的鱼食,更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大出风头,多少人慕名而来求娶而不得,最后还得了三皇子的另眼相待,进入三皇子府…… 舒晓恩不知道魏燕儿心中的弯弯绕绕的。 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婆子丫鬟。 起身朝外头走去。 离得远了,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后面魏燕儿训斥丫鬟的声音,丫鬟隐忍的哭声。 “小姐,你回来了。”瑶儿正抱着薄安逗着玩,突然看到,欢喜的站起了身。 薄安朝着舒晓恩咧嘴,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 “他怎么来了?”舒晓恩没有理会伸手要她抱的薄安,径自走进了屋。 瑶儿跟着身后,“祭阳大哥派人送过来的,说先寄养在这边一段时日。” “没交代其它的?”舒晓恩顿住脚步。无缘无故把薄安送过来,祭阳难道要做什么事了? 瑶儿想了想,摇头道:“旁的都没有说过。” 舒晓恩洗了手,擦干了,这才接了一直注视着她,想要她抱着的薄安。 舒晓恩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薄安眨了眨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笑意。 “因果城。”咬字清晰。 瑶儿瞪大双眼惊喜的看着薄安,歪头对舒晓恩道:“小姐,薄安他开口说话了?” 舒晓恩愣了下,没有想到薄安会回答她的问题,但对于薄安会说话这桩事,并没有感到吃惊。 “去因果城做什么?” 薄安却抬起头,朝着闭月看去。 闭月缩了缩脖子,机灵的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瑶儿一边服侍。薄安倒是对瑶儿很放心,外头冲着瑶儿灿烂一笑。 “白历阴黑找他帮忙。” 白历阴黑是因果城的王。 舒晓恩眼眸一闪,念头跳了过去,不由问道,“他知道祭阳的真实身份?” 薄安点点头。 舒晓恩却是无语了。祭阳寻找白历修,找到了呢?她反倒有些担心白历修。虽然明知道白历修跟祭阳比起来,胜算更大。 瑶儿见舒晓恩走神,以为她担心祭阳,轻声道:“小姐你也别担心了,还有三皇子他们呢。”万事都有三皇子他们在背后顶着。 “恩。” 舒晓恩将薄安递给瑶儿抱,转身去了里间。 想不通就睡一觉,或许在梦里又能梦见白历修,要是不愿意他不愿意谈及其他的事情让她知道,那……跟白历修聊聊天也好。 耽误他的时间,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杀人了。 舒晓恩心头一跳。 突然想起了那场梦。梦境里,白历修说了那地方是无业岛的神迹,那白历修还会在娑婆大陆? 如果不是白历修,又是谁杀了因果城那么多的人? 舒晓恩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事情。 心脉不受控制地噗噗乱跳。会不会是什么人在背后陷害白历修?要借着因果城的手,设法除去白历修…… 细细琢磨着这一桩事,舒晓恩脑海之中莫名浮现千墨的身影。 胡思乱想了一通,只想在梦里再遇见白历修。 可惜一宿无梦,直至天亮。 “三皇子昨夜来了一趟。见小姐睡着了,便离开了。” 舒晓恩这也才想起来,昨夜是第六日。傍晚的时候,等来了千墨,一起用了晚膳,才关在屋内喂血。 “无业岛地图,我会设法替你弄到手的。”千墨看人的眼神有些深邃,抿了抿唇,“你就暂时不要再掺合进去了。” 舒晓恩却注意到了他手背上的一道深深的刀痕,血淋淋的,包扎着洁白的纱布,有一股血腥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疼。 “怎么受伤的?” 千墨顺着她的视线,朝着受伤的那边手看了一眼。 “没事。”说着,漫不经心的勾唇笑了,抬手抚着她柔嫩的脸颊,注视着她一双黑葡萄似得双眸,压低了声音道,“母后病了。” 舒晓恩无言。 却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戾气。 据说,三皇子的生母就是死于皇后设局毒杀,那段时日,千墨为了徐琳意志消沉。 “恭喜。”舒晓恩轻声道。 千墨笑意更深了,“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七十章 你还是小孩子呢 午后。 修罗倩儿一行三人坐在临窗的位置。 街巷来往的行人,热闹的集市吆喝声。修罗倩儿的目光,始终停在一人身上。 没想到,到了因果城,居然会撞见故人——朱德正。 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自从妖修言登上了王位,杀他的愿望,也成了水中泡影。 而朱德正…… 修罗倩儿咬了咬牙,眼中喷出愤怒之色。 底下的那抹欣长身影,喜穿鲜艳色彩的男子似有所感,瞧见客栈二楼临窗有一抹令人眼熟的黑纱女子。 朱德正眨了眨眼睛,朝对方抛了媚眼。 祭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正好看见修罗倩儿等人。 “你也认识啊?”朱德正笑道。 眼睛上下瞅着这个戴着兜帽,浑身上下一团黑袍黑靴的同伴。除了肌肤过分苍白,五官精致,他很难相信,一个尸鬼行走在烈日之下,居然毫发无损。走在这么多食物之间,也能克制得住食欲。 成为他这一类长生不老的怪物,倒也是一桩好事。 “走吧。王还在等着你我二人。” 也不等他,脚步加快了速度。 客栈内,修罗倩儿怒得将手中的筷子捏碎。 周身散发戾气,无风而起的一股摄人气流,在她周身旋转,吹拂的她衣袍摇曳舞动。 工寻喜侧过头,朝着鸽佬看了一眼。 鸽佬在她看来的一瞬间,俊逸的脸庞变得柔和。 为她面前的空杯注了热水。袅袅升腾起的水蒸气将她紧绷的神情放松了几分。 工寻喜端起水杯,吹散了热气,啜了一小口。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想到当时从占卜城逃走的狼狈模样,又看到刚刚那人挑衅的目光以及修罗倩儿满身的戾气,她知道这便是个好机会。 修罗倩儿皱了皱眉头。 “我一定会让这些人替我大哥陪葬的!” 鸽佬垂下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的喝着酒。 察觉到修罗倩儿目光扫了过来,鸽佬淡淡道:“他们这一趟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无业岛主宰者。”上一回隐约听到的风声,让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念头一起,随口便说道。 “或许,是为了那突然出现的全知神,也说不定呢。” “全知神?”修罗倩儿低声喃喃。 眼中一片茫然,黑纱被窗外那片蓝天吹进来的风拂动。 她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回望了一眼那二人消失的方向,困惑道,“那难道不是无业岛主宰者使用的幻术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全知神在娑婆大陆民众心中的地位。”那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只不过,那只是对娑婆大陆的人而言的。对他,则毫无意义。 “是呢。”修罗倩儿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从那次传闻全知神出现以后,无业岛主宰者就突然消失了踪迹。” 因果城乱做一团的时候,舒晓恩在魏府的生活平静无波澜。 习惯了早睡早起,外加午睡养生的舒晓恩,气血越来越红润。那场梦境过后,已经十几日了,她却再也没有做过关于白历修的梦境了。 “听说,三皇子这几日都歇在三皇子妃那边了,还赏了心腹之人贴身照顾三皇子妃……”瑶儿又将听来的一些事情,习惯性的告诉给舒晓恩听。 小丫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收了谁的好处,每日都得到的都差不多是关于三皇子府的八卦,关于三皇子如何宠爱三皇子妃。 舒晓恩闲来无事,也听着她说这些来打发时间。 可连着数十日听到的都是关于三皇子府的消息,让她有些乏味。 “就没有关于其他的事了么?” 舒晓恩轻抚着薄安的小脑袋,懒懒地问道。 瑶儿心里惭愧,低着头支支吾吾小声说道:“那些人威胁我,只肯让我给小姐讲三皇子府的事情,要不然就对我的家人不客气。” 薄安扬起小脸,“谁?” 瑶儿瘪了瘪嘴,“三皇子妃的人,还有二小姐。” 魏东明那边肯定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舒晓恩对此无所谓,“那你继续说吧。” 瑶儿红了眼眶,更加愧疚。 “我替你去教训她们。”薄安自从那一次过后,时不时地说一两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被祭阳教训了一顿,再也没听到他装嫩的咿咿呀呀声音。 “不用了。”舒晓恩扯住他,险些就让他给溜走了。 瑶儿更是焦急。 “薄安,你可千万别去了。你还是小孩子呢。”别又闹出上回的闹剧,咬了二小姐的胸部。要是再让人逮着了,指定又得把罪名诬赖到舒晓恩身上。 老爷替魏燕儿找舒晓恩麻烦,如今关系闹得这么僵。要在出了什么麻烦,谁知道会不会更严重。 瑶儿红着脸。 “大不了就让他们去害我家人。小姐要是不爱听,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讲就是了。” “今天不是讲完了么?”舒晓恩整理着薄安额前的一缕碎发,“明天继续吧。”否则就连这点打发无聊时光的事情都没有了。 瑶儿低着头,更加愧疚了。 “对了。小姐,我听说,因果城那边突然出现了全知神……”瑶儿看到舒晓恩毫无情绪起伏的神情,欣喜的语气不由低了几分,“是真的。我听厨房那几个人说的。” 舒晓恩微笑着安慰了瑶儿几句,转身进了屋。 全知神? 是真的全知神,还是白历修用幻术蛊惑人心产生的全知神,这就难说了。 舒晓恩捡了一本书坐到炕上看。 心中思绪万千,看着便走了神,支撑着下颌,呆呆的看着前方的空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因果城出现的是真正的全知神,而且……白历修也是被全知神逼走的,否则因果城将会更多的死亡。 她微眯起眼眸,那种感觉,就仿佛她参与了其中的错觉。 手抬起抚上胸口,她随着那种心底深处涌现的一种奇怪的感觉闭上眼睛,将意识融入了意识最深处。 恍惚之中,她似乎透过心底某种黑暗的地方,看到了一缕银白的光芒亮起,其中闪现出了几人斗法的场景。她看清了,其中有白历修、亚恩铭,以及那个传说之中的全知神…… 第一百七十一章 薄安在你这边? 舒晓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空气。 还是无法相信。 她静下心神,能通过心底那片黑暗,看到白历修所经历的。 如果那不是幻觉的话……全知神真的出现过,在因果城。 消失了百来年,模样却跟失踪之前,一模一样,毫无衰老的迹象。 这桩事……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 第二天,千墨顺道过来看她的时候。舒晓恩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祭阳从尸鬼城出现的目的,是为了全知神?” “恩。” 千墨淡淡扫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关心这一桩事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 “天天待在内院,没事的时候,就爱胡乱想想。”舒晓恩扯唇露出笑容。 阳光照射下来,金光灿灿的,在她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一双眸子亮闪闪的。 千墨伸手,捏捏她的脸蛋。 “吃胖了。”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魏东明跟魏燕儿一道走来。 知道三皇子白天过来,魏燕儿缠着魏东明,这才有了机会过来瞧瞧。 远远就看到了两人亲昵的举动,魏燕儿双眼冒火,又怕被人瞧见了,急忙垂低了视线。 千墨看了眼魏东明二人。 “什么事?” 魏东明目光扫过边上神色恬淡的舒晓恩一眼。 “回三皇子的话,昨日派人过来告了晓恩,今日会过来给她加固缔结符力量。”魏东明来之前想好了理由。 主要还是拿魏燕儿撒娇没办法。 若是魏燕儿得了三皇子的另眼相待,以目前的局面,将来魏燕儿未必讨不到好处,外面又有他护着,也算是一桩好事。 魏东明被她劝服了,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却也还是带着她过来试试看。 迎上舒晓恩清冷的一双眸子,魏东明有片刻的恍惚,以为被她全都看透了。 却只见她唇角噙着笑意,没有任何的话语,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 气色也比先前恢复了许多,魏东明不由想起了魂根拿来的那一副仙女画轴,跟眼前身上镀了一层金辉的舒晓恩,确有几分神似。 舒晓恩对千墨道:“三皇子,那我领着魏祭司大人,到屋里去了。” “我陪你。” 魏东明闻言眼角余光瞥了眼魏燕儿,小声道:“你就在外面守着。”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魏东明随身带了所需的材料,手头熟练快速的在地上刻画了阵形,舒晓恩坐到其中,魏东明将缔结符拍在她身上,化作了一团光芒,融合进了她的体内。 回去的路上,魏燕儿忍不住打听。 魏东明也不瞒她,将大略的事情说了一遍。 回到屋里,魏燕儿就发了一通脾气。 她一直以为是魏大小姐的身份,才让三皇子对舒晓恩另眼看待,没想到居然是人家撞了好运,居然在杀戮之村误打误撞救了被封印的三皇子。 那边魏东明将大概的事情告诉了魏燕儿,舒晓恩就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 “因果城那边还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舒晓恩压下心头那种好久没有升起来的莫名不安感觉,回头看向身后的瑶儿。 瑶儿试图打听过。 不过魏府的那些人,得了老爷的命令,好多事情都不肯透露。 除了三皇子妃那边的各种幸福,瑶儿并没有打听到外面的关于因果城的风声。 瑶儿惭愧的低下了头。 舒晓恩看了一眼,便知道如今这魏府对她的消息封锁的森严程度。 “算了。”舒晓恩淡淡道,“三皇子妃那边呢?” 瑶儿脸蛋微红,低着头将三皇子妃那边的各种幸福说了出来。 其实,也就往日没有什么差别。 无非就是三皇子待在三皇子妃屋里睡,亲手喂三皇子妃喝粥,三皇子妃险些摔倒被三皇子搂在怀里…… 舒晓恩眯着眼,眺望远方的那片蓝天。 “压过我又能怎样?” 舒晓恩自言自语道,“那样的人,注定不会常伴一个女人身边的。” 瑶儿将头低下。 薄安在边上咯咯的笑了。 舒晓恩蹲下身,将拧了拧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儿。 “你笑什么?这么小能听得懂吗?”舒晓恩逗他道。 薄安吐了吐小舌头,扮了俏皮的小鬼脸。 正热闹着,那边就有人跑了过来通报。 “外面有人找小姐。说是以前的故人。”翠儿代替婆子进来对舒晓恩说道。 以前的故人…… 舒晓恩楞了一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亚恩铭。 本想说不去,转念想了想,到嘴边的话便止住了,“外面那人什么模样?” “说是叫安才展。”翠儿也有些纳闷。 神圣之城那桩灭族的案子当时闹得很轰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她有些害怕那个人就是安氏一族的余孽。 怕归怕,却跟她没有实际的关系。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想事情的舒晓恩,她等了一会儿,轻声唤道:“小姐……” “让他等一会儿,我想出去见见。” 居然会是安才展? 一共也就见过不超过三次的面,并不熟,找她会有什么事? 舒晓恩沉思了好一会儿,进屋去戴了帷帽,遮挡住了面部五官,以防被人认了出来。 守院子的两个婆子见她要离开,原本是打算拦住的,被舒晓恩冷冷的一声“让开”,念头想起前些日子二小姐的皮鞭瞬间被粉碎的场面,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一个跟着,一个跑去找了魏东明。 走到门外,街巷外来往的人流不时会将目光落在魏府门边的一抹白袍男子身上,他面庞白皙俊俏,成为尸鬼一员之后,浑身都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气质。 更显得俊美、妖孽。 隔了一段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对视。 那一眼,似乎穿透了空间,回到了第一次二人见面的场景,那时候还是墓禁地,他要杀她,又因为种种,而最终不得不放弃。 如今,两人的眼神皆是清冷淡漠。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找我?” 安才展笑看着她戴着帷帽,整个人弄得神神秘秘的,甚至比他成为尸鬼的身份,还要见不得人一般。 “薄安在你这边?”安才展压低声音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们还会见面的 “恩?” 没想到安才展居然是来找薄安的。 舒晓恩隐约想到了什么,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涌现心头。 “你找薄安做什么?” “接他离开。”安才展淡淡的说道。 这一趟,也想见见这个以前的故人,如今过得好不好。 亚恩铭杀了傅杏的事,他已经听说过了。 倒是他师傅秦出惨死的事情,让他很意外。以亚恩铭的实力,不可能杀得了那个老油条的人。 不过,他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没有深入去查,背后究竟是谁帮了亚恩铭一把。 只觉得,舒晓恩的处境,跟他反而越来越像了,活越久身边亲近的人就越少了…… “总有个理由吧?”舒晓恩笑道,“否则我怎么放心将薄安交到你手里。” “要在这里说么?”安才展似笑非笑的扫了边上几个偷听的人。 远处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舒晓恩跟安才展默契的相视了一眼,回头朝着声源处看了过去。 魏东明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居然是安才展,跪火教的人,魏东明愣怔了一下,按理,他应该派人协助将安才展捉住。但是情面上,人家却是来看舒晓恩的…… 魏东明看向舒晓恩。 “他找你什么事?” 舒晓恩沉默了一会儿,“大哥,我们进去再谈吧。”魏东明看向安才展一眼,率先走向了大厅。 舒晓恩对边上一个婆子嘱咐,让她去叫瑶儿把薄安抱过来。 安才展倒也不客气,迈开步子,很放心的跟着舒晓恩并肩而行。 三人分主次位坐下。 过了没多久,瑶儿抱着薄安匆匆赶了过来,将薄安交给了舒晓恩,退了出去。 大厅只剩下三人一小孩。 安才展打破沉默,目光盯着薄安漂亮的小模样。 “我这趟来,是为了带薄安回去。” 简言意骇。 却让舒晓恩心头一跳,盯着安才展的眼神深了几分。 魏东明疑惑道:“回去?回哪里去?” “尸鬼城。” 安才展一眨不眨的看着薄安,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会带他去见他的母亲。” 按辈分算来,薄安是安才展同父异母的弟弟。可他却一眼便爱上了那张绝美的容颜,完全看不出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任何的痕迹。 “薄娅?”魏东明好久才吐出话来。 安才展抿了抿唇,“如何?” 魏东明紧锁眉头。 薄娅犯了大过,被封印在尸鬼城附近的一处禁地,从前听说过她生下了一个孩子,没想到居然会是……薄安。 目光转了一圈,落到了薄安身上。 薄安一脸无辜,懵懂的小脸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回视着他。魏东明便有些心软了,可理智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绝不可以!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凭着薄安拥有对结界免疫的力量,万一再有安才展找到了什么解除封印的法子…… 还不等他委婉拒绝,就听得安才展出声说道:“作为条件,我将设法让跪火教支持三皇子。” 魏东明沉默了。 薄安听到安才展提到薄娅之时,双眼发光,亮闪闪的,突然横插一句,“证据。” 安才展楞了一下。 又从身上取了一根长发,一根属于薄娅的长发。 薄安一见,眼眶就蓄满泪水,双手双脚一蹭,就从舒晓恩怀里跳到了安才展怀中,将那根长发接了过来。 窝在他怀中,仰着头看向跟他小模样有些神似的安才展。 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想了一想,目光又转回了舒晓恩那边。 毫不犹豫的从他怀里爬了下去,朝着舒晓恩方向一跃,回到了舒晓恩怀里。 舒晓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安才展勾起唇角,笑看着舒晓恩。 “他现在跟你倒是亲近。” “照顾了一段时间了。”舒晓恩低垂视线看了眼小薄安,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薄娅不是被封印住了么?你带他回去做什么?” 安才展也不瞒她,很坦白的说道:“薄娅想他了。怕他在外面出事。” 魏东明反而迷糊了。 “薄娅被封印了,不是陷入沉睡之中,怎么还能告诉你?”魏东明一眨不眨的看着安才展。 安才展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魏东明。 “五日之后,我再来拜访。”安才展站起身,不待魏东明说话,径自朝外走了出去。 魏东明紧蹙眉头。 朝着舒晓恩看了一眼。 “你觉得呢?” 舒晓恩对此事并不了解,但看小薄安欣喜的模样,小心的将那根长发收起的样子。 这件事,就算他们不答应,薄安也迟早会回去找薄娅的。 “一切听魏祭司大人的。” 魏东明拿不定主意,应了一声好,毕竟刚刚安才展提出的条件,里面有牵扯到三皇子。 “你回去吧。”魏东明站起身,“我过去找三皇子商量一番。” 舒晓恩听了话,抱着薄安,往回走去。 走到外面,瑶儿担心的凑了过来,习惯性的接过了薄安。 “小姐,刚刚那个人是薄安的亲人吗?”瑶儿压低声音问道。 舒晓恩摇摇头。 “不太清楚呢。” 转眼第五日。 魏东明跟三皇子商量的结果,将薄安给了安才展,这件事目前看来对他们只有好处,倒没有什么坏处。 瑶儿不舍得抱紧了薄安的小身子。 “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了。小孩子一个,别胡乱跑了。” 薄安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笑嘻嘻的啄了啄脑袋。 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的舒晓恩。 舒晓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自己照顾自己。” 薄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洋溢出来了。 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安才展从瑶儿怀里接过薄安,临走时,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我们还会见面的。” 不待舒晓恩追问,安才展抱着薄安登上车远去了。 舒晓恩久久的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当初,从薄安来找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从此的麻烦事将会没完没了。 她回过头的时候,正好对视魏东明看来的眼神。其中有一丝忧虑之色一闪而过,快的叫人看不清楚。 “不要帮薄娅。”魏东明压低了声音,刚好只够他们二人听清。 舒晓恩点点头,绕开他朝着里面走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一定要救我 “你说什么?” 魏燕儿心头一跳。 心一横,低声回答了小公主千月的问话。 “三皇子跟我大姐,并不是普通的关系,而是缔结了契约。” 千月眼底笑意更深了。 今日皇姐千甑在府上摆了宴席,欣赏后花园盛开的五颜六色的花朵儿。 她有了兴趣,随口套了几句,没想到这魏二小姐告诉了她这么一桩事。 千月不动声色,“哦?”左右服侍的婢女机灵的退开了,帮着她们看守。 二公主千月待人和善,从前赏过魏燕儿一件玉饰。魏燕儿才会失了分寸,将这桩事透露了一丁点风声给千月。 只不过,魏燕儿也并不想将这桩事闹得太大,引火烧身。 “其他的事,我真的不清楚了。”只要二公主起了疑心,到时候查下去,舒晓恩给三皇子添了麻烦,看她还有几日好日子过! 她得不到的,魏晓恩也别想得到。 千月深深看了魏燕儿一眼,随后勾唇一笑。 “这还不叫有关系啊?”千月道,“缔结契约,可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事。三皇兄又怎么会跟一个普通姑娘缔结契约?该不会是……” 欲言又止,定定地看着魏燕儿。 魏燕儿被看的浑身发毛,不由得脱口而出,“黑塔诅咒。” 话语刚刚落下。那边大公主千甑的娇媚而不乏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月儿,你跟魏二小姐在说些什么?”千甑仪态端庄,这一次宴席,除了久病的魏大小姐,占卜城其余有名望的夫人小姐都进来过来。 一抬眼,就看到千月跟魏燕儿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千月脸上的笑容洋溢,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愉悦窃喜。 这两人,又有什么可说的? 千甑丢下一众贵妇、小姐,走了过来。 目光幽幽的落在了魏燕儿身上。 魏燕儿低了头。 突然后悔起来,刚刚不应该冒冒失失把消息透露给了二公主。 这两位公主关系素来不和…… 她还存着侥幸心理,耳边就传来了千月的声音,“原来,三皇兄中了黑塔诅咒,那魏大小姐可是三皇子的解药呢。”千月毫不犹豫就把魏燕儿卖了。 “哦?” 千甑看着脸色一片苍白的魏燕儿,笑道,“怪不得,我瞧那魏大小姐还不如魏二小姐美,上回还跟太子说,这魏二小姐貌美如花,怎么三皇兄偏偏看上的是魏大小姐。这下才搞明白了。” 魏燕儿脸红扑扑的。 被千甑三两句夸得晕头转向,千甑绕着话题套魏府的秘密。魏燕儿有问必答,而千月则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噙着嘴角笑着。 回府的时候,大公主赏了脂粉布匹玉器等物。 魏燕儿回到魏府,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了,一夜没睡好…… 想到没经过大脑的那番话,传到了大公主跟二公主耳边。 不知道还会不会传到太子耳边……然后皇后……最后传到三皇子…… 魏燕儿浑身冒寒气。 夹道处碰到魏东明,魏燕儿下意识瑟缩了下身子。魏东明眼睛盛满笑意,慈爱地看着她。 “聊了什么,大公主赏了那么多东西给你?”魏东明只是随口问道。 魏燕儿心底发寒,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大哥……”魏燕儿以为他全都知道了,声音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昨夜没睡好。”魏燕儿头垂的更低了。 魏东明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远处小厮匆匆忙忙跑过来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魏东明侧头,认出了来的两人,后面那个是千墨的心腹手下,绣宏。 绣宏阴沉着一张脸,淡淡扫了一眼魏燕儿,目光落到魏东明身上。 “三皇子让你过去一趟……” 魏东明心头突突一跳。 三皇子很少会派绣宏出来,昨日才见过,三皇子还好好的…… 留意到绣宏的眼神很古怪,他到嘴边的话不由咽下肚中。 不由就想起了,昨日大公主赏赐给魏燕儿的那些。还有魏燕儿今日种种古怪的行为。 回头看了眼魏燕儿,却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 魏东明叹了一声,转身要走。 绣宏目光盯着魏燕儿。 “这桩事跟二小姐也有关系。”绣宏不冷不热的补了一句。 魏燕儿再也控制不住恐惧,上前几步,手紧紧拽住魏东明的手臂,泪汪汪,“大哥,你一定要救我!” 魏东明脑中翁的一声炸响。 能让三皇子记恨上的,还能跟魏燕儿扯上关系的,除了舒晓恩,再无旁人…… 难道……是前几日告诉的黑塔诅咒的事情,燕儿泄露出去了? 魏东明侧头,刚想问一句,边上绣宏冷冷说了一声。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有话到三皇子那边再说!”绣宏不耐烦道。 魏东明抬头看了眼舒晓恩那边院子。 心头一痛。 抬手一劈,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魏燕儿敲晕,抱在怀中,快步跟了绣宏离开。 原来大公主千甑回府以后,将此事无意间透露给了一个正得宠的面首常修。 常修受过三皇子大恩,才不至于被人打残沿街乞讨,后来自愿跟了三皇子千墨,为他效力。 这消息装在空心木头里,丢到水里顺着水势流出,得知消息的时候,大公主千甑因忌惮常修知道这桩事,唯恐走露了风声,将他毒死了。 太子等人聚在一处筹划,只想借着这机会将千墨等人打个措手不及。 魏东明跟魏燕儿被带走的事情,舒晓恩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魏燕儿在外面乱嚼舌根,给人带了大麻烦。 同往日一般,舒晓恩懒懒散散的在庭院散步了几圈,进屋躺着睡了一会儿。 可没等到她睡熟,就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瑶儿跑了进来,压低了声音道:“三皇子叫小姐换了装,一会随着奴婢悄悄溜出府,外面有人接应小姐前往安全的地方。” “……”舒晓恩没反应过来,任由着闭月跟瑶儿二人服侍着她穿上一套素雅的裙子,又替她简单的梳理了头发。 闭月轻声说道:“太子带人过来,眼下正跟三皇子几人在客厅喝茶。”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低着头跟瑶儿等人混出去。 舒晓恩半途看到,有人悄悄扶着易容成“魏晓恩”模样的女子,被醉醺醺的扶进了她的屋子。 登上了车,舒晓恩撩起车帘,看了眼表面平静的魏府。 天阴沉沉的,空气沉闷令人窒息,就像是即将有一场大风暴要降临。 不一会儿,密密的雨水哗啦啦的砸落。街巷来往的行人尖叫着,惊慌失措的跑开,躲到能躲雨的地方。 “车里面什么人?” 太子等人防着这一招,早已派了人在魏府后门盯着,一旦有可疑人出现,最好能活捉。 十几个斗笠蓑衣男子,手握着锋利长剑,泛着银光的剑尖连同他的主人都像是地狱来的恶魔,浑身散发出嗜血的戾气。 听得外面的冷喝声,瑶儿大着胆儿去撩开车帷幕。 一眼瞧见雨幕下十几个斗笠蓑衣恶魔似得站在那里,浑身泛起凉意。 事发突然,派来护送她们的人不多,眨眼便被这十来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灭了口。 因为不确定,究竟是不是要找的人,这些人才出声问道。 杀了不该杀的人,也有点麻烦。 只是当看到车内三个丫鬟装扮的小姑娘的时候,那十几个斗笠蓑衣男愣了一下,因为跟其中没有跟他们见过画轴之中说画的那个姑娘相似模样的。 见外人的时候,舒晓恩都是戴了“魏晓恩”的人皮面具。 车夫歪着头,跌落在雨水之中,溅起的水花染成了血红色,车夫趴在地上,尸体早已僵硬。 瑶儿吓得脸色苍白,还是习惯性的护到了舒晓恩前面。 “活捉回去。” 领头的斗笠蓑衣男感到扫兴,对边上的手下吩咐道。 舒晓恩伸手扯了瑶儿,心念一动,一条由黑雾凝结而成的诡异马鞭一甩,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痛使得拉车的马儿长鸣一声,疯了一般朝前狂冲。 大雨,街巷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舒晓恩一手扯着发抖瘫软的瑶儿,一手拽着闭月的手,唯恐这两人惊慌之下不慎甩出了车厢。 由黑雾凝结成的马鞭子,又一鞭子甩了下去。 每一鞭子都在马身上留下了骇人的血淋淋伤口。 杀手头目很快便反应过来。 怒瞪着那辆跑走很远的马车。 扭头看到边上客栈,给手下使了眼色,不多一会儿,整出了十几匹灵兽,由于被占卜城结界所压制,即使有翅膀的灵兽,已经驮着主人循着残留的一缕气息追逐而去。 没有灵兽可骑的,则回去通报太子。 魏府客厅。 太子千商端着热茶,细细拂开茶叶,唇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怎么不见人将魏大小姐请来啊?”千商看到一向藏得最深的三皇弟千墨被他逮住痛脚,不由乐呵起来了。 看着魏东明的眼神柔和含笑。 魏东明心尖冒了一阵寒意,下意识,就朝着一边坐着静静喝茶的三皇子看去。 跑去请人的魏府小厮回来。 还领了一个小丫鬟回来。小丫鬟正是舒晓恩院里的翠儿。她低着头,结结巴巴说道:“小姐病了,没办法过来……” 太子千商将茶盅放到桌上。 “这还了得?” 若不是今日皇妹千甑吃错了什么东西,坏了一整日的肚子,还由不得这么磨磨唧唧的闲聊这么长时间。 “母后要见魏大小姐,这赏脸的事儿,可不是人人都有这荣幸的。”太子千商慢悠悠道,目光扫了一眼边上的千墨,看不出他喜怒,“还专程派了本太子来接人……” 千商说着一顿,抬起眼睑,幽幽的看了一眼魏东明。 魏东明心底叹了一声。 “太子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把人带过来。” 千商笑着,微微颔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千墨。一如往常,看不出他喜怒。 黑塔诅咒…… 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怪不得,每隔六七天就要到魏府一趟。 千商笑眯眯的看着神色淡漠如常的千墨。 正想出声讽刺千墨几句,就瞥见门外有他的人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附耳在他边上嘀咕了几声。 眼神一闪。 千商深深看了一眼千墨。 后门跑的难道就是那位正主儿…… 想到他精挑细选的十余个杀手,千商眼底恢复一片淡然之色,行啊,要玩就陪三皇弟好好的玩,可不叫他这一时半会就欲哭无泪。 “魏祭司去了那么久还未回,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千墨抬起眉峰。 “三皇弟,陪我走一趟吧。”千商站了起来,不待回答,含了魏府的下人在前面带路。 心腹之人探听得外界的风声,凑到三皇子身边低低说了几声。 被追杀…… 外面的雨水哗哗的落下,天色阴沉沉的,几道雷电轰然炸响将天地骤然照亮。 千墨抿了抿唇。 提步跟上了太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魏晓恩所住的那个院子。 毕竟男女有别。在屋外坐着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魏东明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 “太子……”魏东明讪讪然道,“晓恩这几日一直不舒服,这会晕了过去,没法叫醒。” 千商笑了。 就像是大人看穿了几个小孩儿骗人的把戏。 眼底戏虐之意更深,“魏祭司,你可得把这事情好好处理了。要是母后瞧了不是魏大小姐,几个脑袋都不够你丢掉。” 魏东明叹了一声。 还不等再说什么,里面服侍的刘婆子尖叫出声,“小姐,你做什么?” 魏东明一愣,转身朝着屋内跑去。 太子千商感到好笑,迈着步子跟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姑娘确实是魏晓恩的模样儿。只不过她唇角溢出一丝乌黑的血液,歪头倒在了刘婆子怀里。 魏东明站在那边,铁青着一张脸。 抑制不住怒喝道:“究竟怎么回事?” 刘婆子呜呜咽咽的哭道:“大小姐醒来以后,又哭又闹,吞了藏在枕头下的药丸……” 哭到一半,又吃了一惊,大叫道:“老爷,小姐,小姐还有呼吸!” 魏东明皱了皱眉头。 厌恶这种吵吵闹闹的场景。 早有机灵的奴仆跑出去唤了挨着魏府附近最近的一处医馆大夫过来。 “一个个,真是好大的胆子。”千商看得怒极而笑,阴测测的呵斥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需要留活口了 太子一声呵斥,屋内一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千商身上。千商仿若未闻,淡淡留了一句话。 “这种蠢货,本太子看,不用留了。” 魏东明怔楞。 脸色变得很难看。 邵燕儿是他从小看大的,真是当做亲妹妹一般的疼爱。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既恨太子这番话说的伤人,又气燕儿在外面乱说话,招来这一番麻烦。 “太子,这段时间晓恩因为臣弟娶亲的事,一直郁郁寡欢……”旁观的三皇子千墨出声道,目光淡淡扫了一眼那边替魏燕儿把脉的大夫,幽幽地叹了一声,“若不是臣弟,晓恩也不会精神状况日渐衰弱,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千商听了,细细打量着千墨。 从他语气之中,又听不出什么弄虚作假的情绪。就像魏晓恩今日不去皇宫,假装晕倒又上演了一处服毒自尽,都是因为受了千墨成婚的刺激,精神不济…… 想到上一回在皇宫见到满身红疹的魏晓恩。 甑儿曾经怀疑,魏晓恩服了某种毒药,否则哪儿有那么刚刚好的事情。这一回进宫,又弄了这么一出。 若真是这样,那刚刚出府的三个丫鬟装扮的小姑娘,又是何人? 千商皱了皱眉头。 杀了倒是好办,万一杀错了人…… 这一趟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捉住千墨的供血者,往后让他乖乖听话就好办了。 如今,还搞不清楚那溜走的三个姑娘,究竟跟这魏晓恩有何关系。魏晓恩留在魏府,只要周围安置几个心腹盯着,也跑不了。 千商侧头,看向对着“魏晓恩”眼底透着忧伤的千墨。又看向魏东明阴沉的脸。 千商无所谓,顺着梯子卖了千墨一个人情。 “母后那边……”千商笑看着千墨,眼底含了一抹笑意,见千墨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本太子会去替魏大小姐解释一番的。” 三皇子跟魏东明亲自送了太子离开。 临别时,千商又提醒了一遍,“可别忘了本太子的好了。”第二天午后,千墨就派了人将培养的另外一批美人送入了太子府。 这些人都是千墨派了人娑婆大陆的,模样儿水灵俊俏,又自幼学习各种技艺,哄得太子千商大白天都关在屋里。只可惜上一批,都被皇后各种理由除掉了。 要不然,千商也不会借着机会,又跟千墨讨要了一批。明知道三皇弟能搜罗来这么一批色艺双绝的美人儿,也绝非一两日的功夫,必有所谋,可美人在怀里,千商也懒得多去理会了。 凡事都有母后,就是桑岸神跟桑资神看在神女的份上,想要出面干涉,那又如何? 父皇病危,自己是太子,名正言顺的! 千商微眯着眼睛笑,趁着这几日母后身体有恙,关了门,沉沦在几个美人怀中。 魏燕儿悠悠转醒的时候,听到了千商的那番话,气得眼泪直流,张了嘴,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魏燕儿瞪大了眼睛,含泪惊恐的看着边上默不作声的魏东明。 视线往后一扫,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三皇子千墨。 想到昏迷之前,若不是大哥护着,已经被三皇子带来的那些人拖下去弄死了。 就因为魏晓恩,她再也不能说话了。魏燕儿眼泪滚滚落下,心底深处越发的愤怒,恨不得立刻把舒晓恩抓到面前,千刀万剐了。 魏东明自知在这件事上理亏,把关乎三皇子身家性命的事情告诉给了魏燕儿,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派出去的那些人都被人暗杀了,载着三位姑娘的马车,如今下落不明。 一道雷鸣声在乌云弥漫的苍穹炸响。 魏东明一激灵,抬起头望了眼三皇子。 “三皇子,我这就去施法,看看她们几个如今的下落。”怪不得三皇子留下来。刚刚心烦着魏燕儿的事,无暇他顾,此刻才被一道雷声拉回了心绪。 再也顾不得泪眼汪汪的魏燕儿,得了三皇子同意,便快步跑了出去。 千墨扫了一眼床榻上默默流泪的魏燕儿。 “再有下次,谁都护不了你。” 魏燕儿浑身哆嗦。 千墨深深的看了眼魏燕儿苍白的脸,水汪汪的眼眸,绝望的情愫在其中流溢。可跟他却没有半分关系。他扫了眼边上的刘婆子。 后者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多年前打进魏府的,阴差阳错之下,被魏东明派到了魏燕儿身边。精心服侍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人发现刘婆子跟三皇子的主仆关系。 刘婆子却明白。 魏燕儿再有下次,就该自己提前动手灭了魏燕儿的口,跟着她一道去陪葬,或是设法逃走,三皇子自会给她善后的。 无言的一眼胜过无数命令。 千墨看了眼舒晓恩曾经住过的这一处屋子,仿佛还能看到她日渐一日消瘦,倚着廊柱茫然的望着远方的天空……后来又突然性子变得开朗,眺望着天空的时候,脸庞多了一点点的笑意。 她常说魏府是一处囚牢,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儿不好受呢。 皇子的身份,于他也不过是一处囚牢,不争不抢,就会像温润如玉的二哥千羽被栽赃陷害,含冤而死。 雨越下越大了。 一辆马车停在大雨底下,车厢被雨珠砸的砰砰作响。 十来个人围着马车,杀气逼来。 瑶儿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小姐,这可怎么办?” 闭月一脸苍白,一言不发的看着。 舒晓恩安抚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还有我呢。未必死的就是我们。”舒晓恩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撩开了车帷幕,一把利剑瞬间刺来。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小姑娘动手,下一瞬一团凭空出现的黑雾就吞噬了利剑,蚕食成了粉末,消失无踪。 黑雾宛如一条灵敏的毒蛇,攀附着长剑,沿着持剑人的手臂吞噬,一整条手臂在刹那间断裂坠落,在下坠的过程中,被诡异的黑雾吞噬无踪。 “啊——”从没有见过这么诡异事情的那名杀手愣了一下,尖叫着摔倒了地上,既是痛又是惊惧地望着舒晓恩方向。 断臂处,一点点鲜红的血液融入了雨水之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在所有人心中激荡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最先反应过来的杀手头目,一声令下。 “全部上!不需要留活口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用对我说了 舒晓恩意识控制着一团黑雾遮掩住车厢。 另一团黑雾护在她周边,将那些人刺来的利剑吞噬殆尽。 沿着持剑人的手臂,将对方持剑的那一边手臂,削掉吞噬成粉末。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甚至所有人都没有看明白少女究竟是怎么出手,那一团团凭空诡异冒出来的黑雾,就将他们打得措不及防。 没有人死去,只不过……所有人的利剑,以及持剑的那一边手臂彻底断裂了。 血液从断裂的伤口汩汩涌出,被雨水冲刷汇聚,颜色惨淡。 “杀!” 杀手头目被惹怒了,于他而言,执行任务除了杀人就是被杀,没有落荒而逃的道理。 更何况被削断了一边手臂,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舒晓恩闭上眼。 冰冷的雨水溅染在她的衣裳,她觉得有一股稠黏令她厌恶的感觉,并不想杀人,可这些人却…… 一团一团诡异的黑雾,在众人眼中仿佛凭空冒出,实际却是舒晓恩用意识控制着丝丝缕缕黑雾靠近对方面前,汇聚成一团对他们发起攻击。 趁着那些人被黑雾缠住的空荡,舒晓恩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先走。” 瑶儿还在犹豫,闭月已站起身,扯着瑶儿头也不回的逃走。 杀手头目挣脱了黑雾,怒吼一声,周身凝聚摄人的灵力,全力以赴的朝舒晓恩所在发出最后一击,一团耀眼的光芒朝着舒晓恩逼来。 发出最后一击的,已拼尽了全力,瘫软倒在了地上,一团黑雾迅速地靠近,将那人裹在了黑雾之中,众人只听得男子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地停止了。 舒晓恩趁着众人没留意,快步跑开了,躲到拐角斜对面的大树背后。 雨水浇淋了她衣裳。 那边的黑雾逐渐消散了,可那边死一般的沉寂声,反而更加骇人。 隔了好久,舒晓恩才隐约听到那边的声音。 “把尸体带回去……主子应该会轻饶……” 脚步声渐行渐远。 舒晓恩靠着树,心突突地一下跳动重过一下。 躲过一劫了。 可这一趟太过匆忙了,她什么都未曾准备,也不知道究竟可以去往何处。 瑶儿跟闭月也已经跑的没有踪迹了。 舒晓恩拧干了湿衣裳,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最后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找了附近的一处小客栈住下来,幸亏从前傅杏她们给的钱,一直都随身带着。 叫了客栈伙计替她买了一套干爽的衣裳换洗,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换成干爽衣物的舒晓恩就习惯性的支着下巴,瞅着窗棂看着街道来往的行人。 闭月将发生的事情,支开了瑶儿,暗中告诉了穆府的人。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边只剩下死去的几匹马倒在地上,车厢帷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已经不见舒晓恩的踪迹了。 因为下雨,四周围的行人只顾得上躲雨,谁也没有去理会他们要找的那个人跑到了什么地方。即使有人曾经无意瞅见他们要找的人,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去了哪里。 穆府的人派了人到处。 难得自由时光,却因为外面下了雨,哪儿也去不了。舒晓恩支着下巴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姐姐,我是亚恩铭。” 舒晓恩愣了好半天,起身过去开了门,看到屋外站着的人,心突突的跳了一下。 没想到亚恩铭居然还会在占卜城,而且在她安顿下来以后的第一时间找上了门。 甚至让她都起了错觉,亚恩铭一直在跟踪她。 舒晓恩面色一沉,疏离的看了一眼对方,语气不悦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亚恩铭抿了抿唇。 监视魏府的人告诉他有人打起了舒晓恩的主意,得知了她没事,就忍不住赶过来看看。 “对不起。” 亚恩铭低低的出声道。 他亲手杀了傅杏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此生再也不会得到舒晓恩的原谅了。 “哦。”舒晓恩没忘记现在还有人想要追杀自己,便侧身躲到了阴霾之中,遮挡住了面颊,幽幽瞅着亚恩铭,“找我什么事?” 亚恩铭道:“我可以照顾你的。” 舒晓恩楞了一下,几乎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请你离开吧。”想到上一回被卖了妖修口,后来又被欺骗了,对亚恩铭仅存的感情越发淡薄了,“你要是早就谋划好了,那就不用对我说了,直接动手吧。” 看到亚恩铭神情一滞。 舒晓恩毫不犹豫的补了一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的。” 谁知道这一回,又会不会拐着她去找了白历修。 跟千墨的契约关系还没有结束之前,她还不能离开占卜城,必须等应尽的责任结束了。 亚恩铭不勉强她。 这一趟也没有任何的目的,只不过来看看她。 见她比从前白胖了许多。亚恩铭放下心,恢复往日淡漠神情。 “那你多照顾自己。” 言罢,转身就走了,却在舒晓恩看不到的角落,秘密吩咐了几个心腹暗中照顾舒晓恩,别让她饿着了渴着了…… 就连住宿的费用,到了后来,店家都退给了舒晓恩。 舒晓恩站在窗边,目送着亚恩铭撑着伞走入了雨幕之中,此时的雨细如牛毛,却让他的背影看起来越发的孤寂凄冷,舒晓恩看得心头揪了一把。 背过身,两行眼泪滚滚落下,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而流。 有了亚恩铭替她刻意隐藏了身份,太子、穆府的人都没有找到舒晓恩的下落,就连魏东明那边,每次在做法之前,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很倒霉,总也不顺心。 舒晓恩虽然得了自由,却也并不痛快。 老天爷像是跟她开了玩笑,放了她出来,却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到处都是潮湿的,舒晓恩每日就待在客栈,倚着窗台观赏着底下行色匆匆的路人。 饭点到,自有亚恩铭安排照顾她的人,吩咐着送了过来。 掐算了时间,大概在千墨黑塔诅咒发作的前一日,舒晓恩撑着一把伞,站在三皇子府外。 第一百七十七章 闭月死了 三皇子府巍峨耸立,雨水下着,她跟着来迎接的仆人走进府邸。 廊檐下,与两名婆子搀扶的桑樱不期而遇。 如瑶儿每日说的一样,桑樱怀孕以后丰腴了一圈,气色红润,一双眼睛含着幸福的笑容,发自内心的幸福,越来越美了。 “三皇子妃。” 舒晓恩纵使不喜欢桑樱,也停住了脚步,按着礼节给她行礼问安。 桑樱轻笑了一声,垂低视线,手抚摸着肚子。 “这几日,夫君都待在我屋里歇息,宝宝也很开心……”桑樱笑着说道,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舒晓恩,见她神情一滞,才转了话题,“去吧。夫君在书房等你。” 有那么一瞬间,桑樱幸福的笑容,太过耀眼,烧灼的她无法正视。 桑樱如今拥有的一切,不正是自己所渴望的么。 舒晓恩默默走开。 走了一段距离,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众人簇拥着的桑樱,脸上挂着一抹即将为人母的欣慰喜悦的笑容。 耳边,笑声随着那些人逐渐远去,滴答滴答,雨水有规律的砸在积水之中。 胸口也跟着锥心的痛了起来。 桑樱拥有的,跟她前世想要拥有的一世一双人,生几个自己的孩子,平平淡淡的生活,多么相似…… 或许不一定能一世一双人,却也够了。不用像自己,前世糊里糊涂的活着,这一世又被命运推着不能回头,一路朝着未知的方向,永远都没有归属感。 千墨在书房外等着她。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深邃的眸子亮了几分,有一丝舒晓恩能看懂的情绪在其中流溢。她想到了桑樱,想到了糊里糊涂的一生,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声。 等黑塔诅咒消失了,无论如何,她都会离千墨远远的,能有多远就一定会离得有多远。 她心头的念头闪过,千墨却莫名的感觉到心头被挖了一块,空洞洞的吹着冷风,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只是—— 她已经出现了,不是么? 千墨在心底问着自己。 上前一步,抓住了舒晓恩冰凉的小手,很凉,直直凉透进他的心底。 他回过头,正对上她黯淡落寞的眼神。 边上引路的仆人机灵的低着头,退开了。 书房的门关上,留了一室的清冷。 舒晓恩盯着破开伤口的手掌,熨帖在他胸膛黑塔图案上,血液汩汩地被他的肌肤吸食进去,她眼底恍惚,漫不经心的喃喃道:“那天发生什么了?” 原想问她失踪的这段时日去了哪里,最终还是止住了。千墨沉默了一会儿,简略的将那魏燕儿多嘴,太子带着人来魏府要带她去皇宫见皇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夜里,宿在桑樱特地给她安排的东厢房,院里正房便是桑樱的睡卧处。 桑樱美其名曰,住在眼皮底下,也免得太子等人动手脚。 千墨夜里仍旧去了桑樱屋里,抱着她跟肚里未出生的宝宝睡到了天亮。 舒晓恩半夜睡醒,坐起身靠着床头,看着黑夜发着呆。 “昨夜睡得还习惯?”桑樱笑盈盈道。 阳光洒落在并肩的两人身上,舒晓恩笑了笑,目光从神情柔和的千墨身上,移向了笑盈盈的桑樱。 “睡得挺好的。” 连日的雨,在她住进三皇子府,却突然停了。 阳光明媚,花园子的花儿香气馥郁。由着婆子搀扶的桑樱走走停停的,不时回过头。 “晓恩,你这段时间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谁也找不着你的下落?” 桑樱好奇道。 舒晓恩想起了亚恩铭。 许久,才缓过神似得,手指轻轻点了点含着露水的花苞。 “小客栈不出名,可能那些人都没有注意到。” 桑樱噙着温柔的笑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传言,魏大小姐疯了。”桑樱轻轻地说道,目光漫不经心似得落到了舒晓恩身上,“你可还有什么打算吗?比如换个什么哥哥的。” 旧情人出现,桑樱害怕她跟千墨死灰复燃…… 现在还能仗着孩子,以后呢?万一生了女娃娃,桑樱甚至都不敢再仔细想下去了。 “暂时没有了。” 认魏东明当哥哥的岁月,虽然短暂,于舒晓恩来说,却也是难得美好的回忆,虽然魏东明不太在意她,不过偶尔还是会待她如亲妹妹的好。 只是—— 外人终究是外人,有了妻、有了儿女、有了妾……即使就像她在魏府几乎不踏出,每日循规蹈矩当她的木头人,麻烦不还是主动砸来了么? 舒晓恩眼底一闪,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先前未成功的提议,或许,桑樱能帮她一把。 “三皇子妃。”舒晓恩看了眼桑樱边上两个婆子。桑樱也意识到舒晓恩想要说什么不想让三皇子知道的话,心底一喜,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的远远的。 “我想在占卜城拥有一处自己的宅院。”舒晓恩道,“到时候,我就搬到院子住,等黑塔诅咒消失了,我会离开占卜城的。” 桑樱皱眉。 “那你怎么不去跟夫君提呢?再说了,你一个人生活能活的了么?” 占卜城眼下局势乱糟糟的,三皇子的供血者丢在外面一个人,就算桑樱再愿意,也不敢为此去冒险。 不等舒晓恩继续说话,桑樱出声道:“这事再看看吧。” 舒晓恩抿了唇,淡淡的笑了笑。 对此早有猜测,舒晓恩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次日。 桑樱派人将府上一处搁置已久的院子清扫了出来,怕舒晓恩跟千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旧情复燃,对千墨也只是说,舒晓恩想要单独一处院子清净住着。 看着眼前这一处清冷的院子,来来往往的仆从都是她所陌生的面孔。 就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午后,千墨就将瑶儿送到了舒晓恩身边。 瑶儿看到平安无事的舒晓恩,激动地扑了过去,呜呜大哭了起来。 怕周围这些人听了乱嚼舌根,舒晓恩出声将她们大发了出去,轻拍着瑶儿安抚着。 “小姐,闭月死了。” 瑶儿抬起头,眼泪顺着两颊滚滚落下,“我亲眼看到她被人暗杀了,可那个杀手却放过我了,三皇子的人找到我,把我带到小姐身边,要不然,奴婢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溜回来了 魏大小姐疯了,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就连魏二小姐魏燕儿失踪了,也有人开始散布谣言。 这一年,魏府的多事之秋。 再见到魏东明的时候,舒晓恩瞧见他瘦了一圈,眼神犀利淡漠。 “连累你了。”魏东明坐在她对面,闷闷地说道。 当初知道乖巧懂事的魏燕儿居然把消息告诉了大公主等人,他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大公主站在太子那边,跟三皇子不和睦的传闻早就众人皆知了,这个傻妞,还把消息透露给了大公主,对上魏燕儿含泪的眸子,他又只能自己忍着脾气。 对舒晓恩的歉意越深。 舒晓恩捏着一块绿豆糕,咬了几口,“没事的。她还好吗?” 魏东明紧绷的神情轻松了几分,眼底浮现阴郁之色,“哑巴了,越来越孤僻。倒也没有外界传闻疯癫的那么厉害了。”其实也没疯,只不过…… 他看了眼神情恬淡的舒晓恩,就突然不愿意告诉她魏燕儿的事。 “那就好。”舒晓恩假装看不到魏东明探究的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魏祭祀大人,若是没事的话,以后也不要来三皇子府看我了。” 魏东明怔楞。 舒晓恩微笑道:“这就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免得再让有心人盯上,得不偿失。” 说罢,舒晓恩便移开了视线。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年多的时间,这么难熬。 魏东明漠然许久,压下了心底的那股不舍,临别时深深看了一眼舒晓恩,“那你多照顾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三皇子府的日子,比魏府的日子相差无几。 每日吃了睡,即使散步也只是在院子里散步,外界的传闻,都是从瑶儿那边听到的。 桑樱也没有来理会她这边。这处院子就仿佛与世隔绝,第一缕阳光升起,逐渐的夕阳西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黑夜涂染成了暗色。 幸好,有瑶儿陪伴着她,负责照顾舒晓恩的都是一些在三皇子府服侍多年,比较干练的婆子,派来之前也受了主子的吩咐,行事作风都显得小心翼翼,不该说的话也从来不说。 多数时候,四周围冷冷清清的。只有瑶儿,会假装欢喜的笑着说一些外面的流言蜚语。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听说过因果城的风声。 祭阳去了因果城之后,仿佛消失了踪迹。 薄安…… 一段时间没见,瑶儿特别想念薄安。 夜里,一轮圆月高照,瑶儿抱着膝盖,挨着舒晓恩坐在石阶上,望着漫天耀眼璀璨的星辰。 “薄安会不会又长高了一点?”瑶儿突兀地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了一丝忧伤。 祭阳曾说过,小尸鬼不会长大的。或许世上有什么秘方可以让尸鬼长大长高,但是他却从没有听说过。 为此,舒晓恩也曾唏嘘了好一阵。听到瑶儿提起了那个惹人喜欢的小婴儿,舒晓恩唇角勾勒起一抹温柔笑意,“可能会长高一点。” 瑶儿笑了,双手托着腮,“小薄安现在在干什么呢?会不会咬了谁的脖子……”下意识地顿了顿,唯恐四周围有人偷听似得,低声补道,“吸血呢?” 舒晓恩摸了摸她的头。 “该睡了。” 夜风有些凉。 舒晓恩下意识朝着黑夜笼罩的一团阴霾方向看去。突然看到了一抹黑影,咻的一闪而过。 “谁?” 舒晓恩扯着瑶儿护到身后。眼神冷冷地扫着四周围一眼。依旧静悄悄的。 仿佛那一眼,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瑶儿心底发寒。 被先前几次死里逃生磨练的胆子也增长了一些,轻轻扯着舒晓恩的手,“小姐,你看到什么了?要不要我扯着嗓子把其他人吵醒?” 舒晓恩屏息静听,没有理会瑶儿的问话。 神情冷肃的瑶儿都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真的就感觉到四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窥视着她们一般,让人心里直冒寒气。 “出来!” 舒晓恩确认一个方向,目光冷冷的盯着那个角落,大树后头一片漆黑的一角也在同一时间动了动,下一秒,光速窜出了一团黑影。 直直朝着二人所在扑了过来。 瑶儿吓得脸色苍白,等缓过神,才发现窜到了小姐怀里的那团黑影,居然是……薄安? 长长的头发被人扎成一股小辫子,侧过头,白嫩嫩的小脸蛋挂着笑意,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上瑶儿咯咯的笑着。 瑶儿反应不过来,楞楞站在原地,跟小薄安对视着。 小薄安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袍子,小小的模样儿,配上过分白皙的肌肤,让人觉得有一种小妖孽的感觉。 舒晓恩抬手轻轻捏了捏薄安的小鼻子。 “怎么回来了?” 薄安回过头,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看着舒晓恩。 “想你们俩,溜回来了。” 薄安眨了眨眼睛,一脸献媚的模样儿,逗得边上的瑶儿直笑。 舒晓恩却觉得古怪。 上一回,薄安是被修罗倩儿几个带进占卜城的。这一次……舒晓恩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薄安,小黑袍子干干净净的,辫子挂着一片树叶子,几缕没扎上的黑发被风吹拂着。 舒晓恩抬手捡起那片树叶子。 “怎么溜回来的?”舒晓恩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薄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伸出了手要瑶儿来抱着他。瑶儿接过手,薄安顺其自然的直接忽略了舒晓恩的问话。 瑶儿怕舒晓恩恼火,也跟着问了一遍。 薄安视线看向其它方向,一派天真烂漫的指着夜空璀璨耀眼的星辰,像个普通小婴儿似得很感兴趣。 “那颗好亮。” 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瑶儿顺着视线望了过去,星辰闪烁,她却觉得不只是那一颗,还有好几颗都很亮。 “那几颗也是呢。”瑶儿想着,回过头去看舒晓恩,“小姐,那今晚薄安睡哪里?要不然让他跟我睡?” 以前在魏府院子,会专门留一处屋子给薄安,以防他夜里趁人睡着了突然扑上来咬人,魏东明还专门在屋外设几处防御尸鬼的银器阵法压制着。 可这三皇子府,却没有防御尸鬼这一方面的准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咬人的 空气之中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舒晓恩有些不放心。 深夜,又不想将三皇子府其他人叫醒打扫屋子,更何况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婴儿…… 薄安似乎看出了舒晓恩的顾虑,伸出小手可怜兮兮的拽着舒晓恩。 “不咬人的~”薄安瘪着小嘴,委屈的说道。 瑶儿看得心软,扬起小脸,一双水润的眼睛哀求的看着舒晓恩。 只希望小姐别再像上回一样,丢了一床被子给小家伙在冰天雪地里睡觉。四周围黑漆漆的,她一个人都不敢睡,更何况这么个小人儿。 “小姐……” 实在挨不住两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舒晓恩耸了耸肩,随他们去了,先是点了点头,又神情一肃,认真的看着薄安,“要是被我逮着了,以后我跟瑶儿都不会理你的!” 薄安笑嘻嘻的点点头。 反正来这之前,肚子也被喂饱了。 两只白藕似得白嫩嫩的小手快乐的抱住了瑶儿的脖子,小脸蛋靠着她的肩膀蹭了蹭,“不咬~” 舒晓恩夜里睡不踏实,外间瑶儿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也不知道小薄安是不是睡着了。 正想着,一声细碎的声音传来,眼角余光一扫,就看到了趴在床沿边的小家伙,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舒晓恩伸出手,将他抱到了床上,小薄安也乖乖躺倒在床上,扯着被子盖到了身上。 “安才展也回来了?”舒晓恩替他掖了被角,轻声问道。 只是不明白,薄安究竟出于真心靠近她,还是又为了白历修赋予她黑雾的力量对薄娅有利…… 薄安闭上眼睛,侧着身,小手抱住她的手臂,依赖的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 舒晓恩不信他能一眨眼之间就睡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些话题,薄安都在试图转移注意力。 低垂视线,看着小家伙安稳的睡颜,舒晓恩到嘴边想要再问一遍的话,又咽了回去。 院子内服侍的几个婆子,对于突然出现的小婴儿虽然很意外,却也没有哪个多嘴问一句,行事都是小心谨慎。 瑶儿抱着薄安,紧绷的心也松落了下来。 也不会再像在魏府似得,总被人私底下扯着问东问西。 第六日午后,千墨过来看舒晓恩。 见到薄安被瑶儿抱在怀里,也并不意外。 待俩人单独待在屋里,舒晓恩才知道了薄安是安才展送回占卜城的。他们在占卜城转悠了一日,突然没了踪影。千墨这才知道,薄安竟然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府内,到了舒晓恩身边。 而安才展从那以后又失了踪迹。 千墨总觉得这桩事透着古怪。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怎么就这么刚刚好,非缠着舒晓恩? 穿好了,千墨看了她恬淡的神情一眼,“别太相信他了。” “好。” 千墨眼神暗了几分。 跟舒晓恩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漠了。 能感觉到她明显在疏离自己。简简单单的一个音符,再看她抿着唇,淡淡的看着他,那种感觉……仿佛就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千墨咽了咽。 才觉得声音发的出来了,“没事的时候,你也多去桑樱那边坐坐。她成天抱怨不能出门去玩耍。”唇角未察觉的浮现了一丝温柔笑意,“简直跟个小孩子似得。” 舒晓恩也跟着抿唇微笑,敷衍道:“薄安太顽皮了,瑶儿肯定看不住的。我还在留在院里看着薄安,免得他欺负人。” 提到孩子,千墨眼底的笑意抑制不住泛滥起来,凝视着舒晓恩的脸庞,“是该好好照顾薄安,等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出世……” 舒晓恩被呛到,咳嗽了几声,没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道:“以后的事再说吧。三皇子妃喜欢吃甜的还是喜欢吃酸的?” “怎么?有区别吗?”千墨奇怪道。 舒晓恩怕说错话,讪讪然的笑了笑,“以前我身边的人会看这个,我倒也不懂了,随口问问罢了。” 千墨狐疑的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问了。 皇后凤体微恙,皇上吊着一口气活着,外面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趁此机会去安排。同舒晓恩闲聊了几句,千墨顺道去看了一眼桑樱,陪着吃了一顿,才出了外院去忙碌。 不知道瑶儿从哪里弄来了球,小小的薄安抱着球,蹒跚着步履朝着舒晓恩跑来。 球掉了地上滚了几滚,边上觉得薄安可爱的几个婆子很快就注意到球滚向了她们,其中一人弯身捡了起来,递给了跟在薄安身后的瑶儿。 舒晓恩蹲下身,摸了摸薄安的小脑袋,耳边却回响起千墨的那番话。 安才展带着薄安在占卜城转悠了一日,那一日是为了甩开跟踪的人,还是要去见什么人?薄安丢给了她,安才展回到了跪火教了么? 舒晓恩心底总觉得不踏实。 像是有一场危机,正在逐渐的向她靠近过来,不由就想到了薄安那位被封印的母亲薄娅。 “薄娅醒了吗?”舒晓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的问薄安,原本做好打算以为薄安不会回答的时候,薄安却意外的点点头。 “醒了~只是出不来,动不了~”薄安的声音稚气悦耳,传到舒晓恩心中却传来咚咚的心跳加速声,她突然有些害怕,会被薄安引导着,解开了薄娅的封印。 祭阳曾说过,薄娅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娑婆大陆的人都变成了尸鬼。她想象不出娑婆大陆所有人变成尸鬼的模样,只觉得那样做的话,很多人会遭遇到灭顶之灾,尸鬼可是以血为生的,所有人都变成尸鬼,那吃什么…… 舒晓恩轻咬了舌尖,痛感才让她加速的心跳平息了下来。 薄安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在舒晓恩低垂视线看了过来的时候,薄安恢复了一副天真浪漫的孩童模样,朝着舒晓恩笑着。 “抱抱~” 舒晓恩将薄安小小的身体抱了起来,微风轻拂过一株芭蕉树,她微眯着眼睛,瞧着远方那片碧蓝天空眺望,几团白云悠闲飘过去。 “薄安,以后若是我们站在敌对的位置……”舒晓恩喃喃道,“也希望你念在今日的情分,留几分情面,别做的太过分了。” 薄安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舒晓恩。 第一百八十章 让我抱一抱 舒晓恩不强求。 抱着薄安站在那吹了一会儿风。 深夜。 同在占卜城的亚恩铭梦到了从前的生活,那时候还小,没想到过平静幸福的生活,有一天会毁在别人手中。 亚恩铭拿过桌上一坛酒,仰头灌了好几口。 无业岛主宰者突然消失了。 因果城之后,在无处寻找无业岛主宰者,他以为白历修会到占卜城找舒晓恩,依旧没有找到。 于龙海被他削成人棍,留了一口气绑在木棍上丢到水里喂鱼…… 还差了,曾书房。 受了一饭之恩却恩将仇报,害死了他所有族人的人。 亚恩铭眼底一片阴鹜,泄愤般将酒坛摔在地上,砰的碎裂声,醇厚的酒香气在屋内四溢。 上午,交代了心腹手下盯着三皇子府那边,务必保舒晓恩安全。这才离开了占卜城前往中原城。 院内传来笑语声。 自从薄安来了以后,众人虽然不知道薄安的来历,却也忍不住靠近薄安,薄安心情好的时候,也喜欢跟几个卖卖萌撒撒娇。 原来不亲近舒晓恩的几个婆子,被薄安逗得性格也变得开朗随和。 舒晓恩经常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廊檐下,看她们陪着薄安玩球。瑶儿笑嘻嘻的接了球,朝着薄安方向推了过去,薄安接了推给其他人…… 六月天热的人心烦意乱,舒晓恩这边院里风光独好,几个人嬉笑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桑樱皱着眉头。 “那小孩哪来的?” 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大丫鬟紫花。 紫花愕然。 府内关于舒晓恩这边院子的消息被三皇子刻意的封锁了,再加上这几个派来照顾舒晓恩的婆子,都是三皇子身边跟了很多年服侍的妈妈了,一个个嘴巴严实,半个字都不往外传。 紫花垂低头,脸颊绯红,半个字吐不出来。 桑樱又何尝不知道这边院子虽然是她安排的,但是地处偏僻,安插的又都是三皇子亲近的人…… 不再计较紫花的失职。 她走了过去,微风扑面而来。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传来,桑樱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长相可爱粉嫩的小婴儿,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朝着她这边望来。 有一瞬间,她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了。 小薄安仰着小脑袋,朝着桑樱方向,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瑶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后知后觉注意到三皇子妃一行人到来。 欢乐的气氛顿时凝滞住了。 众人恭恭敬敬的跟三皇子妃行了礼。 只有小薄安趴在地上,宛如天真懵懂的小婴儿,笑着看向桑樱。 “哪来的小孩?”桑樱克制住想要抱起小婴儿的念头,转头对舒晓恩问道。 耀眼的阳光洒在舒晓恩白皙的面庞,折射出柔和的笑容。桑樱看得心头添堵,移了视线,看向了边上的瑶儿。 舒晓恩也不在意,几步走过去将薄安抱起。 瑶儿战战兢兢道:“祭阳大哥收养的孩子,这段时间祭阳大哥忙,才把小婴儿放到小姐这边寄养。” 桑樱闻言,几不可察的皱眉。 又是祭阳。 她低眸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小婴儿的皮肤雪白,模样好看的就像是木工精心雕刻的,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对祭阳的厌恶、对舒晓恩的厌恶,突然无法强加在这个小婴儿身上。 抬手轻轻抚了抚微凸的肚子。 “什么时候送进来的?也不带去我那边玩?”桑樱看着小婴儿,声音未察觉的柔和。 小薄安咯咯的笑了。 舒晓恩道:“薄安太顽皮了。” 桑樱瞧他长得实在好看,不顾阻拦走了过去,“来,让我抱一抱。” 一瞬间脑海闪过很多的念头,更多的是希望借由着眼前的小男婴的好运,也给她牵引来一个小男孩。 否则…… 桑樱想到那个万一,心情又复跌入了谷底。 舒晓恩还在犹豫,薄安已经伸手任由着被桑樱抱到怀里,仰着小脸对桑樱天真浪漫的笑着,小脑袋懒洋洋的趴在她肩侧,桑樱也越发喜欢上这个小男婴。 逗着小薄安玩了半天,桑樱双身子有点吃不消,这才将小薄安还给舒晓恩。 午后歇了一会儿。三皇子从外头抽空回来瞧她,见桑樱眼底眉梢抑制不住的幸福笑意,正坐在床沿整理着小婴儿衣裳,让他有几分好奇。 脚步放慢靠近了过去。 “夫君,你回来了?”桑樱察觉到声音,笑脸看向千墨。 “在忙什么?让下人做就好了。” 千墨声音放柔了下来,抬手抚了抚她头上凌乱的发丝。 桑樱想到薄安可爱的小脸蛋,就像是着了魔似得,心里头砰砰的跳着,很喜欢那个小婴儿天真烂漫的模样。 “给薄安收拾几件小衣裳,看着都正合适。” 千墨唇边的笑容淡却了几分。桑樱眼角余光瞥见,心头莫名一跳,回头茫然地看着千墨。 “夫君,有什么不妥吗?” 千墨沉默了一会儿,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什么。”千墨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淡淡道,“只是你以后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 桑樱一愣。 忽然想到了祭阳。 那尸鬼怎么会带个普通孩子。难道是…… 桑樱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轻声喃喃道:“尸鬼?” 千墨颌首。 屋内的下人早在三皇子进屋的时候自觉退到了外头。千墨挨着她坐到了床沿,桑樱顺势靠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身,听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可能是薄娅跟神圣之城那个安历的孩子。”当年安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即使后来被神圣王保了下来,乱嚼舌根的还大有人在。 桑樱也听说过。 据说,安历执意要带着薄娅私奔,跟整个家族反目成仇,后来—— 安历骗了薄娅,将她哄到了距离尸鬼城不远的一处设了封印阵法的地方,害了薄娅被封印了。而安历借着那次机会讨好了皇上,又有神圣王出面,安历跟薄娅的事情才算掀了过去。 只是…… 尸鬼又怎么可能怀孕? 桑樱曾经听了不信,如今亲耳听千墨说起,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冤有头债有主 “小尸鬼?那要不要紧?” 桑樱从他怀里起来,担忧的看向千墨。 眼下可是争权的关键时期,万一因为尸鬼出了什么差错。 “没事,我能应付得了。” 桑樱低垂眼睑,点点头,不再吭声。 收拾出来的几件小衣裳还是派了紫花送过去给小薄安。 中原城。 亚恩铭歇了一夜。 天明的时候一路问着,到了曾书房家宅外。 几个小孩手牵着手绕着圈儿,在宅门附近一条小巷子欢快的转着圈圈。 亚恩铭看了一眼,回头的时候,曾宅大门敞开,曾书房亲自送客人走了出来,似有所感,侧头目光跟亚恩铭的视线不约而同对视。 曾书房愣了下。 送走了客人,他径自朝着亚恩铭方向走来。 几个玩耍的小孩儿潜意识里都感觉有些古怪的地方,停住了动作,好奇的望着二人看去。 “亚恩铭?”曾书房吃了一惊,轻声喃道。 亚恩铭唇角勾起嘲弄的笑意,眼底浮现一片阴鹜,看着曾书房那双眼眸,久居上位者的犀利眼神之中浮现的哀伤。 看到他越痛苦,亚恩铭越感到痛快。 曾书房沉默了一会儿,得不到亚恩铭的回答,只看到他的笑意越发冷漠了,心底也跟着发寒。 “我知道于龙海失踪跟你有关系。”曾书房吐道。像做错事的孩子,在亚恩铭面前无法抬起头来。常年的精神压力,让他比同龄人衰老的快。 于龙海失踪很久,曾书房一直派人调查,知道了这桩事跟亚恩铭扯上关系,他一直在等,等着亚恩铭找上门来,这个人一定会来找他寻仇的。 亚恩铭一直不来的时候,曾书房在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感到伤感担忧,就像是忧虑着自己的孩子,怕他在外面出了事。如今来了…… 生意上的事,自从于龙海失踪了以后,他都一点点把权利交由族人去负责,这世上也没什么大地牵挂了。 曾书房抿唇,露出一种即将解脱的苦涩笑容。 “到哪里好呢?”曾书房看着这个少年。 有一瞬间百感交集。 第一次相见,在那个宁静而幸福的村子,因为他快要饿死而端了一碗饭给他吃。 第二次相见,少年不知未来,又哑又残疾,明明都快要饿死,看向他的眼神,却充满了仿佛来自地狱的阴冷气息。 那时候他就有预感了,这样的少年不强就罢了,若是让他有翻身之时,自己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甚至他觉得因果城那样诡异的百来口同时死去的惨状,跟亚恩铭都有关系。 否则,又哑又残的少年谁又能解释的了,为什么突然恢复了正常?还沾染了满身的戾气。 “到你家里吧。” 亚恩铭笑着说道,“一个人走,黄泉路上怕你寂寞。” 亚恩铭故意的用话激怒他。 果然看到曾书房听到他的话,一张脸紧绷着,脸色很难看,嘴唇微启,动了动,却几次都没有开口说话。一双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他,其中闪烁着几分哀求。 “冤有头债有主……”曾书房看到亚恩铭眼底戏虐笑意更盛,突然说不出下半句话哀求的话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曾书房抿了抿唇。 “这几年我没有一天睡得踏实。”曾书房叹了一声,“走,进去喝一杯,到时候你想要了我这条命,就拿去吧。”至于其他人。 曾书房心一横。 这些年培植了一批杀手在宅内伪装成小厮。 一旦他出事了,那些人也会设法保护他的家人,让亚恩铭暴露在外,几个心腹也会设法让亚恩铭跟因果城几桩灭族的案子扯上关系。 最好是能拉他同归于尽—— 他欠了亚恩铭一族人的命,罪有应得,家人却是无辜的。 曾书房思绪千回百转,引着亚恩铭进入了曾宅。 一路,亚恩铭唇角都含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冷漠的打量着曾宅华丽的装饰,来来往往的奴仆衣服布料都比外面普通人家好了几个档次。 亚恩铭突然改了主意。 扫了眼曾书房,见他眼底忧愁之色消散,对他来说,死还是一种解脱。 曾书房被亚恩铭盯了那一眼,浑身不自在起来。 眼皮子一直跳,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摆了一桌好酒好菜,曾书房原想招待了亚恩铭,跟他一道同归于尽。没想到只坐了一会儿,亚恩铭居然离开了,没有对他动手,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 曾书房亲送亚恩铭出去。 有意跟亚恩铭说话,对方却基本没有搭理。 接下来的几天,曾书房才知道亚恩铭究竟想要做什么。 跪火教的势力,想要弄垮一户有钱人家,也不算太难的事情。亚恩铭离开第二日,曾书房几家铺子被人砸毁了,生意上也接二连三出现了麻烦事,客人不断找上门。 就连三子二女,也莫名其妙路上被毒打了一顿。 曾书房还来不及查明真凶,三子二女开始陆续诡异死掉,死法竟跟因果城那些人被灭族时吓死的惨状一模一样,这事虽然惊动了中原王。 可曾书房一家人就像是招惹了死神,稍不留神,宅中就会传出谁谁死掉,闹得人心惶惶。 无论他怎么派人搜寻,亚恩铭就像是消失匿迹了一般,在无迹可寻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三子二女离世了,孙儿几个虽然随身跟着身手厉害的高人,却还是难逃死神诅咒,生意上更是各种祸事接憧而来。 一夜之间,曾书房头发都变成了银色,人也瘦的可怕。 在所有的打击接憧而来,经历了多年腥风血雨的曾书房再也扛不住打击,发了疯似得,到处寻找亚恩铭的踪迹,曾书房只剩下了一个两岁的孙儿。 五日后,小小的孙儿一觉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当晚,曾书房大病一场,昏昏沉沉的,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一辈子在眼前很快的闪现,快的他对犯过的错误还来不及后悔,就过去了。 亚恩铭倚着窗边喝茶。 隔壁桌的几个客人,一脸唏嘘的谈论起曾书房一家的遭遇。 “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一族人全被收去了。” “听说曾老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隔了好几日,几个管事的争主子财产都打起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见着什么人了 中原城的事情闹得太过轰动,曾书房一族惹到跪火教幕后的神秘人的说法,传的沸沸扬扬。 因灭族死法太过相似,因果城跟中原城的贵族成员联手整顿跪火教。 一时间,满城风雨。 娑婆大陆很多的公会学院也加入了其中。 却没有人真正查到,对因果城王室一族跟中原城曾书房一族人下手的究竟是什么人,消息就像是有人故意放了出来,再查就没了源头。 瑶儿偶然听到了,就将这桩事当成趣事告诉给了舒晓恩。 关于曾书房跟亚恩铭的恩怨,舒晓恩后来也听别人说过一些。当着瑶儿的面,却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背过身,却有些恍惚起来。 对亚恩铭来说,那些曾经害过他的人,都已经杀了吧。接下来呢?是不是会跟她一样,感觉到身在异乡的孤独感觉。 傍晚,千墨过来一趟。 如往日一样,闷声给他喂血。注视着鲜血汩汩涌进千墨胸口那诡异图案,舒晓恩喃喃道:“我想去中原城走一趟。” 千墨抿了唇,探究的看着她。 “为了什么?”他不解道。 中原城是工氏一族的地盘,工寻欢已经失踪了很久,中原城此时又是多事之秋,千墨不太愿意让她去冒这个险。 “突然有些怀念了。” 那时候做事太过草率,推了工寻喜顶替,一桩又一桩的祸事,塑造了别人的厄运。 舒晓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瑶儿提起中原城发生的那些事,突然就觉得应该回去看看。像是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牵引着她前往。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在等着她回去了解。 千墨犹豫了一会儿。 想到了舒晓恩先前被追杀还能躲过他们的搜查,还能平安无事的找回来,自然有护身的本事。 闷在府邸已经有好长时间了,重回故乡,再说那边的中原王如今又是他曾经有过交情的故人,这点面子多少还是会愿意给他的。 同意了舒晓恩的请求,并将出发的时间定在次日。千墨回到屋里,随口跟桑樱提了一下这桩事。 桑樱原想多问,见千墨面容掩不住的一丝疲惫,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搂着千墨的腰,懒懒地躺在他怀里。 “孩子又踢人了。”桑樱提到未出世的孩子,面上掩不住的喜悦之色流溢。 千墨之所以留在她屋里睡觉,平常不时来瞧她一眼,就是担心她肚中的孩子又遭了皇后等人的暗算。 桑樱为此也改变了自己,柔柔软软的说道。 千墨笑了,身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能感觉到其中的震动。压在心底的烦躁顿时也感觉到烟消云散了一般的轻松。 搂着桑樱的力道不觉加重了几分。 “也快了。” 千墨话中有话的说道。 桑樱不理会他的话,只懒懒的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出门的这一天难得晴天。 千墨请了人教她简易的易容术。抱着薄安的舒晓恩,脸上长满了雀斑,不仔细看会被这样妇人装扮的舒晓恩吓到。瑶儿则在唇角点了黑痣,眼角加了一块胎记。 薄安不乐意被丑化,戴了小帽子遮掩了半张脸。 绣宏陪她们前去中原城。 舒晓恩站在工宅外。这地方跟第一次来的景象相比,萧条冷清了许多。让她看着都觉得不自在,听说自从她那桩事闹了以后,工宅日渐衰败。 正想着,工解从外面一条街走了过来。 见一个很丑的妇人抱着个小婴儿,身后跟着个小媳妇、一个年轻男子,不由侧目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你们是?” 工解朝着舒晓恩问道。这往前几步就是工宅大门了。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舒晓恩扫了眼工解手里一坛酒。 怕声音被认出来,摇了摇头,边上瑶儿出声替她解围道:“我们迷路了,站到这里有些累,这才停了歇一会儿。” “哦。” 工解不太感兴趣,多看了一眼舒晓恩方向,提步朝着工宅走去。 越走越觉得那张脸、那双眼睛似曾相似。 走到屋内,突然想起来了跟那个人相似的模样儿,放下酒坛子跑了出去,早已不见那几个人的踪影。 武惠笑跟着他身后走了出来,见丈夫神经兮兮的。纳闷的扫了一眼四周围,问道:“见着什么人了?” 工解重重叹了一声,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 将刚刚在门外见到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长得很像工寻欢的事情告诉给武惠笑。 “可别再是那个瘟神。”武惠笑嫌弃的说道。 工解抬手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 幸好不是那个瘟神,以前那一桩一桩的麻烦事,给工家、傅家招来太多的祸事。从前的记忆太过深刻,当天夜里工解做了一场噩梦,梦到工寻欢又回来找工家麻烦。 瑶儿接了小薄安抱在怀里。 没想到那个憔悴纤瘦的男子居然会是小姐从前的亲戚,看到小姐说了以后,神情沉闷,便知道曾经闭月说的那一番话不假了。 工寻欢跟工宅一家人的恩怨,瑶儿后来也听说过一些。 绣宏全程都很沉默。 回到客栈,各回各的房间,舒晓恩泡了热水澡,整个人才感到了一番放松。 从踏入中原城那一步,她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热气氤氲,她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朝着给她带来异样的地方看了过去,顿时愣住了—— 看到另一个“工寻欢”站在那边。 神情沉闷,目光忧郁的看着她。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那抹身影仍旧站在那边。 “你是……工寻欢?”舒晓恩吃了一惊,喃喃出声问道。 工寻欢楞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瞪了她一眼,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轻飘飘的走过来,厉声道:“原来你是知道我。可你为什么还要冒充我的身份,到处害人呢?” “害人吗?” 舒晓恩扯唇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意识操纵着一团黑雾凭空出现,挡住了工寻欢朝她继续走来的方向。 “我可从来不觉得我在害人。”舒晓恩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沉声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这个时候来,不觉得可笑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发什么毒誓 工寻欢没想到“她”这个恶名在外,没有灵脉的废物,居然会这种邪术。 被黑雾挡住了,工寻欢站在原地,恨得牙痒痒。 怒视着泡在热水桶之中,脸上神色平静看着她的舒晓恩。 氤氲热气蒸腾的她白嫩的肌肤泛起红润。 “是。”工寻欢咬着牙,“我就是来找你报仇的。有什么可笑的?你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害成这样,我姐姐,我喜欢的校城……” 不等她把话讲完。舒晓恩出声打断道:“工寻喜在背后推波助澜要让我嫁给妖修口,我就活该受窝囊气?” 工寻欢瞪着眼。 舒晓恩不给她再说的机会,又继续问道:“我不喜欢唐校城,我又为什么跟唐校城在一起,说清楚不是更好么?”顿了顿,舒晓恩冷声道,“你已经死了吧?为什么不去该去的地方,报复别人有意义么?” 话语落下的一瞬,屋内一切摆设砰砰乱响,几样易碎品咚的掉在地上砸碎。 不消片刻的功夫,满是狼藉。 工寻欢的双眼盛满戾气的通红。 “小姐?”守在外面听到动静的瑶儿吓了一跳,紧张地拍了拍紧缩的屋门,对着屋内的人喊了一阵,“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工寻欢侧过头。 “我头一个先杀了那个小丫鬟。”身形如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屋内。 就在她突然出现在屋外的同时,瑶儿被闻风赶来的绣宏眼尖手快的伸手扯了开。 工寻欢魂魄被人修炼成邪物,想杀人的时候会显出身体,尖利的手指,苍白狰狞的面庞,在一瞬间停滞过后,又迅速朝着那二人所在发动攻击。 绣宏身手也不弱。 在工寻欢攻击过来的同时,周身凝结一层防御结界,挡住了工寻欢的攻击。 瑶儿就站在他身后,脸色愈显苍白。 因为,工寻欢的脸庞,跟小姐的一模一样。 就在瑶儿慌了神打算扑上前抱住疯了似的小姐,紧闭的屋门打开,另一个人走了出来。瑶儿僵楞住,望了眼舒晓恩,又看了看工寻欢。 “小姐,那她是?”瑶儿有些说不出话了。 舒晓恩静静地站在那边,目光盯着跟绣宏对战的工寻欢。好久好久,她都没有开口回答瑶儿的话,也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在占卜城的时候,她就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中原城等着她。见到工寻欢的一瞬间,就知道这副身体跟工寻欢的亡魂产生了感应。 “冒牌货可没脸说这桩事。”工寻欢抽空讽刺道。 绣宏跟瑶儿都愣了一下。 眼睛在舒晓恩身上打量了一眼。 虽然两张脸相似,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两人还是更愿意相信舒晓恩多一些。可工寻欢说完这番话,舒晓恩却没有开口,就好像完全默认了这一桩事。 “我们单独谈谈吗?” 舒晓恩在沉默了许久以后,突然出声说道。 当年究竟是怎么占用了这一副身体,她也不知道白历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眼下看来,能跟工寻欢亡魂产生感应,那这副身体的主人,就是工寻欢无疑了。 如果弄清楚了,或许有一天还能找到了回前世的办法。如果能回到前世……就不用再跟白历修纠缠下半辈子了。 想到这些,舒晓恩本就温和的性格,耐心发挥到了极限。 工寻欢没有回答,她又再邀请了一遍。 最终工寻欢跟绣宏停止了对斗。工寻欢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愤愤的看着舒晓恩。 原来想先给这个女的教训,宽慰她受伤的心灵。 眼下面对舒晓恩的好脾气,工寻欢无话可说,她此趟是想来悄无声息的杀了舒晓恩。沉默了好久,工寻欢改了主意。 “好。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给你。但你要先发毒誓。” 舒晓恩讽刺的勾唇笑了笑。 “我也可以不听。没必要为了这个发毒誓。” 工寻欢恨得咬了咬牙。 “不听?那你可别后悔了。” “告诉我关于什么事?”有了先前吃过那么多次数的亏,舒晓恩有些话也不敢太随意的说出口。 “墓禁地,还有我是如何死的。”工寻欢阴测测的笑了笑,“你知道了以后,肯定会为此感谢我的。” 舒晓恩看了眼绣宏跟瑶儿。 “你们先出去。以后或许我也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 工寻欢歪了歪头,习惯性的躲在角落较为黑暗的一角,目光幽幽的盯着舒晓恩。 “发什么毒誓?”舒晓恩亦回视着她。 工寻欢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要你听完之后,去因果城替我杀了阴王养女白历朵。”眼神愈发的阴沉嗜血。 “为什么?” 因果城这一任的阴王是白历阴黑,传闻好男风,一生收养了一男二女。 养子白历棋。大的养女白历玫,小的养女白历朵。 无故杀人,还是杀这么个地为背景的人。她有点不能接受。 工寻欢摊开手,冷笑着看了眼自己。 “就是那个贱人,把我弄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难道就不应该杀了吗?”工寻欢充满戾气的眼睛狠狠瞪着舒晓恩,“你占用了我的身体,难道就不应该替我做一两件事情补偿我么?” “杀人,我实在做不到。” 工寻欢怨恨的看着她,“你不替我杀了她,我就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跟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得安生!” 跟个孤魂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舒晓恩选了近处一张椅子坐下,平静的看着工寻欢。等她不再说话,才出声道,“你要是相信我,你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给我,兴许我会替你报仇。如果不信又非要我发毒誓,那我真的做不到。” “你如果真要日日夜夜纠缠着我,那咱们就走着瞧。” 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不去占卜城找她。一定受到了什么力量约束。舒晓恩也在赌,赌一场不知胜负的事情。 输的话,还有黑雾可以对付工寻欢,她倒不太担心,只是有些可惜不能知道那些秘密。 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工寻欢怎么死的?白历修又是怎么把她的灵魂从华夏扯来娑婆大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流浪了很多年 工寻欢勾起唇角,冷冷的盯着舒晓恩好长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变得很漫长。 工寻欢抿了抿唇。 “在那之前,我就是个很普通的学生……”工寻欢开口道,眼神变得有些缥缈,“父母不合,寄居在外祖母家里让我每一日每一夜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只有姐姐待我好。”工寻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就算只是利用,那又能怎样?至少待我真的好过。不像我那父亲,无论我怎样骂他,怎样在他面前耍性子,都从来引不起他的注意……” 工寻欢说了好久,多是倾吐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憋屈。 原来当初工寻欢跟白历朵能认识,全是因为有缘分成为了领桌,刚开始白历朵就表现的性格很亲和,像是邻家的大姐姐,比所有人对她都还要好,工寻欢对白历朵也变得无话不谈。 谈起了家人,谈起了灵力,谈起了喜欢唐校城…… 可惜,她没有白历朵警觉,事后想起来,发现她除了知道白历朵是因果城小郡主的身份,其余关于白历朵的事情一概不清楚。 有一天,白历朵对她说,想要提升灵力,她有一种秘药,服用了能在短期内提升灵力。 灵力比赛能获得第二名也是因为那秘药在短期内提升了她的实力。能认识唐校城并且跟唐校城交往,也是因为灵力提升,让她有了信心,只是没想到服用秘药的事情居然被唐校城撞见了…… 当时唐校城让她不要再继续服用秘药,但是那种药有副作用,一旦不服用就会导致灵力比从前倒退数倍,那样她就会彻底成为废人。 为此,她跟唐校城冷战了一段时间,直至后来分手…… 灵力测试第二名,唐校城第一名,她本来是要参加的,但是白历朵却突然要离开海药城,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噩梦的真正开始。 秘药副作用发作了,她只好跟着白历朵离开海药城,没想到被白历朵用秘术修炼成了邪物,而她的身体据说被白历朵通过关系认识了墓主,放进了墓禁地要试验某种禁术。 没多久,工寻欢听到白历朵怒骂,原来快要到时间要成功的那具尸体,突然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墓禁地出现了一桩又一桩的麻烦事,全知神出现,又有一男一女离开,墓主又自身难保无暇理会她。 这桩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对此白历朵多年仍耿耿于怀,派了人去打听墓禁地的消息,却因为某些原因,消息被封锁了。工寻欢也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解除了封印,离开了因果城。 又因为跟她原来的身体的精神牵绊,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身体的下落。可是她到的时候,一切都大变样了。唐校城跟唐果雄闹僵了,越发孤僻冷漠,外祖母跟母亲整日为她担心,唯一让她能感到痛快的是。 中原城工氏一族被舒晓恩害的麻烦祸事不断。 工寻欢说完以后,神情落寞,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会找个机会去因果城看看。” 舒晓恩沉声道。 工寻欢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你愿意替我杀了白历朵?” 舒晓恩点点头。 “能碰到这样的机会的话,我一定替你杀了她。”黑雾能杀人于无形。白历朵这样对付工寻欢,将她一步步诱向深渊,替她报仇有何尝不是替自己报仇。 或许就是因为有了白历朵这么一招,白历修才会想到方法把她从前世拉到娑婆大陆来遭罪。转念一想,舒晓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怕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我有办法的。”工寻欢说完神情又黯淡了几分,抬起眼睑瞅她,嗫喏道:“我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我一把……”目光哀求的看着舒晓恩。 “你说说看?” 或许是相似的脸浮现出的一抹忧伤哀求的神情,让她恍惚之间觉得看到自己孤立无助的模样。 忍不住就想要帮帮她。 工寻欢这一次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想再见一面唐校城,把以前的事情向他解释,跟他最后道别一次。”也许这一次去因果城,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唐校城了。 舒晓恩点点头。 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空了一处地方让工寻欢静静地舔舐伤口,整理心绪。 门拉开,绣宏跟瑶儿都站在外头。 舒晓恩点点头,示意他们去绣宏的屋子。屋内乖乖躺着的小薄安睁开眼,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们走了进来。 瑶儿将屋门关上。 舒晓恩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薄安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注视着她。 显然外面发生的事情,薄安可能都听到了。 绣宏唇抿成一根线,似乎不太感兴趣,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有瑶儿,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又担心触犯了舒晓恩的禁忌,几次欲言又止。 舒晓恩扯了扯嘴角,知道即使把“魂穿”的事情都告诉给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那个人就是工寻欢。我的话,是因为长得跟她相似,被外祖母她们认错了。就是这样子了。” 瑶儿啄了啄头。 对舒晓恩的话语丝毫不怀疑、不深究,只要那不是舒晓恩什么,她就放下心了。 绣宏侧过头,探究的注视着舒晓恩。 “那你又是什么人?”绣宏问道。 当初就觉得奇怪,工家二小姐不过是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认识无业岛主宰者。原来竟是早就被人掉了包。 “什么人?”舒晓恩喃喃重复着,眼神变得迷茫。 自从来到这个娑婆大陆,因为白历修给她间接带来的麻烦,而不断地逃亡,不断地被命运推着。 她都已经忘了自己前世是什么人,也弄不清楚如今父母有没有离婚,那具病床上躺着的身体会不会突然多了来自其他地方的孤魂。 前世都不知道,更何况今生呢? 舒晓恩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流浪了很多年。也不知道父母究竟在什么地方,究竟在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大的信任 工寻欢想见唐校城最后一面,舒晓恩答应了但她跟工寻欢却都不知道唐校城在什么地方。 舒晓恩只好将这桩事拜托给了绣宏。 原本以为会耗费很长的时间,没想到第三日下午,唐校城亲自来了中原城这处客栈。 屋内只剩了唐校城、工寻欢跟舒晓恩。 原本舒晓恩想离开屋子,被工寻欢强行留下,因为过去好多的事情,也需要舒晓恩帮着她弥补有一段时间的不完整。 唐校城看到屋内一人一魂都是同样一张面容,楞了一下,很快就回过了神,目光幽幽的看向工寻欢。 嘴唇微翕,似乎要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目光扫了一眼边上站着的舒晓恩。 想到什么似得叹了一声气。 如果当初工寻欢也像是舒晓恩那样能忍一忍,能等一等,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如今他也无话可说,因为说了也太迟了,迈开长腿朝着工寻欢走去。 试图将她搂入怀中,却抓了空。 那一瞬间,唐校城跟工寻欢眼底都抑制不住流溢出失落的情愫。两两目光相对无言。 舒晓恩尽量屏息看向他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只求不成为那颗最大的电灯泡。 唐校城斟酌了好久,才说道:“要是没地方去,那就回到我身边。” 工寻欢抿了抿唇,下意识扫向舒晓恩方向。 “不用了,我还有一桩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工寻欢鼓足了勇气,才费力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目光却始终盯着舒晓恩方向,不敢回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唐校城顺着她的视线,朝着舒晓恩方向看去。 “什么重要的事情?”唐校城微眯了眼眸,忍着愠怒,沉声问道。 跟在白历朵身边的那段岁月,工寻欢往日的坏脾气早已消磨殆尽,余下的只有深深的悔恨。 头越垂越低。不敢吭声告诉唐校城,她被白历朵欺骗的全过程,也不敢告诉唐校城,她打算跟舒晓恩一起去因果城找白历朵寻仇。 唐校城怒极而笑。 “工寻欢,那你的意思,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呵?”唐校城语气充满了讽刺的味道。扎的工寻欢心头一阵阵的发酸。 她原本是这个意思,但被唐校城问出来,又一下说不出口了。 怕会被唐校城挽留,就此放了那个仇人白历朵逍遥自在。 舒晓恩在边上看着,忍不住横插一句道:“工寻欢,你还是把全部的事情告诉唐校城吧。”不论此行有没有危险,工寻欢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唐校城的路还长着呢,没必要拖着唐校城的心不放过。 工寻欢面露哀伤。 舒晓恩转身离开,“我有事出去一下。” 也不管他们没有回答,开了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很晚的时候,唐校城才神色落寞的离开了,眼底掩饰不住的哀伤。走到很远的地方,似乎感到窗边有人看着,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目光跟工寻欢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快步消失在黑夜之中。 黑塔诅咒的缘故,次日舒晓恩一行人赶回了占卜城。 唐校城就站在一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她们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一回到三皇子府,舒晓恩泡过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看到了千墨远远走过来的身影。 绣宏把中原城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千墨。进到屋里的时候,千墨四下打量了一眼。 “她呢?” 究竟相像到什么程度,千墨倒有一些好奇。 下一秒就看到床沿边站着的一抹少女身影,就好像对方能读懂他的想法,一念之间就凭空出现在那一端似得。 千墨不喜欢这种被猜透的感觉,却很认真的打量了一眼。 确实模样各方面都跟舒晓恩一模一样,唯一不像的就是,舒晓恩如今太过沉闷了,而工寻欢给人有点鬼气森森的阴沉。 “绣宏都告诉你了?那我不用再解释了。” 舒晓恩神情淡漠的说道。 借用了工寻欢这个身份跟千墨发生了太多的关系,明明是千墨跟桑樱成了婚,距离越来越远了,如今反倒成了,她挂上了从始至终隐瞒身份来历不明的标签。 舒晓恩心头有些不舒服。 “明天我跟她就打算去因果城一趟。”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吐掉了自己心头涌起的泛酸想法,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千墨,“行吗?” 千墨皱着眉头。 想着她刚刚从中原城回来,就又要离开,还是去最近出了最多麻烦事的因果城。 他有心想要拒绝,话到嘴边,看到舒晓恩温柔如水的眸子,一时间又说不出口。 “去做什么?”眼角余光瞥了眼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工寻欢。 舒晓恩道:“去找工寻欢旧日认识的一个故人。”碰得到就找机会替工寻欢跟自己出了恶气,找不到也就算了。毕竟这桩事是工寻欢单方面说辞,就算后来将这副身体里关于“工寻欢”过往的记忆调了出去,让她像是亲身经历了一番她的生活。 可她还是希望到时候再把事情弄得清楚点,再杀人。其实在她心底深处,还有不敢提到明面上的想法——期待着从白历朵口中得知,如何从这个娑婆大陆回到前世那个世界去。 长夜漫漫。 千墨虽然同意了她去因果城的请求,但是只给了三天的时间,也就是这三日内无论能不能找得到,都必须回来,以后再想去,就等到黑塔诅咒牵绊彻底消失了以后。 舒晓恩考虑了好久,勉强答应了千墨。 如今也是占卜城的多事之秋,步步如履薄冰的皇子跟名正言顺的太子之间的较量,娑婆大陆一些不安于现状的王侯也开始匆匆欲动密谋着。 能让舒晓恩离开占卜城,也算是千墨给她最大的信任了,毕竟今上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说不准哪个时候就出事了。到时候,又是一场较量。 舒晓恩躺在床上,双手叠交枕着,眼前是一片黑暗的色调。前路漫漫,不知所去,每一步都感觉在跟死神擦肩而过,又都像是死神跟她在打招呼,告诉她下一秒就要离世。 舒晓恩扯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轻易放弃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长大了可不得了 为了赶在三日内回来。 绣宏耗用了好几张驱使符,车程提到了急速,不到半日的功夫,从这占卜城到达了因果城。 一下车,舒晓恩跟瑶儿扶着在树旁呕了起来。 薄安一脸幸福,趴在绣宏肩膀上,笑呵呵看着两个脸色苍白的人。 工寻欢一缕亡魂隐藏在了舒晓恩体内。 此时被恶心的,一溜烟躲到了车厢里,瞪着眼看着舒晓恩跟瑶儿,不敢看她们的呕吐物。 往里行了一段路,才到了因果城最热闹的地带,人来人往,有几个商贩装扮的男女挤在一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正在争吵,地上坐着一个小孩哇哇大哭。 夹杂着哭声,两边争吵的人越吵越凶。 驻足围观的人很多。 舒晓恩几人才听到来龙去脉,原来那小孩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被自家大人提早发现抢了去质问给东西的商贩,那商贩也感到莫名其妙狡辩这一颗“糖果”不是他给的,小孩年纪小又说不了,被自家爸妈吓得一直哭。 “这小孩好可爱~” 来往的两个相伴的少女侧目看来,目光落在抱着薄安的绣宏方向。薄安扬起小脸蛋,朝着两个模样清秀水灵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咯咯的笑着。 那两个少女尖叫着,激动地走到绣宏边上,对小薄安摸了又摸。 绣宏回过头,对舒晓恩道:“这小子花花肠子还挺多的,长大了可不得了。” 舒晓恩无奈的笑了笑。 可不就是,自从小薄安来了以后,内院那些原来寡言谨慎的婆子都忍不住跟瑶儿似得,成天围绕着小薄安转悠,什么好东西都藏着掖着忍不住全给了薄安。 薄安歪了歪脑袋,朝着绣宏吐了舌头扮鬼脸。 瑶儿在一边瞅到了,咯咯笑了起来。绣宏眼角余光瞥了眼瑶儿,又看了看薄安,一时无话可说的抿了抿唇。 舒晓恩若有所思的唇角勾了勾。 瑶儿年纪也不小了,也差不多也给她寻一户好人家。感觉这段时日,看绣宏跟瑶儿相处甜蜜感觉,让舒晓恩起了想要做成这桩姻缘的心思。 “她出现了!” 脑海之中突然闪现了“工寻欢”的声音。她们如今是一副身体两个灵魂。听到她的声音响起,舒晓恩下意识凭着感觉望去。 正好,望见了一双清冷的眸子含着盈盈笑意看着她。 “那个人就是白历朵。” 工寻欢的声音里有恨意,也有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怯懦。 仿佛就在脑海里,舒晓恩看到了缩着身子害怕的紧贴着墙角寻找安全感的工寻欢。 绣宏等人也察觉到舒晓恩这边的异样,停住了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朝着远处望去,因为没有工寻欢提供的记忆,他们对白历朵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一点也不清楚。 在那一堆人群之中,一个穿上月牙白裙子的少女,鹅蛋脸、细长眼睛,额前坠着一颗璀璨的红宝石,高昂的仰着下巴,手背在身后,在人群之中最为显眼。 绣宏眉峰挑起,困惑的看向了舒晓恩。 舒晓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默认了绣宏无言传递给她的感觉。 舒晓恩道:“应该就是她了。” 绣宏看了眼白历朵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魁梧大汉,“那你小心点。” 看那二人周身散发出的摄人气场,不像是普通无用之辈。 白历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街巷的风都有一种肃杀的气息,从白历朵站在的那个方向吹了过来。 舒晓恩亦抬起头,目光平静含笑的看着白历朵。 这一次她听了工寻欢的请求,没有易容,难得的一次没有带人皮面具,没有乔装打扮,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素色衣裙,却难掩一身清丽脱俗的气质。 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一些眼尖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 “工寻欢吗?” 白历朵走了过来,先开口问道。眼睛探究的扫了一眼舒晓恩左右的几人。 像是很意外似的,目光定格在粉雕玉琢的小薄安面庞,胜雪的肌肤,眼底涔透的沉稳,都让这个小婴儿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 没有找到“工寻欢”的亡魂,白历朵的目光落回了舒晓恩面庞,那是一双深邃平静的眸子,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蠢货该有的眼神。 所以这个人是不是“工寻欢”搬来的救兵,她一时竟也不敢确定了。酷似的容貌,耳垂上的一颗黑痣,都告诉着白历朵,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女,就是当初她在墓禁地弄丢的那一具尸体。 究竟什么力量让她复活了,还拥有了明显是其他人的魂魄。白历朵念头一闪而逝,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你是什么人?不是工寻欢?” 白历朵声音清脆含笑,来往的人想起了关于工寻欢的谣言,都不由朝着这边更加明目张胆的望着。当年中原城工寻欢逃婚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消停下来了,还请了赌城的桑岸神亲自出面求情。一些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工寻欢背后那个人势力强大,谣言才逐渐的平息下来的。 “别告诉她实话。白历朵这个人贱得很。” 脑海之中又再次回响起工寻欢的声音。舒晓恩面上不动声色,见白历朵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又是什么人?”舒晓恩佯装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前直指“工寻欢”这个名字,就算舒晓恩真的是,也不肯回答她的。更何况对白历朵本就没有什么好感。 白历朵挑了挑眉头。 后面一个护卫身份的魁梧大汉说道:“这是我们因果城小郡主。” 舒晓恩微笑道:“很多人都会误把我当成工寻欢,这让我委实头疼了一阵。看来这又该是一场误会了。小郡主,我跟大哥几个还有事,告辞了。” 工寻欢的声音在舒晓恩脑海回响着。舒晓恩也按着她的话语重述了一遍。按工寻欢对白历朵性子了解,以及她看到了白历朵的想法。 “白历朵一定会追来的。”工寻欢笃定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怎么活过来的 就近找了一处落脚的客栈。 夜里,果然如工寻欢所预料的,又一波杀手前来刺探。 绣宏很快杀了几个杀手,待赶到舒晓恩屋里的时候,昏迷的瑶儿悠悠转醒,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在预感到麻烦事即将到来的时候,工寻欢告诉了舒晓恩。瑶儿素来胆小,又不肯舒晓恩一人去冒险,舒晓恩只好将她敲晕了。 瑶儿视线扫了一眼,没发现舒晓恩,也没有发现薄安。顿时愣怔住了,一脸难过担心的望向绣宏。 绣宏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不想死,谁都拿她没办法的。” 他见过舒晓恩曾使用黑雾秒杀敌人。至少在他看来,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对付得到了舒晓恩那种凭空突然出现的诡异黑雾。 瑶儿听了止住眼泪,点点头,眼底仍是一片担忧。 黑夜,被俘虏走的舒晓恩佯装昏迷,被人扛在肩膀上一路逃走。微微露出眼缝看了一眼,四周围一片漆黑,茂盛阴森的树林被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 远远地,还能感觉到薄安悄悄跟踪的存在气息。这是工寻欢被炼成邪物以后所获得天赋,能感应到周围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以及……迷惑寻常人的心窍,让她做出工寻欢希望她做出的事。 白历朵能出现在那条街巷,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工寻欢提前给白历朵托了梦。造成了白历朵一整日恍恍惚惚的,不知不觉就去了那条街上。 空荡荡的大殿,四周闭上挂着的灯奴烛光摇曳,整个室内都显得阴气森森的。 几个人走在宽敞的通道上,脚步声一阵又一阵的飘远去。 舒晓恩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时间,听到工寻欢的声音在脑海之中警告的响起。 “小心,就快要到了。” 与这道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木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响。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过来。舒晓恩浑身冒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些怀疑—— 可能见不到白历朵。 念头刚闪过,工寻欢的否定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放心。白历朵就在里面等着,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想要弄清楚呢。怎么可能等待得了。” 最后一缕余音在脑海之中绕了一圈,才消失无踪了。 虽然工寻欢不再讲话,舒晓恩的心却也踏实下来了。 如今她们的感官共存,舒晓恩能通过工寻欢的天赋,精准的察觉到薄安的位置,而工寻欢也能通过舒晓恩的身体感觉到外界吹过的气流越来越阴凉。 那种感觉,她生前也曾经历过的。这相似的感觉让工寻欢心底深处感到了难言的痛苦。 “郡主。” 将舒晓恩放到一边,几人跪到地上给宝座上的人恭敬行礼。 白日见到的那个少女,此时懒懒地斜靠着坐在宝座上,喝过了酒面颊泛起桃花一般的艳红,斜挑着眼角,朝着一动不动的舒晓恩方向看了一眼。 纤瘦的手抬起挥了挥,几个服侍的艳丽妩媚女子,躬身退了下去。 白历朵站起身,款款走到了舒晓恩边上,仔细打量了舒晓恩。 突然,就笑了出来。 “既然已经醒了,还装什么死?”白历朵支起身,习惯性的倒退几步拉开了一段足够安全的范围。 几个黑衣手下,见势就往舒晓恩方向迈了一步,以便发生了任何冲突都能第一时间保护郡主的安全。 舒晓恩见被揭穿了,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缓缓睁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朝着白历朵方向看了过去。 “你怎么活过来的?” 白历朵也不想多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舒晓恩坐起身,冷笑道:“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杀了工寻欢?”这桩事一直是工寻欢心底的结。她自认为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白历朵的事情,为什么对方要将她扯入麻烦,从此再无翻身之地…… 整的工寻欢如今不人不鬼,也不知道是存了多大的仇恨。 白历朵冷哼一声。 转身朝着宝座走去。丢了一句吩咐,“把她捆起来。” 那几个魁梧的黑衣人朝着她方向走了过来。舒晓恩这才注意到角落那边摆放了不少刑具,上面的血迹早已凝固。有几具尸体被吊着无风摇摆。 白历朵早已习惯了这里血腥的气味,顺着舒晓恩视线侧头看了眼,瞧见是那几具干尸,不由扯了扯唇角露出愉悦的笑容。 “很好看吧?” 怎么可能好看。 舒晓恩蹙眉,退开了几步,一层黑雾凭空在周围一圈出现,那几个黑衣人瞬间被黑雾挡住了,工寻欢也在这一刻朝那些人发动攻击。 距离最近的一个,脖子一歪,只听得骨折声响起,那人失了重力瘫软倒地尸体逐渐泛凉。 而其他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在工寻欢再次发动攻击的下一秒,躲开了安全的距离。 没料到潜伏在暗处的薄安迅疾从背后扑来,其中一人中招被薄安吸血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咯咯…… 孩童天真的响声,在空阔的殿堂内回荡。搅得所有人的心都一颤。白历朵微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舒晓恩那边,她扫了一眼溜走的工寻欢狰狞诡异的面庞,又扫了一眼地上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唇角沾染的一丝血迹。 她的人眨眼之间就已经被除了两个,而舒晓恩那边的人却毫发无损。 这让她有些厌恶地捏紧了拳头。 “原来早就有准备了。”白历朵讽刺的笑了一声,目光定格在舒晓恩身上,“你一个没有灵脉的废物,还能有多大本事?就敢跟着工寻欢来找我麻烦,真是笑掉大牙了。” 话语毕,白历朵拍了拍手掌,原本宽敞冷清的宫殿又闪出了数十个身影。 如果再仔细去看,还会发现每个角落几乎都有人守着,等待着号令。 “把她们都绑起来!” 白历朵冷声喝道。 昨夜的噩梦,她梦见了工寻欢在身后追着她,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冤魂要来找她报仇,而那地方竟是她平日路过的那条街巷…… 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工寻欢”。 什么时候这具被她毁掉灵脉的废物身体,居然还有这份胆识陪着工寻欢来疯,还有那个……小婴儿…… 白历朵用一种看傻子似得眼神,冷冷地扫过舒晓恩几人。 一声令下,前面的几人朝着舒晓恩几人先发动了攻击。 第一百八十八章 能撑到什么时候 宫殿壁上的烛光摇曳。 镶嵌在宝座上的夜明珠光芒柔和,白历朵慵懒的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夜明珠,眸光倒映着一团柔和的光芒。过往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现。 是什么时候开始厌恶那个蠢货的…… 白历朵微微蹙眉。 想起了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看到那个蠢货笑着跟一个长相俊朗的少年说话,那少年刚毅的轮廓明明不善言笑,就好像是画像之中走出来的那股沉稳气质。 就不该笑的,却还是对着那个蠢货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身心。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遇见唐校城。后来相熟了,开始越来越多次数的听那个蠢货提起,唐校城各种的优点,对唐校城的各种喜欢…… 第二次见唐校城,迎面走来,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 神情淡漠,目光深邃如一汪深潭,让人看不到底。 她的心却莫名其妙的沦陷进去了,日里夜里都会无缘无故想起那张俊朗的面庞,想起那个蠢货告诉她跟唐校城相处的各种温馨画面,她突然很想占有唐校城…… 后来听同伴的几个女生耷拉着脑袋沮丧的模样议论着唐校城,才知道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那么用功的人,明明曾对别人提及不打算谈恋爱。 却违背了誓言,让一个蠢货走进了他的心底深处,而且在那之后就没有人可以走入了,有好几个在工寻欢之后去告白的人,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白历朵纤细的手指捏了捏太阳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烦躁。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可第三次见面去让她认清了这个事实,摔倒在唐校城面前,她这么一个姣好面容的少女,唐校城居然没反应,而是唐果雄很快地反应过来扶了她起来。 见她没事,唐校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而下一秒,她看到了唐校城看到那个蠢货停住了脚步,俊朗的面庞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阳光刺眼的照在那两个人身上。让她感到痛苦厌恶。 从那以后…… 白历朵抬起了头,朝着工寻欢所在的地方望去。 唇角扯了扯,露出嘲讽的笑容。 她得不到的东西,那就只好毁掉。工寻欢她已经毁了,等再过几年唐校城忘了工寻欢,她就可以重新再重新在唐校城的世界了,要是还不能走进唐校城的心里,也只好彻底毁了唐校城。 让他永远去当画里的人呢好了。 白历朵抿了抿唇,声音冰冷的响了起来。 “难道我这些年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了?就两大一小,你们确定要这么长时间么?” 话音落下,那些人的攻势更猛了。 可总是有一缕缕诡异的黑雾凭空冒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动作,下一秒就会有工寻欢或是小薄安扑了过去,而且见鬼的是,这一大一小越是见血,力量就越是强大,站在中央的那个少女几乎动都没动,却没有任何一个同伴真正靠近到她边上。 渐渐地,有人察觉到了舒晓恩的恐怖。 “这些黑雾,是墓禁地的诡异黑雾!都是那个女的使出来的!”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像是回应他的声音似得,人群之中一个人被一团黑雾瞬间裹住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过后,只余下了一句白骨落在地上碎裂散开。 舒晓恩虽然没动,但是工寻欢一直用意识跟她交流。 那个喊话的人,就是工寻欢用鬼术控制了对方的理智,命令对方喊出来的,果然就在人群之中产生了效果,不过也只是片刻的犹豫,在白历朵的声音响过之后,那些人完全豁出去了,全力杀了过来。 可,始终没有人能靠近到舒晓恩的周围。 一圈的空地弥漫着丝丝缕缕了的黑雾,舒晓恩就站在黑雾最中央的位置闭着眼睛,感受着每一个角落所扑来的攻击,在对方攻击的气流朝她而来的时候,散在空气之中丝丝缕缕的黑雾就宛如活物凝聚成了一张盾牌,将对方的所有攻势挡住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那二大一小始终未受到伤害,而她这边的人已损失过半了。白历朵望过去的眼神深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有些奇怪那废物找来的帮手怎么会强大到毫发无损的地步? 直至注意到那丝丝缕缕弥漫在舒晓恩周身的黑雾,她才感到吃了一惊,猛地站起了身子。 毫无胜算的感觉,让白历朵的神情阴沉了下来,更让她感到愤怒的是,没想到那个废物的身体寄宿者居然会是无业岛的引路人。 无业岛无尽的财宝…… 怪不得前些日子就听说了无业岛的引路人出现了,不过山海城穆氏一族将消息封锁住了,她也只是偶然听到了,没想到会遇见,更没想到引路人居然会是废物的身体。 要是那个废物没死,难道她就是无业岛的引路人了? 白历朵为自己脑海之中闪过的这个念头感到恼火。 那个废物怎么配有这个资格!?这简直就是在侮辱无业岛! 工寻欢一直都察觉到白历朵的想法。 直到刚刚那一刻因为舒晓恩的话而勾起了白历朵尘封的记忆,工寻欢才知道白历朵居然藏得这么深,害她的原因竟然是为了唐校城! 害了她还不够,居然还打算往后再去害唐校城,真是太可恨了!工寻欢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眼角滑落两行血泪,幽幽盯着白历朵。 “白历朵,我曾经真是瞎了眼。才会遇到你这么恶心的贱人。” 工寻欢说话走神的这一段时间,有三个人攻击了过去,将工寻欢打得倒仰砸在墙上,唇角流出了一缕血迹,就在那些人想要再接再厉,工寻欢的身体却融入进了墙壁,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那三人反应,一阵阴冷的风在他们背后吹拂过。 几声清脆的骨折声音,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而工寻欢则越战越勇,小薄安已经喝了七分饱,对血液的渴望衰减速度却更快了,尖锐的手指甲深深扎进对方的心窝一抓,每一回都能抓出对方的五脏六腑…… 血液溅染,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白历朵站在阴影之中,神情闪烁,含着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过几个人罢了,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这处宫殿,她栽培的可不止这批人,还有一批更强大的组织力量。 第一百八十九章 那三个又是什么人 就在宫殿内血液横流之时。另一端响起了号角声。隐藏在宫殿最深的一支因果城强大的秘密组织,被召集在了一处。对外宣称来自灵兽城的朱德正也在其中。 听召集人简单的告知了宫殿那一端发生的争斗。朱德正笑得一脸灿烂。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其他人多是面露鄙夷,两大一小,居然死伤过半,战斗力果然下降了。 他们的速度很快,宛如一缕缕黑色的幽灵,轻飘飘的往正在战斗的地方转移。 还未靠近,就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 入眼处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状凄惨。顺着战场中央看去,一大一小邪物守着一个圈,但凡接近这个圈的人都几乎是被一招毙命,而且诡异的是,圈中的少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站在那,周身却弥漫着丝丝缕缕黑雾。 有几个人眼尖清楚的看见,死的人之所以是被一招毙命,是因为少女周围那种诡异的黑雾凭空在对方身上出现,仿佛一条铁链将对方手脚捆缚住,行动稍有迟缓,那一大一小闪身便攻击了过去。 一大一小胜在速度,女的仿佛没有肉体,轻灵的宛如一缕青烟,倏忽之间突然出现,令人防不胜防;小婴儿胜在身形小而灵敏,跳跃能力惊人,一闪一跳长长指甲在对方身上一抠。 更何况那些被攻击的人都在上一秒被诡异黑雾束缚住了动作,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屠杀。 朱德正笑了一声,“像是作弊呢。” 他的眼睛一转,很认真地透过人缝看到其中的控制着黑雾的少女,总觉得有些眼熟。他脚下一点,闪身而入,在险要被黑雾接触到身体的关头脚下一点倒退了几步,身子一侧躲过了小婴儿的扑咬。 再看时,小婴儿已将下一个倒霉的人一扣,五脏六腑流了出来。小婴儿抽了空,还朝着朱德正咯咯的露出一抹灿烂可爱的笑容。 朱德正却是愣住了。 那个场中控制着诡异黑雾的少女,居然……会是当初他跟妖修言对人赶进杀戮之村的少女?没有灵脉居然还能学会这种诡异的邪术? 怪不得妖修言说她身上带了一股邪气。 朱德正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越发浓烈了,颇有兴趣的仔细打量着舒晓恩。站在场中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那一缕一缕肉眼可见的黑雾飘散着,看似平常的黑雾,却能在地方靠近一定范围突然活了过来,朝着那些人攻击。 不过……好像有弱点呢。 朱德正静下了心神,仔细地盯着舒晓恩,发现那些黑雾似乎在攻击人的时候,会露出一块直通舒晓恩身边的空缺口,虽然这时间有些短暂…… 就在朱德正手摸出一柄匕首,要趁着空隙攻上去的时候,已有几个身影快他一步,同时发现了那一处破绽,朝着舒晓恩发动了攻击。 朱德正撇了撇嘴。 转身往外走去,在他看来胜负已定了。没了那个女的,其他一大一小两个邪物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咚—— 舒晓恩凭着直觉侧身躲开,但那三个攻击来的人早有准备,她用黑雾只来得及挡开两个,第三个瞅到空隙利刃刺入她的肩胛骨。 血液汩汩的流淌,周围弥漫的黑雾突然一丝一缕的汇集在了一处。形成了一大团黑雾。 而周围一圈杀手的攻击,更加肆无忌惮的攻来,都杀红了眼。 局势逆转,工寻欢跟薄安开始陷入被动防守的局面,而更多的人则朝着舒晓恩攻击。 舒晓恩闭着眼睛,那些黑雾不知什么缘故,都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吸引过去,她控制着残存的几缕黑雾挡开几个人的攻击,跟着身体本能地在地上一滚,一边使用这些日子用黑雾吸食的月光精华修护破损的伤口。 所有的动作都是一念之间。 她再爬起身的时候,肩膀被戳出的那一处破洞早已消失不见了,露出一块洁白如玉的肌肤。 坐在宝座上的白历朵皱着眉头。 “我要你们捉活的。” 白历朵看到她惊人的修复力量,眼底闪出一抹狠厉贪婪的亮光,这种力量,工寻欢这个蠢货的身体怎么配拥有! 所有人下了死招的动作一滞,就一瞬之间,有几个就被身后扑来的工寻欢跟薄安偷袭失去了生命力,而周围杀红了眼一批接着一批扑杀来的大有人在。 而外围站着的多是秘密组织的成员,这座宫殿培育的最为强大的杀手力量。 他们站在那,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充斥在宫殿的每一处角落,若是普通之人,光凭这股强大的压迫力都能使人心生怯懦。 只不过场中央的那二大一小却没有太过的注意那边。 一批又一批杀来的普通等级的杀手,都已经使他们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了。 远处有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殿门口止住了。白历朵看向那边出现的两个身影,愣了一下,快步上去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父王,皇兄。” 来者是阴王白历阴黑,以及白历棋。 阴王白历阴黑一生未娶,收养了一子二女。 他抬起眸子,满脸褶皱的纹路使得他不怒而威。他一双犀利淡漠的眸子盯着跪在地上的白历朵,又看了眼宫殿内争斗的场面。 可笑的是,对付二大一小,居然还能让他这边的人死伤过半。 他很难理解的皱了皱眉头。 “这就是你们精心栽培的组织力量?”每年都从他这边抽走一大笔,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白历阴黑冷冷看着白历朵。 就连一边的白历棋也吓了一跳,浑身发寒的跟着跪倒在了地上,狠狠地瞪了一眼白历朵,烦她多事!这座宫殿打起来死伤过半的事传到白历阴黑耳边的时候,他正好也在。 当初白历阴黑将栽培组织力量的任务交给他跟白历朵。 这一年他才将权利分了一半给白历朵,没想到刚给出去就出了这么一桩麻烦事。他咬着后牙槽,脸色阴沉,垂低着脑袋等待着白历阴黑的训斥。 白历朵嗫喏着想要解释:“父王……” 话没有说,就被白历阴黑冷冷地打断了,“那三个又是什么人?”他眼尖的发现,其中有一个婴儿居然是个尸鬼! 第一百九十章 把她打残了 白历朵将舒晓恩几人的身份告诉给白历阴黑。 得知一个是工寻欢的亡魂,一个是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工寻欢”,还有一个是哪里来的小孩白历朵也不清楚。 这样的组合总让白历阴黑感觉很不安心。 当初工寻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工寻欢可是逃了魂被中原王下了狠心要抓捕回去。可最后……皇族三皇子替她请了赌城的桑岸神出面求情…… 没过几年,就没了妖修口的下落了。 白历阴黑正想着,突然一股阴寒的气流袭来,让他浑身冒了寒气,下意识就往源头看了过去,那一团诡异的黑雾正在不断幻化成人形的模样! 宫殿内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有一瞬间场面冷了下来。这样诡异的画面,很多生平都从未遇见过。 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黑雾逐渐的幻化成人形的模样,一点点的实体化。 白历朵眼角余光扫了眼,也愣怔住了。 “那是什么?” 白历朵茫然问道。 白历阴黑抿着唇,冷冷扫了一眼那个传闻之中没有灵脉的废物,当初工寻欢在神术学院服用秘药作弊,被联名举报开除掉了,闹出的赢了灵力测试比赛第二的成绩被娑婆大陆很多人当成笑话相传。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操纵黑雾? 白历阴黑想到了无意间收集的情报之中关于山海城穆氏一族的那个预言。无业岛引路人?白历银黑想到居然会让他碰到这样传说之中的人物,有片刻的怔楞。 缓过神的时候,他召唤出了缔结的灵宠恶灵。 那是一个面带被诅咒的恶魔面具的邪物,非人非鬼,身形轻灵。至于第一任阴王是如何跟恶灵缔结契约已经无人知晓了,只隐约有传闻说这个恶灵是第一任阴王从地狱召唤来的。 “把她打残了。” 白历阴黑冷冷说道。 声音透着一股肃杀的阴冷气息,就在话语落下的一瞬间,那一缕被召唤来的恶灵的身形宛如青烟一般,倏忽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舒晓恩面前。 恶灵虚空一抓,一把大刀出现在他手中,朝着舒晓恩的双腿齐齐斩落。 银光一闪,众人还来不及看清究竟怎么回事。那把利刃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逐渐的挡住那把大刀的黑雾越凝聚越盛,耗费全力操纵黑雾的舒晓恩,此刻已是满头冷汗涔涔滚落。 四周围的杀手瞧见是阴王身边的灵者,顿时都没有人再敢上前半步,唯恐被不认人的恶灵一并解决了。 工寻欢跟薄安有心上前帮忙,却被其它的杀手给缠住了围在另外的一处包围圈之中,好不容易杀出一个缺口又会有一批杀手添补…… 工寻欢跟薄安渐渐也开始力不从心。有几次都是险险躲过一击。 恶灵的力量大的惊人,舒晓恩已经无法静下心神用黑雾去挡,那股罩头压迫下来的力量使得她心头一震,黑雾瞬间消散,她像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引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恶灵通红的眼眸,那张罩着的面具苍白的吓人,勾画的五官清秀邪气。 那把大刀砍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舒晓恩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后拖着扯出了一段距离,眼前尘土飞扬,大刀砍落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十几寸深的刀痕。 恶灵跟那边的白历阴黑同时间朝着搅局的诡异雾看去。刚刚那一团黑雾幻化出的人形在刀落下的一刹那竟分成了两团,一团挡住恶灵砍下去的大刀,一团扯着舒晓恩往后退去。 一直旁观的白历朵恨得牙痒痒,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只要砍下去就会结束了。怎么还出现一团邪物,真是见鬼了! 两团黑雾融合到了一处,在舒晓恩身边又重新幻化成人形,这一次幻化的速度明显比先前要快。 薄安看得好奇,一下子忘了她正在杀人,被身后的一个杀手趁机偷袭险些被扎穿胸口。好在薄安身形灵敏,双手一撑就地跳了起来,骑在了那人脖子,尖锐的指甲扎入他的脑袋一抓,血淋淋一团脑子被抓了出来。 薄安似乎也被这团东西吓着了,急急将那团脑子抛掉,四周围几个距离近的被丢了一身,恶心的皱了皱眉头,瞪着小薄安,下一秒杀了过去。 小薄安咯咯一笑,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在地上窜动着躲来躲去,惹得那群人心急大骂。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 侧头朝着逐渐幻化成白历修的黑雾看去,又朝着那道地面留下的砍痕看去,刚刚要是再晚半步,她这一双腿就不保了。 没想到紧要关头,白历修居然会出现。 舒晓恩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先前以为能操纵这黑雾走遍娑婆大陆都不会有危险,现在想来还是高估了。 “白历修,谢谢。” 舒晓恩站起身,喃喃道。 而那边看清楚黑雾幻化出的那一抹熟悉轮廓的白历阴黑震骇,下一秒,他瞪着眼问舒晓恩。 “他是无业岛主宰者?” 这段时间因果城被一桩一桩接憧而来的灭族案搅得天翻地覆,偏偏他们就是找不到那个谣言疯传的那个杀人犯无业岛主宰者。 可这一刻,白历阴黑却莫名有了这股诡异的感觉。直觉他就是那个搅得因果城天翻地覆,来去无踪迹的传说之中的无业岛主宰者。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个明明没有灵脉修炼功法的少女,怎么会突然拥有了操纵黑雾的力量。 舒晓恩没有回答。 宛如没有听到一般。从未受过这般冷落的白历阴黑脸色阴沉,双目圆瞪,看了眼舒晓恩,又将目光落在那团黑雾幻化出的紫袍少年身上。 一双似曾相识的琉璃色眼眸,让他几乎就可以断定那少年一定是无业岛主宰者。也一定是多年前逃走的白历幽崖跟季欢的儿子! 怪不得这段时间死的全都是跟那桩事有关系的人! 白历银黑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仿佛看到了父王最为宠爱想要传位的十三弟白历幽崖的影子,那个为了一个女人,最终跟所有人闹得反目成仇的情痴,最后被谁一步步推入了深渊,好像是他,又好像是别人…… 白历阴黑一双浑浊的眸子露出了片刻的恍惚。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幻术迷惑 “巧了。” 白历修的声音低沉沙哑,含着一抹的愉悦的笑意,深邃的琉璃色眼眸看着白历阴黑。 “就差你一个了。” 白历修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的说道。 白历阴黑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哼了一声,恶灵轻飘飘的落到白历阴黑身前几步远,直勾勾的盯着白历修。 白历修抬起眼睑,扫了眼眼宫殿站满的白历阴黑的人。又看了眼舒晓恩带来的一大一小,目光转到了舒晓恩身上。 “想来送死呢?” 白历修对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一脸黑线。 谁让他给人错觉,以为操控黑雾的术法走遍娑婆大陆都不怕,结果才知道是关久了,碰到的高手太少了。 舒晓恩心虚的底下眼睑,抿了抿唇,强大的压迫感让她越来越惭愧了。 薄安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趴在地上,一双小手在尸体衣服擦干净了,这才抱着白历修的腿,一脸崇拜的亮闪闪的眼神望着他。 “哪来的小孩?” 白历修侧过头看了眼舒晓恩,漫不经心的问道。 对地上趴着的小孩又多看了眼,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很可爱,看着也惹人喜欢。 “哦,捡来的。”舒晓恩也不想在这种场合说太多的话。毕竟当初薄安一路跟着她,也算是捡来的。 边上耳尖的人听了都皱了眉头。 哪来的这么好运气,一捡就能捡个这么可爱,力量强大的可怕的小婴儿?怎么就没让他们捡着过? 人群之中,朱德正扯了扯唇角,笑着打量了一眼白历修跟舒晓恩那一端。突然觉得有趣的很,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悄悄地退到了人群最末端。 当初舒晓恩能从杀戮之村平安归来,而且还是深夜闯入杀戮之村平安归来,他听到妖修言告诉他,还说这女的无意间救了三皇子,他就觉得这运气好的离谱。 如今看来,可真是好的离谱! 没有灵脉,居然还能有无业岛主宰者护身,后有三皇子,旁边又有小尸鬼、女邪物…… 朱德正心底感叹对方好运气之余,躲得更远了。可不想为了不值钱的面子,平白当了炮灰。 “捡来的?” 一边的工寻欢听了羡慕的看了眼舒晓恩。 当初她怎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捡个这么厉害的小尸鬼作伴? 舒晓恩一脸无奈。 反倒是小薄安一脸很兴奋,咧着嘴冲着白历修笑嘻嘻的,仿佛他是捡来的,很得意似得。还伸出了一双小手,要白历修抱。 一脸卖萌讨好的小模样。 白历修弯身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塞给了舒晓恩。 “你们先走。” 白历修手摸了摸薄安的小脑袋,笑着对舒晓恩说道。他不太愿意在舒晓恩面前大开杀戒。 而且,这不过是分身,一旦灵力消耗的太过,分身也很快就会跟着消失。到时候就难保证能不能护住舒晓恩几个了。 舒晓恩略一犹豫,看到白历修脸上笑意未达到眼底,神情淡漠,她心口一沉。 “那你也保重。”舒晓恩打算走。 工寻欢见状,一双怨毒的目光转过看向了白历朵。 跪到了白历修面前。 “求你,帮我杀了白历朵那个贱人。” 舒晓恩停住脚步。顺着工寻欢看到了白历修朝她看来的目光,还以为白历修会开口问她。没想到白历修很干脆的答应了工寻欢的请求。 “恩。保护她出去吧。” 工寻欢一愣。 随即面露欢喜,这个人一看就很厉害……只是她心底有些不放心,毕竟这里这么多白历朵那边的手下,以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帮得到。 可就在她念头闪现的同时,工寻欢发现了一桩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人居然能大范围使用幻术。 周围一圈的人一脸神情迷惑,待在原地绕着圈圈,竟然自动让开了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工寻欢看到那边的白历朵脸色很难看,她的心却突然变得痛快起来。 工寻欢跪到地上,给白历修磕了三次头。 “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她的。你也不要食言。” 白历修听了,唇角扯起戏虐的笑,瞥了眼工寻欢,又看向不放心看着他的舒晓恩,点了点头。 “自会有人将她的头送到你们面前。” 白历修说的轻描淡写。那边白历朵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眉头紧紧皱着。 白历阴黑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在难看了。 怪不得因果城灭族惨案一桩接着一桩居然也没有人发现行凶者。看着周围一圈被幻术迷惑的手下,白历阴黑心情越来越沉闷压抑了。 早知道那两个会生出这么一个妖孽,当时就应该杀了。 眼睁睁看着舒晓恩等人从那条众人被白历修的幻术迷惑之后主动退让出的一条路即将离开。白历阴黑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跟恶灵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恶灵飘回他身边跟他合二为一,白历阴黑打出一套手诀,一层结界在他脚底下散发显出肉眼可见的耀眼光芒。 “去把那三个杀了,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过后,白历阴黑脚下一点,身形轻飘飘的往那边白历修所在的地方攻击。 白历棋跟白历朵则朝着离开的舒晓恩几人方向追去。 不料,原本是他们的手下,此刻都被幻术迷惑了,成为了白历修最强有力的木偶,不仅挡住了白历棋跟白历朵追杀舒晓恩等人的道路,还失了理智反过来杀他们。 白历棋跟白历朵怒得杀了几个人,有心去追舒晓恩等人,却始终被这些杀不完的人拖住了脚程,眼睁睁看着舒晓恩等人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那边以一敌二的白历修面对白历阴黑跟恶灵强强联手,很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实在太弱了。” 白历阴黑怒红了眼睛,想到所有的荣耀都可能毁于今日,白历阴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年身体衰老跟不上往年,精力也跟不上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得了禁术带来的反噬力量。 白历阴黑咬了咬牙,打出手诀,而附身在他身上的恶灵也显出了身影,一下子变大了数十倍罩在白历阴黑的身上,抬手将笼罩脸上那张被诅咒的恶魔面具取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要叛变啊 恶灵将面具摘落,露出的一张面容……居然是—— 白历阴黑苍老憔悴的模样。 两个拥有同样面庞的,一个恶魔增大数倍笼罩着白历阴黑。白历阴黑的脸庞上显出道道纹路,那是通过密制药水在脸上刻下的封印阵法,平日里不会显现,一旦启用禁术,封印阵法的力量再次打开,可以比真正的实力强大数十倍。 一阵刺目的光芒亮了起来。 周围好几个挨得近的人,都受到那股力量的干扰,身体显得僵硬体内一缕缕灵力被吸引去了融入进了恶灵的体内,而白历阴黑存在的震慑力量越来越强大了! 一团柔和的光球在白历阴黑的身前凝聚的越来越大,随着他的手抬起,目光森冷的注视向白历修,打算对他发起致命一击。只是—— 白历修突然不见了踪迹。上一秒还站在那个地方,这一刻突然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融入进了空气之中。 白历阴黑不知道白历修究竟还想要做什么,怔愣了一下,刚想要闭目屏息寻找白历修潜伏的所在,就听到一声凄惨的叫声! 白历朵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白历修吓到,想要躲闪,却突然发现在她周围地上遗落了好多颗头颅,她怕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看看那些头”。 视线移过去,白历朵吓得魂都散了,全是她的头,密密麻麻的全部是她的头。还有许许多多的曾经被她杀害过的人,蹲在地上抱着她的头,咬着将她的血肉都吃了进去。 白历朵捂着头,惊恐的瞪大双眼。 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突然有一道冷风袭来,她的脖子发凉,血液汩汩地从断裂处流了出来。 另一边。 舒晓恩等人一路很顺利的逃了出去。 整座地下宫殿的手下都被调往主殿,壁上灯奴静谧的烛光闪耀,红地铺一直延伸至尽头,那地方眼下望去一片黑暗。仿佛潜伏着无数的危险。 舒晓恩瞅着身后某个方向,“别藏了,出来!” 朱德正呵呵笑着,吊儿郎当的走了出来。微笑着看着舒晓恩等人,对舒晓恩说道:“再次见面,让我很吃惊。” 工寻欢对他很陌生。 但这人在这一处宫殿出现,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她上前一步,将舒晓恩护在身后。 “是敌是友?”工寻欢问道。 小薄安也从舒晓恩怀里抬起头,皱了皱小眉头,眼含不悦的瞪着朱德正。 当初在幽禁城,他可是被这个人追的到处乱窜,险些丢了性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种环境还能见到面,小薄安仰着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舒晓恩,等待着她的一声令下。把新仇旧仇一块报了! “你是要拦着我们?” 舒晓恩也不知道这人算敌算友。反正那一次要不是他跟妖修言联手坑她,她也不会冒了那么大的危险。可三皇子跟妖修言跟他的关系应该还算可以。 这人是不是妖修言安插到因果城的就难说了。 舒晓恩忌惮朱德正的实力,也对他没什么好感,只不过这个逃命的时候不太愿意遇到个难缠的对手,若是敌方,恐怕出去了还得受其祸害。 朱德正道:“没这个意思。我可以领你们出去。这地方你们不熟。” “我们跟你也不熟。”舒晓恩不客气道,“所以也不麻烦你了。” 眼瞅着朱德正迟迟没有动手的意思,舒晓恩招呼工寻欢快步离开。 没想到朱德正却厚着脸皮尾随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们聊天。 “是去杀戮之村以后认识哪个厉害的大人物?” 朱德正跟在舒晓恩五步远距离,自动忽略小薄安跟工寻欢不善的眼神。 舒晓恩道:“不是。” 这一路很长,长的像是没有尽头。她停住脚步打量了眼朱德正,“你要叛变啊?出了事我可不会帮你的。” 朱德正扯了扯嘴角。 “里面闹得那么厉害,谁会注意?”朱德正也无所谓,先前费劲混入这个组织自然有他的打算,可眼下……他回头望了眼身后宫殿传来的打斗声。 估计没什么戏了。 两大一小都搞不定,更何况那个可怕的无业岛主宰者。因果城这些日子几个家族被灭族,简直就是秒杀…… 想到刚刚对方面对阴王和恶灵的联手攻击,居然还有闲工夫控制大范围的人听他差遣去杀白历朵跟白历棋。简直是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怪物! 朱德正摇了摇头,幸好有先见之明躲得远远的,否则早就成了炮灰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们快走吧。” 工寻欢催促道。 看向朱德正的时候,眼睛往那边宫殿方向看去,有些不放心,以一对那么多的人,就算再厉害也肯定会吃亏的吧。只好等把舒晓恩送到安全的地方以后,再回去瞧一眼。 “免得他们追上来。”工寻欢劝道。 朱德正道:“听说你躲到了三皇子府上,怎么又来这里趟这一趟浑水?” 舒晓恩抿了抿唇,自动忽略了朱德正的问话,听着工寻欢的话语快步朝着前方离开。 这些得罪的可不是普通人,里面还有阴王,如今身份模样都暴露了,阴王要是还活着出去,头一个就不会放过在他管辖之内的人。 得尽快离开去跟绣宏汇合,让他早早安排。 想着舒晓恩脚下步子加快了。工寻欢一喜,身形轻飘飘的跟着她身后,随时警惕着朱德正,以防他有不轨的举动。被抱在怀里的薄安也瞪着一双眼看着朱德正,警惕他随时会扑过来偷袭。 朱德正扯了扯唇角,也快步跟了上去。 反正他闲着无事,更何况还牵扯到无业岛……以及无业岛主宰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财宝岛啊!他眼睛亮晶晶的,没话找话跟舒晓恩聊天。 终于在朱德正n次尬聊的情况下,舒晓恩忍不住甩了一句,“我和你不熟。别忘了上一回是谁把我丢进杀戮之村的?” “不是你自己进去的吗?”朱德正佯装糊涂的眨了眨眼睛。 “哦。”舒晓恩瞪他一眼,快步走开。 朱德正依旧跟着她身后,“那团黑雾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幻化出无业岛主宰者?” 舒晓恩头疼。 是谁给这家伙错觉,以为他们很熟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主宰者不在那里 出了地下宫殿,朱德正主动在前面引路。 这地方有一大片树林,月朗星疏,凉风习习吹来。几点萤火虫在草丛飞舞,深处有不知名的虫叫声。 一路踏着高及脚踝的杂草,细碎的响声点缀了静谧的夜色。舒晓恩放下心。回头朝着出来的那一处暗道看了一眼,那地方就像是吞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让人看一眼不寒而栗。 只是白历修还在里面,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舒晓恩微眯着眼睛,抬头瞧了眼夜色。 “寻欢,你有把握一个人进去再平安回来吗?”舒晓恩正色的看着工寻欢。她不想工寻欢冒险,却也不想这么糊里糊涂的离开,丢了白历修一个在里面不知死活,即使她知道了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关系。至少,求份心安。 “可以。”工寻欢毫不犹豫的应道。 舒晓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捏成了拳头。 眼底浮现一层担忧,轻声喃喃道:“那你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工寻欢点点头。身体就突然消失在原地,一缕阴风朝着那边吹了过去。舒晓恩瞬间就感觉不到工寻欢的存在感了。 舒晓恩到附近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石块坐了下去。 薄安乖乖的待在她怀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始终警惕的盯着朱德正。 “我好像第一次见这个小家伙吧?” 怎么对他像是特别敌对的样子?朱德正看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心里寻思着,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婴儿,可是一下子又记不起来了。 舒晓恩并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舒晓恩道,“或许你可以问薄安。” “他?”这么小的婴儿还能说话了?朱德正一脸质疑的神情看着薄安。薄安被他一副怀疑的表情激怒了,哼了一声,别开小脸不理会他。 朱德正凑了过去。 不过薄安还是一脸很嫌弃的瞪了他一眼。让他心头感觉怪怪的。电光石闪之间,他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跟修罗倩儿有关的事情,后来追踪的时候,似乎见过这个小婴儿几次,不过都因为诸多的原因没看清楚。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工寻欢却把绣宏、祭阳给等来了。 薄安一看见祭阳就很激动,扭捏着小身体从舒晓恩怀里出来,一蹿就跳到了祭阳肩膀,歪着身子两条小胳膊亲昵的搂着祭阳的头。 后者抬起手拍了拍祭阳的背,目光落在素未见过面的朱德正身上。一双不一样颜色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稀奇,他侧过头看了眼魂不守舍的舒晓恩。 “他谁啊?” 舒晓恩还没有说话,朱德正横插一句道:“救命恩人而已。刚刚是我领着她们逃出来的。”朱德正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祭阳不由跟绣宏对视了一眼。 舒晓恩听了,嘴角抽搐,有些无奈的瞥了眼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朱德正。道:“哪门子的救命恩人?别净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引路不假吧?刚刚若不是我设法给你引开守卫的那几个,你们能安然无恙的出来?”朱德正理直气壮接话道。 舒晓恩无话可说。 守卫的那几个确实是他引开的。还被他给设计秒杀了。那种背后捅一刀的样子,让她瞧见了心头添堵,不太习惯跟这种人待在一块。 唯恐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得傻乎乎的替他数钱。 祭阳跟绣宏见舒晓恩无话可说,也就不在意那个身份不明的朱德正。向舒晓恩打听了发生的事情,舒晓恩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简单的说了一遍。 知道无业岛主宰者在里面,因果城几位站在权利巅峰的人都在里面,祭阳跟绣宏的脸色有些复杂。目光远眺着那边,许久无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寻欢从那处入口轻飘飘的闪身出来。而她身后依旧静谧的可怕—— 工寻欢满脸震骇,直到舒晓恩面前,仍旧是一脸晃神。让舒晓恩看的心头一紧。 “好多人在自相残杀。”工寻欢喃喃低语。 又抬起头,眼底含着一层泪花,“她死了,头被人踩扁了一半,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样子真叫让感觉恶心。”大仇得报,工寻欢心底却觉得无限惆怅,“没想到厉害的人物,杀了她就跟踩死蝼蚁那么简单。” 工寻欢垂低了眼睑。可惜她这个曾经服用秘药自认为很厉害的人,就这么被那样一个人毁掉了一生,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白历修呢?” 舒晓恩见她不提白历修,心底深处就泛起一阵担忧。明明知道他一定不会有事,可就是要再亲耳听一遍,心底才会好受。 工寻欢不知道她说的白历修,怔楞了片刻,也没有想到那个厉害的大人物也是白历一族的。 过了好久,工寻欢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进去的时候他就不在。不过……”工寻欢皱着眉头,脸上挂着不敢置信的神情,手紧拽着舒晓恩的衣袖,“我居然看到了,全知神!” 平地一声雷,炸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知神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里面? 朱德正摇头,“不可能!”他在里面这么长时间,就算不是组织核心人物,也不应该会错过得知这样大人物的机会。 “也可能是藏得深呢。”绣宏出声道。 朱德正皱着眉头。能被工寻欢一眼就认出来是全知神,那自然不会有什么伪装的外表。但是就凭白历棋跟白历朵能抓住全知神或是请到全知神,他心底直觉又不肯相信。 实在太离谱了!全知神的能力,有谁能困得住他? “你会不会看错了?或许……只是幻术呢?”舒晓恩犹豫道。 “主宰者不在那里。”工寻欢又重复了一遍,也觉得不可思议,“那怎么会使用的了幻术呢?” 舒晓恩想到墓禁地曾经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除了她以外,好像所有人都看不到白历修呢,眼底就只看到凭空出现的全知神。 舒晓恩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抹身影就突然闪了进去。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回过身速度很快地将她抗在肩上,带了进去。 “……”舒晓恩无语。 绣宏几人目瞪口呆。小薄安最先反应过来,速度很快地追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用跟进来添乱 舒晓恩闭着眼睛,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过。 在她看来很长的一段路,转眼之间别丢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舒晓恩不太明白祭阳为什么扯上她。想了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宫殿内一片狼藉,数不清数量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血液流淌交汇到了一处,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铁锈似得熏鼻血腥味道。 扫了一圈,里面不见了白历阴黑跟白历修。其他人不熟,舒晓恩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眼角余光瞥见尸体堆里的一抹熟悉衣角。 白历朵尸体已是支离破碎。半个头颅在地面神情狰狞痛苦的盯着她,让舒晓恩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恶寒。转了一圈,仍旧没有找到白历阴黑,更别说那个传说中的全知神。 待了没一会儿,后面薄安、绣宏等人也跟了进来。 饶是他们见惯了杀戮,也从没有见到眼前这样的视觉冲击,宽敞的宫殿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具死状痛苦扭曲的尸体,血液交融在一起仿佛蜘蛛丝密密麻麻的流淌向更末端的角落。 “不见了?”工寻欢喃喃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工寻欢身上。工寻欢却转过头,朝着朱德正看去。 “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吧?” 朱德正耸了耸肩。 “不太清楚。”他没留心过这件事。不过此时听工寻欢提起,他突然后悔没有留意过这一桩事,否则今日就能碰到两个传说之中的人物了。 祭阳将兜帽扯落,眼睛冷冷地扫过每一处角落,鼻子嗅着空气分辨着有可能的气味。只可惜仿佛根本就是一场梦境,根本没有似曾相似的那一缕气味存在。 曾经在尸鬼城的时候,尸祖就给他嗅过全知神遗留的一件外袍的味道,好让他在娑婆大陆寻找全知神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可空气里……或许是因为血腥味太浓郁,把那浅淡的檀香气味都冲淡了。全知神身上天生就有一股檀香安神好闻的香气。祭阳的眼底浮现一层失落。 他知道因果城出现了全知神。结果跟上次一样,又跟全知神错过了。 “或许只是白历修的幻术吧。”舒晓恩见祭阳脸色很难看,为了安慰他,就把曾经在墓禁地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祭阳。 当初那些人都看到了全知神。可实际上墓禁地当时那个位置根本就没有人。 祭阳听了愣住。 过了许久,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舒晓恩,“上次出现的一定是全知神。我察觉到他存在过的气息。”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一张苍白的五官描绘的极为清秀的恶魔面具上,面具像是被什么诡异强大的力量摧毁崩裂开了一道裂缝。 他想弯身去捡,被一边的朱德正眼疾手快的制止住。 “那面具受了诅咒,除了恶灵跟阴王,其他人捡不了。”朱德正说道。 祭阳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张面具一直看,奇怪道:“怎么会把这面具留在这地方?该不是快死的时候被人救下来了吧?”祭阳大胆的猜测道。 否则恶灵若是死了,这面具也应该跟着消失。 而作为主人的阴王若是死了,而作为守护者的恶灵也会因为主人的死亡而遭到契约的反噬,如果不及时找到下一任被阴王认定的合适的继任者,就会很快魂飞魄散。 可现在不仅没有见到白历修,也没有看到白历阴黑的尸体,而偏偏恶灵又来不及捡起它的面具…… 祭阳皱着眉头,越来越肯定全知神来过这里,而且还可能在紧要关头救下了白历阴黑跟恶灵。上一回似乎也是这样,所以白历修又再次被打败了? 一念接着一念在他脑海之中飞速的闪过。 祭阳长舒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默认了,又一次跟全知神错过的事情。抬手将兜帽戴了起来,冷眼扫了一圈尸体,对舒晓恩道:“要不要走?” 想到刚刚风一般穿行的速度。舒晓恩坚决不愿意再被他扛着从这个地方出去。她弯身抱起了薄安,对祭阳微笑道,“既然没找到,那我们还是慢慢走出去吧。可能……路上还能撞见?” 舒晓恩随便扯得借口,为了不再重温那种惊心风中凌乱的速度,可没想到半途居然真的让他们遇见了那些人。 祭阳瞥了眼她,根本不信有这种幸运再碰上全知神。见她原本就白皙的脸经过刚刚越发显得苍白憔悴,隐约还能听到她心跳还未平复下来的咚咚咚紧张声音。 “恩。” 转身先一步走了出去。朱德正凑到舒晓恩身边,狐疑的看了眼那边祭阳,又瞥了眼小婴儿,“那两个都是尸鬼城的?”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认识两个尸鬼? 舒晓恩一瞅见他,赶紧跟上祭阳的脚步。 实在不愿意被他拉着闲聊,总有一种令人很不安的算计感觉,说多了就怕无意之中透露了什么信息给他。而且……她们这才见过两次,根本不熟的好不好! 工寻欢经过白历朵的尸体旁边时,还抬起脚重重踹了一脚。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尸体早已被砍的血肉模糊。她看着,眼底就流出了两行血泪。 “白历朵,你这个贱人,你没想到你也会这一天吧!”工寻欢又将白历朵半颗脑袋当做球重重的踹过去。不知道脑袋撞上了什么地方,咔嚓一声响,石壁裂开了一条直往里面的甬道。 其中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股阴凉刺骨的寒气直冒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祭阳皱了皱眉头,朝着那处黑暗的甬道望了过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笑意。 “那里面有全知神存在的气息。” 笃定的看了眼舒晓恩,迈开步子朝着那边石壁裂开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舒晓恩赶紧扯住他,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祭阳打断了。 “我的使命就是寻找全知神。不惜一切代价的寻找。”祭阳看着她,淡漠吐道,“放手。”待舒晓恩放开了手,他走了进去,声音飘了出来,“这跟你们没关系,不用跟进来添乱。”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因为我们不熟 舒晓恩目送着祭阳进入了那仿佛吞人的黑洞。 正打算离开,想要跟上祭阳的薄安突然停住了动作,揪着她的裙摆,目光哀求的看着她。 小手摇啊摇的,舒晓恩的心也被摇摆的犹豫了起来。 她做不了这个决定,就凭她一人的能力有限,侧过头征求的看向绣宏。 朱德正一直守在边上。见到她们队伍的一个人进了那处神秘的密道,好奇心也跟着泛滥,想跟去又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舒晓恩,跟她聊聊天。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舒晓恩。见她目光询问的看向了绣宏,出声说道:“你不跟去看看会放心?” 舒晓恩皱着眉头,神色复杂的看向朱德正。 “跟进去也只能是添乱……”舒晓恩不确定祭阳究竟需不需要帮助,在黑暗中祭阳夜视力范围比正常人还要好,速度各方面技能都超强。 应该不需要帮忙的。就像他说的,进去也只能是添乱而已。 绣宏同意她的意见。 “还是不要跟进去了。”绣宏看了眼那边的密道,“他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朱德正摇了摇头。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一眼,“就这样跟全知神错过,你们甘心呐?” “你去吧,没人拦着你。”舒晓恩接话茬,不客气的回瞪了他一眼,“去吧去吧,你这么厉害,也能给祭阳当个帮手。” 绣宏有些意外。舒晓恩性子一向温和,今天怎么火药味十足。他疑惑的看了眼朱德正。 朱德正回以他一抹苦笑。 “绣宏我们走吧。”舒晓恩弯身抱起薄安,先一步离开这一处血腥之地。 绣宏没有多说话,提步跟了上去。他相信祭阳的实力,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尸鬼城也不会派他出来寻找全知神的。 朱德正犹豫了一瞬,提步跟着她们。 薄安小手拍了拍舒晓恩肩膀。舒晓恩回过头看了朱德正一眼,见他此刻跟着她三四步远的距离。 “你怎么不进去?”舒晓恩笑道。 朱德正道:“我更喜欢当护花使者。” 舒晓恩嗤笑。 “那杀戮之村的事,你怎么解释?”杀戮之村的事舒晓恩历历在目,不客气地说道,“别跟着我了,我都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们不熟。” 险些就在杀戮之村丢了性命。 舒晓恩转过身,快步朝前走去。当时如果没有妖修言跟朱德正赶她进杀戮之村,或许不会跟千墨扯上纠葛,或许…… 舒晓恩猛的摇摇头,不敢再细细的想下去了。 就算是重来一遍,也或许不会好到哪去。舒晓恩心底明白,其实推她入局的就是白历修,就算没有朱德正跟妖修言,或许她还会在杀戮之村碰上麻烦……至于能不能碰上千墨就难说了…… 其实她就是白历修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舒晓恩轻叹了一声。 薄安眨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奇怪道:“难受了~” 稚气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舒晓恩扯了扯唇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别人重生、魂穿都能把一生过得风生水起,可她活了两辈子,却越活越笨了。 明明知道是棋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时都可能成为炮灰的命运,而没办法解开僵局,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足以让她随时死去。 舒晓恩脚下的步子更快了,恨不得快点走过这条很长的甬道,到外面去吹清冷的夜风,让自己理智更清楚一点,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且必须坚强的活着。 走了一段路。 突然听见漆黑的一丛草坪似乎有什么细碎的声音,那边长了好几棵不知年月的参天古树,在夜色里显得凄冷阴森。薄安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边。 舒晓恩通过黑雾的力量辅助吸食月光的精华,视力却始终比不上薄安,在她还在仔细盯着看的时候,薄安已经发现了异样。 “有几个人!”薄安说道。这一次声音因为惊讶略显得有些大。 声音刚落下,那边细碎的声音就突然制止住了,归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德正虽然奇怪薄安会说话,更稀罕那边究竟出现了什么人,就连这么个小家伙都会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感到吃惊。 绣宏伸手拦住舒晓恩,“我过去。” 不容置疑,先一步走了过去。 舒晓恩怀里的薄安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突然,他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着舒晓恩,眨巴了眼睛,“祭阳哥哥也在。” 从那处密道通往这边?舒晓恩也吃了一惊,无奈她的夜视力没有薄安的好,听力嗅觉都没有薄安那种异于常人的天赋。只能看着绣宏那边给她们的手势。 走过去的绣宏却愣住了树下,久久未发一语。 朱德正觉得奇怪,快步跟了过去,走到绣宏身后朝那边望了一眼,也愣在了当场。 舒晓恩耐不住好奇心,刚想要走过去,就被一道声音制止住了。 “别过来——”祭阳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从那边传来过来。 在他背上背着的一人,居然就是那个传说之中的全知神模样的男子,他脸色苍白的仿佛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充满了恐惧,很瘦很瘦。 祭阳背着他,从绣宏跟朱德正身边走了过来。 将背后的“全知神”放到了地上,祭阳才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朱德正,“这家伙被关在地牢。” 朱德正挠了挠耳朵。 目光直勾勾盯着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喘气的模样跟全知神有几分相似的男子。 “那我可不清楚。我在组织的身份太低了,还从来没有进过那一处地牢。” 他扭转过头,目光看向祭阳。 “你说这个是全知神吗?灵力怎么会这么弱?”拥有着传说之中全知神相似的庄严慈祥的面庞,可这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是。”他赶去的时候,这个人从敞开铁门的牢房里出现挡了他继续追下去的方向,他低垂视线朝地下吓得畏畏缩缩的人看去,当时这个人有一瞬间很厉害,就像是被赋予了天赋,而且身上散发着全知神给人的那种灵力感觉。 若不是在追下去根本没有气息可寻,那些气息似乎被人刻意的隐藏起来了。他只好背着这个被他打瘫痪的人从附近一条通道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当你的守护鬼 “你是什么人?” 祭阳重重踹了他一脚。那个长得酷似全知神的男子,哭丧着一张脸,目光可怜兮兮的哀求似得看向这里唯一的一个少女。 “救我……” 话音还没有彻底说出口,祭阳又不客气地抬起手,啪的一声甩在他脸颊。对方整张脸红肿起来。诡异的是就在下一瞬间,那人脸上就浮现一层黑雾…… 舒晓恩下意识就伸手将祭阳拽到安全地方。她险些以为那黑雾又是白历修幻化的,直到祭阳伸手将她的手一点点推开,她才后知后觉的看清楚。 那人面上一层黑雾消失以后,那张酷似全知神的面具一点点碎裂,皮肤一片片哗啦啦的坠落下来,过后仅剩了一张丑陋的脸庞。 很丑,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大蒜鼻子,腊肠嘴。没有眉毛、胡须。头发也全都随之而断裂,没多久就成了光头。 一瞬间从全知神尊贵的模样变成了妖怪似得奇怪丑陋的模样。舒晓恩没能很快的适应,心脏噗噗的紧张乱跳。似乎听到她的心跳声,祭阳上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那人哇哇大叫。不知道是因为易容术被毁掉了,还是因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朱德正咽了咽唾沫。 这也幸好是祭阳背着出来的,要是沾了他的身体,那他得多有心理阴影啊! 虽然干一行不怕苦不怕累,可也还是觉得恶心哪! 绣宏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丑陋男子,心底的信仰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打击。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两步上前,重重踹了他一脚。 那丑陋男子歪过头,几颗牙随着一口血都吐了出来。 “就你,也配装扮全知神?”绣宏一脸怒容,还想要继续揍,将那个人给揍死。被祭阳一把拽住了手臂,制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别。” 那人也觉得自己的死期将至,浑身忍不住的发抖,也顾不得疼痛,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紧盯着舒晓恩方向求情,幸好祭阳挡在舒晓恩身前,将那抹诡异狰狞的眼神挡住了。否则可能会勾起梦里关于黑雾人身白历修的可怕记忆。 “诶——”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的声音仿佛从那痛苦的丑陋男子喉咙里发了出来。而声音传出来,就连丑陋男子也愣了一下,随即痛苦地皱眉,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祭阳几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那人唇角汩汩流出血液,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不用找了,全知神已经离开了。” 那声音因为丑陋男子正在承受的痛苦,而显得嘶哑急促,听进心底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你是谁?”祭阳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围,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却透着笑意,凄凉的笑意。 “无业岛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背叛了欲望神,这便是我所承受的诅咒。亡魂用不得安宁,不断地寻找丑陋模样的寄主……” 一阵沉闷的笑声刺破了寂静的黑夜。 舒晓恩听到无业岛上一任主宰者的时候,就朝着那边看去。正好瞧见一缕黑雾似得幽魂从那丑陋男子的身体出来,一点点的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次究竟是魂飞魄散了,还是寻找下一任丑陋模样的寄主。低头再看那个丑陋男子的时候,对方已经彻底死了。 “怎么会背叛欲望神?”朱德正觉得不可思议。 传闻之中的每一任主宰者对欲望神都是绝对的忠诚,而且无业岛有那么多世人求之不得的财宝,再加上欲望崖幻化出的人世间所没有的奇珍异宝…… 这样的好资源,也不知道好好珍惜。 朱德正有一瞬间竟无法理解薄海醒,从心底深处替他感到了惋惜。却不知道无业岛每一任主宰者成为主宰者的那一刻,就受到了诅咒。 他们只能是欲望神忠实的仆人。没有感情可言。孤独的存活着,以自身所承受的痛苦越深,幻术的力量将会越强大,漫长的岁月里,只能孤独的活着不断地以情感受挫来提升灵力,一般的人早就疯了…… 刚开始的时候,每一任主宰者都有足够的耐心。有些人甚至爱上了一个人,而后利用对那个人的爱,不断地折磨着她,看着她受苦而自身能力不断地提升。 后来渐渐无爱了,能力不但不能提升,反而会一日一日的消失,到了一定的时候,下一任主宰者的人选诞生,上一任主宰者就会死去…… 更可怕的是,死后的每一任主宰者的魂魄也不得安宁,不断遭受着诅咒的折磨。 祭阳眼眸底浮现一层阴郁。他曾经听尸祖提起过无业岛那样的地方,那个充满了可悲的无业岛,每一任的主宰者下场都没有例外的。 祭阳心疼,手摸了摸舒晓恩的脑袋。 祭阳道:“以后你跟无业岛主宰者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舒晓恩一怔。 抬起眼睑朝着那边那具僵硬的丑陋男子尸体看去。那样一个人让她心底突突地一阵乱跳。随口闷声应了祭阳,唇角却扯着一抹苦涩的笑容。 回到客栈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本以为可以舒服的睡到天亮,却一整夜的做着噩梦,梦里全是黑雾人身的脸皮突然碎裂了,露出了白历修苍白憔悴的模样。 冷汗涔涔的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床沿边坐着的工寻欢,她靠着床柱,痴痴地望着窗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天色朦胧亮起。舒晓恩擦了冷汗却再也睡不着觉了。 “我想一辈子跟着你,当你的守护鬼。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 工寻欢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舒晓恩扯唇笑了。 守护鬼……还是算了吧。每天面对跟她长着一模一样脸蛋的鬼魂,还真的有些吓人。特别是做了噩梦醒来,边上坐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鬼,刚刚要不是梦把她吓懵了,醒来就要被工寻欢吓懵了。 “笑什么?”工寻欢回头瞪她一眼,一瞬间读懂了舒晓恩的想法,不由气闷道,“都认识这么厉害的无业岛主宰者了,胆子还这么小,你可真没出息!”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天之后 听到工寻欢嗔怪的声音,舒晓恩犹豫了一会儿,才出声道:“你如果投不了胎,那就去找唐校城吧。” 工寻欢愕然,抿了抿唇,半天都没有吱声。 舒晓恩道:“等到他成婚的年纪,你就借口投胎回到我身边吧。” 工寻欢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怕我会舍不得。”工寻欢含笑看着舒晓恩,“我这个人可是很贪心的。得到了又怎么可能再拱手让给别人?这样还不如不要。” 舒晓恩伸手想安慰的拍拍她,手却从她身上穿透了过去。下一瞬间,原本坐在床沿边的工寻欢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声音“我出去散散心”。 天亮了,工寻欢才回来客栈。正好绣宏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几人的虚假证件。在这里之前,绣宏已经提前给每人准备了一份。 一路很顺畅的出了因果城。而这座看似平静的因果城,宫殿内此时乱作一团,白历玫指挥着手下收拾着地下宫殿的残局,他们三个被白历阴黑收养的孩子感情一向很好。 看到白历朵的尸体身首异处,她整张脸都刷的苍白了,亲自将白历朵的尸体收殓。 整座地下宫殿都找遍了,始终找不到白历阴黑跟白历棋的下落。地上遗落的恶灵的诅咒面具被她用木盒子装了起来。 直到三天后,白历阴黑跟白历棋才回到王宫,只不过白历棋是捡回了一条命,而白历阴黑的双眼却瞎了,一边手臂废了,动弹不了。 对消失的这三天去向只字未提。 而白历棋对这消失的三天,脑海里却是一片空吧,只记得隐约有个穿着打扮很像供奉着的全知神向他走来,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白历棋就感觉到很疲倦,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那时候白历阴黑双目已经失明了,也因为使用了禁术将反噬力量都集中在了手臂,那边左手也废掉了。 白历阴黑经过那一次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没多久就将王位退让给了白历棋,而他则退隐关在密室之中专心修炼功法,很少再出现。 回到占卜城,舒晓恩的日子回到了从前吃了睡的宁静美好。仿佛因果城一行只不过是她做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梦,梦醒了又回到了宅院生活。 相比较,舒晓恩还是更喜欢外面自由的空气。至少不会提心吊胆的在这方寸之地,每日睁眼闭眼都想着皇上会不会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然后她也会因为黑塔诅咒而赔了性命。 有了工寻欢以后,日子相较从前又添了几分乐趣。工寻欢常常能听到瑶儿不知道的消息,然后告诉给了舒晓恩。院子里也只有瑶儿跟薄安能看到刻意让她们看到的工寻欢。 而其他伺候的人觉得那三个有些奇怪。 有时候屋里又没有人,那三个也不说话却摆出一副屏息静听的模样,有时候会突然噗嗤笑出声音。实在因为三人举动太过古怪,伺候的婆子不放心没多久就把消息传给了三皇子跟三皇子妃。 三皇子这段时间太忙了,皇后这段时间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而命悬一线的皇上却越来越精神了,外传都是乌斯自治城派来的王子魂根有本事,但因为皇后的病情越来越重,各种版本都有。 传的最凶的版本,有人认为皇后自愿减寿给皇上续命,皇上这身体才能日渐一日的康复起来。 还有一个版本则认为魂根使用了邪术,明明可以选用几个童子,却偏偏不经皇后的同意就将其寿命续给皇上,分明是跟三皇窜通…… 不过第二个版本没几日就消失无踪了。渐渐地就被人淡忘了。 听了舒晓恩几人古怪举动,千墨回府特意吩咐了桑樱抽空多跟舒晓恩那边院子走动走动。又去看了一眼舒晓恩,并没有提及这桩事。 喂了血黑塔诅咒图案淡却了,千墨在她屋里睡了一会儿,起身又出府去找魏东明。 桑樱怀孕之后一直不舒服,人也懒散,但千墨亲自交代的事她又不敢疏忽,只好隔三差五派人去请舒晓恩到她屋里来坐,两人聊了几句就静静坐着。 这样度过了数日,桑樱瞧舒晓恩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也就不爱喊她来作伴闲聊,而舒晓恩也乐得自在。 祭阳陪他们回来以后去见了三皇子一面,又离开了几日,回来就将薄安带回了神圣之城。 院里少了薄安,瑶儿整个人都不自在,常常嘴里念叨着薄安,还给他缝制漂亮的小衣裳,托人寄出神圣之城给薄安。 朱德正从因果城离开,一路甩掉了跟踪他的修罗倩儿等人,绕道去了中原城。妖修言已经是中原城的王,待他依旧如以往的友善。 摆了一桌下酒菜,两人喝了几杯。朱德正将因果城地下宫殿发生的事情,当做八卦断断续续告诉了妖修言经过。 “无业岛地图听说在穆氏一族手中。”妖修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打算继续跟着?” 朱德正一脸苦瓜脸。 举着酒杯咕噜噜的灌了好几口酒,夹了几口下酒菜,才一脸嫌弃的说道:“她要乖乖关在三皇子府,我想跟也跟不进去。还不知道得等多久?” 妖修言道:“那得看那姑娘命够不够硬了。”对于舒晓恩跟千墨的黑塔诅咒,他也多少清楚一些内幕,也曾经将这件事告诉给了朱德正。 经他这么一提醒,朱德正才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妖修言略有深意看他,“你很缺钱么?值得用命去换。” 朱德正释怀一笑。 他祖上也不是寒族的,只不过日子太过无趣,朱德正总往外跑,哪里危险他就喜欢往哪里蹿。寻找无业岛也不是仅仅为了那传说中数不尽的财宝,更是因为这其中能寻找到的乐趣。 几次三番让朱德正轻易逃脱,修罗倩儿气得闷声不语。 而工寻喜更是因为听说舒晓恩等人再次安然无恙的离开,回了占卜城,心底恨得牙痒痒。 鸽佬在一边担心的看着工寻喜,想要安慰她又知道这些话工寻喜已经听不进去了。 鸽佬若有所感的抬起头望去,窗外那片天阴沉沉的,空气沉闷的让人感到快要窒息,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了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线希望 回到三皇子府的舒晓恩自从那一次见过薄海醒,从未间断的夜夜梦见那个骇人的场面,黑雾消散人皮碎裂—— 最后里面出现的一张脸,居然是白历修! 苍白而憔悴,琉璃色眼眸充满了绝望无助,孤独的望着她。 下一瞬,他眉宇间的那团邪气流窜,丝丝缕缕的黑雾再次将他的面庞笼罩。 不断从这场重复的噩梦醒来。舒晓恩满头冷汗,又仿佛觉得一夜都在做两场梦,另一场梦境,她站在一处地方望着前方的黑洞,里面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喊白历修的名字…… 可另一场梦境闪的太快,让她每回醒来都只是记得上一次梦,那个有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的噩梦。还有他濒临窒息刺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传来,究竟说了什么她又听不清楚。 舒晓恩捂着脸,就像是从水里捞起的人,浑身冒出了冷汗。手捂着脸颊,肌肤是冰冷的,冷到了她骨缝深处,让她疼的难受。 “还是那两场梦?” 工寻欢的声音冷不防的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在舒晓恩进入噩梦的时候,她曾试图看过。清楚地看到第二场景之中那口吞人似得黑洞,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注视着她。 她想了很久,才发现,那竟是上一回见到过的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那种眼神是孤独到了没有情绪波动死水一般的眼睛。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痛,眼底其中就像一潭深水让人忍不住想起,怜悯心泛滥,越陷越深。 舒晓恩有些心累,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也许……你跟无业岛有缘?迟早得去那里走一趟?”工寻欢大着胆子猜测。 无业岛,那可不是普通人可以肖想的地方。那儿有无尽的财宝,自从全知神消失的这百年来,娑婆大陆也有一些跟无业岛有缘分的人去了,可从来不见一个人活着回来。 后来不知道谣言是从什么地方传出的:去无业岛的人,刚着陆人就疯癫起来,在原地又是跳又是笑最后倒地惨死。想要去无业岛,最好是从杀戮之村通过,那儿有一位无业岛引路人…… 那几年,杀戮之村就开始热闹了。可是进去杀戮之村的人也是有去无回。有去无回的人太多了,幽禁城就将城池扩大,将杀戮之村守住,再加上周围的防御结界、幻术结界,去杀戮之村找死的人从此也就少了。 工寻欢看着舒晓恩。 她清楚地从舒晓恩脑海里感觉到她对无业岛的厌恶情绪。不由好奇起来。 “你又没去过,怎么就厌恶起来了?”工寻欢道,“能找到无业岛去,那是我以前的愿望。你倒傻,有这种机会还不乐意。” “无业岛到处都是幻术,去哪种地方有什么好?” 白历安不就是从那个无业岛出来的么?都说那个无业岛到处都是幻术,一着不慎或许连族人都会跌入幻境成为供奉主宰者的贡品。 她不是圣人,却也不想到看到那种跟她观念背道而行的杀戮。 “那你总做这种噩梦要怎么办?就任由着梦到一辈子?”工寻欢探究的注视着她,“我看那个无业岛主宰者对你挺好的。” 舒晓恩扯唇苦涩的笑了笑。 “也许是一场利用呢?”舒晓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落的那一块地方盘腿坐下,稍稍调节了平复心神,周身开始弥漫出一层黑雾,黑雾引着月光丝丝缕缕的滋润着而她的身体。 工寻欢目视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幽幽地叹了一声。 就像是白历朵一样,当初以为认识她是好事,没想到却被白历朵引得入了地狱深渊,一错再错…… 这一夜漫长的折磨人心。工寻欢坐在床沿边看着舒晓恩修炼奇怪的邪术,思绪却飘远到了很远的地方……唐校城现在在做什么呢? 工寻欢看向窗外那轮圆月。 因果城的另一边。 唐校城忙完了神术公会给他一队安排的任务才被允许休了几天假。可等他赶来因果城,已经找不到舒晓恩等人的踪迹了。 因果城似乎发生了什么,白历阴黑突然得了重病退位了给了白历棋……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日灭族的事情频频发生,阴王气糊涂大病了一场?唐校城暗暗的猜测着,却又觉得这桩事可能跟前几日来过又离开的工寻欢等人有关系。 记得几年前工寻欢出事前就说过,给她药的人是因果城的小郡主…… 唐校城若有所感,朝着夜空挂着的那轮圆月望去。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工寻欢的笑脸,跟别人吵架的张狂,受了委屈无助大哭的模样……跟他分手以后,日渐消沉的模样…… 次日,他打算启程赶去占卜城,半途却遇见了唐果雄,因为神术公会的事又耽误了一段时间。 山海城。 穆鸥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目光阴郁。 占卜城他派了人监视着,舒晓恩等人离开占卜城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因果城出事了。 远远跟踪他们的人,在地下宫殿看到了满殿狼藉的尸体,要知道当时可只有舒晓恩跟一个小婴儿……他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那么多的人惨死。 穆鸥烦躁地侧过身。 屋外传来声音。 “少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穆鸥闭目静了一会儿心神,这才神情平静的走了出去。 没想到穆累找他说的也是因果城的事情。只不过他手头掌握到的资料更多一些。 朱德正跟穆累私交甚好,有意将因果城发生的事情透露给穆累的。 “那个引路人把无业岛主宰者当场招来了,阴王养的那一批死士死伤大半。”穆累谈起这桩事有些唏嘘,“我看……” 穆鸥摇摇头,知道父亲未说完的意思。 他抬起头,对上父亲穆累的眼睛。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想娶那个引路人。不管她是魏晓恩也好,或是三皇子的妻妾也罢。父亲,你别忘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预言。” 穆鸥轻声道,“那我们就一定有希望!”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剩下一年零三天 工寻欢闲不住,常常在三皇子府游荡,听了八卦就回来告诉给舒晓恩跟瑶儿。 只不过日子长了,就觉得枯燥无趣。 回来每次看到都是舒晓恩要不然再练字要不然就是再看书。瑶儿几乎都在做针线活。工寻欢就默默的参与其中,成为发呆的那一位。 “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出府?” “这日子过得,亏得你也熬得下去。” …… 工寻欢每日就在舒晓恩耳边叽叽咕咕的说着。 瑶儿都有些受不了这个啰嗦的家伙了。停了手动的针线活,“日子简简单单的不好吗?” “说了你不懂。别掺合。”工寻欢不客气的怼回去。 瑶儿瘪了瘪嘴,低垂视线去继续针线活。瑶儿是真的很喜欢小薄安,一得空就给那个小家缝制衣裳。 舒晓恩看了眼瑶儿,又看了看那几件小衣裳。 “瑶儿,你觉得绣宏怎么样?”从因果城回来以后,瑶儿陪着她,绣宏也在忙。两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了。 如今瑶儿的年龄在娑婆大陆也不算小了,有些人十五六就已经生下孩子。 瑶儿脸绯红。 “挺好的。” “你家中没给你安排亲事吧?”舒晓恩也觉得绣宏性子沉稳,跟这种人过日子蛮不错的。 而且难得上回绣宏对瑶儿的态度,隐隐有喜欢的情愫在里面流转。 瑶儿头垂的更低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工寻欢就在一旁噗嗤的笑了。 舒晓恩点点头。 眼下就剩下绣宏那边了。等见到三皇子千墨的时候,她让千墨去问一问,若成了两个人在一起也挺好的。 第三日,千墨过来一趟。舒晓恩就将事情告诉给了千墨。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绣宏也曾主动跟千墨提过这桩事,正要找机会提,听到舒晓恩说出来就把绣宏的意思告诉给了舒晓恩。 绣宏那边找魏东明帮忙挑了好日子。 没过几日,瑶儿嫁到了绣宏在占卜城置办的一处大宅院。虽然办的低调,一抬花轿将娇俏的新娘装扮的瑶儿娶了过去,但绣宏跟瑶儿的日子却过得甜甜蜜蜜的。 三皇子府没有瑶儿作伴,千墨原想再给她安排一个得力的贴身丫鬟,被舒晓恩给制止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三个干练的婆子,行事作风谨慎,话也不多。对舒晓恩来说绰绰有余了。更何况身边还有工寻欢。 千墨也不强求。 握着她的纤瘦的手腕放在胸口,扯着唇笑俯视着舒晓恩的脸庞,相较于第一次见面,已经长大了,越来越美丽了。 “还有梦见过无业岛么?” “没有了……”舒晓恩有些奇怪,他今日怎么突然提起了无业岛。 转念一想,她把上一回在因果城的事情简单告诉给了千墨。也不知道绣宏有没有告诉他,他听的很认真。而舒晓恩心底却想着,千墨或许知道的会更多。 果然,他听到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受到的诅咒,沉默了很长时间。 “圣库里面全知神留下的资料,也记载了这一桩事。”千墨神色复杂,“据说欲望神以折磨人为乐趣。” “祭阳还是没有找到全知神吗?” “恩,没有。”千墨取了边上的一瓶药水倒在舒晓恩手掌流血处,肌肤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的生长起来。柔白的手掌肌肤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用心疼的眼神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舒晓恩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将手扯了回来,用湿润的毛巾擦拭血迹。 “他什么时候回来?”舒晓恩转移话题,不太愿意跟千墨深邃温和的眸子对视。“我倒是有些想念薄安了。”舒晓恩平复心境才微笑说道。 千墨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她。 “你对我很反感?” “没……”舒晓恩尴尬的笑了笑,“你怎么会这样想。” “那过来,让我抱你。”千墨沉声道。舒晓恩愣住了,今天千墨很不对劲啊! “发生了什么事了?” 千墨抿着唇,如幽谭般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没记错的话,还剩下一年零三天的时间了。” “恩。” 舒晓恩越来越觉得他不对劲。 “难道皇上……?” 她不敢直白的说下去,但她知道千墨一定能懂她说的一层意思。 每回提到这个,舒晓恩都是有意回避着。千墨感到扫兴,“没什么,你也早些歇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舒晓恩愕然。 他这是生气了?生什么……又没有招惹他…… 念头刚闪过,一直躲在一边观看的工寻欢笑了声,“你那还叫没有招惹他?我看到他是想娶你当侧妃。” “那还是算了吧。” 舒晓恩摇了摇头不敢多想,走过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压压惊。 “恩。比起来倒是无业岛主宰者皮相更好一些。”工寻欢道。 舒晓恩蹙眉,“不合适,何必要勉强呢?这跟皮相好与差,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工寻欢见她突然怒了,也就不多说的抿了抿唇。 只剩下一年零三天了…… 舒晓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待到一年零三天熬过去了,她就自由了。 工寻欢感受到她心底深处的波动,“原来你这么想离开。” 舒晓恩回过头,无声地看了一眼工寻欢。 困在一处注定得不到温暖的牢笼,谁都会比她更渴望离开的。只不过不是为了跳入另一个牢笼,而是为了找到生存的意义。 桑樱抬起眼睑,看到修长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娇媚红润的脸蛋顿时浮现一层幸福的笑容。 站起身主动走了过去,手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夫君,你回来了?孩子又踢我了~” 千墨脸上浮现笑意,手轻抚她凸起的肚子。 桑樱笑容愈发灿烂,低垂着眼眸幸福的看着凸起的肚子,手覆盖千墨的手,摸着给她带来幸福的肚子。唯一的希望只是诞下一个男婴。 夜里,千墨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 将依赖着他窝在他怀里的桑樱轻轻地推开,起了床还见到女子睡得一脸安静甜美,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披了斗篷,站在屋外吹了许久的夜风。 而他走出去的一瞬间,床上原本熟睡的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第贰百零零章 大部分身体藏在无业岛 “瑶儿呢?” 薄安的声音稚气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扑到舒晓恩怀中,目光就扫了一圈。 没有瑶儿,这附近瑶儿存在的气息也很弱。 薄安心头莫名的感到刺痛。 眼底划过只有自己察觉得到的悲伤。 如果不是薄娅服用了欲望神提供的药物,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只可惜那个药物……又无法逆转的副作用,他只能是永远长不大的婴儿。 “她嫁人了。”舒晓恩拍着他的后背。莫名感觉到一种忧伤,让她心头也跟着不好受。 薄安趴在她肩窝,闭目不语。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的年龄实际比工寻欢、瑶儿都要大,差不多跟安才展大一两年。 想到那个安才展,薄安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使得他孩童般稚气的容颜添了几分邪气。 就在下一瞬间,他愣了愣,回转过头望去。 许久未见的瑶儿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不过已是妇人得体装扮,又让人看着很舒服。 “小姐。” 薄安一来,舒晓恩就派了人去通知瑶儿。 舒晓恩将怀里抱着的没反应过来的小薄安递给瑶儿。 “他一来就找你了。没找到还伤心了好一阵子了。你这宠她也宠的值了。” 瑶儿笑了起来,感动的抱着薄安。 “小薄安,我又给你缝制了三套小衣裳了哦。” 薄安仰头看着瑶儿幸福的脸庞,也跟着露出愉悦的笑容,眨了眨眼眸,一双白嫩的小手揉着她的脖子,在她脖颈眷恋的蹭了蹭小脑袋。 瑶儿怕痒,咯咯的笑了起来。 待到了傍晚,才依依不舍得离开了三皇子府。 夜里,小薄安在舒晓恩床上,仰躺着玩着小手,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让人看了心生爱怜。 “祭阳找到全知神了么?” 薄安侧过头,朝她看了一眼,沉吟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舒晓恩双手枕着后脑勺,也歪过头看着薄安。看到薄安眼底闪现的一丝茫然,就知道他可能连全知神是谁都没有听说过。 “瑶儿是个好命人,嫁给一个真心疼她的人。”舒晓恩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说这个,或许是感觉到薄安对瑶儿存在的异样的感情。 她看到他眼底释怀的笑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一丝笑意。也不知道说这些,薄安究竟听懂了多少。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薄安见她这副模样,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眨了眨浓密的睫毛,清亮的眸子笑看着舒晓恩。 “不担心自己~” “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会老不会死。”不会长大。薄安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异常可爱,“你们会死的~” 舒晓恩摇了摇头。 嘴上答着不担心,心底却想着白历修的话,那个时候他说给自己塑造了一具永生的躯体。 永生——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不老不死? 她眼底显出了茫然,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固然是好的,可是这个娑婆大陆……她就像是陷入了死局,挣扎着却总是从一处牢笼掉到另一处牢笼,不挣扎却仿佛总有那么一双手,一直推着她朝未知的危险…… 如果长生,却得不到想要的,还是那么孤独,那要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薄安侧着身,目光认真的盯着舒晓恩,见她烦恼的皱了皱眉头,仿佛猜到了她心底的想法,薄安唇角微微翘起天真无邪的笑容。 “想去无业岛,安才展可以帮你~” 很突然的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舒晓恩一愣,飘远的思绪被搅乱了,茫然的看着薄安,许久才理解了他话中的深意。 “安才展?”舒晓恩笑着摇摇头,“我还不想去。”顿了顿才说道,“你们为什么那么想去无业岛?”当初薄安可以接近她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薄安或许只是为了无业岛上的某样东西。 是财富? 尸鬼还差那些财富么?就算得到了又能怎么大手笔用出去?她总觉得应该不是财富,而是她想不到的深藏在无业岛的,也或许就是她梦境里不断出现的那个黑洞,一直有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欲望神~” 薄安也不瞒她,舒晓恩问一句他能回答的也直接回答了。 见舒晓恩目露茫然的看了过来,薄安解释道:“欲望神大部分身体被藏在无业岛。传闻……”薄安顿了顿,唇角勾勒了一抹神秘的笑容,“无业岛上的宝藏都是欲望神灵力幻化的,还有那欲望岛,每天都会幻化出各种世间罕有的神兵利器、各种宝物~” 这是舒晓恩听到薄安说过最长的话。 “欲望神真的存在吗?”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吃惊。 死了上百年的家伙要是还活着,那还了得?当初全知神在都可能制服不了这个药物。如今全知神不知下落。一旦欲望神苏醒,那还不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了么? 薄安听了,很鄙夷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舒晓恩没理解。 薄安耐着脾气道:“尸鬼为什么会存在?你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吗?” “为什么?” 实在是娑婆大陆对尸鬼的话题提的很少,她只留意到圈养尸鬼会遭到很严重的后果。也很少想过尸鬼其它相关的事情。毕竟她大多数时间都被命运戏弄着。 薄安抿了抿嘴唇。 见舒晓恩实在不清楚的模样,这才出声说道:“尸祖以前是全知神最宠爱的小徒弟,见到全知神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心生嫉妒,欲望神知道以后就给了他一种药丸。” 薄安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舒晓恩看了一眼。 “尸祖服用了以后,就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还以吸血为生。尸祖之前的身份是族长,有很多知情的族人自愿跟他变成了尸鬼。” 薄安想了一会儿,“事情闹大了,全知神亲自把尸祖一行人关到了尸鬼城,还亲自在附近下了封印结界。尸祖当时也发誓,除非全知神找到解药,否则他生生世世不迈出尸鬼城禁室半步,若有违约见到阳光就魂飞魄散。” “那尸祖……该不会就是跟全知神一道消失的其中一个族长?”舒晓恩有些吃惊。 如果真是,那简直就是从天堂摔到了地狱。 第贰百零一章 尸祖叫薄祭 薄安闭了闭眼睛。 “恩。”闷声应了道,“尸祖叫做薄祭。” 舒晓恩总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坐起了身靠在床头,可无论她怎么细想也想不起来当初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她扭过头,朝着工寻欢望去。 工寻欢道:“灵兽城薄祭一族。” 见舒晓恩被雷到了。工寻欢也感到有些唏嘘,“灵兽城王室薄祭一族是驱魔族的,专门对付尸鬼,没想到祖上居然是尸鬼老祖。真是够讽刺的。” 舒晓恩看了一眼闭目睡觉的薄安。 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事情薄安已经都会转移话题,怎么这一次突然问什么就说什么了? 边上工寻欢也看出了舒晓恩心底的顾虑,也微皱了眉头朝着薄安看去。这个小婴儿也确实有些古怪,那么多人不找,总偏偏跟着舒晓恩…… 夜里,舒晓恩又再次被那两场噩梦惊醒。 工寻欢已经习惯了,帮着递了一条毛巾给她擦了擦脸颊。两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家常。闷热的夜晚,不免让人心烦气躁。舒晓恩没了睡意,起身出了屋。 外面正值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 一切都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舒晓恩静静站着,感受着黑暗吞噬了她,让人无处可躲可依赖的孤单感。 感觉到工寻欢就站在身后。舒晓恩就跟她聊起了白历修带她来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她觉得这桩事只有跟工寻欢说,她可能会相信…… “我小的时候经常梦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一双琉璃色眼睛,模样就像是画家精心描绘出来的……”舒晓恩眼底有些情绪波动,仰头望天,“真的很漂亮。” “后来呢?”工寻欢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愁闷,出声问道。 舒晓恩道:“后来,那个小男孩在梦里跟我一样,慢慢的长大了。那时的我以为是不干净的东西,偷偷问村里某个道士讨要了一张辟邪的符纸,刚开始真的就没有梦见过了,我当时在想难道真的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会?” “是啊。那时候提心吊胆的睡不好觉,直到有一天挂着符纸又梦见了白历修,我才放下了心,没想到从那以后我的噩梦就真的开始了。” 舒晓恩惨笑了一声,回过头看向工寻欢。 “知道为什么我会执意逃婚吗?” 工寻欢哑然。没想到今夜舒晓恩居然有这份闲心告诉她那桩事。当初她听人谈起“工寻欢”逃婚,对象还是尊贵的五王子妖修口,最终中原王发布的赏金任务,更是把工氏一族、傅氏一族,“工寻欢”三个字拉到了风头浪尖。 她恨死了这个假冒的家伙了,更恨她居然以她的名义伤害了唐校城…… 可以说若不是无业岛主宰者的出现让她改变了主意,她一定会让舒晓恩陪着白历朵一道下地狱,带舒晓恩来的时候,她就没想过会留她一条命。 再后来看到白历朵简直就是白历修秒杀,她突然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弱肉强食之争,想到了最终闹得恶名在外留下那么多遗憾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有了她这个因,才有了后面的果。 工寻欢道:“为什么?” 她侧过头,很认真的看向舒晓恩。 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想听听别人心中藏着的心事。让她感到务必诧异的事,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跟她认识,居然只是从梦境开始的。 舒晓恩想起了傻二肮脏邋遢的模样,朦胧之中居然跟身份高贵的妖修口的面庞重叠在了一块。命运捉弄人的把戏让她有些寒颤。 想到后来妖修口被剁成了肉酱,杀人的却是他的兄弟妖修言带来的人。 舒晓恩释怀道:“我以前生存的那个世界跟这里不一样,完全的不一样,没有这些,后来有一天……我遇上了跟妖修口长得一模一样的流浪汉傻二,他疯了试图强|奸我,白历修就在那个时候出现。” 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舒晓恩才继续说道:“他救我的方式,就是一场交易,从那以后一环扣一环,我再也跳不出这场局,每一步都是错,错的不能再错了,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工寻欢道:“命运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舒晓恩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几番跟死神擦肩而过,每一回想要得到的都会因为意外而失去。她曾经一心想要去无业岛找白历修,咬咬牙在那所谓的无业岛度过此生,结果白历修引了她去了杀戮之村遇上了千墨。 她下定决定要为了千墨背叛跟白历修的那段感情,结果……千墨先遗弃了这段感情,选择了更适合他的一条路,而她对他的喜欢之心也不再了。 “命运会不会诚心刁难谁呢?” 舒晓恩茫然若失的问道。 工寻欢回答不上来。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你别想那么多。老天爷忙着呢。你一个小蝼蚁,老天爷可没空跟你计较呢!” 薄安不知何时出来。 趴在舒晓恩的脚边,仰着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蛋,笑意盈盈的看着舒晓恩。 伸着小手要她抱。 舒晓恩弯下身将他抱在怀里。抬手抚了抚薄安被风吹凌乱的头发。 “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个普通的男子,过简简单单幸福的生活。”舒晓恩望着薄安说道,“不过这样的梦想,对我来说遥不可及了。” “无业岛主宰者我感觉对你不错啊。”工寻欢下意识出声安慰她,“要是以后嫁给那个无业岛主宰者也很不错啊。” “……” 舒晓恩看了她一眼,无言的转身进了屋。 白历修已经变了,不再是曾经那个温柔待她的白历修了。让她走进这险境环生的人不就是他么? 若他有意,又何苦推着她入这残局之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想来她对白历修来说,真正的价值,不过就是一枚棋子。最好利用的那枚棋子。 还有一年的时间—— 到时候走遍娑婆大陆,或许,这娑婆大陆就有能解开灵魂契的高人,回不去前世也罢了,到时候找个宁静的小村子,找个合适的人过一生,远远地躲开白历修,躲开这些令她烦扰的一切。 舒晓恩想着。潜意识里却觉得她这样一种简单的愿望,与她而言太过奢侈了。 第贰佰零二章 你拿他出什么气? 神术公会。 大厅吵吵闹闹的。唐校城走进厅内的一瞬间,有几个人停住了交谈,侧过头跟他打招呼。 唐校城点了点头。 径自走向了贴着赏金单子的地方。他另外几个分到一组的同伴笑着上前。 唐果雄停住跟高若凤聊天,侧头看他一眼。 “脸色这么难看,没睡好?” 唐校城看向他,“恩”。抬手指了指榜上的几张悬赏任务单,“你们这次打算接什么任务?” “我听若凤的。”唐果雄耸了耸肩。 一组六人。唐校城跟唐果雄、高若凤还有另外两女一男分到一组。 一般执行任务赚分数,还有赏金得。但需要一组同伴齐心协力完成才算过关。 高若凤嗔怪的瞪了一眼唐果雄。 目光一转,居然意外的在榜上看到一张任务单上写着熟悉的名字,工寻欢。 她有点意外,快步上前将任务单扯了下来。仔细的看着上面的任务内容。原来任务单是来自因果城的,内容主要是要找到工寻欢,因为她杀了因果城小郡主白历朵! 高若凤被雷到了。愣愣的看了好半天。 这才转头问唐果雄,“白历朵不就是当初工寻欢玩得最要好的人么?” 几人早就发现高若凤不对劲。唐果雄凑了上去,视线就着她她手上拿着的那张任务单扫了一眼,也愣住了。 骂了一句脏话,才伸手抢过了任务单,转头走到了唐校城边上只给他看。 “亏你还为了她跟我怄气,你看看!这货真不是个好东西。”唐校城恼怒的臭骂着,没发现唐校城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了起来,“幸好当初你跟她就没……”缘分…… “闭嘴” 唐校城闷声道。一手抢过他手里捏着的任务单,仔细地扫了一眼任务单上面写的内容。 脸色阴沉下来。 因果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太清楚,但是他相信工寻欢还没有那么个能力,能杀了白历朵,就算杀了白历朵,那也是他活该自找的! “怎么回事?”同一组的一个女生扯了高若凤的袖子轻声的问道。 高若凤脑海里浮现了工寻欢的模样,因为太久远了而显得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当初,她向工寻欢打听占卜师安才展……再后来不用工寻欢,她都知道安才展成了尸鬼,安氏一族也因为圈养贩卖大量的尸鬼,而导致整个家族遭殃…… 那个笑容温文尔雅的安才展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了,他们也在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高若凤心头一痛。下意识伸手推开身旁女生揪着她衣服的手。 “我不知道,别问我。”高若凤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厅。唐校城也阴沉着脸离开。其余几人都一脸茫然,只有唐果雄瞪着眼睛,一脸茫然若失。 搜寻工寻欢的任务单传到了每一处公会及秘密组织。 不过诡异的是,搜寻的过程似乎有几批人在暗中搅局,的线索总是莫名就断了。因果城那边白历棋得到消息,有些吃惊,因为其中阻挡他搜捕的人里面,不光有跪火教、穆氏一族势力,甚至还有……三皇子的势力以及神圣之城圣王的势力。 白历阴黑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消息,亲自来找了一趟白历棋。要他停止搜寻工寻欢。 因为就连赌城桑岸神都亲自出面来找他,要他卖这个面子。 牵扯到舒晓恩的这桩事再一次莫名其妙没了下文。 “杀她怎么就这么难!?”工寻喜咬牙切齿,手紧捏成拳头泛着白色,刚想要重重砸在桌面泄愤,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她侧过头,就对视上了鸽佬担忧的面庞。 对这个俊朗的男子,工寻欢心中无爱。扬起一手,啪的一声甩在他脸上。 “放手!” 鸽佬半边脸红肿。目光幽幽的盯着她,迟疑了片刻才放开了手。而对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视若无睹。 修罗倩儿皱了皱眉头。 这段时间,工寻喜脾气越发暴躁,鸽佬对她的包容,修罗倩儿都瞧在眼里,有时候也替他感到心疼。从鸽佬身上,她常常能感受到大哥修罗灭道的沉稳冷酷。 “工寻喜。此事不成跟鸽佬无关,你拿他出什么气?”修罗倩儿声音阴测测的响了起来。 鸽佬看了她一眼。 也有些意外,这个全身黑,脾气古怪神神秘秘的人居然会为他说话。吃惊过后也只剩下淡漠,他见过工寻喜一步步堕入深渊,替妹妹嫁给了妖修口。 恨工寻欢,也是应该的。 他喜欢她,所以可以包容。见到工寻喜因为修罗倩儿的话而面色稍缓,紧握的拳头也放松了下来。鸽佬捏着的一颗心也跟着松落了下来。 工寻喜垂着眼睑,烦躁的看向了别处。 “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你们都随我回夏谷自治城。”修罗倩儿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总有他们疏忽的一刻。到时候定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外面搜找工寻欢的事情,待在三皇子府内的舒晓恩却不清楚,每日照常像个废人似得,吃了睡、散散步晒晒太阳……按工寻欢的话来讲,倒也提早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三皇子妃临盆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千墨请了几个可靠的接生婆在府上,又请了几个厉害对照料孕妇有经验的婆子照顾着桑樱。内院热闹,却没有热闹到舒晓恩住的这处偏僻院子。 每日都靠着工寻欢四处游荡收集来的八卦度日的舒晓恩,性子也越来越冷淡了。 “薄安什么时候才送回来?” 工寻欢游荡累了,就坐在舒晓恩边上,跟她一起望着月亮发呆。 舒晓恩盘坐着吸食月光精华,周身的黑雾一圈圈缭绕着,仿佛没有听到工寻欢的声音,她陷在冥想的世界之中,月光丝丝缕缕渗透进她的肌肤。 感官越来越敏锐。 在她的意识海之中,突然就发现了,在她这处院子外面一处角落的地方,居然潜伏着一个女子。很陌生的女子。又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缓缓睁开眼。 用意识跟工寻欢交流,让工寻欢到那个地方去看一眼,那夜色下突然出现在那棵树下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第贰佰零三章 全知神出现在占卜城 令舒晓恩感到意外的事发生了。 工寻欢去了一趟,几乎是用了鬼通瞬间出现在了那边,可……居然什么人也没有瞧见? 舒晓恩不信,让守院门的婆子将门打开,提着灯笼细细打量了一眼四周围,依旧无所获。 “你看见是什么样子的?”工寻欢问她。 但边上有几个婆子陪着,舒晓恩也就没吱声。但是她只是在意识海之中察觉到这边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又根本不认识的妇人站着。 具体是什么人,她如今去回忆,又像是那份记忆被抽走了,根本就什么也想不起来。 奇怪的是,自从这一夜有了这桩小插曲发生,她每夜都做到的那两场噩梦再也没有梦见过了。每天都能一觉睡到了天亮。 工寻欢疑心,每天都费劲心力去那一处地方找线索。却诡异的什么也没有留下,而且那人的速度居然比她还要快,让工寻欢有些不甘心。 “会不会是无业岛主宰者?”工寻欢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一说出来就被舒晓恩否决了。 “他也没必要化成妇人的装扮。” “你还跟谁过节?”工寻欢道。 话一说完,就见舒晓恩皱着眉头,坦白的回答声音响了起来,“好像还蛮多的。但那个人我就是没有半点印象?速度那么快,难道不是人?” “不会。”工寻欢否决掉,给出舒晓恩答案,“当时根本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气息。那个人有办法消磨掉她存在的气息,应该是个很厉害的……” 那么厉害的大人物,让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全知神以及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 午后,祭阳抱着薄安进到内院来见她。 给她带来了一些外面有趣的玩意儿跟好吃的食物。陪着舒晓恩在庭院坐了一会儿。 不过对于他这一段时间的去向,祭阳一字不提。就静静的陪着舒晓恩坐着,闷葫芦似得。 待送走祭阳。工寻欢抱着薄安玩儿,揶揄舒晓恩道:“你们也太安静了,亏得受得了。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全知神的事,干嘛不向祭阳打听?” 薄安眨巴着眼睛,唇角翘起一抹笑意。 工寻欢就转头看向他,伸手拧了拧他的小脸蛋儿,“是不是啊,薄安?” 舒晓恩抱起被工寻欢掐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薄安。 “虐待呢?”舒晓恩道。 薄安也朝着工寻欢方向龇牙咧嘴。 工寻欢拍了拍手掌,对着薄安挑了挑眉头,“再闹腾试试?”眼睛幽幽盯着薄安。一瞬间薄安就安静了,瘪着小嘴委屈的趴在舒晓恩肩窝。 实在是小薄安别工寻欢欺负的次数多了,又每次都打不到神出鬼没的工寻欢,毫无悬念的欺凌,让小薄安记忆犹新。 舒晓恩插话答道:“没办法。祭阳如果不愿意说,就算我问了几百遍,他都不会说的。” 薄安抬起小脸。 “瑶儿怎么不来见我~” 等了有半天了,以前去的人没多久就会带人过来的。薄安惦念着她,院子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就抬起头看了过去,每回都是失望的结果。 忍不住出声问舒晓恩。 工寻欢抱着双臂,替舒晓恩回答道:“瑶儿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没办法过来了。可能是怀孕了吧?得等过几日才能知道。” 薄安茫然的点点头。 小脸蛋儿掩饰不住的失落。让工寻欢看了笑了起来,觉得小婴儿这样的模样很有趣。 本想跟舒晓恩开薄安的玩笑,却见舒晓恩跟她摇了摇头,到嘴边的话语也不由噎了回去。 夜里薄安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的时候,边上舒晓恩睡得很熟意外的没有被惊醒。他若有所感,抬起头对视上工寻欢朝着他望来的目光。 薄安没心情,小身子一转,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工寻欢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望着黑夜发呆,没了白日见到的那股嚣张劲。夜色下,她的脸庞苍白而诡异。她透过镜子看着那副鬼样,不由幽幽叹了一声。 这一回祭阳只隔了五日就来接走薄安。 “全知神出现在占卜城。”祭阳道,“我打算让薄安帮着寻找。”薄安找人有点天赋。据祭阳说薄安的预感很准。 “全知神现在是什么模样?” 舒晓恩想起那天夜里见到的妇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引得祭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好半晌,他才出声说道:“应该还是塑像上见到的那副模样。我不大确定。”曾经在全知神那个时代,有些人传闻全知神能变化多端,不过最经常示人的是慈爱庄严的帝王相。 怕舒晓恩没听懂,祭阳又补道:“我们是靠气味搜找全知神的。” 挽留了祭阳吃了午餐,舒晓恩才知道外面居然发生了一桩事,因果城的阴王派人娑婆大陆搜找她,最后事情虽然被镇压下去,但却让舒晓恩起了担忧。 傍晚,到了黑塔诅咒发作的日子,舒晓恩跟千墨道了谢,喂过了血,俩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千墨早早的回了桑樱那边,如今日子越来越接近了,他整颗心都扑在了桑樱母子身上。 工寻欢看的唏嘘。 工寻欢道,“还剩十一个月,你就可以离开三皇子府了。” 舒晓恩望着千墨离开的那抹背影,沉默了好长的时间。夕阳西下,天色昏暗下来,廊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孤零零,闷热的夜让人仿佛都要喘不过气。 舒晓恩搬了矮凳子坐着,懒懒地目视着夜空漫天璀璨耀眼的星辰。 十一个月又减掉了一天了…… 她摇了摇扇子,闷热的风吹来,却也解不了多少热气,额头的汗水涔涔滚落。 “皇上居然没事了?还照常上早朝。”工寻欢出去探听了消息,惊奇的把这桩事告诉给了舒晓恩。 闷热的空气仿佛要将人蒸熟了。舒晓恩扇着蒲扇,看了眼工寻欢,“皇后呢?” 争权的最佳时期,皇后、太子那边居然放过了? 工寻欢道:“听说皇后病的糊涂了,张口闭口大骂三皇子使用邪术诅咒她,太子、大公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跟着闹,皇上派了人彻查三皇子,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第贰百零四章 生了个男婴 翌日,天色灰蒙蒙的,窗外的雨水哗哗落下。 沉睡中的舒晓恩翻了身,习惯性地睁开眼睛。将屋门拉开以后,屋外扑面的风有一股泥土的香味。 午后,雨止了,出了太阳,天边挂着彩虹。 舒晓恩如往常一样,散散步,就进屋里练字看书。 可今日又有些特别,工寻欢从外面回来以后,难得的一次保持沉闷。脸色也不太好看。 “三皇子妃早产了。” 工寻欢过了好久才出声道,“生了个男婴。” “恩。”舒晓恩抬起头看她,不明所以道,“这是好事。但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还发生了其他什么事了?” “海药城傅氏出了事。” 工寻欢吞吞吐吐道,“两个舅舅病倒了,不知道谁起的头,又有人把这桩事赖在了工寻欢名头上,真是……运气怎么这么衰?” 舒晓恩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又有什么人盯上我们了?”工寻欢道,“要不要我回海药城一趟,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病倒了。”舒晓恩嘀咕了一声,眼神恍惚起来,莫名就想起了灵脉珠。 她侧过头,看向工寻欢。 “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这桩事的?” 工寻欢摇摇头,“不太清楚,只说……两个舅舅总是嗜睡,什么药都医治不好,所以发了悬赏任务希望有办法的人去帮他们看看。” 舒晓恩心里有数。 “那就不用去了,大概是灵脉珠的问题。”舒晓恩见工寻欢不解,就将她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工寻欢,末了忍不住感叹,“只可惜我不懂得方法,否则还能狠狠宰一笔。” “依你这样说,该不是百花谷又出了什么事吧?”工寻欢有些担心。曾经她为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传闻百花谷修仙求长生的好去处。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绕的。 工寻欢都有些害怕起来了。 没想到需要桑岸神出面,还耗费了大量的精血,才只能堪堪缓解百花谷的危机,而不能根除。 “要不,我去百花谷看看?”工寻欢耐不住舒晓恩不说话,主动出声说道。 “百花谷可没那么好进的吧?” 舒晓恩懒懒说道。算是委婉的拒绝了工寻欢冒险的要求。谁知道那种地方会不会卧虎藏龙,让工寻欢来个有去无回。 工寻欢用鬼通也听到了舒晓恩心底的声音,不免气妥,瞪着她看着,“要不然你陪我去?这样多少有些保障。” “你那两个舅舅跟你感情不太好的吧?” 舒晓恩有些奇怪她的这份积极究竟从何而来。为财工寻欢得了也用不着,为情工寻欢跟傅氏那两个确实感情不太好。舒晓恩困惑的看着她。 看书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将书本合上,起身将书摆进书架。 “哪能为他们啊?”工寻欢道,“就算我想为他们找解药也得有那个能力。”舒晓恩挑了挑眉头,凝视着她,无声在问,那你图的是什么? “别那种眼神。” 工寻欢道,“我活着的时候就想有机会去一趟百花谷,这么好的机会,难道还要错过不成?” “哪好了?”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就让她看出来适合去百花谷…… 工寻欢道:“总不能就我那两个舅舅犯瞌睡症?百花谷都是通过仙草之类的来修炼功法求取长生,那……症状在他们身上反映的不就是更严重了?防御薄弱的话进入百花谷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舒晓恩老实道:“我没这个打算。”她如今只想好好在这个地方熬个十一个月…… 到时候再开始她的新生活。而不是这样随意的出去冒险! 而且每次还很见鬼,名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她还真是怕万一不慎搭上了性命或是被认出来。 只贪图眼前,将来就得遭殃。舒晓恩坚决不愿意再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十一个月还长着呢。你就这样傻傻等着啊!?”工寻欢立马怼道。 舒晓恩瞥了她一眼。 “想去就你自己去。恕不奉陪!”舒晓恩道。 工寻欢怒了。瞪着眼看着她。 “真不去?” “恩。不去。” 屋内陷入死寂,两人瞪着眼都不说话,许久工寻欢道:“那我也不去了。免得违背了我答应无业岛主宰者的约定。还不知道那个厉害的人物会怎么收拾我呢。” “你要是顾忌白历修,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舒晓恩挥了挥手,见工寻欢一脸将信将疑的神情,这才解释道:“当初白历修不是说让人把白历朵的人头送到你面前的吗?” “我看到了,再送不是多此一举吗?” “白历修估计早就忘了你一这号人物,所以去吧。”免得成天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又唉声叹气,弄得她都想要提早离开三皇子府了。 不再府上,她也能耳根子清静一阵。 “那我真去了?”工寻欢有些心动道,“要是无业岛主宰者那边怪罪下来,你可得替我担着!” 瞧见舒晓恩点头,工寻欢往屋外走了出去,身影化作了一团烟雾逐渐淡却融入进了空气之中,无影无踪。 午后,千墨到她的院子,特意告诉她,府上添了一个小男婴的喜事。 眼角眉梢抑制不住的喜悦激动。 “恭喜~”舒晓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喜悦。 千墨笑了,伸手替她整理了一缕被风吹凌乱的碎发,目光温柔似水。 “麟儿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倒是太安静了。” 也许是第一次当了父亲,千墨跟她说了很多。直到喂过血,千墨离开院子,舒晓恩也只知道那个小孩被唤作麟儿。除此之外别无所知了。 工寻欢离开了好三日,舒晓恩才开始感觉到了孤单。 院子里没有了瑶儿、薄安,千墨派来的那三个婆子只知道做该做的事情,却很寡言。唯恐说了不该说的话给她听到了似得。 雨陆陆续续下了几日。 第七日的时候,工寻欢总算回来了。满脸的憔悴疲惫。 见到她的时候一个劲的叹息摇头。 “太可怕了!修道求长生的地方,居然成了那副鬼样子了。”工寻欢道。 第贰百零五章 梦血人 听到舒晓恩的叹息声的时候,舒晓恩才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的凝视着工寻欢。 听她有些刺耳的叹息声传来,舒晓恩困惑起来,手揉了揉眼睛,迷糊道:“回来了。那里出了什么事?” 工寻欢又是一声叹息。 “惨不忍睹!”工寻欢道,“还从未见过那种场景,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太可怕了!” “人间地狱?” 工寻欢猛地点点头。 “有些人,已经成了灰烬了。你是没看到他们一些人死的痛苦模样。”工寻欢回忆起那种画面,都忍不住打了寒颤,“那些通过仙草修炼多的人,身体就感到饥饿,然后肌肤萎缩快速衰老,原来很美的模样都瞬间变得很丑。然后……身体自燃而死。” 工寻欢见舒晓恩点点头,又躺倒睡着了,不由气闷。 难得她说的认真,舒晓恩居然当成催眠杂音来听了。让工寻欢感到了一阵扫兴。 醒来的舒晓恩迷迷糊糊想起工寻欢曾跟她提过什么。抬眼睑看了一眼工寻欢,“你有跟我说过什么?” 工寻欢耐着脾气又将事情重复了一遍。 “百花谷怎么会变成那样?” 舒晓恩坐起身,走到梳妆台拿着木梳疏离头发,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工寻欢。 工寻欢道:“听说百花谷出了个叛徒。把圣物据为己有,才害的百花谷落到这种地步。若不是桑岸神前段时间流了精血镇压那个地方,他们死亡的速度更快!” 幸好有白历修…… 舒晓恩心中暗想。 工寻欢见舒晓恩脸色异样。念头一转,突然就想起了灵脉珠曾经也落到过舒晓恩手中。 不过就这一副没有灵脉的身体想要修炼功法,想要通过灵脉珠滋养筋脉,实在太难了。 她原本到嘴边的话,下意识就吞咽了回去。 又是一日阴雨绵绵。 雨丝被风打进廊檐,点点滴滴渗透了衣裳。坐在廊檐下的舒晓恩忍不住伸出手,去由着雨水打在手心带来的清凉。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余下十个月…… 期间桑樱还特地派人过来告诉她,生了个男婴。三皇子府难得的热闹了一番,却跟她所住的这一处偏僻院子毫无干系。通往她这边的通道有专门的小厮看守着。 被邀请来喝满月酒的人在主人家热闹了一番,谁也没留意这一处被看守似得偏僻院子。或许留意到了,却没有人愿意来弄清楚。 工寻欢嫌闷在院子待不住,每日面对安静无言的舒晓恩,让她感觉也提早进入了老年生活。因而特别想念薄安,还出去找了一趟。 不知道她怎么找的,第二天祭阳就抱着薄安上门来。祭阳还陪着她坐了一会,聊了一会外面的闲事,多数提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有些工寻欢也告诉过她。 见他迟迟不提全知神,舒晓恩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没有下落吗?” 祭阳微眯了眯眼睛。许久才出声道,“没有。占卜城全知神存在的气息也突然消失了!” 薄安协助他找,每回刚刚有了方向,那边全知神存在的气息便突然变弱,逐渐的……整座占卜城都没了全知神那种强大到诡异力量的气压。 “全知神不想让人找他。”祭阳有些伤感起来。 如果是全知神不想他们找,那就算追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找遍了整个娑婆大陆,也恐怕都是空欢喜一场。 舒晓恩待在院里久了,对外面的世界也越来越陌生了。 送走祭阳跟薄安,院子里安静的不像话。舒晓恩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边上工寻欢趴在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院内的三个婆子说话的时候凑到一处交头接耳。 雨声哗哗—— 舒晓恩陷入到了梦里。 许久未做梦的舒晓恩梦到了白历修,看到他在曾经无数次梦境里见过的地方,笑着看她,不知怎得他身上就涌出了血液,汩汩地冒着使他瞬间就成了血人。 一双令她熟悉的琉璃色眼睛,仿佛含着一股忧伤远远地注视着她。 “来无业岛找我——” 醇厚的男音在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的激荡开。舒晓恩惊恐地倒退,瞬间从梦境之中跌回了现实。 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古朴简单的家具摆设,桌边站着的工寻欢狐疑地皱着眉头看她。 “又做什么噩梦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噩梦了,让工寻欢有些吃惊,递上了毛巾。 “梦到白历修了……” 舒晓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用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落寞的垂低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地砖,“他让我去无业岛找他。梦里他身上不知道哪受伤了,很快就成了一个血人。让我很担心。” 工寻欢笑了笑。 “做一两个梦很正常,别总想太多啊。无业岛主宰者那是神话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受伤?” 舒晓恩摇了摇头。 “那也不可能那么真实的感觉……” 听到舒晓恩的语气沉闷,工寻欢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却,严肃道,“难道就像你在杀戮之村发生的事一样?托梦想让你去办成某件事?” 舒晓恩却诧异了。 抬起眼睑看着明显心虚的工寻欢,“这件事我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 工寻欢干咳了一声。 “不小心看了你前半生的记忆,恩,所有的记忆。”工寻欢说道。 这也是她被无聊的发狂了,才好奇的想要知道舒晓恩跟无业岛主宰者怎么认识的,又发生过什么。 结果……还发现无业岛主宰者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温柔妖孽。怪不得舒晓恩身陷……换她若是没有遇上唐校城,或许也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真受不了你。”舒晓恩有些愠怒,前半生记忆里那么多的糊涂,就这样毫不遮掩的显露在别人眼中。让她很不舒服。 来娑婆大陆,除了对白历修、千墨以外,她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工寻欢无论怎么低声下气道歉,舒晓恩都没有跟她说话。 “我知道一桩你肯定很想知道的事~” 工寻欢赔笑着道。 舒晓恩瞥了她一眼。 “不想知道。你可以离开了。” 工寻欢也想卷铺盖走人,不过她一来无处可去,二来对那个无业岛主宰者很好奇。 “这事跟你有关系的。”工寻欢道。 第贰百零六章 邀请 “有一次我趁三皇子熟睡……”见舒晓恩眼神怪异的瞥了过来,工寻欢尴尬的咳了一声。 只怪这日子过得太枯燥了。 “你究竟偷看过几个人的前半生?” 工寻欢瘪了瘪嘴,“你还要不要听了?”反正三皇子府几乎排的上名次的,她都差不多看了。 “哦。你说。” 舒晓恩转过身,手握着木梳继续梳理着她的长发。只听得工寻欢下一句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三皇子没打算让你走。” “……” “真的。他还曾经打算,将来掌控权势以后,把无业岛主宰者灭了。”真够有种的。无业岛主宰者那可是神话之中的人物。 工寻欢当时被那种霸气的一念震惊到了。 换她这一类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 见舒晓恩没有太大的反应,工寻欢撇了撇嘴,“他想把你名正言顺的留下一辈子。看不出来居然也挺痴情的。” 舒晓恩撑着下颌,目露茫然的盯着铜镜之中的人儿。 “一时的吧。”舒晓恩漫不经心道,“将来肯定会变得。”她心底还在不受控制的担忧着白历修。 梦境里的白历修浑身都染了血液。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真亦或是假…… 她突然傻傻的分辨不清楚了。 门外传来声音,皇子妃请她过去坐坐。 舒晓恩有些头大。 不太愿意过去看桑樱,听她抱着孩子晒各种日常幸福。那也是她曾经希翼过的人生,虽然没有她那个时代可以拥有的男女平等,一世一双人,倒也会让她嫉妒的。 不去的话没说出口,来请的两个丫鬟脸上都露出哀求的神色。 这几日因为小主子早产的,小身体不太好,多病爱哭,惹得皇子妃心急火躁,逮到谁犯错误就不留情的教训一顿。 她们也怕啊——因为请不到舒晓恩而受到责罚。 见舒晓恩似乎真不愿意过去。她们急的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给她磕头。 在一旁的工寻欢看得真切,知道她们心有多深的恐惧。 也帮着劝了一句。只不过她的声音除了舒晓恩,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听得见了。 “反正闲着无聊,坐一会儿也不会少块肉。” “……” “嘚嘚,你又不喜欢三皇子,也没打算留在三皇子身边,你不去可就矫情了。” “……” 舒晓恩无声地瞥了眼工寻欢。后者这才消停了下来。 不过仍旧时刻着舒晓恩心头想法,舒晓恩眼角余光瞥见工寻欢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这家伙如今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让她开始有些受不了。 “走吧。” 舒晓恩对那两个跪在地上磕头的丫鬟说道。那两个丫鬟一喜,从地上爬起身,领着她过去了。 院子四周围的丫鬟婆子屏息静气,像是有什么危险潜伏着,谁都不敢放大了存在感。 舒晓恩正感到奇怪,就听得屋内远远的传来了一道婴儿哭声,边上夹杂着桑樱愤怒的呵斥声,有小丫鬟的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原来那小丫鬟太过紧张,失手将茶盅弄翻,刚刚倚在母亲怀里睡觉的小主子麟儿就被吵醒,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继而放声大哭,怎么也哄不好。 那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都苍白了。 有人进屋通报。舒晓恩被领进屋的时候,小婴儿被边上奶娘抱着轻声哄着,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奶娘。 那奶娘跟跪着的那个小丫鬟有些血缘关系,又瞥见皇子妃因为舒晓恩的到来,眉宇间洋溢了一抹得意之色,一改先前阴沉的脸。 奶娘借机抱着小主子给桑樱瞧了,还说了一大箩筐的好话,直把桑樱给说的乐了起来,挥了挥手让那个犯了错事的丫鬟多注意,就让她下去了。 “过来坐。” 桑樱视线从奶娘怀里抱着的小婴儿面上移开,笑着注视着舒晓恩。 有机灵的丫鬟就搬了一张矮凳放在床边。 舒晓恩按规矩行礼道谢,走到那边坐在矮凳。太矮了,让她看向桑樱的方向,简直就需要仰视。 也幸好舒晓恩不在意这个。 心一横,就坐着听了桑樱跟她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都是关于千墨对她如何好,对孩子如何喜欢…… 舒晓恩听了走神,就连敷衍的心思都倦怠了。不过桑樱也一点不在意,说的依旧起劲。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看到笑容满面的千墨走了进来,舒晓恩才松了一口气。 同他们寒暄了几句,见桑樱跟千墨聊起了孩子,借着机会起身告辞了。 见到外面灿烂明媚的阳光,舒晓恩压抑沉闷的心才感觉到了放松。 傍晚,千墨到她这边坐了一盏茶的时间,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近来有心事?” 突然转了一句话,让舒晓恩茫然,边上隐身只让她看到的工寻欢提醒她,桑樱在千墨面前说了她不少的好话。 “薄安不在,觉得有些想他了。”舒晓恩随口扯道。 这几年她的生活圈越来越小了,小的关在这内院之中,每日抬头低头都像是关在牢房里,让她有些心烦。总觉得关着没有尽头似得。 千墨道:“看来你很喜欢孩子?” 工寻欢听了在一边幸灾乐祸笑看着舒晓恩,显然已经知道了千墨心底的想法。 舒晓恩只得敷衍。 好不容易将千墨送走了,屋里的工寻欢叽叽咕咕的说个没完。 夜里又下了一场雨。 天地昏暗,空气夹杂着压抑沉闷,让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一整夜,舒晓恩都靠坐在廊檐下。 从那次午后,桑樱那边隔三差五就遣人过来邀她过去闲聊。舒晓恩觉得麻烦,推脱身体不舒服,委婉的拒绝了好几回,到后来桑樱那边也不再勉强。 舒晓恩算着日子,一天又一天的渡过去了。 随着时间逐渐的缩短,舒晓恩悬着的那颗心也逐渐的松落下来。 期间安才展也来看过她一回,问了薄安的事,略有深意的告诫她一句,“将来出了三皇子府,你可得多注意点。几双眼睛都盯着你不放。” 第贰百零七章 太令吾失望了 隔日。 送走了安才展,工寻欢难得沉默。 院子那三个干练的婆子本来性子就安静了。 屋内陪她的工寻欢再安静不语,就让她仿佛困在地牢。 习惯了热闹以后,还真受不了原来的聒噪鬼变得沉默起来。 “有心事啊?” 舒晓恩视线从捧着的一本几乎快要被她翻烂的古籍中,抬起眼睑,朝着闷闷不乐的工寻欢望去。 “还不是你那个朋友害的。” 见有人愿意跟她讲话,工寻欢那股聒噪的劲又犯了。 斜睨了一眼舒晓恩。 “你知不知道,昨天来拜访你的那个人,原来是神圣之城的一名占卜师。” 然后呢? 舒晓恩咤异的盯着她。 “这个我知道。所以你又去偷看了别人的记忆了?” “不想知道就算了。”工寻欢没好气道。 可毕竟那人是舒晓恩认识的。工寻欢仍旧有些顾忌的抬起眼,扫了她一眼。 见舒晓恩神情恬淡。 她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你也是想知道的吧?”她更想找个人把从那个人脑海里看到的记忆找个人说一说。 简直了…… 又抬头看了一眼舒晓恩,见她神情淡漠的不能再淡漠。 没有她想象之中的动怒。 工寻欢咳了一声。 “你也是想知道的吧?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这口吻,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圈套。 舒晓恩有些语噎。 “……恩。蛮想知道的。” 安才展虽然来占卜城看望她两次,可她对安才展几乎是一无所知。 有机会知道,又是免费的又能打发时间,干嘛不听。 “还不说?” 见工寻欢半晌不吭声,探究的看着她,舒晓恩更加好奇了,催促道。 “哦。”工寻欢道,“薄安算是安才展同父异母的弟弟。” 顿了顿,见舒晓恩没有太大的反应。 “安才展的父亲跟薄安的母亲有感情。现在可怕的是……”工寻欢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安才展也喜欢薄安的母亲了。这关系混乱起来,真让人犯恶心。” 安才展喜欢薄娅? 那薄娅呢? 舒晓恩揶揄笑道:“原来你就是纠结这件事?” “被恶心到了。”工寻欢道,“薄娅被封印在那里,安才展还对她做了那种夫妻做的事情,还自愿把自己供给薄娅喝血。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工寻欢把心底藏着的话说了以后。 又是幽幽地叹了一声。 “不过,那个薄娅还真是好看的不像话。”顿了顿,“怨不得安才展会喜欢对方。” 一件事太过矛盾了,又想的太多了,所以才会不开心。 舒晓恩看了她一眼。 “他们两个都是尸鬼,长生不死呢。或许就是命定的姻缘呢?” 她侧开头,望向了蓝天。 闷热的风不知哪个角落吹了过来。 “你打听到祭阳这段时间去了什么地方了么?” 祭阳带着薄安,跟着遗留线索找全知神。可多余的事情,祭阳不会透露给她。 薄安知之甚少,想透露也没得透露。 工寻欢道:“应该只去了一趟尸鬼城。” 两次白历修的现身,都撞上了全知神…… 梦境里白历修受了伤,浑身汩汩冒着血液的场景,让人有些担忧—— 全知神会不会跟去了无业岛了。 显然这院子里的人,没办法给她这个答案。 天的另一端,海浪声涌来。 白历修一身白袍,外披黑色斗篷,戴着兜帽,面上罩着一层诡异的面具,正带头朝着欲望崖的方向而去。在他身后跟了一批人,皆是黑色斗篷。 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欲望崖一如往常。 一路走来,安静地不可思议。可若是只是打量四周围,便会发现在峭壁石缝之间,不断幻化出各种被世间奉若珍宝的稀罕物。 这一行人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越安静。 风浪从很远的地方拍打过来,哗哗作响。脚下踩着的松软沙土,每一步都陷入一寸,细碎的声响与海浪风声交融,所有人的脸上愈发恭敬。 黑洞。 仿佛野兽张开大口,黑黝黝的深处,能吞噬掉无数的人。 在黑洞很深的地方,似乎有一盏亮起的灯笼,漂浮在半空,光芒缥缈,让人看得不真切。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过后…… 从黑洞之中传来了声音。有很多人的声音,在呼喊着各类的人名。 外人不知道,今日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名无业岛老一辈的守护者却是知道的。 那些声音,都在呼喊着每一任主宰者的名字。 黑洞最深处,传说沉睡着欲望神。可无业岛所有的人除了主宰者之外,谁都是没有资格进入那口黑洞的。 更别提对黑暗发自潜意识的恐惧——这一处黑洞深的仿佛没有尽头。 但是那盏灯笼,却时时亮着,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悬浮在黑洞深处,摇摇晃晃的漂浮着,像是要吸引迷路的人找到家乡。 “欲望神难道还没有醒来么?” 上一回,欲望神分明就已经苏醒过来了,还派遣他去了娑婆大陆。 可从那以后,欲望神却再次陷入了死寂,仿佛又陷入了那永无止境的时间黑洞之中。 “薄海醒,救我!” “白历修,救我!” “舒晓恩,救我!” …… 从那口黑洞之中,不断传出呼救的声音。白历修眼底有失落一闪而逝,女子呼喊的求救声,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余音缥缈不散。 突然,那口黑洞的一盏灯笼灭去。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下一刻,黑洞深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白历修,是么?” 白历修跪到在地上,恭敬应是。 身后一众信众也跪到在地上,细细碎碎的声响,黑洞深处却又恢复死一般寂静。 过了许久,久的白历修以为刚刚只不过是幻觉的时候,黑洞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跟你两次交手的全知神,已经死了么?” “……没有。” 黑洞深处传来一道冷哼声。 “身为主宰者,你却一点用处也没有,太令吾失望了!” 白历修头垂低,眼底流逝一丝不甘。 “也罢。吾就赐你新的力量——”一团黑雾瞬间裹住了白历修,刹那间,血液四溅,有信众禁不住抬眼看了一下,白历修周身新添无数处伤口,丝丝缕缕了黑雾融入血液回流进伤口之内。 白历修咬牙忍着疼痛,汗水与血液融合在了一块。 “去替吾继续寻找吾的其他身体。若有机会,你就尽全力杀了全知神。” “是。” 第贰百零八章 别再有下次了 “这几日,祭阳那边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工寻欢说道。 她时不时会隐身跟着祭阳等人,未被察觉。 待到祭阳或是薄安熟睡,就去悄悄调取对方的记忆查看。 这等下三滥的事,成了工寻欢打发时间的唯一事情,做起来特别的认真。 隔三差五就会消失几天,回来就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舒晓恩。 “多谢。” 舒晓恩撑着侧脸,慵懒的抬起眼睛,朝她看去。 天闷热的令人受不了。可她却困得奇异……白天困,夜里不困——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屋内各处角落有桑樱那边派人送来的碎冰。 她伸手摸了一把蒲扇替自己扇风。 “海药城那边两位,病情好转了点么?” 舒晓恩有些怀疑,先前吸食的灵脉珠残存的仙气又在她体内发挥了副作用。 提到海药城那两位舅舅,工寻欢脸上的欢喜笑意也就淡却了几分。 “活该他们!” 见舒晓恩一脸咤异。工寻欢这才不耐烦的解释道,“他们为了灵脉珠,居然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当初在呢么不告诉我?” “……”舒晓恩道,“你又偷看我的记忆了?” “没呢。看了别人的。” 瞥见舒晓恩看她的眼神有些诡异,工寻欢咳了一声,“这个也很费力的,你以为轻松啊。” 两人正说话间,屋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在跟谁说话?” 桑樱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奶娘抱着小婴儿麟儿。 还有一众的奴仆。 工寻欢隐藏了踪迹。刚刚站在虚掩门外的桑樱也只是听得屋内细碎的声音。 舒晓恩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看着众人簇拥的桑樱昂着下颌,脸上挂着娇贵的笑容,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眼睛扫过舒晓恩的脸庞,似乎在奇怪,舒晓恩今日怎么没有跟她如往日一般行礼。 哇的一声。 麟儿在奶娘怀里哭了起来。 奶娘抱着小主子温声哄着。桑樱回头凑在边上帮着哄,哄了一会儿,小婴儿这才不哭了。 “皇子妃有事吗?”舒晓恩声音有些冷意。 她不是三皇子府的人,严格算来,也应该是千墨的救命恩人。 可对方,却在未经她同意的前提下,推门进来了…… 桑樱挑了挑眉头。 隐约记得舒晓恩还没有给她行礼。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计较的心思也就淡却了。 “过来瞧瞧。听说你这几日都关在屋内,还以为你身子不大舒服。” 舒晓恩看着桑樱挂着微笑的脸,又看了眼边上被奶娘抱在怀里的麟儿,心底莫名添堵的发慌。 “恩。”舒晓恩没了心情,随口应道。 两人心底都有疙瘩,面对面,一时竟都无言。 气氛陷入一瞬间的凝滞。 “不请我坐一会么?”桑樱先开了口。 身后跟着的一众奴仆掐了一把冷汗。今日皇子妃不大对劲。三皇子前脚刚走,她就发了一通脾气。 还吩咐奶娘将小主子抱着一同前来这处位置偏僻的院子。 那外面守着的三个婆子原本想要通报,竟也被她阻拦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门,只是因为里面传来了谈话声音…… 闻言。舒晓恩也不给她面子。 “三皇子妃还需要我请么?”舒晓恩唇角翘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你们还不给三皇子妃安排位置坐。”舒晓恩看向负责这个院子的三个婆子。 那三个婆子脸红,心突突的跳。 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性子向来温和…… 工寻欢在边上呸了一声。 除了舒晓恩,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人善被人欺。你又不跟她抢什么,她居然还因为三皇子夜里喊错了名字,就来你这儿发泄显摆。”工寻欢偷窥了桑樱的意识海以后,厌恶的说道。 舒晓恩眼底黯淡。 用意识跟工寻欢交流,才知道昨夜,千墨喝醉了酒犯了迷糊,把桑樱喊成了寻欢。 连她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呢。舒晓恩心底埋怨的想到。察觉到流露出的情绪,舒晓恩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已经是别人的夫君,管他喊的是哪个人的名字。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眼见舒晓恩没有像是往日一般,在她眼前低声下四的卑贱模样,桑樱觉得不痛快,很不痛快。 又一时不能拿她怎么样。 桑樱目光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舒晓恩,“工寻欢姑娘既然这么不待见,那我们走吧。” 舒晓恩站在原地,不声不响的看着她们一众人离开。 待那些人走远了,舒晓恩眼神冷冷地落在了那三个婆子身上。 “别再有下次了!” “是。”那三个婆子第一次见到舒晓恩脸色阴沉的难看。 “出去吧。” 舒晓恩不愿意跟她们计较。 待她们走了出去。才重重呼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烦闷都呼出了,才懒散地坐在椅上。 “以前在魏府也是这样。”舒晓恩侧头看着工寻欢,知道她这个好姐妹在听,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感慨道,“寄人篱下的日子可真不好受。” “还剩下八个月了……” 廊檐另一边。 “这么热的天,抱着麟儿去哪?” 千墨看了眼桑樱,径自走到奶娘边上,看到小婴儿闭着眼睡得安稳,手指不由地轻轻逗了逗他的脸蛋儿。 麟儿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平常抱他、逗他的熟悉脸庞。 咧着嘴,望着千墨笑着。 把千墨笑得心都软了。 眼底浮现一层柔情,从奶娘手中接过小婴儿,逗着哄着。转身抱着给了桑樱瞧。 “咱们麟儿这小模样,跟你有几分像。”千墨说道。 麟儿似乎听懂了,眼睛盯着桑樱,笑得更欢乐了。 桑樱心底堵着的那口怨气才消解了。看了眼她边上的夫君,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跟着笑了起来。 “刚刚去瞧工姑娘了。” 千墨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是吗?她怎么样了?”千墨垂低着视线看着麟儿,声音透着一股寒意,直达桑樱心底深处。 莫名就感到了一股失望——他还是更爱工寻欢。 桑樱道:“她看到麟儿,很喜欢呢。还让我有空多过去走走。”似乎因为舒晓恩的失礼请求,桑樱唇角勾勒了无奈的地笑。 按理,工寻欢来看她才是…… “恩。”千墨不太在意,淡淡的应了声。 桑樱眼底失落的情绪更浓烈,恨意也更浓烈。 第贰百零九章 总算说实话了 夕阳西下。 舒晓恩孤独的坐在椅上。人也显得懒散,手中的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扇着。 余晖洒在她欣长的身上,有一股别样的柔媚。 让桑樱带着麟儿先回去的千墨,静静地站在门边,望着舒晓恩这边,眼底有了一些更深沉的情绪流溢。 从那个冒冒失失,没有半点用处的傻丫头,他看着她一点点的变成如今,沉默寡言的恬静模样。 无论哪一种,他都意外的喜欢。 午夜梦回的时候,会突然梦见她的模样,在他眼中一点点消散。 是不是黑塔诅咒消失了,他就不会爱她了……桑樱问过他,可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难得她悠闲自在的小模样,千墨突然不愿意去打搅这样令他心动的画面,背着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三个婆子中已有人瞧见三皇子,刚俯身打算禀告给走神的舒晓恩,抬眼就看到那边三皇子离开的背影。 “三皇子……” 婆子的话也止住了。舒晓恩抬起头,朝着婆子望去的方向看。 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后天才是黑塔诅咒需要喂血的日子。不用提早面对千墨,特别是桑樱做的事让她反感的情况下,她可能会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千墨身上。 或许今天桑樱再过分一点,当场就跟桑樱吵了。这种闷热的天气最适合吵架了。 舒晓恩揉了揉脸颊,乏意才消散去了一大半。 心底嘀咕道:她是千墨的救命恩人,得先摆对姿态,三皇子他们才不敢欺负到她头上! 按她的吩咐,一个婆子将准备的绿豆沙冰水递了过来。 舒晓恩喝了一口,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工寻欢那家伙待不住,又溜出去,美其名曰替她打听情报。这一去又得数日才能回来。 夜晚静悄悄的。 练了一会儿功法。舒晓恩盘腿坐在蒲团上,若有所察的睁开眼,朝着源头望去。 令人意外的是——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白历修。一身黑衣斗篷,俊容憔悴苍白,眉宇间洋溢一股倦态。 四目相对。 “有进步了。” “恩。托你的福呢。” 白历修假意没有听明白她话里故意的酸意。迈开步子朝着她所在走来,盘腿坐在了她旁边。 四周围昏暗静谧。 就仿佛第一次街头遇见的画面,柔和的月光洒了一地。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会来?”真是奇了怪了,这一日不知道冲撞了什么,居然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未经同意就闯入了她的世界。 也没期待白历修会回答。 舒晓恩在等待了一会的时间里,先转移了话题,“我梦见你在无业岛全身是血。是真的么?” 白历修也有些意外。 看了她一眼,“恩。欲望神赐予我全新的力量。用来以后对付全知神。” 对她,白历修更愿意坦白的回答。 又是全知神。 舒晓恩苦笑着摇了摇头。 “薄海醒是你们无业岛的主宰者么?”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舒晓恩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却意外的发现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哀伤。 听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内响了起来,仿佛有回音。 “是。他也曾救过我的命……”白历修复杂的看了一眼舒晓恩,“他的死,我也有责任。”每一任主宰者的寿命,都是由下一任主宰者出现而结束的。 当时,他怀着满腔的怨恨,偷偷跑去了欲望崖,还闯进了那口黑洞,找到了欲望神封印在其中残存的身体,与他缔结了主仆契约…… 那之后,薄海醒逃了。 从无业岛逃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上一回,他却在因果城地宫中无意察觉到他存在的气息。寻过去才知道,原来薄海醒未经欲望神的同意而私自离开无业岛,受到了欲望神生生世世的诅咒。 灵魂永不得安宁,还得不断寻找丑陋的宿主,受尽世人的各种侮辱。当初无业岛给他多大的荣耀,如今欲望神就要他多少倍体会反噬的力量。 “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白历修发誓似得咬牙切齿的说道。却没有侧头看舒晓恩。 “但愿吧。” 舒晓恩松了盘住的腿,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撑着地上站起了身。 “白历修,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舒晓恩倒了一杯水,咕噜噜的喝了一口以后,才出声说道。 回答她的却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我觉得好孤单。一个人一辈子一晃就度过了,可是我却一直在流浪。像是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罪人。可明明,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舒晓恩回过身,看着白历修。 话中的怨恨、无奈,白历修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可那又如何…… 白历修落寞的想道,他觉得不会放过她的,即使,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 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地狱。 可他就是不想一个人孤单走下去,又如何不明白舒晓恩承受的孤单。 “你跟那个人的黑塔诅咒消失了,就按你的想法去过十年,等十年以后再来无业岛找我也可以。” 白历修抿了抿唇,将话说的慷慨。 可每一个字眼钻入了舒晓恩的耳膜,都刺耳的令人愤怒。 “你从来就没打算让我去无业岛的,对不对!?”舒晓恩瞪大眼睛,愤怒的直视着他,大声质问道。 无话回答的,他又是习惯性的沉默。 舒晓恩怒极而笑。 “十年以后,你还活着么?十年以后,难道不会出现一个跟你一样遭遇的人,夺走了你的位置……” 白历修截断她的话,淡淡道:“我不后悔。” 顿了顿,才有道:“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但别忘记了,是谁当初救了你?若不是我,你前世早该被奸污了,命运也只会顺着那方向痛苦下去。” “总算说实话了。”舒晓恩第一次听白历修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温柔的假面孔,总算全部遗忘掉了。 舒晓恩道:“放心吧。就算你不愿意让我去无业岛,我也一定会设法去无业岛的!” 去那个不断在她梦里出现的无业岛黑洞,看里面呼喊她跟白历修名字的声音,究竟是谁…… 第贰百一零章 能遗忘掉了一切么 “好。我等你来无业岛。” 白历修眼底含笑,目视着舒晓恩。身体一点点消散,融入了空气之中,无处可寻。 全程都在微笑着,温柔的笑容看着舒晓恩。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梦境之中的场景里才会有的样子,温柔和煦的白历修…… 舒晓恩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了,眼泪被她强忍着,吞回了肚中。 白历修,一定还有什么阴谋等着她! 即使她不愿意承认,却无法压制心底升腾起的这股预感。 灌了好几口茶水,舒晓恩才压制住了沮丧到想要抱头痛哭的感受。 她已经长大了。 不能再像是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去做一件事。 坐在床沿上枯坐着,看着窗外黯淡无光,看着自身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感受着天明之时黑暗一点点消失,柔和清冷的光芒填满每一处阴暗,渐渐地才有了阳光的温度散了进来。 天又亮了—— 舒晓恩目光呆滞地看着。 过了许久,眼底才逐渐恢复了情绪波动。一夜未睡,她用双手搓了搓脸颊,才惊觉冒了冷汗,触手的感觉仍旧阴凉,就像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分带给她的那种阴冷感觉。 人,怎么可以孤单到这种程度?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不明白那个骄傲自负的白历修,怎么可以承受得了这种孤单的感觉。压力再大点,她的精神几乎都要崩溃了。 过了一夜,她却也想通了。 前世的世界,有好多人受不了一时的打压自尽了。一了百了的做法让人向往,可自尽以后灵魂就能遗忘掉了一切么? 就像是薄海醒,逃了无业岛,可他的灵魂却遭到了生生世世的诅咒。 舒晓恩摇了摇头。 她的灵魂从前世来到了这个世界,也根本不是解脱之法。依旧无止境的痛苦等着她…… 最终还是只有自己学会放下,学会等待忍耐,生活才会一点点好起来。 开了门,舒晓恩走了出去。 望着蓝天白云,心境阔然开朗。 唇角噙了一丝笑容,眼底也渐渐因为高挂在苍穹的烈阳,而感到了存在的温度。 三个婆子瞧见舒晓恩,给她恭敬地行礼。 舒晓恩也朝着她们笑着点了点头。 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只要当下日子好过就成了。 用了婆子给她准备的洗漱用品清洁了个人卫生,舒晓恩用了饭,一整日都坐在阳光晒到的地方,暖洋洋的。 三个婆子不爱跟她说话,却也站在不远的地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往日舒晓恩没在意,此刻听着她们悄悄谈论着家里的琐事,又觉得有趣。她们或许不知道那声音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舒晓恩微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惬意的感觉,难得欣赏这片刻的云展云舒,听旁人聊聊家常。 “怎么感觉你变得……有些奇怪了?” 工寻欢回来的时候,瞅见舒晓恩的第一眼,觉得莫名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变相的被关押在三皇子府,几乎与外界的一切消息断绝了往来,居然还能感到开心? 工寻欢皱了皱眉头,不敢想象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舒晓恩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三皇子成功说服她留下来当小的了? 若是后者,那肯定得把舒晓恩掰正了。否则她一个鬼,如今追求的想要去无业岛看一看的梦想不就彻底泡汤了…… 舒晓恩笑看着工寻欢,在她沉默的一刹那间,工寻欢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啊。 “你还笑?” 工寻欢不能理解的皱了皱眉头。 离开前,舒晓恩经常是一副死人脸的平静,不主动找她说话,总感觉她已经步入了老年生活,命不久矣了…… 如今,好像注入了一股生命力。 被警告了几回,在舒晓恩面前,工寻欢不太好意思当面偷窥她的想法。只好好奇的问道:“是不是三皇子跟你说了什么?” “白历修来找我了。” “啊???” 工寻欢一脸震惊。 “什么时候?”居然华丽丽错过了见到那个堪比全知神存在的无业岛主宰者。 多见一次面,都是无上的光荣啊! 舒晓恩笑了笑。 “我决定出了三皇子府,将来就去寻找去无业岛的方法,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无业岛看一眼,那一口黑洞之内究竟有什么。” 她的声音坚定不容否决。 工寻欢却蒙了。 下一瞬间反应过来,心头大喜。 “去无业岛啊?好好。我支持你。”太棒了。 舒晓恩语噎。 不知道她瞎高兴什么劲。 “外面怎么样了?你还没说。”舒晓恩先转移了话题。 也不知道这几日工寻欢去了什么地方。 工寻欢一听就垂丧了一张脸。 “我不小心被祭阳发现了。”工寻欢道,“后面就不知道祭阳带着薄安去什么地方了……” “恩?” 舒晓恩不大相信。 平常她偷窥祭阳的梦境,次数还不在少数,怎么祭阳就没有察觉到了?而且就算跟着,只要她不想要让祭阳看到,他又怎么可能看得到。 见工寻欢脸上可疑的绯红。 舒晓恩道:“你偷看了祭阳洗澡?” “……”工寻欢猛地摇了摇头,“看那个做什么?我是……是看到了校城。” 那也不至于被祭阳发现踪迹吧? 舒晓恩有些不解,挑了眉头看她。 工寻欢支支吾吾道:“路上有个满肚子坏水的女的,设了圈套想要勾引校城,我就显了踪迹让她看到……没留心,竟让薄安也跟着看到了……他就告诉了祭阳。” 大概除了背对她的唐校城,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狰狞丑陋的厉鬼模样。 工寻欢沮丧的撇了撇嘴。 “我拐去了海药城。我那两个舅舅,病死了一个。” “怎么会病死一个?” 舒晓恩吃了一惊。 难道是因为吸收太多灵脉珠的力量了? “应该是灵脉珠,我当时没仔细去查看。那家里面乱哄哄的。我嫌烦就先离开了。” 工寻欢嘟哝道,“要不我再去一趟?” 舒晓恩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工寻欢是因为唐校城被其他女生告白而感到心烦意乱。 “不用了。那跟我们没太大的关系。过几天消息应该也会传到占卜城的。”按千墨的性子,应该会派人来告诉她,或者是当面对她说。 第贰百一一章 可惜是假的 隔日傍晚。 千墨来了一趟。 把海药城的事情告诉给了她。傅余,也就是工寻欢的大舅去世了。 具体情况,没人说得清楚。可能是误吞了灵脉珠。 “你跟他感情深么?” 千墨面庞柔和,见她失神,温声问她道。 舒晓恩这才拉回飘远的思绪,摇了摇头。 “不深。” 没想到傅余居然死了…… 那傅涯呢? 境况如何? 舒晓恩莫名觉得傅余的死没那么简单。 灵脉珠她也拿过手,人想要吞入肚中,感觉可不那么好受,傅余的病因都是因为灵脉珠,怎么还会误吞了灵脉珠…… 但因为当初傅余等人在傅杏失踪的事情上,做的太过分了,舒晓恩并不想再理会傅氏一族。 爱怎么着怎么着,是死是活她也管不着。 送走千墨。 回来就瞧见工寻欢闷闷地坐在床沿上。 “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舒晓恩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隔三差五给千墨喂血,若不是这府上有擅长药膳的人给她调理身体,她还真有些撑不住。 舒晓恩躺到床上。 见工寻欢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正准备闭目休息,就突然听到工寻欢出声说道:“我居然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了灵脉珠,对我母亲的失踪不管不顾的。太让人寒心了。” 舒晓恩扫了她一眼,“你又偷看我的思想了?” 工寻欢有些心虚,转身给她掖了掖被子。 “你赶紧休息,我出去了~” 话语落下,她就消失不见了。 每回舒晓恩给三皇子喂血的时候,工寻欢就好奇,实在也是因为当鬼以后给无聊的…… 闷热的夏天逐渐转凉,院中仅种的几盆植物叶子枯黄凋零。 一吹,地上落满了枯叶。 还有六个月了…… 舒晓恩坐在小矮凳上,秋风萧瑟的吹来,似有无限的惆怅无法纾解。她眺望着墙的另一端蓝天白云。 或许那边的风,满满的都是自由的味道。 又或许,并没有她想的那般美好吧。 舒晓恩心底对此再没有一点波澜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在此之前,她能做的就是等待。 三年一晃,仅剩下了六个月了。真好。 工寻欢站在门边。 正好偷窥了舒晓恩的想法。知道她为了仅剩六个月就能得到自由而开心,不由皱了皱眉头。 “三皇子未必放你逃走。” 工寻欢忍不住说了。 “你回来了啊?” 舒晓恩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工寻欢又消失了十来天,不知道她究竟怎么度过她在外面的鬼生的。 “这回可给你带回来了好消息。” 提到外面的事情,工寻欢露出一脸喜色。 “祭阳得到了一份无业岛地图,被他携带在身上了。等你出去以后,找无业岛地图就有方向了。” “全知神去了无业岛么?”否则祭阳怎么会得到一份无业岛地图。 工寻欢摊了摊手。 “谁知道啊。你也知道,自从上回被发现以后,那祭阳都在防着我了。这回,还是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的。” 亏得她如今时间多了,生活太无聊了,否则这种消磨耐心的事情,她还真没兴趣去干。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该不会直接拿了无业岛地图就去了无业岛了吧…… 万一唯一的一份地图就在他手上,那她去无业岛的想法可就彻底泡汤了。 “幽禁城。” 工寻欢心头咯噔跳了一下,“杀戮之村就在幽禁城里面么?” 舒晓恩点点头。 “完了。”工寻欢哭丧着一张脸,“怪不得,怪不得他带着薄安进了幽禁城,肯定是想从杀戮之村进去,按照地图去无业岛呢!” “我后来都没跟着了。”工寻欢呢喃道,“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到了无业岛了没有。” 舒晓恩苦涩的笑了笑。 还有六个月时间,不会到时候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天翻地覆的变了吧? 就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给她么? 舒晓恩自己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掩饰心底涌起的不安。 工寻欢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姑娘。外面有人想要见你。说是祭阳。” 自从那回桑樱擅自闯入,舒晓恩警告了她们一遍,后来三皇子还过问了一遍,她们也不敢疏忽大意了。 听到外面的人居然是祭阳。 舒晓恩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去幽禁城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三天前? 舒晓恩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工寻欢,知道她大概又偷偷去看了唐校城。 舒晓恩去把门打开。 “把他请来。” 婆子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没一会儿,祭阳孤身前来,薄安不知道被他寄放到那个地方去了。 “薄安呢?” 舒晓恩很久没看到过那个小家伙了,心里怪想念的。 “被抱去瑶儿那边了。” 祭阳依旧戴着兜帽,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 舒晓恩让了位置,请他到了屋里坐。 “有事么?”舒晓恩见他一直打量自己,不由出声问道。 祭阳收回视线。 坐到了椅上。 “我得到了一份无业岛地图。可惜是假的。” 他似乎又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睑,扫了一眼舒晓恩。 舒晓恩知道他在看什么。 尽量保持着表情的平静。眼神沉静似水的看着他。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无业岛地图,居然是假的? 祭阳抬起手,将兜帽摘落,露出苍白俊美的脸庞。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她没告诉你么?” “……”果然工寻欢的行为已经被祭阳随时防备着。 舒晓恩摇了摇头。 只怪祭阳藏得太深了。 “我去了杀戮之村,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祭阳皱了皱眉头,“而无业岛地图,唯一的一条入口就是在杀戮之村。我根本找不到。” 舒晓恩听得莫名其妙。 “找不到什么?” 祭阳抬眼看着她。 “找不到那片海域。”祭阳眼前浮现杀戮之村可怕的人吃人场景,尸鬼城甚至都没有杀戮之村的那种可怕的疯狂杀戮,“若不是薄安带着,我可能也会死在里面。” 一批一批的人追杀他们。 家猫叫声响过以后,那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第贰百一十二章 蛇老妇死了 杀戮之村没有海域? 那上回,白历修带她去的那地方算什么? 舒晓恩陷入了沉思。 “你确定,在里面没有看到海域?” 祭阳愕然。 随即确定的点了点头。 “没有!” “什么时候去的?” “白天黑夜都往里面闯过,都没有海域。”祭阳道,“你曾经难道见过?” “恩……” 还是白历修亲自带她的。 后来一环扣一环,她就仿佛被命运拽住了脚踝,一直往下坠落,不断与死神擦肩而过。 想起当初懵懂的期盼着跟白历修在无业岛过上幸福的生活。舒晓恩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往事如烟,一转身,再没有机会重来了。她只有一个方向,不断地努力活下去! “那份无业岛地图呢?” 舒晓恩看他迟迟不拿出来,有些担心起来。 祭阳轻描淡写道:“给了跪火教。” “当初也是你偷了给跪火教吧?” 以为祭阳会沉默,没想到他很爽快的点头承认了,“是我干的。他们答应把收集到的全知神消息都在第一时间交给我,包括先前收集到的全知神在娑婆大陆出现的相关资料,全部给我。” 他能被尸祖看上,能从那么多的尸鬼中脱颖而出离开尸鬼城得到这份自由。所以他也不能背弃答应尸祖的事情。 任何人跟寻找全知神的事情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舒晓恩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没有无业岛地图,就算她认识白历修,好像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吧。 “就是想来看看你。顺道说一说这件事。” 祭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舒晓恩微眯了眼睛,又气又好笑的看着他。 分明就是想来说一说这件事,顺道来看她一眼吧。 “你怎么会突然打算去寻找无业岛了?” 祭阳嗤笑一声。 “外界有小道消息,传闻全知神去了无业岛。”祭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偏偏跪火教收集到的所有传说都说了同一桩事,想要去无业岛,必须找到无业岛引路人。” 无业岛引路人? 舒晓恩心头咯噔一跳。 所以…… 先前安才展警告她以后出了三皇子府要小心周围几双紧盯着她的眼睛——就是指这一桩事了? 祭阳不介意她的沉默,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尝试了一番,可惜要找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杀戮之村好像也有一个引路人,被白历修称作蛇老妇,你找了没有?” “死了。” 还抱着探听消息的舒晓恩愣住了。 蛇老妇死了? “你怎么知道?”舒晓恩怔鄂地看着祭阳。 就算蛇老妇死了,跟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他也应该不认识吧? 祭阳唇角勾勒不屑的笑意。 “那老东西心存歹念,到死也没有一句有用处的话。不死留着继续祸害无辜么?” 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 舒晓恩身子一震。 “她不会也骗了你吧?” 想起那次不美好的记忆,舒晓恩就恼得牙痒痒。差一点点小命就丢在里面,成了跟他们一样的鬼怪了。 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复一日的杀戮,生而复杀、杀而复死,死而复生,生生不息…… “恩。”祭阳道,“薄安直接扑上前,把那人撕碎了。” “……” “你当初见到那片海域了?” 舒晓恩见他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就将当初发生在杀戮之村的事情简短的告诉给了他。包括白历修托梦给她,以及后来带她逛了杀戮之村。 祭阳临走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里面,蕴含了太多的情愫在其中。 送走了祭阳,舒晓恩关在屋内发呆了老半天。 夜里,又做了那个黑洞的梦,这一回她往里面走了一步,似乎看到了一盏悬浮在半空的灯笼,黑洞不知道哪个方向真真切切的传出了她自己的声音…… “舒晓恩,救我……” 舒晓恩猛地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惊得满头冷汗。 屋内不见了工寻欢的踪迹。 她侧躺着盯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进眼底。满脑子一片空白。 似乎刚刚在梦境里,她还看到了自己提着那盏灯笼……她不太敢确定。 仔细的去想梦境里的场景,有什么也记不对。这场梦境搅得她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孤独而寂寞的突突乱跳。 在黑暗之中提着灯笼? 总该是某种征兆吧?舒晓恩用手绢擦了擦汗水,转念想起了祭阳的话。想来大概是祭阳说了无业岛引路人,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推开门吹了一会夜风,人才觉得舒坦。 月圆。 她记起了墓禁地那天夜里。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回过头就看到了工寻欢。 “又在偷看我的记忆呢?” 舒晓恩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墓禁地又是什么样?你居然也去过了?”工寻欢似乎心情很好,笑意盈盈的打听到。 生前她就曾经听说过墓禁地——跟杀戮之村差不多的臭名声。后来还听说在里面发现了尸鬼,墓主妖修鹤为此付出了性命。 没几年,中原王妖修灯也死了。外界传闻他服药过多,为此长生,却把身体提前搞垮了。 “去过。那地方还是我来到这个娑婆大陆苏醒见过的第一个地方。” 舒晓恩苦笑,“下了雨,到处都是墓碑,荒凉的瘆人,我就躺在那地上,淋了好长时间的雨。” “哦。借尸还魂吧?” 先前她就知道白历朵把她的尸体藏到了墓禁地,准备炼成什么邪物。 工寻欢想着,心里头就有些失落。 如果当初不贪,就当个普普通通的人,或许会跟着唐校城在神术公会执行任务,而后某一年成婚有他们的小宝宝——一转身,再也回不去了。 “安才展也是那个时候变成尸鬼的。”舒晓恩有些尴尬的打断了工寻欢飘远的思绪,见她目光诧异的看了过来,舒晓恩点点头,“我也差点死在了安才展手里。” 多亏了白历修,多亏了那个传说之中的全知神呢。 舒晓恩摇了摇头。 总觉得命运在诚心抓弄她。每一回以为死里逃生了,才发现不过是入了另外的局,依旧凶险。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头疼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 舒晓恩目视着祭阳。随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人莫名感到一阵晕眩。 祭阳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她。有些不解。 “为这个感到头疼?”祭阳觉得她实在赶客。不过此行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不太愿意就此离开。 舒晓恩忽略他的话。 一阵一阵的晕眩感,让她按着太阳穴的力度不觉加大。 额上的冷汗涔涔滚落下来。 她扶不住,整个人失了重心跌倒在地上。 “头疼!” 祭阳快步上前,拽住她的手,才堪堪让她躲过于地面直接的碰撞。 半搂着她在怀中,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的肌肤让舒晓恩感到疼痛似乎缓解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头好疼……” 舒晓恩说着,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刚刚跌倒的时候,舒晓恩的手撞上了茶壶,砰地一声,碎了一地尖锐碎片。她半靠在祭阳怀里。 一切景象涣散了片刻,又逐渐清晰了起来。 祭阳尝试着同她说话,可开了口,却没有得到她的答复。索性将她抱了起来,走向了内室。 闻声而来的几个伺候这个院子的婆子,站在门外见到祭阳抱着舒晓恩进内室的身影,不由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最大的,最有威信的陈婆子追上前询问道。 “姑娘是怎么了?” 眼睛顺势扫了一眼满头冒冷汗,身体直发抖的舒晓恩。一瞧吓了一跳。 “我这就去请大夫过来。” 说着蹭蹭的跑了出去。 另外两个婆子则留在屋内收拾碎片狼藉。 舒晓恩躺在床上,手死死拽住祭阳的手,他的手凉的仿佛一块冰,捂在额头使得那阵诡异的疼痛感缓解了不少。 祭阳坐在床沿,眼底浮现一丝担忧。 请来的是复活族一位刚好来占卜城办事的长老唐转。 尾随其后进来的是三皇子千墨。 婆子请大夫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千墨跟唐转。这才有了唐转过来替舒晓恩看病的缘分。 祭阳让开了位置。 身上泛着的凉意,却让唐转起了疑心,多看了一眼祭阳。嘴唇微翕,到底还是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发现舒晓恩只是身体虚弱,血气不足,旁的也没有什么。 从身上随身带的药瓶取了一颗止痛丸让陈婆子喂给了舒晓恩,出去又开了药方,才出声告辞。 临走前,隐晦的多看了祭阳的方向——没想到,三皇子府上居然有尸鬼,而且还藏着……工寻欢。 当初的事情闹得娑婆大陆几乎尽人皆知的程度,舒晓恩的脸,一向记忆比寻常人都要好的唐转,一眼就认出来了。 怪不得当初传出小道消息,三皇子替工二姑娘去赌城请了桑岸神出面解围。 走到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唐转摇了摇头。 极为不解,为什么三皇子还要藏着一个尸鬼,一旦被太子那边的人察觉……虽然他在皇位之争上面,谁那边都不支持,也够不上支持的资格,但说到底他还是希望三皇子上位。那位跟亲妹妹荒唐好酒的太子,若是登位,这天下那还能继续太平下去…… “诶~” 唐转由着边上的人扶上了车。 亲送唐转的千墨,回到那边院子的时候,舒晓恩已经醒了过来,靠着床头跟祭阳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好些没?” 千墨出声道。 两人止了话题。 舒晓恩颌首,“那药服用以后就不疼了。” 祭阳看着她憔悴的面庞。 这之前两人聊到以后的事情,舒晓恩坦白的告诉他将来打算寻找无业岛地图,前往无业岛。祭阳心底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说不上什么滋味。 无业岛那种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她去…… 祭阳第一次为别人的决定而感到烦躁,正好千墨到了会有人继续照顾舒晓恩,他起身告辞只说去接薄安。 舒晓恩看他匆匆离开。对千墨笑了笑。 “刚刚那一位是?” “海药城六大长老之一,唐转。”千墨道,“也是复活族厉害的一位人物。” “怪不得医术这么好。” 千墨抿了抿唇,幽幽的看着她,“是不是夜里还在偷偷练功法?” “……” 先前她就感到时不时有些头晕了,后来没有当一回事,如今被千墨一提,舒晓恩才记起来,似乎真的是因为她修炼功法没多久,头晕眩的症状就会加强一些。 “姑娘,喝药了。” 陈婆子将药碗端过来的时候,正瞧见两人不说话,气氛凝滞,让人觉得似乎进入了一处压抑沉闷的圈子里。 舒晓恩点点头,端过了药碗,用勺子搅拌等凉了,这才几口咕噜噜的灌入肚中。 “听一句劝。”千墨等那陈婆子走了出去,才继续说道,“别再修炼那类禁术,对你自己没好处。” 舒晓恩没有出声。 这个实在太难了。 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在娑婆大陆,地位相当的低。更何况,以后还有那么多的危险出现。舒晓恩觉得这件事,她实在做不到。 佯装疲乏的打了哈欠。 “好困~”舒晓恩看向他,“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好么?” 千墨不好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这边人刚走,一直隐藏踪迹的工寻欢出现在床沿边。 想要说什么,舒晓恩抬手制止,“先别说话,让我静一会,头还疼着呢。” 工寻欢撇了撇嘴。 悄悄地感知了一下,发现舒晓恩撒谎哄她呢。但是她心烦,倒是真的。 “走一步看一步,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还有五个多月吗。”工寻欢忍不住泼她凉水,“到时候外面的世界都不知道会怎么变化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 舒晓恩头更疼了,侧了身子面朝床内闭目养神。 是真烦了。 每天心境自以为平静,却每每在听到外界发生了新的变化之时,搅得心烦意乱,有种无处安放的恐慌感。 久久未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舒晓恩这才支起身,一眼瞧见了坐在椅上,支着下巴望她的工寻欢。 “帮我拿一杯水。” 工寻欢没动,水杯凭空飞到了舒晓恩那边。 “既然心中烦闷,要不要偷偷溜出去?我带你去灵兽城玩几日。” 第二百一十四章 答应婚事 工寻欢的话让舒晓恩心头突突漏跳了几拍。 或许是待在这处偏僻院子太长时间了,对于偷偷溜出的感觉,舒晓恩很期待——只不过…… 如今就利用了这次机会,按照千墨的性子,以后只会将她看守的更严了。 灵兽城…… 舒晓恩咬了咬牙,这才强压住心头跳动的感觉。 “头晕着呢,还是不去了。” 舒晓恩避开她打量来的视线,沉声说道。 工寻欢微眯着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直盯了她看着好一会儿。 “行,以后带你去。” “……”终究让工寻欢偷窥了心底的打算。幸好周围没有别人,舒晓恩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那一次头晕过后,日子似乎过得平淡而飞快。 冬天第一场雪,天地之间裹了一层银白。站在廊檐下,呼出的空气都能看得见。 凛冽的寒风吹来,冻得人手脚发红。 仅剩下四个月多三天了…… 舒晓恩望着肃穆寒冷的天地,对自己轻声的说道。 夜里,风呼呼的吹过,门窗砰砰作响,惊扰得人睡梦都不得安宁。而舒晓恩每夜,都被无业岛黑洞内传出的呼唤声而搅得睡眠不足。 常常彻夜彻夜的坐靠在床头。 黑暗将她裹住,过不了多久,窗外的天亮起一点鱼肚白,逐渐的有光芒洒进屋内。 有时候,舒晓恩恍惚的以为,仍旧停留在昨日。 皇宫那边传来了噩耗,皇后终究挨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季,子时薨了。 更可悲的是,坊间谣传太子跟大公主当时从同一间屋子出来…… 谁也没有计较消息的来源,而只了太子跟公主之间乱伦关系,还是在皇后病危之时。 府上张挂了白布,所有喜庆的颜色都收了起来。 舒晓恩这边院子除了颜色调换成了素雅之色,一切仍旧照旧,晨起发呆,饭后歇息看书,晚上在月光照到的地方修炼功法。 大部分消息,都是靠着工寻欢外出打探获取来的。 寒冷的冬天仍未结束,自皇后薨了,皇上被酒色掏空的身体也日渐恶化,自知时日无多,将执掌帝国的大权交给太子,三皇子为辅…… 见到千墨的时候,舒晓恩发现他眉眼之间有了倦意,神情更显漠然。双眸底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风从他身后的雪地吹了过来,卷带着他身上安神的药香气。 她的手冒着鲜血,汩汩地汇入他胸口黑塔诅咒之中。 两两无语。 她是因为无话可说,而他是因为有些话不能轻易说。 送走千墨的时候,寒风似乎吹得更嚣张了,将她的脸庞吹凉了,眼底吹得平静无波澜。 瘦弱的身形站在那儿,目视着有人撑着伞跟在他身边,渐行渐远。 身后遗留了一串串脚印。 树梢上堆积的雪扑簌簌的落下来。 舒晓恩站了好久,觉得浑身都凉透了,这才转身进了放了火盆的屋内。 天寒地冻,工寻欢依旧待不住,整日四处流浪。有时候甚至好几十天都不回来。 陈婆子三人听了她的吩咐,在屋内先聊着家常。 舒晓恩窝在床上,听着她们聊天,不时也跟着插上一两句话。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中从家乡风土、丈夫儿女聊到了瑶儿的好福气。 “姑娘。”陈婆子听说先前三皇子是打算给她安排一个年纪小的来伺候,借着机会大胆把自家的十二岁的孙女陈玉花推了出来。 反正先前查看过没有灵脉,倒不如死心塌地伺候着这位姑娘,工钱比外面的高,而且还能经常撞见三皇子,到时候水涨船高,孙女说不准还得个什么如意郎君。 舒晓恩想都不想,委婉拒绝掉了。 再过四个月她就能离开了。没必要再寻找这些麻烦事。 陈婆子当面没有说什么,出了屋就跟两同伴压低声音嘀咕。舒晓恩隐隐约约听到,陈婆子笑她傻,宁愿在这偏僻院子住着,当那个见不得人的…… “我去见了唐校城。” 夜深人静之时,工寻欢透过墙壁走进了屋,神情落寞的说道。 正在想心事的舒晓恩被突然的一道声音吓了一跳。 “恩。他怎么了?” 工寻欢坐到床沿,垂着眼帘,看着地面。呆愣了好半晌,才出声回答道。 “他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工寻欢沉默了一会儿,“他答应了。” 工寻欢长长叹了一声。 “那女的家世背景都很好呢。将来肯定也能帮得上校城。”顿了顿,自言自语道,“我也就放心,再也不要去看他们了!以后也互不相欠了!” 工寻欢咬着牙。 “你见过那个女的了?” “恩。” 工寻欢背过身,呜呜的哭了起来。 舒晓恩靠着床头,全无睡意。怔怔的看着工寻欢哭泣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唐校城感觉自己一直在跑,可始终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究竟出口在什么地方。 突然,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团柔光。 他看到角落有个少女蜷缩着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的。 忍不住走上前,却发现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庞,睁着眼睛,怒视着他…… “唐校城!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了!” 女子尖锐的咆哮声响起。 唐校城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 想要说什么,梦境突然消散了。醒来以后,竟是趴着桌上睡着了,边上叠了几本厚厚的书籍,他全无心情再看,站起了身开了门,寒风呼啸着吹来。 夜色正浓。 敞开的屋门被风吹得摇晃不止。唐校城伸手去抓,掩了屋门,镀步走了出去。 路过他父母的屋门外,隐约听到其中传来交谈声音。 “孩子真是懂事了。还担心他不同意勒。” “可不是。当年为了工家二姑娘就跟果雄闹翻了……” “那桩事就别说了,说了真叫人寒心。亏得咱们家高攀不上工二姑娘,否则咱们家还不得叫她搅得天翻地覆,啧啧,作弊就算了,居然还逃婚,现在整个娑婆大陆都认得她长什么样了。真是谢天谢地没让她嫁入咱们家。” 交谈声细细碎碎的传来。 唐校城抿了抿唇,眼底复杂的望向天边最耀眼的一颗星辰,心底只觉得茫然。 第二百一十五章 砸他 连着数日,工寻欢都待在院子内陪着舒晓恩。 天寒,舒晓恩起的越发迟了。 每日睁开眼,都能看到边上坐着个木偶似得少女,面无表情。再加上她本身气场,有种邪恶的感觉。 在这寒冷的季节,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这种悲伤压抑的气场似乎会传染,院里那三个婆子也总是魂不守舍的,面露哀伤。 “你要不然再出去转转?” 舒晓恩某天醒来,忍不住对边上坐着的木偶人说道。 木偶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闷闷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因为过段时间就会好的,结果,整整一个月,工寻欢都是面无表情的木偶人…… 舒晓恩对她没办法了。 只好随着工寻欢自己自暴自弃了。 每日掰着手指数着时间。四个月仿佛眨眼之间,缩成了三个月零五天。 她抬起头,外面的窗户凝结了一层冰霜,望出去朦朦胧胧的。 自从工寻欢待在屋内,寸步不离的陪着她,与外界的消息也算彻底的隔绝了。 皇上病危了三次,都被乌斯自治城派来的人给救了回来。 明面上掌权的太子越发乐的清闲自在,也不顾有孝在身,关了门或是跟公主,或是跟千墨派送去的几个色艺双绝的美人待在屋里。 朝堂要职都被千墨调换了心腹插入其中,明面上对太子也愈发的恭维。 美人一批一批的送去太子府。 俊朗的少年一批又一批的秘密送去公主府。 明白的人看出来这占卜城迟早要变天了。 内院的舒晓恩随着离开三皇子府的日子越来越临近,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没话找话跟工寻欢聊。 聊前世的生活圈,聊前世各类电器……倒把工寻欢听的一愣一愣的。 傍晚的时候,千墨过来一趟。 俊容瘦削,眼神越发显得凌厉。眉目之间少了温情。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的少年郎。 “天冷了,你这边有想要什么?” 千墨捧着婆子奉上的茶盅,啜了一口,淡淡抬头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面容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大概是明白她的想法,千墨唇角勾勒了一抹嘲弄的笑意,看了一眼她欢喜的面容,便又低头啜了一口热茶。茶水倒映着他淡漠的神情。 “没什么欠缺的,三皇子妃把我这边照顾的很好。” 大概是吧。舒晓恩也不知道管她这边的是不是桑樱?只不过她这边院子真的什么都不缺。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月还有月钱领。 千墨点点头。 如往常一般坐了一会,跟她闲聊了一些家常,便起身去了桑樱那儿,看他的麟儿。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舒晓恩站在门边,目送着他孤寂的背影渐行渐远。边上有人想要给他撑伞,被他拒绝掉了。 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妙龄女子,舒晓恩握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梳理着散落及腰的长发。 鹅蛋脸,刘美大眼,柔嫩的肌肤仿佛白瓷般美好。 仿佛间,她想起了以前,面上笼罩着一层黑雾,诡异的吓人。幸好,她如今能控制黑雾聚集在手腕处。镜中,她的手腕浮着一层黑雾…… 突然,身后传来了许久未出声说话的工寻欢声音。 “感觉你有些奇怪。” 说着话,她又往镜子多看了两眼,想起曾经在舒晓恩记忆里看到的白历修说过的话,才道:“怪不得。你跟我初见到你的时候一样,脸蛋儿一点都没有张开呢。” “……” “等到你一百岁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少女模样吧?”工寻欢感慨道。 舒晓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朝着镜子多看了两眼,也许是每日看习惯了,并未觉得有什么。 如果活到一百岁还是少女模样——舒晓恩勾了唇角露出笑意,那倒也挺好的。 瑶儿被诊出喜脉。 特地派了人过来告诉她,还送了几条绣了新花样的手绢给她。 薄安在瑶儿那边待不住,被送来了三皇子府。看见舒晓恩就露出一脸愉悦的笑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着她眨巴眨巴。 “知道过来看我就好了。” 舒晓恩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 这家伙在瑶儿那边住了有八九天。祭阳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线索,孤身离开占卜城了。 薄安仍是笑。 眼睛扫到了地上的一堆雪,挣扎着从舒晓恩怀里下去,爬到那堆雪旁边,很快就将一个可爱的雪人堆好了,有鼻子有眼的。 应该是瑶儿教他的。祭阳应该没空陪他玩雪。 舒晓恩正晃神想着事,突然,一团雪就朝着她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落在她脸颊开了花。 边上三个婆子,“……” 待在屋门边的工寻欢看了忍不住的笑。 结果一团雪就朝着工寻欢方向飞去。结果透过了工寻欢的身体,落了一地。 薄安撇了撇嘴,对着工寻欢扮鬼脸。 工寻欢大怒,对舒晓恩叫道,“砸他!” 舒晓恩一手抹掉脸上的雪,手中堆了一团小雪球,朝着薄安方向砸了过去。 薄安咯咯笑。头一偏,就轻松地躲了过去。 倒是边上陈婆子几人看得惊呆了。 大叫道:“姑娘,这么小的孩子,可砸不得啊!” 说话间,已经挡在了薄安身前。 舒晓恩手中的一团小雪球只得作罢。没料到,一团雪球噗的在她身上开了花,循着源头望去,那小家伙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着,布满了愉悦的笑意。 陈婆子转身,只得跟薄安求饶。 将薄安泛凉的小身体抱入怀中,惊得连声说道,“姑娘,这孩子浑身都凉透了,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薄安歪了歪头,朝着陈婆子咧嘴愉悦的笑着。 把陈婆子心都给笑的酥软了。 “不用了。” 舒晓恩出声道,伸手从她怀里接过薄安,“你去熬碗驱寒的药汤给他喝就好了。” 陈婆子点头,快步跑开了。 怕余下两个婆子再说什么,舒晓恩只得抱着薄安进屋里去。 陈婆子很快就端了一碗驱寒的汤药。 不肯喝的薄安皱着鼻头,被陈婆子哄得没办法,只得张口喝了两三勺子。 喝完,小脸红扑扑的,眼底蓄满了泪水。看着委屈极了。 摇着头不肯再喝。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没回来么? 三个孤独的人待在一处,日子似乎过得飞快。 院子有了薄安以后,又添了几分热闹。 天寒地冻,陈婆子盯着薄安,总担心姑娘一不留神,这小家伙就溜到院子外面玩雪。 小薄安身子又单薄,浑身又冰凉。 陈婆子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劝道,“姑娘,请个大夫给小薄安看看,花不了多少的。” 以为舒晓恩是心疼钱。 三个婆子私下甚至愿意出钱,只不过于理不合。又实在是心疼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陈婆子才硬着头皮说了,另外两个婆子盯着这边。 薄安听了咯咯的笑。 一副无辜模样的冲着陈婆子眨了眨眼睛。 舒晓恩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脸蛋。 这小家伙最会讨人喜欢了,再这样眨下去,恐怕都要被陈婆子偷抱去检查了。 舒晓恩没有直接回答陈婆子的话,敷衍的将这事推延到祭阳回来再说——陈婆子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只是外人。 只不过府里给舒晓恩补身体的药膳,都会有薄安的一份。 薄安对此不大感兴趣,勉强吃了两三口。 总要夜深人静,偷偷溜出去觅食。 工寻欢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却还是喜欢待在床沿附近,呆愣愣的装着木偶人。 府外的世界,究竟变得怎么样了,被三皇子等人刻意隔离了外界消息的舒晓恩无从知晓。仰着头望着天空,心底空荡荡的。 无业岛地图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跪火教…… 白历修出现了几回,对她如何无业岛也毫无用处…… 无业岛黑洞的那一场噩梦不断的重复……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 感受到周围的寒风包裹在身体,冰凉刺骨,她也全无了计较的心思了。这种天气,更没有了散步的闲情,整日就待在屋内,看着小薄安自娱自乐,或是几个婆子讲话。 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零十天。 天气开始暖和起来,雪融化了,土壤里钻出嫩绿的草叶,春天不知从什么时候来临了,奇怪的是,祭阳好几个月都没有出现了。 薄安仍旧那么小的身体,永远一副天真无邪的笑颜。 陈婆子等人开始发愁了。 “姑娘,还是找个大夫帮薄安看看吧?那个人回来了,不还是让其他人来看病的吗?别耽搁出了大麻烦……” 说了几回。 舒晓恩只好扯了谎。 “薄安得了罕见的病,很小的时候就被他父母给抛弃了。祭阳他知道的。当初还请了很多名医替薄安看过。” 陈婆子等人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多说这一桩事了。 春风吹面,人也越觉得疲乏。 这种症状,在舒晓恩身上却更显得严重。常常站着,眼睛就合上了,歪倒地上睡了过去,把陈婆子等人吓得半死,请了大夫也看不出究竟。 “你太能睡了吧?” 就连假装木偶人的工寻欢都对她不放心了,出声说道。 舒晓恩为了避免站着站着就突然摔倒在地上,弄得满身淤青,一天之中基本都是躺在床上的。 听到工寻欢的声音,舒晓恩很想回答,却没有忍住,闭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梦里,仍旧是那个梦,无业岛的黑洞深处传来声音,求她去救人。 门外传来了交谈声。 陈婆子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舒晓恩躺在床上熟睡了过去。 床内坐着一脸无辜的薄安,眨巴眨巴眼睛。 陈婆子摇了摇头。 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仿佛有人站在了床沿边。 舒晓恩懒懒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以为瞧见了白历修,细看才发现是脸色漠然的千墨。他背着手站在床沿边,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尊贵气质。 “醒了?” 声音清冷淡然。 一双眸子如幽谭一般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舒晓恩支起身坐着,刚睡醒却仍是忍不住打哈欠。 “醒了,就是爱睡觉。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舒晓恩耷拉着脑袋,漫不经心说道。 “恩。” 找不出病因,想来应该跟百花谷的灵脉珠有关系。千墨仔细打量她,见她气色红润有光泽,黑眸炯炯有神。 像这样睡着了能养精气神,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祭阳没回来么?” 千墨扫了一眼边上的薄安,问舒晓恩道。 舒晓恩摇头。 如今对外面的世界还没有千墨知道的多。祭阳究竟了去了哪里,或许千墨可以有办法找到。 她抬起头,撞见他眉宇之间流溢的一抹疲倦之意。到嘴边的话语,又咽回了肚中。 “祭阳大概忘了薄安了吧。”舒晓恩呢喃道。 边上的薄安当了真,瘪了瘪小嘴,一脸的委屈。 好歹他跟祭阳是同一类高贵的尸鬼,怎么可以说忘就被遗忘了呢。 千墨扯唇,淡淡的笑了笑。 深以为然。 兴许是忘了,否则就是出事了…… “喂血吧。” 舒晓恩都懒得起身了,将手递给了他。 千墨并不在意她的失礼,手指闪烁一团光芒,在她掌心一划,血液汩汩地涌了出来,贴在他炽热的胸口上,千墨看着她脸色血气一点点减少,苍白的吓人,如往常一样。 差不多的时候,千墨就将她的手移开。 用了药粉替她涂抹包扎,动作极为熟练。 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着下眼睑,眸底平静无波澜,刚毅俊朗的脸颊,唇瓣抿成一根线。舒晓恩侧着头,仔细的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很耐看。 特别是他不经意的抬眼,都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 舒晓恩抿了抿唇,唇角未经察觉的勾勒起一抹笑容。 千墨抬了抬眉峰,疑惑的盯着她看。 “想什么?” 大手仍旧握着已经包扎好的那边纤手。 舒晓恩缩回了手。 “没。” 还剩下二十三天了。 舒晓恩在心底对自己轻轻地说道。 “等黑塔诅咒消失了——”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响起,舒晓恩抬起头看他,就听到了略有些刺耳的声音。 “我会将你名正言顺的娶进门,封你做侧妃。” “……” “留下来陪我吧。永远都不要提离开。”千墨出声说道。眼睛专注的盯着她的神情,试图寻找到一丝留下来的欢喜。 舒晓恩低垂视线,摇了摇头。 “我有些困。这事以后再说吧。” 第二百一十七章 桑资神死了 等千墨离开了屋子。舒晓恩心中藏了心事,人却仍旧困得不受控制,沉沉地闭了眼睛。 温暖的被褥,令她不断地在梦境之中往下坠落。 梦里的景物,又全都是无业岛的那口黑洞。那个地方明明从未去过,在她的梦境里,舒晓恩又觉得仿佛走在其中,每一步都让她无比的熟悉。 花草的清香,海浪的声响…… 远远的地方,她似乎看见了白历修的身影,在那边一闪而过消失了,一阵海风吹过,树哗哗作响,坠落了几片叶子。 身后似乎有欢声笑语传来。 她扭头看过去,撞见了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卷着裤腿,在滩涂奔跑,沙土留了一行行小小的足迹。 看着那几个小男孩小女孩跑了过去,舒晓恩突然明白了,这不过是在梦境里——她看到了摔倒在沙地上的小男孩,一双隐忍着愤怒的琉璃色眼眸,充满恨意的盯着那几个跑远的小孩。 那张小脸……是白历修。 舒晓恩抿了抿唇。 有些意外居然在梦境里看到了除了那口黑洞以外的场景。 就在她跟小白历修的眸子对视的一瞬间,有人推了推她的手臂,舒晓恩悠悠转醒,回到了现实之中。 半睁半闭的眼睛,朦胧看见边上推她的薄安。 工寻欢守在床沿边,脸色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祭阳回来了。就在外院跟三皇子说话。”工寻欢出声说道。刚刚来通报的陈婆子瞧见舒晓恩在睡觉,受了三皇子先前的嘱咐没敢打扰,退了出去。 舒晓恩揉了揉惺忪睡眼,懒懒地点了点头。 视线逐渐清晰了,就瞅到了薄安一张小脸洋溢的欢快笑意。 可能是这段日子在内院也把他闷坏了,跟着祭阳还能四处流浪,生活有滋有味,不想这内院,每日天亮黑夜,一天过得极快。 舒晓恩招了陈婆子进来帮她梳洗。 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裙,这才让人去外院侯着,等祭阳出来就邀请进来。 陈婆子想起上回见到祭阳搂着舒晓恩的画面。她搞不懂这位姑娘究竟跟三皇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三皇子能纵容她跟那么多的男的关系暧昧不清…… 祭阳、安才展…… 舒晓恩只觉得陈婆子的眼神有一瞬间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 薄安一瞧见高大的祭阳,就欢快的扑了过去。 惊人的弹跳力,把陈婆子几人都给吓呆了。 祭阳接住了小薄安的身体。 视线朝舒晓恩望了过来。 “听说你身体不大好?”祭阳淡淡问道。 舒晓恩笑了。 “除了爱睡,其他都挺好的。” 视线仔细的打量着祭阳,他还是那么俊美,五官精致立挺,肌肤苍白胜雪。披着蓝色斗篷,兜帽落下。高高大大的人儿,仿佛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阳光从窗棂洒了进来。 像是一切都从未变过,她还是舒晓恩,他还是祭阳。可其他的一切却又不知不觉都变了…… 舒晓恩让陈婆子几人退了出去。 “怎么会失踪这么长时间?”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祭阳抱着薄安。 闻言,低垂了视线,注视着仰着小脸也在瞧着他的薄安。最后视线又落在了工寻欢所在,绕了一圈,最后看向了舒晓恩。 “你们好像都瘦了。” “……” 好冷的笑话。 祭阳看她不言不语,出声道:“桑资神死了。” 舒晓恩差点以为桑岸神,缓了好半晌,才听清了祭阳说的话。 桑资神,桑樱的养母,东方天城的守护神。 “什么原因死的?”难道是寿终正寝? 舒晓恩皱着眉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念头。 “传言,被全知神杀死的。”祭阳淡淡说道。对这个传言,他却是不大相信的。 舒晓恩心头一跳。 全知神杀了他留在东方天城的守护神? 一念头猛地在她脑海之中闪现。她目露茫然,看向祭阳,“你觉得会是白历修做的?” 祭阳沉默了好一会。 “不知道。” 他查了好久的消息,这一回却不像以前无业岛主宰者杀人的手法,这一回桑资神是被他人突袭而死的。 而主宰者一向以幻术杀人于无形。 祭阳觉得不会是无业岛主宰者,倒像是其他人栽赃给无业岛主宰者,可对此他查了那么久的时间,仍旧是一无所获——所有的矛头都直指白历修。 祭阳在舒晓恩这边吃了午饭,又告诉她外面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才住到了外院千墨给他安排的住处。 待祭阳离开,工寻欢将偷窥到的祭阳的想法告诉给了舒晓恩。 “他觉得不是白历修?”舒晓恩听了工寻欢的话,愣愣的问道。 “不知道。” 工寻欢也不希望这桩事是无业岛主宰者干的。 否则将来东方天城尊贵的守护神被杀,无业岛主宰者势必成为众人矛头所指的对象。 白历修对她而言,是救命恩人。 所以她可以为了当初的一个承诺,无怨无悔的留在舒晓恩身边,保护着她。 舒晓恩想到了睡醒前的那一场梦。 小白历修怨恨的眼神,直视着几个跑远的小孩——能让他感到痛恨的白历安似乎在娑婆大陆消失了踪迹。 至今还不知道下落。 会不会是他白历安做的? 舒晓恩心头突突的跳着。为一切的未知感到不安。 还有二十来天,只希望不要在这中途出了什么变故才好。 等了快要三年了…… 舒晓恩抬起手捂住胸口,深呼吸了几次,才缓解了急速心跳带来的不安。 她抬起头,朝着工寻欢所在望去。 想了想,到嘴边的话还是咽回了肚中。却不料,工寻欢读懂了她的想法。 “你要让我去打听白历安的下落?” “恩。” “那我试试。”工寻欢也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因为这桩事牵扯到的都是她往日最崇拜的人物,一个全知神,一个无业岛主宰者。 “不过,我得从你记忆里调取关于白历安的记忆。”工寻欢见舒晓恩点头,提示道,“那你专注的想所有关于白历安的事情。” 舒晓恩闭上眼睛,想起了第一次在尸鬼城见到白历安颓废的模样,一直到后来回到了占卜城,她跟白历安交流的次数不多,却对他的模样记得很牢,那是一张跟白历修长得很像的脸,只不过他轮廓更显粗狂,给人一种不安分的感觉。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找她吵架 当晚,工寻欢就离开三皇子去调查这一桩事。 院子少了薄安,少了工寻欢,纵然有陈婆子等人偶尔陪着她闲聊,却让人觉得孤单。 一整天,舒晓恩有大半天的时间都躺在床上睡懒觉。 二十多天没细数,却也只剩下了十一天。 工寻欢仍旧没有回来。 吹风拂面吹来,舒晓恩难得的恢复了一些精神,站在门边却看到了桑樱等人走来。 顿时没了闲情。 舒晓恩淡淡的看着桑樱,桑樱亦平静的看着她,眼底多了一抹探究。 自从上回不请自入屋内以后,舒晓恩待她的态度骤然转变。再也没有给她行礼。想要借机在千墨耳边说几句,千墨也只是淡淡的敷衍。 只因为她是他的解药。 桑樱蹙了蹙柳眉,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再过一段时日,也就不是了。到时候就算娶她进门,就算从侧妃升为平妃,那又如何?自己再不济,也为三皇子生了一个麟儿。 桑樱想着,心头的郁结倒也消失了不少。 自从养母桑资神去世以后,她日日思念养母,以及担心自己在千墨心底的地位发生了变化了,眼角眉梢多了几道岁月留下的刻痕。 反观舒晓恩,细皮嫩肉,美好的仿佛陶瓷娃娃。 “三皇子妃有事么?” 舒晓恩看着桑樱脸色阴转晴、晴转阴不断地变化着,不用猜也知道桑樱又把人当成情敌了。 寄人篱下的生活已经不好受,舒晓恩可不想再跟桑樱斗智斗勇,再过十来天就能离开了。 只想快快的将桑樱请走,宁可继续回屋里睡觉。可这一回,桑樱却是真的有话要跟她说,径自走进了屋。 “你们留在外面,我跟工姑娘说几句话。” 众人应是。 舒晓恩皱眉,不大愿意跟桑樱独处。 觉得烦。 屋门虚掩上。 舒晓恩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得她开口说道,“工寻欢,你真的想要留下当侧妃么?” “……” “你不是很喜欢无业岛主宰者的么?”桑樱抿唇笑道,挑起眼睛笑看着舒晓恩,嘲讽道,“我一直以为你是痴情的女子,没想到居然是心里有了人,却还贪图着另一人给你的荣华富贵。” 舒晓恩有些无语。 真是冤枉她了。最想离开的可就是她啊! 可是对着桑樱,她又没有解释的闲心。看着不喜欢的桑樱闹一会脾气,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桑樱见她一直不说话,心底更加不痛快了。 “你哑巴了么?”桑樱瞪着眼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难道你是觉得我养母离世了,将来我就得任你轻贱?皇族有皇族的规矩,就算夫君再宠溺你,也容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 舒晓恩觉得,桑樱这一回倒更像是来跟她吵架的。 “我想离开。” 舒晓恩怕外面有人偷听,压低了声音对桑樱说道。 满腔怒意未发泄的桑樱愣了一下。 “真的?” 见舒晓恩点头,脸上怒容才消失了几分。 “既然你那么想离开,到时候我也可以替你出一份力。别怕麻烦。”桑樱承诺道,眼睛仍旧质疑的打量着舒晓恩。 若不是知道她跟无业岛主宰者缔结了灵魂契,迟早会离开,今日也不会冒险过来跟她发泄怒气。赌她能心扉意冷自愿选择离开。 “好。” 对于桑樱提出的帮助,舒晓恩很不客气的答应了。将来出府,兴许还真需要她帮一把力。 只不过—— 眼下真不愿意跟桑樱多待一分钟,聒噪吵闹,太让人心烦意乱了。 “你可以了么?” 舒晓恩见桑樱半天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出声问道。 桑樱神色黯淡,“这一次过来,我还想要向你打听一桩事。”说着,很认真的抬头看着舒晓恩,“无业岛主宰者,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所有人都在传闻,杀她养母的全知神,肯定是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变得。 舒晓恩一愣。 “你是指什么事情?”白历修厉害,但不代表所有的黑锅都应该由他来背。舒晓恩有心想要替白历修解释。 可惜,有人却不耐烦听。 “问你就回答,别管那么多的事,行么?” 桑樱强忍着不耐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很想从舒晓恩这边找到一个答案,让她能暂时沉下浮躁的心灵的答案。 可以告诉自己,无业岛主宰者是真的很厉害,所以不能轻举妄动,要待在三皇子府,要陪着麟儿,要相信夫君可以替她报仇的—— 否则,她快要疯了! 夜里总要梦见疼她爱她的养母,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模样。 舒晓恩点点头。 “他确实很厉害。但不代表什么坏事都是他做的。” 桑樱只听了前半句,得到了答案,却也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得到解脱。 心底依旧沉甸甸的,很难受。 “我知道了。”临走前顿了脚步,头也不回道,“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将来,我也会给你一笔钱财的。” 门敞开,她带着一众人离开。 舒晓恩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觉得身心都累,转身去了内室床上躺着睡觉。 醒来的时候,屋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桑樱的事情,就仿佛一场梦,她想起来都觉得记不大清楚了。若有所察的侧过头,她看到了坐在椅上的工寻欢。 “回来了?” 舒晓恩问道。 睡在外面守夜的陈婆子正好醒来,听得里面突兀的声音楞了一下,出声问道,“姑娘,是不是又做什么噩梦了?” “没。只是有些口渴。” 话音刚落下,陈婆子就点亮了桐油灯走了进来。 屋内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什么人。可刚刚分明听到姑娘说了一声回来了。 其他同伴也经常听到姑娘一个人待着自言自语。 陈婆子又多扫了一眼,见实在没有什么,就将桐油灯放在桌上,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工寻欢穿过了陈婆子的身体,朝着舒晓恩这边走来。 待陈婆子递来了水杯,舒晓恩喝了水,她才退了出去,听了吩咐留了桐油灯在屋内。 “怎么样?有线索了么?”舒晓恩用意识跟工寻欢交流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下了适当份量的药 工寻欢摇了摇头。 “任何线索都没有。” 她甚至偷看了一些相关人的记忆,可他们也都潜意识里认为——事情就是无业岛主宰者,那个欲望神的仆人,十恶不赦的大恶人白历修做的! 因果城灭族,上一任阴王白历阴黑曾经将地宫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其他人。所以娑婆大陆很多人都认为,假扮成主宰者而且有这个能力杀了桑资神的除了全知神,就一定是白历修了! 有些组织秘密的计划着报复无业岛主宰者的行动…… 而舒晓恩出府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工寻欢沮丧之余,不免为舒晓恩感到担忧。那些消息灵通的知道穆氏预言的人,都在蠢蠢欲动,而现存的这个无业岛引路人,已然成为那些人盯着的首要对付对象…… 现在忌惮的是三皇子,过了时间一旦舒晓恩出了府。危机重重。 舒晓恩一眼就看穿了工寻欢脸上挂着的担忧。 “会好起来的,别想太多。” 工寻欢摇了摇头,“不是想太多,我是担心你到时候被那些人盯上,利用你去无业岛……”后边的话,她说不出口,又想警告,又不想给人添不吉利。 屋内静了一会。 舒晓恩倒没有那么悲观。 反正她也打算去无业岛看看那口黑洞。 借那些人前往无业岛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工寻欢沉声道:“要不然,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找无业岛主宰者出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舒晓恩果断拒绝掉了。 “白历修不会接我去无业岛的。”舒晓恩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我是他们发现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无业岛引路人,不至于会虐待我的。” 再者有黑雾操纵术,就算不能称霸娑婆大陆,也至少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者。 工寻欢回来以后还想要离开,再去找找其他的线索,被舒晓恩拒绝了。离开三皇子府的时间渐近了,她不敢肯定,什么时候就悄悄离开了。 可唯一不好地方,她瞌睡症似乎又犯了,一天除了极少数的时间,多数都要躺在床上睡觉,免得站着突然就昏倒地上呼呼大睡。 千墨请来的大夫,似乎怎么也找不到病因。开了几帖药,似乎瞌睡症减轻了些许。 夜里睡够了的舒晓恩就倚靠在床头,整个人睡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总觉得不大对劲。 她看着工寻欢坐在那发呆,面露悲伤,她到嘴边的话不自觉的咽了下去。 应该不可能的。 但是工寻欢曾说过,百花谷症状重的人,身体会快速衰老,感到极度的饥饿,直至自燃而死。可她瞌睡症比从前严重,可从来没有感觉到身体极度衰老—— 是千墨动了手脚吗? 舒晓恩起了疑心,久久无法平复。 可倚靠在床头,仍旧抵挡不住一波又一波向她涌来的闭目睡觉的欲望。眼皮如灌了铅似得怎样也睁不开。 歪了头,就睡了过去。头磕到了床头柱都感觉不到疼痛。倒是砰的一声响,惊动了陈婆子几人,就连走神的工寻欢都给吓到了。 可舒晓恩额头肿了起来,却睡得很香。 次日。 看着铜镜之中少女额前肿起的红包,舒晓恩无语。 陈婆子寻了药酒给她揉。 疼得舒晓恩直皱眉头,眼泪直飚,又给她忍住了。 工寻欢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 每日一碗药,说是治疗瞌睡症的药。舒晓恩抬起眼睑,盯着碗内乌黑的药汤,馥郁的药香味道扑鼻而来,让人有些晕眩。 她手一滑,砰地一声,药碗掉落在地上,冒着热气的药汁洒了一地。 “算了。我刚刚也喝过一口了。”舒晓恩抬眸扫了一眼她们,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伺候的陈婆子三人心头莫名一跳。 舒晓恩佯装着打哈欠,埋怨道:“这药想来没什么效果,否则我怎么一喝人又犯困了?” 陈婆子想要开口解释。 舒晓恩摆了摆手,“我要去睡了,别吵我。” 起身朝着内室走去。刚刚唇瓣抿了药汤,一进到内室,舒晓恩就用茶水漱口。躺在床上佯装熟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碗药没喝,瞌睡症也没那么严重了。 睡的时间,似乎也较昨日减少了一些。 期间,隐约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在窗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走了出去。 晚上问工寻欢,才知道那个人居然是千墨。 提前了两天来看她。 这让舒晓恩反而更加疑心起来。每日喝药,总要想法设法支开那三个婆子,将药汤倒到床底下。 人也一日比一日精神了。 工寻欢见舒晓恩这样,有心想要去偷窥千墨跟陈婆子几人的想法,要是有歹念,也能提前预防。被舒晓恩给拒绝了。 都要离开了,有些事情,她不想要知道的太清楚…… 最好彼此相忘! 症状虽然减轻了,舒晓恩每日还是很困,多半时间都躺在床上装死人。 工寻欢没忍住好奇心,偷偷溜去看了。 夜里回来大骂。 果然是千墨让人在她饭食药汤之中下了适当份量的药。 可问题是,药汤能设法不喝,可这饭不得不吃啊…… 工寻欢一脸替舒晓恩苦恼。 舒晓恩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工寻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在心底算了时间,还剩下五天——五天之后最后一次喂血。从此,黑塔诅咒的牵绊彻底消失了。 五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吃了下了毒的饭食,只要不死人,熬一熬也不会少一块肉! 舒晓恩不断在心底自我安慰。 每天的饭量少得可怜,到了夜里肚子咕噜噜响,只得喝茶充饥,却是越喝越饿。 “饭不合口么?” 千墨亲自过来一趟,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神情淡漠的注视着她。 久居上位者的震慑感,令人心慌意乱。 舒晓恩佯装打哈欠,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困。困得没什么胃口。” 舒晓恩抬起头,就撞见他眼底的探究。 仿佛撞进了一汪深水,令她心生涟漪,久久难以平复。 “真的是没什么胃口。”舒晓恩低着头,声音很轻的说道。 第二百二十章 关系结束 见她低着头,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千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有了一丝温度。 “还剩下三天了。” 千墨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醇厚,听进耳膜听人心头一跳一跳,失了正常的频率。 舒晓恩记得这个日子。 再过三天,最后一次喂过血以后,她就可以摆脱掉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可以去解决其他的事情。 如果顺利离开三皇子府,那就好了…… 可面对这样的千墨,舒晓恩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慌,怕他不肯放她离去。 药都使出了,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手段,在前面等着她…… 把一个曾经喜欢的人认清了丑陋的一面,叫她有些不敢面对。 “恩。还剩下三天了呢。”舒晓恩重复他的话,挤出一抹笑容看着他。 却敏感的从他眼底,看出了一丝冷意。 “无业岛主宰者杀了桑资神,不久以后,应该就有人会对他下手的。” 千墨道,“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瞎参合了。” 舒晓恩一震。 仰起头看他,看了很久,就到恍惚之中看到了陌生的人。 舒晓恩嗫喏道:“娑婆大陆就我一个无业岛引路人,没有我,他们好像也去不了无业岛。” 这么久以来,千墨少见的给她解释道:“你忘了,还有一个人知道无业岛。” “白历安?” 舒晓恩几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千墨抿了唇沉默,没有正面回答。 不知道千墨跟白历安究竟私下密谋了多少事情。舒晓恩仿佛觉得即将逃出去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盘棋,黑白两方势均力敌,而她一旦踏入,很有可能立刻就成为了炮灰。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违心说道,“我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就不出去瞎参合了。有白历安那个无业岛出来的人,他们也不会总盯着我不放了。” 见舒晓恩妥协了。千墨点点头。 屋外传来一阵孩子的哭闹声音。 自从千墨走开,麟儿就哭闹不停,一双漂亮的眼睛四处打量寻找着他的父亲,桑樱拿他哭闹没办法,带着一众人过来寻三皇子。 顺便看看舒晓恩。 千墨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会过来?”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愠怒。 桑樱苦笑道:“麟儿哭闹不止,怎么也哄不好,就想带他来走走……” 果然,那边奶娘抱着的麟儿瞧见千墨,哭声渐止,眨巴着一双清澈水灵的眼睛,望着千墨,露出欢喜的笑容。 千墨没了脾气。 走过去从奶娘怀里抱了小家伙,小家伙望着他笑得更欢乐。 桑樱道:“这几日工姑娘身子还好?” 被问话的陈婆子点点头,“回皇子妃的话,姑娘这几日瞌睡症犯了,就是爱睡觉,其他一切都好。” 桑樱瞅了眼抱着麟儿,面色稍缓的千墨。 “夫君,我进去瞧瞧工姑娘吧?”柔声问道。 千墨逗着麟儿,听了抬眼睑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看得桑樱心头直冒寒气。 千墨许久才道:“去吧,别说太久的话,她这段时间身子不舒服。” 舒晓恩倚靠着床头,微闭着眼,昏昏欲睡。 听到脚步声音传来,愕然的睁开眼,看着来的桑樱。 “身子好些没?” 说话间,桑樱握住了舒晓恩的手,将早先准备的小瓷瓶塞到了她手心里。 舒晓恩将手收回被中,把东西藏了起来。 “好多了。”舒晓恩点头,“就是爱睡,这几日没胃口,其他都很好,劳皇子妃挂心了。” 桑樱笑。 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出去。 千墨陪着她们母子离开。 等到屋外静了下来,屋内的三个婆子也被她支开了,这才将小瓷瓶拿了出来,里面还卷了一张小纸条,写了饭食跟汤药都被下了药,让她服用之前先服下瓷瓶里的药丸。 舒晓恩信不过桑樱。 让工寻欢去偷窥了桑樱的记忆。这才确定这瓷瓶的药丸没有问题。 每日昏昏沉沉的睡,醒来身体却是酸软疼痛,越发的没有精神,越发的嗜睡。 最后一次喂血…… 舒晓恩看着掌心之中的血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多的,流向了千墨胸口的黑塔图案。 那黑塔图案散发出一阵强光,一圈一圈的散开。 而边上的魏东明则不断绕着二人念着咒语,手中几张符纸腾空自燃,散开的光芒包裹住了舒晓恩、千墨二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光芒才消失了。 舒晓恩没了力量,整个人瘫软跌倒,被千墨长臂一捞,搂在了怀里。 他胸口黑塔图案不再像往常那样留了浅浅的印记,而是全部消失不见了。连半点印记都没有留下。 千墨神情淡淡的,将昏迷过去的舒晓恩抱起,走向了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魏东明留在外面默默地收拾着残局。 过了一会将东西都收进了储藏袋,他才开了门,叫了陈婆子几人进来收拾。 千墨坐在屋内,陪着舒晓恩。 眼底有一丝忧虑,默默地盯着舒晓恩苍白憔悴的脸庞,修长卷翘的睫毛紧贴着下眼睑,紧抿的唇没有血色。 很安静的昏睡着。 夜里没有什么事,他就坐在椅上,看着她的睡颜。 守着她,等着她醒过来。 期间,桑樱秘密派了人拦住了魏东明,问了他关于这边院子的事——她跟千墨的关系结束了。可是桑樱却为此睡不好觉。 整整一宿,千墨都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舒晓恩昏迷了一整宿,而千墨也守着舒晓恩一整宿。 脸色阴沉漠然。谁也不知道千墨究竟在想些什么。陈婆子等人来往的时候,动作都极为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麻烦,挨了惩罚。 舒晓恩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千墨出去忙了,并不在她身边守着。 也没有人告诉她,千墨曾经守了她整整两夜。 工寻欢不想她继续留在三皇子府,想提早去无业岛见见神话一般存在的无业岛。陈婆子几人不敢随便谈论主子之间的事,更何况她们也看出来,三皇子跟三皇子妃明面上和和气气的,暗地里为了舒晓恩,也不知道有多少火气未得到发泄,小心就找上她们的麻烦了。 以至于,舒晓恩睡醒的时候,人还是昏沉的,但因为连着三日没见到过千墨,从心底彻底对千墨失望了。 只有一个念头,要离开三皇子府!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在身边 最后一次喂血,大量消耗了精血,舒晓恩躺了好几日都没能恢复。 明知道饭食有毒、汤药有毒,因为那三个婆子看守的太严了,舒晓恩只得闭着眼,铁了心将这些毒吞入肚中。 幸好提前服用了解药,身体一点点恢复的同时,瞌睡症也一点点减轻。 夜深人静的时候,舒晓恩就让工寻欢守着不让人进来,她坐在有月光的地方修炼功法通过月光精华滋养身体。 过了十几日。桑樱那边耐不住了,来了一趟。 瞧见气色红润,脸含笑意的舒晓恩,桑樱心头一沉。 “我会离开的。” 舒晓恩怕桑樱想偏,将来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见到桑樱脸色阴沉的一瞬间,舒晓恩就出声说道。 桑樱冷笑,“我看你身体早就复原的差不多了!” 还赖着府上吃白食。 屋内就她们二人。 有了一点动静都觉得格外的清晰。舒晓恩听到门外有一点脚步声。估计是谁躲在那儿偷偷听着。 舒晓恩用眼神示意桑樱,门那边。 桑樱这才语气稍缓,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一肚子气的打算离开。 舒晓恩低声道:“我不屑跟你争。也请你别来找我麻烦!” 桑樱顿了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就算没有千墨,桑樱还是看舒晓恩很不顺眼!因为她跟白历修的关系……兴许养母桑资神就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怎么可能放她过舒坦的日子!?怎么甘心? 桑樱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舒晓恩坐在椅上,若有所思的盯着桑樱离开的方向,虚掩的门外站着陈婆子。 似乎,桑樱变得越来越浮躁,沉不住气了。 是因为生了孩子,还是因为千墨表现出来的,让桑樱也觉得千墨不会放了自己离开么? 舒晓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是这样,那她得妥善的计划好一切。否则就算溜出去,也不一定待的长久。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得被千墨算计回来求他了。 三年的等待,她想了很多离开的办法,可总觉的不太妥当。 差了帮手替她安排外界落脚及躲避仇家的安全地方……差了离开占卜城的证件…… 这段时间,舒晓恩能感觉到,院子的戒备似乎比以前更森严了。院门外还站着两个似乎拥有很厉害身手的妇人。 有时候她站在庭院走一圈,都能感觉到身后两束犀利的目光探照灯似得追随着她,让人不寒而栗。 睡了好几日了,身体都睡得酸软。舒晓恩站起身,懒懒的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刚觉得身心舒畅一些,就听得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像是千墨的脚步声。 舒晓恩再不敢伸懒腰,坐在椅上,佯装出一张颓废的死人脸,像是刚刚察觉似得,朝千墨方向看去。 “看上去,气色好很多了。” 边说着边向她走来。 舒晓恩心底有片刻的紧张,随即暗暗舒了一口气,人才觉得放松一些了。 “托了三皇子的福,她们把我照顾的很好。” 千墨颌首。 陈婆子端了一杯茶,正好听到舒晓恩的夸奖,眼底含笑的瞥了一眼舒晓恩。 一会,三皇子肯定又有得赏赐给她们了。 千墨捧着茶,悠哉的喝着。 舒晓恩看了他喝茶,又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隐隐能听到鸟啼声。 这个时候,他怎么有空来找自己? 多看了一眼,舒晓恩才注意到千墨眼底的黑眼圈。 气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憔悴。浓眉微蹙,似乎在烦恼着什么事。漫不经心的抬头,正好对上舒晓恩探究的目光。 “又几日没睡觉了?” 千墨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些日子怎么能睡得好。父皇病情加重了。可能拖不了几日了。” 在今上这桩事上,他博了好名声,外人却不知道,他其中有四分是真心实意希望父皇病体好转…… 毕竟,那个人除了沉迷酒色,在水深火热之时,伸手拉了他一把,才使得他免遭皇后、太子等人的毒手,才能在危急之时苟延残喘,培养心腹之类…… 牵扯到皇上的事,舒晓恩选择了沉默。 外界的消息全都被隔绝了,她得到的消息都是从工寻欢那儿听到的,皇上这一年来病情反反复复的,若不是三皇子到处寻医问药,在病床前精心服侍,可能皇上早就一命呜呼了。 也幸好如此,她也能保了一条命。 千墨见她沉默。 心底想起了其它的事,便不再多言。既然当初想要将她养在与世无争之地,就不该再给她添无谓的烦恼了。 “还在做那个梦么?” 舒晓恩点点头。 将梦境里的那口黑洞告诉给了千墨。 心底却越发坚定了想要离开三皇子府的决心。 如今真的跟外界信息隔绝,她跟千墨之间的话题也越来越少了。 一年可以这样,两年三年呢? 等到他登上皇位,身边的诱惑多了起来,就更不可能记得她了。 舒晓恩眼底溢出一抹苦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当初跟千墨没有走到一起,而是另一种方式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最尊贵的位置,将来过上左拥右抱的生活。 千墨伸手摸了摸她泛凉的脸颊。 “只不过是一场梦,要不要我让魏东明替你想办法解决?”他知道舒晓恩先前说过,不希望被人发现她曾是魏晓恩,否则一大堆的麻烦又得让她头疼了。 所以提出希望跟魏东明保持距离。 难得询问的语气。 舒晓恩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用了。如果没了梦,我反而会更觉得害怕吧。” 娑婆大陆,能支撑她走下去的,也只有去无业岛了。否则她心底的某一角落,始终觉得空荡荡的,好像被人挖空少了些什么。 “那个工寻欢,怎么很少见到?” 舒晓恩有些诧异。 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她不在我身边,已经离开了。” 千墨突然微眯着眼睛,笑看着她。 舒晓恩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 实际上,内室屋内工寻欢正坐在床沿上想心事。舒晓恩第一次这么撒谎骗千墨。 总害怕会被突然发现揭穿。 第二百二十二章 更合适的人选 千墨能感觉到屋内的气流比寻常有些不同的阴冷。 抬眸扫了一眼。 舒晓恩神情恬淡自然,若不是眼底闪烁的异光,他可能真会相信了。 千墨笑了一声。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一些宠溺的味道。 舒晓恩茫然。 “怎么了?”舒晓恩心虚,故作平静道。 千墨道:“你在骗我?” “没。” 既然已经开了口,打死也不能承认了! 千墨不再强迫她,“外面这段时间不太平,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她们说一声。会有人帮你处理的。” 舒晓恩觉得后脊背发寒。 黑塔诅咒已经失效了——他却仿佛忘记了,只字不提。 舒晓恩想提,又怕引起负面的效果,抿了抿唇,将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回肚中。 “好。”她乖乖的答应道。 千墨俯视她。只见她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素白的小脸颊难掩一丝落寞之色。 他想说些什么。 眼底闪烁了一丝厉色——将来天下都是他的!一个女人罢了。谈情说爱本就不是他该做的事。 再者说,一切也是为她好。无业岛那种地方,怎么适合她生存?到处都是幻境,还有那个最邪恶的欲望神肉身埋葬在岛上,一群人都跟疯子似得,忠诚于邪神。 那个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未必能照顾好她! 千墨想着。 所有安慰她的心思都淡了。手无意识的蹂躏她乌黑而柔软的长发,她的皮肤一如往日,柔滑的宛如羊脂玉。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唇,欣长的脖颈,一身素白的裙子。 美好的仿佛画中走出的。 “好好养身体。”千墨道,“旁的事不用胡思乱想。我会替你解决的!” 声音沉沉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舒晓恩闷闷点了点头。 为了让她好好养身体,外界的消息,隔绝的更狠了! 她不想囚禁在这静谧的内院。也不想、不屑跟任何人争宠。舒晓恩送着他身影离开的时候,眼底闪烁着一抹坚毅。 离开——她并不属于这个地方! 工寻欢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三四步远处。 “真的要离开了,你舍得么?” 工寻欢的话,在她耳中萦绕回响。 舒晓恩何尝不懂,一旦出了这里,今生今世都要躲着千墨,再无重逢之日! “为什么舍不得?”舒晓恩绕开她走了进去。 早就放下了,再见之日也不过是曾经认识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他未来的路,可不是她能一同前往的!也不愿一同前往。 工寻欢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这些日子,舒晓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也没见她提过这一桩事,还以为根本就没有打算离开。 早点离开也好,不用再束缚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岁月流逝而无能为力。 舒晓恩沉吟了片刻。 原本不想招惹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再次见面了。 上一回,托了他的福,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藏身之所,得了那几日自在时光,只可惜偏巧遇上了雨天。 “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舒晓恩压低了声音道,“亚恩铭。”顿了顿道,“让他帮我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我要离开占卜城。” 外面需要一个人帮助,唯一跟千墨没有交情的,会出力帮她又有这个能力的,除了亚恩铭,可能再无旁人了。 工寻欢一愣。 沉默了数秒,才出声答应了。 当初亚恩铭杀了傅杏的事,工寻欢后来是知道的。但眼下,似乎除了此人,再无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待工寻欢消失在屋内。 这间她居住了许久的屋子,让舒晓恩觉得异常的清冷寂寞。连吹来的风,都没有任何的温度。 她支着下巴,眼神茫然的望着茶盅,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枯坐到了黄昏,工寻欢还没有回来。 枯坐到了天黑透了,仍旧是她一个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惆怅感,让她站起了身,朝着院子走去。 陈婆子跟在边上。 “帮我那一壶酒。”舒晓恩道。 这样的月夜,她真的感到寂寞了。怪不得有人常说借酒消愁…… 陈婆子等人也不拒绝,很快就在院子摆了桌椅,摆了一坛酒、几小碟下酒菜。 都不敢走远,守在边上。 奇怪于这姑娘如何今日就突然想起了喝酒。却碍于三皇子临走前,有什么要求照办,除了离开! 喝了一炷香的时间。 听得动静的舒晓恩站起了身,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工寻欢站在阴影尽处,看不清喜怒。 这或许也是工寻欢离开、回来最快的一次了。 “事情办好了?” 舒晓恩倒了一杯茶,酒的后劲上来,人也显得晕乎乎的,扶着桌子才勉强立住了身子。 “他答应了。让我告诉你,五日之后一切都会安排妥当。”工寻欢道,“问你这边,什么时候可以?” “那得看桑樱那边了。”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借着月光,摇摇晃晃的朝着内室走去。 将身子摔在了床上,手懒懒地枕在后脑勺,半睁着眼,眼神迷离。 过了好半晌,她才侧过头,用意识跟工寻欢交流,“我明天去找桑樱。让她想办法解决这看守的几个婆子。” 工寻欢没有答复。 走上前,将被子扯过,盖住了舒晓恩的身子。 工寻欢道:“那你睡吧。” 舒晓恩闭上了眼睛。 梦,还是那样的梦境,那口黑洞有声音在不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呼唤着白历修的名字,让他们去救…… 各种声音在脑中嗡嗡的交汇在一处。 她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起。脑中仍旧回响着梦境之中的声音。 嗡嗡的响着。 舒晓恩揉了揉惺忪睡眼,坐起身,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喝。 屋内没有瞧见工寻欢的踪迹,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坐在椅上呆了一会儿,屋外才亮透了,阳光高高的挂着,白云飘浮而过。 一切都很美好。 舒晓恩将窗户打开,微风带着露水的香气扑鼻而来。 屋外传来陈婆子等人忙碌的细碎声音。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逃离 早膳准备好了。 舒晓恩简单的吃了几口,就告诉陈婆子等人,想要去三皇子妃那边坐坐。 等了一会儿。 陈婆子从外面回来。 一并带回来的是她的请求被拒绝了。 三皇子妃这段时间在调理身体,需要清净。权利一半已经转给了徐侧妃去管理。 徐侧妃也就是徐琳。 “是皇子妃的意思,还是三皇子的意思?” 陈婆子不肯说,低着头,想要混过去。却不料这位平日一向性子温和的姑娘,今日一点也不肯放过她。 感觉到身上一抹炽热的目光紧盯着,让人毛骨悚然。 陈婆子抬起眼睑瞄了一眼,发现姑娘周身浮现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黑雾,再一瞧,顿时吓坏了——在距离自己一寸位置,也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雾! 这黑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婆子头垂得更低,冷汗直冒。 “这是三皇子的意思。” 舒晓恩冷笑了一声。 “那你去问三皇子一声,难道这里是监牢吗?” 陈婆子自然不敢问,屏息静气的听着训斥。 舒晓恩抿了唇。 “你出去守着吧!” 她转开视线,目光落在了凭空出现的工寻欢身上。觉得她可能带了什么消息回来。 陈婆子关了门。 工寻欢出声道:“皇子妃是故意把权利转交给徐侧妃。我已经帮你告诉她了,五日之后,她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善的。” 舒晓恩点头不语。 次日午后,千墨顶着一身和煦阳光,刚毅俊容上噙着一抹笑意。 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舒晓恩站在廊檐下,目视着他。 千墨问道:“很想出去转转?” 舒晓恩看了一眼缩了脖子的陈婆子。点了点头。 “我很很想出去转转!” 千墨迎上她一双期待的眸光,含笑道:“七天我带你去灵兽城。” 记得她一直都想去灵兽城看看的。 正好七天后,他要去那个地方办一桩事! “七天?”舒晓恩一愣,唇角浮现一抹笑意,“能在那儿玩几天?我好好准备准备。” “两天。” 两天? 对千墨这样的人来说,肯赏两天给她,也算稀罕的可怜的恩赐了。 “谢谢。”舒晓恩笑着说道。心底平静无波。 千墨陪着她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她住的这处院子单调乏味,什么也没有种,就几棵很普通的盆栽,生长着嫩绿的叶子,春风吹来。 “最近还那么嗜睡?” 舒晓恩愣了下。 这几日服用了桑樱给的小药丸。多数时候都是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装睡。 可昨天心中实在烦闷,竟然忘了睡觉了! “恩。”舒晓恩含糊应道,面对他投来的眼神,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只盼着五日快点到来。 舒晓恩心中闷闷的想到。不由得想起了千墨邀她七日后去灵兽城含笑的眼神——注定要错过了! 自从皇上的身体日渐衰弱,太子沉迷酒色,公主关在府里。三皇子的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 陪了她一会,千墨便被小厮喊走了。 舒晓恩坐在小凳上,支着下巴望着蓝天发呆。 有了千墨的邀请,舒晓恩这几日名正言顺的收拾着行囊。住在三皇子府,什么都不缺,定期还会赏赐一些玉器发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舒晓恩整理着,只将钱财以及一些贵重物收了起来,选了几件衣裙,装进了包袱。 这几日,三皇子都没有再过来了。 第五日上午,徐琳来了一趟,送了一些滋补身体的汤药,顺道来看看舒晓恩。 两人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工寻欢离开一段时间,等到工寻欢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这期间,舒晓恩一直待在屋内。 等到工寻欢提醒她出去的时候,发现——几个婆子跟看守的人都晕倒在了地上。 出现那边的,还有许久未见的亚恩铭。 大概是桑樱想了办法,借着徐琳的手,放了他进来吧。 许久未见,舒晓恩看到他,仍旧觉得很熟悉。 “走吧。” 亚恩铭不知道说些什么,催她道。 他从白历修那边学了一些幻术,但终究不能运用到白历修那般出神入化的境地。能解决的了这些人,也未必能解决得了外面的守卫,更何况还有那个深藏不露的三皇子…… 正面碰上,大概要凶多吉少。 亚恩铭不怕死,但不想要让舒晓恩陪着尝试危险。 舒晓恩将包袱抓紧,回过头最后打量了一眼院子。千墨还说打算把这地方布置一番,添置几盆花。 再也不会见到了! “恩。”舒晓恩跟上亚恩铭的步伐。 桑樱借着徐琳的手,将通往外面的一条小路一些守卫给调走了。其余几人碰上亚恩铭、工寻欢,几乎就是被秒杀。舒晓恩一路看着,那一具具身体倒地昏迷。 门外,一辆朴素的车子候着。 舒晓恩头也没回的登上了车。听着车轮子咕噜噜的转动,吊着的一颗心也逐渐的放松下来。 另一端。 “怎么样了?” 桑樱抱着乖巧的麟儿,含笑着望着监视回来的一名妇人。 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很是亲近之人。 “已经离开了。” 那妇人淡淡的说道。 走了过来,将她怀里抱着麟儿抱入怀中,“你该去睡一会,从昨夜就没怎么睡过了,这身体熬坏了,还了得?” 桑樱笑了,眼角眉梢抑制不住的笑意散开。 柔和的阳光洒落在了她身上,令人有些移不开视线,自从生下孩子以后,她多了一股成熟韵味,眉眼间含着为人母的温柔。 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妇人怀中抱着的麟儿,她最亲最爱的人。 小婴儿望着她,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去睡吧。”妇人瞧她面色憔悴,似乎瘦了一圈,又催促了一遍。 桑樱依了她的意思,转身走了进去。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边院子出了事的消息已经惊动了三皇子。 听说,徐琳惊得脸色苍白,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喊冤,说是皇子妃叫她这么做的! 可桑樱只让她送去滋补的汤药!也没让她强行送进舒晓恩的院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教训 事后,舒晓恩从工寻欢那边知道,她逃离的这桩事虽然没有波及到桑樱,但他们二人的关系,明显冷淡了一些。 一些相关失职的人都被重罚了,徐琳也从侧妃位置掉了下去,从此丢了权势。 听工寻欢告诉她的时候,舒晓恩已经离开了占卜城。 亚恩铭帮她安排了一户很普通的家庭。 这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哑巴奶奶,眼神也不太好。 原来的孙女整日头发乱糟糟……突然见了收拾整齐干净,额头上有一块红红胎记的舒晓恩,楞了一下。 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握住舒晓恩的手腕。 前几日,她孙女采药跌下摔死了。这桩事正好暂住在附近的亚恩铭知道。 所以就给她安排了这一户人家。 破旧矮小的茅草屋,隔了好几里才会有几户人家。这地方除了景色宜人,还有些贫穷。 也没有谁仔细注意过哑巴奶奶这一户孙女的模样,反正平常见她,都是头发乱糟糟的,人也邋里邋遢——小时候得了一场病,人有些傻。 舒晓恩没有说话。 托了亚恩铭去买了一些食物,又为哑巴奶奶洗了头面。 午后的时光,多是陪着哑巴奶奶坐着晒太阳。 等外面的风波平静了,再出去寻找无业岛地图,或是直接跟穆氏一族搭上关系。 哑巴奶奶觉得这个孙女有些不一样了,实在侧过头,仔细打量着舒晓恩。 又因为眼睛花,看得不是太清楚。找不出哪儿不对劲。 工寻欢专门负责留意占卜城发生的事情。每次消失都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亚恩铭也是每日都见不到踪迹。 相较于三皇子府,舒晓恩在这儿却未感到压抑。 青草被微风吹动,河面泛起涟漪,边上的一片芦苇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舒晓恩微闭着眼,享受着这份惬意。 “谁家的姑娘这是?” 身后传来诧异地声音。 舒晓恩回过头,就看到三个妇人抱着洗衣盆,笑呵呵的走来,见到她,脸上的笑意就化为诧异。 舒晓恩抬手,指了指那不远处的茅草屋。 “哎哟。那个傻丫头啊?”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略瘦的妇人,她仔细盯着舒晓恩,并不太相信邋里邋遢的臭丫头几日没见,就收拾的这么整齐干净了。 目光落在了舒晓恩额头的一块红红的胎记。 “你不是采药摔下去了么?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舒晓恩怕她出声,会让人一眼识破。抬手指了指喉咙,而后摇了摇头。 “不会也哑巴了吧?”另一个略矮的妇人,尖声道,“那也太可怜了。一家子不是傻,就是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别说了,咱们去洗吧。”始终不说话的一个略胖的妇人道,“再晚了,一会其他事又得耽搁了。” 临走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舒晓恩。 变得也太快了吧? 奇怪是奇怪了,但她也没有细想,转身走了。 舒晓恩看她们在边上敲打衣服,怕一会又得找她说什么寒碜人的话。转身朝那处茅草屋走去。 亚恩铭站在那儿,正望着天空发呆。 瞧见她回来,低头注视她。 “主宰者让你不要去找他。等以后事情都安定下来,他会接你去无业岛的。” “他也在娑婆大陆?” 亚恩铭点点头。 寻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昨日见到的。顺便把你的事告诉给主宰者了。” “你会拦着么?”舒晓恩站住脚步,很认真的笑看着亚恩铭。 亚恩铭哂笑道,“主宰者没交代,我也没这个权利。你若是执意想去,那就去找吧。” 舒晓恩半信半疑。 仔细的盯着他看,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你怎么会跟白历修认识?”似乎在白历修心中份量还不轻。来娑婆大陆,亚恩铭都知道他的去向。 “就那么认识的吧。”亚恩铭敷衍道。 他后来又一次偷偷溜进去墓禁地,刻意去寻找白历修。找了好几日,终于让他找到了白历修。 舒晓恩点点头,朝屋里走去。 “那我去睡一会。” 亚恩铭也发现她比普通人似乎更嗜睡。 亚恩铭道:“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 舒晓恩径自进了屋,跟哑巴奶奶说了一声,就进屋里歇了。 那边洗衣服的三个妇人,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面容陌生的男子。却都知道他是前段时间搬到这乡下来住的有钱人——个个心中了然,怪不得那个臭丫头懂得收拾自己了。 回去以后,倒也当成了笑话,告诉给了家人。 屋外,传来交谈的声音,似乎有人想要瞧人。 舒晓恩正躺在床上睡懒觉。 被屋外的声音吵闹的烦躁,起身走了出去。 正好瞧见矮胖男,站在屋外,哑巴奶奶推着他往外走。 一股熏人的酒意飘了过来。 “哦。怪不得这几日有人说傻丫头变漂亮。”那矮胖男笑着说道,微眯着眼细细盯着舒晓恩,“这皮肤似乎也变得光滑细腻了一些啊!” 舒晓恩听着烦躁。 一团黑雾裹住了矮胖男的脚踝,往后一拖,只听得轰的一声,矮胖男重重扑倒在地上。 尘土飞扬,疼得龇牙咧嘴。 舒晓恩扶住哑巴奶奶。 “奇了怪了。咋就摔倒了?”矮胖男爬起身,狐疑的四下张望,却也没看到什么。 摸了摸脑门,就想起了刚刚好好的,突然脚踝有什么阴凉的物体扯着他往后拉。 这就有点邪门了! 矮胖男想着,朝舒晓恩方向看去。 “你们刚刚没有看到我背后有啥?” 哑巴奶奶摇了摇头。 舒晓恩道:“有一个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是特别清楚。你是不是欺负过哪个女的?”舒晓恩一边吓唬他,一边用意识操控着黑雾,故技重施。 矮胖男正听得发毛,感觉脚下又有什么东西缠住,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再次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这一次,还磕到了,嘴皮子汩汩流着血。 矮胖男尖声道:“现在还有没有在背后看到?” 他娘的,他欺负过的女的数不清了,谁知道哪个这么邪门!居然缠上门了! “还站在那呢。”舒晓恩说道。 一条黑雾凝聚的鞭子,啪的一声甩在他背上,裂开一道几寸深的伤口。矮胖男疼得哇哇直叫。 第二百二十五章 那个人有些眼熟 矮胖男额头冷汗直冒。 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哎哟~还在不在后面……”声音显得沙哑尖锐。 哑巴奶奶隐约看到了一跳黑雾鞭子抽打矮胖男。心头一跳。狐疑地侧过头,看向了舒晓恩。 觉得这个孙女……似乎变得更漂亮了? 皮肤更白皙了? 哑巴奶奶的手,下意识握紧了舒晓恩的手。 “没事的。”舒晓恩拍了拍哑巴奶奶的手安抚。 扭过头,正要继续吓唬因为疼痛而胆怯的的矮胖男。 视线飘了出去,正好撞见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工寻欢。 “啊!” 矮胖男刚刚爬起身,回转过身子,就面朝着一张狰狞诡异的脸庞!七孔流血。 吓得尖叫连连,昏了过去。 工寻欢冷哼了一声。 “这点胆子就敢出来调戏。真够残渣的!” 鄙夷的踹了一脚地上瘫软的矮胖男,瞬息间出现在舒晓恩身边。 四目相对。 工寻欢说道:“皇上早上驾崩了,三皇子忙……” 话还没有说完,哑巴奶奶突然侧头,朝着声源处看去,甚至还伸出手,去摸了工寻欢所在的地方。 工寻欢一怔,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舒晓恩怕老妇人摔跤,搀扶她的手臂。 哑巴奶奶皱着眉,用眼神询问舒晓恩,刚刚出现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人…… “没事。”舒晓恩安慰她。 哑巴奶奶转开视线,落在了地上趴着的那个矮胖男身上…… 地上昏迷那个人是这处村子出了名游手好闲的人陈罐子。早年好赌,把家产输光了,来了村子居住又受不了没钱的苦日子,见着谁就上去调戏,被人教训了好几回。 舒晓恩正想要黑雾将那个人抬出去。那人已悠悠转醒过来,茫然地四下张望,后知后觉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一幕…… 陈罐子咽下一口唾沫,“现在还在不在?” 舒晓恩没有兴致留他在这个地方。 “不在了。”舒晓恩道,“你刚刚昏迷的时候,她就离开了。” 陈罐子长呼了一口气。 站起身朝外走去。走了一段路,停住脚步,又回头看向舒晓恩方向。 “我改日再来拜访啊~” 眼底有暧昧的笑意流溢。 哑巴奶奶听出其中调戏的味道,怒得要找东西砸那个人。被舒晓恩拦住了。 这茅草屋里本就寒酸,摆的碗筷家具,砸一样少一样。 陈罐子跑远了。 哑巴奶奶眼底噙了泪花,心疼的看向舒晓恩。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意思说她受委屈了。 舒晓恩安抚了哑巴奶奶,这才朝她的屋子走去。 工寻欢在里面等她。 工寻欢一见她,就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一肚子坏水的。” “不知道。” 舒晓恩转了话题,问她关于穆鸥那边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工寻欢没有回答。舒晓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没想到哑巴奶奶站在屋外,虚掩着门,门缝露出她身上的粗布衣裳。 舒晓恩回首望去的时候。 正好瞧见哑巴奶奶抬手擦拭眼角泪水,眼眶内的泪水抑制不住的滚滚落下。她还没有老糊涂到一无所知的地步,看到舒晓恩伪装的孙女,始终是跟她那个孙女不一样的! 舒晓恩走了出去,搀扶老妇人的手。 “怎么了?身上哪儿不舒服么?” 哑巴奶奶摇摇头。 抬手指了指工寻欢所在的位置。 前几日,她就听别人说,孙女采药跌下去,等人去找的时候,又没处寻找尸骨。 她梦见过孙女被水冲走了,冲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可苦于身体年迈,眼花,又哑巴的缘故,一直没有去寻找她那可怜的孙女。 舒晓恩问她话的时候,哑巴奶奶一直在无声的流着眼泪。 舒晓恩没办法,转头让工寻欢去查看哑巴奶奶的想法,这才知道了哑巴奶奶正在想的事,以及梦境之中她孙女被水流冲走的画面。 工寻欢将事情转述给了舒晓恩。 舒晓恩了然。 “我们回去帮你寻找的。” 哑巴奶奶一愣,抬头紧盯着舒晓恩,不敢确定的看着她! “我们会去那个地方帮你寻找” 哑巴奶奶重重的点点头。 舒晓恩安置了哑巴奶奶待在屋内歇息,就带着工寻欢去了她孙女采药的一处山谷,沿着水流找了好长的一段路,沿途遇见了几个农民。 却始终见不到水流表面有尸体。 托给老妇人的梦境里,那个人被水流冲了下去,在水中沉沉浮浮的…… 工寻欢闭上眼,感受着四周围遗留下的气息。 半晌,睁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薄安在这里,应该能很快找到的。”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再找下去,回去就得摸黑走了。 舒晓恩只好作罢,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却撞见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有点眼熟。 舒晓恩刚走过去,那个人影就吓得快速跑开了。 浑身脏兮兮的,沾了很多的草屑土块。 见她跑进去树丛,舒晓恩顿住脚步,少了那份追进去的念头。 反倒是工寻欢,诧异地望着那边人影消失的方向。 “有没有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 没想到工寻欢也是这种感觉…… 舒晓恩道:“该不会……是那个老妇人的孙女,还活着?” 回过神,舒晓恩提步就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进去。 树荫底下一阵阴凉的风吹拂而来。 夕阳西下。 树荫底下的光线越发的昏暗下来。 舒晓恩扯了嗓子喊了几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快出来吧!你奶奶想要找你,她很担心你~” 声音回荡四散。 却始终没有回音。 舒晓恩道:“你能感觉到那是人是鬼?” “应该是人。” 既然是人,那就应该是躲在哪一处角落了。 可这片林子蛮大的,光凭她跟工寻欢,就算花半日的时间,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就这么回去,那个女孩又穿的那么单薄。可能隔个几日得把身体熬坏了。 舒晓恩站在原地。 陷入纠结。 那边一丛草丛却传来了细碎的声响。隐约有什么人,在一点点的移动位置。 舒晓恩跟工寻欢面面相觑。 用意识交流了一番,工寻欢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百二十六章 教训 一团草丛抖动了一下。 从里面尖叫着跑出一个人来。 还没等跑远,就被一团黑雾捆缚住。她吓得在原地挣扎着,圆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尖叫着! “别叫了。” 舒晓恩走到她边上,将乱糟糟头发的女孩额前碎发撩开,五官模子跟哑巴奶奶有几分神似。 因为吓傻了吧?一双眼睛满含着恐惧。 舒晓恩收回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不记得了?” 女孩兀自发抖着,根本不敢回答她的问话。 天色黑透了。 林子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几片叶子坠落在女孩的身上,惊得她尖叫连连,想要后退又被黑雾捆缚的动弹不得! “呜呜——” 女孩抑制不住,抬着饱含泪水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人。 一团凌乱的头发,将女孩半张脸庞遮挡住了。 于舒晓恩而言根本看不清楚女孩哀求恐惧的眼眸。 正值此时,林子外面传来一阵交谈声…… “人呢?疯疯癫癫的,居然还知道躲着咱们。”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带了几分不屑。 “也知道别人傻,怎么连个傻子都看不住!?” 另一道声音有些犀利。 前面说话的男子,听了顿时不说话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的走来! 女孩吓得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挣扎的更凶了!眼泪像是断了线,不住地往下滚落。 “那边有动静啊!” “走,过去看看。” 舒晓恩四下望了一眼,有心想要躲一躲,但女孩挣扎惊恐的声音很容易就会暴露行踪——除非…… 她这边念头刚冒出来。一边工寻欢就感受到了,很快控制住了女孩的身体,同一时间,黑雾束缚消失,两人藏身进了一处树影背后。 不多时,走出了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子。 穿着鲜艳绸缎缝制的衣袍。在夜色之中穿行,走在前面的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柔和的光芒将两人富态的脸庞照耀的有几分凶狠。 靴子踩落在地上,草叶飒飒作响。 藏在暗处的舒晓恩屏息静气。 她能感觉到,这二人周身散发出的一股威慑气流,应该是近身打斗的个中好手。 突然,靴子走动的声音停住了。 一切仿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透过缝隙,舒晓恩清晰地看清了,那俩人的目光冷冷注视着她们藏身所在! 似乎因为不确定,他们二人在原地等了好久,好久。 风从别处吹了过来,阴寒刺骨,特别是在这种危机逼近之时,更加令人心头狂乱的跳动。 承受力低一些的人,可能会尖叫出声音——那边二人迈开了步子,朝着这边一点点拉近了距离,枯萎的树叶被踩得飒飒作响。 幸亏,工寻欢控制住了女孩。 舒晓恩悬着的心为这一念头落下了一大半。 “找到了!” 突然,一声粗重的猛喝声响了起来! 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饶是舒晓恩一颗心也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提到了嗓子眼了。 不知道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发现了—— 在这一声怒吼过后,又剩下了一阵平静。 静的诡异,隐隐能听到一棵树前方,传来那俩人的呼吸声音。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那俩人终于怒了。出声咒骂的那个高个子男的,抬起拳头猛地砸向了挡路的树干,咔嚓——大树裂开一道缝隙,成人腰粗的树干歪向一旁。 顿时尘土飞扬。 “呵。” 不知道哪个男的发出一声冷笑声。 藏身在草丛间的舒晓恩索性站起了身,显出了身影。 迎上那个高个子男的惊艳的目光,又扫了一眼矮个子男的诧异的目光。 “你们是什么人?”舒晓恩打破沉寂,先开了口。 高个子男的又发出一声冷笑,转了转手腕,将手背粘的灰尘拍掉。 转头看向身后的矮个子男的。 “这个妞,应该能值不少。” “恩。”矮个子男的上下打量着舒晓恩,“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遇上这么个细皮嫩肉的丫头。” 没有人理会舒晓恩的问题。 舒晓恩却不敢掉以轻心,目光仍旧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俩人。 果然。 那个矮个子略一弯身,手从靴子里拔出匕首。 只见银光一闪,一抹身影闪电一般攻击过来了! 舒晓恩没有动。 就在那个矮个子男的疑惑的一瞬间,一团黑雾瞬间裹住了他,紧接着传出了一阵凄惨叫声…… 高个子男的愣在原地。 因为一切变故都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咚。 黑雾丝丝缕缕散去,被裹缠在其中惨叫连连的矮个子男的,脚下瘫软跌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舒晓恩转动目光,直视着高个子男的。 “我可以秒杀了他,你信不信。” 高个子男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兄弟俩走了这么多的地方,从来没有遭受过这一类侮辱。 让他就这样走了,认输了,还不知道对方怎么出招的——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了大牙。 “宁死不屈!”高个子男的咬牙切齿说道,像是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力量! 再抬起头,依旧是平日那个心狠手辣的王九兄。 在高个子男的摆出架势的同一瞬间,一直凝聚在高个子男的周身的一团黑雾,瞬息将他裹缠住。 压抑着的惨叫声,不断传了出来。 舒晓恩看都不看一眼。 将瘫软身子的女孩搭在身后背了起来。 这一回,女孩显得很安静,乖乖的趴在她背后。 走的很远的一段路了,女孩才侧过头,朝着那边两个坏人方向看了一眼,由于树荫底下光线昏暗,借着一盏灯笼依旧看不清那二人。 在舒晓恩离开不久,那一团黑雾才消散,被裹缠在其中的高个子男的,瘫软在了地上。 若有人走近去看,会发现那两个曾被黑雾裹缠住的男子,皮肤粗糙,竟像是瞬息间衰老了近十岁。 黑雾吸食的是被裹缠者的精气神,吸食的越多施法者的能力将越来越强大。 “他们……死了么?” 女孩怯弱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舒晓恩顿住脚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又提步朝着回茅草屋的方向走去。 “应该离死亡差不了多远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资质太差了 枯瘦老者扶着拐杖,眺望着远处。 直到隐约看到一团移动的身影,老者脸上挂着的担忧才淡却了。 舒晓恩走近的时候,发现老妇人浑身衣裳都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 女孩从舒晓恩肩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老妇人。 两行眼泪,滚滚直淌。 舒晓恩将女孩放落在地上。 老妇人走上前,拥住女孩,女孩呜呜的哭了起来。 漫天璀璨耀眼的星辰吸引了舒晓恩的视线,她转开脚步,背过身远眺着星空。 刚刚回来村子的亚恩铭瞧见这边发生的一幕。 “她还活着啊?” 语气带了一丝吃惊。 舒晓恩闻声侧过了头,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脖颈被割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艳红的血液涔透了一丝,在肌肤上凝固住了。 “怎么会受伤?” 亚恩铭顺着她的视线,抬手摸了一下,手指沾到了血迹。 “不用管。” 舒晓恩顺从的点点头,移开视线继续眺望夜空。 “我打算明天午后就离开这里。” 站在她身后的亚恩铭沉默了好久。 “要走了啊。”亚恩铭道,“一路多保重。有需要随时让你身边的人来找我。” “恩。” 亚恩铭看了一眼舒晓恩单薄的背影,转开视线看了看远处的那一团漆黑夜色。像极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亚恩铭收回了视线,朝自己那边的茅草屋走去。 喜欢清静,所以在这一处地方寻了落脚的地方,没有任务的时候也能在这儿过几日悠闲时光。 舒晓恩站了好久,知道亚恩铭走已经回屋里睡觉了。 期间,老妇人牵着女孩过来,女孩精神恢复了一些,跟她道了谢,老妇人则目光充满感激的望着舒晓恩。 次日清早。 老妇人就将饭煮好了。 米菜肉大多都是舒晓恩叫亚恩铭帮买的。 满桌的菜肴香气扑鼻散开。 舒晓恩刚走出来,就被老妇人推着按到了椅上,将碗筷递给了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凝视着她。 而那边坐着的女孩,仍旧是脏乱的,似乎还不及洗澡就躲到床铺睡觉了。 舒晓恩举着筷子,目光定格在女孩身上好长时间。 倏忽的站起了身。 在老妇人诧异的目光下,蹲在了女孩面前,替她撩开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双饱含惊慌的眼眸,这女孩似乎受过什么打击,胆子异常的小! “我带你去梳洗一番,好不好?” 舒晓恩商量的口吻说道。 女孩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了下来。 知道了舒晓恩没有恶意,犹豫了好久,这才点头答应了。 舒晓恩牵着她的手,去了河边。 哑巴奶奶拄着拐杖,默默的跟在后面。 舒晓恩提了一桶水,在边上的草坪处,用毛巾沾湿了水,帮女孩清洗乱糟糟的头发。 洗出来的水很脏,但是女孩却显得更精神了。她额头果然露出了一抹红色的胎记,不过更像是一道疤痕,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强行烫上去的那一种。 用另一条干的毛巾帮女孩将湿头发弄干了,这才跟女孩一人一桶水往茅草屋方向走去。 在屋内,舒晓恩关了门,帮着女孩搓洗脏污的身子。 又寻了一套干爽的衣裙,让女孩自己套上去。 可惜没有落地镜,不能让女孩看到前后的对比——收拾一番的女孩,其实模样长得很清秀。 最大的缺憾可能是额头那一块红红的胎记。 舒晓恩抬手去触摸那一块红红的肌肤,发现略凹了一点,可能是陈年旧疤痕。 “为什么不收拾自己呢?你其实长得很漂亮。” 女孩咬着下唇,手紧紧地握住舒晓恩的手。 泪水涌出眼眶,滚滚直淌。 舒晓恩取了手帕替女孩擦拭眼泪。 “我害怕。”女孩突然出声说道,眼底也多了一丝往日未曾有过的神采,“我被他们抓到一处地牢里,后来跑出来被哑巴奶奶救了。怕他们再找上门,所以……所以就不敢再打理自己了。” 哑巴奶奶在一边点点头。 舒晓恩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就跪到了她面前。 “你这么厉害,教我几招,求求你了!” 女孩头重重的磕着地面,砰砰作响。 舒晓恩无言,侧过头看向了边上的工寻欢。 操纵黑雾的术法,女孩肯定是学不了了,可是工寻欢却会普通的功法,如果她肯教,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工寻欢道:“那这样的话,我们还得在这里多待几日了?” 舒晓恩将女孩扶住。 “你教她。”反正离开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 工寻欢仔细的看向了那边哭哭啼啼的女孩。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工寻欢摇了摇头,迎上舒晓恩探究的目光。 “她不是这块料,资质太差了。” “勉强学一些呢?只管防身就可以,也没期待她能有多大成就。” “恩。” 工寻欢很勉为其难的应了。 不忘的补了一句,“资质不好的,就算学最简单的,也是学的相当的慢。” 女孩感觉到什么,顺着舒晓恩的视线,朝着身后的一处空地看去。 又狐疑地回转过身,扬起下巴,朝着舒晓恩看。 “现在开始学么?”舒晓恩问工寻欢。 工寻欢又仔细的打量着女孩。 “她这几日太疲惫了,你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清早再开始也不迟。” 女孩见舒晓恩一直盯着她看,心底不由冒了一阵凉气。 该不会不同意吧? 就在她紧张沮丧之时,一直沉默的舒晓恩推着女孩坐到椅上。 “先吃饭,再去睡觉。等有力气了,明天我们开始练功法。” 女孩一愣,随即抬头怔怔的看着舒晓恩,嘴角扯着一抹孩童似得天真笑容。 女孩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模样,但个头还比较瘦小,不到舒晓恩肩膀高——又或许是遭受了太多,导致了女孩比同龄人早熟一些。 哑巴奶奶偷偷地抹着眼泪。 本来哑巴奶奶想要看着她们吃完再吃的,被舒晓恩勉强着才吃了一大碗。 用过了饭,女孩忙起来收拾碗筷,也不肯让哑巴奶奶帮忙。 洗过了碗筷,女孩还想要跟舒晓恩说什么感激的话,被舒晓恩推着才勉强进屋歇息了。 门外路过的亚恩铭不由顿住了脚步。 第二百二十八章 替天行道 亚恩铭刚毅的面庞浮现一抹温柔笑意。 转身离开了,到了傍晚回来,拎着各类食物,米、肉、菜送到茅草屋。 舒晓恩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门外发呆。对近在咫尺的亚恩铭,仿若未觉。 “不走了?” 亚恩铭淡淡问道。 “过段时间再走。”舒晓恩淡淡说道。 似乎她跟从前比起来,更爱发呆了。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亚恩铭俯视看着她好一会儿,觉得无话,转身走出了茅草屋。 哑巴奶奶站在门后看到。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舒晓恩的肩膀,见舒晓恩看来,她抬手指了指亚恩铭消失的方向—— 老妇人不懂二人的关系,却觉得女大当婚,要是合适跟那个性子冷淡的男子在一起也不错! “没有。我跟他……” 舒晓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跟亚恩铭的关系,扯了扯嘴角,勾勒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以前的亲人。” 老妇人点点头,惆怅的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会是亲人呢?看两人的关系,有时候反而比陌生人都不如…… 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有些人情世故,老妇人心中也有数。 拄着拐杖,收拾着亚恩铭送来的那些食物。 乡下的夜里,月色清冷寂静。 舒晓恩心中有事,一宿都睡不着觉,抱着双膝,坐在月光底下接近河边的位置。 扑鼻而来的青草泥土芬芳。 工寻欢坐在河边,一直望着平静的水面,而被风吹动的水波纹却没有任何的影子,她自从成了这样不人不鬼的邪物之后,什么都让她不习惯了。 “白历朵真的死了啊?” 工寻欢叹了声气,有些烦躁地回头问舒晓恩。 这桩事舒晓恩也是听工寻欢说的,亲眼看到了白历朵的尸体,那就应该没有错了…… “恩,白历朵死了。”舒晓恩出声道。 “姐姐,你跟谁再说话?”女孩走来,奇怪的问道。 在她身后,跟着同样睡不着觉的老妇人。 舒晓恩一直不知道她们怎么称呼,就借此转移了注意力。 “没什么。”舒晓恩道,“怎么称呼你们呢?” 女孩也不在意,笑道:“我没有名字。别人叫奶奶也是叫哑巴奶奶。”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以后也方便别人跟你来往称呼用。” 女孩歪了歪头。 “姐姐帮我取一个?”满脸充满了期待。 舒晓恩愕然。 取名字……她转过头看向那边上的老妇人也是满脸的期待。 “那我先帮你取个小名?”舒晓恩道,“等以后,你也可以自己帮自己取个正式的名?” 女孩点点头。 有名字就好了,不管正式的还是小名…… 舒晓恩转头看向工寻欢。 “你有没有什么好名字?”这一回她不敢出声询问,而是用意识询问。 工寻欢低着头,对此没有任何的答复。 舒晓恩道:“那不如就叫小珍?珍惜的珍。” 女孩点点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只要有名字就好了,以后她叫小珍。她转过了身,笑着看哑巴奶奶,“奶奶,以后我就叫小珍了?” 哑巴奶奶笑呵呵的点头。 “你们早些去休息吧?”舒晓恩也笑,注视着她们好一会儿,“小珍明天还要学习功法呢。” 女孩不敢拒绝,扶着老妇人的手朝茅草屋走去。 周围突然又陷入了一阵安静,只余下虫鸣的声音。 舒晓恩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仰望着漫天璀璨耀眼的繁星。周围嫩绿的草叶被风吹得轻浮飘荡。 她不自觉惬意的闭上了眼。 一直心不在焉的工寻欢猛地抬起头,对舒晓恩喊道:“有危险!” 距离不远的黑暗之中走出了一高一矮两个男子。 正是先前王九兄两个。 在他们身后阴影尽处,似乎还潜藏着一批人,远距离都能感觉到那些人手中兵器散发出的寒意。 舒晓恩坐起身,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目光幽幽的盯着那些人看去。 在同一时间,茅草屋所在的方向,被一团黑雾墙遮挡住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危险也进不到里面去。 王九兄粗声道:“就是那个死丫头!” 舒晓恩站直了身板,迎上那些人投来的仿佛猝了毒的目光。 “你们想干什么?” 王九兄冷笑,微眯了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若不是忌惮着哪儿突然会冒出一团黑雾,他早就单枪匹马上了,那还需要召集人马跟他来找臭丫头报仇! “你使得那叫邪术!”王九兄挺直了身板,“我们来这里,自然是替天行道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没了跟他斗嘴的兴趣。 她问工寻欢,“对方来了多少人?” “五十多人。”工寻欢道,“有些人似乎远距离作战。最厉害的一个,应该是那个身穿灰衣的妇人,她是盾族的中阶级高手,防御力还蛮强的。” “至于能不能阻拦得了黑雾的攻击,这个就不清楚了。” 王九兄见舒晓恩侧着头,似乎跟什么人在交流,可那个地方分明就无人,不由心底捏了一把冷汗。 那天他连对方怎么出招的都没有看清楚,回去反复的想,总觉得……可能真的是恶魔吧。 这一次不靠近,而且身边还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王九兄微眯着眼睛—— 更何况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的野丫头,再厉害,恐怕也不会厉害到哪去的吧? 面对舒晓恩,一向胆大艺高的王九兄第一次感到恐惧。 回过头,他看向了矮个子男子王六弟。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默契的对视,互相点了点头,给予对方无声的鼓励。 王九兄正打算转头扯着嗓子让后面的人出力攻击。突然,手就被王六弟扯住了,示意他看向一旁。 待到看清那边走来的男子,几人都愣住,转而露出惊恐的表情。 跪火教这段时间名头最响的人,外号“杀神信徒”的男子,噙着笑意,迈着步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你们……”亚恩铭抬了抬眉峰,“是什么人?” 几人面面相觑,王六弟出声道:“我们是找仇家报仇的,惊扰了杀神信徒……” 不等他说完,亚恩铭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们仇家是谁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找那个奇怪的大哥吗 王六弟眉头皱了皱,总觉得有些不妥,又说不出来。 王九兄出声道:“就那个女的!她用邪术吸取了我兄弟二人的精气!废了我们兄弟几乎半生修为!” 亚恩铭点点头,语带赞赏道: “做得好!” 王九兄拳头攥的紧紧的。 “你们是一伙的!” 亚恩铭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一起上吧。” 亚恩铭挡住了众人通往舒晓恩所在的方向。 众人都知道跪火教这个敢于在外人面前显露真面目的人恶名在外,但不知道他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有这么多人在场…… 几人开始犹豫起来。自然想逃走的人占了多数。最后边的人溜得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跑的慢的,陷入了一阵幻术似得迷雾之中,在原地不断绕着圈子转,晕晕乎乎的,脸上挂满恐惧! 亚恩铭冷笑了一声。 视线从那些陷入幻阵之中的闲杂人身上,移到了一高一矮兄弟。 “听说你们俩个,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勾当。不如我也替天行道吧?” 俩个人哪里想到来这教训人,反而因此要丢了性命。 都僵楞在了原地。 王九兄跟王六弟对视一眼。 怪不得当时他们都觉得舒晓恩使得黑雾手法似曾相识,原来是跟这一位杀神信徒站着不动就能将敌人困入幻阵的手法,有几分神似! 没有硝烟的战场,却上演了一场屠杀…… 那些被困在幻阵之中的人,举起手中的兵器,自己往身体一送,血液四溅,沾染了嫩绿的草坪,似乎刚刚绽放的花朵。 对亚恩铭来说,这画面莫名的让人感到享受。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舒晓恩注视着他们,觉得自己更像是局外人,心底平静无波。 扬起头看了一眼。 高挂的一轮月亮很圆、很圆。 原本该是象征着团圆的好日子,却有这么人上了黄泉路,死得糊里糊涂。 舒晓恩背对着他们,坐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直到背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舒晓恩才爬起了身,回望向刚刚还是战场的地方,除了那些染了血液的草坪,所有能证明这里曾经上演过一场屠杀的证据……都消失了。 几十具尸体,都被亚恩铭潜伏在附近的手下,一一抬走处理了。 彼时,亚恩铭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就连一直守在边上的工寻欢此刻也不知去向了! 大概是找仇人寻一笔账了吧…… 舒晓恩并不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莫名有些心累,转身朝茅草屋方向走去。 手一抬一挥,黑雾消失了。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小珍居然站在黑雾的另一端。 撞见她走来,脸上原本挂着的一抹焦急的神情转化成了一抹欣喜,毫不掩饰的欢喜的朝舒晓恩扑了过来。 紧紧搂着她的腰,令舒晓恩有些不习惯的拍了拍小珍的后背。 “姐姐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珍呜咽着说道。 哑巴奶奶也被惊醒了,拄着拐杖立在光线昏暗的一角。 屋内大片范围被朦胧月光填满,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落在舒晓恩心底,更显得莫名的遥不可及。 娑婆大陆,有些孤单。 都几乎让人忘记了,亲情的温暖了。 亲人,大概跟小珍、哑巴奶奶,对她的担忧,差不了多少吧—— 也不知道前世父母离婚了没有……留在病房里的那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如今是不是已经被怕累赘的父母遗忘掉了……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 鼻头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又重新咽回肚中。 她轻轻推开小珍。 “好了,我有些累了。” 小珍点点头,“那姐姐赶紧去睡觉吧。” 舒晓恩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用担忧慈祥的眼神注视她的哑巴奶奶。 走进了屋,舒晓恩习惯性将屋门关上。 立于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她毫无感想。再也不似从前那样,怕黑的立刻去打开所有光源,怕被遗忘似得。 如今,早已经被遗忘掉了…… 舒晓恩蜷缩着身子,久久难以入睡。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提醒着她又一天的到来。 舒晓恩回过身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工寻欢坐在床尾。 “找他报仇了?” 工寻欢抬头看她一眼。 “我悄悄看了他的记忆。”工寻欢自嘲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可是当我看到他为了力量而选择放弃所有的自尊,任由他人践踏自尊,我就下不了手了。” “弄到如今这一步,也算我咎由自取。我生前可也没怎么尊重过母亲……就算我杀了他,一切也都晚了。” “恩。”想得透,也好过一些吧。 免得受过去的事所烦扰,日夜不得安宁。 “今天该教小珍,你打算怎么教?” 工寻欢道:“那她先练练筋骨吧。” 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舒晓恩站起身,走过去将屋门拉开,就瞧见小珍站在那儿。 “早饭已经煮好了。” 满桌的饭菜冒着袅袅热气。 舒晓恩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回头看向工寻欢所在。 “要怎么锻炼?不如你附体到她身上,教她的动作也比较正规。” 无声的交流着。 小珍奇怪的顺着舒晓恩的视线望向那边,依旧什么人也没有看见。她发现,这个姐姐真的很喜欢对着一处空气发呆啊…… 工寻欢道:“好啊。” 舒晓恩笑了笑,搂着一脸困惑的小珍,走向了饭桌。 “先吃饭吧。” 将小珍按到了座位处,又伸手扶着哑巴奶奶坐下。 满桌子饭菜香扑鼻。 舒晓恩突然奇怪了。 “我出去一下。”说着不等她们回答,朝着亚恩铭住的那边茅草屋方向走去。 从来没留意过,亚恩铭不煮饭,吃什么呢? 走到茅草屋外,才发现屋内静悄悄的,空无人烟。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出去了! 舒晓恩将打开的屋门关上,朝外走去——亚恩铭屋子摆设简陋到仅有一桌一椅一床等必需品,其余奢华的装饰品,一丁点都没有。 “找那个奇怪的大哥吗?” 在小珍眼里,亚恩铭算是比她还要奇怪的人了。 总是来去无踪的。 第二百三十章 否则你一定会失望的 小珍对亚恩铭的称呼,让人忍俊不禁。 舒晓恩笑了笑。 “是啊。他平常都是这样吗?” 小珍低着头,细细的琢磨过去的记忆。 没跌下崖之前,他好像都是这样……有一回她还悄悄来看了一眼,不在家。 也不知道吃什么,家里整的干干净净的,屋门也是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贵重物品。 就跟没有住人一样干净! 小珍抬起头,往那边空屋子瞅了一眼。 只是后来,自从眼前这个姐姐来了之后,她见到那个奇怪哥哥的次数就多了,如今还经常往她家送食物! “恩。”小珍解释道,“那个时候,他经常不在家。应该是到外面去吃饭了吧。”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距离繁华的地带还有些远,大概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徒步走到。自然……那些有灵兽的人,又不一样了。 奇怪哥哥一看就是身份不一般的,飞行灵兽大概会有的吧? “回去吃饭吧。” 知道亚恩铭一直都是这样,舒晓恩就放下心了。 至少比闷头大睡,经常性不吃饭,强过好几倍了。 小珍道:“姐姐以后离开了,会去什么地方呢?” 舒晓恩一愣。 随即露出一抹笑容。 感觉明媚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烘烘的。 “以后大概先去灵兽城看看。听说那儿很热闹,有很多贩卖灵兽的地方,然后买一只可爱一点的灵兽,跟我作伴吧。”最好毛茸茸的,小巧可爱又粘人的。 这样在娑婆大陆的旅程,就不会显得那么孤单了。 小珍很是羡慕的看着舒晓恩。 觉得这个姐姐不仅人好,而且知道的事情也好多。不像她……可能会守着这处地方,过一辈子了。 小珍不敢再看舒晓恩。 察觉到小珍异样的舒晓恩,奇怪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了?” 小珍摇了摇头,“姐姐有一天会离开这儿,我觉得有些舍不得。” 舒晓恩没说话。 小珍沉默了一会儿,低下了头。 “我也好想出去瞧瞧,可是像我这么丑的女孩,到了外面的世界,肯定也会被人丢石头骂丑八怪的吧!” 很久以前,没有遇到哑巴奶奶之前,她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被人在身后追着砸石头,摔的血淋淋的也没有任何人会同情,都觉得她是怪物,是丑八怪。 舒晓恩道:“为什么不可以呢?再说了,你也不丑,听别人瞎说什么。” “姐姐别安慰我了。”小珍眼眶通红。 舒晓恩扑哧一笑。 “安慰你什么啊?哪儿丑了?你告诉我?是缺了手脚,还是缺了眼睛?又或是缺了鼻子、嘴巴的?” 小珍没听过别人这么对她说话,愣了好久。 “难道不是吗?” 小珍哑口无言,瞪着大大的眼睛,有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过了半晌,才抬起了手,指向了额头的一块红色疤痕,“很丑!那些人给我留下的记号,不管去了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去的掉。” 舒晓恩掏出一条干净的手绢,将手绢在她额前红色疤痕的地方遮挡住了,又穿过了她的头发,细细的绑了一处活结。 “这样就好了。小珍很漂亮的!” 小珍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想用手去摸,又怕一下子摸坏了,转念一想,欢喜的朝着河边方向跑去。 水里的影子,一张小巧的脸蛋儿,含着一抹幸福的笑容。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小珍既惊又怕,手按着额头手绢,就怕那手绢掉了下来,恢复原来那张丑陋的脸庞。 “不丑的!”舒晓恩握住她的手,很诚恳的说道,“真的!” 小珍猛地点点头。 “姐姐,我信你说的。” 舒晓恩笑而不语,牵着她往茅草屋方向走去。 吃过了早饭。 舒晓恩坐在草坪上,那边小珍在自己锻炼,而附体在她身上的工寻欢,不时会指正她一番。 一整日下来,小珍练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欢快笑容。 舒晓恩朝那边茅草屋看去。 亚恩铭还是没有回来。 收拾了那一群人之后,他又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又上演了几场昨夜那般无声的杀戮。 终究无人回答她的疑惑。 耳边只有一阵微风吹拂而过,似乎有不知名的虫子弹跳而过,草丛细碎响动。 也许是见了亚恩铭那酷似白历修杀人的手法,舒晓恩睡不着觉,坐在外面,想看亚恩铭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一夜未归。 次日仍旧未归。 等了三晚,到了第四天上午,亚恩铭拎着米菜肉回来,远远瞅见舒晓恩,冲她多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舒晓恩目视着他,没有开口喊人。 小珍奇怪道:“姐姐,你不是等了他那么长的时间了么?怎么人回来了,姐姐又好像不高兴了。” “不是等他。” 舒晓恩简单道。 等的确实不是他,等他做什么…… 等的不过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期待,万一白历修想通了,直接带她去无业岛,少了中途那么多的波折,难道不好吗? 到时候弄清了无业岛那口黑洞的秘密…… 可惜,什么都没有等来。 是预料之中的,可是她心底还是一阵失望。 傍晚的时候,两人撞见了。 亚恩铭道:“我并没有见到主宰者。” 一眼就被看穿想法,舒晓恩有些诧异。 什么时候亚恩铭变成如此老油条的人了。 亚恩铭道:“我知道你很想去无业岛,既然想去就得想办法,不要想着依赖任何人。否则你一定会失望的。” “恩。” 亚恩铭见没什么话要说了,转身打算要走,却听得边上传来声音。 “要照顾身体。能换一种简单点的生活,那就早点换简单的生活,别太为难自己了。” 亚恩铭脚下一顿,抿唇笑了。 “好。十年之内,我若是当上跪火教教主,我会考虑换一种简单的生活。” 说完,提步就走了,没有留给别人半句话的时间。 舒晓恩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 十年之内…… 一个人有多少十年内。 她何尝听不出亚恩铭言外的意思,没有足够强大的地位,他没有资格换一种简单生活。 他的一生,就在前半生遭遇的灾难之中,永远的定格住了,在他眼里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就算有,他应该也不会再回头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凭什么帮你? 送了米肉菜,亚恩铭又不见了踪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舒晓恩已经无心理会了。 他说的对,怎么可以对那个早已经变了的白历修心怀期待呢? 白历修,已经永远不会是那个白历修了…… 回不来了。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离开?” 工寻欢借着小珍休息的空当,离开了她,问舒晓恩。 语气似乎有一丝不耐烦。 舒晓恩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小珍。 转头用意识问工寻欢,“难道很差劲吗?” “比我预料的还要糟糕。没有一年半载,估计是学不会了。” 一年半载…… 那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看到那边小珍因为见到了希望,而显得容光焕发的模样儿,舒晓恩有些犹豫。 “就六天吧,六天之后我们也该离开。请你务必在这六天尽心的教会她。” “以后的路,靠小珍自己去参悟。”舒晓恩道,“如果她有这个机缘,应该会有不俗的造化吧?” 就像她,明明已经被所有人认定为废物,结果却从无到有,命运这东西还真难把握。 工寻欢应了,在这六天更加尽心的教导小珍。 而小珍似乎也敏锐的感觉到了离别在即,学的更加用心了。 六天,跟三年比起来,真的不算长。 甚至她还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平静无奇,春光灿烂,满视野都是好风光,眼底舒服,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可惜,还有那些事,搅得她无法安定心神,在此长留。 她略一侧头,看到亚恩铭捧着什么走了过来。 舒晓恩诧异地盯着他。 正好有事要问他。 亚恩铭将手中捧着的东西洒进水里。 几块石头样子的硬物落进了水里,砰砰连响了几声,归于沉默。 “这是?” 亚恩铭道:“有人在水里下毒。” “哦。” 对此,不想要理会太多。 她不是圣人,迟早会离开这里的,知道太多反而有了牵挂。 亚恩铭扯唇笑了。 “已经对这些人的生死漠不关心了?我们真是都变了。” 舒晓恩没答,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 亚恩铭道:“想问什么?” 舒晓恩已经习惯了被他看穿了想法。 “无业岛地图还在跪火教吗?” 亚恩铭面无表情,“被主宰者要去,毁掉了。” 毁掉了? 无业岛地图毁掉了,还是被白历修毁掉的!? 亚恩铭看向她。 “现在流传在外的那一份,是假的。但应该能凭着那份地图找到入口。”顿了顿,“至于怎么从入口到达无业岛,就难说了。” 为什么这么做,他就不甚清楚了。 大概那入口,会有什么怪物潜伏着。 他有些意外舒晓恩竟没有继续问他。 多看了一眼舒晓恩,觉得无言,转身就离开了。 舒晓恩也转开身,就着河边的一块石头坐下。 入口。 大概就是杀戮之村了吧? 那里有无尽的杀戮,最残酷的人间地狱,还永远无解脱之时。 一旦有人在杀戮之村失手,永远、永远…… 舒晓恩理解了白历修这样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让那些人成为祭品。敢觊觎无业岛无尽的宝藏,就要付出等价的代价,这大概就是白历修信奉的主人欲望神最喜好做的事了。 始终没忘了,白历修曾说过杀戮之村也是欲望神创造的。 舒晓恩不想多想。 盘腿坐在了光滑的石头,正想闭目冥想,试一试能不能用黑雾吸食其它存在物的精华。 “啊——” 尖叫声在身后突兀的响了起来,像是小珍的声音。 舒晓恩循声望去。 小珍用力将身后突然扑向她,抱着她的人,重重的甩开了。 倒退了好几步,“你是什么人?做什么?” 地上跌坐的矮胖男呵呵的笑,抬手擦拭了嘴唇。 眼睛盯着小珍发光。 “漂亮了不少了嘛。” 不吝啬的夸奖,却没有让人觉得悦耳,仿佛话里面已经存在了不少刺耳的嘲讽。 小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人没羞没躁,以前她乱糟糟的模样,这个人就经常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眼神盯着她。 陈罐子笑道:“上一回见到的丫头,不是你吧?她人呢?” 细皮嫩肉的,即使额头留有同样的一块红疤,却仍旧有一股别样的韵味气质。 他回去躺在床上,苦思冥想,如何也睡不着觉,心里痒痒的。 有一夜悄悄溜着来,却发现无数鬼影穿行林子,胆子都吓破了。 阳光明媚,这天底下的邪物,也没得几个敢出来! 陈罐子上下打量着小珍。 漂亮了不少。 就是吓坏了,胆子太小了,一张脸都吓苍白了。 这都还没有做什么,真做什么还了得。 陈罐子四周张望,忙的爬起了身,朝着河边那个曼妙身姿跑去。 只是没等他靠近。 一条黑雾凝聚的鞭子,无声的在他背后甩落。 猛地挨了一下,陈罐子疼蒙了。 这大白天也能撞见这么邪门的事! 是不是错觉? 这几日不是传闻外面好多人死在幻术造成的错觉里…… 陈罐子没等细想,就感觉后背汩汩地涌出血液。 鼻子都能嗅到血腥味,是真的流血了,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谁?谁在背后? 陈罐子头皮发麻。 刚刚来的时候就那个小傻妞,难道…… 陈罐子猛地朝边上一扑,就地一翻滚,朝刚刚所站的那个地方看去。 什么也没有,居然什么也没有? 伤口被尖锐的草叶扎到,疼得倒抽了几口凉气。 目睹全程的小珍,也跟着懵了。 随即,崇拜的望过去,这个姐姐实在太厉害了! “你到底招惹什么邪物?” 舒晓恩站起身,隔着一小段距离,俯视着他,“那女的每日就跟着你背后。” 陈罐子不信。 可背后又仿佛有那么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凉感觉。 破口大骂了一阵,才觉得舒坦。 “还在不在?” 舒晓恩点头。 一条黑雾凝结的鞭子,再一次重重的甩落。 疼。 陈罐子眼眶溢满泪水。 那一鞭子准确无误的甩在他背上伤口,简直要了人老命了! 陈罐子道:“你能看到,有没有办法帮我除掉她?” 舒晓恩淡笑道:“凭什么帮你?” 第二百三十二章 跟她发毒誓 陈罐子疼得脑门子都疼。 只要背后那阴魂不散的邪物去除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当然,这一番话得有另一番解释,毕竟他陈罐子认定的东西,怎么能让她溜走呢? 陈罐子忍着痛,“你要什么?” 眼神闪烁,带着一种狡黠。 最狡猾的狐狸,也不过如此。 舒晓恩不信他会改。 陈罐子又问了一遍,趴在地上,背后伤口火辣辣的疼。 可又不敢动,就怕又狠狠来一鞭,那简直就要了人命了哇! “我听听看,你别说话。”舒晓恩煞有其事的说道。 陈罐子被吓蒙了。 居然能听见? 看她的眼神,添了几分惧意。 这人……不简单吧?否则两次来,都出了这等邪门事,在家还好好的。 陈罐子不信邪。 刚刚只不过一时痛懵了。 猛地回过头一瞧,仍旧什么也没有看见! 可背后伤口火辣辣的疼,随着他剧烈扭转,结痂的伤口裂开,鲜血不值钱的冒了出来…… 就在刹那间,一鞭子又落在他背后。 吱吱——咋就疼成这样了! 真邪门了! 鞭鞭都往他伤口抽…… 他怀疑的看了一眼舒晓恩,又看了一眼嘴角噙着笑容的小珍。 微眯了眼睛,猛地冲小珍跑去。 “是你!我要杀了你!” 小珍一愣,僵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陈罐子疼得都快要发狂了,脚下不停,突地背后伤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脚下一软,身子跌倒在地上。 疼得昏迷过去了。 距离三步远,就能打到人了! 小珍脸色苍白,俯视着地上一动不动如死人的陈罐子。 “他死了?” 想起了过去不美好的记忆,小珍浑身都在颤抖。 舒晓恩道:“没死。” 小珍点点头。 “那我要不要去拿什么,将他绑起来?” 地上的人趴在那,酒色过度掏空了底子,显得很弱。 舒晓恩若有所思。 小珍不敢说话,等着舒晓恩做决定。 “以前是不是很经常有人来找你们麻烦?” 小珍犹豫了一会,点点头,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就怕给她添麻烦了,或因此惹她更讨厌。 自卑的低下了头。 感觉空气都凝滞住了。 不确定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在打量她,眼神有些奇怪。 小珍咬了咬下唇,脸色煞白,“姐姐?” 胆子实在太小了。 应该说些什么吗?可一句话恐怕也改变不了,要是闹不好,反而适得其反。 舒晓恩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知道我太差劲了……”小珍低着头,嗫喏的认错。 舒晓恩道:“你哪儿差劲了?如果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你该怎么办?” 小珍流着眼泪。 舒晓恩道:“好了,你得想办法解决,不能一遇到挫折就埋怨自己,那样不行的。” 抬手替她抹掉眼泪。 陈罐子悠悠转醒。 瞅见两个情谊深切的姐妹儿,心底直犯嘀咕。 究竟是不是真的? 怎么觉得是那个女的邪门! “醒了?”舒晓恩抽空看他。 陈罐子背后有伤,动作不敢太大,一点点的爬了起来。 纵使这样小心翼翼,还是将伤口撕裂,涔出血液。 “是不是你做的?”陈罐子问道。 舒晓恩微笑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 刚刚工寻欢潜入他的记忆,将一桩事告诉了她。原来……这陈罐子曾经错手掐死一个妇人。 陈罐子心头一跳。 “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你难道还知道了?” 毕竟年少时挥霍过,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还能被糊弄过去?笑话。 “你三十岁那年,是不是在村里掐死一个黑瘦女人。”舒晓恩很肯定的说道。 邪门了! 陈罐子脑门直冒冷汗。 难怪总觉得周身阴气森森的……总觉得从那回以后干什么都不顺利…… 不信也信了。 陈罐子坐在地上,“她、她说什么了?” 舒晓恩道:“她要你砍掉掐她脖子的那只手。否则……” “否则什么?”陈罐子惊了一跳。 舒晓恩没答复。 黑雾凝结的一条鞭子,甩落在他背脊。 血淋淋的。 陈罐子大叫。 “好好好!我答应。你赶紧让她滚远点!” 舒晓恩目视着他。 “你自己断臂?” 陈罐子只想把这桩事糊弄过去,哪曾想过真断臂。手臂要是断了,那他成什么了? 还靠手臂吃饭勒! “别想了,她不会先离开的。”少一边手臂,也能少做一些恶事! 陈罐子眼睛滴溜溜的转动。 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不行,手臂绝对不能断! 他爬起身,慌慌张张的跑走了。 小珍惊恐。 他跑了,下次万一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来寻仇的! 求助的看向了舒晓恩。 同一时间。 陈罐子再次跌倒在地,不同寻常的是,他的右臂被化成利刃的黑雾斩断,而后断臂一下子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陈罐子又惊又俱,“这是什么东西?” “她融入地里了,以后你再来这地方,她还会找你讨命的。”舒晓恩唬他道。 陈罐子疼得哆哆嗦嗦。 融、融入地底下了? 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说法…… 一切仿若梦境,可又真真实实的少了一条手臂,多了满背的鞭伤,真是邪门了! “那我该怎么办?”这女的邪门,可他也只能向她求助了。 “跟她发毒誓。”舒晓恩一字一句道,“终身不在这地方惹事,否则她会问你讨命的!” 陈罐子身子一震。 咬了咬牙。 跟命比起来,发个毒誓又算得了什么? 当下抬手发了毒誓。 “可以走了吧?” “恩。” 陈罐子阴沉着一张脸。 什么都没捞着,还险些丢了命在这地方,就算不发毒誓,也不可能再来寻晦气了! 阴测测的回头望了一眼。 只可惜了模样那般水灵的姑娘了…… “好厉害!” 小珍呆愣愣的惊叹道。 舒晓恩没说话。 有些疲惫地坐到了地上。 白天远距离使用黑雾,相对于夜晚,似乎更吃力数倍。 感到异样。 回过头。 四目在半空之中相对,亚恩铭先转身进了屋,大概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看的吧。 舒晓恩收回视线。 捡了一块石头,在河面弹跳了几下,沉入了水中。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逃过一劫 不知不觉,要离开的日子就到了。 午饭时分,舒晓恩就将次日午后要离开的打算告诉了她们。 当晚,哑巴奶奶跟小珍都失眠了。 躺在木板床上,相视落泪。 舒晓恩坐在柔软的草坪上。 不知道这样惬意的日子,以后还会不会常有了。 闭上了眼,微风吹面而来,每一处肌肤都感到舒畅。 “要离开了?” 舒晓恩愕然。 似乎说的时候,没有他在场。 “我路过听到了。”亚恩铭解释道。 舒晓恩道:“是啊。明天午后就走,打算先去灵兽城,以后再去杀戮之村。” 亚恩铭歪头看她。 “原来你知道入口?” 舒晓恩躺下,双手交叠枕着后脑勺。 满目璀璨耀眼的繁星。 不止知道入口,还见证了杀戮之村可怕的杀戮场面。 她在心中回复着亚恩铭。 亚恩铭似有所感,皱了皱眉头。 良久。 他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难得时光静好。 舒晓恩吃惊看他,揶揄道:“不去忙着谋取你的跪火教教主位置?” 呵。 这番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寒酸人。 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嚣张过的人也都不在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能从他身上感到一股上位者的震慑气魄。 自知话不中听,不入亚恩铭的耳了。 “不孤单么?” 孤单? 亚恩铭眼底含笑,愈发的清亮。 怎么会呢?人本来就孤单,不是么。 “你们果然厉害呢。”舒晓恩凄然一笑,目视着璀璨夜空,这样昙花一现的夜晚,也不过转瞬即逝,想想都觉得孤单,“怪不得能成为强者。” 亚恩铭有些累。 温和悦耳的女音在耳边响起,他觉得安心,歪着嘴笑着,陷入了睡眠。 夜风带着青草泥土的香气,似乎还带了女子身上令人熟悉的温暖气息。他好久没有这样安心的睡过了。 下眼睑磕着。 面庞恬淡俊逸,唇抿着,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 漆黑的袍子,也泛了一层莹亮光泽。 好在天气日渐回暖,他的身板也结实,否则躺一宿非大病一场。 舒晓恩侧过头,眼睛探究的看着他。 四面由黑雾凝结而成的墙壁,护在了他们周身,夜风不再肆无忌惮。 她转头,面朝着夜空。 熟睡之中的亚恩铭,唇角勾了勾,露出满足的笑容,灿烂若孩童。 天色一点点亮起。 亚恩铭爬起身,慵懒的伸了伸腰。 脸色好看了一些。不再如平常那样泛着青灰,红润了些许。 在茅草屋里用了早餐。 因为第一次有亚恩铭加入,哑巴奶奶跟小珍都显得有些拘束。 草草的用过了早餐。 坐在河边发了一会儿呆。 工寻欢把该教的大致都教给了小珍。 “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亚恩铭难得一日这般清闲。连白天都在。 舒晓恩道:“带我去附近繁华地带,剩下的我自己会安排的。” 亚恩铭笑道,“好。” 真到了离别之时,大家都舍不得。 小珍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 哑巴奶奶无声地凝视着舒晓恩。 舒晓恩背过身,大步的随着亚恩铭离开。 到了村口。 身后追来了一般村民,手持木棍,恶狠狠的盯着她们二人。 舒晓恩道:“你得罪过这些人?” 亚恩铭摇摇头。 那都没有得罪,怎么会找上来? 真是匪夷所思。 舒晓恩提了提包袱,目视着将他们围在圈内的村民。 常年的劳动,使得他们身子骨很硬朗,其中有老有少。小的甚至抓了石头,朝他们丢了过来。 石头还没到沾身,就被潜藏着空气之中的雾气化掉了力道,坠落在了地上。 丝丝缕缕的雾气,若不是提前留心,肉眼几乎看不到。 村民们惊怒的面孔,顿时化作了一抹抹诧异惊奇的神情。 这人……真的是陈罐子说的邪女? 大部分村民开始有些不信了。 舒晓恩跟亚恩铭对视一眼。 “你们做什么?”亚恩铭先开口。 其中一个村长站了出来。 有人也同一时间楸住想要逃走的陈罐子,跟着村长身后。 村长指了指陈罐子,“陈罐子说那女的是灵兽妖变的邪女!闹得我们村子好几个汉子都被迷惑了心智,丢了老小,不见踪迹了!” 好几个汉子不见踪迹了? 让人想起了收拾那些人的夜晚。 舒晓恩跟亚恩铭对视一眼。 邪女不是,但那些人的失踪很可能真的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亚恩铭不屑狡辩。 舒晓恩懒得辩解。 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安静,一圈的人围着,大眼小眼瞪着圈子之内的两个。 陈罐子来了劲。 “我差点让这个邪女迷惑了。幸亏断了一条手臂,才逃过一劫!”这么多人在,不信都能杀光了! 这全村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杀光了,肯定也会引起上面的人。跑到天涯海角都躲不了了,所以他们绝对不敢! 陈罐子心里想着,栽赃诬赖的话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闪现。 只待着对方露出慌张,再一网将他们打掉。 舒晓恩道:“你那手臂真的叫我弄断的么?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都忘记了么?”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向了陈罐子。 这人确实人品不咋的,好色贪酒,要不是村里真有那么几个汉子不见了,谁也不会去理他。 又见对面那个姑娘、少年,模样儿漂亮的漂亮,俊俏的俊俏,哪儿会是他们这样地方走出的人?必定大有来头。 各人心里都存了心思。 “陈罐子,你可别瞎说糊弄咱们大伙,回头得让雷劈死你的。”一个平日跟陈罐子不对头的妇女,张口大骂。 陈罐子呸了一声。 “我有啥可糊弄的?能得什么好处。” 扬了扬断臂。 “难不成为了糊弄你们,我自己把手臂给弄断了?我陈罐子是那么蠢的人吗?” 众人一听,立场又不坚定了。 陈罐子就是太狡猾了,才每回都让他偷了东西,又让他调戏了家中妇女、闺女。 对他恨得牙痒痒。 “谁知道你是不是动了歪心思,叫人给砍断了手?”先前开口的妇女,再次出声堵道。 陈罐子气得瞪她一眼。 第二百三十四章 窝里反 村长一听,皱着眉头,看了看舒晓恩二人,又看了看陈罐子。 终究是信那两个外人多一些。 这陈罐子人品实在不咋样。 舒晓恩道:“上回才当着被你掐死的村内女鬼面前发了毒誓,怎么,眨眼就忘了这一桩事了?” 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瞬怒视着陈罐子。 “你这挨千刀的,居然还掐死人了?” 咒骂声不时响起。 女的靠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的靠前。 村里总共也就百来口人。 略一打听,也就知道谁家闺女媳妇弄丢了。 围着二人的人纷纷涌向了陈罐子,手里拿着干农活的工具,都往他身上乱砸。 陈罐子被打的鼻青脸肿,张口又没有法子解释,只剩下一道道惨痛的呼声。 亚恩铭道:“走吧。” 不用动手也好。免得整个村子空荡荡的,他还得另寻一处跟以前住过的村子相似的地方。 舒晓恩提了提包袱,跟上他的脚步。 身后不断传来陈罐子惨呼声,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就算村民不杀了他,也挨不了多久了。 村口外再走一里左右的土路。 有一处低矮的山坡,野生了大片荒芜杂草。 亚恩铭手搭在唇上,吹了一声口哨。 一匹天马从草丛之中奔腾而出,忽扇着洁白的双翅。马毛白的透亮。 很有灵性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亚恩铭爬上马,伸手将她拽到身前。 天马跑了一段,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凉凉的风扑面吹拂而来。 最近的一座城名唤玄道城。 东西南部三面环山。 在城关,出示了亚恩铭给她造的伪造证件,顺利通过了。 送她在一处客栈落脚。 亚恩铭不等舒晓恩开口,就告辞了。 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路小心。” 舒晓恩点头,无言以对。 提了提包袱,往客栈二楼走去。 开了一间靠窗的屋子,街景风光好。底下有几个小孩嬉戏追逐。 小摊贩蹲在一边,瞧见路人,就出声吆喝一两声。 “有什么好看的?”工寻欢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却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没有瞧见。 舒晓恩道:“可能是太久没见了。” 工寻欢瞅她一眼。 多数时候,只觉得舒晓恩奇奇怪怪的! 才十几岁的姑娘,每日提前进入了老年人的生活,除了发呆,仍旧是发呆。 诶。 工寻欢收了目光,打量了屋内每一处角落。 总觉得这地方,不大对劲! 扣扣。 屋门响了两声。 舒晓恩刚想起身,就被工寻欢摇头制止住了。 工寻欢很专注的盯着外面,即使隔着一扇门,似乎她也能将外面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 隔了一会。 屋门又响了三声敲门声,“姑娘?” 舒晓恩看到工寻欢抬手制止她,只好不动,静观其变。 那外面的人,又敲了一下门。 “姑娘在里面吗?” 工寻欢回头朝舒晓恩点点头,用意识告诉她该怎么做。 就在外面的人打算破门而入,舒晓恩在里面也敲了两下。 紧接着,才将屋门打开。 屋外搭着一条毛巾在肩膀的伙计明显愣住了。 “什么事?”舒晓恩问道。 伙计摸了摸脑门,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也认识他们客栈的暗号。 相对于中心地带,这处客栈所处的位置还有些偏。 偶尔会有两三个地痞流氓来这里劫财之类的。 屋里就一个姑娘,自然最好下手了…… 伙计抿了抿唇。 有些犹豫该不该叫那伙人来下手,毕竟也知道这暗号。 可这姑娘口音又分明不是本地人。 该不是巧合? 伙计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 姑娘跟他差不多高,模样水灵娇俏。一身粗布衣裙也掩盖不了矜持的端庄贵气。 只可惜,脸蛋那么大一块疤痕,丑陋的不能入眼。 伙计啧啧叹息。 被打量的舒晓恩亦在看着他。 二十多岁,干瘦略矮,肌肤苍白,五官长得很秀气。 眼睛闪烁着算计。 毛巾搭在肩上,却显得有些脏污,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了。 来这处客栈,似乎没见几个客人,好几间屋门开着透风。 舒晓恩这才怀疑起来。 幸亏工寻欢提前察觉异样,否则今夜恐怕又有一场打斗了! 许久。 伙计似乎刚回过神,笑道:“要不要点什么饭菜?小店可以到外面帮打饭菜。” “不用。” 谁知道会不会顺便添加什么药! 舒晓恩道:“还有其他事吗?” 伙计眼睛往屋内瞅了眼,包袱放在桌上,鼓鼓的一大包。 应该装了不少好东西吧? 瞧这姑娘……似乎还是个没有灵脉的货色! 伙计摇头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一声,小的们都是随喊随到的。” “好。” 敷衍了一声,见他走开,舒晓恩将屋门关上。 看那伙计的样子,今晚恐怕还是有一场战要打了。 舒晓恩有些头疼的捏了捏。 住个客栈都不能安生,果然这外面还是没有自家方便。 夜里。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 屋外才有了动静。 舒晓恩望着黑夜中传来细细索索响声的门板。不由朝窗外看了一眼,过不了多久,也要亮了。 黑夜在她的眼中,并不像寻常人眼底的伸手不见五指。舒晓恩能清楚的看到,门被从外而内的撬开了推进来。 静悄悄的。 四周围黑漆漆的。 隐约听到细碎声响,火折子亮了起来。 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床上坐着一个人。 可这大晚上的,正常不是都应该睡觉的么? 几人回过头,朝着参与行动的伙计看了一眼。 伙计脑门冒汗。 没把姑娘知道暗号的事情告诉他们。这一回也只得将错就错了,赚点外快。 几面面相觑,无声的交流之时,舒晓恩站起了身。 “你们难道想窝里反么?” 众人困惑。 这姑娘说的什么意思?怎么就叫窝里反了。 他们一伙人共同分赃,有什么可窝里反? 呵。 借着火折子的亮光,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那边,曼妙的身姿隐没在阴影尽处,令人怪惋惜的,不知道那样一副高挑身段,能配上什么样一张脸蛋儿。 其中一个大了胆量,高举火折子,朝舒晓恩方向走近两步,朦胧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只可惜右脸蛋一大块疤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偷袭 “我是王九兄的表妹。” 舒晓恩一道清悦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夜色。 王九兄失踪了很久。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几人皆是一愣。 那怎么不知道暗号? 王九兄人呢? 众多的疑惑在他们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伙计更是一惊。 居然是王九兄的表妹?! 怎么刚刚不说!这不是害他们白忙活了一场吗? 大晚上的,这样瞎折腾,一无所得,真令人真不爽! 伙计扯着声道:“你说是王九兄的表妹有什么证据?” 他们这一群人向来认钱不认人。 被伙计这么一喝,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反正王九兄也没了踪迹,是与否,又有什么大关系呢? 最主要是那一袋鼓鼓的包袱里,究竟装了多少财物。 “不信?” 舒晓恩自然拿不出证据。 不过—— 她目光转移落在了那个问话的伙计。 “我跟你用暗号对接过了。你不怕我表哥回来收拾你么?” 伙计想到王九兄脾气不太好,也有些犹豫。 舒晓恩道:“也怪我忘记了。当时少跟你提一句我表哥的名字了。” 伙计半信半疑。 信占多半,疑那包袱里究竟装没装值钱的,值不值得冒一次危险。 在场三人多半跟他想法相似。 干这一行的,哪有那么多情谊,主要还是求财。 几人都是早年被测出没有灵脉,注定成为废物的人。要发财,也只能险中求了。 若不是伙计低估了这个姑娘,让他们不用点迷魂香,耗费资源,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伙计只觉得浑身发寒。 抬头就注意到几个人,目光怨愤的盯着他看。 哎哟,一个个倒都怨上他了? 伙计心里冷笑起来。 一个个当时要没那么个想法,咋的他一提,一个个当下就都同意了?! 节约资源,还不是节约一伙人的资源么! 舒晓恩坐在椅上,倒了一杯水喝,眸子盯着他们那伙人。 “算了。不要也罢了!” 其中一人不甘的瞪了一眼伙计,甩手离开。 实在没办法。 王九兄身手不俗,若被他记上,还不得把一条命吊在裤腰带上。他家里有老有小的,可比不上那些打光棍,无牵无挂的人。 有了人起头,离开的人越多了。 到最后,门外只剩下了客栈伙计一人。 他眼底阴沉沉的望着舒晓恩。 那鼓鼓的包袱仿佛跟他在打招呼,要他过去。 一个人也好,也能分掉全部的……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拳头。 就一个柔弱的姑娘而已。他资质虽差,但好歹以前拜师也学过几手,对付弱不禁风的姑娘,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的事! 若不是长得丑,收了当娘子,也是妥妥的。 舒晓恩道:“还不走?真要谋财害命吗?” 伙计冷笑了两声,朝着她这边走来。 本以为会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的模样,没想到下一秒,手中的火折子被一阵阴风吹灭了。 倏忽,整个人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仿佛周围有谁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伙计刚适应了黑暗,想要重新燃起火折子,背后突然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疼! 伤口裂开,能感觉温暖的血液汩汩涌了出来。 伙计手中的火折子亮了起来。 那姑娘仍旧坐在那地方,背后敞开的屋门,四周围没有人。 再一摸背后粘稠的伤口,伙计脑门突突地跳着。 根本毫无防备,就这样被人偷袭了! 是什么人藏得这样深? 难道会是王九兄? 伙计抿了抿唇,朝舒晓恩方向抱拳,“姑娘,小人多有冒犯,请多多海涵!” “我明天还要住一天。” 这一夜闹得天都快亮了,没有充足的精神,路上再遇到这一类危险,就更麻烦了。 伙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明日的房费算小人名下。” “好。” 舒晓恩淡淡的应了。 这事算他及时住手,否则可就不是一鞭子教训了。 蹭他一天的房费,理所应当的。 “这事既然定下了,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伙计退了出去,将屋门关上,立于走廊久久未动,闭着眼睛感受四周围。 刚刚究竟是什么人,在他背后偷袭,干这等下三滥的事? 隔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伙计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将屋门锁上。 舒晓恩静坐在床沿上,支着下巴苦思。 有些怀疑是白历修赐予她的力量,才让她这么招黑的。 否则前世咋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这一辈子,窝心的事一桩跟着一桩,没一件能让她安下心的。 工寻欢冷哼。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工寻欢道,“永生的躯体,黑雾操控能力。就单单这两件,你都可以横扫半个娑婆大陆了,还怕什么麻烦?” 舒晓恩没说话。 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过了许久,才出声道:“我想要的可不是这样打打杀杀的日子。多没意思。” 顿了顿。 “我睡了,明天还得去打听怎么去灵兽城。买一只毛茸茸的可爱灵宠。” 工寻欢道:“随便你。” 次日。 天微微亮起,走廊就传来几道脚步声。 似乎在她门外停留了一会儿,有些犹豫,过后才敲了门。 她正疑心外面什么人的时候,听到了亚恩铭的声音。 “你没事吧?” 舒晓恩微眯起眼睛。 亚恩铭这是已经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了? 是安插了人监视她,还是那些人出去到处宣传? 要是前者的话。 舒晓恩强压下心头的忧虑,支起身坐着。 “我没事。” 说话间,已经将屋门拉开。 外面只站了亚恩铭一个人。 舒晓恩道:“你怎么知道?” “我过来的路上,听到有人提起你,就跟他们问了几句。”亚恩铭担心她会误会,老老实实坦白道,“关于昨夜的事,他们都告诉我了。” 至于那些人的下场,也不一定要死,留着也好。 将来说不准跪火教还需要这些人出一把力。那些人消息最灵通,为了钱甚至可以豁出命。 亚恩铭没有提那些人的下场。 也不想舒晓恩问那些人的下场,怕她有多心想到其它。 “今天就出发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还得要点佣金 “明天走。” 舒晓恩淡淡答道。 站在门外,也不打算邀请亚恩铭进屋喝茶。 生疏的态度,让亚恩铭知道该告辞,该就此转身离开。 昨晚的事,只是他稍不留神,就差点亲手害了她进贼窝丧了命。 亚恩铭心中自责。 “我帮你安排行程?”亚恩铭见她神情显出不悦,硬着头皮道,“跪火教……” 没等他说完,舒晓恩轻轻地摇了摇头。 亚恩铭扯了扯唇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显得有些窘迫。 这样手足无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好久。突然面对,亚恩铭觉得无法忍受,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工寻欢冷嘲道:“你就爱自己瞎找麻烦。让他帮你打点,既省钱又省力,不是更好吗?” 也不知道工寻欢究竟怎么了? 居然还帮起了她的杀母仇人? 舒晓恩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强求工寻欢如何。只是跟亚恩铭的关系就这样不远不近,而后慢慢陌生,挺好的! 况且,也不觉得亚恩铭欠她什么。 受了他的恩情,心底反而会极不舒服。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舒晓恩见工寻欢脸上仍旧浮现一抹怒容,出声问她道。 工寻欢道:“我一直都是这样。” 视线打量了屋内四角,若有所思道,“也可能是这间屋子杀气太重,怨气太深,我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原来这间屋子,都是客栈安排给那些看起来容易占便宜的软柿子的。 得知屋内曾死过几人,舒晓恩提了包袱就找客栈店家要求换房间。 店家是个年纪轻的墨寡妇。 昨夜店里伙计被鞭伤的事,她早有耳闻。 如今见到舒晓恩提出要换房,二话没说就带了她去换房。 一间相对较干净的屋子。 “刚刚那个男的,是来找你的?”偏巧,墨寡妇曾见过那个男的。 名声还挺响亮的,跪火教外号杀神信徒。 这姑娘认识那种人物,怪不得店里伙计吃亏,是个没眼力的蠢东西。 墨寡妇心中寻思着,略一抬头,就撞见舒晓恩含着警惕的眸子。 “我这人就爱闲聊这些有的没的。”墨寡妇笑道,见这姑娘受了昨晚的刺激不待见她,这也没办法了。 不想留下来自讨没趣。 墨寡妇说道:“姑娘好好休息吧。有事只管吩咐一声。我就在楼下啊。只管来找就是了!” 熟稔含笑的语气,让人也提不起脾气。 舒晓恩应了一声,待那墨寡妇走远了,这才就屋门掩上。 这间屋子光线充沛,窗户敞开的,风从外面吹拂进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床铺上。 躺在阳光照射处,暖烘烘的,没多久便睡着了。 睡了一会,被饥饿感闹醒的。 喝了一杯水,这才收拾了几样贵重物贴身藏着,将包袱藏到极隐蔽的角落,这才出了门。 路过大厅的时候。 墨寡妇还坐在那儿,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舒晓恩淡淡点了头,快步走了出去。 在附近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干净的吃完了,剩了几口清汤,这才付了钱,顺道打听了去灵兽城的方向。 原来这地方有专门的车夫,可以载人去想要到达的城池,不过费用相对贵一些。 也有分摊的那种,人多刚好又都去往同一处地方的,大家分摊付费,费用就相对便宜很多。 这些人一般都聚集在玄道城城南一角。 那地方穷人较多。 一路上,遇见很多乞讨的孩子,见她生面孔,都挤过来向她讨钱。 舒晓恩将先前有所准备的一些散钱都分给了他们。 那些乞讨的人,得了钱,人也精神了起来。 “姐姐,要不要帮忙?我们消息可灵通了,你要去哪儿?” 一个模样清秀,个头小小的男孩,脸上沾了污垢,一身破烂的衣裳。 却丝毫无法掩盖,这个小男孩与身俱来的那股不俗的气质。 舒晓恩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感到有些意外。 这样的孩子,大概不会是普通乞讨的孩子?看四周围的孩子,似乎都对出声问话的这个男孩很敬畏。 小男孩扬了扬下巴,眼睛亮闪闪的,“我是他们的老大。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蒙你的。” 舒晓恩不由笑了。 这老大,看样子也不过十三岁呢。 又看他身后那一群孩子,有大有小,其中还有比他更大岁数的,十六七岁的少年。 对这种热情,舒晓恩有些不放心。 “没事,你们忙吧,我自己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小少年有些失望。 “我也就是收取一点点佣金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听他嘟哝,舒晓恩笑而不语,绕开他提步走开了。 钱已经给过了。 再给她都要成穷光蛋了,更何况她还没有收入,只能仗着这笔小钱过日子。 问了车夫。 确定了明日有前往灵兽城的车程,只要吃了早饭过来就差不多可以过来了。 返回的路上。 又遇到了那一帮小孩。 分散着乞讨。其中那个小少年正跟路过的一名贵妇说着什么,面上露出惆怅,那贵妇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多给了他一些钱。 舒晓恩不自觉驻足观看。 发现那个小少年每一回都能讨要到比旁人更多的钱。 留意到这边,那小少年抬头望来,冲舒晓恩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继续他的忙碌,跟下一个人乞讨。 他似乎很享受那个过程。 每一回得到钱,手指一翻一翻,脸庞洋溢一抹灿然的笑容。整个人都在发光。 眼里只剩下了钱。 舒晓恩往回走。 没料到那小少年居然跟了上来。 一边藏钱,一边问她,“姐姐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出发了。”舒晓恩笑道。 脚下略微放慢了脚步。 小少年道:“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姐姐,我发现你很像一个人哦!” 舒晓恩顿住脚步,不明所以的看着小少年。 小少年眼睛很毒。 笑呵呵的看着舒晓恩。 “我在好多的任务单见到过你的画像,赏金好高的啦!”小少年压低了声音,“不过你放心,我收了你的钱,这点秘密还是藏得住的。” 两根小手指搓着,意思还得要点佣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入口在杀戮之村呢。 舒晓恩站住脚步,很认真的打量着小少年。 皮肤白嫩,五官清秀。 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虽然穿着破破烂烂的,却让人厌恶不起来。 舒晓恩道:“我已经给过了。” “可这次的钱,却是给姐姐消灾的。不一样的哦!”小少年笑道。 薄唇,嘴角微翘。 生得一副好皮肉,怎么样都耐看。 果然任何时候都是看脸的…… 舒晓恩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难得还伪装了一块疤痕,居然还能被一眼识破。 是技术不行,还是这小少年来历不那么简单? 舒晓恩眼底有了探究。 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少年。 “你是什么人?” 小少年道:“我是乞丐。别人都叫我老大。” 说的一点也不害臊。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这么一回事。 工寻欢在边上告诉了这小少年的名字。 舒晓恩道:“东鹤?” “恩?” 小少年吃了一惊。 歪了歪头,眼底显出一片迷惘。 “漂亮姐姐,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啧。 嘴巴可真甜,一套一套的。 舒晓恩抿了嘴,笑看着他,并不回答他的话。 小少年的好奇心极重。 在确认了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号人物过后,紧跟着舒晓恩身后,只为了把这一桩事给弄清楚了。 一直跟到客栈,舒晓恩都没有理会他。 “漂亮姐姐?你不怕我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么?”小少年说道。 舒晓恩停住脚步。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舒晓恩道,“难道不是在胡诌么?像我这么丑的姑娘,怎么会有人悬赏,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少年挺直了腰板。 “那我就告诉你。”小少年指了指舒晓恩脸颊,“肌肤颜色不对劲,仔细一看,就能看出疤痕真伪了。” “是吗?”舒晓恩漫不经心道。 一副很不在意的表情,正准备提步要走进客栈,小少年的声音就在身旁传来。 “工寻欢姐姐?” 如小少年所料,舒晓恩站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他。 并不怕他会如何。 “我可听说了,好多人都在找姐姐呢。”东鹤慢悠悠道。 小小年纪,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舒晓恩道:“那就让他们找吧,反正我迟早也会找上他们的。还省了我一笔力气。” 东鹤嘟了嘟嘴。 小脸显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姐姐,就一点点钱,我一定给你保密。你咋就这么吝啬?” 被他逗乐了。 舒晓恩道:“我已经给过了。你消息那么灵通,难道不知道我很穷的吗?” “好啦。”东鹤道,“大不了不要咯。漂亮姐姐发脾气可不好看。” 舒晓恩盯着他。 既然已经打好不要佣金的打算,还跟来做什么? 东鹤被看得发毛。 “就是想弄清楚姐姐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脸上、身上又不可能写着。” “猜的。”舒晓恩哄他道。 要是告诉他实话,肯定又要缠得没完没了。 东鹤竖着眉头。 “漂亮姐姐,我可是掏心掏肺都把真话告诉你了。为什么姐姐欺我年幼,不肯相告?” 稚气的声音,染了怒意,脸蛋也憋得发红。 耳根子、脖子都红了。 “有人告诉我的。” 舒晓恩见他眼神微凝。 “那边有认识你的车夫,我花了钱买来的消息。”舒晓恩微笑道,“东家名头也不小,小主子跑来当乞丐,自然有人认得出来,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好像你一眼就认出我一样。” 东鹤半信半疑。 想反驳,又找不到辩解的话。 “真的?”还是不甘心的嘀咕一句。 孩子气十足。 舒晓恩点点头。 “我可以回去了么?” 东鹤摇摇头。 “我们东家也想要找姐姐呢。”东鹤伸手揪住舒晓恩袖子,“姐姐,关于无业岛,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们东家人。” 难道……关于她是无业岛引路人的谣言,已经传的整个娑婆大陆都知道了。 舒晓恩微眯了眼眸,心神荡漾。 穆家人没有理由会把消息传出去…… 难道还有什么人一直藏在幕后?可是追杀她,或者说是让众人争着找到她带路去无业岛,究竟有什么好处? “姐姐,我们手上有一份无业岛地图哦。”东鹤压低声音说道。 无业岛地图? 自从亚恩铭说了真想以后,这一番话在她心头无法再引起波澜。 舒晓恩以一种过分冷静的眼神看着东鹤。 见他面露困惑,想要张口说话。 舒晓恩道,“你们手头那份地图是从哪里得来的?” 东鹤沉吟了片刻,“拍卖场得到的。难道,姐姐以为……是假的?” 语气之中透着一股不敢置信,但他还是问了。 心头突突地跳着。 毕竟那份无业岛地图得来的价格,好贵的! 要是假的,就算是家族合力出的钱,他也觉得肉疼! 舒晓恩道:“别处没有继续拍卖过无业岛地图了么?” 有些怀疑,跪火教利用这次机会,又或者说是,亚恩铭利用这次机会,伪造了无数份无业岛地图,一方面赚取高额的利润,一方面完成白历修交代的任务。 东鹤大概听出来了。 那份无业岛地图十有八九假的了。 好可惜。 东鹤抿了抿嘴,黯淡神伤道,“其他地方也有拍卖。” 舒晓恩笑了笑。 “你们就没有自己按照无业岛地图,派人先去找一找?” 东鹤道:“入口在杀戮之村呢。” 顿了顿,有些沮丧,好好的一座财宝岛,怎么就非得有那么危险的入口。 据说进去过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了。 就连他们家派去的几个精挑细选的人,也再没有回来。 更何况外围还有一座幽禁城。 如今都不知道那些派去的人,究竟是在幽禁城城内失手的呢?还是在杀戮之村失手了。 “恩。”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舒晓恩就没有了心思继续问了。 亚恩铭说过那地图是假的,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舒晓恩打算要走。 被东鹤扯着衣袖不肯放。 “姐姐,你是不是去过无业岛?哪里长什么样?” 东鹤眼睛亮闪闪的,在他的想法里,整个岛都应该布满财宝。 啧啧。 那儿没有人愿意捡,他可乐意着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要不要将她给绑了? 不料,一盆冷水劈头浇了下来。 “没去过。” 舒晓恩很干脆的回答道。 见小少年沮丧的神情,她接着补道: “我只到杀戮之村,然后就出来了。” 杀戮之村? “进去以后全身而退吗?”东鹤道,“那也很厉害了!” 算是全身而退吗? 太久以前的事了…… 三年的生活,几乎都要忘记了过往的那些事了。 舒晓恩扯唇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目的,也仅仅是在小少年面前,体现她的自身价值罢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改变了主意,让东家的人帮她一把呢。 “姐姐,你已经我是东家的小少爷了,不如,跟我回东宅住吧?”东鹤满脸期待的望着舒晓恩。 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这样一副笑容,平日里最得夸奖了。 可今日似乎一点都不管用。 舒晓恩摇头拒绝。 东鹤沮丧的低下了头。 好吧,不能勉强。 毕竟无业岛引路人,这么久才出来这么一个,据说还很厉害呢! 舒晓恩道:“我该进去睡觉了。” 言外之意,你可以走了。 东鹤垂头丧气。 “姐姐,你明天真的就要离开了吗?打算去哪里?” 舒晓恩挑眉看他。 这小少年,还真是执着的没完没了。 “我可以当你的小跟班!”东鹤道,“反正我也闲着。” “……” 让玄道城望族人家的小少爷给她当跟班,还真有点让她受宠若惊。 据工寻欢调取的记忆,这个小少爷在家里,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大人宠的不要不要的。 也可能被宠的过火了,这小少爷也觉得无趣,穿了破烂衣裳在街边乞讨,以此取悦自身。 也不知道这嗜好要是被东家长辈们知道了,会炸毛成什么样。 “姐姐不是没有收入吗?” 东鹤忍着肉疼,说道,“我可以承包姐姐一路的费用!所有的费用!” 当然啦,钱是不能从他荷包里掏出。 而是从东家公用的一部分费用支出。他自己这一路的费用,也肯定得从公用那一部分费用支出了。 这不单单他要出去玩,而是为了替东家出力嘛! 一切费用支出来源都想好了,东鹤心头才没那么疼。 “不用。” 舒晓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身边跟这个不熟的小少年,什么时候被卖了,都还不知道。 万一,东家因此反咬她一口,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本就处在风头浪尖,绝不能再主动往身上揽麻烦了。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 念头刚动。 工寻欢就丢了一抹鄙夷的眼神过来。 “免费送上门的大财主,干嘛不用?”工寻欢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中。 语气里透着藐视。 “麻烦。” 舒晓恩不再理会,先进了客栈。 东鹤惆怅的站在原地,目露哀伤的望着舒晓恩背影。 隔了一会。 东鹤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四周围还挺多来往的行人。 转了身,脸上的惆怅顿时消散。 眼尖的寻了几个金主,跟过去讨钱。 也不知道是他寻财主的眼光好,还是运气好,每一回都能讨要到不少的钱财。 回了客栈。 想到明天就该离开玄道城了,舒晓恩让墨寡妇准备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倒床上早早的入睡了。 次日。 到了要出发的时候,舒晓恩将藏在隐蔽处的包袱取了出来。 确认里面的东西一眼不少,这才提了包袱,往外就走。 路上撞见了受伤的那个伙计。 他脸色有些阴沉。 舒晓恩佯装没有看到他,绕开路,直接走了出去。 没想到,他的声音从后面飘了偶来。 “你不是王九兄的表妹!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九兄两兄弟,自幼就被父母抛弃了,养父养母背景简单,唯一一个表妹早亡,哪还有什么表妹会孤身前来玄道城? 他费了劲打听了这一桩事,十分不解! 既不是王九兄表妹,又怎么会知道他们这伙人敲门的暗号? “我是王九兄的表妹。” 舒晓恩咬定了这个答案不肯放。 伙计也没有办法,想要来硬的,将舒晓恩毒打一顿,被后边眼尖的墨寡妇看到,强行拉到一旁。 “你还敢动她呀?” “她骗我们的,为什么不敢动?打死她都是应该的!”口气很拽。 墨寡妇呵呵的笑了。 “跪火教最近出现频繁的杀神信徒,跟她可是有来往的。你去动她手指头试试?我看明儿,那跪火教就该到你家门口讨命了,信不信?” “……”伙计听了一阵无语。 没想到居然跟跪火教的人认识? 他狐疑地回头朝舒晓恩瞥了一眼。 真的不同于寻常没有灵脉的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仿佛就等着人过去跟她谈一句话。 一点也不担心谁会对她动手。 “真的?”伙计扭头问墨寡妇。 “恩。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墨寡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不在那一日,我可是亲眼见到跪火教的那个杀神信徒啦!还有,我看这女的身份不简单!” 墨寡妇压低了声音,“东家的小少爷都跟她搭讪!我听那小少爷还说,愿意出她全程的费用。啧啧,那小少爷可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哟,能舍得下这么大手笔?” 伙计听了愣了愣。 “那……”要不要将她给绑了? 墨寡妇一看他要说话的眼神,就知道他那些歪想法,抬手敲了他脑门。 “你蠢货啊?这种事想都别想!咱们做小买卖的人,大人物可不敢真的得罪。” 舒晓恩这边听他们嘀嘀咕咕的,凭着异于常人的耳力,也能听的大概。 没听出需要的信息,又见伙计在墨寡妇的劝说下露出犹豫的神情,舒晓恩提了提包袱,懒得再理会的提步走出了客栈。 朝外走了几步路。 一眼又瞅见几个人,领头的小少年赫然是昨日那个东鹤。 穿上华贵的衣袍,长发整整齐齐的编成辫子,小脸干净俊俏,五官轮廓更显秀气。 “漂亮姐姐,你不认得我了么?”东鹤跟上来,“我就是东鹤!昨天那个东鹤。” 舒晓恩仿若未闻。 昨天她好像拒绝了吧。 “我跟你一块,给你当守护神!”东鹤返身从跟班手里接过包袱,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舒晓恩。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为什么要杀我 能说不好吗? 舒晓恩对东鹤低姿态,束手无策。 包袱都收拾好了…… 就算拒绝了,估计东鹤也会黏上来,一路默默地跟着她。 舒晓恩抿了抿唇,又打量了他那几个跟班,个个魁梧高大,不像寻常之辈。 这架势,街边路过的行人,都不自觉地回头望来。 她不习惯干这等博人眼球的事,只希望一路低调,再低调! 舒晓恩道:“你非得跟着吗?” 东鹤一听有戏,猛地点点头。 “恩。那你就离我一段距离,我不需要什么跟班!” 舒晓恩说完就走。 要跟班做什么? 到时候需要再说吧!免得以后看到更有实力,能助她前往无业岛的帮手,还得重新纠结一下。闹不好还得一番打斗,一死一伤害她置身于公众眼前。 工寻欢道:“你真的想太多了。” “有备无患。”舒晓恩回道。 工寻欢觉得这种有备无患根本没必要,也不知道舒晓恩怎么想的,有金主送上门,居然还不要。 真笨。 “这种便宜,我可不想占。”舒晓恩感觉工寻欢的眼神透着鄙夷,知道她又在心底嘀咕什么,用意识回了一句。 快步朝着昨天去的方向走去。 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几道脚步声。 舒晓恩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东鹤等人。 下一瞬间,他们面前突然显出一面黑雾凝聚的墙壁,阻隔了去路。 惊得他们脚步乱了,后边的跟班急急地将东鹤扯到身后护住。 而一路悄悄尾随的伙计也愣住了。 他认得这种诡异黑雾,曾经在墓禁地有见过。 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微眯着眼,朝舒晓恩的方向望去,只可惜隔了一层黑雾墙,视线被挡住了。 舒晓恩付了钱,登上了前往灵兽城的一班车。 因为昨天听了东鹤的话,她将疤痕边上的肌肤也加了些伪装,脸庞丑陋,身上又穿着朴素的衣裙,坐在角落里,再也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能拉十来人的这种特制车厢,一路静悄悄的,多在闭目养神不愿意互相搭话。 到城关的时候,各人出示证件查验。 半途在一处驿站停了一回,各人按需要离开一会,半柱香以后清点人数无误,才开始继续旅程。 而车厢内,这时候也有几个人窃窃私语。 聊起了家常,聊起了去向…… 倒没有人跟舒晓恩搭话,舒晓恩乐的自在,仍旧闭目养神。 一刹那,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人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缓缓睁开眼,朝着源头望去。 那儿坐着一个妇女,怀中抱着一个小孩。见她望过去的时候,那个妇女低下了头,亲吻着她的小孩,很是亲热。边上的另一个老太太就跟那个妇女搭讪。 舒晓恩留了心眼,刚闭上眼,就有感觉那抹猝了毒似得眼神,朝她望了过来! 这一回,她没有睁开眼。 而是努力从记忆里搜寻着这样一张妇女脸庞,圆脸,一双细长眼睛,樱桃小嘴。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左右。穿着蓝布裙,裙身还打了几处补丁。 那种眼神,仍旧在悄悄打量她。 车厢内,传来孩子的哭声,那抹眼神才消失了。 舒晓恩悄悄用意识问工寻欢,才发现工寻欢不见踪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舒晓恩感到有些失落。 转身扯了车帘,趴着隔一层玻璃往外眺望,山清水秀,鸟瞰一整座玄道城的感觉,心底异样的舒畅。 直至天黑,才到达了灵兽城城外。 灵兽城城门早早的关了。 车主将众人安置在城门外一处驿站。 几十人混居在一处屋子,屋内摆了十几张床,床铺宽度仅仅容的一人正好躺稳。翻转个身子,就可能会跌下床。 算了床铺数,竟少了一铺。 几人面面相觑。 舒晓恩主动道:“我去外面车厢睡。”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有男有女,而床距离床隔着一拳头远。 估计也睡得不舒服。 众人巴不得她不睡,各人抢着占了一铺好床位。 舒晓恩往外走去。 车厢锁着,三位车主进了驿站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这个时候应该洗了睡了。 舒晓恩坐在地上石块。 也不打算睡了。 打算枯坐到天亮。 后半夜,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种猝了毒的眼神,从某个角落望了过来,阴魂不散的诡异感觉。 舒晓恩睁开眼,松了盘住的双腿,朝那边方向望去。 还是那个妇女。 只是此时她怀里少了孩子。单薄的身影站在黑夜中,显得诡异。 一步步的朝着舒晓恩走了过来。 “姑娘,你从哪来的啊?” 妇女突兀的出声说道。 舒晓恩道:“玄道城。” 警惕的看着妇女。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妇女凄然一笑。 “真的是玄道城吗?” 说着,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利刃,朝着舒晓恩刺了过来。 舒晓恩几乎没动。 在银光闪动的同一时间,一层黑雾凭空出现,挡住了银刃。 舒晓恩道:“你想杀我?为什么?” 妇女用力的将利刃挥下,可黑雾就像有一股诡异的吸力,扯不出来,挥不下去。 索性将匕首手柄松开,人往后倒退了几步。 再看时,那匕首已经被黑雾彻底吞噬不见。 妇女惊得一张脸都黑了。 怒目圆瞪舒晓恩。 “你究竟使得什么邪术?”那匕首是她丈夫送她的宝物,削铁如泥。 既杀了她的丈夫,又毁了丈夫留下的宝物。 妇女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跟舒晓恩拼命,可一层缥缈的诡异黑雾挡在两人之间,让她心有忌惮。 舒晓恩仍由妇女瞪着。 “为什么要杀我?”舒晓恩耐着性子重复问道。 妇女一言不发,低下身子捡了几块石头,发疯似得朝舒晓恩方向砸去。 石头没接近,便被黑雾吞噬了。 舒晓恩佯装要站起身,威胁道:“你再不回答我的话,我这就进去杀了你的孩子。” 妇女神情凝滞。 提到孩子,再没有刚刚那股嚣张泼妇模样,跌坐在地上呜呜大哭大嚷。 “你这杀人魔,你不得好死!要是你敢动我孩子,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拼命!” 第二百四十章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妇女的叫嚷声,很快惊扰了驿站内的其他人。 特别是那三个车主。 怕外头出了什么事,波及到他们合资购买拉客用的车。 一见人多了起来,那妇人就大哭起来。 “她是邪女,会操控黑雾的邪术。”妇人扯住其中一个胖乎乎的车主的手臂。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叫声越发的尖锐刺耳。 驿站内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大概孩子被吵醒了…… 那妇人心头一痛,快步朝里跑去。 先前被扯住手臂的胖车主,脸色微沉。 骂了一句疯子,颇为不屑的摇了摇头,目送着那妇人的背影。 又将视线转移到对面舒晓恩身上。 虽然一样是穿着破旧的衣裳,却因为年轻,在月光下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一双眼眸宛如黑宝石般熠熠生辉,唇瓣不点而红。 唯独可惜的是脸侧一块疤痕,毁了一整张脸。 胖车主再一次惋惜的摇了摇头。 若不是那一块吊胃口的疤痕,倒真的是个美人。 “散吧散吧。” 胖车主说道。 一众人闻声,逐渐散去。 明天进了灵兽城,还有事忙,见亲戚的见亲戚,采购的采购,游玩的游玩…… 谁也没这闲工夫,站在这儿熬夜。 “不要走啊!”妇人抱走孩子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散去了。 她哭着大喊,可那些人站住了脚步,都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怀中的孩子也被她有些尖锐的声音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那走在人群最前面的胖车主不耐烦的扣了扣耳朵。 “要睡就赶紧睡,不睡就给我滚远点!别三更半夜在这瞎闹事!” 说完,人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人都散去了。 只有远处石头上坐着,仰头望月的,一脸闲散的女子。 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妇人眉头紧蹙,怀中抱着的婴儿哭闹不止。 她心中很烦。 鬼使神差的,她跑了过去,用了全部的力量,将怀中哭闹的孩子,砸向了舒晓恩! 婴儿的哭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线。 同一时间,凝聚的一层黑雾消失。 舒晓恩站起身,手脚灵敏的抢在婴儿落地的前一秒,将孩子抱入怀中。 一阵阴风吹拂而来。 抬起眼睑,就看到了妇人手握剪刀,刚刚在屋内搜找到的一把剪刀,朝着舒晓恩扎去。 丝毫不顾及被舒晓恩抱在怀,很有可能成为盾牌的婴儿。 只可惜,就在妇人以为要得手,面露欣喜之时,一团黑雾凝聚的盾牌挡住了她的剪刀。 再往里扎进去一个拳头,就能戳瞎舒晓恩的眼睛。 妇人眼见成功近在咫尺,疯了似的用尽了全力去推剪刀。甚至想采取声东击西的手段,用剪刀去扎舒晓恩怀里的婴儿,幸运的是,剪刀被黑雾吞噬的只余下了把手。 在妇人拔出剪刀手把之时,舒晓恩倒退了一步,又一团黑雾墙挡在了两人之间,妇人想过来,又惊惧眼前一团漆黑,而回望驿站,又能看到廊檐下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的光芒。 “你要杀了你的孩子吗?” 舒晓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哭闹不止,挣扎着小身体,想要离开的婴儿。 抱着轻轻地晃动着安抚。 一边以威胁的语气说道。 “那我就替你杀了他好了。免得他留在这世上也是痛苦的。” 妇人所有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了。 跌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王九兄死了,要是连孩子都没了,那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耳边传来的婴儿哭声,让妇人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的爬起身,跪到了地上,一下又一下的重重磕着头。 “你放了我孩子吧!我、我不找你寻仇了!我不找你寻仇了!”妇人崩溃大哭道,“我真的不会找你寻仇了!求你放过我孩子吧!” 搁在两人之间的黑雾,瞬息间消失在了空气里。 舒晓恩抱着孩子,凝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妇人。 “你为什么找我寻仇?” 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跟这个妇人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的。 妇人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 怨恨不甘的眼神盯着舒晓恩,又警惕被舒晓恩抱在怀里的婴儿。 “我夫君叫做王九兄。”妇人说着,眼泪抑制不住的滚滚落下,“前些日子,我跟他悄悄去了一处地方,我看到你跟一个男的,合起伙将他们全给害了!” 王九兄? 舒晓恩想起了那天夜里发生的。 带着一伙人来,分明就是要取了她的性命。 就算王九兄那些人不死,自己也迟早会栽在那些人手里。 弱肉强食的法则…… 难道有错么? 舒晓恩目光幽幽的盯着那个妇人。一点也不同情她的遭遇。 “别再不自量力了。”舒晓恩道,“否则下一回,死在我手里的人,就是你!” 怀中的孩子挣扎着,歪着头,朝着他那哭泣的母亲张望着,伸着小手想要他母亲抱。 舒晓恩不敢接近那妇人,将婴儿放在地上,又取了一小部分的钱放在小婴儿怀里,随后退开了一段路。 “带走吧。” 那妇人愣了一下,快步跑过去将孩子抱起,将那些钱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对着舒晓恩方向呸了一口。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做梦吧!”妇女破口大骂道,“等以后我的儿子长大了,我就让他找你寻仇,你有女儿,我就让他欺凌你女儿,你有儿子,我就让他将你儿子活活折磨死!” 妇人咒骂着最怨毒的脏话。 舒晓恩眉头紧紧蹙起。 幽幽盯着那个妇人看,不急不缓的说道。 “这么说,我最好现在就把你这个儿子杀了咯?免得他将来受你祸害?是这个意思吗?” 那妇人一听,浑身发颤。 抱着怀中婴儿,宛如身后有恶鬼追着,转身就往驿站内跑去。 舒晓恩望着那抹仓皇失措的背影,久久无语。 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酿下大错。 可对一个无辜的婴儿下手,她又做不到! 但愿那个孩子将来有一番造化,免受他那个情绪失控的母亲祸害吧。 舒晓恩收回视线,坐回石块上,盘腿静坐。 今夜的月光很圆,她所选的这一处位置,月光正好倾洒在她身上。 丝丝缕缕的黑雾,引着月光涔透进她的身体,滋润着筋骨,身心能感受到一阵轻松。 突然。 斜对面的一丛草坪抖动了一下。 第二百四十一章 刚刚那些人问什么 潜藏在草丛那一端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被察觉到。 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逃了。 舒晓恩将呼吸调匀,缓缓地放松下来,睁开了眼,朝那边方向望去。 一片漆黑的角落,隐约看到了一抹身影。 舒晓恩沉默。 那抹身影身影有些眼熟,她没想到,那个伙计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除了伙计,不知道那一伙人是否也跟着一道来了? 是因为知道自己是无业岛引路人的身份,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寻仇,舒晓恩有些担忧起来。 再也没心情修炼功法,坐在石块上,支着下巴望着地上的杂草发呆。 风吹着杂草,摇摆不止。 天渐渐亮了起来。 驿站内有免费的早餐,她走进去领了一份。一番洗漱过后,用了早餐,便往外走去。 胖车主看了她一眼,笑道:“昨夜辛苦了。” “没事。” 听她不冷不热的语气回答。胖车主又多看了她一眼。 正好瞧见她没有疤痕的侧脸,阳光底下泛着一层光泽,皮肤细腻柔嫩,美的宛如画卷走出来的仙女。 胖车主怔愣住了。 心头砰砰乱跳。 “你一个人,打算去灵兽城什么地方?” 胖车主下意识朝她靠近了一步。 觉得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丑,要是……要是她愿意,也可以勉强娶她做媳妇的。 勉强。 胖车主安慰着自己。大着胆量朝她另一边脸颊看了一眼,一块丑陋的疤痕,上一秒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了。 没办法,这块疤痕实在太丑陋了! 难保哪一天睁开眼就突然被这样狰狞丑陋的脸庞,吓出了心脏病! 舒晓恩盯着胖车主。 见他脸色一会晴一会阴,实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大概这人,就是这么古怪的性子吧。 舒晓恩道:“还没打算好。到时候大概进去先投靠外祖母吧。” “外祖母?” 胖车夫吃了一惊,有意套近乎道:“你外祖母知道你孤身一人前来灵兽城么?要是不知道,你最好进了城就找了人带路去吧。这灵兽城最近一段时间,可乱着呢。” 舒晓恩诧异道:“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灵兽城出了名的灵兽多,所以想要来这里寻一只符合心意的萌宠养着。 只没想到,哪里都会有是非。 胖车夫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有人在灵兽城见到无业岛主宰者出没!而且还不是一两回呢!” 白历修在灵兽城出没做什么? 舒晓恩觉得这事有些悬。 胖车主道:“怎么,你没听说过无业岛主宰者?” “听说过。” “那怎么一点也不觉得这事稀奇?” 无业岛,那可是财宝岛! 主宰者更是难得一遇! 胖车主眼底冒着精光,再一瞅,舒晓恩仍旧一脸无动于衷,顿时觉得这姑娘可能真不稀罕这事。 转念一想,胖车主一脸沮丧。 那倒也是。 无业岛主宰者再神秘,无业岛再有钱,那跟他们这些俗人也没有半点关系! 现实点好了。 胖车主摇了摇头,走向了停放马车的地方。 灵兽城城门打开。 车子载着十来人,在城关查验了证件,往灵兽城城内驶进。 边缘地带,显得有些冷清。 到了一处客栈,马车就停下来了。 舒晓恩有了上一回的教训,又见才刚到上午,就另外找了一辆车子,载着她去了灵兽城繁华的中心地带。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 就有先后有几伙人找到了胖车主。 “那个脸上有块疤的姐姐去哪了?” 赶到的东鹤问胖车主道。 胖车主摇头。 “听说去找她外祖母了。具体的去向,她也不肯告诉我的。” 东鹤撇了撇嘴。 哪有什么外祖母在灵兽城,瞎忽悠人呢。 引着几个跟班一路打听。 东鹤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又有几个打扮朴素的魁梧壮汉前来。 “那个脸上有块疤的女的,上哪去了?” 领头的一个,扯着胖车主的衣领问道。 胖车主只好将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幸亏他认得人群之中有一个玄道城客栈伙计。 像那伙计前保证万保证的,那伙计才肯出面替他求情,领头的方才放过胖车主。 待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离开以后。 抱孩子的妇人才走过来打听。 “刚刚那些人问什么?” 胖车主没好气瞪她一眼,“就昨晚跟你吵架的那个女的。早知道她这么重要,说什么也要把她去哪个地方套出来,跟这些人讨要点钱。” 仿佛看到了一大笔钱飘走了,胖车主有些肉疼。 抱孩子的妇人阴测测的笑了一声。 “看那些人的架势,好像是要找那个女的麻烦。” 胖车主转过身,目视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 若有所思道:“可不是嘛?我看那女的呐,估计是凶多吉少了,被这么一大帮人盯上,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昨晚告诉你们又不信!” 抱孩子的妇人鄙夷的扫了一眼胖车主。 “她会使邪术,是个邪女!还杀了不少人呢!就连我的夫君王九兄都死在了她手上!” 胖车主不大相信。 柔柔弱弱的丑姑娘,居然杀了人? 还邪女? 胖车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绕开妇人朝里走去。 另一边。 舒晓恩坐在车厢内,总觉得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到了繁华地带,下了车厢,不远处居然站着……工寻欢? 令她有些意外的站住脚步。 消失了这么久,居然是比她先一步到达这个地方? “别想了。我从车夫记忆里调取到这个地方,提前到达罢了。”工寻欢道。 如今成了不人不鬼的邪物,唯一的乐趣,也仅剩下这样自娱自乐了。 舒晓恩从她声音里听出了苦涩的滋味,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环顾四周,人来人往,各种铺子鳞次栉比。 附近不知道哪个角落,还传来了吆喝叫声,震耳欲聋。 但看不到人都聚集到了哪儿? 舒晓恩有心想去看热闹。 边上一个穿花衣袍的男子,见舒晓恩四周张望,又见她面生,就走了过来,主动跟她搭讪。 “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花衣袍男子长相俊朗,嘴角扯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请问开几间房呐 舒晓恩道:“这叫声,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这么轰动。 可也没有看到哪里聚集了这样多的人。 薄祭苍勾唇笑了,语带轻佻的看着她,“你那脸上盖着的一块疤,可真够丑的。” 显然是看穿了她的伪装。 “……” 咋什么地方都有眼睛这么毒的人存在。 舒晓恩盯着他,确定这个花衣袍男子,除了脸上挂着的花心哥的轻佻,倒也没有其它的过分举止了。 “奴家孤身一人,自然担心路上遇到歹人了。” 舒晓恩垂低眼睑,佯装羞涩的模样。 原想就这样糊弄一番,就差不多能解释自己伪装的目的。 没想到对方,倒也是有备而来的。 “我怎么觉得,你这副模样有些眼熟呢?”薄祭苍一时也想不起来,歪着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睛打量着舒晓恩的脸庞。 舒晓恩怒了。 真不知道她原来长相,究竟是有多火?居然到处都有人认出她。 突然没了兴趣打听热闹的场所,她转身朝着近处的一家客栈方向走去。 下次再出门,索性再蒙一条面纱算了。 省的这么多事! 薄祭苍一愣。 “欸,我还没有告诉你呢!不听啦?” 跟着舒晓恩的脚步而来,与她并肩而行,舒晓恩不再理会他。 薄祭苍站在她有疤痕的一边,一侧头就对视上那块丑陋的疤痕。 在对比她脖颈露出的一块白皙肌肤。 薄祭苍啧啧叹息。 “原来该是一位美貌如花的姑娘吧?” 舒晓恩仿若未闻。 “脾气这么大可怎么了得?看姑娘年纪不小了,许配人家了没有?” 薄祭苍觉得她很眼熟,越看越觉得眼熟,只想套近乎。 要是打听到姑娘住所,打听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许配了。”舒晓恩闷声道,“可惜嫁到对方家不到一天,夫君就病死了。第二次嫁人,还没到对方家,那新郎也死了……” 说着,舒晓恩猛地顿住脚步。 定定地注视着花衣袍男子。 “怎么?少爷难道愿意娶我?” 薄祭苍尴尬的呵呵笑。 仅仅长得丑的话,兴许还能勉强接受,可这个克夫的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谁难道还嫌弃自己命太长了? “不愿意娶就别瞎打听!”舒晓恩冷哼道,“少爷要是想从我这边寻笑话,那还是奉劝你赶紧上别处去!别看着我长得丑,就可以随意欺凌!惹怒了,我可真的要赖上你了!” 薄祭苍愕然。 也不过随意聊几句话,这丑姑娘至于么? 不过,他还是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舒晓恩。 “谁说你长得丑了?”说着话,又从另外半边精致的脸庞打量舒晓恩,“啧啧,要是把脸洗干净,说不准还是个美人呢。再画个精致的妆容,别说克夫,就是可婆家父母,说不准都还有人愿意娶呢。” 薄祭苍有心安慰舒晓恩。 可这一番话…… 舒晓恩瞪他一眼。 总觉得被转了个弯,臭骂了一顿。 莫名觉得委屈的很! 快步朝着客栈走了进去,就连薄祭苍在背后连喊了她数声,都没有理他一眼。 “这就生气了?” 薄祭苍黏上来,低姿态的赔笑道。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不耐烦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吧?麻烦你离我远点!” 要是知道在那地方待了一会,会引来这么一个难缠的人,打死也不会站在那。 也打死不会跟这个奇怪的花衣袍男子说半句话。 “我真的觉得你很眼熟。” 薄祭苍舔了舔上嘴唇,抱着双臂,皱眉盯着舒晓恩脸庞打量。 而且这种眼熟感觉,让他觉得非常的重要,绝对不能就此放过了。 舒晓恩语噎。 行吧。 她这一回又趟上事了,多了这么个讨人厌的家伙。 薄祭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舒晓恩。” “舒晓恩?舒姓吗?这个姓氏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薄祭苍当场质疑道。 舒晓恩按了按突突跳动的脑袋。 “你不知道的姓氏多的去了。别跟着我,行不行?”舒晓恩怒声道。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脾气被磨得温和的不像话,没想到摊上了眼前这么个人,也会动怒的啊! 此刻,舒晓恩就恨不得有个隐身术,悄悄藏起自身,然后消失在这个奇怪的男子面前。 薄祭苍摇了摇头,目露无奈地盯着舒晓恩。 仿佛已经看透了舒晓恩眼底对他的那一抹深深的厌恶。 这姑娘咋就这么没耐心呢? 才说了几句话而已,眼神就像是要打算将他生吞活剥了。 “姑娘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呐。”薄祭苍叹息道。 舒晓恩索性坐到了客栈内的一张凳子,目视着他。 等待着他继续吹牛。 客栈的掌柜听到大厅传来动静,抬起头,朝外面瞥了一眼。 见门外杵着一男一女,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男的模样俊俏。 那女的…… 掌柜的抿了抿唇,两人相比起来,女的相貌可不是差那么一截两截,实在是被那块疤痕毁的,让人觉得丑的不堪入目! 什么眼神,居然会看上这样的姑娘! 那男的也真是瞎。 突然,掌柜一愣,认出了那个男的身份。 上回带了几个男的来,据其中一人称,这男的可是灵兽城大王子薄祭苍! 因为好赌好酒色,常常孤身出现在坊间。 掌柜出声道:“二位,请问开几间房呐?” 得赶紧巴结这位大王子! 说不准下回有大买卖往这客栈送来。 大王子什么人?身边一堆酒肉朋友嘞! “一间房。”舒晓恩走过去道,见那个掌柜的眼神有些怪异,忍不住补上一句,“我跟他不认识!” 掌柜笑了笑,不多嘴,收了姑娘的证件就办理入住登记。 薄祭苍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舒晓恩方向若有所思。 真的觉得这个姑娘很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以前睡过的姑娘?应该不大可能。 那不然就是……有一面之缘的姑娘?可他自认记性没这么好,任何人都能往脑袋里装。 舒晓恩拿了钥匙,径自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决定不再理会那个花衣袍男子了。 说不准一会还得从窗户跳下去,悄悄溜走。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是你的罪犯 薄祭苍一拍手,猛地想起来了,那个姑娘不就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逃婚女——工寻欢…… 抬头,那姑娘已经消失在了拐道。 掌柜的本想跟薄祭苍搭话。 “她去哪间房了?”薄祭苍猛地转头问他。 掌柜的一时懵了。 抬手指了指楼梯,“拐角第一间。要登记……” 薄祭苍得了前半句,转身就跑。 最近疯传,工寻欢是无业岛的引路人。好不容易撞见,决不能轻易让她溜走了! 掌柜的想要跟过去,薄祭苍已经在楼道拐角口消失没影了。 薄祭苍在走廊上看了一眼。 拐角第一间…… 薄祭苍抬手敲了敲门。 “我有事忘了告诉你,开一下门!” 敲门声过后,屋内一阵寂静。 在上楼关门以后,舒晓恩已经偷偷从窗口溜了出去。 彼时,已经在通往另一间客栈的路上。 舒晓恩从包袱里取了一条面纱,用来挂在脸颊遮挡面容,巧妙地半露出脸颊丑陋的那块疤痕。 来往的行人看了一眼,就不爱细看了。 在另一间客栈要了一间屋,临街的位置。 舒晓恩能瞥见,那边客栈出来的薄祭苍正四处张望,客栈掌柜的跟着他身后,两人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幸好亚恩铭给她多准备了一份假证件,在这边客栈登记用的是另一份,那掌柜陪着薄祭苍进来这边客栈问了一遍,失望的走了出去。 舒晓恩没有看下去的兴致,返身坐靠到床头,闭着眼养神。 可没多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快出来。”薄祭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舒晓恩无语。 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身穿花衣袍的薄祭苍,眼底藏着狭促的笑意,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 “有事?”舒晓恩问道。 心情颇为不美好。 早知道这家伙甩不掉,还不如乖乖待在那边的客栈,省的浪费了一晚的住宿费。 薄祭苍一手按着开启的门,一边上下打量着舒晓恩。 眼睛在舒晓恩另外半边脸庞那块疤痕定格。 手伸出,试图去触摸那块疤痕。 一团黑雾凭空出现,挡住了他的手,又瞬息之间消失了。 “已经知道了,何必再查看?”舒晓恩不耐烦道。 薄祭苍挑了挑眉头,一双桃花眼,染了更深的笑意。 薄祭苍道:“果然是你!” 舒晓恩凝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呢?” 薄祭苍摇了摇头,视线往她身后的空屋扫了一眼。 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意,“怎么?不请我进屋坐会?” “……”死皮赖脸的家伙。 舒晓恩一脸嫌弃的盯着他。 如果用眼神能杀人,薄祭苍至少能死上万回了! 薄祭苍哈哈笑。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薄祭苍。”薄祭苍看着舒晓恩毫无变化的嫌弃神情,撇了撇嘴继续补道,“目前还是灵兽城大王子。” “……” 舒晓恩愕然。 运气爆棚了,居然一来灵兽城就撞上了灵兽城大王子了—— 这以后灵兽城的日子? 舒晓恩看了一眼薄祭苍,随即低下了头,心里遗憾的寻思着:要不早点去杀戮之村得了? “你不是想看斗兽场在哪吗?”薄祭苍道,“我带你去啊?” “我困了。只想歇一会!” 薄祭苍点点头,“那我就在你隔壁屋里住,有事只管来找!” 这算哪门事? 舒晓恩关了门,有些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背靠着紧闭的屋门。 想找个人商量也不行,工寻欢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舒晓恩躺了一上午。 到了饭点,原打算出门找处地方吃。 门扣扣的响了起来—— “起来了么?”薄祭苍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 舒晓恩更加不愿意动了。 翻身,面朝床内睡。 屋外传来薄祭苍的声音:“该不会又偷偷溜了吧?要不把门砸开,进去看看……” 知道是说给她听的。 可没想到,薄祭苍真的开始了砸门。 砰砰的砸门声。 屋门被不甘不愿的舒晓恩拉开了,一张黑脸对着薄祭苍。 “你到底想干嘛?” “喊你去吃饭。”薄祭苍弯唇笑道,“你才来灵兽城,哪儿好吃,哪儿好玩,你真的知道吗?还是我这个本地人来带你去玩的好。” 舒晓恩沉默。 “那麻烦你帮我叫一份好吃的午饭送来。” 要是跟他一块出去,那还是算了吧。 薄祭苍也不介意。 “好。我给你去打一份午饭来。”说着转身就下了楼。 舒晓恩坐在桌子,将一份找来的无业岛地图在桌面摊开,粗略地扫了几眼。 一手支着下巴,眼底显出了一分纠结。 斗兽场,灵兽店铺…… 她想去的这几处地方,都是在灵兽城城东商业街那一块。 据说离这边徒步过去也不远,一炷香就能走到了。 还是不急着去杀戮之村得了。好好的在灵兽城玩几日。 有了主意,舒晓恩也不打算等某人要送给她的午饭,起身收拾了几样贵重物品贴身放着,将一包袱的必需品放到床底下隐蔽处藏着。 刚走出客栈。 客栈瘦掌柜就跑了过来。 “姑娘,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大王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盯着这一位姑娘,别让她轻易溜了。 舒晓恩道:“我出去散心,一会就回来。” 末了,眼神凶狠的瞪了掌柜一眼。 提醒道:“我是来你这住店的,可不是你的罪犯!” 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瘦掌柜一脸惆怅。 咱这事就赖上他了?他也不过是替人办事的嘛。 想着,他转过身,吩咐他媳妇看着客栈,自己快步跑去了薄祭苍交代出了事找他的地方。 主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贩,街两边的铺子,店内的人都是笑意盈盈的望着外面。 有各种铺子。 舒晓恩就近找了一处茶馆,随意点了几样最便宜的食物填了肚子。 刚吃完,抬头就瞅见找来的薄祭苍。 “……” 舒晓恩一阵无语。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不算数?”薄祭苍一走进茶馆,就不客气的坐在她同一张桌子,抱怨道,“亏我好心好意出去给你买吃的,你倒吃的乐呵。”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小白脸 舒晓恩看了他一眼。 “恩。”淡淡的应了一声,并不愿意跟他有过多的交集。 薄祭苍吆喝小二给他添了筷子,夹了一口菜吃。 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有两伙人正在四处找你……” 舒晓恩起身的动作停下了。 目光落到了薄祭苍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全一点。”薄祭苍细嚼慢咽吞下嘴里的食物,补充道。 “那两伙人?” “你不是从玄道城过来的吗?那两伙人是谁,你心里难道没个底?” 那个客栈伙计? 还有一伙,东鹤? 舒晓恩心底猜测着,却又有更大的困惑从心底冒出。 正好跟薄祭苍的目光在半空对视。 “恩?看你眼神,似乎有话要问我?”薄祭苍弯唇笑,又倒了一杯小酒。 才两杯酒下肚,脸颊就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真不能喝,还是太能喝了。 舒晓恩对他多了几分好奇。 看他穿着似乎很随性,身上的花衣袍,让人只觉得他风流成性,倒也想不到,他居然能跟灵兽城大王子联系在一块? “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薄祭苍没听明白,下一瞬才恍然惊醒,笑呵呵的看着舒晓恩。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舒晓恩,问道:“你还不知道?” 舒晓恩茫然。 “该知道什么?” 难道还错过了什么事吗? 薄祭苍连喝了三杯小酒,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有人下了任务单,要求寻找曾经失踪的人,工家二小姐工寻欢!任务单上还指名道姓告诉众人,你就是无业岛引路人!” 俊脸泛红,一双桃花眼斜睨舒晓恩。 “你究竟招惹了什么人?”薄祭苍笑道,“肯下这么大手笔来寻你。” 无业岛引路人? 那意味着将舒晓恩推到整个娑婆大陆众人眼前。无论事成事败,“工寻欢”的结果,最可能就是一个死字。 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 除非遇到个别怜香惜玉的人。 薄祭苍又认真的打量起舒晓恩的脸。皮肤白皙细嫩,一双眼睛清亮,唇形很美,不点而红。 唯独那脸侧的一块假疤痕,把整张脸都丑化了。 “侧过脸,让我仔细瞧瞧没疤痕的那半边脸。” “没兴趣。” 薄祭苍支着下巴,乐的笑了。突然正经的说道:“也没兴趣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么?” 一双乌黑的眸子,难得装了几分认真。 舒晓恩却不信。 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气氛一下变得安静了。薄祭苍有些尴尬的撇了撇嘴。 “开玩笑逗你的。真是个没趣味的女人!” 茶馆门外走进一拨人。 正是原来那个伙计带着一帮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 “哟。转眼间就找了个小白脸?” 那伙计走来,目光不屑的扫了一眼边上花衣袍的薄祭苍,暧昧笑着对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 薄祭苍举起杯子,一杯酒水不客气的泼了伙计一脸。 伙计背后一帮魁梧汉子大怒。 前头一人,脚下踩着一层光芒,双手结印,一团强光倏忽砸落在薄祭苍身上。 薄祭苍冷哼一声。 看似随意抬手撑起,一团盾牌光芒顷刻间大盛,将攻击来的那团强光侵蚀化为乌有。 “啧,这小白脸还有两下子。”这一帮领头的汉子田华起出声嘲笑道。 他是玄道城一位权势极高的长老田海侄儿。 在玄道城耀武扬威惯了。也不觉得这灵兽城是别人的地盘,就该放低姿态。 薄祭苍俊脸阴沉。 “小白脸?” 薄祭苍冷笑,眼神冰冷的注视着田华起。 “你知道我是这灵兽城什么人吗?” 田华起道:“你是什么人?” “灵兽城薄祭苍。” “恩?”田华起抬了抬眉头,倒不太相信,一个这么长的姑娘,居然能认识灵兽城大王子薄祭苍? 顿时笑出了声。 “你个小白脸,就算有两下子,说话也该有些分寸。”田华起微眯一双凶神恶煞的三角眼,“就你这副德行,还薄祭苍?逗谁呢?” 舒晓恩支着下巴。 静静地坐在椅上,捡着茶馆免费赠送的花生米吃了起来。 对外界的事,仿若未闻。 没闹到她这边,她也没必要逞能。 “别在这耗了。”那伙计出声吆喝背后的一帮闲站着的同伴,“你们先过去把那女的绑了。” 这毕竟是在别的城,田华起有本钱逞能,出了事,他们这些小的就怕一个也逃不了。 那些人看向老大田华起。 田华起朝舒晓恩方向瞥了眼,“就听小钱的。先把那个女的绑走。这个小白脸,由我收拾!” 几个跟班朝着舒晓恩方向扑去。 咚。 茶壶在他们脚边砸落,碎片四溅。 舒晓恩仍是坐着,捡花生米吃着。 而薄祭苍微眯着眼,冷笑着朝那几个人站住脚的跟班看了眼。 茶壶砸落。 茶馆其他的客人吓了一跳,都纷纷跑了出去避难。 薄祭苍一向不带贴身护卫。 一觉得碍事。 二则觉得足够强大到自卫。 他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到了几人跟舒晓恩的中间位置。 “一起上。”薄祭苍沉声说道,“否则我会觉得没劲。” “好大的口气!”田华起语带不屑,笑了一声,挺身走到前,脚下浮现一层柔和光芒,不断旋转着,他整个人仿佛陷在一层强大的力量之中,每一步动作,都散发出一股涔人力量。 薄祭苍一笑。 手诀变化,周身散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 两股相互排斥的力量,在茶馆之内对峙。 而另一端几个人,却不敢轻易靠近舒晓恩那边。 甚至就连跟薄祭苍对峙的田华起,也怔愣住了,留意着背后的围观者谈话声音。 “那个人不就是咱们灵兽城大王子吗?” “奇怪了,谁跟大王子这么大的怨恨?居然敢在这儿打斗。” “呵,没看到那边上坐着一位丑姑娘吗?我瞧八成是为了那个丑姑娘打起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等着看好戏。 可奇怪的是,茶馆内的打斗突然静止了。 田华起收敛了散发出的戾气,望着薄祭苍,难以置信问道:“你真的……是灵兽城大王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 黑雾皮鞭 薄祭苍一脸黑线。 敢情这些人压根就不信! 有跟班走到田华起背后,小声嘀咕:“老大,要不要寻其它的机会再抓那个女的?” 如果真的误打误撞摊上麻烦,可不好善后。 田华起回过神,发现茶馆四周围聚集了大批量的人,都在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这边。 应该还没有惊动灵兽城守卫人员。 田华起恶狠狠瞪了一眼薄祭苍。 “走!” 田华起手一招,带着众手下离开。 舒晓恩道:“多谢你。” 薄祭苍一脸郁色。 斜睨了一眼舒晓恩,撇了撇嘴,坐下闷着头喝酒,一改先前那股吊儿郎当的模样。 舒晓恩没好意思直接离开,好歹对方刚刚帮了她。 “你有心事?那我先走了。” 薄祭苍抿了唇,脸颊桃花似得绯红。 “我一点也不像王族子弟么?” 醉醺醺的语气,问着舒晓恩。 眼底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舒晓恩夺了他手中的酒壶。 “喝醉了就别喝。” 薄祭苍任由着她夺走酒壶,弯唇一笑,支肘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舒晓恩。 “你想要什么?怎么就连三皇子都没能留住你?”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舒晓恩敷衍道。 茶馆门外还聚集了几个看客,不时往这边打量。 都有些稀奇,薄祭苍居然有这个嗜好,跟这么个丑姑娘待在一处? 还有那丑姑娘,究竟从哪来的? 舒晓恩随意扫了一眼茶馆外面那群人,目光又重新落回薄祭苍身上。 “该走了。别在这里免费给人看戏。” “恩?”薄祭苍不解,抬头望了眼茶馆门外那群看热闹的闲人。 大概是从小就是从人堆里长大的,薄祭苍没有太多的感觉。 略一回头,对视上舒晓恩有些不自在的眼神。薄祭苍弯唇一笑,趴在了桌上。 “怎么?没习惯?” 舒晓恩没说话。 薄祭苍喝醉了,话也就多了起来。 “据说你在占卜城待了好几年了……” 舒晓恩没有等他说完,就站起了身,径自往外走去。 都已经离开占卜城了,她可真心不愿意再想起占卜城的那些岁月,枯燥乏味,还有些压抑。 恐怕是她一生之中最平静,也最压抑的时光了。 薄祭苍趴在桌上,歪头呼呼大睡。 隔了一会,有人过来推了推他。 “大王子?那姑娘都走了!”好事的人见薄祭苍半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嘀咕了一声,“再不追,可能都追不上了。跟你在茶馆的那批人,悄悄跟着那姑娘身后呢!” 薄祭苍美梦被搅扰,不痛快地皱了皱眉头。 乌黑的眸子盯着两步远站着的茶色衣袍男子。 “你刚刚说什么?” 声音有些沙哑。 “那伙人跟着那姑娘背后,走了好一段路了,我瞧那姑娘似乎没发觉!” 薄祭苍猛地清醒过来,站起身,朝着外面大步追了出去。 一处偏僻巷子。 舒晓恩故意领着他们来这个地方,待会要是收拾起来,也就没那么费劲了。 人少,好解决。 也不担心伤及太多无辜,欠下过多的人命债。 “丑姑娘,我瞧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免得受皮肉之苦。”田华起笑道。 一双犀利的眼睛,冷冷盯着舒晓恩。 被称作小钱的伙计紧跟他身边。 其余的人,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舒晓恩包围在中央,情势极为危险、被动。 舒晓恩道:“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仅仅是因为报仇,所以从玄道城跟来灵兽城? 舒晓恩猜疑之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还明知故问了?”田华起道,“眼下在娑婆大陆,有几个人会不知道你工寻欢就是无业岛的引路人?” 工寻欢? 舒晓恩倒抽了一口冷气。 多扫了一眼那边上站着的伙计小钱。 只有几面之缘,而且还顶着一块丑陋的疤痕,都能被这些人认出身份? 是她易容术太劣质了,还是幕后操纵之人,宣传的手段太高明了? 舒晓恩久久无言。 “去把绑起来。”田华起发话道。 几个跟班将早有准备的绳子取了出来,各抓一头,摆出捆阵,手诀变化,异口同声念叨着咒语。 一条绳子仿佛拥有了生命,毒蛇一般扭动,倏忽向舒晓恩所在飞过去! 同时间,丝丝缕缕黑雾弥漫在她身边,在绳子靠近的一刹那,将绳子由头至尾全部裹藏住了。 在众人诧异之间,一条绳子被吞噬,化为无数的粉尘,纷纷扬扬下坠。 舒晓恩站在原地,绳子的粉末在她脚边两步远处留下了一圈粉尘。 “还有什么招数?”舒晓恩的语气带了几分挑衅,笑望着田华起方向。 “这是什么邪术?”田华起好奇道。 边上收到田华起眼色的小钱悄悄退后了几步,正要联合那几个人施展秘术,将舒晓恩出其不意的困住。 没想到,背后啪的一声,一条黑雾凝结的鞭子甩落。 伤口炸裂,小钱疼得龇牙咧嘴。 能感觉温热的血液汩汩地从后背伤口涌出。 他回头瞪了一眼近处的同伴,却发现那个被他瞪着的魁梧大汉,面色煞白,抬手指着,“黑雾……黑雾皮鞭打得你。” “怎么回事?” 田华起回头瞪说话的那人。 总觉得这事开始变得有些邪乎。 “刚刚那黑雾……”魁梧大汉长长呼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居然是跟墓禁地一样的诡异黑雾!” 他小时候就在墓禁地附近待过。 曾经见过这种邪气的黑雾,将他的小玩伴给裹缠住了,然后……他的小玩伴疯了,要来撕裂他当成食物吃掉! 幸好附近长辈找来及时。 魁梧大汉抬起头,用一种见鬼的眼神,透过人缝,望向舒晓恩。 怪不得,怪不得刚刚就觉得那突然出现的黑雾那么眼熟。 因为距离的太远,他还不敢确定。 魁梧大汉再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了。 “老大,这丑姑娘……”魁梧大汉顿了顿,“我们得罪不起啊!” 田华起一愣,唇角弯起讥笑。 不屑的冷哼一声。 “一个丑姑娘,我们这么多人都抓不住她,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么?你要是怕,尽早给我滚蛋!” 第二百四十六章 疯狂的尖叫声 魁梧大汉顾不得颜面,深深朝着舒晓恩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就跑。 可没跑出三步…… 田华起手中的飞镖,银光一闪,追着逃跑者刺穿后背心窝。 咚。 身体抽搐,趴在地上死了,血液染湿了他衣袍。 容颜仍挂着生前一抹恐惧。 就那样永远的定格住了。 田华起冷哼一声,手指麻溜的玩着一枚飞镖,犀利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谁还想跑?” 他带了包括小钱在内的八个跟班。 死了一个,另外六个魁梧大汉面面相觑,毕竟干这一行久了,对生死比寻常人看得更开。 何况……那边杵着的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也不像有灵脉的样子,能成什么大气候? 呵。 六个魁梧大汉心底冷笑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地上,早已僵硬的同伴尸体。 舒晓恩将他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知道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死?生? 舒晓恩看向田华起。 只见他双手掐诀,脚下踩着一团结界光芒,衣袂无风飘动。 瞬息间,一团强光直朝她砸来。 舒晓恩没有动。 她甚至望见了田华起眼底鄙夷的笑容,甚至听到他的声音嘲讽道:“一点防御能力也没有,这一击足够将丑姑娘打成半残。” 突然。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会? 那姑娘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但,仿佛就是一瞬间,一团诡异黑雾凝聚成了一面盾牌,将她护在安全位置。强光甚至还会发挥爆破力,就瞬息之间,被黑雾盾牌吞噬了! 诡异的力量。 小钱忘了先处理后背的伤口,愣愣望向场中的丑姑娘——这么说,这一次以及上一次,全部都是她……搞的鬼? 不敢置信! 甚至有从心底涌起的一股不甘、怨恨! 这样的傻姑娘,居然拥有这样的机遇,凭什么? 田华起拳头握的紧紧的。 鼓着眼睛,瞪视场中周身弥漫丝丝缕缕黑雾的丑姑娘。 怎么可能? 甚至就连丑姑娘怎么动手的,他都没有看清楚。 有一种耻辱、愤怒的感觉,一阵阵从心底涌出。 “谁再敢动她一下,我就剥了他的皮。” 突然一道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 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跪火教杀神信徒,亚恩铭? 田华起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这姑娘是大人的朋友?那在下就当卖大人一个人情,不再追究她杀了我几个兄弟的仇了。” 亚恩铭轻笑了一声,边走边说: “你几个兄弟?可是某天晚上消失的那几十人?” 几十人? 某天晚上消失的几十人? 田华起的心咯噔一跳。他不是傻子,这么一说……那些人的死,跟跪火教杀神信徒也有关系了? 甚至,就是眼前这个强的可怕的妖孽动的手? “还不滚?”亚恩铭道,“再见到来招惹麻烦,那就等着被人一窝端吧。” 轻描淡写,却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田华起在玄道城霸道惯了,一向不怎么把人放在眼底——可,眼前这个跪火教名声最响的年轻男子,却让他心慌了。要知道,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能从臭名远扬的跪火教最底层一步步爬上高位。 有多大的运气,那就得有多大的真本事。 毕竟,跪火教从来不缺强者! 田华起灰溜溜的领着手下离开了。 甚至那具死尸,也是被几个跟班慌慌张张的扛走了。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杀人。我正好路过这里,所以顺便替你解围。”亚恩铭解释道。 “好。” 这么巧? 她在灵兽城,亚恩铭也在?舒晓恩心底不信,也有些不喜他暗地里跟踪。 “要我送你回去吗?”亚恩铭道。 舒晓恩摇头,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去。 意外的,这一条街巷异常热闹。沿途摆满了商贩,有贩卖各种萌宠,要价不一。 也有贩卖食物的。 街两边,开了不少铺子,有饭店、茶馆、青楼、斗兽场…… 一阵震耳欲聋的吆喝声,从地底下传来。 舒晓恩顿住了脚步,望向声源处。店铺上挂着牌匾,地下斗兽场。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 舒晓恩望着那口仿佛通往地狱的黑暗入口,能感觉一阵阴冷刺骨的风,从黑洞深处吹拂而来,伴随着一阵阵兴奋,甚至是疯狂的尖叫声。 有些像是梦境无业岛那口黑洞,传来她的名字…… 舒晓恩站着有些晃神。 回过神,毅然朝着那口黑暗入口走去。 很长的一条走廊,壁上每隔一段路都挂着一盏灯,烛光摇曳,光线昏暗不明。有人从她边上擦肩而过,也有人靠着墙壁拥抱热吻着,甚至几个人醉醺醺的人对着墙壁撒尿…… 疯狂的尖叫声,从更深处传来。 舒晓恩一路往前走去,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能听到脚步声踩落地面的细碎声响。 “嗷呜——” 一声凄厉的灵兽惨叫声传来。 舒晓恩走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只毛绒绒的小兽被人提着脖子,丢到了斗兽场。 而那斗兽场,更凶猛的灵兽龇牙咧嘴,将刚刚斗败的一头凶兽,撕裂成碎块,方方正正的斗兽场场地染了成年累月留下的血迹。 围观的人,不时因为场中两头灵兽发了狂的厮杀,而尖叫而疯狂。 红了眼大笑的,相拥而泣的,宛如孩子兴奋的蹦蹦跳跳的,甚至撸着袖袍打算跳下去干一场的……各种各样的人,站满了每一处角落。 斗兽场中央,不时传来灵兽凶狠的嘶吼声! 嗅觉异于常人的舒晓恩,闻到一股腥甜的味道。没多久,场中央,先前还很凶猛的一头灵兽,许是因为体力不支,被毛茸茸的那一头小兽扑倒,而后生生撕裂成碎块…… “嗷呜——” 毛茸茸灵兽,仰头嘶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原本雪白的皮毛,因为血液,而染成了艳红。圆碌碌的蓝色眼珠子,在人群之中一扫,直直望向了舒晓恩方向。 舒晓恩也望着它。 斗兽场的铁笼子被打开,又一只凶悍灵兽被丢进了铁笼。 下一场厮杀,再度上演。 这里的斗兽场,只有一天之内连续打赢五场的灵兽,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你把右手砍了 那一眼对望。 舒晓恩的心砰砰跳动,莫名对那只毛茸茸灵兽产生了喜爱之情。 斗兽场仍在上演一颤对战。 毛茸茸灵兽对战凶悍灵兽。后者比前者大了数倍不止。 舒晓恩抓了边上一女子。 “这里的灵兽,能买的走吗?” 那绿衣女子,皱眉瞪她。 “傻呀?买这里的灵兽做什么?都开了荤,带回去准会惹晦气上身的!” “没有人买过吗?”舒晓恩忽略绿衣女子的不屑态度,追问道。 绿衣女子冷笑一声,扯了她身边一个男同伴,蓝色衣袍的男子。 “哥,这女的居然想买灵兽城的灵兽,你说她是不是傻的啊?” “……”舒晓恩无语。 怎么灵兽城遇见的都是这一类人。 蓝袍男子笑着望过来,原来视线落在舒晓恩绝美的半边脸,本想耐着性子训斥自家妹子几句,正色望去,顿时心生厌恶—— 顶着那么丑的一块疤痕,居然还敢出来吓人。 怪不得压什么,输什么。 晦气! 蓝袍男子道:“知道那丑姑娘傻,你还跟她说什么废话?” “她刚刚扯我衣裳,我难道不理会吗?”绿衣女子娇嗔道。 蓝袍男子抬头,目光犀利的瞪向舒晓恩。 “刚刚哪边手扯我妹的衣裳?” 蓝袍男子扯着嗓子呵斥道。 若是寻常姑娘,指定要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发抖。 舒晓恩皱了眉头。 目光平静的看了眼这两个有些流氓性子的兄妹…… 跟他们争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舒晓恩目光朝斗兽场看了一眼,那只毛茸茸小兽还在奋力的反抗着,聚精会神的躲避着大兽的攻击。 可躲得次数多了,看得人觉得没劲,斗兽场的员工,就会用一条特制的皮鞭,透过铁笼子缝隙,啪的一下甩在小兽背上,小兽一颤,摔落在地上。 大兽被新鲜血液刺激,猛地扑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小兽就地一滚,险险躲过一击。 舒晓恩眼角余光瞥见人群拥挤处斜后方有一处售票的场地,专门用于买票押注的地方。 有斗兽场的员工坐在小屋子内侧,隔着铁栏杆,进行着买卖。 舒晓恩转身,朝那边方向走去。 突然,手腕被人扯住,她下意识回头看去,一掌激起的气流,朝她脸颊打来。 舒晓恩眼神凝滞。 一瞬间,一团黑雾凭空出现,挡住了绿衣女子甩来的巴掌。 “啊——” 绿衣女子吃痛,捂着手,跌倒在了地上。 蓝袍男子快步上前,半抱着她起身,“怎么了?” “手,好痛——” 绿衣女子眼泪汪汪,注视着她大哥武明一。 武氏,灵兽城望族姓氏。 武明一看清亲妹武花琴手掌被黑雾侵蚀掉了一大块掌心肉,甚至深入骨头,看起来有些恶心可怕。 武明一取了随身携带的药粉,倒在了武花琴伤口,撕了一块布料简单的一番包扎。 起身就去追赶舒晓恩,要讨回一个公道。 “我们地下斗兽场不卖灵兽。”里面坐着的漂亮女子出声说道。 舒晓恩不甘心,又追问了一遍。 “三倍价格买呢?” 漂亮女子仍是摇头,认真的凝视着舒晓恩的脸庞。 穿着朴素,又毁了容的姑娘,怎么会舍得三倍价格买入?再说,她们地下斗兽场一向没有这个规矩。 因为能选入这里的,有一大批是有病或是命不久矣的,而另一小部分,则是精挑细选的。 无论这姑娘买出去的是那一只,一旦内幕被发现摆到明面上,那他们这地下斗兽场,生意可就会受到影响,得不偿失! 除非,这求购者认识地下斗兽场的老板,一切倒还好说,不认识的话,她也不会替这陌生的丑姑娘去问上级的。 只是—— 下一秒,那漂亮女子眼底就显露出一抹诧异。 因为,她看到了这家地下斗兽场的幕后老板独子武明一,朝着这位丑姑娘走来。 难道……他们认识? 漂亮女子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少东家出声道。 “你是不是想找死?居然在我们地盘撒野。”武明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舒晓恩盯着武明一。 非但不怕,反而因为武明一仗势欺人的高姿态,而怒了。 “请问你,我做了什么了?”舒晓恩仰着下巴,微眯着眼睛盯着武明一。 武明一道:“我妹妹的手,被你刮掉了一块肉,还不承认吗?” 这难道不是无理取闹吗? 舒晓恩好笑的看着武明一。 周围的人,都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好事者打听着消息,知道事的人说的开怀。 武花琴抓着即使敷药也疼得钻心的那边手的手腕。柳眉微蹙,眼睛沉沉地望着那边。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目光都落向了受害者武花琴,又望向了舒晓恩丑陋的面容。 啧啧。 丑人多作怪。 “打死那个丑八怪!” 一声喊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先响起。紧随其后,一阵附和声紧随其后传来。 一阵压过一阵。 那架势,似乎恨不得能亲近上阵,将舒晓恩千刀万剐。 “我不打女的。”武明一听到身后传来的起哄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从边上借来一把长剑丢到了地上。 “你把右手砍了。这件事就算完了。” 长剑落在地上弹跳,最终稳在舒晓恩的脚边一块空地。 舒晓恩恍惚之中,想起了杀戮之村那一夜。 就因为妖修言跟朱德正,她踏入了那片危险之地,从此难寻回头路。 舒晓恩仰起头,眼中凝结了一层冰霜。 冷冷盯着武明一。 舒晓恩抬起脚,将脚下的长剑踢开,一瞬间,丝丝缕缕的黑雾裹着长剑朝武明一心窝扎去。 谁也没有想到,丑姑娘第一招就是这么暴力。 一瞬间,这个斗兽场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 武明一最先反应过来,手诀变化,一团白光凝结的盾牌挡在胸口。 铛。 两股力量相撞,居然将长剑断为数块。 武明一怔鄂,猛地朝舒晓恩望去。 只见她抬脚踹了长剑,居然蕴藏了这么深厚的力量? 甚至…… 武明一微眯了眼眸,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甚至都没有感受到那个丑姑娘周身灵气有任何的波动迹象。 可一脚,又怎么可能具有这么强悍的力量!? 第二百四十八章 教训 “哇!厉害哦!” 眼尖看清的人大喊道。 起哄的声音又是一阵盖过一阵。 武明一心头一跳,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被这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扰的,心神剧颤。 觉得,就这样离开,所有的面子就会丢尽了。 舒晓恩道:“既然这里是斗兽场,不如我们也来赌一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远处那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大叫着打断。 “赌什么?” “哎哟,这姑娘厉害了。” “赌,赶紧赌!” “打呀。直接开打,赌啥赌?多没劲啊!” …… 各种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传来,交汇在一处,嗡嗡的吵杂。 舒晓恩听不清,手聚集了一层黑雾,重重的拍向了用铁悍成的桌子。 一声脆响,铁桌子如一滩烂泥哗啦啦的散了架。 “闭嘴。”舒晓恩冷声道。 冷若冰霜的眸子,扫过一圈的围观者。 下一瞬间,斗兽场又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斗兽场中央传来几声灵兽撕咬声,众人的注意力却始终聚集在舒晓恩身上! 看似娇滴滴的姑娘,居然……一掌就把铁桌子打烂了? 那铁桌子,平日都是一些挤不到前面的人,站在铁桌子望着场中央的工具,有多结实?众人平日在上面蹦蹦跳跳,有时候,甚至几十人挤在上面蹦蹦跳跳的,也从来没有任何的状况发生…… 居然,一掌就击成了烂泥,真够彪悍的! “你不敢跟我赌吗?” 舒晓恩望向武明一。 这一回,没有外人再敢出声说话。 “赌什么?” 武明一听到心跳声,一下盖过一下。 舒晓恩看了一眼斗兽场中央的地方,只可惜那方向被人群挡住了,看不清如今什么境况。 “打一场,如果你输了,我要带走场中央那只毛茸茸的灵兽。”舒晓恩说道。 自从听到武明一说这地方是他的地盘,舒晓恩就在盘算着这桩事。 武明一挑了挑眉头,沉吟片刻道:“行。” 武花琴跑了过去,扯住亲哥的袍子。 “哥,让别人收拾她吧!”刚刚那一掌碎掉铁桌子,也把她给吓坏了。 要是亲哥有什么闪失,回去武家…… 武花琴眼中蓄了泪水。 武明一心意已决,推开武花琴的手,大步朝着舒晓恩迈去。 “怎么打法?”武明一问舒晓恩。 “半柱香之内,我把你打出场外就算我赢,你不能再纠缠了。”舒晓恩道,“半柱香之后,就算我输。” 以她的听觉,感觉斗兽场里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衰弱。 武明一怔楞。 这算什么?这丑姑娘也太狂了吧! 舒晓恩对边上明显是斗兽场的雇佣保卫人员,“请你们帮忙画出一个圈,越快越好!还有……” 舒晓恩顿了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住了。 “如果斗兽场场内的白毛灵兽被杀了,我就让他。”舒晓恩指向武明一,“陪葬!” 众人一惊。 武明一冷哼,“大言不惭!” 转头对边上的人道:“把圈子画出来。另外派出一只最凶猛的灵兽,对付她要的那只白毛灵兽,最后能把那只白毛灵兽弄死!” “别忘了我们的赌注。我要不到白毛灵兽,我头一个对付你妹妹!”舒晓恩冷声道。 这是她第一次对外态度如此强硬。 鬼使神差的在见到那只灵兽望着她的一刹那,就起了一定要带走那只白毛萌宠! “还不照我的吩咐。”武明一也被激怒了。 丝毫不顾及舒晓恩话中隐藏的警告,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一定会让舒晓恩付出代价的。 毕竟少东家发了话,他们也不好忤逆,下去挑选了一头大型的凶悍猛兽放入了铁笼之中。 场地也画好了。 武明一的眸光越发的森冷。 香插在香炉点上了。 袅袅的烟雾四散飘溢。 舒晓恩原本就站在圈子之内,在武明一跨入圈中的一刹那,她从武明一身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四溢,带着压迫人的威慑感。 一阵又一阵的逼来。 舒晓恩面无表情,在众人还未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在武明一周身聚集了大量的黑雾,只可惜肉眼未必能看得清楚。 “可以开始了吗?”舒晓恩问道。 武明一点头。 “已经开始了。你尽管来吧!” 话音刚落下,甚至场外吆喝的助阵声音都还没有响起,惊人的一幕就在眼前发生了—— 武明一被打出了圈子! 众人隐约看到,武明一身前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层黑雾,也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武明一就被打飞了! 要不是知道武明一是这地下斗兽场的少东家,还真以为他跟这女的上演了一场戏码。 换作往日,众人只会冷笑一声。 可今日,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这丑姑娘,实在太强悍了! 甚至还没有人看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动的手? “你输了。”舒晓恩道,“把那只白毛灵给我吧。” 跌坐在地上的武明一,有一瞬间脑袋发蒙。 回过神,他眼底染了凶狠,怒视着那边毫发无损的舒晓恩。 “你休想!” 一声暴喝。 武明一闭上眼,双手掐诀变化,正打算使出最厉害的杀招。 咒语才念到一大半。 后背突然挨了一鞭子。 刺骨的疼痛席卷蔓延至四肢百骸。 武明一注意力溃散,凶狠的想要寻找行凶者,却意外的发现众人惊骇的神情—— 一条无主的黑雾鞭子,凭空出现,甩了武明一一鞭子以后,又突然消失了。 诡异的事情不少,可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武花琴掩住嘴。 好久才出声道:“哥,刚刚有一条鞭子突然出现,甩在你背后的!” 愣了下,武花琴目瞪口呆的盯向那边舒晓恩。 对武明一说道:“哥,一定是那个邪女使坏!” 武明一顺着视线,望向了那边的舒晓恩。 “再不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下一鞭子,就不只是后背了!”舒晓恩说道。 对这对兄妹,她打从心底深处不喜欢。 不客气的冷冰冰威胁道。 “再说,我已经赢了,愿赌就该服输。要是这期间那只灵兽出了事,你们两兄妹就等着陪葬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收获萌宠 武明一脸色阴晴不定。 丑姑娘有多强悍,武明一吃了亏心底也明白…… “哥。”武花琴苦苦哀求道。 武明一松了口气,无精打采的说道: “去把那只灵兽抓给她。” 一人闻声立刻前去。 “啊——” 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 随即,众人的视线都落向了场中央,那只毛茸茸的萌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周身血液流淌,应该是从破损的脖颈伤口处汩汩涌出的。 武明一望了过去,整张脸煞白。 下意识朝舒晓恩方向看去。 而上一秒还略有些心烦气躁的舒晓恩,此刻,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跟武花琴。 在舒晓恩周身弥漫着丝丝缕缕黑雾。 这一回,武明一看清了,整个人更懵了。 居然有人会这种邪术? “死了吗?”舒晓恩出声道,“那我就得找人陪葬了。” 说着。 由黑雾凝聚的一条鞭子,凭空甩落,啪的甩在武明一身上,同一时间,身侧的武花琴也挨了一鞭子。 黑雾鞭子抽打刺骨的疼。 武花琴猝不及防,吃痛的叫一声,疼得小脸冷汗直冒。 “哥——”武花琴龇牙咧嘴,哭丧着小脸,哀求的看向武明一。 毕竟是一母同胞,看着长大的亲妹妹。 武明一心中暗暗叫苦。 唤了人赶紧先去找兽医诊治那边毛茸茸的灵宠。附近围观的这些人先应付了,回头再收拾眼前这个丑姑娘。 武明一心中想着,面上的怒意转瞬收敛了。 他咬着牙,站起身,面朝舒晓恩道:“今日这一场比武,在下输的心服口服。请姑娘耐心侯着,要是那只灵兽救不活,在下派人寻一只一模一样的免费赠送给姑娘。” 舒晓恩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周围有机灵的人,接收到武明一的眼色,转身就搬了一张凳子请舒晓恩入座。 斗兽场内又换了两只新的灵兽对斗。 应了舒晓恩的要求。 那只奄奄一息的白毛萌宠被抱到她面前诊治。 脖颈处破了一大口子,纱布绕了一圈做了简单的一番处理。 距离挨得近了,舒晓恩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只六尾猫? 全白的皮毛,圆鼓鼓的蓝色眼珠子,小巧的鼻子、嘴巴。 一双小爪子趴在地上,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合十,朝着舒晓恩方向。似乎明白了舒晓恩救了它,正在合十感谢! 只可惜浑身都沾染了不少血污,倒少了往日的懵懂可爱,多了几分狂性。 这样的灵兽虽然有些稀奇,但在斗兽场比这灵兽皮相好的灵兽一抓一大把。谁也不明白这丑女人究竟为什么非这只灵兽不可? 脏污的畜生降低了众人的好奇心。 斗兽场又传来一阵灵兽对斗的嘶吼声,血腥刺激下,他们又在兴奋的尖叫着、呐喊着…… 幽暗的光线里,这里仿佛人间地狱。 舒晓恩很想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她面上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孤傲的神情,宛如雪山上的一朵白莲花,拒旁人于千里之外。 武氏兄妹站在不远处,在打量着舒晓恩。 不一会,兽医请来了。 地上的六尾猫强撑着,听到兽医在处理它的伤口,竟强睁开了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舒晓恩。 舒晓恩摸了摸它的额头。 兽医重新解开纱布,倒了粉末重新包扎伤口。 一番处理,又施展了治愈结界,将一股治愈力量融入了六尾猫体内。 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了精神力。 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仿佛对舒晓恩在笑。 “好了,休息一段时间,基本是没什么大事了。”兽医对少东家武明一说道。 路上他也听说了斗兽场发生的事情,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还是头一次听说,买灵兽买到斗兽场来了!?而且还是靠单打独斗,搅得地下斗兽场不得安宁。 兽医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仿佛染了墨汁的武明一。 毕竟少东家是年纪轻了一些,才二十岁不到。要是换了大老板在这儿,哪能让这丑姑娘嚣张到这一步田地…… 早喊了斗兽场养的高手出面,将舒晓恩砸个稀巴烂。 临走前,兽医看到那据说被丑姑娘一掌打烂的铁桌子,嘴角抽了抽,再看舒晓恩的眼神就变得……敬畏了几分。 快步离开了地下斗兽场。 “开张契约单吧。”舒晓恩盯着武明一说道。 没有任何的手续,还真怕抱走了六尾猫,这伙人一会又得抢回去。 只要该办理的手续弄好,明日一早她就动身前往杀戮之村,以后寻找无业岛的入口。 武明一招了招手。 有手下自动将一大堆办理好的证件转交给了舒晓恩。 围观的人太多了,又多是地下斗兽场的一些熟客,还得靠着这些人撑场面…… 这一回,倒是为了这些,武明一安耐住了所有的性子,目送着舒晓恩抱着六尾猫离开了地下斗兽场。 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 武明一招呼了一名手下近前,跟他耳语了一番。 那人听了点头,转身快速进了一处暗室。据说那间暗室通往另一处铺子,而那处铺子则聚集了大批量的高手,按名次、名气的话,有几人甚至在整个娑婆大陆排名都能靠前十名,其余几人也都是鼎鼎有名的! 阴暗的走廊。 灯光忽明忽暗的闪烁。 舒晓恩始终警惕着身后,可是一段时间过去了,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今天这一番举动,在地下斗兽场方面看来,是相当恶劣的砸场子行为——居然还没有追来寻她麻烦的人? 舒晓恩心中愈发警惕。 突然。 边上多出了工寻欢,不知道她又从哪里冒了出来,阴森森的跟着身边。 “这六尾猫很可爱呢。”工寻欢笑道。 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舒晓恩意识到什么,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刚刚做了什么?” 否则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在那种地方会突然变得那么暴躁起来。 工寻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里面那两个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我继母叫武惠笑,而他们,一个叫武花琴,一个叫武明一。”工寻欢道,“你刚刚那样对付他们就对了!只可惜,没杀了他。” 第二百五十章 处理 工寻欢又说了几句。 舒晓恩才明白了。 怪不得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深处翻涌一股怨恨。 原来是工寻欢利用了某种鬼术,调控了舒晓恩的愤怒,激起两方的对斗。 可她能说什么? 就算没有工寻欢暗中操控,她也会为了怀里抱着的萌宠,对武氏兄妹下手的。 舒晓恩略感到奇怪,寻思当时的画面,她突然惊觉这只萌宠……居然具有勾人心魄的力量…… 额。 那时候因为萌宠的萌萌哒外表,被它迷惑了。 舒晓恩俯视怀中的萌宠。 毛茸茸的,手一摸,格外的松软。 啧啧。 特别那一双蓝色的眼眸,无辜的望着她。舒晓恩一颗心都化了。 实在太萌了! 快步出了地下斗兽场,绕了几条路,原本打算回去客栈的,寻思着,又进了另一处客栈,开了房间要了一桶温热的水,将六尾猫洗了一遍。 又陆续要了三桶水,才彻底将六尾猫清洗干净。 清洗的过程,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六尾猫的几处伤口。 洗之前告诉了六尾猫,这货也乖乖的任由着舒晓恩折腾它,一双蓝色的眼珠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舒晓恩,似乎不太喜欢温热的手近身的感觉…… 哈哈。 舒晓恩给它洗完以后,忍不住一阵狂笑。 原本可爱的毛茸茸的一小团六尾猫,被她洗完出浴,成了一条六尾猫。 面对新主人的狂笑。 六尾猫沮丧的趴在地上,耷拉着一双耳朵,仿佛世界都崩溃了,可怜兮兮的望着舒晓恩。 舒晓恩笑着笑着,就觉得尴尬起来。 “不笑了不笑了。” 舒晓恩连连保证了几句,小家伙才回过精神,爬起了身。 舒晓恩取了一条干毛巾,将六尾猫擦拭干净。 又喊了客栈伙计点了两人份量的伙食,一份给了自己,一份给了六尾猫。 工寻欢负责附近的监督工作。 天色昏暗下来。 明月高挂苍穹,半敞开的窗户吹来缕缕微风。 舒晓恩倚在窗口,衣裙蹁跹飘舞。 对面的门,砰的一声被踢开,几道黑影出现在门外。 而窗户外那一片空地,也有不少于十人的黑影守着那儿。显然这一群人,要置舒晓恩于死地!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工寻欢竟然察觉不出来! 仿佛这些人知道舒晓恩身边会有这么一号人物,特意在身上下了隐藏气息以及避开邪物察觉的几层封印。 如今,加固在身上的封印解开了,周围一圈的气流悬浮,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压迫而来。 舒晓恩原本是打算带着六尾猫跳窗逃走。 没料到外面也守了那么多的黑影,腹背受敌,倒是让舒晓恩愈发的镇定。 此时的慌张,根本无济于事。 舒晓恩怀里的六尾猫,毫不示弱,对着面前的一众人龇牙咧嘴的嘶吼。 客栈除了这间屋,其它屋子静悄悄的,似乎都在屏息静听着这处的动静。 光芒在那几道黑衣人脚下绽放,一团团光芒朝舒晓恩涌来。 仔细查看,会发现那一团团光芒,竟然会是一条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绳子,一圈又一圈的在舒晓恩周围盘绕着。 而舒晓恩周围弥漫的黑雾则奋力抵抗着。 两股力量对撞,空气里隐隐传来电流的声响。 舒晓恩额头冷汗涔涔滚落。 面前那十来个合力对付她的高手也同样脸色难看。没想到,以十几人的力量,居然对抗不过一个丑姑娘……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那边收回了力量。 舒晓恩靠在墙壁,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那边的几个黑衣人却朝着外面望去。客栈走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人,他们几乎都认识,少东家武明一。而挟持少东家的人,却是跪火教的杀神信徒。 舒晓恩望向了外面。 却发现另一波人,薄祭苍领着人,将外面的那十几个黑衣人拦截住了。 两边势均力敌。 舒晓恩见这些黑衣人脸上都露出惊惧神情。 屋内其中一人看向舒晓恩。 应该是他们之中的头目。 “你居然还认识杀神信徒?”声音有些嘶哑,甚至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当时被派遣来追杀这个丑姑娘,他们都听说了这个丑姑娘在地下斗兽场凶悍的表现,一些一直混在底层的人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在东家面前展露身手。 没想到这一交手,以十几人的力量,居然堪堪打了一个平手。 而这紧随其后,还来了一波跪火教的人,挟持着少东家不说,来的人居然还是另一个强悍的厉害的人物。 这些人头有些痛。 碍于少东家被挟持,他们又不能直接撤退。 从窗户又隐隐传来了一波灵兽城守卫兵巡逻抓刺客的声音。 刚刚舒晓恩那样腹背受敌的局面,他们竟然也亲身尝试了一番。 苦不堪言的站在原地。 亚恩铭扫了一眼,见舒晓恩没有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手一招。 身后带来的手下,迅速上前解决了那十几个黑衣人。 武明一被堵住了嘴,手脚皆被捆绑住,一双眼瞪得凶狠。 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绑架来了这里,初看到舒晓恩,心里既是窝火又是心惊。 眼瞅着自己一伙手下,转瞬之间在眼前被灭了口,武明一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背后挟持他的亚恩铭已经松开了手,周围跟着亚恩铭的人,抬了那十几具尸体闪退离开了,不知去向。 亚恩铭走向了舒晓恩。 被抱在怀里的六尾猫显然知道他不是敌方,仰头嗅了嗅,记住了他的味道。 亚恩铭被萌宠可爱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 “这家伙很可爱。” 六尾猫乐的甩了甩尾巴。 舒晓恩也笑了笑,视线从底下很快被薄祭苍一行人抓走的那些黑衣人身上收回。 看向了亚恩铭。 “你认识薄祭苍?”舒晓恩好奇道。 亚恩铭嗯了一声。 “见过两面,觉得脾性相投,也就熟了起来。” 舒晓恩望向了门外发愣的武明一。 “你想怎么处置他?”亚恩铭问道。 舒晓恩一愣。 抓来给她处置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屈辱 工寻欢的声音从床沿边传了过来。 “把他弄死好了。” 舒晓恩不解的望向工寻欢。 真不知道工寻欢跟武氏一家人除了那一层关系,还有什么能让工寻欢这么痛恨武氏的? 就算武惠笑做了什么,也不至于跟远在灵兽城的武明一扯上关系的吧? 工寻欢察觉到舒晓恩的疑惑。 目光幽幽的从舒晓恩身上,转移向了那边上的武明一。 随即冷哼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快步飘了过去。 下一瞬间,被掐住脖子的武明一几乎要窒息了。 求救而绝望的望向了舒晓恩。 “你也知道害怕?” 工寻欢显出了身影,一脸的鬼气,阴气森森的。 这会的功夫,亚恩铭也瞧见了工寻欢。 舒晓恩道:“寻欢,我不想闹出人命。” 闻声,隔了好久,工寻欢才松开了手。 眼底有了恨意。 啪。 武明一被打的歪过了头,脸颊上显出一道五指印记。 又是几声清脆响声。 武明一两边脸颊浮肿。 隔了好久,解了气的工寻欢在原地消失了。 舒晓恩看向那边垂头丧气的武明一,也没有继续对付他的心思。 一团黑雾在武明一周身出现,丝丝缕缕将绑住他的绳子侵蚀。 武明一手脚一松,抬手就将堵在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愤愤摔在了地上。 恶狠狠的瞪着舒晓恩。 “你可真有本事!别以为今天放了我,这事就会算了。” 舒晓恩正打算开口反驳。 边上亚恩铭提前开了口。 “你尽管试试。只要这世上有我亚恩铭在一天,谁敢动她一下,我就有办法让人家破人亡。” 亚恩铭? 听到这个名字,武明一愣住了。 他倒是没想到,绑架他来这个地方的人,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居然是……跪火教这一段时间名声最响亮的一个,杀神信徒亚恩铭? 武明一下意识,仔细的打量着亚恩铭。 在他意识里,还以为亚恩铭名声这么响,至少应该是个六七十岁的老汉。 迟疑了半晌。武明一将视线落在了舒晓恩身上,声音比先前恭敬了几分。 “我可以走了吗?” 舒晓恩看向亚恩铭征求意见。 “你自己决定。”亚恩铭淡淡道。 六尾猫似乎很喜欢亚恩铭,从舒晓恩怀里跳到亚恩铭怀里。 亚恩铭很自然的伸手抱住了六尾猫,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 舒晓恩沉思了片刻,出声道: “那你走吧。” 武明一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被弄残废了,也是自己太弱活该。没想到——这个丑姑娘居然放他走? 武明一也没有多犹豫,转身就往外走去。 走的很快。 走到了空旷的街道上,他紊乱的心跳才逐渐平息下来。 这一整日,就像是一场噩梦。 做什么都不顺心! 武明一想着,愤愤地踢开了一块石头。 略一抬头,就瞧见了薄祭苍负手身后走了过来。 两人交情倒是不错。 只是今日,薄祭苍看他的眼神略有些寒凉。 武明一心头一颤。 “大王子?这么晚你怎么也在这街上溜达?” 薄祭苍挑眉,望向武明一刚刚出来的方向,那间客栈。 武明一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明白。 他壮着胆子上前问道: “大王子,你难道认识那个脸上有块疤痕的丑姑娘?”武明一有了先前几次教训,这次提到舒晓恩,语气放得很轻微。 仿佛已经担心,那个丑姑娘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薄祭苍道:“以后你见着她,最好绕远点。否则几条命都不够赔。” 武明一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即使身份没有大王子高贵,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今天一下子全尝遍了,他心中有些负荷过重,情绪失了控制。 “大王子这番话,似乎言之过早了。” 武明一的声音有些冷。 薄祭苍回头,嘴角噙了一抹笑意,看着武明一。 若不是武氏一族跟他母族有些亲戚关系,他早就甩手离开了。 “大王子往日不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吗?” 薄祭苍道:“难道没有听到坊间谣言吗?无业岛的引路人已经出现了。” 一刹那间,武明一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所有关于无业岛引路人的相关消息,都迅速在他脑海之中掠过去。 武明一咽了咽卡在吼间的唾沫。 抬头的时候,却已经发现薄祭苍走远了,朝着那边的客栈方向走去。 武明一望着薄祭苍消失的背影,心中一片迷惘。 难道无业岛引路人,居然会是哪个丑姑娘?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原以为一辈子都碰不到,居然主动送上门,还闹了这么一场。 武明一返身朝着武家方向走去。 怪不得,就连跪火教的杀神信徒都出现了。 钱财真是个好东西。 武明一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抬手敲了敲武家的大门。 门房很快开了门。 武家里面灯火通明,发现武明一被绑架走,所有人都轰动了,武家长辈集齐了手下,正打算分散出去找人,幸好人这时候回来了。 武付微眯眼睛,一身戾气。 “绑架你的人,是不是跟今日在地下斗兽场给你没脸的那个丑姑娘是一伙的?” 武明一有些沮丧,走过去扑通跪倒在地上。 “父亲大人,儿没用,三番两次叫人欺辱。” 说话间,举起手,手下力道不减地重重甩在脸颊上。 原本就红肿的脸颊越发显得浮肿。 武付没吭声,仍由着武明一自己扇耳光。 边上闻信匆匆赶来的武老太太则心疼的不得了,抓住了武明一的手,嗔怪道: “孩子这才刚刚回来,你这个当父亲的人,怎么也不问清楚,就责罚孩子呢!” 武明一抽回了手。 “祖母,是我,是我自己没用。” “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没用?”武老太太扯着嗓子道:“要说没用,那也是你父亲没用,居然让贼人入了咱家,还悄无声息将人给拐跑了!幸好没事,要不然我明儿就将你父亲训斥一顿!” 武明一心不在焉,并没有听清楚武老太太说了什么。 武付出声道:“既然累了,就早些回去歇了。有话明天再跟我讲。” 武明一点点头,魂不守舍的走开了。 武老太太转头问武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别怪我对你无情 客栈这一边。 舒晓恩看着毛茸茸的六尾猫趴在亚恩铭怀中,而亚恩铭穿着黑色袍子。 白与黑极致的搭配。 亚恩铭微垂的眼睑,温柔的脸庞,隐隐上翘的弧度。 六尾猫乖乖的,蓝色的眼睛半眯着,享受着小脑袋被抚摸。六条尾巴甩啊甩的。 舒晓恩看着,就露出笑容。 双手抱胸,惬意的看着他与它。 得。 这么有缘分,倒不如将六尾猫送了亚恩铭。 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亚恩铭察觉,提前打断了: “这小家伙,已经被我救过一回。” “恩?” 所以,她也正打算把六尾猫送给亚恩铭…… “丢了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更何况我不适合养着一类萌宠。” 亚恩铭在舒晓恩困惑的眼神注视下,淡淡吐道:“拉低气场。” “……” 舒晓恩一时竟被堵得无言以对。 六尾猫惬意的伸着小舌头舔了舔小爪子,从亚恩铭松开的怀中猝不及防的下坠。 幸好它反应及时,在半空一甩六条尾巴,跳入了舒晓恩怀里。 被舒晓恩搂住以后。 一抹蓝眼睛幽怨的回头望向亚恩铭。 亚恩铭道:“我该走了。” 全程不再理会那只六尾猫。 直到消失了。 六尾猫仍旧幽怨的望着那个方向。 “你去追吧。” 舒晓恩将它放在地上。 收养灵宠,不能勉强。要是留在身边,六尾猫成天往外闯祸,寻找亚恩铭,更麻烦。 “去吧。实在不能跟着他离开,那再回来找我,就得一心一意了。” 六尾猫竖着耳朵,侧过头,仔细地盯着舒晓恩。 蓝色的眼睛闪烁了光芒。 片刻过后,六尾猫颓废的趴在地上,六条尾巴都压在地上。 整只猫就成了一只废猫的感觉。 舒晓恩居高临下的盯着六尾猫。 “不走了?” 六尾猫似乎叹了一声,轻声喵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应允了,还是放弃了,或是其它的寓意。 舒晓恩想了想,“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六尾猫没反应。 好像是心情还没有平复过来。 舒晓恩扒开了窗户,也不想走大门,免得惊动那些可能一直在看戏的客栈住客。 她得回原来那一处客栈,取回那袋包袱。 虽然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却全部都是她生活所需品。 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爬了出去,在脚下一处凝聚了几层黑雾,而后纵身一跳,稳当的落到了地面。 全程,那只六尾猫都没有跟上来。 舒晓恩想了想,正准备放弃带走六尾猫的念头。 突然,窗户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灵宠纵身一跳。 稳稳落在了地面。 “喵。” 六尾猫冲舒晓恩慵懒的叫了一声。 六条尾巴讨好似得,一甩一甩的,绕着舒晓恩脚边蹭啊蹭,不时仰着可爱的小脸,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舒晓恩。 鬼机灵的萌宠。 可能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舒晓恩要抛弃它的念头,这才赶来讨好。 舒晓恩弯身抱起灵宠。 “那你可得一心一意跟着我啊。” 就是因为太孤单了,所以才找只灵宠作伴。 要是这灵宠跟工寻欢一样,是个失踪专业户,那还是算了吧。 浪费了粮力…… 六尾猫似乎听懂了。 又似乎根本没有听懂。 一双蓝色的眼珠子,炯炯的盯着舒晓恩,闪烁着一丝狡黠精光。 也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再想着什么。 突然。 六尾猫在舒晓恩怀中炸毛,紧盯着黑夜之中的一处方向。 龇牙咧嘴的叫了一声。 蓝色的眼睛,露出凶狠的精光! 舒晓恩顺着视线望去。 一团黑雾,在黑暗的尽头涌来。 似乎一眨眼,又似乎慢悠悠的……她突然看到,白历修在她数十步远外,慢悠悠的朝她走了过来。 白皙精致的面容,眉宇间更甚从前的一团黑气萦绕。 他那双琉璃色眼眸,含着温柔笑意。 朝着她步步逼近。 黑夜的风,肆虐的刮来,能听见衣袂蹁跹的响动声。 能听到心跳,一声压过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 从白历修身上透出的那股威压感,更盛从前。是变得更强大了,还是刻意散发威压来警告她? 舒晓恩微眯了眼睛,警惕着白历修。 怀中的六尾猫,露出一副凶悍模样,像是随时都可以替舒晓恩牺牲。 一人一猫,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白历修却仿若未闻,步步靠近。 “这猫挺可爱的。” 空洞的声音,仿佛在夜色之中有了回音。 舒晓恩一愣。 “恩。我也觉得它可爱。” 尴尬的聊天,却丝毫不能令白历修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轻轻笑了一声。 抬手抚摸那只凶悍的六尾猫小脑袋。 奇怪的是,上一秒还凶悍的六尾猫,下一秒乖巧服帖的不像话,闭着眼睛,仍由着白历修轻轻抚摸。 舒晓恩不由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白历修的手,若有若无的丝丝黑雾,正在渗透入六尾猫的体内,在他一下一下的抚摸中,六尾猫体内的精气竟被他吸食入体内。 舒晓恩吓了一跳,抱着六尾猫,倒退了好几步。 尖声警告道:“白历修!?” 六尾猫也睁开了眼,迷惘的看了看白历修,又看了看舒晓恩。 “怎么?” 舒晓恩提着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 “你是不是……又修炼了什么功法?” 她不相信,白历修会为了吸气,连她刚收的灵宠,他都要吝啬的下手。 除非…… 白历修身上那丝丝缕缕的黑雾,不用他刻意控制,就可能主动吸食所有有生命物体的精气。 舒晓恩看着他。 可白历修始终沉默着,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她。 相视无言了许久。 舒晓恩忍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 冷着脸,淡漠道:“白历修,今晚找我有什么事?” 白历修挑了挑眉头。 薄唇轻启。 “别来无业岛找我了。” 舒晓恩愕然之余,耳边再次传来他决绝的声音,“等一切风平浪静,我会来找你的。但是你若是提前来无业岛,别怪我对你无情。”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紊乱的思绪,才笑出了声。 “怎样无情?” 第二百五十三章 怕你偷偷溜走 白历修轻描淡写道:“我会亲手杀了你。” “那你现在杀了我吧。” 舒晓恩松开了六尾猫,闭上眼,等待着白历修致命一击。 “因为我明天就要前往杀戮之村。而从此以后,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到达杀戮之村。” 过了许久。 都没有痛感袭来…… 舒晓恩睁开眼,白历修已不知去向了。 仿佛刚刚的场景,不过是一场噩梦。舒晓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泛凉,眼底有了泪意。 抿着唇,忍了好久,眼泪才重新咽回肚中。 “白历修,你这大混蛋!” 舒晓恩恶狠狠的喊了一声! 四周围一片寂静。 或许有人被这一生午夜怒吼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睁开眼,又蒙头继续睡觉。 六尾猫坐在地上。 一双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一直盯着刚刚白历修突然消失的那个位置。 凭空消失了。 六尾猫歪过头,又好奇的看着舒晓恩。 舒晓恩转身离开。 六尾猫也尾随其后。 待她们离开好久以后,先前舒晓恩待过的那间客栈屋内,薄祭苍靠着墙壁,眼中闪现愕然。 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那个浑身散发邪气的紫袍男子就是白历修的话…… 薄祭苍额头涔出冷汗。 沉稳的心脏有力的跳动。 他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人,实在太诡异了!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怪不得,因果城那么多人被灭满门。 他的耳力异于常人。 先前舒晓恩跟白历修那番对话,薄祭苍听得一清二楚。 隔了许久。 薄祭苍坦然一笑。 “罢了。无业岛再多的财富,没命花也无用处。”他深邃的眸子望向窗外,夜色一片漆黑,漫天星辰璀璨耀眼,“倒不如眼下这般得过且过。” 他虽然是灵兽城大王子,却不受宠。 灵兽王薄祭燕冰有六子一女。 除开大王子薄祭苍,分别还有薄祭巫、薄祭诞、薄祭正、薄祭玉、薄祭学。 讽刺的是,除了他以外,其余五子生母都活着,而且母族势力抗衡。 名正言顺的大王子薄祭苍不得父宠,不得家族势力庇护,在争权这条路可想而知有多艰难,稍有不慎,即刻便会成为炮灰。 为了苟延残喘的活着,薄祭苍性格越发的放荡,经常孤身游荡在风月场所,酒醉倒地就睡。 后来,更加不得父王薄祭燕冰宠爱。 所有人都认为大王子无药可救了,陷害他的人,倒也缓了进度。 薄祭苍有些累。 坐在月光照耀的地方,背靠着墙壁,眼底散露出迷惘。 突然。 他感觉到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沉闷。 薄祭苍微微侧过头,瞳孔骤然紧缩,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个原本消失的无业岛主宰者,在距离他十步之外,淡漠的看着他。 “薄祭苍,灵兽城大王子?” 声音从那个无业岛主宰者嘴里传了出来,似乎还带了一丝疑惑的口吻。 薄祭苍脸色煞白。 半晌,他回过神,才试探的道: “主宰者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来杀我的吗?” “你想当灵兽王吗?” 薄祭苍脑中一阵嗡嗡的吵杂声。 无比震惊的盯着白历修。 “你……真的会帮我吗?” 白历修面无表情,琉璃色眼眸静静盯着薄祭苍。 “只要你替我办成一桩事。” 薄祭苍盯着白历修。 在强者的面前,薄祭苍自知连蝼蚁都不是,沉默了许久。他点点头,甚至连白历修要他做什么,都没有问。 “好。”薄祭苍道:“希望主宰者,能跟我缔结契约。”这才是最保障的。 一旦一方违约,将会灰飞烟灭。 “行。” 白历修没有任何的犹豫。 灵兽王的位置,于他而言,不过轻而易举便能捧薄祭苍上位。 “我要你十年之内,牵制引路人找不到无业岛入口。” 白历修的条件,只是为了不想亲手杀了舒晓恩。 若是只他一人孤独的活着,要那么多的力量,要再高的位置,也觉得没意思。 没有精神寄托,或许也会像前几任主宰者那般,在无尽的孤独岁月中,逐渐地遗忘了自我…… “十年?”薄祭苍道:“那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我让你登上灵兽王之位。那时,她的事也不用你理会了。” 薄祭苍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桩事。 成或不成,都要挨过十年…… 白历修也不催促薄祭苍,只等待薄祭苍自己亲口说话。 薄祭苍仍是觉得不解。 为什么,非得等上十年? 为什么,不能让丑姑娘找到无业岛入口?主宰者不是亲口说了吗?要是丑姑娘踏入无业岛,就会亲手杀了她? 是因为不舍得吗? 薄祭苍眼底隐晦不明的闪烁着异光。 十年之后,他三十二岁。 登上灵兽王之位,并不算晚。 权利? 薄祭苍妥协了。 “好,我答应。” “她可以在杀戮之村游荡,但务必不能再让她深入杀戮之村尽头,你明白吗?” 薄祭苍点点头。 两人达成了协议,薄祭苍并不清楚,为什么白历修会在这么多人里,唯独选中了他。 可已经无心再过问了。 缔结了契约。 薄祭苍坐在椅上。 屋内空荡荡的,上一秒白历修还站过的地方,此时空无一物,仿佛一缕幽灵,来去无踪。 薄祭苍茫然若失。 手撑着下巴,呆愣愣的看着那处空地。 一切都太过诡异了。到这一刻,薄祭苍还仍有些做了场梦的错觉。 良久。 他站起身随手掩上屋门,朝外走去。 走向了舒晓恩住着的那处客栈,守着舒晓恩客栈屋外,一夜无眠。 次日。 舒晓恩拉开门,一眼就瞧见了憔悴的薄祭苍。 吓了一跳。 盯着他眼底一片乌黑,俊朗的容貌多了几分苍白。 舒晓恩道:“你在这干嘛?” 薄祭苍嘴角一扯,勾起一抹笑意。 “怕你偷偷溜走。” “恩?” “我想跟着你一块去无业岛。” 想起薄祭苍的种种厚脸皮行径。舒晓恩有些头疼。 想都没想,就直接出声拒绝了。 “不行!” 薄祭苍道:“那在下就只好悄悄跟着你。到时候,姑娘洗澡啊、换衣服啊,要是在下不慎撞见,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能拿他怎么着? 对方好歹是灵兽城大王子,哪儿敲坏了,指不准还得一大批人跟着她来寻仇。 舒晓恩盯着薄祭苍。 一时无言。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只找这个丑姑娘 斟酌了许久。 舒晓恩只好同意。 免得一个偷窥狂跟着身后,让人觉得受不了。 舒晓恩道:“我今天就打算离开这里。你跟吗?” “这么急着走?” 薄祭苍将衣袍褶皱的位置拍舒展。 眉头微蹙:“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具体的位置了?” “不太清楚。” 舒晓恩道:“据说娑婆大陆流传的地图都是假的。所以我先去幽禁城走一趟……” 舒晓恩时刻盯着薄祭苍。 却发现,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有些奇怪? 正想着,耳边就响起薄祭苍的声音: “依我看,无论真与假,先弄一份无业岛地图再看看吧?” 能弄一份无业岛地图自然是好事。 舒晓恩盯着薄祭苍,眼睛亮了起来:“难道你有办法弄一份?” 灵兽城大王子,名头挺响的,应该能弄到吧? 舒晓恩问话的时候,心底也在暗暗的想着。 薄祭苍没有让她失望。 出声道:“给我十五天的时间,我设法弄一份来。” 舒晓恩半信半疑的盯着他。 十五天? 未免太久了吧?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弄到?”薄祭苍佯装看不出舒晓恩真实想法,玩笑的语气说道。 他发现这个丑姑娘,性格有些倔强,但是一旦答应的事情,又会尽全力去完成。 倒也不担心,舒晓恩会撇下他,悄悄溜走。 可看到舒晓恩满脸的忧虑…… 薄祭苍放柔了声线: “如果不是这个,难道是……担心钱不够花?” 没有收入来源,身上放的钱财再多,都有用完的一天。 舒晓恩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薄祭苍弯唇笑了。 “既然这样,不如移步去在下府上住十几天?免费供应所需品。” 他提这件事的语气很轻,试图小心翼翼的避开舒晓恩对过去在占卜城待着的那三年。 薄祭苍知道,若不是因为诸多令人不痛快的原因,谁会喜欢流浪? 特别是舒晓恩。 他觉得舒晓恩更像是那种喜欢安居乐意,守着丈夫过踏实生活的女子。 可如今,柔柔软软的姑娘站在那儿,半边脸庞明媚娇俏,却少了对未来的期盼,而显得恬淡安静,另外半边黏着丑陋疤痕的脸颊,又似乎在默默诉说着,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刺眼。 薄祭苍移开了视线。 那只毛绒绒的六尾猫,皮毛雪白毫无瑕疵。乖乖的呆在她脚边,六条尾巴一晃一晃的,一双蓝色的眼睛也正在好奇的望着他。 舒晓恩还是没有回答。 薄祭苍笑道:“你这只六尾猫灵宠,都可能把你吃穷了?如果你执意要住外面,这十五天的时间,难保武氏一族不来找你麻烦。好好想想吧。” “行吧。” 舒晓恩抱起六尾猫,“赶紧带路吧。” 昨夜都还没有睡好,今天本想早早起来,趁着还没有多少人主意离开灵兽城,既然逮着了,又答应给她弄一份假地图,又可以在他那儿蹭吃蹭喝,有什么不可以? 再则说,客栈距离她屋子附近的几间都隐隐传来动静,细细碎碎的响声,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处走廊就会有很多人往来了。 薄祭苍听她爽快的答应了。 一颗心松落了下来。 能拖延十五天,至少后面的行程,他也能安排安排。 拖延十年的时间。 薄祭苍只有七成把握。另外三成,他也打算好了。 万一出了意外,让舒晓恩找到了入口,他就将舒晓恩敲晕,藏在隐蔽的地方,藏她十年。 “你进屋等会,我下去安排车马。” 薄祭苍将舒晓恩推进了屋子,不由分说转身了下楼。 舒晓恩将屋门掩上。 往这间狭小的屋子打量了一眼,还是没瞧见工寻欢的踪迹,也不知道她溜去了什么地方。 想来应该会找到她的。 舒晓恩抱着六尾猫,坐到了圆凳上。 等了半柱香。 屋门敲响了,外面传来薄祭苍的声音。 “该走了。” 舒晓恩站起身,打开了门,跟着薄祭苍离开。 登上车,舒晓恩抱着六尾猫,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 武付带着人赶来了这处地方。 清早他才知道,昨夜被武明一派出去的死士,居然一个都没有回来,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他从舒晓恩昨天落脚的那处客栈找到了这处舒晓恩刚刚离开的客栈。 就前后脚,两队人错开了。 客栈掌柜一脸惊恐,迎了出来,一脸恭恭敬敬的。 “武长老,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小店,这是要做什么?” 武付手一招。 身后的手下快步的上楼,一间一间地敲了门,推了进去。不时传来几声惊恐的叫声,掌柜听得更是全身毛骨悚然。 这小店开着不容易,到底得罪了哪位贵人,用得着这般砸场子? 掌柜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察觉到武付脸色阴沉难看,掌柜到嘴边的话也不由咽下肚中。 隔了一会,派上去的人都下来复命。 没瞧见昨日那个丑姑娘。 武付这才转了视线,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无辜的掌柜身上。将掌柜吓得浑身发寒。 “大、大人有什么吩咐?” 掌柜恨不得跪在地上,将这些人给拜走。 武付手一招,边上有人将一卷画展展开,里面画着的人,赫然是昨日在地下斗兽场闹事的舒晓恩。 仅仅根据旁观者的口述,画家就将舒晓恩的模样、神韵勾画出来了。 九分神似。 掌柜仔细一看,人就蒙了。 怎么又是这个丑姑娘? 武付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可能有戏。 冷声问道:“怎么,你认得?” 掌柜猛然抬头,额头上的冷汗正好滚滚落下,悬着嗓子眼的一口气暗暗地松落了。 只找这个丑姑娘,那太好办了。 掌柜点点头。 抬手指了外面的方向。 “回大人的话,这位姑娘,跟着大王子离开了小店。” “大王子?” “是,就是大王子!”掌柜确定道:“昨天小人就瞅见大王子送这名丑姑娘来店里住宿,今早也是大王子亲自将这丑姑娘接走的。对了,还是坐着马车离开的。” 跟大人前后脚…… 后半句话在掌柜吼间绕了一圈,咽了回去。 再看武付,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怎么又跟大王子牵扯上了?”武付自言自语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相遇 车马到了薄祭苍宅外。 几个仆人上前,将她引进府内。 在回来之前,薄祭苍已经派人提前收拾出一处别院。仆人引着舒晓恩前往,而薄祭苍则回屋洗漱换衣,一整夜都没睡,衣袍也是昨日的。 跟着仆人身后,前往了那处左跨院。 院子不大,但胜在小巧,院前花草布置精巧,六月的烈阳当头高照,花香馥郁,令人心情舒畅。 一夜的倦意,消失了大半。 舒晓恩拜托一名仆人,帮她准备了洗澡水。 舒舒服服的洗过了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倒头就睡。原想睡到中午便醒,没想到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二天…… 昨日提醒吊胆,总担心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这一觉能睡踏实,大概是在薄祭苍府内,发生了事,还有人帮着照应。 一觉醒来。 舒晓恩没想到昨天她呼呼大睡的时候,真的发生了一桩事—— 武付找上门讨要人! 被薄祭苍软刀子轰了出来。 两方原本就不对头,武付是二王子薄祭巫的人,这一桩事闹了以后,恐怕再没有消停之时。 舒晓恩洗漱了一方,从仆人口中知道了这一桩事,特意过去向薄祭苍表达了谢意,同时打算出门转悠。 十五天。 舒晓恩也想利用这十五天的时间,好好转悠灵兽城。 据说灵兽城,接近城中央有一种封印地,其中有一处藏兽山脉,风光秀丽,各种萌兽、凶兽生于藏兽山。 外围一圈,这几年有专人售票,可以进去欣赏。 舒晓恩跟薄祭苍提了这一日的打算,后者倒是很爽快的派了熟悉那一带的仆人,领着舒晓恩去了藏兽山。 交了门票。 一路往深处前去。 沿途能看到不少行人,有恋爱中的男女、有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商贩…… 舒晓恩穿着朴素的茶色裙子,再加上脸上一块疤,脸上虚掩着一块白沙,来往的行人倒也不会多注意她。 有些贵人家的奴仆受了主人家的虐待,外出游玩的时候,就是舒晓恩这个装扮。 吊桥底下是万丈深渊。 舒晓恩站在吊桥边,望着那底下,一大片原始树木繁茂,隐隐有水声响动,望过去才瞧见瀑布。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山上。 仆人说底下的深渊,就是这座藏兽山最深处,里面生存了许多的灵兽,有些甚至生活的圈子在藏兽山最内围,没有人见过。 舒晓恩坐在光滑的石面上,六尾猫趴在她脚边,惬意的甩着六条尾巴,半眯着蓝色眼睛,柔和的光芒洒在它雪白的皮毛上,泛着光泽。 极为的可爱。 边上几个小孩一下子就被六尾猫给吸引住了。 想要过来摸摸六尾猫。 只不过那些孩子的家长目光扫了一眼,见舒晓恩穿着寒酸,大概是溜着主人家的六尾猫,万一摸坏了,谁也说不清,就不允许小孩过来玩。 舒晓恩倒乐得自在。 天气日渐闷热,她倒没想到,这里倒是好去处,凉风习习拂面而来。 越发的倦怠了,懒散了。 舒晓恩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容,长长的羽睫覆盖,除了那块疤痕,整张脸在阳光底下都仿佛在散发一阵柔光。 站在边上的人,有几个眼尖注意到。 不免诧异地盯着舒晓恩漂亮的那半边脸蛋。 “少爷,你已经看那个地方很长时间了?” 被唤少爷的秦林松抬手制止,而后在小厮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走向了舒晓恩方向。 感觉到一团黑影笼罩在身上,舒晓恩睁开了眼,第一眼望见的居然是熟人的脸,愣了一下—— 好半晌没想起这张脸对应的主人是什么人。 “好久不见。”秦林松笑道。 俊美的脸庞,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乌黑的眼睛宛如黑曜石,熠熠生辉。绯红的唇上翘,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锦衣袍子,裁剪适中,让他整个人的贵气又多添了几分。 只是,在秦林松的招呼声中,舒晓恩心头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漠然的注视着秦林松。 “你是谁?” 秦林松不以为然,一屁股坐到了舒晓恩边上。 “故人,难道姑娘忘了么?” 歪着头瞅着舒晓恩。 说话间,修长的手指试图向舒晓恩脸颊碰触。 啪的一声响,舒晓恩毫不客气的将他手打落。抱着六尾猫站起了身,离秦林松几步距离。 “小于,我们走吧。” 舒晓恩唤那个给她带路的仆人,正要打算离开,背后的那抹炽热目光始终不离开她。 “真的忘了?亏我还曾替你的死亡,伤心了好一阵。” 背后传来秦林松幽怨的声音。不知怎得,舒晓恩就站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过了好久,那一句未来得及说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秦林寒,你们已经找到了吗?” 秦林松面无表情。 令人看不出究竟是找到了还是没有找到。 舒晓恩沉吟了片刻,说道:“秦林寒被关在破庙底下的一处牢狱,或许去一趟,你或许能找到他的尸体。” 这件事已经过了三年之久。 是人的话,秦林寒应该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人的话,还是免不了一死。 舒晓恩看了一眼秦林松,他全程的表情未有丝毫的松动,似乎这一桩事,他早已经知道了。 舒晓恩松了一口气。 这桩事一直来不及告诉秦林松,说了也当了却了一桩事,也能一身轻松。 “你小心点。” 舒晓恩愕然,虽然才了解了秦林松的意思。 勾唇一笑,眼睛亮闪闪的。 “会的。我先走了。” 舒晓恩见他点点头,便提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于狐疑地看了一眼秦林松。相貌堂堂的,咋也认识这位姑娘? 甚至就连武长老昨日来府上,都是点名要找这个姑娘的麻烦…… 小于心头有些复杂了。 默默跟着舒晓恩身后。 幸好这一个少爷不是来找茬的,要不然就他一个人,还真就不能做什么。 秦林松一直目送着舒晓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死角。 一如那一日雨天,背影决绝,转身就走,雨水四溅,入了他的眼,缠了他一世。 第二百五十六章 渐渐成了过去 回到府上。 小于就向舒晓恩告退了,一路去了大王子那边,将今日碰到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了薄祭苍。 薄祭苍坐在案前,听完沉吟了片刻,派了人去调查秦林松的背景。 回到跨院。 舒晓恩坐在床沿上,斜靠着床柱,脚边倚着六尾猫,冰凉的地砖让六尾猫惬意的紧贴着,整只猫都成了废猫的感觉。 舒晓恩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皮毛。 也不知道工寻欢去了什么地方。 这一次居然消失了两日,是因为找不到她了,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舒晓恩很想仔细去找。 可工寻欢一向神出鬼没的,还真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的下落。 扣扣。 门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方便我进去吗?” 薄祭苍客气的声音,由屋外传了进来。 舒晓恩起身,走过去拉开屋门。 迎上薄祭苍高大的身板,有一瞬间觉得光线昏暗,而后,他让开,背后出现的人物,让舒晓恩顿时头皮一阵发毛—— “挺能耐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 薄祭苍抱歉的看了舒晓恩一眼。 舒晓恩已经无心怪罪薄祭苍带人过来,硬着头皮,视线跟千墨投来的凌冽目光对撞。 不得不说,这一段时间没见,他身上满身的冷气,叫舒晓恩有些扛不住了。 舒晓恩笑了笑。 “好久不见,三皇子。” 边上薄祭苍嘴唇微掀,还是将话挑明了,“殿下已经是娑婆大陆的皇。” 皇? 舒晓恩心头噗噗加速跳动。 那他还来找…… “薄祭苍,你先下去。”千墨见舒晓恩很拘谨的模样,以为多半是薄祭苍在场,让她心生恐慌。 不太愿意细想,是因为跟他生疏的关系。 薄祭苍躬身告辞。 院子阳光明媚,可舒晓恩仍是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寒。 三年之约,可能太长了,长而枯燥压抑的人生,每每求而不得的失望,都在内心深处加深了她对千墨的憎恶…… 舒晓恩这才发觉。 原来千墨在她心底的份量,跟白历修在她心底的分量一样,都让她又爱又恨,想要极力撇清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一切,却又不能让她如愿。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纵然心头涌起不悦,还是委婉的提醒道: “皇,我们三年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话音刚刚落下,骤然觉得周围的气压越发逼仄了。让她心头突突地跳,下意识就避开了他那双凌厉的眸子。 上位者的气压,让这处阳光明媚的院子,突然转变成了人间地狱,阴凉刺骨。 “就这么不屑?”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冷嘶哑。 扯得舒晓恩心头一疼。 没来由就倒退了一步,脑海中闪过了无数跟千墨相关的画面……只不过到了后来,真的越来越失望了。 舒晓恩回过神,迎上他那双犀利眼眸,点了点头,声音决绝…… “我不愿意。如果非要把我困在那地方,那我宁可死掉。” 以前是三年,至少还有个时间期限,挨过了,一身轻松。 如果再回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更何况千墨如今是娑婆大陆的皇,住处守备森严,难道还能再像从前一样来去自由吗? 不可能了。 舒晓恩在心底,对千墨能给她的那一片天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 回去,就相当于进了一处装饰华丽的牢房,或许又会想从前那样,与外界的消息隔绝,还要参与女人之间无畏的争宠斗争。 可真累。 千墨一直注视着她,从她拧着的柳眉,以及一双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灰暗。 是对跟他一起未来的生活,感到绝望吗? “你不会死的。” 千墨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恨不得将她揉碎,可这样的人,即使抱在他怀中,他也觉得缥缈不定,伸手也触摸不到的存在。 舒晓恩笑了笑。 没有回答千墨,她对那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华丽牢笼,究竟有多厌恶。 异界的世界,她一直感觉不到温暖,如果一直关在那处冰凉话里的牢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崩溃了。 流浪在外,至少还能好受一些,还能寻找存在的意义,在这异界寻找能支撑她存在现在的意义,她似乎也开始找到了…… 舒晓恩推开千墨。 “放过我。” 舒晓恩迎上千墨的愈发冷冽的眸光,又重复了一遍。 得不到回答,又倔强的重复了一遍。 “求你放过我。” 因为这娑婆大陆已经在他管辖之下,千墨不肯放她,恐怕隐姓埋名藏到了深山老林都没有什么用处,更何况她的运气一向糟糕透顶。 如何能躲得了? 舒晓恩铁了心思,在千墨这样手握权力的大人物面前,卑贱了一回,屈膝跪到了地上。 如千墨无数虔诚的子民一般,匍匐在他脚边空地上。 “皇,求你放过我。三年的契约已经结束了,我也不属于那个地方。” “你执意要去无业岛?” 声音愈发的清冷。 仿佛能将一切都凝结成了寒冰。 舒晓恩道:“是……” 千墨嗤了一声。 伸手想要将她生生拽起,最终所有的念头在脑海之中一闪,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盛怒之下,千墨怕自己真会毁了眼前娇弱的姑娘,让她的人生真的变成了如同她眼底自从见到他那一刻起,就浮现的那一层阴郁一般,再也得不到开心。 站在院外守着的薄祭苍,看到千墨愤怒离开。 下意识的扫了一眼。 见廊下姑娘仍跪在地上,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他微眯了眼眸。 转身跟上了离开的千墨。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舒晓恩才恢复了知觉,缓缓地抬起了头,苍白的脸蛋也开始渐渐恢复了血色。 这一次,算她侥幸逃过一难了吧? 舒晓恩落寞的想着,仍是跪坐在地上。 屋内的那只六尾猫蹿了过来,在她手边蹭了蹭,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恐惧,在试图安慰她呢。 舒晓恩却愈加没有心情。 抬头,才瞧见天空乌云密布,还没有收回视线,雨滴哗哗的滴落下来。 一如她初来娑婆大陆,在墓禁地醒来的那一天。 那样的狼狈不堪。 却都渐渐成了过去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黄金令牌 关于千墨何时离开的消息,舒晓恩无心去打探。 次日依旧是抽空到外面闲逛,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要外出的薄祭苍。 薄祭苍一脸痞笑:“皇已经离开灵兽城了。” “你不是出去忙吗?那快去吧。” 再见,不送! 舒晓恩绕开他,就往跨院走去。 边上的小厮看了都觉得尴尬。 不过他家的主子一脸淡定,该干嘛就干嘛,仿佛刚刚这一桩事根本不存在。 大王子府提供的待遇不错,不光任由着舒晓恩来去自由,才提供舒晓恩想要的一切。 舒晓恩闲来无事,要了一小碟鱼干,逗着六尾猫吃鱼。 猫儿吃饱了,懒羊羊的瘫在那边晒太阳。 舒晓恩也跟着坐在一边。 知道千墨离开了灵兽城,她心情大好,看什么都觉得无比的漂亮。 就连一棵草,在她眼底也在闪闪发亮。 “啧,怎么连杂草都这么好看。这灵兽城,我果然没来错地方。” 舒晓恩自言自语。 边上伺候的小丫头噗嗤一笑。 舒晓恩望过去,小丫头羞涩的脸都红了,还是笑着解释道:“姑娘心情烦闷,看风景都不觉得好。等心情一好,看风景自然都是一个好。” 绕口令似得绕了一圈。 舒晓恩也觉得小丫头说的有道理。 扯了小丫头坐在椅上,扯东扯西聊家常。 原来小丫头叫如喜,家穷弟妹有多,她这个十五岁当长姐的就被卖到大王子府,一辈子为奴。 卖的死契,价钱拿的多一些。 不过如喜倒是性格活泼,在大王子府里面的其它奴仆都待她很好,也没有什么可心烦的。 再说大王子又是那样一个性子洒脱的人,跟在他身边的下人,生活条件都很好,赶得上普通富贵人家的主子生活了。因此他们服侍大王子更尽心了。 如喜一提到自家主子,话里都洋溢着笑意,赞叹不已。 舒晓恩很耐心的听着。 所有关于薄祭苍的好,倒也不像是浮夸的,比如换季的时候,薄祭苍会额外打赏府上仆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打赏,还轮着多放他们几日假期,让他们挑换着回家看家人…… 诸多的好。 听起来又全是一些细碎的事情。 舒晓恩倒是很久没有跟人谈起这些家常琐事,觉得新鲜,跟如喜越聊越起劲。 等到发现那边的薄祭苍,两人才停止了话题,只不过不知道那薄祭苍到了有多久,脸上洋溢着笑容。 在他的注视下,如喜红了脸,低着头。 薄祭苍手一招,心情大好,“你去给如喜包个大点的红包,这丫头嘴甜!” 边上的小厮领命,返身跑了出去。 如喜一脸喜气。 舒晓恩严重怀疑薄祭苍来了很久,还听了很久时间。 啧。 “姑娘,瞧你心情不错,我就放心了。”薄祭苍负手身后,笑呵呵走了过来。 如喜退下去泡茶。 顺道领了一份红包,心底美滋滋的。 简直就是,喜从天上来啊~ 舒晓恩狐疑看着他,奇怪道: “无业岛地图找得怎么样了?” 薄祭苍耸了耸肩。 “有下落了,再过几天就能弄到手了。” 顿了顿,薄祭苍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看着舒晓恩道: “皇让我把一封信交给你。” 舒晓恩愕然。 还是不太习惯,千墨已经成了尊贵的皇的事实。 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信,没有急着拆开,甚至不打算拆开。 千墨像是早就预料到舒晓恩的态度,让薄祭苍交代她一句话:只要他在,任何时候都欢迎舒晓恩回去住。 “信封里有一块令牌,回去的时候,可以出示令牌,任何人都不敢阻拦你。”薄祭苍提醒道。 唯恐她真的就把那封信给丢了。 舒晓恩点头,收好了信。 “你真打算一辈子不成婚了么?”薄祭苍有些好奇。 一方面是无业岛主宰者,另一方面是娑婆大陆最尊贵的皇。 看似舒晓恩得到了无上的荣耀,可在薄祭苍眼底,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凉。 想起无业岛主宰者让他设法困住舒晓恩十年…… 薄祭苍笑容挂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舒晓恩,更多的,可能是希望在舒晓恩眼底,看到一丝迟疑,或许将来也能避开一些麻烦。 “不打算了。”舒晓恩不知道薄祭苍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一桩事。 可这桩事,从她遇见白历修,遇见千墨,就意味着越来越远了。 生儿育女,活的简简单单的,那是她曾经的想法吧。以后,舒晓恩想走出属于她的那一片天地,找到适中的位置,至少找一份安全感。 不用全部依赖那些男人。 舒晓恩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去看信了?” 薄祭苍耸了耸肩。 “去吧。毕竟还是皇重要嘛。”仍是开玩笑的语气。 让人捉摸不透真实想法。 好像那真的就是他随口提了一句而已。 舒晓恩收回心绪,朝着屋内走去。 掩了屋门,拆开了信封,其中有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 简言意骇。 若是她肯回去,那他身边的位置依旧为她留着。 身边的位置,那不就是皇后么? 桑樱呢? 那个为千墨生儿育女的神女,又要如何安放?他可曾想过? 还是一样的随心所欲、自以为是…… 舒晓恩拿着信的手一抖,指尖泛凉,几乎没有犹豫,就将信纸在火上点燃,瞬间化为一团灰烬,在她眼前飘落。 无数个曾经的画面,在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那些因为千墨留给她的信而搅乱的心跳,逐渐的平复下来。 谁也不能阻拦,她前往无业岛的脚步。 余生,她第一桩事就是要找到无业岛所在。 弄清楚无业岛那口黑洞之中,每夜在梦境之中呼唤她名字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人? 那块黄金打造的金牌,舒晓恩还是决定妥善的藏了起来。 或许哪一天就真的需要千墨帮忙了。 六尾猫在边上,好奇地嗅了嗅遗落在地上的那一团烧成灰烬的纸片。 一双蓝色眼睛随后又困惑的望向了舒晓恩。 主人好奇怪。 怎么一会心情好,一会心情不好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惹麻烦 舒晓恩心情不美好了一天,次日依旧往外跑。 灵兽城还有几处地方,她没能好好逛逛。 带了足够的钱财,怀中抱着六尾猫,沿途吃过去,又走了一圈商铺,不过附近的店家看她穿着寒酸,多是不愿意理会她的。 任她在铺内随意闲逛。 意外的是,居然碰见工寻欢,她正跟在一个姑娘身后,那姑娘舒晓恩也认识,武花琴。 她正在店家的热情招待下,观赏店内新上的玉器首饰。 武花琴回过头,在舒晓恩打算离开前,看到了舒晓恩,并叫住了她。 “你不是上回那个丑姑娘吗?” 阴阳怪调的声音,就连首饰铺的店家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目光朝舒晓恩望过去。 舒晓恩顿住脚步。 看得却是工寻欢,不知道工寻欢在想什么,面上表情,狰狞的鬼脸看起来就有些吓人。 幸好武花琴看不到,否则成天背后跟着危险对象,还不…… 舒晓恩念头一闪,猛地朝武花琴方向望去。 之间武花琴脸色苍白憔悴,眉宇之间又有一股难掩的倦怠,配上那张原本娇俏的模样,倒是让人心疼不已。 此刻武花琴坐在凳上,长长的裙摆垂落,衬得身形修长而曼妙,雅黑的长发及腰,眼睛闪着讥讽的笑意…… 舒晓恩看着,突然就没了兴致。 美则美,只可惜眼底那抹嘲弄毁了整体的美感,让舒晓恩也不乐意待见武花琴,更懒得理会工寻欢为什么跟着武花琴,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舒晓恩转身就走。 这下急坏了那边的武花琴。好不容易撞见这个仇家,怎么能让她逃走。 找人回去通风报信,这边拖住她,才是道理。 武花琴眼珠子一转,对那店家咬耳几句…… 转而快步追上走出店铺的舒晓恩。 与此同时,店内一名手脚灵敏的伙计从后门悄悄溜走,前往武家通风报信。 “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武花琴尖利的叫声在背后响起。 街上往来的行人好奇的朝着这边看来。武花琴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才成,否则只怕拖不住这个来历不明的丑姑娘。 舒晓恩仿若未闻,继续朝前走着。 肯追出来?舒晓恩觉得武花琴肯定没按什么好心。 六尾猫得到了。她也不愿意跟武家人继续牵扯,工寻欢若有仇,找他们报仇,铁定工寻欢也不会吃什么亏。 可这麻烦就是咬住她不放,舒晓恩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特别在围观行人指指点点之下,那滋味可就不怎么好受了。 舒晓恩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武花琴急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丑姑娘,你打了我哥哥,现在才知道怂吗?你再敢往前走一步,休怪我动手抓你!” 要挟的声音柔柔软软的。 哪里像是要逮人?倒更像是博别人可怜的语气…… 舒晓恩眉头一拧。 背后呜咽的声音就传来了。 扯着嗓子放声大哭的武花琴博得了大多数围观者的同情。 原来那边哭得梨花带雨的武花琴在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知道没有什么威慑力,更知道大哥都打不过的丑姑娘,她又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这才临时采用哭招。 一些人看场中美貌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另一端可恶的丑姑娘一步不停往前走,太可恶了,根本不把这个漂亮的姑娘当回事! 有身形魁梧的大汉提着屠刀,他是这附近的摊主二胖子,专门负责宰杀灵兽卖肉的,平常眼睛一瞪,就能让懵懂的小娃娃大哭,更何况是如今提着一把锋利的刀。 一瞬间,围观的行人都往后倒退了一步,以防被波及。 看热闹的,还是不嫌事大的站在原处吆喝起来。 二胖子心疼的目光落在武花琴身上。 “姑娘,你跟那个人有什么过节?要不要我帮你上去逮住她教训。” 武花琴求之不得。 哭声渐止。一双水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二胖子,无声地点点头,娇俏的模样却让二胖子心都酥软了。 二胖子转过身,上一秒脸上挂着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无踪迹。 对着舒晓恩方向扯嗓子就是一吼,像是深山出动的野兽…… 感觉到这个好管闲事的二胖子似乎真有几分能耐。 舒晓恩停住了脚步。 狐疑地盯着二胖子,很胖,又是家中老二,所以别人给他叫做二胖子。真名很少有人提起。 但二胖子却是清楚,祖上以前也是灵兽城有钱人家。 二胖子家族曾经富过,也学了几年本事,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就改了行隐姓埋名,省的丢祖上的脸。 武氏旁支,二胖子叫武兴贵。 二胖子没想到他今天看顺眼管的这桩闲事,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的姑娘,也是武氏一族的,只不过是嫡系一派。 肯定是没有可能了。 二胖子盯着舒晓恩,还想要替武花琴找回颜面,就被舒晓恩困惑的语气打断: “我造了什么事?你知道吗?不知道就来管这桩事,那你也太好色了吧?” 二胖子没料到舒晓恩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愣了一下,实在说,他还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被这么当面戳穿,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丑女人,你当真以为爷爷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坏事?呵——你爷爷我这是不愿意说!”二胖子挺直腰杆,朗声说道。 那边原本要接话的武花琴,一番话咽回肚中,唇角牵起一抹笑容。 有眼前这个傻大愣就好办了。 武家距离这处商铺很近,不用一炷香,帮手就能找来了。 二胖子的声音原本就粗犷,再加上他说的话不中听。 舒晓恩的心情不美好。 刚刚动了收拾二胖子的打算,怀中的六尾猫就先下手了,挣脱了舒晓恩的怀抱,龇牙咧嘴朝着二胖子方向扑去,利爪在半空一划。 它身形快如闪电。 等二胖子回过神,脸上已经添了几道血口。 二胖子眼神一花,感觉白色雪花眼前一飘,待他刀子挥动,背后又添了几道口子,可他的刀子偏偏就落空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六百 二胖子眼睛微眯。 动作就停住了。刚刚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才让这畜生偷袭成功的。 此刻,二胖子耐下心,闭目感受着六尾猫的行动,它每一回移动,空气都会产生细微的变化。 只要静下心神感受…… 左边! 二胖子抬手,锋利的刀子就往左边挥动,局面发生了逆转,就连边上看热闹的武花琴心中都跟着一喜,这傻大个好像还真有几下。 刀子砍落的地方,正是六尾猫攻击来的方向,而且正是因为六尾猫速度太快,竟然在半空之中来不及闪避,撞着刀口扑去。 下一秒发生的,却让众人诧异不已。 原本能稳妥砍上一刀的二胖子,手腕剧痛,手上那把握了几年的屠刀也像是被毒药侵蚀,只剩下了刀柄握在手中,可二胖子那手,鲜血淋漓,像是受了伤……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刚刚根本没有谁来得及近身下手,因为六尾猫速度快,二胖子的刀速更快,那千钧一发之际,就算是邻近的看客扑过去都可能来不及拦截。 更何况将稳赢的二胖子打伤了,更可怕居然是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知道他怎么被打伤的。 想到六尾猫,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另一端悠闲站着的丑姑娘,刚刚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有心人却莫名觉得就是这丑姑娘动的手。 二胖子手腕从来没有这样疼过,一种扎入肌肤不断蚕食的痛觉,让他手中一松,刀柄落在了地上。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少了几节手指的右手…… 欲哭无泪的愤怒涌上胸腔。 二胖子扯了一块布料,很随意的将涌出鲜血的手掌包扎起来。 刚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将六尾猫逮住掐死。 一声轻灵的声音便在另一端响了起来。 “六百,过来。”舒晓恩唤道。 六百这个响亮的名字还是舒晓恩用好几碟鱼干换来的,好不容易才让六尾猫接受了,想到白跟百差不多,就直接换成了百字。 六六大顺,百里挑一。 那六尾猫当真听话,白团子一闪,就回到了舒晓恩脚边,温顺的就像是邻居家的乖猫,配上它原本就可爱的模样。周围爱宠人物一下子注意力都落在了六尾猫身上。 好可爱。 都恨不得过去将毛茸茸的六尾猫抱回家。 二胖子向来这方面神经比较粗。 对撒娇的六尾猫毫无感觉,对那边的丑姑娘更无感觉,即使刚刚已经在舒晓恩手中吃了大亏,二胖子仍毫无感觉,甚至觉得舒晓恩弱的可怕,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她。 自视甚高。 舒晓恩已经无心理会了。 抱起六尾猫就往回走,有本事这些人就到大王子府外闹事,回头看她动不动手? 直接找大王子的人去对付这些人! 这鱼龙混杂的集市动起手,又得闹得满城风雨。舒晓恩真没有这种嗜好。 二胖子瞧见舒晓恩一声不吭的离开,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二胖子更生气了! 双手掐诀,一团光芒瞬间从他体内散发。 柔光越聚越盛…… 就在一团光芒即将发出的前夕,有人比舒晓恩速度更快的,对二胖子发动了近身攻击。 咚。 很响亮的声音。 二胖子仓促之中,把手中那团光芒砸向偷袭者。可对方速度快的诡异,身形一闪避过了,而后膝盖一顶,二胖子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正好背后撞上一块凸起石块,疼得他都抽一口凉气。 骂了几句粗话。 二胖子这才看清了出手的人居然是个戴着兜帽,模样俊美的不像人间该有的男子。 一袭月白色袍子被风吹得蹁跹舞动。 “你又是什么人?”武花琴最先反应过来,柔声问道。 她见过很多俊美的男子,可从没有见过眼前男子一般,模样俊美的更像是妖孽幻化而成的,眉眼鼻唇,无一不是造物主精心描绘而成的。 祭阳道:“神圣之城圣王养子,苍幽祭阳。” 苍幽祭阳? 武花琴愣住了,她从没有听说过神圣之城的事,但却听人谈起过圣王养子苍幽祭阳。 那时听旁人谈起苍幽祭阳模样出众,武花琴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如今一瞧见,整颗心都乱了节奏,砰砰乱跳。 祭阳胜雪的肌肤在兜帽阴影下,泛着光泽,整张俊美的脸庞都透着诱惑,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心。 “那、那你认识那位丑姑娘吗?怎么插手了?”武花琴声音更显温柔了几分。 闻声,舒晓恩皱了眉头。 这也太现实了吧? 祭阳只不过说了一个名头,别人就对他态度恭敬,咋就没有人怀疑祭阳撒谎呢? 神圣之城离灵兽城又不是很近…… 舒晓恩念头一闪而过,而回头看她的祭阳似乎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想法,弯唇痞笑了一下。 “只要跟她有关系的事,我都会插手的,无论对错。”祭阳出声道。 武花琴脸色阴沉的难看。 视线从祭阳身上,扫向了舒晓恩。 瞅见那边父亲武付领着十几个铠甲武士走来,武花琴心头一松,哼了一声,不愿再搭理祭阳。 管他什么神圣之城养子苍幽祭阳,只要站在那个丑姑娘那边,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二胖子被忽略了很久,脸色阴晴不定。 这事本是舒晓恩跟武花琴之间的矛盾,他插手吃了亏,而出现那个人明显又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大人物。 二胖子愤愤的在心底臭骂了几句,自认倒霉的提步离开。 “父亲!” 武花琴大声唤道。 众人这才知道,武花琴居然是这位武付长老的女儿。纷纷朝她投去艳羡的目光。 而对另一边穿着寒酸的舒晓恩,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的,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就是她?” 武付冒着寒气的目光,从武花琴身上移向了舒晓恩方向,又下意识瞥了一眼祭阳。 曾经在神圣之城见过一面,武付对祭阳不陌生,只是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般的速度,让二胖子想起上个月逮到的一只灵兽,后来转手卖给了地下斗兽场,赚了一小笔外快。眼前毛绒绒的六尾猫倒跟他逮着的那只灵兽酷似。 第二百六十章 究竟是什么来路 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一眼,武付莫名觉得,就对面那个穿着寒酸的丑姑娘,实际背景很强大。 可能没有一双儿女所言的那么简单。 武花琴不知道武付的心思,猛地点点头。 “就是她。昨天在场子闹事,还有大哥惹上麻烦的,全部都是这个丑姑娘害的!” 武付点点头。 眼神不赞同的看了一眼武花琴,示意她沉默。 一向怕严肃的父亲,武花琴咬着下唇,低着头不吭声。 有父亲在这里,肯定不会让那个丑姑娘有好果子吃的!这一点,武花琴坚信。 可现实之中,却让她有些失望。 “这姑娘,四王子认识?”武付先打量了一眼舒晓恩,随后看向挡在两人中央的祭阳问道。 祭阳点头。 “我一位朋友。” 朋友? 武付挑眉,满腹疑惑。 让他儿子武明一吃了亏,回家以后也是默不作声,至今还不知道那夜被绑走,武明一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调查到舒晓恩的下落,带人立刻去搜,结果被大王子薄祭苍护在府中。武付原以为只不过是薄祭苍起了玩心,等他玩厌倦了,以后再找个机会讨要过来。 这下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了。 究竟是什么来路? 武付沉吟了片刻,“这样吧,老夫做东,咱们到附近的酒楼喝一顿,坐下来把事情谈清楚了。” 祭阳回头看向舒晓恩,征求意见。 若是问题能这么和平的解决,舒晓恩自然求之不得。 见祭阳回头看她,舒晓恩点头表示同意。 武付让人提前去这附近随意挑一处酒楼,安排几样可口鲜美的食物。 又备了马车。 一行人在原地等来了两辆马车,这才坐了上去,驶向了酒楼。 舒晓恩跟祭阳一辆马车。 而他们父女一辆马车。 在车上,武花琴不解的问她父亲,怎么会对舒晓恩等人这么客气。武付摇头,吩咐她一会不要说话,让他来处理,总觉得舒晓恩背景不简单…… 另一辆车上。 “薄安呢?” 好久没有见到那个小家伙了。没想到这回能在灵兽城见到祭阳,舒晓恩还更希望也能见到薄安。 显然祭阳是没有将薄安带在身边,她也只能失望一场了。 “被安才展带走了。” 舒晓恩没想到薄安又被那人给带走了,一颗心莫名一提。 “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她离开了占卜城的缘故? 舒晓恩一直觉得,薄安可能带着某种目的接近她。 这种感觉一直很强烈。当初祭阳提了薄安母亲薄娅的事,舒晓恩就一直极力逃避这种可能。 祭阳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猜想,他们应该不用多久,就回来找你的。” 舒晓恩心神一颤。 很快便回过神。弯唇笑了笑,纵然安才展跟薄安一道来,也未必就能迫使她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她摸了摸怀里的六尾猫。 “你又是因为追查全知神的下落,才来灵兽城的?” “全知神不再灵兽城。只不过最近有个丑姑娘的名声很响,我猜想应该是你,就顺道过来瞧瞧热闹。” 舒晓恩坏笑了一下,揶揄道:“这回可把你自己瞧出热闹了。” 祭阳抬手摸了摸她怀里的六尾猫。 异于寻常人的冰凉指尖,让六尾猫浑身颤抖了一下,蓝色的眼睛惊悚的盯着祭阳,却也不敢动一下…… 似乎很害怕祭阳。 祭阳佯装未察觉,收回了手。 “挺可爱的。” “它叫六百。”舒晓恩忍不住点了点它竖起的尖耳朵,“它好像很害怕你呢。” “恩,应该吧。” 舒晓恩转了话题,跟祭阳聊起了一会的事情。 “那个人你既然认识,那你有多大把握,能把这桩事摆平?” 她可不想每回出门,都有武家的人刻意找她麻烦。有这吵架的闲工夫,她宁愿去闲逛、去吃东西、去睡觉,也不愿意浪费在吵架上边。 车子停了。 外面传来声音。 祭阳、舒晓恩一前一后下了车,跟着武付等人进了雅间。 满桌子菜肴刚摆好没多久,冒着袅袅的香气。 几人依次入座。 饭桌上多是武付跟祭阳闲聊一些家常,紧接着才聊到祭阳跟舒晓恩的关系,以及打算怎么处理。 武付的意思,要舒晓恩登门给武明一赔礼,结了武明一的心结,这桩事就当卖祭阳一个面子,既往不咎。 祭阳没表态。 舒晓恩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低个头认错而已。不过,地下斗兽场闹事的明明是他们这对兄妹。 怎么着,也得他们先赔礼道歉。 武付挑着眉头,将视线从祭阳身上,转向了舒晓恩。 “怎么?这位姑娘似乎不同意?” 他已经这么给面子,居然还不同意。这让武付心头多少有些不爽!只是面上仍旧挂着一抹笑容。 武花琴皱着眉头。 始终无法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给对方面子。 舒晓恩道:“让我道歉,可以。但是在地下斗兽场,先挑事的是他们,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道歉?难道挨打的人,就不应该还手吗?” 武付还没有开口。 武花琴先怒了。 “丑姑娘,你还真以为你多大面子呢?往上告,我们家也一样不怕你。到时候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半句被武付一声呵斥制止住了。 “父亲,明明是她要抢咱们斗兽场灵兽在先,又打伤了大哥,我们凭什么要让着她!?” “往上告?”祭阳冷笑了一声,“那你们尽管告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被这么一声嘲讽,一向习惯受人吹捧的武付,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但是他深知,这个祭阳是后来才成为圣王的养子,据可靠消息,祭阳还是桑岸神亲自送到了神圣之城,没多久,一向深居简出的圣王苍幽民意便对外宣称,收了一个养子,名唤苍幽祭阳。 而且,苍幽民意对这养子的待遇,甚至比对待自己那几个儿子更好。 这样的人物…… 难道,这个穿着寒酸的丑姑娘,也认识桑岸神? 武付勉强支撑着面上的平静:“四王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谁敢惹你 祭阳笑看武付。 笑容里有一丝轻蔑。 武付心里莫名发寒,愈发笃定舒晓恩的背景来历不简单。这种直觉来自于他多年的官海直觉。 转了目光,落在一直夹菜吃的舒晓恩。两人谈话,中心是这个丑姑娘。她倒好夹菜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受影响。 屋内的气氛略有些尴尬。 舒晓恩照常不误的继续吃她的。 反正坐在这儿,就为了跟来免费蹭一顿,否则谁愿意来? 舒晓恩甚至都怀疑,就算武付明面上答应了,搁祭阳人一走,麻烦就会缠上她,所以根本对这次谈判抱的希望不大。 武付咳了一声。 舒晓恩这才停止了夹筷子,抬眸看他。 “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客气的问话,让舒晓恩心头思绪万千。怎么称呼?工寻欢?舒晓恩? 名头说大了,有震慑力,就怕麻烦更大了。 名头说小了,要是娑婆大陆少有这个姓氏,不是显得没诚意? 舒晓恩想了想,扭过头,看向了祭阳。 祭阳接收到目光,一下就领悟了。 却也不回答。 双双沉默,令原本就有几分凝滞的场面,瞬间僵冷下来。 问话的武付又惊又怒。 有几个他愿意放低面子去问姓名的?如今他摆低姿态了,某个丑姑娘倒好,一点不给面子,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但毕竟久居上位多年,不悦很快从眼底一闪而过,面上浮现了一层和蔼笑意,看了祭阳,又看了眼舒晓恩。 “怎么?难道姑娘觉得老夫不配知道吗?” 这话说的委婉,却带了一股压迫力。 舒晓恩心头一沉。 刚想报上舒晓恩这个小名头,就被祭阳打断了: “武长老,你只管知道她来历不简单就行。有些事知道多了,多你可没啥好处。” 武付刚想要发怒。 祭阳轻飘飘的继续补道:“桑岸神、皇帝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在她面前,多少也得给几分颜面。你配不配知道她的名字,自己掂量一下就知道了。” 祭阳说的很不客气。 武付初听脸色发白,逐渐涨红,摆在袖中的手紧捏成拳头。过了一会儿,才从恼怒中恢复理智,觉出祭阳话中的几分意思。 武花琴可没有武付那般耐力。 砰的一声拍了桌子就站了起来,怒瞪祭阳,“谁知道你是不是扯谎?那两位大人物哪需要跟这个丑姑娘打交道?还穿的这么寒酸……” 祭阳淡淡的目光扫了过去,让武花琴浑身一寒,余下骂人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那就尽管来试试。”祭阳道了一声。 目光转向武付,警告了一眼。 舒晓恩吃的三分饱。 起身抱起边上吃饱变得慵懒眯觉的六尾猫。 “祭阳,我们走吧。” 先一步朝外走去,门拉开,也不等祭阳就走了出去。 祭阳站起身,跟了出去。 全程都不再看那对父女一眼。 武付心底一沉。 他注意到那个丑姑娘喊祭阳的语气,像是认识了很长时间。一般都是尊称祭阳的,可那丑姑娘直接喊名字。 难道…… 真的就连桑岸神跟皇帝都跟这个丑姑娘打交道?她何德何能? 武付转过头,目光隐晦不明盯着那俩人消失的方向。 武花琴恼羞成怒,眼泪滚滚落下。 “父亲,你怎可让这两人离开……” 最好趁此机会,将二人绑送回府,私下教训。 可她独独忘了苍幽祭阳的身份非同一般,要是真出了意外,神圣之城圣王,头一个跟他们没完! 武付眼神一寒。 看向了武花琴,“住口!” 武花琴眼泪掉的更凶了,却没想到换来的只不过是武付冷冷一句话。 “以后不许找那个丑姑娘麻烦!” 这次就当吃了哑巴亏! 否则真惹上不该惹的,也确实麻烦了。武付不是逞一时之快的人,他背后还有武氏一族妇孺老弱要照顾,身为武氏一族族长,任何的决定都意味着武氏一族的兴旺衰败。 他不敢赌,也没必要赌。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找那个丑姑娘麻烦,休怪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后半辈子废掉!” 武付说完,背着手朝外走去。 他还要派手下打听打听,兴许能查出那个丑姑娘哪方神圣?还有那天夜里一去不回的死士,也得派人仔细找找看。 屋内,眨眼只剩下了武花琴一人。 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武花琴气得眼泪狂飙,手一抬,就将桌面上所有的碗碟打落在地。 砰砰砰的接连不断的脆响,惊动了屋外的人。 屋门虚掩着,有人推了门,站在门缝边上。 武花琴扭头,一眼就瞅见几个穿着朴素的丫头,是这家酒楼的员工,武花琴一瞧就怒。 “滚出去!” 外面再没有声响了。 武花琴站在原地,怒意哽在心头,哭也哭过,喊也喊过,可还是觉得无比愤怒! 只不过武付的话卡在她心头,让武花琴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想法。 有心找那个丑姑娘报仇,也没有那份胆量。 落寞的回到了武家。武花琴直朝着武明一住处而去,大哥已经好久没有走出来了,自从那一晚过后,他就自己困在屋内,不知道在做什么? 在怨恨吗? 跟她一样怨恨吗? 或许大哥能说服父亲出手杀了那个丑姑娘。 朝着武明一屋子的脚步不停,心思百转千回。 直到到了前院,才发现武明一正坐在石桌旁,一身蓝衣,惬意的坐在那一人下棋,黑白两子各据一方。 武明一手持黑子,坐在那,拧着眉头沉思良久,终究放下了棋子,这一盘白棋胜。 扭头,就注意到了那边的武花琴。 庭院的花都在绽放,衬得武花琴身形却单薄了几分,似乎颜色也被娇艳的花朵压了下去。 周身散发着一股戾气。 武明一道: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谁敢惹你?” “还不是那个丑姑娘!”武花琴恼道,“今日我又撞上她了,还找了父亲过来,没想到她仗着圣王养子的面子,居然给咱们父亲脸色看……” “圣王养子?” 武明一有些意外。 前些年圣王收了个养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认识? “父亲说什么了?”武明一看武花琴打算继续抱怨的姿态,打断道。 武花琴眼神黯淡。 想到武付说的那些话,武花琴心里头犹如被阵扎了一般难受。 “父亲让我离丑姑娘远点。” 武花琴嘟着唇,眼泪又从眼角滚滚直淌。 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武明一冷淡的打断了: “父亲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以后你也不要插手了。离她远点。” “哥,你真的甘心被人欺辱?还是被那个丑姑娘欺辱?”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一个人去 武明一端起茶啜了一口。 幽幽的看了一眼武花琴。 “那一批死士,全部被丑姑娘的人处理掉了。我亲眼所见。”武明一自嘲笑道,“就连我都被悄无声息的绑架走,难道你有更大的本事?” 武花琴才知道,原来绑架武明一的人,居然是丑姑娘身边的。咬着下唇,怔愣了许久。 “你那些小姑娘的把戏,还是尽早收起来。我看那个丑姑娘来头不小。”武明一劝道。 武花琴脸色苍白,应了一声,转身不耐烦的快步离开。 繁华热闹的集市。 舒晓恩怀抱着六尾猫,并肩走的祭阳唇角噙着笑意。 “吃饱了?” 语气带了几分揶揄。 舒晓恩不理他的玩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灵兽城?”怀里的六尾猫抬起头,蓝色的眼珠子往边上贩鱼摊滴溜溜的盯着。舒晓恩没察觉,很快就走了过去。 六尾猫索性从她怀里趴在她肩膀,仍旧兴致勃勃的望着那边鱼摊。 它对鱼有一股无法拒绝的喜欢。 舒晓恩这才发现,笑着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 “回去就给你鱼干吃,别瞧了,咱留些骨气。” 六尾猫呜咽一声,乖乖瘫在她怀里。 祭阳侧过头,正好撞见她眼底的笑意。 似乎比以前哪不一样了。 舒晓恩歪过头,挑了挑眉头,示意祭阳刚刚那个问题还没有回答呢。 “可能下午。也可能过几天。” 只有确定了武氏一族对舒晓恩没有威胁之后,他才放心离开。否则,祭阳不介意把那些人教训一番。 舒晓恩察觉到祭阳的意思。 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担心我,在这灵兽城,我还有一位贵人,大王子薄祭苍。想来在这灵兽城,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动我。” “薄祭苍?” 祭阳听到风声才到灵兽城,并不知道舒晓恩跟薄祭苍的关系。 有些意外的顿住了脚步,看着舒晓恩含笑的脸庞。 “可靠吗?” 舒晓恩愣了下,随即明白了祭阳的意思。 不知道谁放出了风声,如今她无业岛引路人的身份,早已被那些有心人盯上了。难保谁突然背后捅一刀。 薄祭苍,值得信任么? 舒晓恩仍抱着质疑的态度。但是对外,舒晓恩的态度却是掩藏起来。 笑对祭阳道: “我觉得可以信任。” 祭阳点点头,不再多言。 于舒晓恩而言,除了她自己,应该没有人值得她全心全意去信任了。白历修就是一桩血淋淋的案例。 半信就好了。 至少谁都不会那么轻易的受伤。 还能防备着没弄清楚的小人背后来一招阴的。 “你一个人去?” 沉默了许久,祭阳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舒晓恩缓过神。 去无业岛吗? 舒晓恩摇头,“还没有找到无业岛地图,我暂时不会动身。” 毕竟杀戮之村外围,还有一层防御地界,幽禁城! 幽禁城该怎么进去,她还指望等到了幽禁城,再试着偷溜进去。如今,倒应该不是什么难题了。上回千墨给的黄金令牌,兴许能在幽禁城起作用。 “无业岛地图?”祭阳眉头紧蹙,嘴唇微启,舒晓恩朝他看去,却等不来他的下文。 是知道无业岛地图多半是假的?可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服她吧。 舒晓恩唇角勾勒一抹笑意。 “别担心我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愿吧。”祭阳拧着眉,敷衍道。 大王子府不知不觉便走到了。 “进去喝杯茶吧?聊聊我不在这段时间,占卜城发生的事?” “好。” 府门紧闭。 舒晓恩引着祭阳从后门进去,离她住的跨院又很近。 门房打量了一眼祭阳,戴着兜帽,浑身散发一股威慑气魄,令门房心头一颤,不自觉低下了头。 “姑娘,这位少爷是?要不要小的去通报大王子一声?”来了陌生人,门房担心之余,又害怕得罪舒晓恩,姿态摆得很低。 舒晓恩点点头。 “你去通报吧,就说是我的朋友。要是有什么事,就让大王子派人到跨院找我。” 说罢,也不待那个门房回答,引着祭阳离开。 祭阳打量了一眼大王子府,花园几个丫鬟结伴坐在一块,叽叽咋咋闲聊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一阵风吹来,廊下拂来一片馥郁花香。 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路,才到了舒晓恩住的跨院。 虽然不大,但胜在小巧别致,盆栽、山石错落有致,距离跨院不远有一汪湖水,烈阳高照,拂来的风却是清凉舒适,夹带着香气。 祭阳神情柔和了几分。 注视着舒晓恩的背影,怪不得离开了占卜城之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脸上总是有那么多的笑容挂着,外面这自由的风确实跟曾经三皇子府,略有几分不同。 跨院候着的如喜早就准备了一碟鱼干,正准备送到屋里,等一会舒晓恩回来可以直接取了喂六百。 还没站稳脚步,一道白影嗖的一下窜到眼前,如喜吓了一跳,手中的碟子失控坠落地上。 眼睛紧闭着。 良久,却没有听到耳边传来碟子碎裂的声响。如喜睁开眼,不由乐了起来。 六尾猫嘴叼着碟子,六条尾巴缠绕着几条鱼干。 瞧它那忙碌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将碟子放落在地上,尾巴缠着的几条鱼干都放回了碟子,猫着身子开始慢嚼细咽的吃起了鱼干…… 优雅的姿态让如喜不由摇了摇头。 扭过头正要说些什么,却意外的发现姑娘身边站了一个模样俊美的不像话的男子,如喜以前还以为大王子是世上长得最好看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大王子还要好看。 如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都忘了呼吸。 “如喜?还不快去倒茶?”舒晓恩怕她晕倒,唤了一声。 如喜应了一声,快步跑开了。 舒晓恩又回头朝着祭阳模样望去。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祭阳长相妖孽的不像话,以前只道白历修模样俊美,这才发现两人不相上下。 秀色可餐。 “想什么?”祭阳歪了歪嘴角,笑得痞气。 清亮的眼睛似乎一眼就瞧见了舒晓恩心底深处。 “你这长相,完败了好多人。”舒晓恩夸赞道,迈上石阶,将屋门推开,大方的邀了祭阳进屋里喝茶。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最好还是不要参与 薄祭苍正坐在客厅招待友人。 瞅见门边有仆人探头探脑,脸上挂着几分不安。 薄祭苍停了跟友人的谈话,招了门房进屋。 “大王子,那位姑娘带了一位朋友回来,是个长相很俊美的男子。姑娘让小的过来通报一声。” 门房跪在地上,一口气说完了。 长相俊美? 薄祭苍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他府上这些人都以为他看上那个姑娘了。 边上受招待的友人朱德正奇怪的看了眼薄祭苍,冷不防插话道:“你府上住的姑娘,叫什么?” 薄祭苍挥了挥手,示意门房退了下去。 对朱德正,薄祭苍没有隐瞒,反正这个人消息最灵通,出了大王子府估计不用一日就能打探到消息。 “工寻欢。”薄祭苍看着朱德正猛地抬头看他,笑着补道:“对,就是娑婆大陆名气最大的那个。” 朱德正盯着薄祭苍,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以后。 摇头叹息。 “平常都觉得大王子运气差,原来是不到关键时刻,不肯轻易显露出实力。” 一语双关的话,听进了薄祭苍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 争权之位,可不就是如此? 如今虽然不受宠,但未来谁胜谁负,又未可知。 薄祭苍呵呵笑了,并不搭腔。 转移了话题,“怎么?听口气,德正你也认识工寻欢?” 朱德正点点头。 把以前在杀戮之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薄祭苍。 “……那时候她说去杀戮之村找无业岛地图,我还笑话她来着,没想到,竟是我错失了先机。诶,悔不当初啊!” 朱德正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倒惹得薄祭苍一阵笑。 “你说她一个人夜闯杀戮之村,还能活着回来?”薄祭苍吃了一惊。从前听到杀戮之村,也都是听说那些名气很大的人,进了杀戮之村,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相传那里是一处受了诅咒的地方,所有进去的人,都会被诅咒永远都出不来。 因此当初知道了无业岛地图所指的地方是杀戮之村,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实在是难以置信,也不敢用性命去赌那些未可知的财富。 如今,兴趣更是稀缺。 主宰者都跟他缔结了契约,只要爬上了王位,那些财富又有什么可稀罕的? 薄祭苍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醇厚的茶香在口齿之间流淌。 一直留意薄祭苍的朱德正,却是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觉得薄祭苍哪儿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那种奇怪的感觉。 “大王子,那位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启程?”朱德正道。 他一直都想去无业岛转转,眼下有这种机会,朱德正怎么舍得放弃。 特别是在因果城见识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朱德正对无业岛主宰者那种诡异的力量更是崇拜,更希望有朝一日前往无业岛仔细看看。 只不过,薄祭苍的话,却像是一盆凉水,直接将他浇醒。 “这桩事,我当你是朋友,所以劝你一句,最好还是不要参与了,没有结果的。”薄祭苍意有所指道。 两人以前共患难过,朱德正救过他一条命。 这话,就当是偿还了这份情谊。 朱德正却是听得一愣。 没有结果? 朱德正看向薄祭苍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这样说来,要么就是薄祭苍在拖延舒晓恩,不让她找到。要么就是,舒晓恩根本不可能找到。 无论哪一种,都让朱德正嗅出其中的几分危机。 “好。我听你的,不会在参与这桩事了。”朱德正保证道。 虽然好奇这一桩事,但是真的要拿性命去赌,朱德正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他也不是缺钱的人,只不过是找点乐子罢了。 朱德正了解薄祭苍的性格。 薄祭苍松了一口气。 笑着看朱德正,用寻常的声音笑道:“坊间传闻,无业岛地图没有几份是真的,真让人头疼啊。” 朱德正笑了。 “据说,目的地都引向了杀戮之村,真不知道这背后操纵之人,究竟藏了怎样凶狠的心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坊间的八卦。 守在外面的门房,许久都未曾见主子走出来,心里寻思着,自知没有打赏,便退回了守着的地方,心底有些落寞。 另一边。 舒晓恩跟祭阳也在聊着占卜城的传闻。 但两人都默契的避开了千墨的事情。 六尾猫在门边吃着鱼干,如喜喜欢的抚摸着六尾猫柔软的皮毛,眼底星星直冒。 舒晓恩撑着下巴,视线落在那只萌宠六尾猫,吃鱼的模样让人瞧了都觉得好吃。 “杀戮之村不适合带猫进去。” “恩?” 舒晓恩没听清楚,回过神茫然望着祭阳。 祭阳迎上她的眸子,又将话说了一遍,“到时候你打算把这只六尾猫放生么?” 舒晓恩眉头一皱。 这件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祭阳究竟知道了多少,杀戮之村?难道他也曾见过那份无业岛地图? “猫声会引起杀戮之村那一群怪物发狂,自相残杀。”祭阳解释道。 六尾猫听到声音,也抬起头,蓝色眼睛盯着舒晓恩方向,一眨不眨。 让人看得都心软了。 “幽禁城难道也不可以吗?”只要能偷带进幽禁城,那杀戮之村的话,就应该没有大问题。 她家六百这么聪明,告诉它不许叫,那肯定安安静静的。 “幽禁城也不行。”祭阳道。 舒晓恩头疼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到时候只好打听哪里有灵兽收容所,暂时寄放几天吧。”就怕六百被虐待,“再不行,到时候跟薄祭苍商量商量,帮我养一段时间?” 不确定到时候还能不能活着出来,舒晓恩更纠结了。 随即,目光转向了祭阳…… “祭阳?你去的地方,方便带灵宠么?” 祭阳除了性格冷淡一些,倒也是个护短的人。薄安都被他养的胖乎乎的。 六百应该寄放在他那边,没啥问题吧? 就是这人行踪飘忽不定,有点难找。 不待祭阳回答,舒晓恩道:“我想把六百送给你,要是我活着出来,到时候随你愿不愿意继续养六百,不愿意养还可以继续把六百转送给我。” 舒晓恩一脸笑容。 虽然还不知道幽禁城那边具体的情况,但她相信祭阳这人,不会随随便便骗人,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帅尸鬼。 祭阳眼底一抹怒意一闪而逝,“那你就把六尾猫赠我吧。要是你不活着出来,我就把它送给皮草铺子。” 晒着太阳的六尾猫,浑身一寒,蓝色眼睛幽幽的望着祭阳。 被他那一瞬间散发的暴戾吓坏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那个人是尸鬼 舒晓恩讪讪然的笑。 没想到祭阳会开这种冷笑话……无意间撞见祭阳眼中认真,舒晓恩后知后觉的发现,或许祭阳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在担心她。 杀戮之村。 进去再活着出来的希望很大,她以前进去过。只不过无业岛入口,她没有多大把握,如果万幸找到了无业岛入口,那处黑洞究竟藏了什么,能不能平安归来,这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以后的事再说吧。”舒晓恩黯淡神伤。 祭阳没说话。 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一眼六尾猫,柔柔软软的雪白皮毛炸了,一双蓝色猫眼,惊悚警惕盯着他看。祭阳歪过头,面向了六尾猫,拍了拍手。 “六百,过来。” 六尾猫龇牙咧嘴,一脸反抗。 蓦然感觉对方眼神变冷,六尾猫耷拉着小脑袋,慢悠悠的朝着祭阳方向猫步而行。 每一步都带着几分警惕,盯着祭阳,又本能地对祭阳感到恐惧。 “让我什么时候带走?”祭阳长臂一伸,将六尾猫抱入怀里。 原本还炸毛、警惕的六尾猫,一瞬间乖巧的就像是废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窝在冰凉的怀抱里。屋外天气还有几分暑热,对六尾猫而言,冰凉却是一种享受。 舒晓恩支着下巴,瞠目结舌的看着被收服的六百。 一时间竟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没有立场的六百,她却也舍不得立刻将它送走。 “祭阳,你外面的事忙吗?” 有心想留祭阳,在他片刻的犹豫之中,舒晓恩又补道:“要是不忙,你不如就在灵兽城待几日?” “需要我陪你去幽禁城么?”祭阳突然出声道。 这话太突然,以至于舒晓恩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祭阳是在开玩笑。 “……” 舒晓恩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薄祭苍会陪我去。再说,眼下我真不知道无业岛入口在哪里,还得先去那边碰碰运气。” “是不相信我?”祭阳挑了挑眉头,语气有几分凝重。 “信,所以才会把六百交给你。”舒晓恩道。却对上了祭阳质疑的一双眸子,舒晓恩心道,只信一半。 曾经可不就是在山海城,祭阳背后耍花招,把那份无业岛地图送给跪火教么? 据说,那份无业岛地图,还是娑婆大陆仅有的一份真地图。按亚恩铭的话说,真无业岛地图已经毁了。世上的无业岛地图,最多就只能到达杀戮之村。 引到那样邪恶的村子想要做什么,不得而知…… 这么做,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人,丧命其中。 弟弟吃掉姐姐的画面,让舒晓恩至今仍感到不寒而栗。 “别牵扯这些话题沉重的事了,好不好?”舒晓恩嘴角牵扯一抹笑容,望着祭阳恳求道。 祭阳一笑。 总觉得如今的舒晓恩,真的变得洒脱了,不像在占卜城,如同失了灵魂的木偶,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疼。 “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可以。”祭阳意味深长的说道。 就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心中对舒晓恩那一份另类的喜欢。 六尾猫似乎也听懂了这一句,用一种哀伤的眼神,望向了舒晓恩,似乎也跟祭阳同样的愿望。 舒晓恩笑了笑。 “知道了知道了,真够逗的,难道我还不想活吗?这娑婆大陆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呢。”抬起眼睑,眼底满是笑意,对着祭阳,“薄安最近长高了么?” “不会长的。” “去外面找间客栈先住着吧?” 这里不是她的领地,舒晓恩也不好因为薄祭苍收留她,而在此地放肆大胆。 还是外面找间客栈,住的踏实。 祭阳没有拒绝。 舒晓恩起身,从他怀里接过毛绒绒的六尾猫,因为在祭阳怀里待过,雪白的皮毛竟有雪的冰凉感。 在烈日下,怀里有只冰凉的猫,还是一桩挺享受的事。 祭阳跟着她身后,一道从后门走了出去。先前那个门房仍在那儿。 看起来精神有些恹恹的。 “薄祭苍怎么说的?”舒晓恩还是更习惯唤他名字,反正对方也不要求尊称。 门房抬头,一瞧见舒晓恩二人便站起身。 恭敬回答道:“大王子在客厅招待客人,倒也没说什么。姑娘,这是要出去?” “恩。我带我这位朋友出去找客栈住,可能我也会在客栈住几日。” “哪间客栈?”门房道。到时候大王子闻起来,自己知道了第一时间回答,万一大王子一乐,就像如喜那样,重重的打赏他一会。 门房想着,心中就觉得美滋滋。 挂在脸庞上的笑容更热切了三分。 “还没决定好。” 舒晓恩有些路痴,附近有什么客栈,她还真是没有留意过。 门房难掩沮丧神情,还想要说什么…… “一会派人告诉你,别再叽叽歪歪的。”祭阳不耐烦插话道。 伸手扯了舒晓恩就往外走。 头一次听到祭阳的声音,门房受宠若惊之余,又感到浑身发寒。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过分俊美的男子,给他的感觉,却更像是妖邪之物,望他一眼,都让他有一种寒毛直竖的恐惧感。 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门房注视着祭阳握着舒晓恩手臂渐行渐远,心里闷闷地想道。 刚想回到原来那张矮凳上,眼角余光就瞥见薄祭苍领着朱德正走了过来。 他们要去的地方从后门出去更近,所以选择了后门方向。门房一见到薄祭苍,眼睛就亮了起来。 “大王子,刚刚姑娘带着她那位朋友出去,一会将住的客栈派人回禀的。姑娘说,她可能也要在那边住几日。” 薄祭苍挑了挑眉头。 “走多久了?” “刚出去。” 薄祭苍点点头,“一会下去管家那边领赏。”在门房笑颜下,薄祭苍领着朱德正走了出去。 走出了后门。 朱德正就看到街尽头,祭阳跟舒晓恩并肩而行的背影,怔楞了片刻。 “那个人是尸鬼。” 薄祭苍愣了下,缓过神才意识到朱德正指的是那个男的。 隔得距离很远。 祭阳却仿佛听见一般,回头朝他们望去。 瞧见是朱德正,也不多逗留,快步离开了。反正也只有地宫那一次见面,其实并不熟。 舒晓恩扭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薄祭苍的客人居然是朱德正。”舒晓恩感慨道。 这世上有时候就这么小,绕来绕去都是曾经见过的熟人。 温热的风从前面吹拂而来,舒晓恩皱眉看着白云在蓝天飘过,莫名想起了白历修。 也不知道他此时又在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全部都记住了 在舒晓恩思念白历修的时刻。 他人正在神圣之城,圣库殿外。 傍晚时分,这处破旧的圣库殿外,罕见有来往的行人。因为这处结界,一旦触动,整座神圣之城潜藏的暗卫,都会四面八方朝这边涌来。 白历修负手身后,欣长的身体,被夕阳的余晖拉得斜长。 残阳躲到了山那一边,光线逐渐昏暗。白历修就如同被时光冻结的一尊雕像,静静矗立了很长的时间。 或许一炷香,又或者更长时间。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即使如此刻,他的身形显得缥缈不定,仿佛下一秒随时就要融合进空气里。 哒哒哒。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白历修没有回头,却清楚的知道来者是他结交的另一个帮手,苍幽道,圣王苍幽民意第三子。 也是,最没有机会继承王位的一子。 他从白历修这里求到的,不过是……足以自保的强大力量。作为交换条件,他将打开并踏入圣库,替白历修取到一份资料。 而那份秘藏的资料,是关于如何复活欲望神的详细过程,以及所需的材料,包括欲望神当初被全知神带走的那些残体如今埋藏封印在何处。 这桩交易,苍幽道犹豫了三天。 “主宰者。” 苍幽道的模样很秀气,完全遗传他的生母小家碧玉的模样,一双细长的眼眸,翘鼻,上唇略厚,二十岁的年龄,看起来却更像十六七岁。 纤瘦的就宛如一根竹竿。 若不是身上华贵的衣袍,甚至都要以为他受到了不寻常的虐待。可实际上,他的身体打从娘胎出来就比寻常人弱,动辄大病一场,因而不太受苍幽民意欢喜。 在争权路上,相对也没有受几个兄弟排挤,因而更渴望强大的力量,足以撑起他男儿自尊心的力量。 苍幽道恭敬地跪到了地上。 “请您先实现诺言。”苍幽道坚定道。 白历修轻轻笑了一声。 转过了身子,凌厉的琉璃色眸子,直盯着苍幽道,这个看起来瘦弱却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坚毅,月亮升到了树梢,白历修周身的力量,已自然而然的四溢,压迫的跪在地上的苍幽道快要喘不过气。 就在苍幽道以为白历修将会食言,一团黑雾裹住了他,将他凭空托起,浑身宛如被无数把利刃切割,钻心地疼痛扎入他每一寸肌肤,即将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之时,一股股冰凉的力量融入进了他的肌肤。 胸腔之中,聚集了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新生的力量。 每一寸裂开的口子,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地复原,只破损的衣袍,告诉着他,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四周的黑雾瞬息融入了空气之中。 苍幽道坠落在了地上,有片刻的迷惘。扬起了头,满脸茫然地看向了白历修。 “主宰者,我的力量……已经得到了么?” 来的时候,苍幽道抱着三分尝试的心理,他知道从圣库取出那份资料将会面临的可怕下场。如今全知神下落不明,一旦欲望神复苏,欲望神所嗜好的杀戮,也将会降临在娑婆大陆,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惨遭噩运。 苍幽道瞳孔逐渐恢复了焦距。 王室子弟,从小就在尔虞我诈之中长大,旁的无关紧要的人,与他有何关系。 在得到了白历修颌首,苍幽道缓缓爬起了身,闭目感受着身体内涌动的一股全新的力量,丝丝缕缕黑雾弥漫在他周边,牵引着方圆一圈的灵气,融入进了他体内滋润五脏六腑,不断增强他原有的实力。 神圣之城属于占天族管辖范围,而苍幽道自幼修行的也大多是占天族的秘术,可等级无论如何努力,都只到了中级占卜师,就无法再往上提升了…… 高级占卜师,拥有一次改命的机会。也就是,只要高级占卜师愿意,他的灵魂可以获得重生,回到任意他想去的时空,重新开始一生。 付出的代价,便是一身的修为。 虽然极少有占卜师愿意舍弃一身的修为,但与之对比,永世的重生,更来得有诱惑,大不了重生之后再重新修炼,也是一样的。 高级占卜师在再往上提升,也就是天命师,只不过自从全知神消失以后,谁也不知道天命师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苍幽道在感受到体内那股神秘的黑雾,能替他加倍甚至无限量的吸取周围的灵气,他的心有一刻激动地乱了节奏,眼眸璀璨仿若装满了整片宇宙星辰。 “这种力量,太不可思议了!” 苍幽道笑着,感激地看了一眼白历修,那个身形在黑夜之中孤寂漠然的俊美男子。苍幽道知道他在等什么,快步的朝着圣库方向而去。 手迅速地变换着手诀,念叨着一连串拗口生僻的咒语…… 手掌瞬息间亮起了一团耀眼光芒,圣库的门逐渐的开启,从里面吹出一股阴凉的风。 半柱香之后,苍幽道从里面走了出来。 手中同时也多了两份卷轴。 递送到白历修面前。 而苍幽道一直担忧的事,意外的没有发生…… 白历修接过一份,展开了卷轴,眼睛迅速地扫过卷轴上面,一目十行也不夸张,看完一份,又接过了另外一份,依旧是那样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你……主宰者全部都记住了?”接住了两份卷轴的苍幽道,脸上挂着诧异。 当初因为受了诅咒,白历修在无业岛有几年的生活,过得压抑痛苦,因为被因果城的人诅咒,他的灵脉被封印,而父亲白历幽崖为了给他解开封印,离开了无业岛。 却无故死在了杀戮之村,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动的手。上一辈的恩怨纠缠不休,母亲季欢,一位来自亚特兰提斯大陆的元素师,她恨透了白历修,也恨透了薄海醒。 唯一知道白历修拥有过目不忘记忆的薄海醒,那个对白历修很好的人,因为白历修对父母的爱,而刻意的报复敌人薄海醒,主动去请缨成为了无业岛主宰者…… 那时候白历修也才十几岁,当他后来意识到做错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了,所有待他好的人,以及他所有的亲人,都远离他了。 仅仅只剩下了……舒晓恩,成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 卷轴吧嗒掉落在了地上。 原地的白历修的身体已幻化作了无数的黑雾,丝丝缕缕消失在了空气中。 苍幽道捡起地上的卷轴,返身送回了圣库。摆的整整齐齐的,就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第二百六十六章 偷吃别人家的鱼干 灵兽城又恢复了原来那一片平静。 舒晓恩住在客栈,跟祭阳相邻屋子,每日相伴着抱着一只六尾猫到灵兽城四处游玩。 大概只有藏兽山山脉深处没有去过,其余的地方,都被她们去了一遍。 薄祭苍那边也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已经是第十六天了…… 舒晓恩支着下巴,肉肉的脸蛋被推挤到了上脸颊,看起来格外可爱,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一双灵动的眸子微垂,难掩其中一抹愤怒。 “该不是被骗了吧?”舒晓恩斜睨一眼盘腿坐在床上,拿着鱼干逗六尾猫吃的祭阳。 “不至于。” 祭阳倒是乐的每日跟舒晓恩闲逛,找全知神的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 跟祭阳相比,舒晓恩耐性相对就差了。 蠢蠢欲动的心,对前往杀戮之村找到无业岛入口,原本有五成把握,如今已经跌到了四成,主要是因为薄祭苍过了一天,都还没有把无业岛地图弄到手的消息传给她,如何让她信任? “我得去找薄祭苍了。”舒晓恩猛地站起身,要是今天找不到薄祭苍,或是得不到那份地图,那她就提早收拾了,孤身前往幽禁城。 “你就在这等我消息。”舒晓恩看了一眼祭阳,也不等他回答,快步走出了屋子,径自前往薄祭苍府上。 依旧是走后门,比较方便。 “姑娘?”门房一瞅见她就热情的唤了一声。 “你家主子在吗?”舒晓恩站在门外问道。 门房点点头,“姑娘进来稍后,小的给你去禀报一声。”快步跑开了。 不多时,人就回来了。 告诉舒晓恩,薄祭苍请她去书房。 舒晓恩先前曾去过外院书房,轻车熟路走了过去。门房在背后目送着她远去。 实在搞不懂,主子跟这位丑姑娘,究竟有什么瓜葛? 还有那位模样俊俏的男子…… 想起当时被盯了一眼,浑身发毛的感觉,门房下意识四周围扫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扫到。暗地里便也松了一口气。 书房的门敞开着。 薄祭苍坐在太师椅,手中提着的笔搁在边上,抬起眼睑看向进来的舒晓恩。 “这几日玩得可好?”薄祭苍笑道。 “好着呢。”舒晓恩自己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斜对面又温暖的阳光洒了进来,满室有一股晒制的中药复杂着花香的气味,嗅起来凉凉的,人也跟着放轻松了。 端起了茶盅抿了一口。 “不是说好十五天吗?今天我再不过来,搁明天就十七天了。” 薄祭苍将早有准备的一卷无业岛地图取出,亲自送到舒晓恩手里。 要不是她脸上贴着那块丑陋的疤痕,薄祭苍倒也能对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感到赏心悦目。薄祭苍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 “整个娑婆大陆都快要认识你了,贴着能有多大用处?还不如美美的当个名人。” 语气里毫不掩藏的一份嫌弃。 舒晓恩不理他,展开无业岛地图,大致标了几处方位,幽禁城附近那一小点代表着杀戮之村,再往杀戮之村往边上的线条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被撕掉了一边,但能让看得人,很明白的理解杀戮之村隐藏着无业岛入口。 舒晓恩愣愣的看了许久。 有点怀疑手上这副无业岛地图,实际上就是按照真的无业岛地图描画,只不过到了杀戮之村那一处位置的线条图案可能造了假。 “什么时候出发?”舒晓恩将地图收起,抬头望向薄祭苍。 “灵兽城这边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妥善了。”薄祭苍笑道,“就看你了,愿意什么时候出发,咱们就什么时候出发。” 其实这份无业岛地图一直都在薄祭苍手中。 十五天期限到了,他之所以不派人去通知舒晓恩,也只是觉得能拖一天是拖一天,薄祭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祭阳那边吧? 舒晓恩想了想,将无业岛地图放回了案上,“明天中午出发,行吗?我现在就去跟我那个朋友说几声。” 薄祭苍点头,笑着看舒晓恩走出去,才伸手将无业岛地图收起放到了书架高处。 再坐回原来的位置时,人就变得慵懒起来,双手枕着头脑勺,目光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敞开的屋门,阳光从门缝洒落进来,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薄祭苍微微的闭上眼睛,面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明天出发……又不知道背后会悄无声息跟了多少的跟屁虫,又会有多少人不幸丧命其中,想想,薄祭苍都觉得自己似乎很幸运…… 只不过等耐十年而已。 舒晓恩回到客栈,在大堂坐了一会,细细思量着薄祭苍是否有异常的举措。 让她觉得怪异的,就是薄祭苍的耐性,不知道为什么,比寻常人都要有耐心许多倍。是胸有成竹能找到?还是根本抱着玩玩逛逛的心态?又或是……有可能在背后搅局? 舒晓恩拧了眉头。 三种可能性,甚至更多的猜测涌入了她脑海,令她对薄祭苍的信任度,再次下降了一个层次。 上了楼梯,到了祭阳屋外,门却是打开的。 “进来吧。”祭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六尾猫则坐在窗口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一双蓝色的眼睛暗藏恼怒又不敢对祭阳放肆的样子。 瞧见舒晓恩进来,六尾猫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朝着舒晓恩叫唤。 舒晓恩大步走了过去,将处于危险边缘的六尾猫抱入怀中。 “你做什么?”舒晓恩愠怒道。 祭阳笑看她。 “吹风,只不过六百不安分,想去偷吃别人家的鱼干。教训才能有长进。”放在窗口已经算好的了。 一听鱼干,六尾猫就耷拉着耳朵,心虚的低着头。 就趁着一会功夫,它溜到了厨房咬了一大包鱼干……被厨房的一位老大娘一路狂追,追到了屋外,还是祭阳付了钱,这事才算完。 这事,就在舒晓恩踏入客栈不久前发生的,舒晓恩并不知情。看到六尾猫这副模样,也大概猜了八九不离十。 抬手轻拧了拧六尾猫耳朵。 “你怎么就这么爱吃鱼呢?” “喵~”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给一句话就行 拧耳朵的动作很轻,根本就没使上力,六百的叫声近乎撒娇,惹得舒晓恩冷哼了一声。 “以后你可得乖乖听祭阳的话了。知道么?他不让你吃鱼干,你就少吃一点,吃多长胖了,就没几个人愿意抱你了。”舒晓恩各种嫌弃的说道。 六尾猫垂着眼帘,一脸郁闷。 “今天走?”祭阳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舒晓恩这才抬头看他。 “明天走。”舒晓恩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六尾猫柔软的皮毛,“以后六百就真的要交给你照顾了。一定要对它好一点。” “恩。”祭阳态度淡淡的。 舒晓恩就更不放心了。 “要是它偶尔撒撒娇、偷偷鱼干啥的,能饶过就饶过,别把它吓坏了。” “恩。” 舒晓恩各种叮咛。祭阳都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就在舒晓恩不舍的蹭着怀里毛绒绒的猫脑袋时,耳边响起了祭阳的声音: “我陪你们到幽禁城。” 啥? 舒晓恩愣了几秒。 随即缓过神,望着祭阳俊美的脸庞,从中瞥见了几分担忧神色。舒晓恩还是觉得不愿意他跟去,免得又万一被背叛了…… “算了吧。”舒晓恩道,“那里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多麻烦啊。” 祭阳盯着她看。 谁都不说话,气氛无比的尴尬。 舒晓恩移开了一步,祭阳的视线仍然跟着她身上,让舒晓恩特别的不自在。 “真的想去?那你得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这样瞪眼,我可不买账的啊。”舒晓恩有几分妥协。祭阳的眼神就是那种像是地狱深处来的,让人从脚板一直凉至心尖。 “我不放心你。” 这番话从祭阳嘴里说出去,让舒晓恩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无法说服她。 “假的吧。”舒晓恩想都不想就说道。 瞥见祭阳的眼神蓦然转凉,舒晓恩赶紧补了一句,“前面那句我信了,只不过没有什么说服力。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听魏东明说,你这个人运气比较糟糕,想找全知神的话,跟着你瞎转悠,最容易找到。”祭阳说完,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看舒晓恩道:“这个理由够了么?” 大有随时一杯水拍落地上的架势。 舒晓恩沉默了良久。 “让我仔细想想……”想想怎么拒绝祭阳。 “没什么可想的。”祭阳冷声道:“可以不可以,你给一句话就行。” 额。 要那么简单就好了。舒晓恩看着祭阳此刻阴沉着一张脸,好多话都卡在了吼间,最终不争气的点点头。 毕竟以后还得把六百寄放在祭阳那边,万一被虐待了,她可是会心疼的。 …… 次日午后。 三人一猫启程。薄祭苍习惯了身边没有护卫,这次仍是孤身一人。因为有储存戒的缘故,他所准备的行囊都盛放其中,看起来跟祭阳一样轻松。 唯有舒晓恩,背着行囊,怀中抱着六尾猫…… 没办法,储物戒太贵了,她可买不起。 从灵兽城到幽禁城的路途很遥远,要两天一夜才能到达。 车出了城关,天马展翅,拉着车厢飞向苍穹。车窗飘舞,底下空旷的山谷,甚至能望见藏兽山深处涌现的缕缕白烟,宛如缥缈仙境。 愕然发现,有几辆陌生的马车紧随其后。 舒晓恩收回视线,垂落车帘,靠着车厢壁,漫不经心道: “我们这一趟行踪,应该不会叫人发现的吧?” “怎么?”薄祭苍抬起头,很快就发觉舒晓恩的不对劲。侧过身,撩开车帘,往外瞥了一眼。 舒晓恩眼睛微眯。 心中升起了警惕,一眨不眨盯着薄祭苍。 薄祭苍脸色漠然,剑眉微蹙,迎上舒晓恩探究的眸光。先是一笑,而后摇头苦笑。 “这消息可不是我放出去的。” 祭阳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养神。听到声音,他懒懒说道:“我放出去的。” 大兜帽垂落,遮掩了半张脸。 也看不清究竟什么表情。双手抱胸,双腿盘坐。没有人搭理他,祭阳也乐得享受安静。 最后还是薄祭苍出声: “什么意思?” 舒晓恩被气得够呛。 就知道祭阳跟着没好事。这才一出发,就引来这么多的人……念头一闪,舒晓恩微愣,怔怔抬头望祭阳方向。而祭阳若有所感,睁开眼,朝她弯唇一笑。 说不出的邪性,从这个过分俊美的男子身上透出。 果然是这样的么? 舒晓恩心中暗道:因为不放心薄祭苍孤身跟随,到时候见财杀人灭口,所以把其他眼红这些事的人,全部都引来? 分利益的人越多,她就越可能安全? “没什么意思。顺嘴一说罢了。”祭阳转头看着薄祭苍冷淡的说道。 二者目光在半空中闪出火花,即使不是为了利益,也互看不顺眼。 薄祭苍自幼受到的教育里,对尸鬼这种不死怪物都是鄙夷的。 而祭阳,不屑与王公贵族相处。只觉得这些人比尸鬼更不如,没什么资格鄙夷尸鬼。 舒晓恩皱了皱眉头,仍逗着怀中的六尾猫,沉闷道:“既然说了就算了吧。” 薄祭苍冷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祭阳闭目,继续养神。 “六百,吃鱼干。” 舒晓恩取了鱼干送到六尾猫嘴边,六尾猫慵懒的喵了一声,享受的慢嚼细咽。 天黑之时,到了中途一处荒野,附近有客栈,只不过住所极为简陋,房间隔得小,而且门窗也小,一进屋里,人就觉得憋闷的慌。 客栈老板一家五口大喜。 从来没有像今夜,这么多人来住,一波又一波的,主子加上随从最起码得六十多人。 客栈只有十来间屋。多出的人,都将就着在外边歇了一晚。 妇人拉着丈夫在柜台内低声说道: “怎么,这些人都不急着赶路?”往日生意惨淡,主要一些人舍不得路上住一宿浪费钱,都是一路的赶车。 或是两天歇一晚。 他们这客栈距离灵兽城一日的功夫,面对着匪夷所思的事,穿着艳丽的六旬妇人起了疑心。 她那憨厚木讷的六旬丈夫,表情漠然:“有钱收,你还费什么心思。” 话音刚落下,外面传来他们二女儿惊恐叫声。 伴随着几道男子戏虐的笑声。 一对夫妇大惊,赶忙跑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良心不会痛吗 “你在做什么?” 六旬老妇人一瞧见自家二闺女被一个矮瘦醉汉抱在怀里,四周围站了三四个一伙的男子,顿时大怒着取了一根木棍,当着乱舞。 彪悍劲十足。 就连那木讷老汉,都憋红了脸,有谁想追过来打他媳妇,他一下就扑了过去,将人一石头敲脑门,重重推开。 那被轻薄的二闺女眼圈红红的,跑过了六旬老妇人背后。 以矮瘦醉汉为首,几人聚集一团。 周围还有其他人,只不过互不认识,也不愿意来插手这桩闲事。 “找死啊。” 矮瘦醉汉仗着酒劲,冲了过去,身手灵敏的以巧劲夺过六旬妇人挥打来的木棍,而后丢了木棍,抬手就甩了六旬妇人一耳光。 力道之大,六旬妇人受控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木讷丈夫挡在身前,也被那矮瘦醉汉拳打脚踢了一顿。那双犀利的眸子盯着年轻姑娘,冷冷一笑,“大爷今天我要定你了。” 那少女浑身吓得发抖,又想到父母被打,气得捡了一块石头,冲了过去。 矮瘦醉汉长臂一伸,歪头避开了石头,又将清秀少女揽在怀中。 “巧儿……”六旬妇人追打过去,被矮瘦醉汉一脚踹开。边上杵着看好戏的一伙人,哈哈大笑。 客栈外这一边空地喧哗声越闹越响。 舒晓恩睡不着,屋内又闷得人心慌意乱,走出去正好碰见一男一女,模样气氛相似,应该是兄妹二人,每人都手握菜刀,朝着屋外冲去。 舒晓恩跟着一路出去。 六尾猫甩着尾巴紧随其后。 火堆边上,站着几个人,酒洒了一地,肉还架在火上滋滋的烤着,香味飘散很远的地方,两个坐着吃肉,其余几个仍是站着,笑盈盈的看着一场好戏。 边上还有其他几伙人,各坐在一角,看着最热闹的一边。 顺着一男一女跑去的方向,舒晓恩这才发觉,火堆边上,几个围观的中心,竟然有个矮瘦醉汉在调戏良家妇女,一对老夫妇被打的跌在地上。 呜咽哭声就从那边传来。 “我杀了你,敢调戏我二妹妹。” 男子举着锋利菜刀劈了过去。矮瘦醉汉侧身一躲,顺势夺过了男子手中利刃。 看样子,就要往男子手臂砍落,让对方落了残疾。 “喂。” 舒晓恩耐不住性子,冷声道,“你这样欺人,良心不会痛吗?” 一层薄薄黑雾在那矮瘦醉汉愣神的功夫,出现在了菜刀下,险险的挡住了利刃见血的一面。 醉汉男子迷了眼,笑着看向舒晓恩。 “哎哟,半脸美人,你这是深更半夜出来,还真是吓坏了爷们了。” 揶揄的口吻,惹得四周围他的同伙,一片笑声。 舒晓恩身前六尾猫怒了,龇牙咧嘴,朝着那醉汉警告的叫唤了一声。猫眼露凶光,六条尾巴摇曳。 “哟。六尾猫啊。” 那醉汉笑呵呵的松开了怀中强制束缚的少女,手握菜刀,转身面朝了舒晓恩方向,眼睛却落在了六尾猫身上,雪白的皮毛,蓝色的猫眼,六条尾巴,这灵兽倒是不错。 只可惜,他从没有吃过六尾猫肉。 细细一想,醉汉扭过头,挑眉问他几个同伴,“要不要吃六尾猫烤肉啊?” 霸道的混账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舒晓恩愠怒的看向那矮瘦醉汉。偏偏那醉汉几个同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地起哄。 “吃啊。咋就不吃?” “有本事就赶紧上,别叽叽歪歪的,肚子正饿着呢。” “诶,等等,金哥你等一下!”其中一个高瘦男子认出了舒晓恩,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追了过去。 手刚握住了矮瘦醉汉的手,就被他一下甩开。 “做什么?”矮瘦醉汉怒斥道。 高瘦男子轻声道:“你没认出那个女的么?敢惹她啊?”说着示意舒晓恩方向。只不过矮瘦醉汉毫不在意的冷哼,“一个女流,我还有怕她的道理?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高瘦男子还想拦截,被矮瘦醉汉重重一推,就让开了几步远,站在那无奈叹口气。 “半脸娘们,不经打的话,你还是滚远点吧。”矮瘦醉汉笑道。 随后,低垂视线,目光亮闪闪的盯着六尾猫。 娑婆大陆有一条禁令,不允许吃六尾猫。据说是因为第一任先帝千明立的灵者蛊师,是六尾猫幻化而成的,管理着六尾猫组织,但六尾猫组织究竟有人还是全都是妖怪,就无人得知了。 一度在娑婆大陆最神秘的组织排行榜位列首位。 借着酒劲,这原本酒品就不好的矮瘦男子,此时更是嚣张到了极点。 “我今天就吃定了。”矮瘦醉汉打了个酒嗝,笑着说道。 六尾猫更怒了。 喵了一声,如一道白色闪电向矮瘦男扑去,几道利爪一划,就在空气之中划出了几道气流。 矮瘦醉汉笑了一声,双手掐诀,一道白光出现在身前,将六尾猫那道利爪攻击,硬挡了下来。 第一次交锋,两方各不吃亏。 六尾猫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猫牙,猫爪踩在杂草上,绕着圈打算攻击矮瘦醉汉背后。那矮瘦醉汉笑了,也陪着六尾猫画着圈,跟它面面相觑。 “哎哟,这六尾猫不错啊。” 那矮瘦醉汉打斗之时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威风劲,还刻意回过头跟他的同伴笑说着。 也就这一闪神的空隙,六尾猫再次朝他发起了攻击。 矮瘦醉汉冷哼一声,手持菜刀当初飞刀,朝着六尾猫扔了过去。六尾猫在空中灵活一闪,菜刀往后飞去,砸向了先前那少女。 那被换做巧儿的少女吓坏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看就要见血了,突然那菜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了,成了一团废铁坠落在巧儿脚前。 那一瞬间太过凶险,吸引了几个眼尖的人注意力。 一见少女平安无事,而那菜刀化成了一团废铁,几个人大惊,四处,不知怎得,四周围黑夜隐藏下,每一处角落都像藏了厉害的高手,叫人心惊胆怯。 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地失了兴趣,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那边矮瘦醉汉发现异样,动作略停了一下,脸上就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 第二百六十九章 吃不了亏 “找死啊!”矮瘦醉汉平时最注重他的一张俊脸,此时破了相,手捂着脸上涌出的血,脑门青筋突突地跳。 醉意顿时散了几分。 目露了凶光,狠狠盯着六尾猫。 六尾猫落在几步远外,同样以一种敌视愤怒的眼神,回应着矮瘦醉汉。 一人一猫的战场。渐渐地,众人就发现这六尾猫似乎没那么弱。两边对峙,往往六尾猫能利用灵活的动作,将醉汉偷袭,闹得醉汉瞪着眼,无可奈何,乱了分寸。 半柱香的时间过了。 矮瘦醉汉身上布满了大小的抓痕,而六尾猫仍旧是优雅姿态,围着矮瘦醉汉转着圈,以发光的猫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矮瘦醉汉。 许是被缠烦了…… 矮瘦醉汉一双犀利眸子,转向了一直旁观的舒晓恩身上。 看样子,似乎半脸娘们没有灵脉? 矮瘦醉汉在做出判断的下一瞬间,身形一闪,朝着舒晓恩方向攻击,擒贼先擒王,到时候逮了那只六尾猫,再好好的收拾一顿。 清蒸也好,红烧也罢…… 念头一闪,身形移动的同时,双手掐诀,嘴中念叨着咒语,一团光芒罩在他的身子,用以防御六尾猫从后方发动偷袭。 只不过,在接近舒晓恩三步远的位置…… 矮瘦醉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砰的一声撞飞了出去。 狼狈的摔在了草坪上,摔的浑身骨架散了一般的疼。 而,刚刚挡住矮瘦醉汉的那面黑雾墙,也在瞬息之间融合进了空气之中,等众人发觉异样,抬起头望来之时,又因为夜色昏暗,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矮瘦醉汉跌坐在地上,眼睛狐疑地四下打量。 这种诡异的感觉不止一次发生,刚刚跟六尾猫打斗的时候,这种诡异的力量每每就在他快要将六尾猫杀了或擒拿了,就出现挡住了他的动作。 矮瘦醉汉开始怀疑有人隐藏在附近,而且还是个中高手。 他一双锐利的眸子,横扫一圈,每一伙人都各自围成圈坐着吃夜宵、喝酒,但多数人都往他这边瞅,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 人人看起来都相当的可疑。 矮瘦醉汉暴躁大喝:“何方高手,有本事就给我出来!别在背后逞什么英雄,爷看不起这类人。要敢出来认了,爷就当你是个英雄。” “谁稀罕被你这类残渣承认是英雄?”舒晓恩笑道。 “半脸娘们,谁让你废话的?”矮瘦醉汉男权主义很重,又瞧不惯舒晓恩的脸,更何况被她那只六尾猫三番两次教训。这回一听她搭腔,更怒了。 爬起身,又要朝舒晓恩方向攻击。 谁想,背后一道阴冷的风逼近。矮瘦金哥凭着本能反应,身子一闪,躲开了背后偷袭,眼角余光瞥过去,人顿时就火大了。 居然是客栈店家的儿子,手持着利刃,刚刚往他脖子砍去。 只要稍稍避的晚了,他就要人头落地了。 “你找死啊!” 金哥爬起身,教训不了舒晓恩、教训不了六尾猫,但眼前这个傻少年,他自以为教训起来绰绰有余,长臂一伸,拽住了少年的脖子。 大手刚想用力拧断少年的脖子。突然,手腕一疼,原来不知怎么回事,那把遗落在脚边的菜刀,突然被一团黑雾手抓了起来,对着手腕一斩。 鲜血汩汩冒出。 矮瘦男懵了。 一手捂着断了掌的手,四下张望,可他自始至终都找不到,究竟哪个隐藏的凶手身在何处。 他尝试过,发现每一处角落,那种诡异的力量都像能够尾随着他一般,每次在他即将的手之时,就能险险的打断他的节奏。 被这种感觉折腾的快要疯狂的矮瘦男,心里焦急,只觉得胸腔一口气堵着上不来,猛地吐了一口血,竟然砰地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他几个同伴,忙起身跑了过去,将他抬起包扎了断掌处,又塞了药丸喂了水到他嘴里,过了半晌,矮瘦男才悠悠转醒。 脑门依旧发蒙的厉害。 满天璀璨的星辰,闪的他脑门一阵阵晕眩。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 似乎因为昏迷,此刻矮瘦男稍稍恢复了理智,目露凶光的盯着舒晓恩方向。当时舒晓恩在地下斗兽场的事情,他也听人说起过。 只是不肯信。 加上刚刚过早做了判断,更加不肯相信,这个没有灵脉的姑娘,居然会那么强大的力量,一掌就能将桌面拍的粉碎,甚至还有人在她身上看到了丝丝缕缕黑雾…… “是不是你?”矮瘦男咬牙切齿道。 舒晓恩笑道:“怎么?吃了亏就想要胡乱栽赃别人了?你真是比畜生都不如。” 六尾猫还不至于这样,吃了亏就胡乱咬人。 六尾猫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甩着尾巴,回到了舒晓恩边上,亲昵的蹭着舒晓恩的脚,喵喵直叫。 要不是刚刚从那场打斗中见到六尾猫凶悍的一面,舒晓恩倒真以为,六百是一只家猫了。 舒晓恩弯身抱起六尾猫,轻轻地抚摸它的小脑袋。 “夜也深了,你要是闹够了,我就该回屋睡了。”不再奉陪。 要是没闹够,舒晓恩也不介意继续收拾这个醉汉。 矮瘦男子冷哼了一声。 “半脸娘们,你真当爷怕你么?” 先前那个高瘦男子低声劝道:“还是算了吧,再闹……”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矮瘦男子冷冷地一个眼神丢了过去,“闭嘴!你再跟个娘们一样,爷连你一块收拾!” 边上的同伴,手臂捅了捅高瘦男子。 “贵和,你少说两句。金哥自有他的打算,吃不了亏的!”那人脸上长满麻子,笑呵呵道,“金哥,你说是吧?” 平日金哥就仗着有点本事,眼高于顶,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包括他们这一伙同伴。 所以被教训的时候,谁也不愿意插手,乐的对方把金哥狠狠收拾一番。 矮瘦金哥一听,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麻子,就你这句话,爷听着还觉得中听。一个半脸娘们,一只不中用的猫,还真当爷斗不过她们了?”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麻子一脸奉承的笑容。 第二百七十章 真玩啊 继续闹下去,天都要亮了。 舒晓恩抱胸,眼睛直盯着那边的矮瘦男。被称为金哥的人,亦是不甘示弱的回视着她。 明明是个大男人,倒有几分孩子气了。舒晓恩笑了一下,越发不屑跟这个人继续闹下去。 舒晓恩提步就往客栈走去。 “站住!” 舒晓恩没理会,依旧往客栈走去。 “听到没,你给爷站住!” 舒晓恩有些不耐烦。 这一大群人出现这里,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他们此行的目的。明天养不好精神,她大不了在这地方多待几日,让这些人风餐露宿算了。 “行吧。” 舒晓恩站住脚步,返身看到边上客栈店家一家五口站在那,两个妙龄少女呜咽落泪,少年提着菜刀怒气汹汹,浑身却在抑制不住的发抖,那对六旬老夫妇互相扶着站在后边。 确实也不能走了,得把这桩事帮到底…… 舒晓恩在众人注目下,又返身走回了场中,“你已经残了一边,打算跟我怎么打?要立生死契约么?”免得失手打死。 “……” 金哥对舒晓恩反差的态度迟疑了片刻,断掌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 刚刚就不该逞能。 金哥垂低眼睛,难掩面容一丝悔意。夜色昏暗,除了近处的麻子,其他人都不曾注意到。 “金哥,你不是不敢了吧?要这样,那我们还是快点离开。”麻子压低了声音,一脸惋惜的说道。 金哥脸色变了又变。 “胡说,我怕她做什么。”金哥咬牙切齿道。 让他承认败在一个半脸丑女手中,那比要了他的命都难。更何况……这个丑女,还是个没有灵脉的废人! 金哥心里自尊心作祟,已感觉不到手腕传来的疼,咬了咬牙站起身。 “那就立生死状,免得我杀了你,还得摊上麻烦。”金哥撇开视线,昂着下巴,心高气傲的说道。 舒晓恩挑了挑柳眉。 本事还真不是靠吹得。她觉得金哥边上的麻子,可能都要比金哥厉害数倍。只不过那麻子一脸坏水的看着金哥,唯恐事闹得不够大。 舒晓恩轻摇了摇头。 这种人真是被自己同伴卖了,还在傻傻的帮着数钱。 “那就签吧。有契约么?”据说这些常年在外的都会随身携带几张契约符,偶有机遇也不容易错过。 “有的话就拿出来吧。” 金哥回过头,打算向边上麻子讨要两张。 “等等。” 距离这不远的一堆火坐着三个人皆站起身。其中一个面容清俊的小少年笑呵呵道: “这位姐姐要是出事了,谁付得起责任?” 金哥迟疑了数秒,后知后觉想起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侧头深看了舒晓恩一眼,主要是以为她身边那两个男的足够力量,所以一知道舒晓恩没有灵脉,他对弱者那份轻视的意思也就生根发芽长了起来。 被少年这句话一提醒,金哥浑身打了哆嗦,不知道哪吹来的一阵风阴凉刺骨。 抬起眼睑,发现四周围先前一脸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已开始有意无意往这边望来。 万一出了事…… 金哥能想象到被这群人剁成碎块的场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客栈老板一家。要不是他们多事,也不会害自己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这些进退两难了。 金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滚落,强做镇定道:“那小少爷这是劝和的意思了?” 本想顺着阶梯下去,可偏偏那边看似温柔和煦的少年,却一下变得刁钻刻薄起来。 “不是。”东鹤摇头道。 抬手指了指舒晓恩方向,嘴甜道:“我看那个姐姐长得好看,养的六尾猫也好看,所以我想替她出头,跟你缔结生死契约。” 此话一出,场面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有好几个男子,下意识都朝着舒晓恩方向望去,巧合的是,他们望见的都是舒晓恩丑陋的那半张脸。 再看向小少年东鹤的目光就添了几分同情。 小小年纪,美丑不分,自己长得这么俊俏……以后的老婆,该不会是那种“丑八怪”吧? “来不来?”东鹤对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笑对跌坐在地上的金哥说道。 金哥脑袋瓜子突突直跳。 又一时置身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窘境。他好面子的习惯,让他明知道处境危险,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服弱的字眼。 特别还是个足以充当他儿子的角色。 “金哥,我们还是走吧。”高瘦男子贵和忍不住劝道。眼下他甚至能感觉到其它几伙人虎视眈眈盯着这边,俨然,他们这些以金哥为首的人,被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舒晓恩在这儿多耽误几日,他们就得跟着多待几日,待久了,这钱财就可能不够用了。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跟着舒晓恩去无业岛挖宝藏,就成了未知数了。 谁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那不是傻了? 别人跟自己的钱过不去,还有心多浪费他人钱财,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颇受这另外几伙人的鄙夷。 “打不打一句话,别耽搁了那位姑娘休息。”有人先开了口。 紧随其后的声音,则一句盖过一句,以至于混杂在一块都听不清楚了。 “要耽搁了老子挖宝藏,头一个把你宰了炖着吃。”一个高而壮的中年男子,八撇胡须,走出人群,怒声说道。 他的声音响。一下子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把一番话说的这般直白的,也就是这个中年男子,外号六子。 左手六根手指头,家中生了六个儿子,他排行六。 “来不来,一句话解决,别像个娘们似得磨磨蹭蹭。”六子继续嫌弃道。 这几伙人之中,舒晓恩是无业岛引路人,并且此趟是打算去寻找无业岛的事情,他们也很清楚,不过并不摆到明面上。 被这么一提,总觉得哪儿古怪起来。几伙人在六子话音落下的同时间,忍不住朝着舒晓恩方向望去。 “来。”金哥冷哼一声,“干嘛不来?” 扭头问麻子道:“拿两张契约符出来。” “真玩啊?”麻子面露犹豫。 第二百七十一章 少管一些 不想玩,那也得下得了台。 金哥心中恶狠狠想道。眼里浮现一层狠戾,“快点!再磨磨蹭蹭的,爷先宰了你。” 麻子从随手包袱里取出两张契约符。 “金哥,你可得想清楚啊?!”麻子犹豫着不敢直接将契约符递给金哥。主要担心,因为金哥,他们这伙人遭到群殴。 看四周围饿狼似得冒着幽幽寒光的几伙不相识的人。麻子咬了咬牙,将递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金哥,别怪哥们不提醒你,这么多人,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那么废话做什么!”金哥本就心虚,又听麻子一个劲的喋喋不休,就像个娘们似得,一下恼羞成怒了。伸手就强行从麻子手中夺过那两张契约符。 “金哥,那就怪兄弟们不讲情义,在马车上侯着你了。”麻子手中一空也不在意,主要担心这场火引到自己身上,他说话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就已经在不断退后。 “金哥,你只管好好打赢这场战!”麻子见金哥怒目圆瞪,咽了咽唾沫,心虚的为他加油。 “滚。”金哥没好气骂道。 早已经习惯了麻子墙头草的性格,平日里就没有什么立场,这会也没奢望他能有什么立场。 只不过,麻子那抹像是看死人的眼神,让金哥感到一阵晦气。捏着两张契约符的手指骨隐隐泛白。抬起头,目光散发出一股戾气,盯着那边几人。 以一敌众,金哥也丝毫不怯场,猛喝了一声,“谁来?” 东鹤笑着看向舒晓恩。 “漂亮姐姐,那我就替你上了。这份情谊,姐姐可得记下了。” 舒晓恩当做没听见,弯身抚了抚脚边的六尾猫毛茸茸的小脑袋。 “啧。漂亮姐姐可真无情呢。”东鹤耍着孩子气的语气,让边上六子皱了眉头。 “要上就上,哪那么多的废话?”六子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抬头朝他看了一眼的舒晓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毛孩没那能耐就让边上去,老子替那姑娘出一口恶气。” 东鹤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得,那就让给你。”反正帮了忙,“漂亮姐姐”也未必会领谁的情。 这种便宜买卖,出力不讨好,他向来不屑去干。 提了步就朝着舒晓恩方向走去。 “漂亮姐姐,你这只六尾猫养的可真好。”溜须拍马的那股劲又使了出来。 那边被摆了一道的六子,对东鹤更加不屑。 还真以为小少年有两下子,没想到,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那就开始吧。”六子扭过头,对金哥出声道。 同一时间,从六子周身散出一股摄人气魄,让能力稍弱的人,一下子就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把契约符丢一张过来。”六子冷声道。 金哥脸色煞白。 一手捏着两张契约符,另一边断了掌的手又是钻心的疼。在能力比对方弱上数倍,而且还因为疼痛无法集中注意力…… 在这场赌上性命的打斗,金哥更显犹豫了。 四周围嗡嗡的吵杂。 能感觉到那个高大魁梧的六子,在得不到他答复的时候,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了他。 二十步。 十步。 八步。 六步…… 死亡的信号,在金哥心中大响!再最后一根支撑着他的神经断裂之时,金哥咬着牙,转身朝着马车那边方向逃了。 有时候面子跟命比起来,根本无用处。有命在,才有那闲空管什么颜面。 “快,快走!”金哥边跑,边冲麻子驾驶的那辆马车大嚷道。 麻子也不犹豫,一甩鞭子,天马车开始往前行驶,双翅一展,拖着车厢就向夜空拖拽而去。 就差三步了,只要他脚下一蹬,就能抓住车厢,然后爬上去…… 突然。 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 “跑哪去?”六子最厌恶临阵脱逃的人,这下拦截住金哥,手下揍人的力道丝毫不弱,一团团白光将他裹在其中。 身形移动,转瞬间,积满强盛力量的拳头猛地朝着金哥肚子砸了过去。 咚。 金哥身子就像是一道断了线的风筝,狼狈的摔在了地上,拖出一道长痕。 散架一般的疼痛,还不及他断掌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艳的血晕染了一圈草坪。 还来不及做出防御。 脱力的身子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硬的拽了起来,提在了半空中,毒辣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脸蛋。直到打得他鼻青脸肿。 六子才嫌弃的将金哥一手甩到了边上。 那两张契约符从失去意识的金哥手里被风卷走,飘向了黑暗的一角。 “店老板,你们自个上去教训吧。爱杀爱剐随你们乐意。”六子撇了撇嘴,乏味道,“实在太弱了,浪费老子大把睡觉的时间。” 那店家一家五口小辈的几个有心想上前教训金哥,被那店老板扯住了手。 “等这几位老爷离开了,他们能给咱们好果子吃?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那六旬老汉说道。 其他人有心寻仇,也只得作罢。 躺在地上的金哥,早已失去了知觉,迷迷糊糊的只感觉疼痛,到了后半夜开始疼的麻木,只剩下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可谁也不爱管这桩闲事。谁叫他耽搁大伙的事。 而麻子等人驾驶着天马车,早已不知去向了。 六子特意绕了弯路,从舒晓恩不远处走过去,还特意停了脚步,朝她望去。 “姑娘,这桩事我也已经替你解决了。”见舒晓恩迟迟不开口,六子不耐烦的说道。 “有劳了。”舒晓恩客套道。 “以后这种事,姑娘还是少管一些。”六子道,“免得碰到数不清的废物,又浪费时间,又伤了身体。” “好。” “……”听舒晓恩答得干脆,六子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哪个见他不觉得害怕?这丑姑娘倒好,替她办了事,倒像是眨眼就忘了。 想着,六子又记起了一桩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刚刚给他下套的东鹤。 “小子。你哪来的?”看穿着的衣服华贵,面容清俊,倒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只不过办的事,倒让六子很反感。 有心想要找东鹤的麻烦。 第二百七十二章 拿错东西了吧 “玄道城。”东鹤笑嘻嘻道。 东家在玄道城名气也不算小,又常结交江湖人。东鹤对六子挑衅的语气视若无睹,如寻常聊天一般语气笑道: “东家哦!我叫东鹤,东家少主子。” 六子原本想挑衅,迟疑了数秒,转身一声不吭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从前在玄道城还得过东家族长的照顾,也听人说起过小少主子东鹤嗜好与众不同,总爱往外面去玩。而东鹤那张小脸蛋跟族长又确实有那么七分相似。 “刚刚那大叔好厉害。”在六子背对他们的时候,东鹤跟舒晓恩感叹道。声音正好能让六子听清楚,那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六子,唇角翘起了一抹笑容。 六子心道:这还差不多! “漂亮姐姐,你这六尾猫哪里来的?可真是机灵呢。”在舒晓恩似笑非笑的目光投来,东鹤扬起小脸看了她一眼,笑呵呵说道。 而后,手指捏着一根杂草,逗着六尾猫。 “喵~”六尾猫眯着一双蓝色贵气的眸子,以一种轻蔑地眼神看了一眼东鹤。对那根逗弄它的杂草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地下斗兽场买来的。” “哦。是吗?”东鹤不相信。关于舒晓恩在地下斗兽场那桩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怎么可能会是买来的? 东鹤脸上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漂亮姐姐,你赶紧去睡觉吧。我看这只可爱的六尾猫好像很喜欢跟我一块玩。我就帮你照顾它一晚上吧。” 舒晓恩:…… 六尾猫喵了一声表示抗议。不过在下一瞬间,东鹤将早有准备的鱼干取了出来,放在六尾猫身前的时候,六尾猫很没骨气的选择跟东鹤玩。 追着他提供的鱼干爬在他手臂上,六条尾巴一晃一晃的甩动着。 “那你帮我照顾吧。”舒晓恩看那六尾猫一时半会不想休息,也不跟东鹤客气,转身自己进了客栈。 次日。 舒晓恩睡到了中午才醒。 没有人来吵她,一推开门,舒晓恩就闻到外面丰盛饭菜的香气。客栈老板一家为了报答舒晓恩昨日的出手,特地跑了几里路,采购回这些肉菜煮饭。 顺便到那边去报了官。一大早就有官府的人过来收拾死去的矮瘦男尸体。 “起来了?”薄祭苍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竟比舒晓恩睡得晚起。舒晓恩纳闷的盯着他。昨晚可没见他出来,怎么……也熬了一夜了? “别得了吧,少胡思乱想了。”薄祭苍说着,露出了一脸嫌弃的神情,“又没窗户,又闷,谁睡得着觉?” 这是他有生之年睡过最差的地方。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又懒得爬起来。 “哦。”舒晓恩也不理会他,坐到了饭桌边上,在热情邀请下,夹了几口菜、肉,就着饭吃了起来。 薄祭苍也坐在舒晓恩边上,埋头吃了半碗饭。 “你那个朋友呢?”他刚睁开眼就听到隔壁屋祭阳出去的声音。到了午饭时间居然还没有回来。真是稀奇了。 薄祭苍脑中闪现一个念头,不由拧了眉头。 那人好像是尸鬼吧?那就是……喝血的?一大早出去喝血到了现在…… 薄祭苍正想着,客栈门那边,祭阳走了进来,边上跟着那只六尾猫,还有东鹤。 “漂亮姐姐,你咋这么能睡呢。”东鹤撇了撇嘴,走到了舒晓恩边上,自来熟的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举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肉吃。 慢慢的嚼,半眯着眼睛品尝着味道。末了,笑眯眯看向六旬老妇,“老板娘,你这肉烧的好吃!可比我那地方的厨子烧的好吃。” “对了,能要一碗饭给我么?”东鹤眨巴眨巴着眼睛,搭配上漂亮的模样,又加上昨夜这小少爷后来也帮他们一把。 那六旬老妇人应了一声,让二闺女巧儿去盛了一碗饭。东鹤吃的开心,哄人开心的办法一套一套的,逗得老妇人那一家人乐呵呵的笑着,对东鹤越来越有好感。 “今晚走吗?” 舒晓恩吃饱了,坐在屋前的石块上,六尾猫则蹲在边上,眼睛盯着草叶上爬行的虫子。听到问话,舒晓恩抬头看了一眼。 那几伙露宿在外面,歪歪斜斜靠着马虎的睡觉。而从四面八方赶来这地方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小小的客栈,根本容纳不下。 四周围嗡嗡的嘈杂声,有人喝酒猜拳,有人开玩笑,有人赌…… 舒晓恩收回了视线,“傍晚就走吧。” 沉默了几秒,舒晓恩歪头看向祭阳,“以后你再擅自做主,我们的友谊也干脆到这里算了。” “……”祭阳以为她全程不提这桩事,是丝毫不在意的。原来她对这桩事,已经这么反感了。 “我是认真的。”舒晓恩见他没有反应,又强调了一句。 “好,我记住了。” 明明知道舒晓恩想要的是一句保证,可他偏偏模拟两可的回答,让舒晓恩多少有些郁闷。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团似得。 傍晚,天马车准时出发。 他们的的车子前脚刚离开,后脚其它的天马车也跟着身后一道离去。白天还异常热闹的客栈,眨眼间冷冷清清的。 由祭阳跟薄祭苍轮番驱赶车子。 次日傍晚时分,才到达幽禁城城外那一处驿站。驿站内有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抱着饲料喂养着寄在这的灵兽。 听到动静。 灰袍老者缓缓地回过头,望向舒晓恩三人: “什么人啊?” 舒晓恩将千墨留给她的那块黄金令牌拿了出来,递给灰袍老者看。 “我想进幽禁城。” 有这一块皇赏赐的黄金令牌在手,在娑婆大陆大部分地方都能产生一定的威慑力。偏偏在幽禁城,这块黄金令牌不能起多大用处。 除非皇亲自过来,或亲笔书信,或是相关证件…… 灰袍老者笑了笑:“姑娘怕是拿错东西了吧?幽禁城可不收黄金令牌。” 舒晓恩沉默,扭头看向一旁的祭阳。 灰袍老者顺着视线望向祭阳,眼眸微皱,原本和蔼的一张脸庞显出了几分戾气。 “那少年,是尸鬼吗?”灰袍老者一字一句问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硬闯一回 “不是。”祭阳出声道。 纵使声音不带感情的回答了,可那灰袍老者依旧不相信。一双浑浊的眼睛凝结了一层水雾,面色凝重的审视着祭阳。 高而壮,兜帽底下的容貌清癯,肌肤苍白。灰袍老者能感受到从祭阳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灰袍老者的感觉异于常人的敏锐。 祭阳的话语,只让灰袍老者感到一阵可笑。 早年灰袍老者的爷爷辈死于尸鬼手中,当时他在场,那种从尸鬼身上散发出的阴凉气息,让他始终也忘不了。绝对不会错的! 眼前这个少年绝对是个……可怕的尸鬼! 视线移动,灰袍老者看向三人中唯一的少女,模样水灵,可惜半边脸生了一块丑陋的疤痕。灰袍老者细细看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嘲笑。 “姑娘,老朽劝你离这类人远一些。”灰袍老者有些固执地劝说道。 祭阳的脸色显得阴沉沉的。 “老人,他不是尸鬼。”一直旁观的薄祭苍出声帮着解释道。在娑婆大陆身边跟着个活尸鬼,万一被有心人盯上,他们都得完蛋。 娑婆大陆对跟尸鬼相关的一切,向来不姑息。这些年闹得最响的中原城墓主妖修鹤、神圣之城安历一族,都是因为跟尸鬼扯上关系,最后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 在灰袍老者跟薄祭苍的视线对视时,薄祭苍补道:“他是神圣之城圣王养子,苍幽祭阳。” “哦。”灰袍老者敷衍的应道。 随即声音又冷了几分,“既然不听老朽劝说,那就罢了。你们也走吧。幽禁城不欢迎你们。” 雷声轰隆炸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团乌云笼罩在头顶那片天空,风从幽暗的一片原始森林刮了出来,树叶飒飒作响。 还没有等几人再做反应,下一秒,雨水哗啦啦降落,打湿了干燥的土壤,扑鼻而来泥土杂草的芳香。 面对湿润润的地面,祭阳皱了皱眉头。 他一向不喜欢这样下雨的季节,会把他用血做的画都糊的一团糟糕,每一步还都是黏糊的污泥,把干净的衣袍弄得脏兮兮的。 灰袍老者背过身,朝唯一的一间草屋方向走去,砰的一声响,将屋门从内反锁了。舒晓恩三人站在草棚底下,有些无奈的看着那边紧闭的一扇门。 雨下了一会停了。 没多久又下了起来。期间灰袍老者打开屋门,出来煮了一碗稀粥,端着进了屋,又是将屋门重重关上,十分不待见舒晓恩三人。 那些跟着舒晓恩三人的,似乎早料到幽禁城没那么好进,又或是料到会下一场雨,没有跟过来,而是绕道去了附近的一处客栈落脚。 舒晓恩三人在草棚底下待了一会,面面相觑。幸好带了干粮,倒也不至于挨饿。六尾猫全程都乖乖的跟着舒晓恩,似乎很厌恶外面到处湿漉漉的,卖萌要舒晓恩抱着。 “神圣之城名气大,你有办法么?”薄祭苍盯着祭阳问道。 一团火堆在二人之间烧的噼啪作响。 祭阳听出了薄祭苍话中嘲讽的意味,很不屑的抬头看了薄祭苍一眼。 “呵,看来是没办法的。”薄祭苍道,“一路尾随,只会给我们添乱。” 可不就是添乱,先是把消息透露给坊间的那些有心人,后来到这里因为尸鬼的身份被认出,弄得一伙人都受到灰袍老者不待见。 否则,他们还能从灰袍老者口中套出一些进入幽禁城的办法呢。 薄祭苍面上挂着厌恶,心底却是在冷笑。 这祭阳,或许跟他一个目的,阻止舒晓恩进入无业岛呢。 祭阳略有些烦躁,“你能闭嘴么?” 舒晓恩看他们二人大有干一场的架势,才出声说道:“都别说话了。等这一场雨停了,我们再做打算吧。” 薄祭苍抿了唇,十分给面子的沉默。 祭阳抓了一把干柴丢进了火里,烧的噼啪作响。 舒晓恩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六尾猫的小脑袋,眼底显出了犹豫。 她有时候觉得的,薄祭苍跟祭阳这两个人,都不值得信任。想要去无业岛,必须适当的赌一把…… 到了后半夜,雨停了。风阴冷的吹来,让人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只有六尾猫此刻能安下心神,窝在舒晓恩怀里睡觉,他们三人却是睡不着。到处潮湿,又像是有不知名的灵兽潜伏在暗处,待他们稍不留神,发起突袭。 灰袍老者那边屋门始终紧闭着。 三人枯坐到了天亮,那扇门才打开了,灰袍老者开始了一日的工作,看都不看他们三人一眼。 “从哪来回哪去吧。”灰袍老者背对着他们说道。 “没有其他办法进幽禁城吗?”舒晓恩不死心问道。 “没有。” 这一段时间想要进幽禁城的人实在太多了,谁还不知道都为了那隐藏在杀戮之村的无业岛入口?就算无业岛入口真的在杀戮之村里面,但是要放这一大堆不相干的人进入幽禁城,那还是免谈。 幽禁城是一座秘密监狱城,关押着娑婆大陆往昔的强者。根本不会让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进入。更何况,这伙人里面还有个尸鬼。 灰袍老者相当不待见这三人,全程紧绷着脸,眼神凝结了一层寒霜,“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就算你们在这软磨硬泡十年,我都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话都说到这一步田地,再呆下去确实也没有劲。 舒晓恩抱着六尾猫转身就往外走。 祭阳跟薄祭苍跟着她走了出去。 “站住!你们往哪里走?”灰袍老者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而舒晓恩要走去的方向,正是通往幽禁城的那片原始森林,那片地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显得阴气森森森的。 舒晓恩顾不了那么多,迈着腿固执地往那片原始森林入口方向进去。 以前来过这里,曾看到里面任务栏,完成一些特定的任何就可以进入幽禁城。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幽禁城一直都存在的规矩。 灰袍老者这儿得不到答案,无功而返的事舒晓恩也不屑干,倒不如进去硬闯一回。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别听这老头瞎忽悠 “站住!” 灰袍老者的声音再一次从背后传了过来。 舒晓恩停住了脚步,回望着灰袍老者,在他们之间还隔着祭阳跟薄祭苍。 “你真的想要进入迷幻林?”灰袍老者皱着眉头问道。 舒晓恩有些奇怪,沉吟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是。怎么了?” “你想进入迷幻林也可以。只不过,要满足三项条件,一打败我,二不准带灵兽进入,三……留一个人在这里抵押,万一你们不出来,他替你们负全责。”灰袍老者沉声说道。 也不知道是他临时起意的三个条件,还是一直都存在的。 舒晓恩不敢做主,目光探究的扫向了祭阳跟薄祭苍,向他们无声的询问。 祭阳感觉到灰袍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知道灰袍老者想要留他当人质。 薄祭苍沉吟了片刻,才出声说道:“老人家,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进幽禁城,还需要这三项条件了?”真要打起来,凭薄祭苍的直觉,灰袍老者无论对上哪一个,都是必败无疑。 口气这么大,难道是因为舒晓恩身上没有灵脉,看轻了舒晓恩?薄祭苍唇角勾勒了一抹无奈地笑容。对这灰袍老者的执拗性格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薄祭苍温声劝道:“老人家,你还是不要诓我们了。” “别跟我废话。”灰袍老者满脸不耐烦道,“那姑娘打得赢我,就放你们俩个进去,把他留下当人质。”灰袍老者指着留下当人质的正是祭阳。 “留我当人质?”祭阳唇角勾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可不介意手头上再多沾一个人的血。 灰袍老者从储物戒之中取出几张契约符。 “想进迷幻林,就得按照规矩来!”灰袍老者说着,手一抬,几张契约符分别飞向了舒晓恩三人。 见舒晓恩三人没有搭腔,灰袍老者又说道:“非要进去,那就踏着老朽的尸体过去吧!” 舒晓恩拿着其中一张契约符。 默然了片刻,抬头看向祭阳,又看了看薄祭苍,“不然,你们两个都留在外面,我一个人先进去。”杀戮之村里面大致什么样,能否第一时间找到无业岛入口,她也没多大把握。 “你想一个人在迷幻林闯?”灰袍老者语带轻蔑的笑道,“这种地方,你还是留一个帮手在身边,免得出了事,让两个人替你负全责。” 舒晓恩只是觉得,那灰袍老者有心要对付祭阳,只留祭阳在外面,到时候怕会出什么意外,那灰袍老者对祭阳的敌意很深。 薄祭苍也不赞同,“就算你进了幽禁城,也不一定能顺利通过。倒不如让我陪你去,互相有个照应。” 祭阳始终沉默。舒晓恩的目光在祭阳身上定格了几秒,刚想要开口问祭阳的意见,只见祭阳背过身,提步就走。 “去哪?”灰袍老者先开了口。 在灰袍老者的意识里,祭阳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灰袍老者有心想要为民除害,不过这三人在这里,灰袍老者没有太大胜算。 “按正常程序走,别听这老头瞎忽悠。”祭阳背对着几人说道。 舒晓恩眼睛一亮,知道祭阳有了对策。正想着,祭阳已驱赶着天马车出来,“上来,我们先去附近客栈住几日,让养父帮着我们把手续办了。” 灰袍老者眼底一片阴鹜。 祭阳不示弱的目光与灰袍老者目光对视,从灰袍老者眼中,祭阳看到了满满的算计。祭阳伸手将舒晓恩扯上车厢,薄祭苍自己上去的。 祭阳驱着车,淡淡道:“再不行,到时候就让皇帮着我们出一把力。没必要跟这老头浪费时间。” 车轮子骨碌碌地滚落,尘土飞扬,阳光底下,天马拖拽着车厢在半空划过一道轨迹。 灰袍老者始终站在原地,目光隐晦不明的盯着那辆天马车远去的方向。沉吟了数秒,他将这处驿站贵重的物品收了起来,拄着拐杖进入了那片迷幻林,想将这件事汇报上去。 在距离幽禁城十里外有一处小镇。 镇上有三四处客栈,先前跟着舒晓恩的那几伙人就住宿在这几处客栈。舒晓恩三人进去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客栈内投来的目光注视。 昨夜下了雨。这些人只觉得他们会很狼狈,倒也没想到这三人干干净净的回来了。 看好戏的心思也就淡了几分,各自转头喝着酒。毕竟这些人常年在外奔波,对幽禁城这一带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有七八成把握舒晓恩等人会来这一处小镇落脚。 东鹤一行三人也坐在客栈大堂其中一张桌子。 “漂亮姐姐。”东鹤脸上挂着无辜而灿烂的笑容,每一回见到舒晓恩,都能露出他最热情的一面。 小少年模样又俊俏,这么一笑一喊,倒惹得人向东鹤望去,露出诧异的目光。这少年也俊俏,咋就眼神不太好呢?还是……嘴甜会哄人? 那些人多数只注意到舒晓恩半边丑陋的疤痕,就将舒晓恩归于丑女一类。 “你在这啊。”舒晓恩抱着六尾猫向东鹤走去。大堂摆的几张桌椅都几乎坐满了人。只剩下东鹤这边还有四人的位置。 “漂亮姐姐,你们吃过了么?”东鹤眨巴着眼睛,一脸笑意。 桌面上摆着三盘小菜,一大碗白米饭,东鹤两名手下面前各盛了一碗吃了一半,而东鹤面前的碗盛了冒着热气的肉汤。 大概是瞧见他们三人到来,才停下来。 “没吃,我自己点吧。”舒晓恩道。 她过来也只是瞧见这边有位置坐,并不多想占东鹤的便宜。舒晓恩扭了头,唤了附近的小二过来,点了几道小菜,问薄祭苍跟祭阳吃什么。 薄祭苍没什么胃口,点了一碗肉汤。 祭阳摇头,站起身,“我先回屋换洗,你们自己吃吧。” “那个哥哥心情不好啊?”东鹤注视了一眼面有异样的祭阳转身离开,消失在楼梯口,才对舒晓恩笑问道。 更多的是想打听昨夜在幽禁城外的迷幻林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绝不相信 舒晓恩没有搭理,倒了一杯茶水,低垂眸子喝茶。 “小猫猫,吃鱼干了。” 东鹤丝毫不介意被无视,取了随身携带的鱼干,逗弄着坐在舒晓恩边上位置的六尾猫。 鱼香味,诱惑的本不想搭理人,只想乖乖当只好猫的六百,惬意的眯着蓝色的猫眼,蹑手蹑脚跟着鱼干,跳到了东鹤怀抱里。 细嚼慢咽着鱼干。 “漂亮姐姐,这小镇有好些玩得地方,要不要我带你一块去玩?” “不去了。”前往幽禁城,到时候到了杀戮之村就需要大量的精力,舒晓恩只想趁着这几日的功夫,好好的休息。 再说了,这小镇,他们沿途过来,根本就没有瞧见什么铺子,又有什么好玩的地儿? 舒晓恩对东鹤各种套近乎,越发的不愿意相信了。 点的几道饭菜汤都端了上来,舒晓恩、薄祭苍低着头吃饭,不予理会。 东鹤两个手下也开始吃了起来。 这里的饭菜跟东家的饭菜没得比,太难吃了,东鹤抿了抿嘴,端着肉汤又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皱,太咸了,也没多少肉味。 好嫌弃。 想着,东鹤又从袋里拿了鱼干,往自己嘴里送。刚好吃完鱼的六尾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被东鹤放到嘴里的鱼干,露出艳羡的目光。 东鹤想着,又从袋里拿出鱼干,送到六尾猫嘴边。 一人一猫很快就把一袋满满的鱼干,吃的只剩下了半袋。 负责联络讨要进入幽禁城的事情,都交由祭阳负责。吃过了饭,舒晓恩跟薄祭苍各回各屋。 傍晚,祭阳出去了一趟,将这桩事写在一封信上,拜托人送到了神圣之城。再有圣王去帮着办理。 过了两日。 那边才有了回信,得到了三份前往幽禁城的名额。 当天午饭过后,舒晓恩三人一猫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囊,前往了幽禁城。在迷幻林边上的那处驿站,依旧住着那个灰袍老者。 检查了舒晓恩等人递来的证件以后。不客气的说道:“你们两个可以进去,但那个男的必须留下来,等待检查。” 敌视的目光落在了祭阳身上。 “老人家,你这样做有些过分了!”舒晓恩恼怒道,“你见过哪个尸鬼,能在阳光底下站这么久时间?再则说,他要是尸鬼,我们这些人能好好站在这里么?” 灰袍老者将证件还给他们三人。手一扯,将腰间挂着的信号烟雾放了出去。 灰袍老者道,“老朽的职者是什么,那老朽就做什么。你们有没有事老朽不爱管。” 舒晓恩还想要说什么,手臂被身后一直沉默的祭阳扯住了。 这桩事可大可小。如果不让这个灰袍老者断了念头,难保将来不会因为这桩事,给他招惹来一身的晦气。 祭阳难得好脾气道:“那就让他的人来检查检查。” “……”舒晓恩盯着祭阳那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眸子,无声地点了点头。 几人在原地瞪了一会,从迷幻林走出了十几个身材魁梧,满身戾气的铠甲武士,面上罩着一层银色面具。是刚刚接收到老者发出的信号,从幽禁城赶出来的。 那队铠甲武士的首领,一双犀利的眸子横扫了几人一眼,落在灰袍老者身上,问他道:“是哪一个?” 灰袍老者抬手指向了祭阳方向。 首领目光落在了祭阳身上,有一刹那的愕然,随即收了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声“知道了。那个人没问题。放他们进去吧。” 不止灰袍老者吃惊,就连舒晓恩跟薄祭苍都吃了一惊。 三人目光同时间落到了神情平静的祭阳身上。 “不可能!”灰袍老者大喝道,“他绝对是尸鬼!老朽敢以性命做担保!” 首领仍旧淡淡道:“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苍幽祭阳养父圣王?又或是……质疑咱们娑婆大陆最尊贵的桑岸神?” 灰袍老者脑中轰隆炸响。 他从铠甲首领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灰袍老者眼底闪烁着泪花,愤恨的指着祭阳,对那首领咆哮道:“可那人分明就是尸鬼!你们为什么要包庇他。” “闭嘴。”首领道,“这桩事,上面有命令传达下来,你无须再多嘴。” 上面传达命令? 灰袍老者更加难以置信起来。这种不死怪物,居然跟那些上位者有了那么亲密的联系了? 实在太可怕了!灰袍老者心底对尸鬼的厌恶再次汹涌,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儿子,后来被尸鬼害了,变成了尸鬼,曾经回来过一次。 可那次回来,就造成了灰袍老者一生的噩梦。 那变成尸鬼的儿子控制不住嗜血的欲望,把除了灰袍老者以外的所有人都吸干了血。灰袍老者跳到水里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才侥幸死里逃生。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四十多年,八十多岁的灰袍老者仍旧走不出心魔。 “不,我绝不相信!”灰袍老者近乎疯狂的咆哮道。某种信念在他心底深处,一点点瓦解,滔天的恨意袭上胸腔,灰袍老者周身聚集了全部的力量,朝祭阳发动攻击。 “我杀了你!” 一团耀眼的光芒,夹带着闪电的光芒,朝着祭阳所在的位置砸去。 祭阳胜在速度,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究竟是怎么躲开的,白光将地面砸开一大口窟窿,里面冒着白烟,灰尘飘扬。 灰袍老者嘴角勾着的笑,逐渐的僵楞住了。 他以为祭阳死定了!没想到,祭阳站在远处,周身有几个铠甲武士庇护着。 灰袍老者还想要发动攻击。边上已有两个铠甲武士,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在脖子上一捏,灰袍老者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拖进屋里,让他好好歇一觉。”首领眼神复杂的看着灰袍老者被拖进了屋。知道那个灰袍老者再也不会见到明天的阳光。 首领从见到祭阳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祭阳身上透出的那股气味很浅的血腥味道。他的嗅觉异于常人的敏锐,知道这祭阳十有八九是尸鬼。 在这之前,幽禁城收到一封来自桑岸神寄来的书信,信中对幽冥王寒臣司马下达了命令。而首领领着这一队铠甲武士,则遵守着幽冥王的指令,处理掉所有不听话的家伙。 灰袍老者首当其冲,成为这场博弈的牺牲者。 “请吧。”那名首领让出了一条路,派两名铠甲士兵领着三人前往幽禁城,而他及其它几名铠甲士兵则代替灰袍老者的工作,直到幽禁城派遣出合适的人来接替任务。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全部都是石头 三人由铠甲武士直接领了进幽禁城。 城内静悄悄的,偶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的走了过去。 跟舒晓恩上回来,总有些差别。 舒晓恩哪知道,这段时间,设法闯进幽禁城的越来越多了,闹得幽禁城城内居民都不得安宁,各个明哲保身,宁可沉默,也不想开口惹了是非。 在一处客栈落了脚。 等那名铠甲武士离开了,三人才在屋内聚集一块,商量着前往杀戮之村的事情。 “明天,我就打算悄悄溜去。”舒晓恩看了一眼边上舔着皮毛的六百,她没想到祭阳还是跟着她进来了幽禁城。 不知道,是敌是友。 搅局、阻拦她前往无业岛的,全部都是敌人。 祭阳道:“我陪你进去。” 舒晓恩没有回答。薄祭苍看出了舒晓恩心思,眼睛闪了闪,嘴唇微翕,却忍着没有开口说话。 “我先一个人进去看看。”舒晓恩看了一眼薄祭苍,转头对祭阳说道。 语气坚定,不容人质疑。 舒晓恩说完就站起身,往外走去,“我先去休息了。” 这一回,她显得有些倔强,主要还是想知道,这两人背地里会不会不做什么手脚。这两个,她越来越不敢信任了。 薄祭苍跟祭阳面面相觑。 许久,薄祭苍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隔壁自己的屋里。 门虚掩上,祭阳才抬起头,看向那边,眼底光芒暗了暗,知道敏感的舒晓恩,终究是怀疑他了…… “去吧,还不跟你家主子?”祭阳目光落在六尾猫身上。 六尾猫喵了一声,从虚掩的屋门跑了出去,循着味道找到舒晓恩住的门外。 喵喵叫了几声。 舒晓恩拉开门,有些意外看到六尾猫,将它抱了起来,刚想掩上屋门,就听到祭阳那边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默了一会,舒晓恩转身走到窗边,正好看见祭阳走了出去,去的方向正是记忆之中杀戮之村的方向…… 舒晓恩沉默了许久,有心想要跟踪祭阳,但祭阳的嗅觉异于常人,跟的太近了,很容易被察觉到。 一整日,舒晓恩都闷在屋里没有出去。 后半夜,走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舒晓恩睁开眼,能听到祭阳那边屋门关上的声音。天刚亮的时候,舒晓恩收拾了几样随身物品,开了门打算悄悄溜去杀戮之村。 “一起去吧。”站在门外的薄祭苍笑道。 他估摸着舒晓恩大概这个时候出门,也就候在门外。 舒晓恩点点头。 敲响了祭阳的屋门,将怀中的六尾猫递给开了门的祭阳。 “帮我照看一下。” 祭阳神情淡然,将六尾猫接过手,扫了一眼边上跟着的薄祭苍,问舒晓恩道: “真不想带我去?” “也不认得路,先过去探探底。”舒晓恩道:“以后知道了入口,再说吧?” 祭阳耸了耸肩,“万事小心。”有些气恼的将屋门啪的关上了。 通往杀戮之村的路上,有一对铠甲武士巡逻经过。巧的是,正面迎上。 一般在幽禁城随意走动,都会被要求出现相关证件。 舒晓恩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她来的路上没想太多,并未将证件带上…… 就在她跟薄祭苍对视一眼,那队铠甲武士仿佛没有瞧见她们二人,竟然径自走了过去。站在街边的舒晓恩愣了下。 薄祭苍若有所思皱眉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 太不对劲了! “你认识他们?”薄祭苍转对舒晓恩问道。 舒晓恩摇了摇头,脸上有细腻的汗水,幽禁城的天气比其他城都热。外围常年生长着毒虫之类的天然屏障。城内虽然好一些,也时不时会见到一两只毒虫在墙缝出没。 舒晓恩不敢看那些爬虫,只觉得浑身发毛,漫不经心回答道:“大概是他们也看到任务单,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吧。” 反正这样的事,一路都发生了不少,舒晓恩甚至是有些习惯了。但潜意识却警铃大响,告诉她,这一切变化,可能都跟祭阳有关系。 薄祭苍挑了挑眉头,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看了舒晓恩一眼。 提着大长腿,往前走了,“哪边方向?” 前面十字路口,都看不到尽头的那一种。舒晓恩只好收了心思,快步领着路,朝着左边方向走去。 阳光底下,杀戮之村就仿佛一处无人的村落。 安静的诡异。 每走一步,脚步声都能传出去好远的地方。就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若有若无听到。 “这里就是杀戮之村?”薄祭苍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这样恶名远播在外的地方而又空无一人的地方,感到格外的不自在。 “恩。不过杀戮之村最危险的时候是在晚上,我们只要在那之前赶出去就没事了。” 舒晓恩看着眼前这条无人的巷子,街两边还摆着摊位,挂着一盏灭去的灯笼,有几处矮凳早已腐朽,上面留有泥土脚印。 “这又是什么摊位?”薄祭苍好奇,手一扯,将摊位上一块红布扯开,看清了以后满脸黑线。 破旧的桌面上,摆放了……石头。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 “呵,卖石头的?”薄祭苍惊讶之余,又走到边上去揭开其它摊位上盖着的布,里面全是石头…… “全都是石头?!” 薄祭苍看向发出惊讶声的舒晓恩,又走过去揭开两处,阳光底下还能看到灰尘飘舞的颜色,石头静立桌面。“以前是卖什么?” 舒晓恩环视一圈四周围。 总觉得这地方,又哪儿透着一些古怪。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一路跑过去,将每一处摊位的布都揭开,全部都是石头…… 先前那些金玉古玩,所有世间人稀罕的财宝,都不见了踪迹,化成了硬邦邦的石头。 舒晓恩停下了脚步。 看到四周围有大量的血迹,一滩一滩的,在嫩绿的草坪上显得异常扎眼。 “这里有很多人来过!”舒晓恩对跟上来的薄祭苍说道,“我们先出去打听杀戮之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薄祭苍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要走的时候,听到了一处距离他们不远的草屋传来声响。 薄祭苍回头望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杀戮之村的白天 薄祭苍看到那个方向,有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他们两,眼底隐隐透着贪婪的精光。 甚至都能看到他那张挤在窗子的苍白脸庞,嘴角流淌着口水。 那边门缝也有好几个那样古怪的人。 “别过去!” 察觉到薄祭苍往那边方向走去,舒晓恩心一跳,跑过去扯住了薄祭苍的手臂,迎上他那一双略有些空洞的眸子。 “薄祭苍?” “……” 薄祭苍这一刻像是不认识舒晓恩,安静的宛如失了灵魂僵硬的木偶。 脚下的步子,仍试图往那边方向移去。 舒晓恩唤出黑雾绳子,将薄祭苍束缚成一团,强行拖扯着出了杀戮之村。直到离开了杀戮之村的范围,站在入口边上的大石块,薄祭苍才逐渐的回过神。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薄祭苍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视线落在身上束缚的黑雾绳索,薄祭苍眼皮突突直跳,想起了记忆空白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处窗子有一双诡异的眼睛盯着他,将他的魂险些都勾了过去。 “刚刚……”薄祭苍想问舒晓恩。迎上舒晓恩严肃的脸庞,薄祭苍到嘴边的话下意识地止住了。任由着舒晓恩犀利的眸光打量着他。 舒晓恩确认了薄祭苍没什么大碍,这才将捆缚他的那一圈黑雾撤销掉了。 “刚刚你差点去送命了。”舒晓恩恹恹道。 目光透过入口,朝杀戮之村刚刚那边方向望了过去。这地方,比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气氛似乎变得更邪门了。 也不知道往昔是不是连白天都一直这么邪门? 舒晓恩回过神,“我们还是快走。找几个人打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薄祭苍心有余悸。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这样阳光明媚的白天,竟然还能感觉从杀戮之村透出来的那一股鬼气森森的杀意。薄祭苍后脊背一阵发寒。 朝舒晓恩离开的方向望去,舒晓恩像是毫无感觉,一路往前走着。 其实舒晓恩是感觉到了。 杀戮之村里面透出来的诡异感觉,让舒晓恩浑身都不自在。她刚刚拖薄祭苍出来的时候,发现树丛深处竟也隐藏了大批量的“人”,如果不是黑雾上残存了白历修的力量,舒晓恩不敢想象,刚刚那一刻究竟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可以打听消息的人。 直到回到了客栈,门边才遇到了一个可以问话的长了满脸雀斑的中年妇人,她手挽一只篮子,神色落寞的坐在客栈门边。 嘴里念叨着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的儿啊,早知道娘就不让你去了……呜呜……”低低的哭声响起。 四周围静悄悄的,哭声仿佛在人耳边回荡。舒晓恩停住了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舒晓恩递了一条干净的手绢过去。 妇人也不客气,接过了那条手绢用力的擦拭着脸颊的泪水鼻涕。 抬起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舒晓恩。 “姑娘,我看你们两个不是本地人吧?”妇人哽咽道。 “不是。” “诶。”妇人渐渐止住了哭声,长叹了一声,指着杀戮之村的方向说道,“我是这本地人,儿子前几日从外城回来看我,没想到竟是冲着杀戮之村去的,再也没回来了。” 舒晓恩坐在妇人旁边的位置。 “他去杀戮之村做什么?” 那妇人皱了皱眉头,迟疑了数秒,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舒晓恩。 “姑娘,你们二人来这幽禁城又是做什么?难道不都是为了无业岛那些财宝么?” 舒晓恩:“……” 妇人又是叹了一声,幽禁城这地方一向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来往。她用手绢擦拭了眼泪,扯着舒晓恩一阵嘀咕抱怨。 这妇人在幽禁城住了二十多年,以煮饭为生,后来在幽禁城边角开了一家饭馆,雇佣了几个小孩帮着做事,倒也清闲。 这十来天,幽禁城城中出现的陌生人越来越多,怪异的是,进了杀戮之村之后就没见再出来过。后来她儿子靠着他的关系进到了幽禁城,说了好几天,把妇人的心给说动。 可前三天白天,她儿子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妇人走到这里,突然想念了她儿子,才坐在客栈门边放声痛哭。 “进去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吗?”舒晓恩诧异不已。 记忆之中,杀戮之村的白天,不可能会那么危险的!可刚刚她跟薄祭苍去了一趟,事实上确实让人觉得邪气的瘆人。 妇人抱怨哭诉了好久,才提着篮子离开。 薄祭苍坐在客栈大堂最接近门边的一张桌子,刚刚妇人那一番话,一字不落的落到了他耳中。 听得他心头一跳一跳的。难以想象,要是刚刚没有舒晓恩在场的话,他估计也要成为那些有进无出的人之一。 死的毫无价值。 可他哪知道,要真成了杀戮之村那种人,那倒更是生不如死!每日都要同伴之间互相残杀,而且没有尽头,好多人承受不住心理崩溃了。 回到客栈大堂,舒晓恩又看到了东鹤,坐在距离薄祭苍不远的一张桌子,冲她露出一张笑脸。 舒晓恩无语了数秒。 倒也没想到东鹤这么快就混进了幽禁城。 “漂亮姐姐,你那只漂亮的灵宠跑哪去了?”东鹤眨巴着大眼睛,笑眯眯说道。 “在上面睡觉。”舒晓恩跟薄祭苍做一张桌子,淡淡的回答那边东鹤的好奇心。又招了客栈伙计点了可口的饭菜,打算静下心想杀戮之村的事。 东鹤凑了上来。 挨着她边上坐下,支着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舒晓恩。 “漂亮姐姐,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往那边村子去了一趟,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东鹤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大堂内静悄悄的,那边掌柜、伙计竖着耳朵静听。舒晓恩抿唇,抬手,不客气敲了一下东鹤脑门。 “你怎么进来的?” 那一下舒晓恩用了七成力去敲,东鹤脑门被敲得疼了起来,双手捂着脑门,郁闷道: “进来还不容易啊?这幽禁城又不是不让进。”他们东家在玄道城也有一点人脉的,取到几份进幽禁城的证件,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只怕白天也差不多 舒晓恩屋门一关,将东鹤等人隔绝在了外面。她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着枕在脑后,眼神迷茫。 或许是跟无业岛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这几晚,她常做梦,梦里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她看到先前那口黑洞之中,关押了很多的人,她穿行在黑洞地牢深处,似乎在最后也看到了她自己。 每每到了关键一刻,差点就能将里面的人放出来,梦就惊醒了,满头的汗水。 舒晓恩想到白天无功而返,有些烦躁的侧过了身,面朝着床内壁望去,恬淡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户透了进来,光影深浅不一。 越看越是觉得心里烦躁,全是心事,让她怎么也睡不着觉。 虽然知道夜里是杀戮之村最危险的时刻,舒晓恩也打算再去尝试一番。她梳洗了一番,从窗户蹑手蹑脚的爬落下去。 幽禁城的黑夜,仿佛只剩下一汪如水的月光,四周围黑漆漆的,隔一段路就会有一盏灯笼挂在,散出朦胧的光芒。 将漆黑的一角照亮,又添了几分诡异。 舒晓恩很小心的避开巡逻的铠甲武士,朝着杀戮之村所在的方向快步的跑去。 嘎达。 身后传来了一声细碎的石头被踩的声响。提着一颗心的舒晓恩站在杀戮之村入口边上,转过身,朝着那边方向望去。 那背后远远跟踪她的人,也知道事情败露了,索性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一个人进去也未免太冒险了。”薄祭苍道,“这趟来,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该一个人轻易去行动了。” 与此同时。 舒晓恩感觉到一阵阴凉气息从事杀戮之村扩散了出来。舒晓恩眉头紧蹙,面前一层黑雾墙瞬间凝结而成,几声脆响,被黑雾蚕食变形的铁钩被末端系着的绳子又重新拖了回去。 在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痕迹。 舒晓恩望向杀戮之村,属于杀戮之村的地界,站满了面无表情,眼露精光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阵风从他们背后吹来,卷着他们身上血腥味,吹了过来。 浓烈的血腥气息,舒晓恩幸好晚饭没吃,这才勉强克制住呕吐的念头。 那一群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前赴后继的朝着舒晓恩所在的方向扑来,却被入口亮起的一阵光芒隔绝在了那一端。 所有人的手都用力的拍着,眼睛冒着贪婪的精光,盯着舒晓恩,盯着薄祭苍。在这样人烟罕至的地方,显得异常的诡异。 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把那阵光芒打碎了,全部挤了出来…… 薄祭苍有了白天的教训,这回他闭了眼睛,手扯住舒晓恩的手腕。 “挤不进去的,白天再来也会安全一点。”薄祭苍劝道。 一闪身的功夫,杀戮之村里面就有好几个人被他们的同伴撕裂成碎块,血腥味弥漫在空气,激的其余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随着身体本能,扑向了最近的血块,捡起来就如同捡到熟食,张口就咬。 “只怕白天也差不多。” 舒晓恩睁着眼,注视着里面上演的一场自相残杀的画面,好久好久,她都没能回过神。 直到被薄祭苍强行扯了好长一段路,离杀戮之村入口越来越远了,舒晓恩才回过神,注视着那边杀戮之村入口边的灯奴。 幽幽的光芒,仿佛是从地狱深渊散发出来的。 温热的血液从杀戮之村流了出来,一滩一滩,染红了边界的一丛杂草。 舒晓恩挣脱了薄祭苍的手,坐到了横生低矮的成人腰粗的树干上。双手撑着下巴,茫然望着夜空。 “我回去肯定也睡不好觉,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会。薄祭苍,你自己回去吧。” 薄祭苍在她边上坐下,“想一个人去冒险,门都没有。” “我记得上回来,看到了小男孩生吃了小女孩的画面,这一次来又是一场自相残杀……”舒晓恩微眯了眼眸,眼底显出了迷离,“都传闻无业岛是宝藏岛,那里究竟会是怎么样的?” “……” 得不到回答,舒晓恩仍在自言自语,“是不是也是像杀戮之村一样,到处充满了杀戮,所有人都活在恐惧之中?” “……” 薄祭苍仍是保持着沉默。 就在舒晓恩以为薄祭苍会一直保持沉默下去,薄祭苍开口问她道:“那你为什么还想要去无业岛?躲得远远的不是更好?” 舒晓恩自嘲一笑。 选了一处树干,舒适的斜靠了过去,任由着微风吹乱她的头发。 “我躲起来,难道你们就找不到了?” “你要是不愿意,谁能强迫得了你?”薄祭苍揪断了边上一棵杂草,笑道,“你那黑雾在娑婆大陆几乎通吃,没几人是你的对手了吧?” “谁知道。” “那你倒是可以找个机会,主动去找娑婆大陆排行榜上有名的高手挑战。”薄祭苍玩笑道。 “……” 舒晓恩面带郁色看他,“这么好的想法,你怎么不去实践?” “我倒是想啊。”薄祭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可惜我没那么厉害。” 舒晓恩勾唇微笑,心思却全在杀戮之村入口那边。过了不知道多久,杀戮之村从刚刚的自相残杀的嘶喊声、惨叫声,到如今,所有的声音已是逐渐平息下来了。 也不知道是打完了,还是又隐藏到了暗处。 舒晓恩起身,快步朝着杀戮之村那边方向跑去。 等她站在杀戮之村入口前,刚刚还挤满了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被撕碎的肉沫,一滩一滩的血液在草地上流淌。 呛鼻的血腥味道,刺激着她每一寸肌肤,将舒晓恩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犹豫了片刻,舒晓恩提步跨进了杀戮之村。 如果白天杀戮之村都不得安宁的话,那进入杀戮之村最安全的时间,舒晓恩觉得就是此刻,不过冒的风险相对更高。 因为,这场自相残杀所留下的猎食者,多是杀戮之村最强的存在。 从未遇见过,舒晓恩对能否再次踏出杀戮之村,并没有多大把握。 薄祭苍犹豫了一下,提步也跟着进入了杀戮之村。 原本走远的舒晓恩停住脚步,刚想让薄祭苍出去等着,右边突然刮来一道阴冷的风,夹带着血腥气,舒晓恩本能地躲到一边,一层黑雾屏障在她身侧瞬息闪现。 第二百七十九章 姐姐,我饿了 哒。 有什么敲击在黑雾屏障上。舒晓恩望去的时候,跌落的是一块石头。而更远处的那一棵树下,一抹小小的身影站着,被阴影遮住了头面。 “谁?” 舒晓恩猛喝一声。 可未及她反应,又是好几块石头朝她砸了过来。哒哒哒几声,都被黑雾屏障挡住了。距离她不远的薄祭苍也不能幸免,波及到他的两块大圆石,被他看似轻巧的侧身躲开了。 草丛松动,细碎声响传来。恬淡的月光下,那抹小小的身影,一溜烟的跑远了。 舒晓恩道:“跑了?”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扯住了舒晓恩的手腕,拉住本想过去一探究竟的舒晓恩。薄祭苍担忧的看着那片阴暗的树丛。 “别去,只怕有危险。”薄祭苍道。 “放心吧。”舒晓恩挣脱他的手,总觉得刚刚跑过去的那抹小身影,她似曾相识,而且……也不像有什么恶意。 舒晓恩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向很灵验,仗着有黑雾护身,也感性的忽略了这杀戮之村与外界的不同。 “对了……”舒晓恩停住往前的脚步,趁着薄祭苍诧异之时,用力将他推出了杀戮之村,让他站在入口外围,“请你在这里等一会!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向你求助的。但不是现在。好吗?” “……” 舒晓恩看着薄祭苍抿唇不说话,眼睛幽幽的盯着她看,似乎里面有一团怒火再燃烧,让舒晓恩莫名心慌了一下。 那是薄祭苍久居上位的强势气魄。 “我陪你去。”薄祭苍在舒晓恩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出声说道。 舒晓恩不想理会,偏偏手腕被对方大力揪住。 薄祭苍就站在原地,她也拽不动薄祭苍整个人。舒晓恩沉默了片刻。对薄祭苍真实的实力,舒晓恩一直没有底,这才是她不敢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带薄祭苍进到杀戮之村的意思。 舒晓恩可以用黑雾保护自己,但未必能及时保护得了薄祭苍。要是出了好歹,灵兽城那帮人可能天涯海角都得找她麻烦了! 舒晓恩还想要拒绝,薄祭苍在她身后冷冷一笑。 “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薄祭苍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力量。 “……好。”舒晓恩妥协了。 扯她的手,这才松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杀戮之村,薄祭苍负责后方,舒晓恩负责前方,朝着刚刚那一片诡异阴森的树丛走去。 几棵大树,再往深处走两步,是一片空地,一大片月光洒落在那儿,嫩绿的草坪上无一例外的沾染了血肉,有个小女孩,站在那边。 “姐姐。” 声音从那边那个小女孩身上传了过来,稚气悦耳,宛如空谷鸟鸣声。 薄祭苍拧了眉头,却没有开口问话,而是发觉到舒晓恩一瞬间紧绷戒备的身体变化。压低的声音,从舒晓恩传来: “小心,应该还有一个小男孩!” 舒晓恩的话音刚落下,那边小女孩就突然插话道:“姐姐,我饿了。” 小女孩脸上、身上沾满了斑斑血迹,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渴望的盯着舒晓恩,小嘴抿了抿。 舒晓恩从包袱里取出煎饼,用干净的手帕包好,轻轻往小女孩方向抛去。 小女孩脚下一掂,将那包煎饼接到了手里。 舒晓恩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拆开,将里面的煎饼取了出来,放在嘴里咀嚼,眼里露出幸福的笑容。 “走吧。” 舒晓恩不忍心再看了;杀戮之村的所有人都受到了诅咒,就算她想救小女孩出去,也根本没有什么办法。 怜悯在杀戮之村没有用处,甚至会成为致命的失误。 薄祭苍这次负责前方,舒晓恩负责后方,两人很谨慎的走出了这片阴暗树林。 或是是因为舒晓恩在两人之间唤出的黑雾,让这座杀戮之村潜藏的猎食者不敢轻举妄动,又或者是……后半夜,杀戮之村该死的人,该吃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满足。 纵使周围弥漫的杀气若有若无,两人也仍不敢轻举妄动。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舒晓恩想要从那条摊位巷子直行,绕过几处田地,然后到达杀戮之村的中心村,再根据白历修曾带她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 舒晓恩把想法告诉给薄祭苍。 那条巷子仍旧不时有一两团黑影倏忽而过,有几处摊位还亮着灯笼,可能那还是杀戮之村最诡异的一处地方了。 进去了,能不能在活着出来就很难说了。薄祭苍此趟的目的,并不是陪她去寻找无业岛入口。在舒晓恩将想法说出来以后,薄祭苍心里第一想法便是拒绝的。 薄祭苍沉默了许久,像是久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别去了,我们现在外围仔细找找。”薄祭苍坦然的迎上舒晓恩探究的眸光,“明晚再进内围找也不迟。说不准,那无业岛入口就在外围?” 薄祭苍这么安慰,心底却一点也不相信无业岛的入口,会出现在杀戮之村外围。 就算找翻天了,也不可能会在外围的。 两人相视沉默了许久。 舒晓恩环视了一圈杀戮之村外围,四周围树丛疯长,高大的树冠树缝细密,风一吹,树叶飒飒作响,底下没有月光的地方,鬼气森森。 如果曾经没有跟着白历修往杀戮之村内围走过的话,舒晓恩还可能会抱着侥幸的心态,听薄祭苍的建议,到附近树丛去找找。 可如今,舒晓恩还是想要往杀戮之村深处走去。 她以为薄祭苍是恐惧杀戮之村的死亡,深深地看着薄祭苍,意味深长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尽全力去寻找无业岛的。” 舒晓恩朝着摊位巷子走去,留了一句话:“要么一起去,要么你自己回去吧。别再拦着我了!” 薄祭苍目视着舒晓恩的身影,良久,咬了牙跟了上去。 薄祭苍想到万一真在杀戮之村找到无业岛入口,他倒是可以利用这消息,狠狠赚别人一笔。反正他答应主宰者的只是拖延舒晓恩十年,并没有答应,要帮着保守秘密。 到时候放出消息的时候,再小心谨慎一点,万事大吉,岂不是比亲自去无业岛来的安全数倍? 第二百八十章 那里面好像有一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摊位巷子走去。 白天紧闭的那扇门,此刻被风刮得一晃一晃,只里面空荡荡的,隐隐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散了出来。薄祭苍下意识朝那边扫了一眼。 幸好,没有那一双双奇怪的冒着贪婪精光的眼睛。 “别掉以轻心。”舒晓恩提醒道。 薄祭苍收回了飘远的心绪,“你上回来也是这样吗?”摊位巷子只有俩人的脚步声,让薄祭苍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没话找话的说道。 “恩。”舒晓恩想起了千墨那时候使用禁术的邪肆俊容,明明回忆起来就像是昨日之事,却已经隔了这么多年了。 舒晓恩勾唇自嘲的一笑。 那段记忆,她不想再跟任何人分享了。随着舒晓恩抿唇沉默。气氛又变得压抑紧张起来。薄祭苍只好勉强自己静下心,留意四周围的变化。 突然。 薄祭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后方刚刚没有任何的危险气息,此刻,却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大把的人,在黑夜里,他们的眼睛都像是会发光,痴痴地盯着二人。 隔壁的屋檐上,有一只家猫舔着皮毛,慵懒的喵喵叫唤着…… 薄祭苍停住脚步的同时,舒晓恩也停住了脚步。 在身前那一片空地,也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大把的人,他们站在那儿,围成了一面人墙,人墙上每一双眼睛都在痴痴地盯着二人。 要是有密集恐惧症,可能在这儿吓都要吓死了。 每一双眼睛,都像是会散出光芒,在黑夜之中,让人能清楚地看清他们眼底的贪婪。若不是在这样的氛围底下,他们望着舒晓恩二人的痴情眼神,倒让人以为,他们曾经有多么爱着舒晓恩二人。 薄祭苍跟舒晓恩背靠着背,摆出防御阵型。 只不过四面八方涌来的人,都已经是他们的数百倍之多,就算一时斗得过,也比不过这些人的拖延战术,一旦力乏,很快就会成为这些人的口中餐。 千钧一发之际,薄祭苍想到了屋檐上的猫,而巧合的是,地下拥挤着这么多的人,屋檐上却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薄祭苍犹豫了一下,问舒晓恩道:“你有办法上去么?” “……”舒晓恩全身心都放在那些四面八方拥挤来,很快就可能将他们挤成肉饼的怪物。猛地听到薄祭苍的问话,舒晓恩愣了下。 很快反应过来薄祭苍的意思。 附近一圈先靠近的,都被薄祭苍祭出的结界轰炸开。舒晓恩也不敢确定,抱着侥幸的心思,闭目控制着周围的黑雾,让它们凝结成台阶的形状,舒晓恩踩了一阶,竟发现上的去。 可以避免才这群怪物踩为肉泥的下场。舒晓恩悬着的一颗心才放松下来,一手扯着薄祭苍的手臂,拉着他快步登上了黑雾阶梯,上了屋檐。 在下一秒,他们先前站着的地方,堆满了人。那些人开始自相残杀,清新的泥土芬香很快就被鲜血浓郁的气味替换了,让人觉得呼吸都艰难了。 舒晓恩二人坐在屋檐上,一颗心砰砰乱跳。 默契的相视一眼,无话可说。顶上罩着这座杀戮之村的七色结界,迷离梦幻的彩色将天地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惨叫声、欢呼声、啃食声、流血声…… 像是人间地狱。 这场激烈的杀戮,在天将亮的时候,才逐渐地平息了。模糊的血肉黏在地面,被土壤一点点的吸食,过了没多久,原本脏污的地方干干净净的,嫩绿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根发芽长叶。 夹带着雨露的微风拂面吹来。 和煦的阳光透过结界照射进了这座杀戮之村,白天看来,这处地方美的仿佛人间仙境,有一团团朦胧的烟雾四溢,远处还有河流湍急的声响。 “太可怕了。”舒晓恩呢喃道。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自相残杀,可这么多人互相残杀的可怕惨景,却仍然让她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只不过一会的功法,这里的一切又回归了原来的模样,让人不知道这里曾经上演过人间最丑陋的一面。 那只猫,不知道何时离开,也不知道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舒晓恩站起身,从黑雾凝结的梯子上走了下去。拧着眉头的薄祭苍跟在她身后。 下了梯子。 两人才惊讶的发现,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昨日,那扇敞开的门此刻紧闭着,门窗处那些获得新生的怪人,趴着那儿,瞪着一双痴情的目光,追随着二人身上。 摊位巷子一路都是这样,关着许许多多的怪人,他们用一种痴情的眼神,目视着舒晓恩二人前往杀戮之村最深处。 灰蒙蒙的天空。 像是没有尽头的巷子。 凉风拂面吹来,带着清晨露水的水润,边上潺潺的流水,早已荒废的田野长满了成人腰高的杂草。舒晓恩有些唏嘘。 “这里以前也很美的吧。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恐怖地带。” 薄祭苍没有回答,一路他都显得很沉默。像是被这里的杀戮画面,勾起了一些情思。 舒晓恩因为认得路,知道距离杀戮之村中心村越来越近了,就扯了包袱将早有准备的干粮、水都拿了出来,分给薄祭苍一份。 这里的水,舒晓恩、薄祭苍都不敢再碰了,甚至连地面上干净的大块石头,他们也不敢坐下了。 杀戮之村的每一样,似乎都有生命力,在每一夜残酷的杀戮之争结束之后,就会很快的收拾掉这里的一切血污,伪造出人间仙境的美景。 两人稍作休息了一会,才朝着杀戮之村的中心村方向走去。 沿途的树木,造型各异,大概是见多了这里的杀戮场景,连树的造型都变得诡异狰狞起来,弯曲的树干或交叉,或破出一处窟窿,或如鬼头一般可怖的生长了五官轮廓…… 光影深浅不一的落在树丛间,从里面吹出来的风阴凉刺骨。 舒晓恩也不敢多看,快步朝着杀戮之村中心村方向走去。只盼着快点找到无业岛入口。 “等一下!”薄祭苍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那片树丛,愣了一下,说道,“那里面好像有一个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 那附近全是幻术 话脱口而出,就连薄祭苍自己也愣住了。 经历昨夜那一场杀戮,这地方……居然还能有幸存者?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就在下一秒。 薄祭苍僵住了脚步,舒晓恩也怔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边确实有个人,而且那个人……居然还是昨晚跟舒晓恩讨要煎饼吃的小女孩? 她满脸惊恐地趴在树干上,生长细密的树叶将她的脸反射出阳光斑驳的颜色,小女孩的眼睛倒映着绿油油的树叶,望着舒晓恩二人的方向。 舒晓恩跟薄祭苍面面相觑。 因为沿途走来,所有的怪人都因为得到了新生,而被关押在了紧锁的屋门,恐怕到了夜里,那一扇扇屋门又不知道会因为什么缘故,而莫名其妙打开了。 可这小女孩,居然还能趴着树干上,躲避着一切的危险? 是因为太过厉害,还是因为……运气太过好? 舒晓恩潜意识里选择相信前者。这杀戮之村,如果光凭着运气,那恐怕得死上几百回。 在舒晓恩二人打量小女孩的时候。 满身血迹斑斑的小女孩身手熟稔的下了树,赤裸着双足,缓步从树荫底下走了过来。 凌乱的长发遮掩了她半张小脸,小女孩用一种可怜的眼神注视着舒晓恩,苍白没有血色,甚至起了一点干皮的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 “姐姐,我好饿。”小女孩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小女孩很瘦,皮包骨的那一种,让人看得忍不住心里泛酸。 舒晓恩将包袱里的干粮取了一份,配上一壶水,丢给了小女孩。 那小女孩接了,坐在石块上,就着一壶水配着煎饼吃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周身镀了一层和煦的阳光。 薄祭苍道:“这个小孩,应该是不常吃这里的人肉。” “……有什么区别吗?”舒晓恩看向薄祭苍,又扫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大概逃出这里的机会就多了吧。”薄祭苍也不确定道。只不过曾经好像听了有这么一说。 “逃不出去了。”一直低头吃东西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盯着薄祭苍说道,“已经逃不出去了。再也不可能逃出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杀戮?”薄祭苍道。 小女孩咬着下嘴唇恍惚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已经……我想出去,我不想吃,一直吃下去,会越来越饿的,那种滋味好难受。” 泪水从小女孩一张稚气脏污的脸颊滚滚流淌。 小女孩喝了好几口水,又默默吃着煎饼,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气色,饿的空洞的眸子聚集了焦点,定格在了舒晓恩二人身上。 “姐姐,你们也是要来找无业岛入口吗?”那个小女孩突然出声说道。 “恩。” 小女孩摇了摇头,“你们肯定找不到的。” “为什么?”舒晓恩奇怪道。 薄祭苍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小女孩,他不介意随时对那个小女孩下杀手。 “船被毁了。”小女孩幽幽道:“那附近也全是幻术,就算是我们,也不敢接近那个地方,更何况那附近聚集的全部是杀戮之村最强的猎食者。你们派来的好多人,都死在那了。” “能带我们过去吗?”舒晓恩眼睛泛起亮光,她不介意那边有多少危险,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想过去碰碰运气,万一事就这么成了呢? 小女孩摇头。 “我不会去的,也不能轻易离开这片树林,否则我就会很容易死掉的。” 在这片树林里,小女孩可以在树干上隐藏气息,或是在高处凭借着灵敏小巧的身形躲避猎食者庞大的身躯追击。 往往,地面有更多的食物,很多猎食者不屑花大量精力去对付藏在高处的弱者。因为稍有不慎,他们也容易成为别人的食物。 这里一向残酷,没有人情味可言。就像是小女孩,被那小男孩生吃几次以后,终于有一次忍不住将对方推进了猎食者怀里,而后小女孩逃走了。 逃到了这一片林子里,好几次险险的避开了猎食者追击。就连小男孩来找她,不断唤她“姐姐,我好饿”,小女孩也无动于衷的望着他,并且跟他保持着距离。 小男孩在杀戮之村比小女孩待得时间更久。早已经习惯了人肉滋味,没办法在享受人间其他的食物,而可悲的是,在这杀戮之村,个头小小的男孩,经常成为大个猎食者的猎物,被撕咬生吞。 有时候小男孩也学着小女孩,躲到了树梢上,可他总也忍不住地面的血肉香味,扑通掉到了地面,去舔血肉,成为别人的食物。 …… 面对舒晓恩热切的目光,小女孩依旧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能去!”这是白天,她需要休息补充精力,应付下一轮的杀戮。一旦离开这儿,到那边也要半天的功夫。 就算能赶得回来,小女孩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下来。她最不喜欢那么痛的死掉。 “姐姐,我真的不能去!”小女孩又一遍强调道。 薄祭苍扯了扯舒晓恩衣袖。 “别勉强她了。” 舒晓恩闷闷答应了,满腹心事的望向小女孩指的那个方向。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知道那附近全部是杀戮之村最厉害的猎食者,舒晓恩不敢掉以轻心。 “我想早点赶过去,趁着天黑之前快点离开那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薄祭苍摇头。 速度不是他的强项,虽然他有辅助这一方面缺陷的灵兽,却不想让舒晓恩发觉。 “不如我们现在离开,等明天准备好了所需的,再继续进来闯一闯?” “也只好这样了。”舒晓恩沉默了数秒,答应了下来。却仍是心有不甘的,抬头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能瞧见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以及几处草屋。 可这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没有任何的灵兽存活声音。 舒晓恩往回走了两步,停住了脚步,回头朝着那个小女孩方向望去。 困惑道:“这里是不是也没有灵兽?” 小女孩摇了摇头,“灵兽不敢进来这个地方的。就算进来了,它们也得不到永生,只能活一次,被我们吃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来回的时间不够了 这杀戮之村的诅咒,是当初欲望神对背叛他的族人下的,并不含灵兽在内。小女孩倒是馋的口水直流,“姐姐,你想要带灵兽进来吗?” “……可能吧。”舒晓恩是想要带的,只不过看到小女孩的眼神,念头就莫名犹豫了起来。 薄祭苍拉了她的手,催促道:“走吧。” 舒晓恩跟着薄祭苍走了几步,又有些犹豫了起来。“薄祭苍,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说话的时候,舒晓恩眷恋的望着那边方向。明明已经很近了,如果出去了,什么时候进来就很难说了,到时候要是再生变故…… 舒晓恩眉头紧蹙。 任薄祭苍干瞪着她,舒晓恩也不肯再动半步,“我想过去看看。” “来回折腾一趟,你来得及么?”薄祭苍冷声道。 舒晓恩摇头,“我不可能会死在这个地方的。” 如果白历修想让她死,早已经可以死上上千万次,可她依旧还活着……也没什么资格继续害怕下去。倒不如过去碰碰运气。 兴许会发现什么。 薄祭苍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不知不觉晃到了正午时分,如果这个时候由着舒晓恩一个人去那个地方……薄祭苍心里很不放心。 他拽着舒晓恩的手臂不肯放,甚至有点固执地一眨不眨的盯着舒晓恩,因为知道舒晓恩这个时候不会听他的话,也抿着唇不吭声。 “别这样,行吗?”舒晓恩迎上他的目光,纠结的皱了皱眉头,主要担心薄祭苍一个人出去,万一不小心又像上回那样险些被勾了心魂,那性命就难保了。 舒晓恩又侧头看了一眼那边杀戮之村最中心的位置,再往北方走三里,就到了那一处幻术地。舒晓恩很心动,不想要再像上回那样无功而返。 薄祭苍倔强的握着她的手不肯放,让舒晓恩有些头疼,在这种地方又不能轻易消耗灵力,也不能互相打斗,招来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偷袭。 舒晓恩只好试图说服薄祭苍。 “你当初不就是想要来这种地方寻找无业岛入口的吗?”舒晓恩道,“难道你还会怕死?” “来回的时间不够了。” “……” “就算想要无业岛的财宝,那我也得留着性命,不是么?” 舒晓恩并不想理会薄祭苍,但继续拖延下去,时间确实会不够用的。 “准备妥当以后,我们再来?”薄祭苍道,“就如今,我们的食物也撑不了一天,任何风险都得估算在内。听我的,走吧?” 一直旁观不出声的小女孩也点点头。 “快要来不及了,你们还是趁早出去吧。”小女孩的声音有些稚气,目光幽幽转向那片布满幻术的地方,“更何况,猎食者一天到晚行踪隐蔽,你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准备准备,只会丧命其中。” “猎食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见舒晓恩想进去闯一闯的念头淡却了,一旁的薄祭苍也松开了手,任由着舒晓恩去打听消息。 小女孩抱着双腿,下巴抵着膝盖上,目光隐晦不明的盯着地面大小不一的石块,起了干皮的嘴唇轻启,说道: “猎食者,是杀戮之村最强的存在……”小女孩顿了顿,微眯着眼睛努力去回忆起那段险些被她遗忘的曾经的记忆,“以前杀戮之村,有八大望族,族长分别是幽银、元明苍、方海、姜牙、卫子平、郑糊、钱无、葛岸,后来,他们密谋要背叛欲望神,我们所有人才跟着受这诅咒,永生永世灵魂不得安宁,甚至族人亲人之间都在互相残杀。” 小女孩的眼泪滚滚落下,“我叫幽倩。那边幻术地,有好几个厉害的猎食者,他们有些是我好久好久以前最亲近的人。” 慢慢地,这座受了诅咒的村子,所有人都不会有亲情可言了。 幽倩哭了好一阵,才低声说道:“现在就算我给你们带路,他们一样会把我当成食物对待的。” 一阵阴凉的风从不知名的角落吹来,舒晓恩只觉得心里闷闷的,目光不自觉就跟幽倩的目光对视了,后者有一种渴望的眼神望着她。 “如果可以,希望,杀戮之村的诅咒能消失掉,就算我会永远死掉也没关系。”幽倩道,“我已经过厌了这样的生活。” 幽倩朝着树荫深处走去,利落的爬上了树,躲到了她积累的经验中,最安全的一处地方。 傍晚时分,舒晓恩二人才走出了杀戮之村。在他们前脚走出杀戮之村的时候,身后杀戮之村就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东西都在动,门、树、地下……都在砰砰砰的响动。 即使离杀戮之村入口有好几步远,他们仍然能够感受到从里面冒出来的森冷寒意。 天边的晚霞飘远,残阳西下,幽禁城的街巷寂静无人,偶有几个人结伴走过,也是低着声音说话,说有的热闹,在这儿都显得有几分突兀。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队负责巡逻的铠甲武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舒晓恩走的有些累了,背靠着墙壁,蹲在了地上。 而他们落脚的客栈,实际上就距离这儿不到十五步的距离。薄祭苍抱胸居高临下的望着舒晓恩,“你有什么难过的?就算在这儿多延误几日,我也照常付你工钱的。” 舒晓恩埋头臂弯蹭了蹭,好半晌才抬起头,“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替那个小女孩感到心疼。” “回去洗洗睡一觉,人就会精神一点。”薄祭苍安慰道。 “你们可算回来了。”东鹤从客栈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地上蹲着的舒晓恩,问薄祭苍,“发生什么事了?漂亮姐姐咋了?” 薄祭苍摇了摇头,不愿多谈。 六尾猫甩着尾巴,围着舒晓恩喵喵叫着,似乎在低声安慰着她。 而他们落脚的这一处客栈,比前几日又添了十几张生面孔,一听外面的交谈声,各个探究的目光都从大堂内望了出来。 无一不是落在舒晓恩身上。 这种仿佛置身于聚光灯底下的感觉,让舒晓恩感到不自在,抱起了六尾猫,垂低眼睑,默默踏进了客栈。往她的房间走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那也活该他们运气衰 舒晓恩在屋内反思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天还未亮,她就准备好所有的物品,开了门,悄悄地溜走了。 这一回,薄祭苍不在,其它人也不在。 舒晓恩庆幸之余,又有些担忧起来。到了杀戮之村入口,她才发现,自己弱爆了。杀戮之村入口站满了十几个整装待发的人。而薄祭苍、祭阳等人都在。 “漂亮姐姐,你来了?”东鹤笑眯眯打招呼道。 “你们怎么都在?”舒晓恩郁闷问道。她可不觉得眼下是什么好日子…… 而且这个时间来杀戮之村,她也是临时决定的,更不可能告诉旁的什么人了。 被众人探照灯似得一束束目光紧盯着,舒晓恩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更让她不自在的是杀戮之村里面望出来的一束束目光。 “我也只是过来看看而已,看一眼就回去了。”舒晓恩被他们盯得不自在,出声说道。 说着还是觉得不自在,舒晓恩索性提了提搭在肩上的包袱,直接往回客栈的方向走去。东鹤追了上来,“漂亮姐姐,不管你什么时候过来,他们都会等你的啦。还不如就现在进去?” “这么多人一起吗?”带着这么多人进去,舒晓恩觉得不习惯,而且这其中多半都是她从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人多,心又不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谁担得起责任? 见东鹤点头,舒晓恩果断迈步就走。 淡淡道:“那就算了。” “要不然漂亮姐姐你自己来挑选?”东鹤锲而不舍的追问道。 舒晓恩步子不停,脑中念头快速地划过,这幽禁城还有没有其它的路口能进入杀戮之村的?还能避开这些人的跟踪的? 让舒晓恩带一两个进杀戮之村那还好说一点,要是让舒晓恩带这么多人进杀戮之村,舒晓恩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是前面马上就能找到无业岛入口,她也得仔细考虑考虑。 毕竟别人的命,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背后都有父母亲人。 舒晓恩是这么想的,可那边一群人却不稀罕。其中一个男子站了起来: “丑姑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一帮人?” 舒晓恩回头望去,是上回教训金哥的六子。他的声音落下,边上就有相应的声音。 “丑姑娘,再耽搁老子们的时间,我们头一个教训你……” “丑姑娘,快点吧,这幽禁城耗时间,有意思么?” “丑姑娘,你敢往前走一步,我们就拿了绳子绑了你,强拖进杀戮之村带路,信不?” …… 各种声音传来,随着人多,更多不堪的咒骂声都传了过来。 东鹤头一个受不了,丢了一个眼神过去:“能不能闭嘴啊?漂亮姐姐,你们也敢得罪了?信不信进去杀戮之村,她头一个整治玩死你们!?” 谁都怕死,都只是来这里发一笔横财,所有人一下子噤了声。 “漂亮姐姐,你要是就这么离开了,大伙肯定心里不服。”东鹤扯着舒晓恩的袖子,“咱们就进去一趟,让这些人见识见识?” “是啊,丑姑娘就让我们见识见识杀戮之村吧。”各种附和东鹤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先前的咒骂声,声音听起来柔和了几分。 被东鹤方才那一番话吓住了,都有心想要巴结舒晓恩。毕竟先前进去的人,真的就是有进没有再出来了!他们在杀戮之村外围的人亲眼看着,那些人被杀戮之村突然冒出来的一群怪人围住,生吞活剥了,只剩下一堆肉沫。 空气里如今还夹杂着方才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道,让人闻着就觉得恶心。 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舒晓恩。坊间都传闻舒晓恩是无业岛引路人,起先他们还不太相信,可是得知了舒晓恩带着薄祭苍进了杀戮之村,还平安归来了,也就不得不信了。 这之前,所有进去杀戮之村的人,都是有去无回,下落不明。 “杀戮之村太危险了,你们不怕死吗?”面对那些人期待的目光,舒晓恩觉得浑身都是冷汗,觉得这群人似乎把杀戮之村里面的危险想得太简单了。 可他们都像不怕死的那一类,仍旧是抿着唇沉默,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舒晓恩。 “就算你们跟着我进去,我也最多只能保证我自己活着出来。”舒晓恩冷声说道。 有一些人面露犹豫。 一直旁观的薄祭苍出声道:“最好还是带他们进去。幻术地万一出现大量的猎食者,我们这边人多,生还的空间更大一些。” 看来消息是薄祭苍透露给这些人了? 舒晓恩拧着眉头,又不得不承认薄祭苍的话也有道理,只不过……带着十几个人,进去冒一场险,还是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的危险,舒晓恩做不到。 她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也不稀罕这样受人瞩目的时刻。舒晓恩更恐惧万一真的带这些人进去,出来的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行。”舒晓恩还是摇头,往客栈回的脚步却是顿在了原地。 站在近处的东鹤看出了舒晓恩的犹豫。 “漂亮姐姐,那些人来这之前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也别想太多了。”东鹤抬起眼睛,扫了一眼那边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其中间夹着几个女人,“这些人有本事跟来,能力肯定不会弱到哪去的。要是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那也活该他们运气衰。” “……” 舒晓恩沉默了片刻,长舒了一口气,提了提包袱,返身朝着杀戮之村入口走去。 “最好有自保能力,要不然,请你们不要跟进来添乱了。”舒晓恩临进杀戮之村的时候,回头扫了他们一眼,出声冷冷说道。 薄祭苍先跟了进去,六子等人也跟着舒晓恩进入了杀戮之村。 舒晓恩清点了一下人数,跟进来的包括她本人总共有七人。 东鹤站在杀戮之村外面,笑容灿烂的望着舒晓恩方向:“漂亮姐姐,我等你凯旋而归,下一次,我跟你一块进去啊!” 六子冷哼一声,插话道:“下一回,还进不进来就两说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只剩下了五人 东鹤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他最信任的亲信大虎已经跟进去了,东鹤认为自己能力还很弱,还是乖乖听那个漂亮姐姐的吩咐,不进去添乱的好。 更何况,他又不傻!? 那个叫薄祭苍的人,肯把这么好的消息透露给众人,能就说明这桩事很危险,薄祭苍没有半分把握!无业岛入口又还没有找到,谁乐意傻乎乎去当炮灰…… 想着,东鹤望着那群跟着舒晓恩渐行渐远的人,眼里不由添了几分怜惜,啧啧,一个个都是娑婆大陆叫得上名号的厉害人物。 “漂亮姐姐可一定要回来。”东鹤低声喃喃道。 眼底含着一抹真挚的期待。 最好能带着无业岛入口被找到的好消息回来!东鹤想着,唇角弯起了一抹甜美笑容。 …… 杀戮之村内部。 此时正值下半夜,上一回来的时候,杀戮之村的杀戮几乎就差不多结束了。这一次一路所见跟上一回相似,沿途都是血肉头骨等物。 这一群跟进来的人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可看到眼下这样一整条街巷都布满了血肉骸骨,空气被染成了浑浊的血腥味,心脏都跟着跳了一跳。 “小心点。”舒晓恩提醒道。 上一回就是在这一条摊位街,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怪人,这一回,隐约能感觉到潜伏在暗处的一双双痴情注视。 果然,一阵令人寒毛耸立的脚步声音,由远而近。 抬头望去,四面八方一道道黑影都向着这边疯狂地拥挤而来,就仿佛这一场盛宴,他们就是血淋淋的祭品。一道道炽热地目光追随着他们的移动。 其中有几个年轻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场面,吓得双腿止不住发抖。 面对扑来的怪人,纵然他们各项能力都中等以上,此刻在铺天盖地拥挤来的怪人围攻下,都有一种头皮发麻,束手无策之感。 舒晓恩唤出了黑雾,先一步登了上去,让他们也紧跟着身后上去。 一团团强光轰隆炸响,将附近稍近的一圈怪人炸开,可拥挤来的怪人实在太多了,前面的怪人就算倒下,后面的怪人也会推着尸体,甚至踩着尸体,向这些鲜活的生命涌来。 他们身上汩汩流动的血液,心脉跳动的频率,都让这一大群怪人着迷。甚至让他们都快要疯狂起来!呐喊声、惊恐的尖叫声、他们互相撕咬的声音,四面八方的传来。 舒晓恩等人都登上屋檐,又清点了一遍人数,原本七人,如今只剩下了五人,她、薄祭苍、六子、大虎、田华起。 另外两个同伴,被那群四面八方涌来近乎疯癫的怪人,撕咬踩踏成了碎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底下那一阵阵彷如雷鸣的哄闹声音,终于逐渐减弱下来了。大虎硬着头皮望了一眼,一整条摊位街铺满了血肉、骸骨,鲜艳的血水融汇在一处,不知道流向何处。 刺鼻的血腥气味,让人一颗心压抑的砰砰乱跳。 大虎咬了咬牙,才抑制住想要大声尖叫的冲动。他瞪着眼,转头看向了舒晓恩,看到她漠然忧伤的脸庞,大虎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死神来临的恐惧感,又让他想要一直盯着舒晓恩,让她……让这个丑姑娘,不要轻易放弃他,大虎不想要死在此处。 罩在杀戮之村上空的七色彩虹,流溢着梦幻的光芒,晃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了。 “走吧。”舒晓恩在众人都陷入沉闷之时,缓缓地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朝着屋檐另一端走去,她并不想踩着底下那么多的血肉过去,免得留下一道道扎眼的脚印。 黑雾在她脚下凝聚成了一道黑雾桥,将每一段她想要走上去的路铺就而成。六子等人则胆战心惊的踩在黑雾桥上,每走一步,他们就不放心的捏了捏拳头,莫名害怕从黑雾桥上摔下去,成为那群怪物的点心。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几人才落在了平地上。 远处一条河流,皎皎月光洒落在水面上,潺潺的流水声响动,边上一大片树林,树冠生长细密,一阵风吹过来,树叶飒飒作响。 大虎原本想过去洗一把手,往前走了两步,人就愣住了。一条河水全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很浓稠很浓稠的那一种,从树林深处吹出来的风,都全部夹带着那一股粘稠的血腥味道。 “这……”大虎鼻头酸涩,正想要回身跟舒晓恩说什么,左边方向骤然刮来一道阴冷的凉风,大虎凭着本能反应,倒退数步,浑身霎时间凝结了一层防御屏障。 循着源头望去。 一个块头很大,周身染着斑斑血迹的男子,长发凌乱垂在身上,一双犀利痴情的目光就从头发缝隙里透了出来。 直直盯着大虎等人。 “大虎,你能搞的定么?”六子出声询问道。他话音刚落下,只见大虎身形一闪,手中多出了一把弯刀,凌空一劈,一道银光划落。 血液四溅,先前那个怪人被劈成两半,倒地死透了。 借着月光,还能看到他那一双痴情的双目,没有了生命力,却仍是痴痴地望着大虎等人。 大虎忍着恶心,不再看那个怪人尸体。 “已经杀了。”大虎对六子说道。 六子点点头,对舒晓恩道:“丑姑娘,我们还是尽早赶路吧?” 舒晓恩本想在这个地方遇见那个小女孩,顺道把专门给那个小女孩专门的食物留给她。 只不过,这一片林子似乎没有了那个小女孩的气息。舒晓恩不敢多想,也不能在这样危险的时刻去随意唤出那个小女孩。 犹豫了一下,舒晓恩将带来多出的那一份干粮放在一处干净的石块上,转身快步的朝着杀戮之村中心村的方向小跑着前进。 在他们离开不久,树林深处,小女孩趴在树梢上,目露感激地望着舒晓恩等人离去的方向,却不敢此刻下去领取食物。 因为这四周围,仍存在了不少危险气息。 “姐姐。”那个小男孩的声音突兀地在夜色之中传来,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正蹲在舒晓恩放食物的那个地方。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太危险了 小女孩仿若未闻,依旧尽全力不动,隐藏着全部气息。 那小男孩还在无助的哭喊着…… 只不过,没等小男孩走进树林,身后就突然出现好几个怪人,将小男孩撕裂生吃了,浓稠的血液四溅。小女孩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 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猫叫声。 小女孩担忧的皱着眉头,望向那边方向。 杀戮之村中心村,四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先前摊位街一波自相残杀,大虎几人难免觉得浑身爆起几粒鸡皮疙瘩。 却又谁都不敢出声,目光紧盯着舒晓恩方向。 “有点不对劲。”薄祭苍出声道,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秒感受到他说的那一种不对劲了。因为四周围能感觉到一种稠黏的白烟,诡异的漂浮而来。 而众人见过类似的黑雾,也清楚黑雾所造成的可怖杀伤力,可这稠黏的白烟,却是第一次撞见,还是在杀戮之村。 空气随之变得更加浑浊起来,隐约还能听到一阵脚步声;那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这个方向涌来! 前后左右都被稠黏的白烟所屏蔽了视野,无助的感觉从心底深处生根蔓延,下一秒,他们甚至听到了……一阵绝望的哭声!那一阵阵哭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他们自己的声音。 见识最浅的大虎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要死了吗?”大虎喃喃自语道,随后绝望的大叫了起来,发泄着胸腔积压的恐惧,可越叫他越是抑制不住恐惧。 一颗心砰砰乱跳,被这样诡异的场景压抑的,他几乎都快以为自己要踏入黄泉路了,心都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二十几年的人生,从出生、童年、长大、娶妻……在大虎眼前快速地闪了过去。 就在大虎绝望的打算举起弯刀,给自己最直接的一击时,脸颊啪的被人不客气的甩了一巴掌。 “你们都给我清醒点!”舒晓恩大喝道。 对待这一群人,舒晓恩甩的到巴掌的就不客气甩了过去,身高差太多的,舒晓恩直接就用脚踹了过去。 在她眼里,并没有看到任何可怕的场景,可能是因为有白历修赋予给她的力量,舒晓恩看的时候,只看到了血色凝结而成的稠黏白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拥挤而来。 还没有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边上这群人竟然都动了自杀的念头!? 其中,就连最强悍的六子、还是薄祭苍,都动了这般念头。舒晓恩在惊惧之下,唤出黑雾减缓了他们自杀的动作,而后一拳头、一巴掌、一踹腿,将这些人狠狠地打醒了。 薄祭苍怔怔地看着舒晓恩,挨了一巴掌的脸颊火辣辣的灼烧着,让他生出几分惭愧,刚刚那一瞬间逼仄的压迫感,让他的精神世界瞬间崩溃了。 如今,薄祭苍看到外围的白烟仍是稠黏的、充斥着血腥气味,可心底先前那阵恐惧,却已经莫名压了下去。 咚。 回过神的六子,恼羞成怒的握紧了拳头,重重往地面锤击了一拳,对自己竟然被恐惧感吓得要自裁,感到了羞耻! 田华起、大虎两人默默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既然来了,就拜托你们拿出全部的实力,行吗?”舒晓恩出声道。 几人抬起眼睑,目光都落在了舒晓恩身上。此刻他们能勉强看到中心村的建筑土屋,可这仅仅只是最边缘的地方! 大虎想到家中的妻儿老小,咬牙,双膝一曲,噗通就跪到了地上。 “丑姑娘。我们还是出去吧!根本不可能到达无业岛的。就算无业岛藏了再多宝藏,那我们也得有命花啊!”大虎心都在颤抖,眼泪更是抑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被他强忍着咽了回去。 “……”舒晓恩无言以对。 明明距离那个幻术地,就差一点点距离了,为什么每一次都感觉这么遥远。 舒晓恩目光从大虎身上,一一扫过边上几人,最终落在了几人之中最身强力壮的六子身上。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舒晓恩问一直保持沉默的六子。 “死就死吧。既然我来了,肯定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六子早已经从先前的惊恐之中,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此刻是心平气和的回答道。 舒晓恩见终于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 “你们怎么想的?”舒晓恩轻声道。 因为从其余几人面上表情,她看到了恐惧、退缩。只有薄祭苍显得最为淡定。 “薄祭苍,你怎么想的?”舒晓恩问他道。 一直跪在地上的大虎也站起了身子,目光哀求的望向了薄祭苍。 “眼下还是先想办法避开这些涌来的白雾,免得吸入对身体有害。”薄祭苍避开话题,提醒几人道。 在他提醒之前,几个人其实早就将护身的结界唤出,将四周围逼仄来的诡异白烟,阻隔在了外面一圈,可眨眼的功夫,四周围就都弥漫着白烟。 让人错觉的以为,稍不留神,就可能通往地狱。 “我想再往里面走一段路试试看。”虽然四周围弥漫着浓稠的烟雾,但还是依稀能看清十步左右的事物的。舒晓恩想进去碰碰运气。 “太危险了!”薄祭苍想都不想就拒绝道。 田华起跟大虎不约而同都站在了薄祭苍这一边。他们已经没有那份胆量,也不敢再奢望从无业岛发一笔横财。 只希望平平安安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丑姑娘,我陪你过去看看!总不能白来一趟,浪费了时间。”六子转头瞪了那两个不成气候的,“你们要是胆儿小,就乖乖待在这儿别动。若是有命出去,说不准还分你们一点钱财。” 提到钱财…… 田华起跟大虎又开始犹豫起来,他们在这儿等,万一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赚了一大笔财宝……既然来都来了,也没必要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他们的目光又默契的飘向了薄祭苍。 薄祭苍无视二人,不放心的跟上了舒晓恩走远的脚步。 第二百八十六章 欲望神的画像 看到薄祭苍等人跟上来,舒晓恩提着的一颗心才放松下来。 这种诡异的地方,最不适合分散行动,万一谁走散了就很容易成为杀戮之村的一个牺牲者。 “这地方太安静了。” 四周围一圈的土屋,生长形状怪异的老树,路边荒芜的田野,远处潺潺的水流声音,可他们的脚步却古怪的落地无声。 舒晓恩心念一动,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顿时被眼前所见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他们脚下现在踩着的居然是血肉以及一些细碎的骸骨。 怪不得踩在地上的时候,黏滑,让人觉得脚底板冒寒气。 舒晓恩摇头叹息。 大虎等人已经从先前那一番惊吓之中回过神,如今再看到地面上这些阴气森森的骸骨血肉,对他们已经开始麻木的感觉,造不成多大的威慑。 越往深处走,四周围的白烟便越稀少,舒晓恩不由加快了脚步,快走了一段时间,果然前面是一块空旷的场地,已经是从前那些人单独隔离出来的晒谷场之类的。 沿着视线尽头,则是一大片的田野,人行的路早已被荒草所替代了。 那一片夜空正逐渐亮起一抹鱼肚白,微凉的风从那一端朝这一边吹拂而来。 卷的几人衣袂蹁跹舞动。 舒晓恩确定好了正北方位,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打算朝着那边荒草丛生的田地走去就被薄祭苍的声音叫住了: “等会,别冒冒失失的闯进去。” 舒晓恩挑了挑眉头,有些不解的望向薄祭苍。这片田地,似乎比刚刚那一片白烟弥漫的地方好穿行了吧?难道又起了退缩的念头了? 薄祭苍看懂了舒晓恩的眼神,勾唇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六子,这回拜托你了。”薄祭苍回过头,对六子说道。 六子点点头,双手掐诀,嘴里念叨着拗口的咒语。因为他是善战族的,自幼修习的就是攻击术,破坏力比别的族同等级的强过数十倍。 一团耀眼的白光凝聚,随着六子的手一挥,朝着那边田地砸去,大范围土地被那团白光炸裂,干燥的杂草上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那一片杂草瞬间化为了灰烬。 没多久,那团火焰便自动的熄灭了。 露出一大片视野清晰的空地,任由几人来去自如的行走。 舒晓恩看得呆了,刚刚那么一瞬间,竟然忘了她身处的娑婆大陆就是这样子的,情不自禁脱口赞道:“这也太厉害了。” 六子笑了笑。 就连田华起跟大虎,都不由目光转向了六子,换做他们,最多只能炸毁一亩左右,可六子却把这一大片,可能五、六亩不止的杂草全部都销毁了,还是一口气的功夫…… 怨不得上回金哥会败在了六子手中。 “走吧走吧。”六子摇了摇头,对他们投来的崇拜眼神表示有些头疼。 他才拿出三成的力量而已。六子又不由地抬高了下巴,眼睛比先前更亮了几分,转头对舒晓恩说道:“丑姑娘,要不要我在前面开道?” “那就有劳了!”舒晓恩笑道。 前面还有一大片杂草,要是六子肯出力除草,舒晓恩也乐得自在。 “不过得小心些!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舒晓恩话音才落下,一束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一片土地。 六子嘿嘿一笑。 “天都亮,就算那一群瘪三敢来,我们大白天的难道还反过来怕他们了?” 六子进来杀戮之村之前,也曾经打听过各路小道消息,很多在幽禁城待过的人都听说过,杀戮之村白天一般静悄悄的,到了晚上,特别在家猫声音响起的时刻,杀戮之村真正的杀戮就会上演。 “行了,你们都乖乖跟在我后面,别捣乱!”六子说着,提了步子快两步在前面引路。 微凉的风从前面刮来。 四周围仍是一片寂静,跟着六子身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终于在最后一次将前面当道的杂草丛全部消灭的时分,看到尽头露出的一扇石门。 那两扇石门显得很陈旧,门环山挂着一把石锁。 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打开。 两边是两排郁郁葱葱的树木,风一吹,摇晃的飒飒作响,树荫底下阴沉沉的,仿佛没有半分光线能透的进去。 有些跟幽禁城城外的迷幻林相似。 舒晓恩环顾了一圈四周围,总觉得对这一片地方莫名的感觉很眼熟。上一回白历修,似乎也是带着她来到这个地方的。 她的视线定格在石门上。 几乎能肯定,上一回白历修带她来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一堵石门! “石门刻画着咒语。”眼尖的田华起出声说道。 众人随着他的手势望了过去,果然就瞧见了那古朴的石门上刻画的咒文,线条隐隐呈现金红色的,散着迷幻的色彩。 造型倒有些眼熟。 舒晓恩细细看了一会,这才发现,咒文中心位置描绘了一个盘腿打坐的男子,半睁着一双眼,眼里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次见到酷似这个盘腿男子的画像,是在第一次见到白历修时,他穿的那件斗篷…… 第二次见到,是在那天夜闯杀戮之村,千墨以血描绘了这一尊男子画像…… 舒晓恩心头一颤,指给薄祭苍等人看,“那个男子,是不是就是欲望神的画像?” “差不多。”薄祭苍出声应道,“不过欲望神的画像在他的信众心中有数百种多。我并不清楚,这种画像代表什么意思。” “管他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到了这里,反而打退堂鼓了?”田华起出声道。 他眼里闪烁着一抹亮光,仿佛透过这扇石门,就看到了无业岛无数的宝藏。只要这么一趟,他就可以享用一辈子了! 六子看了田华起一眼,冷不防的说道:“别高兴的太早了。这一路邪门的事我们遇到的太多了,这里反而静悄悄的,难保里面关着的不是一大群杀戮之村最强的猎食者。” “……”要不是六子厉害,田华起恨不得冲过去扇他几个耳光。 田华起在心底幽怨道:他只不过是念头动了一场美梦又没招谁惹谁了?用得着说这么狠得话么? 第二百八十七章 猎食者 要是石门内侧关着的是一大群杀戮之村最强的猎食者,那他们还有命活着出去吗!? “还别说,我真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了!”六子冷声说道,犀利的眼神紧盯着那两扇石门。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石门仿佛被人从内侧,缓缓地拉动,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 六子倒退两步,跟几人呈阵形,防止四面八方突然出现的危险,让人猝不及防。 “咯吱……” “咯吱吱——” 石门的声音摩擦着地面,才开启了拇指长短的距离,就像是磨掉了所有的力气,突然就停住了,又过了一会,石门又缓缓地开启,开到一点点的距离,又停住了…… 如今反复了数十次,可这般漫长难熬的时间里,两扇石门打开相隔的缝隙,也才成人拳头那么大。 “不如……六子大哥,你冲上去把门一拳砸开吧!?”边上等不耐烦的田华起望向六子,笑眯眯说道。 “怎么不说你自己上去?” 被六子瞪了一眼,田华起讪讪然的笑了一下,抿了唇就当做没听到六子的后半句话。 石门仍是缓缓地,停一下、开一下的,折磨着几人的神经。 “要是有什么危险早就出来了。”田华起说道,“我估计里面大概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不如趁着开启一人的缝隙,直接一个个塞进去吧?”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心烦气躁的田华起身上。 “要是遇上危险呢?”舒晓恩第一个反对。 那开启的门缝只容得一个人通行,万一进去了,门一下子关住了,就跟所有同伴都隔绝了,实在太危险了! “现在都快正午了!”从天刚亮,一直开到眼下,这两扇石门只开到了容成年人通行的大小,而且还不包括六子那般魁梧的身板。 要是开到让几人并排进入的那一种,估计的等到了天黑吧! 田华起颇感扫兴的想到,却也不敢当着这几个持反对意见的人面前唠叨。 “说的也是。”六子突然插话赞同田华起的意见,没等田华起露出笑容,六子就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个头刚好合适,不如你先去替我们探探底?” 田华起脸色变了。 六子冷笑,“怎么,胆小鬼啊?” 田华起猛地摇头,抬手示意敞开的石门门缝方向,明媚的阳光洒进那一处地界,田华起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刚刚在门缝之间一闪而逝! “里面有人!”田华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大叫道。 “怎么有人?”舒晓恩道,“难道是猎食者?” “你不会是看错了吧?”大虎提出不同的意见,因为在田华起叫出声的时候,他已经第一时间,目光朝那边望去了。 可那里面哪里会有什么人? 分明是一片空荡荡的昏暗,仿佛就有什么吃人的灵兽,下一瞬间就会从那门缝之中跳了出来,一口咬住人的咽喉。 田华起摇了摇头。 “不可能看错。”他的眼睛自幼就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视野更广;因为这双眼睛,他几乎就是被人从小夸到大的。 田华起咽了咽卡在吼间的唾沫,因为就在他想要回答舒晓恩的那一句是不是猎食者的时候,他又看到那扇石门门缝闪过的一道黑影。 “快看!”田华起大叫了起来。 “看到了!”舒晓恩道,“速度太快了,很有可能是猎食者了。” 其余几人视力稍弱,望过去,只瞧见黑影飘过去的瞬息,可依旧看得没有他们二人清楚。乍一听舒晓恩的想法,几人都抿了唇,陷入了沉默。 石门仍旧在缓缓地开启,开一会、停一会,尖锐的摩擦声音钻入耳朵里,让人一颗心也跟着时不时提了起来。 “你是说,石门后面有……很多、很多的猎食者了?”大虎皱着眉头,不安地问舒晓恩道。 “不知道。”舒晓恩也希望猜错了。 可刚刚那一道黑影闪过去的速度,像极了那天夜里,千墨虚弱晕倒,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突然看到的那几道黑影…… 舒晓恩的潜意识告诉她,那天夜里见到的应该就是猎食者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是趁早离开。”大虎浑身冒寒气,忍不住插话道。 被众人的一言一语影响的,大虎看着那两扇缓慢敞开的石门,总觉得会有无数的猎食者扑出来,将他们吞噬掉。 更糟糕的是,万一再杀戮之村死一次,就永远都别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过去看,要是发现不对劲,你们就赶紧跑走吧。” 六子皱眉,“一个人去?娑婆大陆就你一个无业岛引路人了,万一出了好歹,怎么办?” “那就再也别找无业岛了。”田华起说道:“像这样的地方,实在太邪门了,就算活着到了无业岛,也未必能发一笔横财……” 田华起顿了顿,揪着六子的衣袍,低声说道: “再说了,如果连引路人都死在这里了,那我们不是白白跟着去送命吗?还是让她去试试吧。” “丑姑娘,那你就去吧。”六子出声道,“万事小心!” 舒晓恩点点头,朝着那边大石门方向走去。 “我陪你一起。”薄祭苍叹了一声气,跟上舒晓恩的脚步。他有心想把舒晓恩劝回去,不过知道舒晓恩一定不会听他的,只好陪她冒险了。 “不必了。” 舒晓恩感激的看了薄祭苍一眼,随后淡淡道:“我一个人行动起来比较方便,你还是跟着六子他们,万一出了事,你就跟他们一块离开吧。” “别废话那么多。”薄祭苍不耐烦起来,快舒晓恩几步走到石门边上,“我先进去,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说着替补就往石门敞开的那道门缝走了进去。 舒晓恩默默跟在身后。 六子犹豫了一会,提步也跟了进去。 “六子兄,你去做什么?!”大虎囔道。 他们两人要是没有六子作伴,大虎有自知之明,估计活不到杀戮之村入口处。 “我陪你一块。”在六子没有回答他的时候,大虎很快做出了反应,提步就跟了上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发现什么了 石门仍是缓缓开启的过程。 尖锐刺耳的声音,越是随着距离接近,越觉得耳膜被刺痛的难受。舒晓恩趴在石门,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入耳的声音却是静悄悄的…… 这里面应该很空旷,有不知何处吹来的凉风,轻飘飘的刮了过去,似乎…… 舒晓恩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拧着眉头盯着两扇石门之间的能容纳一人穿行的缝隙。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里面有几双犀利的眸子盯着她。 刚刚那一瞬间,她听到,石门的背面似乎也有几声微弱的呼吸声,很浅,只不过一刹那便消逝不见了。再想去聆听,又再也听不到了。 “发现什么了?”大虎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一瞧见舒晓恩不对劲的神情,大虎就先紧张地开了口,声音略有些嘶哑。 舒晓恩看了大虎一眼,食指放唇间示意安静,又俯身石门细细去聆听里面的动静。只从通过黑雾吸食月光的精气修补身体,舒晓恩的身体各感官都异于常人的敏锐。 特别是视觉跟听觉。 背后几人目光相视一眼,却也抿了唇陷入沉默。 那两扇石门,仍旧在缓慢地打开着,过了一会又停止了。挨在近处,那阵声音异常的磨人神经。舒晓恩的心跳每每都跟着尖锐的声音,突地提起,又猛地松落下。 过了许久,舒晓恩终于又听到那声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石门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舒晓恩咬了咬牙,跟石门保持了一定距离以后,才转身对几人说道: “你们离远一点,我身材娇小,先进去看一眼,你们别跟着了!免得到时候反而互相添麻烦。” 六子皱眉。 不太习惯危险的时刻,让女的先上,那样显得他很窝囊。 薄祭苍摇头,眼神坚定:“我必须陪着你!” 舒晓恩深深看了一眼薄祭苍,沉了片刻,“行,那你就陪着我。”舒晓恩转头看向六子,“你带着他们两个在外面等着,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们的!” 顿了顿。 舒晓恩已经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要是瞧着不对劲,那你们就赶紧跑走。”舒晓恩道,“出去的路,你们都认得吧?切记路上遇到谁,都不可以相信!” “……”六子想要拒绝。 大虎跟田华起在边上早已出声,连连应道:“好好,你们快点行动,否则都快要赶不及出去了!”现在正午,日头正旺,杀戮之村也是一天之中相对最安全的时分。 那群怪人夜里行动,白天多半陷入昏睡之中。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从他们身上,转向了石门,能隐隐感觉到从这两扇石门之间,吹拂出一阵阴冷诡异的风。 舒晓恩跟薄祭苍相视一眼,先抬了步子,跨进了石门缝隙,同一时间,周身飘散丝丝缕缕的黑雾,将她置于最安全的中心。 石门内,是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很宽敞的空地,明明没有光线,可隐隐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一团若隐若现的光芒闪烁。 仔细看得话,会发现这一团团的光芒,竟然勾勒出一个奇怪的符文形状;舒晓恩脚踏上前,才发现那一团团发光物,居然是一颗颗圆圆的、像是眼珠一样的乌黑石头。 乍一看,有些吓人。 这地方的气温比外界低了好几度。风吹在身上,阴凉刺骨,肌肤上爆起好几粒鸡皮疙瘩。 舒晓恩硬着头皮,视线粗略地扫了一眼这空洞的地方,特别多看了两眼那扇石门,可这次却连半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舒晓恩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薄祭苍。 刚想要说什么,突然发现薄祭苍背后,一团庞大的黑影突然靠近,舒晓恩本能反应的伸手想拉开薄祭苍躲避危险。 却没料到,薄祭苍的反应比她还要快数倍,就像是背后有一双眼睛似得,居然精确地定位了那个庞大黑影的位置,而且借着脚下突然亮起的结界光芒,猛地跃地而起,手中多了一把从储物戒取出的锋利斧头。 双臂一挥,斧头十足的力,带着一道劲风,朝着那庞然大物劈落。 咚—— 庞然大物一下没防备,挨了一击,跌在了地上,空气间一下子涌出大量的血腥味道。 薄祭苍从半空缓缓落了下来,还没等他站稳,那庞然大物再次朝他扑了过来。薄祭苍身子灵活劈开,从侧面对那庞然大物再次发动一击。 十成的力量,全数击在了那个庞然大物身上。 伤口处喷涌出大量的血液。过了好一会儿,那庞然大物才倒落在了地上,似乎死透了。 为了安全,舒晓恩提前用黑雾缠绕在那庞大怪物身上,这才走过去检查那庞然大物,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刚刚是因为光线太暗,居然没看清楚,这庞然大物居然是三个怪人互相叠加在一处。 此刻被斧头一劈,手脚断处涌出大量的血液,而脖颈那一处才是致命伤口,可……只有一个怪人的脖颈被划伤,其余两个怪人,一个伤在左手,一个伤在了右手。 果然,在舒晓恩察觉到的同一时间,那两个怪人睁开了眼睛,痴痴地望着她,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幽幽光芒。 他们狰狞的怪叫一声,无论如何,却也挣脱不掉黑雾的束缚,只能狠狠地挣扎着,痴痴地望着舒晓恩跟薄祭苍。 薄祭苍在舒晓恩让开两步之时,斧头劈过去,一道劲风将两个怪人同一时间击毙。 “还好吗?”六子的粗嗓音在石门外围传来。 里面打闹声很响,要不是大虎跟田华起把他拽住,六子早已经冲进去帮忙了。 “需要进去搭一把手吗?”六子再未得到回答的时候,又不耐烦的追问了一句。仍是没得到里面的回复,六子恼了,瞪了一眼边上拖后腿两个,“别挡道!老子可不是什么窝囊废!” 就在六子打算进去的时候,薄祭苍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不用了,我们碰见三个怪人,已经解决了!” 薄祭苍说完,目光在眼前一片诡异的空旷场地扫了一圈,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有无数潜伏在暗处的危险气息在逼近。 第二百八十九章 就差一点点 舒晓恩同样也察觉到了。 显然这里的怪人,跟外界的那些怪人等级差不多,应该不是那杀戮之村最危险的存在“猎食者”。舒晓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四处打量。 寻找着这处洞中存在的其它可行的通道。可因为这地方太大了,几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围又多是分叉口,很难分辨哪一条分叉口才能成功通往外界。 粗略扫了一眼就有十来条分叉口。 一一试验过去得好长一段时间。更何况潜伏在暗处的怪人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透过石门缝隙洒进来的一束阳光已经偏移到石门侧边,白云悠闲漂浮而过,一片阴影笼罩在上空,外面吹进来的风更凉了。 舒晓恩扫了一眼,只见外面光线越来越暗,而太阳也越来越偏西落下,再过不了多久,杀戮之村最危险的时刻就该降临了。 实在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舒晓恩跑过去,拽着薄祭苍的手,快步朝着已经敞开能容三人并肩而过的石门缝隙跑去。 “快走!”舒晓恩在门外略略停了几秒,目光扫了六子他们三人,猛地喝道。 薄祭苍抬眼睑看了一眼天色。反拽了舒晓恩的手臂,快步朝着外面奔跑。 大虎等人见状,跟着一路狂奔。 六子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大群怪人拥挤着门缝边,瞪着一双双痴情、贪婪地目光望着他们,可奇怪的是,他们谁也不能踏出石门半步。 “跑不动了。”大虎扶着双膝,累的只喘息。 六子跟了上来,拧着眉头,神色凝重道:“我们还是快点离开,我瞧那边石门的怪人不是出不来,而是时间还没有到。” 舒晓恩取出水壶喝了几口水。 薄祭苍望着先前那片白烟之地,此刻,不知道什么缘故,竟也消失不见了。而四周围的土屋内关押的怪人,都从门缝、窗缝,痴痴地望着他们几人。 总算走到摊位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有几只黑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望月而叫。骤然间,杀戮之村每一处角落都被七色光芒照亮。 随着光芒的闪烁,耳边传来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声音,无数种声音交汇在一处,有推门声、走路声、尖叫声、爬动声…… 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不待谁出声,几人就都默契的朝着杀戮之村出口狂奔。几乎在五人摔出杀戮之村的入口外,原先站着的那点空隙,全部跟跟来的一大波怪人挤满。 隔着一层透明的光芒,那一群怪人对着对外面的人龇牙咧嘴,嘴角流淌稠黏口水,双目贪婪地望着外面的所有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场杀戮,属于他们的自相残杀。 挤在那的怪人开始被外面的一波怪人撕咬啃食,还没有结束,又是一波怪人将前面的人撕咬…… 血液四溅。 田华起眼尖,好几次在那一大群怪人之中,看到了从前进入杀戮之村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厉害人物。可他们曾经再厉害,此刻都像是行尸走肉,再互相疯狂地撕咬着。 “啊!” 田华起脸色刷的煞白,他居然还在里面看到昨天陪他们进去,并且在他眼前被撕咬成碎片的两个同伴。 此刻他们穿着昨日的衣袍,上面沾满了血迹,再互相撕咬着、挣扎着。似乎感受到田华起的目光,其中一个人哀求的望向田华起。 “救我……”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那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众人眼前被撕裂成了碎块。 在场的有很多人都认得那张面孔。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好几个人转身去收拾自己的铺盖行囊,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田华起也从惊惧之中缓过神,深深看了一眼杀戮之村,转身跟着那些人身后快步离开。 舒晓恩坐在地上,眼睁睁地望着不过十步距离的杀戮之村,所有上一秒还鲜活的生命,在下一秒就被撕裂成了碎块,让人心尖跟着发颤。 舒晓恩一直注视着。 心里的难受感逐渐地麻木了起来,也忘了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杀戮之村从刺耳的嘈杂声渐渐归于一片死寂。舒晓恩才从痴神的状态之中缓过神,抬头望了一眼漫天繁星闪烁。 “好些了?”一直陪着她的薄祭苍眨了眨眼睛,关心问道。 距离他们五步远外,还坐着东鹤跟大虎。 在舒晓恩发呆的时间里,大虎把杀戮之村里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东鹤,大多数听到一半,就收拾了行囊匆匆离开。 “漂亮姐姐,你下次还会进去吗?”东鹤问道,“要是再进去的话,也带上我吧。”他对里面那片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那两扇石门最深处,是不是就藏着幻地?幻地里还住着一大群猎食者? 东鹤眨了眨眼睛,眼里亮闪闪的。 大虎吓得脸色都苍白了,他的主子要是进去杀戮之村,那他不也得跟着去鬼门关再滚一趟?而且出不出的来还是未知数。 大虎吓得眼泪一个劲往下落。 “主子,那种地方,真不能去啊。实在太危险了,稍不留神就能把命搭在里面了。”大虎哭诉道。 东鹤笑了笑,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一向命大,你放心好了。没活个八十岁,我可不会死的。” 东鹤对自己的实力还是信心满满的。 他比大虎实力可强多了,大虎都能平安出来,那他来去两回合,估计也是没事的! 东鹤哪里知道,往日动手的时候,大虎都在刻意让着他,哄着他。 “这一次能活着出来,只是巧合。”舒晓恩抬起苍白的脸,目光落在笑意盈盈的东鹤面上,说道,“你知道吗?如果我们在时间上晚了几步,就很可能出不来了。” “可你们不是出来了嘛。”东鹤不以为意说道。 舒晓恩摇了摇头: “有五个猎食者其实已经跟在我们身后了,当时,就差一点点……我们几条小命就留在里面了。” 大虎全神贯注的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如今听舒晓恩这么一提,脸色都吓白了。 “那五个猎食者的速度,快的仿佛闪电,我看到他们能附着在每一件物体上,仿佛没有真实的肉体……”舒晓恩叹了一声,“如果幻地的猎食者全部是这样的,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无业岛。” 第二百九十章 离开幽禁城 回客栈的路上,几人一直很沉默。 舒晓恩低着头,进到了客栈大堂,相比于前几天的热闹,这一回大堂冷冷清清的,几张桌椅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 客栈掌柜正坐在柜台前,转着头跟边上一个小二说着话。 留意到外面进来了几个眼熟的人,便停止了谈话,站起身跟舒晓恩几个寒暄。 “姑娘几个的事情忙完了?”一大早就好几个人来跟他退房,匆匆离开了客栈,看样子都是往幽禁城城外方向走。 一个个都是黑着一张脸。 掌柜的没敢多问他们,不过看他们似乎都跟着这个丑姑娘,掌柜这一回逮到了机会,可舒晓恩没心情理他,只摇了摇头。 “麻烦帮我准备一桶热水。”舒晓恩想泡一会,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掌柜扫了一眼舒晓恩身后的几人,除了东鹤脸上还挂着笑意,其他人都是接近面瘫的冷漠脸。 “还不快给姑娘去准备热水。”那掌柜转头对边上闲坐着的小二说道。 对方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去。 舒晓恩登上楼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廊上遇见许久未见的祭阳,他抱着手,斜靠着门边,似乎等了很长的时间。 六尾猫在他脚边,对着舒晓恩方向热情地甩着六条尾巴。 “死了两个人,什么也没找到。”舒晓恩落寞的说道。 祭阳道:“有些事情实在强求不来,也不要勉强自己了。” “可是我很想去无业岛。”舒晓恩蹲下身,将向她跑来的六尾猫抱在怀里,蹭了蹭它毛绒绒的脑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梦见我被关押在无业岛那口黑洞之中,不断地叫我自己去救她……” 祭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淡淡劝道:“别多想了。睡一觉,什么都会忘记的。” “恩。” 舒晓恩抱着六尾猫,朝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 祭阳不会懂,别人也不会懂。 虽然那只是梦境,但每回在梦中听到那几道声音,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撕裂了,痛彻心扉的疼痛。让她好几次都喘不过气。 醒来就有好长一段时间缓不过神,耳边隐隐还能听见那阵呼唤她名字的无助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萦绕…… 门关了,舒晓恩坐在床沿边,怀里的六尾猫似乎感觉到主人的不开心,仰着小脑袋蹭着舒晓恩手臂,喵喵直叫。 “姑娘,水已经烧好了。” 小二的声音在屋外传来,舒晓恩走过去开了门,只见小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将屋内的浴桶装满了温热的水,便退了出去。 将屋门反锁以后。 舒晓恩褪了衣裙,泡在热水之中,一日两夜的疲乏感顿时袭上,舒晓恩趴在桶沿边,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浴桶之中的水早已泛凉,六尾猫趴在浴桶边上的矮凳,卷曲着柔软的身体也睡着了。 舒晓恩穿好衣裙,抱着六尾猫,走到了窗台边吹了一会儿风。 门外传来敲门声。 “漂亮姐姐,你还没有洗好吗?”东鹤的声音在屋外传来,舒晓恩过去开了门,看到东鹤端着一托盘饭菜站在外边,笑眯眯的抬起小脸望着她。 “喏,我给你送饭了。” 舒晓恩接了托盘,邀请东鹤进到屋里,六尾猫看到东鹤就立刻跳到了他怀里,喵喵的直叫,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东鹤。 “鱼干都被你吃完了。”东鹤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道。 六尾猫像是听懂了,耷拉着猫耳朵,怏怏的窝在东鹤怀里。 下一秒,六尾猫嗅到鱼肉味道,一双亮闪闪的猫眼,直盯着舒晓恩方向。 舒晓恩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桌面。那六尾猫瞧见了,竖起身去叼了鱼肉吃了起来。东鹤瞧了,忍不住就拧着六尾猫的耳朵。 “这么喜欢吃鱼肉,以后干脆跟我混。我家多得是鱼干了。”因为东鹤喜欢吃鱼干,家里备了一些鱼干。 六尾猫没理会,抖了抖猫耳朵,吃完了那一块鱼肉,眼睛又转向了舒晓恩。 眼见着盘里的几块鱼肉早让六尾猫吃掉了,舒晓恩只好无视六尾猫让人心里发软的眸子,自己吃着盘中饭菜。 东鹤抱了六尾猫出去玩,顺道让人将屋内浴桶收了起来。舒晓恩全程坐在椅上,看他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直到门掩上了,心里莫名的空了一处。 月光如水,从窗外洒了进来。 舒晓恩一整日都没有出去,待在屋内,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起杀戮之村里面发生的那一幕幕。 石门背后那么多条的分叉口,究竟哪一条才能真的通往无业岛? 舒晓恩眯了眼睛,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桌面。 有一种念头快如闪电,在她脑海之中飞快闪过。 关于无业岛引路人的身份,她总觉得不应该是千墨或是白历修散播出去的,可是了解那么多内幕的除了他们,究竟还有谁? 那么希望把无业岛暴露在娑婆大陆所有人眼前呢? 舒晓恩心头一跳,想到了白历安,那个跟无业岛有纠缠不清的恩怨的男子。 或许……可以找白历安带路? 下定了决心,舒晓恩悬着的一颗心,才不由地松落了下来。 次日,舒晓恩早早地醒来。 主动去找了祭阳、薄祭苍提出离开幽禁城的事情,却忽略掉了她想要找白历安的打算。 “啊,漂亮姐姐要离开幽禁城了?”东鹤抱着六尾猫站在屋门外,苦着一张小脸,那这一次他就是无功而返了,本来还想要狠狠赚一笔呢。 泡汤了。 东鹤耷拉着脑袋,没有比浪费了一笔钱,做了一桩亏本买卖,更让他感到沮丧的。 他觉得,这一天的心情也就这样了,再也好不起来了。 “东鹤,你介意我去玄道城玩几天吗?”舒晓恩笑看着东鹤。后者原本黯淡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真的?漂亮姐姐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去玄道城?” “六百跟你亲,我总不能这么快让它跟你分离吧?要是你适合照顾它,到时候我就把六百送给你了。”舒晓恩大方的说道。 “哦。”东鹤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六尾猫毛绒绒的脑袋。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冤枉 祭阳则拧了拧眉头,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舒晓恩。 舒晓恩笑着回视祭阳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祭阳淡淡道,视线转向了其它方向。 薄祭苍道:“姑娘,当初你可答应我了,总不能将我扔在半道上吧?” 舒晓恩没听明白,蹙着眉头望着薄祭苍。 “我陪你一块去。”薄祭苍笑着说道。 “……” 舒晓恩还想就此将薄祭苍甩了,安安心心去寻找白历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出声道: “我是去玩的,你跟着有什么用?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去杀戮之村了。” 薄祭苍半信半疑,嘴角噙着笑意。 “是吗?”凝视着舒晓恩的面庞。 舒晓恩很慎重的点了点头,“杀戮之村有多凶险,你不是也见到了吗?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没办法找到无业岛入口,倒不如放弃。” “漂亮姐姐,那你就住到我家里吧。我给你免费供吃供喝。”东鹤插话道。 “不用……”舒晓恩话还没有说完,薄祭苍就接话道:“我陪她一块去玄道城,吃穿我可以免费提供给她,不用你多费心。” “……”舒晓恩语噎了片刻。 东鹤皱了眉头,心里有几分不痛快起来。斜睨了一眼薄祭苍,嘀咕道: “我记得你跟漂亮姐姐关系也就一般般吧?” “她答应我的事没做到呢。”薄祭苍淡淡说道。目光始终落在舒晓恩身上。 舒晓恩道:“薄祭苍,我可能不会再去无业岛了。” 薄祭苍沉默了几秒,幽幽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去无业岛了?” “不打算了。”舒晓恩点头道。 “那你发个毒誓。”薄祭苍道,“否则我就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去了无业岛。”后半句语气带了几分玩味,眼里都含了笑意。 “发毒誓?”舒晓恩淡淡问道。 “你真不打算去无业岛?”薄祭苍讶异道。心里却并不怎么相信。 如果舒晓恩不去无业岛,那是一桩很好的事。可薄祭苍倒觉得,舒晓恩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恩。”舒晓恩始终看不透薄祭苍,只好淡淡应了一声,“就算我拼了性命去无业岛,还能做什么?像你们一样发一大笔横财?” 想着,舒晓恩勾唇一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不如在你们那儿蹭吃蹭喝来的划算,免得拿性命去赌,太危险了。” 不待薄祭苍回答,舒晓恩说道:“就这样吧。你在灵兽城肯定还有其它的事,总不能一路跟着我浪费时间吧?如果哪一天我真打算去无业岛了,我就派人去通知你一身,行吗?” 薄祭苍听着舒晓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心里虽然不太相信,神情却也缓和下来了。 眼底柔和的情愫流溢,染了几分笑意,望着舒晓恩:“行啊。万一你在外面浪迹,穷的身无分文,那就尽管来找我。” 舒晓恩报以感激的笑容。 心里却觉得,以后再也不会跟薄祭苍见面了。 午后。 舒晓恩几人出了幽禁城。驿站换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看守,布满皱纹的脸庞挂满慈祥的笑容。 薄祭苍跟祭阳一辆天马车。舒晓恩则跟着东鹤、大虎一辆天马车。 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驶远。 “我看你的目的不简单。”负责驾车,一直沉默的祭阳突然出声说道。 薄祭苍闭目养神,没有吱声。 他从心底深处厌恶尸鬼,一时半会也没有打算改变想法。 “你想阻拦她进无业岛?”祭阳并不在意薄祭苍冷漠,又追问了一句。 薄祭苍猛地睁开眼,眼里散出一道寒光,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平静。 “我为什么要阻拦她进无业岛?你在开玩笑吗?”薄祭苍似笑非笑说道。 那一瞬间眼里一闪而逝的异样,被祭阳尽收眼底。祭阳了然一笑。 果然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祭阳在暗中监视着薄祭苍,总觉得他的目的似乎不太简单。也被他撞见一两次,薄祭苍晃神望着舒晓恩的时刻,总能让他莫名从中感受到算计的光芒。 “皇也不喜欢她去无业岛。”祭阳出声道。 薄祭苍一瞬间了然。怪不得三番两次都有祭阳搅局的嫌疑。 两人对彼此的目的心知肚明,车厢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到达了目的地,祭阳下了天马车,而薄祭苍则独自驾车前往灵兽城。 另一辆天马车上面。 六尾猫窝在舒晓恩怀里,调整了舒适的位置眯着眼睛呼呼大睡。 “漂亮姐姐,你真的打算把六百送给我啊?”东鹤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望着舒晓恩。 “恩。难道有假?”舒晓恩疑惑道。 她从前想养,是因为太过孤独了,想找个陪伴,可眼下有更适合养六百的主人,她再舍不得也最好是将六尾猫让给对方。 她如今流离失所的日子,带着六尾猫不太合适。 “喵~”六百睁开猫眼,仰着小脑袋可怜兮兮望着舒晓恩,眼里有眷恋的光芒闪烁。 舒晓恩抚了抚它柔软的皮毛,唇角噙了一抹宠溺的笑容,“以后你可得听他的话哦。要是将来我有落脚的地方,你还愿意跟着我的话,我会回来接你的。” 东鹤撇了撇嘴:“说得那么伤感。” 他最不喜欢离别的话题了。 “对了,漂亮姐姐,你什么时候才把脸上那块丑陋的疤痕摘掉啊?太影响你的美观了。” “没打算摘下来。” “哦。”东鹤收敛视线,看了一眼外面负责驾车的大虎,“附近有什么小镇吗?我们就在附近落脚,我想东西,肚子饿。” 大虎不敢违背,瞧见了底下不远处有小村落,他娴熟的驾驶着天马车,缓缓落在了村口边。 一阵哭声,从村内响了起来,伴随着这道哭声的是数个人的谩骂声。 “臭婊子,打死你也是活该你的。” “没有……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那个跪在地上妇人哭腔道,“他们都在冤枉我啊!你怎么可以只信他们的话。” “我爹、我娘难道还会骗我?”男人嫌弃的声音,“滚远点。别给我薄家添晦气!” “我真的没有做啊,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为什么……” 声音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舒晓恩跟东鹤对视一眼,皆是快步朝声源处跑了过去。只可惜,晚了一步,等她们到那边的时候,那个妇人已经断气了,边上一空碗裂成数片,有乌黑的汤汁融进了泥土之中。 嫩绿的草都开始枯萎起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设局陷害 “发生什么事了?”东鹤扯住边上一个围观的大娘问道。 大娘回过头,看到是三个外地人,摇了摇头,指着场中央早已僵硬的那具尸体说道: “那个男的回来,就瞧见他媳妇偷人,气得把她媳妇拽到这里打骂,逼着媳妇喝毒药呢。诶,罪孽啊!” 舒晓恩顺着大娘指的方向望去,那个地方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朴素,侧躺着,唇角溢出血液,双眼圆瞪着她的丈夫方向。 而他的丈夫,则是穿着一套翠绿色长袍,面容清俊,双眸有神,头发用一条头巾包裹着。 见有三个外人。 那个绿袍男子,冷着脸望了过来。 “喂,外地来的三个人,这是我们本乡的事,不需要你们来多管闲事,哪来的就赶紧给我滚回哪去!” 那大娘见三人莫名挨了训,忙伸手拍了拍舒晓恩,又对怒目的大虎摇了摇头: “媳妇刚走了,心情难免不痛快,你们就让他一些。”大娘说着,见三人怒容稍缓,才又问道:“你们三个外地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想找个地方吃饭。”东鹤出声说道。 大娘乐了:“那可巧了。我家有空出来的几间屋,你们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到我那边吃了,再住一晚?” “好啊,谢谢大娘。”反正这村子待遇差不多就这样了,东鹤倒也不嫌弃,笑呵呵的应道。 大虎苦着一张脸,原本想早早离开这个地方,回去看看家里人,这样又得耽搁一段时日了。 三人一前一后拉着天马车跟着大娘走远。 隐隐能听到背后传来的交谈声音…… 似乎他们还不愿意收走那死掉的妇人,那绿袍男子的老母亲,声音尖锐不耐烦:“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我薄家可不会认领。就让她娘家人来领走尸体,也省的我们再花那点冤枉钱。” 舒晓恩很想站住脚步,走过去帮那死去的妇人说几句公道话,被边上眼尖手快的大娘拽住了。 “你去了也没有用!”见舒晓恩不解地望了过来,那大娘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其实啊,他那媳妇哪会是偷情的人?诶,可怜嫁了个流氓丈夫。” “那……那你们怎么不帮着她说话?”舒晓恩吃了一惊,刚刚围观的有十几个人,直到那妇人服毒死去,都没有看到谁出面说一句公道话。 “小声点!” 大娘吓了一跳,四周张望了一眼,见没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才松了一口气,揪着舒晓恩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哪里敢帮她说话啊?他那媳妇性子软弱,好多年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她那刁钻的公婆早都看不惯她。前些年,他丈夫薄棋还好点,眼下得了贵人青睐,要将小闺女许给他,这就难咯。” “……”设局陷害? 舒晓恩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那个绿袍男子站在树荫底下,脸庞罩着一团光影,让人看不真切。 大娘住的地方倒也不太偏僻,距离村口百来步的路程,三间并排的草屋,一间小厨房,院子里架着晒衣杆,晾晒着衣裳。 有一个五岁男孩、一个七岁女孩嬉笑着追逐。 看到大娘看热闹回来,身后还跟着三个陌生人、一辆天马车,不由都好奇的望着。 五岁男孩依偎着大娘身旁。 七岁女孩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奶奶,这又是来我们家里住宿的吗?” “是啊。”大娘笑呵呵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转头对舒晓恩三人道:“这一个是我孙儿、一个是我孙女,爹娘都在离这几里的镇上替有钱人家做些零活,过些年,等我孙女大几岁了,也过去给那有钱人家当丫鬟。” 舒晓恩有些唏嘘道:“不去上学吗?” 大娘笑着摇了摇头:“她哪是那份料?到学院上学要花很多钱勒,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也只供得起一个小孩儿上学。哪里都去上学。” 话到最后,大娘笑呵呵的摸了摸那个五岁的男孩脸蛋,“以后供咱们小宝去上学,好不好?” “好。”小宝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小女孩还不懂得那么多,听到大娘让小男孩去上学,她也乐得拍着手,笑呵呵的看着小男孩。 舒晓恩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她们。 如果当初她没有遇见白历修,又或是没有千墨,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那她也会像这个小女孩这般,简简单单的过完一生吧? “好多地方都是这样的。”东鹤悟错她的想法,以为舒晓恩是惋惜这个小女孩没有好的教育,安慰她道。 那边六旬大娘听见了。 笑眯眯道:“这有什么?好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照样上不了学?就好比前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海药城事情。你说那个工寻欢,她父亲再厉害,外祖母家再有权势,自己没本事,就算混进神术学院到最后不还是被开除了?” 大娘没留意到东鹤给他使眼色,笑道:“咱们穷人家,可不做那种缺德事啊。浪费了钱不说,还弄得丢进颜面。” “听说啊,后来中原城五王子愿意娶她,结果那傻丫头居然溜走了。闹着闹着,这些年倒也没有听说过那个傻丫头的事情了……” 大娘颇感唏嘘道。 东鹤一直留意着舒晓恩的神情,见她没有异样,倒也松了一口气。 “大娘,我饿了,你赶紧去烧饭吧。”东鹤习惯性的笑呵呵道。 大虎一听,从兜里荷包取出一些钱,提前塞给那大娘,乐的大娘转身就进去烧饭了,还不忘让两个小的招待几人。 “这只灵兽好看。”小男孩站在舒晓恩边上,仰着小脸,一双眸子好奇的盯着舒晓恩怀里抱着的六尾猫。 六尾猫听到有人夸它,乐的抖了抖一双尖耳朵,蓝色猫眼睛望着小男孩。 那小女孩也站在边上,胆怯说道:“姐姐,能让我抱它一下吗?” “小花,你可别乱抱,把人家姑娘的灵宠抱坏了,咱们家可赔不起哟!”大娘正想出来打一桶水,一听,就焦急地打断道。 第二百九十三章 遭什么报应 小女孩听大娘那么一吓,整张小脸都变色了。 小身子倒退了好几步。 胆怯地望着舒晓恩,眸子里又满是欢喜的盯着那只六尾猫。 “姐姐,那我还是不抱了。”小花轻声说道。 舒晓恩苦涩一笑。 “没事的,六百很聪明,不会被你抱坏掉的。”说着舒晓恩还想要将六尾猫递给小女孩,吓得小女孩倒退了好几步。 “我还是不抱了。”小花再一次拒绝道。 舒晓恩想了想,就将六尾猫放在了地上。 “你们两个可以过来摸一下它,不怕的。”舒晓恩柔声说道。 “……”小花还在犹豫。 小宝笑了起来,跑过来,蹲在六尾猫边上,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六尾猫雪白的皮毛。 小花还站在那儿,咬着下唇,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小厨房外面的大娘。待那大娘点了点头,小花才大了胆子,蹲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六尾猫。 咬了咬牙,才伸出手抚摸六尾猫的小脑袋。 六尾猫歪过头,舔了舔小女孩的手心,痒的小女孩咯咯直笑。 “有鱼干喂它就更好了。这货嘴很叼的!”边上东鹤笑着说道。 “鱼干啊?”小宝先反应过来,说着就站起了身,蹭蹭的朝着小厨房方向跑去。跟那在灶前忙碌的大娘讨要了鱼干,捧着一大把,就朝着外面来。 “喏,猫猫,鱼干全给你。” 说着就打算将怀里所有的鱼干洒落在地上。东鹤叫了一声:“等一会!” 小宝困惑的眨巴着双眼,望着东鹤,动作也停滞住了。 “我帮你拿鱼干。别全部丢到地上糟蹋了!”东鹤说着,就从身上将先前装鱼干的袋子取了出来,将小宝怀里揣着那十几条鱼干都装在了其中。 六尾猫全程都是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注视着东鹤的举动。 还很嫌弃的对着东鹤方向叫了一声。 东鹤自动无视掉。 反正前段时间在幽禁城,他一大袋鱼干,大部分都是被六尾猫吃掉了,问它拿一些鱼干回来,也没占它便宜。 小宝眨了眨眼睛:“大哥哥,你在干什么?”是在占六尾猫的便宜吗? “帮它藏吃的。”东鹤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一条小鱼干递给小宝,很大方的语气道,“拿去喂它吃吧。一会它就跟你感情好了。” “那我也要。”一直站在边上显得很羞涩的小花也出声说道。面对毛茸茸的六尾猫,女孩抑制不住心底澎湃的欢喜之情。 刚刚这只可爱雪白的六尾猫,舔她手背了呢! 东鹤听了,又从袋子里取了一条鱼干,递给小女孩,“拿去喂吧。” 见两个小孩拿着鱼干去喂猫,东鹤也从袋子里取出鱼干,塞自己嘴里吃了起来,虽然没有调味料,但有一股自然地鱼肉干的香味。 在两个小孩喂给六尾猫吃完那两条鱼干的时候,东鹤大概也吃了四五条了。 “还要。”小宝跟小花异口同声说道。 东鹤点了点头,将袋子里剩下的两条,取了一条出来折成两半分别递给两个小孩,那边六尾猫望着东鹤的眼神越发鄙夷。 东鹤也不客气,将最后一条鱼干送进自己嘴里吃着。 “煮好了,来吃饭了~”大娘站在小厨房边上,笑着招呼几个客人。目光顺道扫过两个小孩跟那皮毛雪白的六尾猫。 在她眼里,这六尾猫倒是罕见的灵兽。 大娘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更别提去灵兽城。大娘扶着腰,将湿漉漉的双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一把,也忍不住蹲下身,身后摸了摸六尾猫毛茸茸的小脑袋。 六尾猫乖乖待在原地,任由大娘摸它的小脑袋,朝着她喵喵的叫唤。 “赶紧进去吃吧,一会饭菜都凉了。”大娘回头见三人没动,忙招呼着道。 落了座。 东鹤取了筷子,就着饭又吃了好几条鱼。 “你喜欢吃鱼?”大娘笑呵呵道。 他们这儿靠海,有的是海鲜之类的,多了就不值钱了;大娘乐得做这个人情。 瞧见东鹤点头。大娘笑道:“那可以啊,到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我就再给你们装一大袋。” 东鹤也不客气,“谢谢大娘。” 正笑谈着。屋外传来声音,夹带着哭腔。是一个银发苍苍的七旬老妇人。她拄着拐杖,站在院子边上的篱笆外。 大娘对几人道:“那老婶婶就是刚刚那可怜媳妇的母亲了。我出去招呼,你们尽管吃啊,别客气。” …… “老婶婶,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甭客气啊!”大娘被七旬老妇人泪盈于睫的模样看得心里发酸,哽咽出声道。 “我闺女死的冤啊。”七旬老妇人扯了声音哭道,眼泪哗哗滚落下。 可七旬老妇人家里没有什么势力,她又是早年守寡,就盼着一个闺女能得一段好姻缘,谁想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大娘拍着七旬老大娘的肩膀,低声的安慰道。 大娘家距离薄家很近。刚刚被人喊来,老大娘花了钱请人帮着收殓了闺女,越想越不甘心,就想去薄家论理,结果让他们家给轰了出来。 七旬老妇人越想越伤心,呜咽大哭起来,一边还放声大骂。 那边薄家的老妇人本就站在门边张望,一听到动静,就怒气冲冲过来理论: “怎么?我们薄家什么时候冤枉你那闺女了?她敢偷人,难道就不许我们薄家把这桩丑事抖出去?” “我闺女什么性子,我看着她长大的,难道还能不知道!分明就是你这些人冤枉她啊!要不然,她怎么死也不肯瞑目啊?”七旬老妇人哭道,“你们薄家也不怕遭报应吗?” “遭什么报应?你再敢瞎嚷嚷,信不信我跟你拼命?”薄老妇人最忌讳别人诅咒,这会是动了真怒了。撸着袖子,就打算冲上来跟七旬老妇人干一架。 “薄家大姐,你也让老人家一些。”扶着七旬老妇人的大娘皱着眉头,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也不能摆明了站到哪一边。 她委婉劝道:“老婶婶也是老来收养了那么乖的丫头,你这一时半会的,也没办法让老婶婶接受这桩事,更何况那丫头人都走。”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心生杀念 薄家老妇人听着正想要反驳,突然苍穹划过一道闪电,一大朵乌云笼罩顶上,没等她摆脱七旬老妇人纠缠拽着她的手臂,大雨倾盆而至。 七旬老妇人哭得更伤心。 骂薄家人也骂的更狠了。一直躲在薄家的薄棋,这时候没耐烦站在那边看热闹,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 替薄家老妇人遮挡雨水,冷眼望着跌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七旬老妇人,任由着她大骂着薄家,听了好半天了,七旬老妇人仍是喋喋不休地骂着。 “闭嘴了!再骂,信不信我一脚踹过去?!” 薄棋不耐烦的呵斥道。 大娘一听,下意识朝着薄棋看去,只瞧见他脸色阴沉,仿佛能挤出墨汁。吓得大娘忙弯下腰使劲拽着七旬老妇人起来。 “我闺女被你们害了,你们以为就可以攀上荣华富贵了?”七旬老妇人悲从心来,怒极而笑:“我祝你们家断子绝孙,就算有,也不会出孝子……” 怨毒的诅咒一下激怒了薄老妇人,那老妇人怒得冲了过去,一脚就踹在了七旬老妇人身上。雷声在头顶上炸响,原想帮着挡一脚的大娘,突然惊恐地发现,她开始拽不住七旬老妇人的重量。 低头一看,那七旬老妇人……被一脚踹断气了!? 大娘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你、你杀了人……”大娘啰啰嗦嗦的说道。 薄老妇人也慌张了,转头看她身后杵着的儿子薄棋。高大的薄棋沉默了数秒,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瞅见草屋门边站着的舒晓恩三人。 “闭嘴,你要是敢声张出去,我就找机会杀了你。”薄棋搂着他母亲的肩膀,冷眼扫了下地上躺着的尸体,对大娘说道。 那大娘早已被大雨淋湿,惊恐地盯着他们。 “听到没有?”薄棋松了伞,大步走到大娘边上,将她从黏滑的地上生生拽了起来,不耐烦的说道。 两家人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 家里又只有大娘一个带着两个小的,实在经不起薄棋这般恐吓,脸色煞白,愧疚不安的盯着地上被雨水不断冲刷,死不瞑目的老婶婶。 大娘脸上滚落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珠,就那样透着一层水雾,望向薄棋。 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娘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心里一阵钻心地疼痛。 “放开我奶奶!” 小宝跟小花两个小家伙猛地冲上前,将薄棋用力推开,一人一边抱着大娘。 薄老妇人心疼薄棋淋雨,快了两步上去,撑着伞替他遮挡泼天大雨。 雨珠砸在伞面砰砰的响。 薄棋脸上糊了雨水,面上神情阴沉沉的。 望着地上躺着的那具老妇人尸体,只觉得今天太晦气了! 胸口一股怒火直涌而上,薄棋冲上前,对着那具老妇人尸体,又是重重的补了一脚。 “哎哟,你们不能这样啊!”大娘猛地反应过来,爬过去抱住薄棋的腿,护着老妇人的尸体。她闺女已经落得那般凄凉的下场了,这老妇人只不过是来找人理论,就被踹死…… 大娘眼泪哗哗的直流。 雷鸣声在头顶上空炸响,惊得人心头直跳。 突然,雨像是停止住了。 大娘抬起头,看到舒晓恩替她撑着伞,身后也站着另外两个少年。不知道怎么的,那一刻,大娘心中生出一股勇气。 对着舒晓恩等人,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哭诉了一遍,说的过程中,大娘的脑海里只觉得一片空白,待说完了,她整个人都蒙住了。 薄棋跟薄老妇人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他们原来料想,这大娘向来怕事,只要威胁几句,就不怕她把事情抖落出来,可没想到这一回大娘让他们失望了。 薄棋心中生起杀念:只不过是三个外地人,就算突然失踪了,也恐怕不会有人找上门;看他们的年纪很小,恐怕能力也弱的很! 薄棋冷冷看了一眼大娘。 等那三个外地人都收拾了,下一个就收拾大娘跟他孙儿、孙女! 薄棋的目光转向三人之中最弱的舒晓恩跟东鹤,估量着最边上站着那个身材壮实的大虎应该是他们三人之中力量最强的。 背在身侧的手掐诀,一团白光大盛。 薄棋脚下轻点,一层结界在地上绽开,出其不意的对大虎发动了攻势。 大虎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脚下一点,身子随之在地面滑行后退数步之远,而后周身笼罩一层屏障抵挡薄棋发动的一击。 轰的一声,两股力量对撞,爆出强大的力量,将周围降下的雨珠炸偏移了轨迹。 两个小孩吓了一跳,猛地抱紧了他们的奶奶。 泼洒来的雨珠被东鹤撑起的一大片屏障挡住了;而薄老妇人却惨了,她撑着一把伞,泼洒来的雨珠从侧面将她淋湿。 脚下一滑,薄老妇人重重摔跌在了地上,伞被风一刮,撞落在地上就瞬间折断了。 雨越下越大。 薄老妇人瘦弱的身躯半坐起,华贵的一套裙子很快被雨水淋湿弄脏,脸上的妆容更是被糊的一团糟,加上她脸上的皱纹,顿时丑出了一个境界。 “啊嚏。”薄老妇人被冰凉的雨珠淋得,浑身发抖,不住地打着喷嚏。 那边的薄棋听到动静,稍一分神,就让大虎逮着了机会,对他发动了攻击。薄棋胜在身形灵敏,在那一团凝聚力量的光团砸落之时,薄棋眼睛一闪,人就往舒晓恩方向窜去,意欲将大虎的攻击方向引到那一边。 舒晓恩眼神一凝,很快就察觉到了薄棋的算盘。就在同一时间,薄棋脚下像是被绳索扯住了,竟待在原地动弹不了。 一团耀眼的白光,下一秒罩在薄棋身上,轰然绽放。 薄老妇人瞧见了,心疼的大叫,挣扎着爬起身,朝着薄棋所在扑了过去。 “我的儿,你没事吧?”薄老妇人眼泪一个劲往下落。 薄棋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推开薄老妇人的身体,坐直身体,朝着刚刚那位置望去。他之所以会被击中,就是因为那一瞬间,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了,薄棋到如今还能感觉到脚踝处阴凉刺骨的感觉。瞧见那边什么也没有,薄棋将袍子翻开,撸起裤腿,看向了脚踝处。 隐隐有一圈淤青…… 第二百九十五章 赔礼道歉 薄棋眉头紧蹙,冷着一双眼眸,扫过舒晓恩等人。 “你们等着。”薄棋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声,起身扶着薄老妇人,朝着不远处的薄家走去。 等他们走远了,大娘就放声哭了起来,紧紧搂着她的孙儿孙女。 心里不安道:这下摊上麻烦了,叫她如何是好啊! “有什么好怕的?”一向胆子最大的大虎,不以为然说道。 大娘眼含泪水,声音沙哑:“你哪里知道啊?他们薄家是望族姓氏,眼下在镇上有好几处产业,又认识好几个有钱人家,我们这些穷苦人,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薄?”东鹤讶异道。 大娘眼泪在眼眶打转,点了点头,“他们就是十大部族的薄氏一族,当年因为是旁支的缘故,分出了单独生活。” “……”舒晓恩莫名怀念起薄祭苍了。 那才是灵兽城“薄祭”一族正统血脉的子弟。自家人关自家人,那外人就说不得了。 如今这状况,一落到这个村子,就眼见了两桩人命案。舒晓恩目光定格在那具被雨水不断冲刷,逐渐泡肿的尸体。 “把她抬到哪里去避雨?”舒晓恩问大娘。 这村子有没有什么忌讳,她可不知道。 大娘顺着视线,望向了那具早已泡的冰凉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落。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屋子边上有一处废弃的草屋。 “劳你们帮忙使把劲,死者为大,我们帮她抬到那间屋里先放着。”大娘无精打采的说道。 大虎一个人就将地上的老妇人抱起抗在肩上,大步沉稳的朝着那间草屋走去。 饭桌上的饭菜早已泛凉。 进到屋内,大娘就坐在矮凳上,哎哎的叹气,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看向孙儿孙女的目光也透着哀伤,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孙儿孙女。 “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舒晓恩劝道。 大伙都是浑身湿漉漉的,没感冒还好说,万一感冒了就麻烦了。 大娘听了,苦着脸站起身推着两个小的进屋换衣服。 舒晓恩出去的时候,是撑着伞;东鹤不光撑着伞,还在身上打开了一层屏障,所以一身衣服包括靴子都干干的。 大虎道:“那我也去换一身衣服了。” 东鹤点点头。 上一秒还很正经的模样,下一秒,东鹤就留到了餐桌边上,用一双筷子夹了鱼肉往嘴里送: “漂亮姐姐,你打算怎么处置薄家人啊?”东鹤斜睨了一眼舒晓恩。 “没有主意。” 东鹤吃了一惊,手上夹鱼的动作微滞,转头看舒晓恩:“漂亮姐姐不打算帮他们出这一口恶气?” “想帮,也不知道怎么帮。”舒晓恩坦白道。 以前出了事情,都是有别人替她出面解决,舒晓恩都再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也从没有想过遇到这么一桩麻烦的事情。 东鹤点点头,“那就不帮了。” 正好那大娘牵着两个小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没有等到舒晓恩回答,那大娘就吓了一跳,跑了过去,跪到在两人面前。 从他们刚刚对话之中,大娘认定他们有能力帮她渡过难关。 “求你们帮忙!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大娘哀声道,“就算你们在我这儿住个十天半个月的,我都可以免费供你们吃住。求求你们了!” “……” 屋内诡异的寂静。 大娘眼泪汪汪的落下,还想要将自己所有可怜的事情一一说出来,舒晓恩就打断道: “我们可以帮你。” 大娘眼睛亮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坦白道:“只不过,我们应该怎么帮?” 是直接杀了薄家的那一家人? 还是告官?到哪里告官? 先前薄家人有恃无恐的将媳妇拖到村口,逼她服毒自尽,一大群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干涉,要么就是薄棋一家人势力极大;要么就是这里的治安,差到了一定程度…… 他们三个外地人,能怎么帮忙? 有心想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而且也怕帮倒忙。 “我们可以到镇上告官。”大娘说着,眼里的光芒逐渐就暗淡下来了,“只不过那些大官,都跟薄家人来往密切。” 大娘心累的叹了一声,扯了矮凳坐在门边。 大虎也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走了出来。 瞅见几人诡异的沉默,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默默站在了东鹤边上。 傍晚,大雨才停了。 院外落了大片的积水。风一吹来,就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大娘总认为自己的死期将至,一下午都在那儿叹息。 两个小孩被诡异气氛感染,也难免心烦了起来。小花跑到舒晓恩边上,轻轻扯了扯舒晓恩的手。 “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小花压低声音问道。 听着稚气的声音,舒晓恩抬手摸了摸小花的脑袋,心里寻思着,转头问仍在吃鱼的东鹤。 “你也没办法吗?” 东鹤耸了耸肩:“这里离幽禁城近,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就去幽禁城搬救兵。”说话的空当,东鹤又吃了一条鱼干。 六尾猫在边上,一双蓝色的猫眼一眨不眨盯着东鹤,不时喵的一声叫唤。 每回听六百叫声响起,东鹤都会将鱼干撕一半,递过去放在凳上,仍由六尾猫去吃。 “等明天,我们可以去镇上告官。漂亮姐姐,你觉得呢?”东鹤将一排鱼刺放在桌面上,出声说道。 “行。”舒晓恩道。 那边的大娘突然插话道:“还是算了吧,我等明天买了几样礼品,到时候提到薄家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大娘说着就站了起来。 “免得到时候薄棋他娘进了牢里,薄棋跟我们祖孙几人没完。” “……”舒晓恩一时语凝。 她一直就是担心到时候他们插手处理,没有妥善处置好,等一离开,大娘等人就得麻烦了。 带她们一起离开,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舒晓恩又有要事在身…… “那你可以试试。”舒晓恩沉默了数秒之后,先开了口,对上大娘隐含着担忧的眸光,舒晓恩道:“我们留在这里几日,要是到时候处理不了,那就报官。” 第二百九十六章 磕头都行 大娘点点头。 “但是在这之前,得想办法把那个老妇人的尸体送到有声望的人家里去,再请个专门检查尸体的人来验尸,免得到时候被反咬一口。” “好。”大娘答应了一声,找了一把伞就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放心,顿住了脚步,回头问舒晓恩道: “我怕路上遇到歹人,能把那位孩子派给我吗?” 她指的是大虎。 东鹤眉头都没抬一下,手一挥,“大虎你跟着去吧。” 大娘又犹豫了起来,站在原地看着舒晓恩二人,主要不放心她自己的一双孙儿孙女,又不好意思把孙儿孙女一块带走。 “你们两个,能应付的了吗?” 舒晓恩看出大娘的想法,接话道:“没问题的。你那两个孙儿孙女一块带去吧。免得一会在这儿哭闹。” 被舒晓恩戳中心声,大娘面颊绯红。 扫了一眼,见三人没有怒意,大娘这才硬着头皮,招了她一双孙儿孙女一块离开。大虎护送。 屋内只剩下了舒晓恩跟东鹤,一只六尾猫。 而薄家人一直留意着这边。 看到大娘牵着一双孙儿、孙女离开,薄棋就将一双犀利的目光望向这边草屋。隔着墙壁,似乎那一双愤怒的眸子,都在隐隐冒着火。 “这家人除了鱼好吃,其他的都是麻烦事。”东鹤撇了撇嘴,抱怨一声。 将手上的鱼刺放在桌面,目光转向薄棋一家三口人。 “你们可真够烦的。”东鹤先开了口。 薄棋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袍,一张脸庞阴沉难看,他身后站着一个干瘦老头,年龄在九旬左右,双目透着精明的光芒。 薄家老妇人也换了一身干爽的茶色裙子,站着三人最后面。布满皱纹的脸庞,没有精心的妆容修饰,比真实的年龄可能都要老好几岁。 三人堵在门边。 外面的光线大半被挡住了,屋内视线显得昏暗起来,每一处角落有因为刚刚那一场雨,潮湿味拂面而来,让人觉得胸口闷闷地。 “敢问两位哪来的?”那干瘦老头出声道。 “玄道城东家的。”东鹤笑道。 他一向以自家族人为荣,到哪儿都不屑隐姓埋名。 “东家?”那干瘦老头离开过这个村子,曾经跟着其他人去过玄道城,对东家隐隐有些耳熟。他不由多看了一眼东鹤,又将凌厉的眸光望向舒晓恩: “姑娘呢?” “她的来头可大着呢。”东鹤笑着插话道,“你们谁要是敢动她一下,保管过几天就有一大波人来找你们晦气。” 这话他可不是吹嘘的,如今娑婆大陆可就舒晓恩一个无业岛引路人,万一她有个好歹,那些做着发财梦的人,难免不会气急攻心,来找他们一家晦气。 干瘦老头听了,冷笑一声。 “什么来头?你尽管说,要是把我老头吓到了,我给你们磕头都行。”干瘦老头出声说道。 语气里难掩一阵嘲讽。 东鹤索性不理那个干瘦老头,起身进屋找了随身携带的那一壶水,拧开盖子就仰头喝了好几口。 舒晓恩也懒得理会他们。 爱堵门口就堵着吧。反正她也没准备这个时候出门。舒晓恩抬手,轻轻抚摸着六尾猫柔顺的皮毛。 三人被无视,面色难堪了起来。 那干瘦老头跟薄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杀机,不介意杀了人,在放一把火少了这地方,到时候也没有证据,他们的所有罪名都能洗清。 薄棋抬步,朝着东鹤方向走去。 “东少爷,是小的有眼无珠,这就给你赔罪了。”说着朝着东鹤鞠了一躬。 东鹤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得很不屑。 这种人,他可见的多了。 以前在玄道城,别人一听他是东家人,哪个敢找他晦气? 只不过,这一次东鹤却低估了对方…… 一道银光亮起,薄棋手持尖刀,朝着东鹤方向刺去。也亏得东鹤身手灵敏,就地弹跳而起,一团屏障护在他周身,将薄棋身上散发的那一股瘆人力量抵挡住。 否则只一击,就可能让他命丧此地。 干瘦老头见那边势均力敌,霎时间将如鹰一般犀利的眸光转向了舒晓恩。他心里想道能解决一个是个一个。更何况,他注意舒晓恩好久了,发现对方居然是个没有灵脉的废物。 收拾起来,对他这种驱魔族高阶级的高手而言,相当于动动手指头,就能将对方按死掉。 相较之下,干瘦老头更忌惮的是那只皮毛雪白的六尾猫,至少还能陪他玩两招。 “喵。”六尾猫似乎也感受到干瘦老头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爬起身,仰着小脑袋,一双蓝色的猫眼紧盯着那个干瘦老头,六条尾巴甩了甩,往前猫步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征求似得看着舒晓恩。 “去玩吧。”舒晓恩点头道。 那轻蔑的语气,让自视甚高的干瘦老头眉头都皱了起来,一双犀利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舒晓恩,心里想着一会收拾了六尾猫,下一个就收拾你,将你碎尸万段。 眼下就让她多活一会。 干瘦老头想着,收了心思,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六尾猫身上。 一猫一人对峙。 舒晓恩坐在不远处,端着碗喝着已经凉透的肉汤,肚子的饥饿感,让她安静静地吃起了饭菜。 而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之下,她就坐在那儿吃饭,显然激起了那边薄棋跟干瘦老头、薄家老妇人的怒意。 薄家老妇人亮出随身带的一柄菜刀。 虽然她没有灵脉,但是薄家老妇人有一身的野蛮劲,村子里好几个妇人都比不上她满身的力气。薄家老夫人哪里知道,那些人都是忌惮薄家人势力,刻意让着她的。 一把菜刀朝着舒晓恩背后砍来。 就在一瞬间,所有都还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柄菜刀瞬间化成了一团废铁,跌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落地声音。 舒晓恩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边的异样,也被薄棋两爷孙看在眼里,他们动作稍滞,本就实力在薄棋之上的东鹤弯唇一笑,从靴子里迅速取出匕首。 唰唰几声响。 第二百九十七章 毁掉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薄棋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削的一根不剩,都坠落在了脚边。 头皮发凉的感觉,薄棋后脊背一阵发寒。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上头顶,随后用一种震惊到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东鹤。薄棋的头上所有的头发都被削掉了,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东鹤刀法功夫好,竟然一点也没有伤害到他的头皮。 光秃秃的头顶,让薄棋一颗心逐渐泛凉,盯着东鹤许久,才不甘的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承认自己确实不如对方。 “啊。” 还没有等薄棋说话,那边干瘦老头突然发出一声吃痛叫声,原来刚刚一闪神的功夫,干瘦老头脸上被六尾猫抓了一道口子。 一张本就皱纹横生的脸庞,此刻更是被血液糊的面目狰狞起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哪里爬出来的魔鬼,让人看得心慌慌的。 干瘦老头捂着脸,沾了一手鲜血。 他抬起头,怒视着悠闲舔爪子的六尾猫。干瘦老头闷声笑了两声,从腰里携带的荷包之中取出一个小陶瓷瓶,里面装着几粒药丸。 干瘦老头将药丸全部倒在手心上,一口气全部吞入肚中。脸上的伤口,下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缓缓地愈合了。 六尾猫对此似乎很好奇,歪着头,一双蓝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干瘦老头脸上那道缓缓愈合的伤口。而干瘦老头也在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盯着六尾猫;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六尾猫大概死了不下几百次。 “姑娘,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把这只六尾猫交给我。”干瘦老头出声道:“我可以考虑饶了你们几个。”口气很是嚣张。 舒晓恩道:“六百就在那里,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抓;要是没本事,就趁早滚蛋。” 干瘦老头拧着眉头,紧盯着舒晓恩看着。 怒极而笑道:“姑娘没什么本事,口气倒是很嚣张啊!” “……”舒晓恩无语。 所以这干瘦老头看出她没有灵力,才一而再,再而三从她这边下手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舒晓恩也无话可说,毕竟柿子一向捡软的捏;人家看她好欺负,也没办法。 舒晓恩对这些倒是看得很开。 反正她又不想去跟谁争什么,厉不厉害都无所谓了。 干瘦老头却误解了舒晓恩的沉默,以为舒晓恩是因为害怕才保持沉默的,一下子就乐了。 “还知道怕了?哼,可我老头给过一次机会,就绝对不会再给谁机会了。”说着脚下一踩,竟将地面踩出了一道呈蜘蛛网状的裂缝。 紧随着,一道结界光芒在他脚下绽放,干瘦老头手掐诀,嘴里念叨着拗口的咒语,罩在他身上的光芒也愈来愈盛。 几乎将整间草屋都照亮了。 隐隐有引爆身体,跟他们几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舒晓恩扫了一眼,见薄棋、薄老妇人都在缓缓地退出了草屋,便回头朝着东鹤看去。 可干瘦老头一双犀利的眼眸,始终定格在舒晓恩、东鹤二人一猫身上,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都不可能躲得了这一击。 草屋小,出口又被那干瘦老头堵住了,满屋子的灵气四溢。舒晓恩站起了身,衣裙无风蹁跹飘舞,她隔着一段距离,迎上那个干瘦老头的目光。 舒晓恩想了想,就将随身携带的那块黄金令牌取了出来。 “我是占卜城派到幽禁城的使者。”舒晓恩举着黄金令牌,冷着脸说道。 空气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干瘦老头已经濒临疯狂的边缘,突然听到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再瞧见那枚黄金令牌,心一跳,聚集在周身的瘆人力量逐渐地消散溃退。 “你刚刚说什么?”干瘦老头冷着一张脸,因为被戏弄而感到愤怒,又不敢当场撕破脸面,“再说一遍。” “我是占卜城派到幽禁城的使者。” “占卜城?” 舒晓恩点点头,扬了扬手中那块纯度很高的黄金令牌,淡淡道: “这块令牌,你们总认得吧。” 干瘦老头视力很好,一直盯着舒晓恩手中那块令牌,他自然有听说过,但这样的宝物,他又怎么可能见过。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到。 干瘦老头沉默。 “薄棋,我们走吧。”回过神的第一句话,是对边上因为被东鹤剃光头而羞愧愤怒的薄棋说道。 “爷爷……” 薄棋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老者打断了。 “闭嘴,他们的来历,可能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干瘦老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临走前,视线往那一团莫名成了铁球的菜刀望去。 愣了一下。 老头站在门边,逆着光,问舒晓恩: “那把菜刀,是你毁掉的?”当时的场景在感受老头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他不相信会是这个没有灵脉的姑娘做的,可是当时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就算是有,只要有灵力波动,干瘦老头就有把握第一时间感应到。 此时想来,干瘦老头觉得异常古怪;在此之前因为愤怒,干瘦老头还觉得没什么。 一个没有灵脉的姑娘,怎么可能将一柄菜刀变成一团废铁。 干瘦老头等不来舒晓恩的回答,就一直站在门边,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舒晓恩看。 半边脸庞因为一块扎眼的疤痕,显得丑陋不堪。 干瘦老头微眯着眼睛,这样的丑姑娘,又没有灵脉又没有美色,怎么能得到这么一块黄金令牌?纯度还那么高。 就算黄金令牌是假的,这个丑姑娘的来历,可能也不会那么简单,毕竟黄金在这个大陆还是相当值钱的,一般贫穷人家一丁点黄金都瞧不见。 “姑娘,到底是不是你毁掉的?”干瘦老头突然犯倔的追问了一遍。 舒晓恩郁闷。 这有什么关系吗? 反正都已经毁掉了,难道这菜刀还是他们薄家祖传的?舒晓恩在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通,应了一声:“是我毁掉。” “哦?” 干瘦老头想到了这个可能,却是从心里不相信这样的可能,一个没有灵脉的废物,能一动不动的情况下,就把一柄菜刀变成废铁? 太不可思议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敲诈 “能在示范一下吗?”干瘦老头想了想,出声问道。 因为见到了那块黄金令牌,干瘦老头对舒晓恩的轻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心。 换作以往,干瘦老头直接就将身上藏着的暗器掏出来,对着舒晓恩方向丢过去,让她死上几百回。 “我又不是耍杂技的。”舒晓恩想都没想拒绝了。使用黑雾还是会耗用大量的精力,这种没必要的情况下,舒晓恩还真不愿意浪费自己的精力。 “那要怎样才肯试?” 那个干瘦老头锲而不舍的追问道。实在是因为舒晓恩身上没有灵脉,却有这样的本事,万一他知道了这其中的秘密,将来传授给其他人也能赚上一笔。 薄家在镇上的生意,就是从这个干瘦老头开始的,他一辈子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如何赚钱上面了,只要碰到一点跟生意沾边的事情,干瘦老头就会设法去弄清楚…… “我给你们一笔钱?”干瘦老头猜想舒晓恩他们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总不能有人跟钱过不去吧。 “这个主意好。”东鹤一听到钱,双眼就亮了起来,反过来替干瘦老头他们求情,“漂亮姐姐,他们既然愿意给咱们一笔钱,你看你又没什么收入,就给他们秀一秀实力,让他们开开眼界?” 那边干瘦老头松了一口气。 等弄清楚了舒晓恩的防御招数,到时候再想办法除掉他们,免得留了这样的祸害,有朝一日来找他们薄家的麻烦。 “给多少?”东鹤眼睛一转,不管舒晓恩答不答应,就先跟干瘦老头谈起了价格。 “你们想要多少?尽管提。” 口气很大。 东鹤喜欢干瘦老头这种做事方式。 “我帮你说服我漂亮姐姐,你也得给个介绍费是吧?”见干瘦老头点头,东鹤挠了挠下巴,狡黠一笑,“我也不算你贵,我就收个五百金圆币,我漂亮姐姐至少得收一万金圆币。” 干瘦老头微愣。 没想到这少年年纪不大,张口要加居然会要的这么狠。心头一痛,正要狠心答应,手臂就被薄棋用死劲掐了一下。 干瘦老头疼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就止住了;被薄棋强行拽了出去。 实在担心老人一时糊涂,真的就把这么一大笔白给了别人。 “哎呀。”东鹤一脸痛惜,舒晓恩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回头望向东鹤。东鹤撇着嘴,眼里饱含着一抹遗憾,“早知道要价再低一点,诶,到嘴的鱼儿又让它游走了。” “……” 屋外传来细碎的响动声。 原来是那个大娘带着几个人过来了,其中一个眉毛、胡须苍白的是这个村的村长。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中等年纪的大汉,应该是这个村子自愿维护村里治安的民兵。 蹲在七旬老妇人身前检查的那个男子,戴着一顶黑色帽子,一身灰色长袍,年纪在三四岁左右,八撇胡须,此刻他正在跟村长说着什么。 大娘两手搂着她的孙儿、孙女,一双眼睛不安心的盯着村长等人。 今日薄家人把媳妇逼死,还让媳妇娘家人过来收尸的事情早就传到村长耳中。但他再可怜这双母女,也不敢轻易得罪了薄家势力。 两个大汉一人一边,将那个七旬妇人的尸体给抬走了。 “那边三个外地人,你也尽早让人离开。”那村长压低了声音跟大娘说道,“薄家那边,我帮你去求情。” “诶。”大娘眼泪含在眼眶打转,明明是薄家人做错了事,到头来,却都拿薄家人没有办法,还要反过来向他们赔礼。 大娘一颗心紧揪着,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滚落。 实在这七旬老妇人尸体上,也查不出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是薄家人动的手,村长等人平日就收了薄家人的好处,此刻更是处处为薄家人说话。 大娘也不敢跟这些人斗,在村长冷淡的目光注视下,大娘只得忍了委屈,哽咽答应道:“村长,那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我知道了。”村长淡淡说了一声,背手在身后,朝着不远处的薄家方向走去。 大娘看着那些人将尸体抬走了,进了屋,大娘才捂着脸庞放声哭了出来。 小宝跟小花一脸不知所措。 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奶奶要这么悲伤? “主子,他们没刁难你吧?”大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薄棋等人灰头土脸的往薄家走去。 东鹤抬起头,一脸惋惜的摇摇头。 “没事是没事,就可惜没做成一桩买卖,亏大了。” 大虎听得一脸懵。 什么买卖? 这种地方,难道还有什么买卖了? “姑娘,你跟主子要做什么买卖?”大虎求助的望向舒晓恩。实在是东鹤一脸惋惜的模样,让大虎有些头皮发麻。 这期间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想有个底,免得回去玄道城,大老爷问起来,一问三不知,那就得挨打了。 “你家主子没敲诈成功。”舒晓恩说道。 “……”大虎一脸黑线。 原来又是这样的…… 以前在玄道城,他家主子就喜欢敲诈,大虎对这样的主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只不过没想到这种地方,主子还有办法去敲诈别人。 明明东家也不穷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东家苛刻了东鹤了。大虎伺候东鹤,可见惯了他藏起来的那一大堆价值连城的宝物,普通人几辈子都吃不完。 主子倒好,还要继续各种坑蒙拐骗去赚钱。 特别是东鹤看着钱冒爱心的眼神,大虎光是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叹口气。 “那哪叫敲诈啊?”东鹤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水壶的白开水,望了眼门外那边薄家的方向,“他们愿意给,那也是我们有这个本事。要是我们没这个本事,上哪敲诈啊?别人又不傻。” 大娘哭声渐止。 她哭了那么久,居然没有人理会她,大娘心里略有些郁闷。 想到他们不理会,大娘也并不十分在意。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啊?”大娘泪眼看着他们三人。 屋内一下子陷入沉默。 舒晓恩几人,很明白的从大娘眼中看出了一抹驱赶他们离开的眼神。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不算数 特别是大虎,他刚刚就站在那些人身边,对村长暗中跟大娘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虎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你想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那就只管说吧。我们一走,回头看那些人怎么对付你祖孙三。” 大娘一听,眉头紧蹙。 一副又要大哭一场的架势。大虎说的这种可能性,大娘心里也有想过,可那又能怎么办?如今村长肯发话了,那这桩事就很可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大娘心中期盼着能息事宁人。 长舒了一口气,大娘才说道:“这位少爷,你怎么这样说话?我可不是想跟你们吵架,这桩事确实也跟你们不相干,还是尽早走吧。” 舒晓恩不在意。 早点走也好,她也能早一日在玄道城落脚,然后打听了白历安的消息以后,就跟东鹤分道扬镳。 “不行。”东鹤出声道。 这是舒晓恩认识东鹤以后,第一次见他这么固执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果然,下一秒就让舒晓恩涌起的好感湮灭,东鹤淡淡道: “那一笔钱,我们还没有到手,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离开了。” 大虎比较耿直:“主子,那万一他们一年也不给,你难道还打算在这里赖一年?” 大虎在心底嘀咕道:又不是缺那一点吃穿用度,怪不得说有钱人家吝啬。 “哪能那么久啊?” 东鹤说着,拍了拍褶皱的衣服,站起了身朝着舒晓恩走去,“漂亮姐姐,我们一块过去问他们讨钱吧。” 舒晓恩:…… 大虎:…… 大娘紧张道:“你去讨要啥钱?他们一家人可是出了名的吝啬,哪能给你们什么钱?可别让他们给骗了啊!” 东鹤仰着下巴,笑得一脸灿烂。 “不管,就得过去试试才知道。” 听着东鹤近乎耍无赖的语气,那大娘一阵语噎,瞪着眼看了东鹤俊美的脸庞好一会儿。 差点就把那一句“难道你很穷吗?”脱口而出。 “行吧。”大娘喟叹道:“要是你有本事你就过去讨要,只希望不要牵扯我们这些无辜人。” 东鹤嘴角一扯,笑看着舒晓恩。 “漂亮姐姐,可好?到时候五六分,你占六分,我只要五分就好了。” 不知道东鹤是怎么算法,到总不会让他自己吃亏。 “不去。” 黑雾操控术估计娑婆大陆就她一个人会,更何况如今她是无业岛引路人的谣言,漫天飞了。要是又不慎撞上什么麻烦,那她的行动就得再次被拖延了。 “好啦,我那份分一成给你,好不好?”东鹤盯着舒晓恩,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使用他惯用的那一招卖可怜。 “……”舒晓恩沉默。她又不是因为钱少才不去。 东鹤揪着她的袖袍,摇了又摇,“漂亮姐姐,好不好吗?” 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那也得他们同意啊。”舒晓恩不能理解。 刚刚那干瘦老头不是被拉走了吗?那他们过去,要怎么开口跟那些人继续刚刚那个讨要钱的话题?那不是成了笑话吗? 舒晓恩光是在脑海里想想都拉不下脸,更何况是亲自登门讨钱。 “漂亮姐姐放心啦。”东鹤似乎料到了舒晓恩放不下颜面,笑呵呵道:“不然我怎么会收那一份介绍费,一会所有的事情只管包在我身上好了!” 要钱,谁不会?就算不给,东鹤也要赖在那里,赖到他们给为止。 “姑娘,你千万别去啊。”大娘心里急,跑上前去拽舒晓恩的手臂。 东鹤恼了。 “大虎,还不过来拽人!傻愣在那儿做什么,我可不养没用的废物!” 大虎听得一啰嗦,忙快步跑上去拽那大娘。 以防他家主子心情不好,改天让他去大街上讨钱,那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他就是玄道城的人,要是让他街坊领居撞见了,再厚的脸皮也得熟透几层。 大娘自知比不过大虎的力气。 一个劲地望着舒晓恩,劝说道:“他们薄家人,哪里有出的时候?每回都得别人往他们家送钱,你们可千万别贪他们的钱。” 大娘看了一眼拽着她的大虎,嘴边那句有命拿没命花一下子咽回肚中。 舒晓恩道:“走吧。我们过去讨钱。” 那样的恶人,如果真能狠狠敲诈他们一笔,相较之下也算是一桩好事。 东鹤大喜。 弯身抱起六尾猫,刚刚六尾猫的战斗力,东鹤很欣赏。他抱着六尾猫在前面走,还不时回头看一眼舒晓恩,随时跟着舒晓恩的脚步调整位置。 能保证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舒晓恩有退缩之意赶过去把她劝回来。 大虎看他们走远了,忙松了那大娘的手,快步跟上他们的脚步。 薄家门外。 村长跟干瘦老头手挽着手,不知道在说什么。背后站着的薄棋跟薄老妇人面上露出笑容。 村长带来的人,只剩下两个壮汉站在门边守着。 村长收下了干瘦老头递来的鼓鼓荷包,三人刚要离开,一抬头就瞅见东鹤抱着六尾猫,身后跟着舒晓恩、大虎。 “你们来这做什么?”村长停住了脚步,盯着她们问道。 “刚刚老爷爷答应给我一笔钱,我自然是来讨要的。”东鹤答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哪儿不妥。 村长皱了眉头,转过身看向干瘦老头三人。 薄棋脸色阴沉。 没想到还有人厚脸皮到了这种程度,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 “那是刚刚说过的,现在已经不算数了。”薄棋冷声道,“请你们离开。” 薄棋就怕干瘦老人真的想不开,给了他们那一笔钱,岂不是亏大了? 东鹤直接无视薄棋。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干瘦老人。 “怎么了?原来老头说话不算数啊?”东鹤道。 干瘦老人看着东鹤不说话。 薄棋已经不耐烦了。 转头对村长三人请求道:“劳烦村长把这三个外地人赶出咱们村子。” “行啊,原来你们跟村长串通一气,怪不得就敢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了。”东鹤耸了耸肩膀,仍旧是盯着那个干瘦老头,“既然你们言而无信,那我就去镇上,瞧瞧你们薄家人究竟有多大的产业。” 第三百零零章 重新谈谈价格 东鹤怪笑一声。 抬起手指了指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舒晓恩,“我那个漂亮姐姐认识的贵人可多着呢!到时候……咱们走着瞧吧。” 东鹤说着,佯装要离开。 那边干瘦老头被东鹤这么一提,就想起了刚刚舒晓恩掏出的那一块黄金令牌。 “村长……”薄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干瘦老头抬手制止住了。 干瘦老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炯炯盯着舒晓恩方向,实在对她是怎么把菜刀变成一团废铁感到好奇。 刚刚被阻拦了。 此刻机会摆在面前,干瘦老头仍是觉得感兴趣。 “姑娘,我可以付给你们钱,但是我想要满意的答案。”干瘦老头道,“怎么样?” “怎么样才算满意的答复?”东鹤出声问道。 他更想知道,能不能再临时加一把价格。不过看干瘦老头背后对他虎视眈眈的薄棋跟薄老妇人,东鹤就知道希望渺茫。 “我亲自动手。”干瘦老头似笑非笑道,“她要是能从我手底下接过三招还能活下来,我就给你们这一笔钱。如何?”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想从他手头上拿到钱,那就必须让他看得心服口服。 东鹤对舒晓恩的实力一点也不怀疑。 很想张口趁机再加把价格。想了想,东鹤转头问舒晓恩,“漂亮姐姐,这么简单的任务,你接吗?” 村长一干人听了嘴角只抽搐。 “简单?” 村长心里寻思着,肯定是这些人不知道干瘦老头真正的实力有多强大,才敢这么大口气说话。 干瘦老头却始终盯着舒晓恩。 隐约觉得,舒晓恩不会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可以。”舒晓恩道。 东鹤弯唇笑了。 对干瘦老头道:“行吧。老头,那我们再重新谈谈价格?” “……”干瘦老头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小少年了,亏得穿着华贵,模样俊俏,真是一张口就是市侩模样,还妄称玄道城东家子弟。 呸。 幸好他当时就没怎么相信。 东鹤感受着干瘦老头鄙夷的目光,嘴角的笑容依旧大咧咧挂着。 “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 “同不同意,你只管开个口。别跟我装哑巴,我可受不了这一套。” 村长听不下去了。干瘦老头在十里村,那一位大名人。哪里容的小少年这么污蔑。 “小子,你哪来的?这般口吻跟长辈说话啊?” “玄道城东家。” “哪?”村长听都没听过玄道城东家,对东鹤更是直线下降,“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地方吧?” 东鹤挠了挠耳朵,直接忽略村长的质疑。 目光转向了干瘦老头。 “行吧。”东鹤懒懒道,“就卖老头你一个面子,还按之前那个价格收,我收五百金圆币,我漂亮姐姐至少得收一万金圆币。” 干瘦老头颌首。 已经没有兴致跟东鹤磨嘴皮子。等收拾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回头下一个就收拾东鹤。 像十里村这样偏僻的村子,就算上面的人查下来,塞点钱过去,他们未必还能查的那么仔细。 “我要先收钱。” 干瘦老头压根就没有打算给他们钱。 听得东鹤的话,干瘦老头才移了注意力,似笑非笑看向东鹤。 “小子,难道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会赖你一点小钱?” “我只信钱哦。”东鹤笑眯眯道。 干瘦老头冷哼了一声。 “难道老头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东鹤嘲讽道,“还是怕我这样的小辈拿了钱,从你这个假高手面前溜走,丢了你辛辛苦苦伪装出来的面具?” 干瘦老头紧绷着脸,眼神猝了毒一般,冷冷盯着东鹤。 他真想将这个少年掐死。 “不给啊?”东鹤上去拉了舒晓恩的手,唤大虎道,“备车,咱们去镇上找他们薄家晦气去。” 村长大喝:“站住!哪来的臭小子,这般狂傲。” “说了玄道城东家,你咋就这么没眼力呢?”东鹤笑着怼回去。 东鹤一向仗着背后有东家撑腰,行事作风都显得很张扬。 村长语噎。 抬手打算让他身后两个魁梧大汉过去教训东鹤。被对面的干瘦老头摇头制止住了。 “棋儿,你进屋里把钱给他们。” 薄棋脸色很难看。 薄老妇人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在家里的地位一向不高;她丈夫又留在镇上照看生意。 干瘦老头倔强起来谁也拦不住,更何况薄家的钱,又都是由干瘦老头赚来的。 “快去。” 干瘦老头猛喝道。他现在就想要快点收拾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居然敢爬到他头上撒野。 薄棋拗不过,转身进了屋,去将东鹤要的那一笔钱取了出来。 当面接过了钱,东鹤看了一眼就知道多少数量了,可还是忍不住再多数了一遍。 “漂亮姐姐,你那些钱先寄放在我这儿啊。”东鹤笑眯眯道。 舒晓恩点头。看着东鹤将那一堆钱币存到储物戒之中。 刚刚薄棋为了整东鹤,拿出来的大部分是零碎的银圆币。可看到东鹤将脖颈挂着的储物戒拿出来,薄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干瘦老头已经不耐烦了。 “可以了么?”干瘦老头盯着舒晓恩问道。 东鹤松了舒晓恩的手,笑道:“漂亮姐姐,你就拿出你全部的实力。万一出了什么事,灵兽城大王子一定会保护你的。” 东鹤不提他自己,反而替薄祭苍。 舒晓恩有些无奈的勾唇笑了。 简直是个无赖。 收了钱就可以使各种花招,企图把这桩事糊弄过去。 “灵兽城?”薄棋原想怼东鹤眼瞎一直喊舒晓恩做漂亮姐姐。可乍一听灵兽城,话到嘴边便转移了问道,“这又关灵兽城大王子什么事?” 他们薄氏一族后来都被封到了灵兽城,只不过当年因为种种原因,干瘦老头才带了一家老小离开灵兽城。时隔几十年,薄棋仍时时听干瘦老头提起。 他们一家能这么嚣张,也多半是因为他们尊贵的姓氏。到哪儿都是高人一筹的。 “说了又嫌我烦,不说又一直来打听……”东鹤瞅见那几个人濒临发怒的眼神,才悠悠出声道:“是这么一回事,我漂亮姐姐跟灵兽城大王子薄祭苍关系一直很好,差一点点,你们就能遇见薄祭苍了!只可惜,他在灵兽城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第三百零一章 还剩下两次了 干瘦老头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 “来吧。” 干瘦老头站直了身板,回头扫了一眼村长等人。那些人自动退到后方。 薄老妇人想了想,心中不甘心,返身进了屋子,取出一柄锋利的长剑。 这柄长剑是薄家祖上流传下来的,锋利,沾有灵气。 干瘦老头接过了长剑,盯着倒映着他影子的剑面,不由抬起了手,轻轻地抚摸剑面。 “这柄剑,我已经好多年没沾手了。” 眼睛一扫,就落到了舒晓恩身上,“姑娘,丢了性命在此地,你也认了?” “恩。” 干瘦老头长舒了一口气,双手握住长剑,人剑合一,冷喝一声道: “看招!” 一道白光凝聚,随着剑锋斩向了舒晓恩。 舒晓恩此时还站在那一动不动;实际上,她闭上了眼睛,召唤着四周围的黑雾,聆听着被剑光携带着向她涌来的劲风。 干瘦老头收了长剑,笑看着舒晓恩那边,感受不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氤氲灵气,念头一转,升起了看一场笑话的心思。 就连村长几个天生没有灵脉的人,都已是扯着嘴角笑看着这一场好戏。 下一瞬间。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舒晓恩的衣裙无风自舞,丝丝缕缕的黑雾弥漫在她周边,逐渐凝聚成一团,当的一声响,那道银白色的剑锋,一下子被诡异的力量吞噬了! 刮来的风,刷的吹起了舒晓恩及腰的长发。 一双清冷的眸子泛起涟漪,淡漠的望着那边一干人等,唇角勾勒起了一抹笑意。 注视着那些人震惊的面庞,舒晓恩开口道:“第一击。还剩下两次了。” 干瘦老者慢慢地收了长剑,拧着眉头,猝了毒似得目光紧紧盯着舒晓恩。 太快了! 他都没有看清楚,这个丑姑娘究竟是怎么召唤出黑雾的,就被一瞬间将攻击力化为乌有了。 天知道,他为了在周围这些人面前撑面子,第一击就用了七成的力量…… 可,风过无痕,就连那个傻姑娘的一片衣角都未曾割落下来,如何能让他不心惊胆寒。 舒晓恩的话音落下后,这一片宽敞的场地,很长时间陷入了死寂之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舒晓恩,有崇拜,有愤怒,有怨毒。 也有来自小少年东鹤的欣赏及艳羡的眼神。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某一处交汇。 东鹤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笑意,可不是得开心吗?他敲诈来的大笔钱财,这下就收的稳稳的。 相当于这一回到幽禁城的所有费用,都被干瘦老头承包了。想不到这个偏僻村子,还有这么个有钱老头,以后得循着机会常常在这样的偏僻村子落脚。 干瘦老头双手握剑,少了先前那份轻视,此刻眼里、面上都凝结了一层寒霜,嘴唇轻启念叨着古老的咒语,下一瞬闭目感受着、调遣着来自大自然的那股煞气。 空气凝滞住了。 当干瘦老者将长剑砍落的一瞬间,头顶上那片乌云密布的苍穹骤然划过一道闪电,雷鸣声下一瞬间轰隆炸响。 卷带着雷电的银白剑锋,朝着舒晓恩劈落而来。 轰隆—— 几道雷鸣声恰巧被那股强劲的力量吸引,直直朝着舒晓恩而来。 一连五道闪电,外加一道集中了干瘦老者十成力量的刀锋。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此刻早已在那股威压之下,晕死过去了。 舒晓恩深吸了几口气。 冷汗从额头涔透,滚滚流淌而下。 来自四周围的威压直逼而来,由黑雾凝聚的圆球屏障消耗着她大量的精气神。 舒晓恩脚下晃动,只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几道雷鸣声再次在头顶炸响,来自那道剑锋散开的威压,始终凝聚在她外围,跟她对峙着,凝聚了干瘦老者十成力量,又汇聚了天地之间的煞气,竟然久久未散。 舒晓恩咳了一声,一口腥甜的血液吐了出来,脚下的步子也向后移动了两步。 体力几近虚脱。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刻,来自外围的刀锋力量、雷鸣力量突然消失了…… 周身弥漫的黑雾,也逐渐的消失了。 舒晓恩脚下发软,跌坐了地上,有片刻的头晕目眩、眼发黑,等清醒的时候,仰头看去,干瘦老头已举起长剑,点地跃起,周身漂浮着大量的灵力,随着刀影劈落,夹带着雷鸣光芒朝着舒晓恩所在而来。 地面被那道强势的力量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直逼着跌坐在地上的舒晓恩。 舒晓恩闭上眼眸,试图将黑雾召唤出来。 可这一刻莫名的心绪不宁,周身聚集的丝丝缕缕黑雾缥缈虚无,被那道利刃划过来的光芒照耀的立刻溃散消失。 耀眼的光芒落在了舒晓恩所在的地方。 东鹤发现不对劲,想要上去帮着挡下一击,却也已经晚了。 白光消失,舒晓恩就仿佛脱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紧盯着舒晓恩的所在。 就在薄老妇人嘴角露出喜色,刚想拍手叫好的时候,那边躺在地上的舒晓恩动了一下,缓缓地从地上爬坐起身。 东鹤大喜。 快步跑了过去,盯着面上沾了几处灰尘,嘴角溢出血液,眼眸涣散的舒晓恩上下一番打量。 “漂亮姐姐,你没事吧?” 刚刚干瘦老头那一击,东鹤自问自己也是无法硬接下来的,力量差距过大,更何况那干瘦老头还用了十成力量,那集聚力量的宝剑更是将那股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舒晓恩脑海嗡嗡嗡的响。 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刚刚那一瞬间,她被白光照耀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一层不用她意识操控的黑雾裹住了她。 下一瞬间,身体就被凛冽的刀锋刮着倒飞了出去。此刻舒晓恩一动,都还感觉那一阵阵散架似得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怎么可能?” 干瘦老头震惊的站在那儿,左手持着那柄宝剑,目光定定的落在了灰头土脸的舒晓恩身上。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没有灵脉的姑娘,居然能硬生生抗下他三次攻击。 刚刚那一团团的黑雾究竟是什么? 第三百零二章 下一任主宰者 干瘦老头寻思着,目光就转向了薄棋,他这个孙儿经常在镇上跟各城来往的人打交道,应该会知道一些吧? 薄棋接收了干瘦老头的目光,一下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沉吟了片刻,薄棋摇了摇头,“我根本没听说过。” 薄老妇人心中不甘。 低声问道:“难道就放了这些人拿了那些钱离开?这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薄家么?” 干瘦老头听了,不悦的瞪了一眼薄老妇人,他的儿媳妇。 薄老妇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桩事就到此为止!”干瘦老头心里虽然不甘,面上却是十分洒脱的说道。 实在这三个来历不明的人让他感到忌惮。 先是拿出了黄金令牌,又说什么玄道城东家…… 最让人忌惮的是,这个姑娘,明明身上没有灵脉,却能硬生生接下了他的三击,佩服之余,更感到惊恐。要是这样的人来历不简单。 那他们薄家先前逼死孙媳妇,后来又踹死一个老妇人,这事传了出去,上面的人再来一查,他们薄家在镇上的生意也有些麻烦了! 得想办法除掉才行! 干瘦老头想着,背着手,默不作声的进了屋。 他得写一封信到镇上求助,趁着这些人还没有这么快离开,调来几个厉害的大人物,帮着处理这桩麻烦事。 村长几人见没他们什么事,又瞧见舒晓恩不一般,借故向薄家人告辞。 “扶我起来。” 舒晓恩忽略薄老妇人那边投来的杀人眼神,对东鹤说道。 东鹤先是将储物戒里备用的药瓶子取了出来,倒了一粒给舒晓恩服用,才搀扶着她站起身。 那边被大虎拦住的大娘缓过神,绕过吃惊未回过神的大虎,小跑过去帮着搀扶舒晓恩,又不时回头朝薄家那边方向看。 敲诈了那么一笔钱,薄家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嘛! 大娘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眼泪早已在眼眶打转。 “姑娘啊,你们还是趁早离开这儿吧。”大娘压低了声音,“要不然薄家人还会找机会来收拾你们的,薄家人可不是善哉。” “就这么离开不是便宜他们了?”东鹤有些气闷道。 差点就把他的漂亮姐姐打死了,这笔账,怎么也得好好算一算。东鹤可没想过敲诈了钱,卷着钱就跑,那后面的尾巴迟早会闹出事来的。 大娘脚步顿住,脸色苍白。 瞪了东鹤一眼。 “你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倔强呢?大娘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见过的事还少吗?都是为你们好啊!”大娘见东鹤一脸不屑,顿时气闷。 转了视线对舒晓恩劝道: “姑娘,你也说说你的弟弟,这附近有名望的人,哪个不跟薄家人交好?哪个没收过薄家人的好处费?你们三个外地人肯定斗不过他们的!还是听大娘一句劝,趁早离开。” 舒晓恩垂了垂眼睛,淡漠道:“既然碰上了,总该有个结果的。” 大娘一听,心头莫名的酸涩。 “也是老婶婶娘俩运气差,碰上薄家那一群混账,要不然,哪会除了这些事?薄家那媳妇儿乖巧孝顺,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了?要是嫁给别人家,肯定会……” 大娘说着说着便突然说不下去了,喟叹了一声,跟舒晓恩一般陷入沉默。 送回了屋。 舒晓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药效的缘故,倦意袭上头,眼皮沉沉地闭着,身心陷入了睡梦之中。 梦里,百花齐放,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有各色的蝴蝶蹁跹飘舞。 舒晓恩行走在花丛之中,下一秒,毫无征兆的看到白历修出现在对面。 一身月白色长袍,斜躺在石块上,面上盖了一张面具,乌黑的长发垂落在爆起的树根边缘。空气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白历修?”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静的像站在空谷深处,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外围的一切任何声音,都听不见了。 舒晓恩发现在这个梦境里,她能操控自己的身体。 她缓缓地朝着那边走去。 声音是她未察觉到的嘶哑,还有从心底深处涌现的恐惧。 “白历修?” 这个娑婆大陆,她最熟悉的人,也是她在心底深处最恨、最牵挂的人。 他是怎么了? 怎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突地,舒晓恩瞳孔紧缩,怔鄂地盯着那个方向,她看到月白色长袍渐渐地被猩红的血液染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逐渐的泛凉、僵硬。 “白历修……” 舒晓恩跑了过去,慌张地将那张遮挡的面具取掉,看清那张俊美的脸庞苍白无血色,一双眸子半睁着盯着她,眼底是一片空洞。 “白历修?” 手指探到了他的鼻息底下,还有微弱的呼吸。 可是他的眸光始终空洞的望着某一处,舒晓恩转头望去,瞧见了那口黑洞,仿佛能吞掉人的漆黑中突然就在她望去的一瞬间,亮起了一盏灯笼。 仿佛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杀了他,你就是下一任主宰者。” 缥缈的声音,仿佛氤氲的烟雾,渐渐地消散远去。 舒晓恩能感受到怀中抱着的白历修动了一下,将她所有的思绪拉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一双琉璃色眼眸,缓缓地转过来对上舒晓恩的注视。 “杀了我。”白历修薄唇轻启,眼底浮现一层笑意,“你就是下一任无业岛主宰者,而我,就解脱了。” …… 噩梦猛地惊吓醒来。 舒晓恩坐在床上,整个人仍陷在半梦半醒之间,能听到那道苍老的声音,能听到白历修的声音,也能感受到所处屋子的潮湿,以及来自旁人的关心目光。 就在东鹤张开要问的时候,舒晓恩摇了摇头。 “做了一场噩梦,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这一场噩梦来的实在太诡异了。 即使此刻她清醒的,心跳也依旧加速的乱了频率。 大娘将拧干的毛巾递来。 “满头冷汗,擦一擦吧。”刚刚他们听到舒晓恩梦呓声,撞开屋门,可怎么也叫不醒舒晓恩。 第三百零三章 休怪我不客气 又瞧见她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大娘就去打了一盆清水,泡了一条毛巾,准备先给舒晓恩擦一擦脸上的汗水。 舒晓恩接了,随性的擦了擦脸上滚落的汗珠,眼底染了惧意,盯着大娘的脸庞好一会儿,看得那大娘心里直发毛。 “噩梦都是跟现实相反的吧?”因为心慌,舒晓恩迫切的想要找个人安慰她。 大娘一愣。 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舒晓恩。 “是。噩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东鹤说道,“要是噩梦做的越恐怖,现实就越美好。” 知道东鹤是在安慰她。 舒晓恩抿唇笑了笑,心里真的就因为东鹤的话而感到好受一些。 “谢谢。” “漂亮姐姐梦见什么了?” 东鹤感到好奇。像舒晓恩这样的人,他所认识里最厉害的人物,怎么会被噩梦吓怕了? 舒晓恩沉吟了片刻。 好多人都说,做了噩梦说了就破解了,或许就不会再发生了。 舒晓恩心神不宁,坦白将刚刚梦见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东鹤等人。听得东鹤等人一愣一愣,没想到居然跟无业岛有关系。 那大娘听得更是瞪大了眼睛。 “下一任无业岛主宰者?那无业岛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的宝藏岛吧?” “恩。” 舒晓恩还没有意识到哪儿不对劲。就听到东鹤插话道:“果然是噩梦呢。要是漂亮姐姐是无业岛下一任主宰者,那我们还用去敲诈别人的钱来讨生活?” “恩。” 大娘也点了点头,发光的双眼黯淡下来。 又多看了舒晓恩几眼,也觉得那只不过是舒晓恩的一场噩梦。 大娘略带惋惜的摇了摇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实在是村长等人来催过她一遍,大娘不敢再留人,又不好意思直接赶这些人走。 毕竟先前收了东鹤塞给她的一笔钱财,要是让她吐出来,大娘心都要疼好长一段时间。 舒晓恩瞧了一眼大娘的异样神情。 目光转向了东鹤。 “我们去这附近的镇上,顺便打听打听薄家人的情况。毕竟沾了两条命让我们撞见,怕是不会就此放过我们的。” 商量的口吻问道。 “那我这就让大虎去准备。”东鹤也正有这个意思。眼睑舒晓恩休息了一会,气色恢复了,悬着的一颗心也松落了下来。 站在门边的大虎忙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又走了进来,“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走吗?” 大娘面上一喜。 没等舒晓恩回答,就快步上去搀扶舒晓恩,被东鹤一瞪眼,这才有所收敛,“姑娘,要不要我扶你?” 大娘恨不得此刻直接将舒晓恩拽出去,一把塞进了天马车,以防她突然临时变卦,那就麻烦了。 相比大娘焦急,舒晓恩显得很淡然,起身套鞋,由着东鹤跟大娘一左一右搀扶着,朝着门外走去。 舒晓恩本不想让他们搀扶着,但身体确实因为这一次耗用了大量的精气,而显得疲惫不堪。 不料走到门边。 薄老妇人就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揽住了大娘的手臂,将她拽到一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那大娘听完,脸色白了又红,下意识朝着舒晓恩等人望了一眼。 舒晓恩等人根本没理会,依旧朝着天马车那边走去。 大娘追过去。 “姑娘……”瞧见舒晓恩停住脚步,困惑的望了过来,那大娘一脸尴尬,“要不在我这儿,再多留几日养伤吧?” 舒晓恩抿唇不语,而是目光转向了薄老妇人。 气氛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大娘是因为知道薄家人没安什么好心,又一天撞见了两条人命案,这下子心里堵得发慌,根本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 要是舒晓恩等人真的留下来,估计就离送命的日子不远了,这是大娘不想要看到的事情。 薄老妇人暗恨大娘不会讲话。 忙笑着打破沉默: “今儿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望姑娘几个在这里多留几日,我们也好赔礼道歉!要是担心住宿费用,也可帮到我们薄家,免费供各位吃住。” 还能敲诈一笔? 东鹤第一时间想到了薄家的钱财,但他也没有忽略掉薄老妇人眼里闪现的算计光芒。 啧。 又在暗地里算计什么事? 这些老狐狸,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东鹤暗骂了一声,侧过头征求舒晓恩的意见。也有意巴结讨好舒晓恩。 “谢谢。”舒晓恩委婉道,“只不过我们还有事在身,没办法在此地多留了。” 谁知道薄家人会使什么花招,舒晓恩一点也没有兴趣留下来继续跟他们斗法。 一说完,就搀扶着大虎的手,躲进了车厢。 薄老妇人急了,快步跑了过去。 东鹤不理会。 大虎本就不待见薄家人,这趟从杀戮之村死里逃生出来,在他心里,舒晓恩算得上半个救命恩人。 手中的鞭子一甩。 “站住!再敢过来阻拦,休怪我不客气了!”大虎冷声道。 薄老妇人吓得愣在原地。 那边一直待在薄家院子的薄棋远远瞧见大虎对薄老妇人动粗,忙冲了过来。 只不过没等薄棋走进,大虎早已经驱赶着天马车离开。 “娘,发生什么事了?”薄棋揽住薄老妇人的肩膀,顺带着恶狠狠瞪了一眼旁观的大娘。 那大娘冒了一身寒气。 将身边两个小的紧紧搂在身侧。 薄棋此刻没有空闲收拾大娘一家,听了薄老妇人的话,薄棋目光转向了那辆天马车。 想了想,便回到了家中牵了一匹灵兽皮毛雪白的天马,骑了,便追着那辆天马车离开的方向。 “没用的老东西!”薄老妇人满肚子怒气,正好没处发泄,就冲过去将大娘猛地推倒在地上。 恶狠狠道:“让你把他们拦下来,你怎么成了哑巴了啊?还有谁让你放他们走的?” 大娘结巴道:“是、是村长。” 薄老妇人怒火涌上胸口,扬起手就重重甩了大娘一巴掌。 大娘脸颊火辣辣的疼着,耳边嗡嗡嗡的,薄老妇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小宝跟小花大怒,冲上去重重去推薄老妇人。 第三百零四章 有人在跟着我们 因为个头小,很轻易就被薄老妇人给踢开了。大娘忍着痛,含泪将两个小的拽到身边,卑贱的跪到了地上,一下又一下给那薄老妇人磕头。 “放过我们吧!” 薄老妇人眼底冒着两团怒火。 要不是这个大娘好管闲事,他们薄家人今天也不会这么狼狈。 要不是来这之前,干瘦老头已经警告过薄老妇人,薄老妇人还真的不打算放过这祖孙三。 薄老妇人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转身朝着薄家方向走去。等这桩事过去了,再收拾这三个人也不迟。如今得回去把这事跟干瘦老头说一说了。 …… “有人在跟着我们。”大虎回头看了一眼,对车厢内的两位主子说道。 舒晓恩靠在车厢壁,正在闭目养神。 东鹤无所谓。 “让他跟着嘛。反正他不来找我们,迟早我们也会过去找他们麻烦!” 大虎扯唇一笑。 驱赶着天马加速奔跑的行程,听了自家主子的话,将后面的薄棋直接当成了空气。 一路跟到了附近的小镇,看着舒晓恩等三人在一处客栈落了脚,薄棋找了镇上的心腹派去暗中盯着舒晓恩三人,直接则回去跟干瘦老头禀告。 傍晚。 干瘦老头跟着薄棋来到这处小镇,一老一少徘徊在客栈附近;薄家人是在这处小镇上的大名人,许多想巴结都没有机会。 那客栈掌柜跑了过去。 “薄老爷子,要不进在下客栈歇一会,喝杯茶?” 附近也有一些围观的群众,眼见着薄老爷子随着客栈掌柜进到店里,便也纷纷散去。 有些有钱人为了凑热闹,也进到客栈花钱喝茶。 一下子,客栈大堂坐满了人,生意也比平日好了几倍,那掌柜笑得眉眼都开了花,伺候薄老爷子越发的尽心了。 大虎听到客栈大堂的动静,倚在扶梯往下望了一眼,瞧见干瘦老头等人,快步去告诉了舒晓恩等人。 午后,客栈外边守了两个薄家人的心腹,吸引了来往的眼球。 因为先前见过画像,又加上客栈掌柜在那边一眼认出,要出去吃饭的舒晓恩三人被拦了下来。 “我们家老爷子有请!”一个身材魁梧,浑身充满力量的大汉出声说道。他的一双眼睛边缘有一道斜长疤痕,平静看着人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威慑感。 客栈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 舒晓恩抿着唇不语。 东鹤负手身后,一脸漠然。 大虎上前两步,将那个大汉的手用力一推,“我们家两位主子没空,让开!” 那个刀疤大汉扫了一眼两人,当场跟大虎动起手。 邀请,去的话还好说。不去的话,那也得强押着去! “漂亮姐姐,这儿就交给大虎。我们该去办正经事了!”东鹤双手交叠在脑后,懒懒地边走边说道。 另一个壮汉一听恼了,上前一步阻拦,却不料被大虎分了功夫,一脚踹飞了。 东鹤早就一眼估算出两个壮汉的实力不如大虎,这一下,很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你们老爷子可真够有诚意的。请人去玩,还动起手来了。”东鹤扫了一眼聚集在客栈外围瞪着眼看好戏的众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要杀了我们,真够没诚意的。” 两个大汉大怒。 可惜被大虎缠的分不开身。光芒四溢,不时砸毁几处地儿。 客栈掌柜认倒霉的上前劝,目光落在最弱的舒晓恩,也觉得她最好说话。 “姑娘,你倒是说一句话吧?” 客栈掌柜眉头紧蹙,“这薄家老爷子是我们镇上公认的好人,他邀你们过去,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舒晓恩上下打量了客栈掌柜。 见他脸色微变,还下意识闪避舒晓恩略有些犀利的眸子。舒晓恩弯唇一笑,冷冷提醒道: “我们是来你这里住店的。要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换其它的地方住。” “对。我漂亮姐姐说的没错。”东鹤帮腔道。 客栈掌柜从没有见过谁这么不给薄家老爷子面子,又这么不给自己脸面,掌柜脸色阴沉。 “那我小店也不欢迎几位客官……” “行。”东鹤伸出手,同样冷冷盯着掌柜,“把钱退给我们。立马就搬到对面客栈去住!” 掌柜一愣。 随即冷哼了一声,特别不屑的扫了一眼舒晓恩等人,转身进了柜台,将东鹤先前给的住宿费用全部退还给他们。 客栈门口二对一还在激烈的动着手,可纵然是以多欺少的局面,大虎也依然占着上风。 他们对斗的场地早已变得一片狼藉。 灰尘四溢,路边支着的摊位,桌子椅子被打得粉碎,围观的人群避到更安全的远处,继续旁观着。 东鹤吹了一声口哨。 “大虎加把劲啊!别给我丢脸!” 大虎咬了咬牙,生生抗下对方一击,白光将他袖袍炸的粉碎,手臂添了几处新伤,猩红的血液汩汩冒出,刺激的大虎更加狂暴。 双手掐诀,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灵气被召唤,聚集在他身边,旋转着,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随着大虎睁开一双暴戾的眸子,光团瞬息之间将那两个未缓过神的大汉,冲击的倒回数丈之远。 一路粉尘飞扬。 大虎收敛了浑身散发的那股戾气,目光冷冷扫了一圈,就连先前那个客栈掌柜都带愣在那儿,不敢多说什么。 “漂亮姐姐、大虎,咱们走。” 东鹤说了一声,抱着六尾猫,率先一步走开。 舒晓恩、大虎一前一后跟着。 对面那家客栈,自然也看到刚刚大虎彪悍的实力,面对着三个外地人,客栈掌柜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有些不太愿意接纳。 两边客栈又是竞争关系。 客栈掌柜思前想后,还是给这三位安排了房间。 还亲自送了三位进各自的屋里。 那三间屋并排。 东鹤见舒晓恩脸色苍白,知道是精力损耗过度导致的,刚刚那几步路,舒晓恩的精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漂亮姐姐,我得想办法去收拾了薄家那三个。你一个人能应付的了么?” 东鹤有心想要留大虎在这儿,又担心一会出去,碰到薄家的人万一多了起来,那他一个人应付起来也吃力了。 第三百零五章 惹上麻烦了 大虎道:“要不要我背着姑娘一道出去?” 三人分散,大虎也有些不放心,但要是真留下来照顾舒晓恩,那他就更不放心了。 他的职责是照顾、保护东鹤的! 万一东鹤出了什么事,那他一家老小就麻烦了。 舒晓恩摇头:“不用了。” 她扫了一眼客栈长长的走廊,人烟稀少,很安静正符合她的心意。 淡淡道:“我一个人不会吃亏的。” 笃定的语气感染了东鹤。 东鹤道:“那漂亮姐姐,我们会快些回来的。” 目送着东鹤带着大虎离开,舒晓恩关了门,盘腿坐在了屋内一角,闭目调息感受着四周围灵气涌动,意识操控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将那些灵气吸引而来,滋补着五脏六腑。 盘腿静坐之时,四周围的声音都传入了舒晓恩耳边。 就连门外边有人来回徘徊的脚步声,甚至是那人有些紧张地心跳声,都清清楚楚被舒晓恩捕捉到。过了许久,又来了六个人。 他们在交谈着。 似乎第一个上来的是客栈掌柜。 而后边来的六个人之中,其中有两个人的声音被舒晓恩辨认出来,一个是干瘦老头的,另一个则是薄棋。 掌柜问他们要不要撞开门。 他们沉默。 似乎眼睛正朝着紧闭的屋门看着。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同样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 随后起身,躲了起来。 下一瞬间,屋门砰的一声,被重重的踹开了,两扇门板蓦然摔在地上。 响亮的声音,惊动的四周围的住户纷纷开了门,探头朝外望来。 这边屋静悄悄的。 除了两扇倒地的屋门,四方的房间内摆了一张床、桌子、三条凳子,临街的那扇窗户被打开,一缕夕阳余晖洒落进屋里。 微凉的风吹拂着呆立在门外的几人。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舒晓恩会警觉到这种程度。 唯有干瘦老头,面沉如水,犀利的眸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还愣着干嘛,不快点找去!”薄棋大怒道。 带来的几个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朝着窗户那边跑去,往外探了一眼,互相交流了几句,有些人选择从窗户跳下去去追,有些人则绕道下去追。 感觉到那些人追来的脚步,舒晓恩藏身在拐角一处大物件阴影面。 直到那些人离开,舒晓恩才从那大缸背后站起身。 只不过她刚起身,一眼就瞅见了那边匆匆走过一抹眼熟的身影,蓝色长袍,乌黑长发束成一圈在身后,挺拔的身姿立如松。 每走一步,似乎都能远远的感受到一股威慑。 那个人好像白历安! 舒晓恩没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怔怔地呆立在原地,一眨不眨望着那边。 同一瞬间,蓝袍男子若有所感,停住了脚步,远远地朝着舒晓恩所在望了一眼。 他对舒晓恩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了尸鬼城那一次见面,何况如今舒晓恩脸颊还贴了一块疤痕,为了低调穿着普通村妇的裙子。 除了那一双水汪汪灵动的眸子让白历安略感惊艳,白历安的步子也只停留了几秒,就快步走开。 他在找人。 幽禁城的事情,他听一些人说了。当时舒晓恩领着那些人进了杀戮之村又活着出来,好像没找到无业岛入口。 白历安想帮舒晓恩一把。可赶到幽禁城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舒晓恩等人的踪迹。 一路用他的方法追踪到了这儿,可依旧没找到舒晓恩几人。 往前走了两步,白历安猛地顿住了脚步,脑海之中回忆起刚刚那个妇女装扮的少女。除了那一块碍眼的疤痕,那双潋滟的眼眸,水润的红唇,柔嫩若羊脂玉的肌肤,修长的身姿。 那人,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白历安回过头望去。 没想到那个丑姑娘仍站在那儿,也在注视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的某一处交汇到一起。 白历安一笑,快步朝着舒晓恩所在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工寻欢姑娘。” 舒晓恩微微颔首,出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历安那一双与白历修酷似的琉璃色眸子,眼底划过一丝讥笑。 他猜想到舒晓恩将会找他问的话,想到白历修终有一天会死在自己喜欢的女子手上,白历安唇角的弧度上扬。 “我们去那边茶馆。”白历安抬手指了那个方向。 不大的铺子,挂着古朴的牌匾上刻着运来茶馆。 两人还没有走进运来茶馆,背后就传来几道刺耳的声音。 “在那!” 明显是干瘦老头那些人的手下。 舒晓恩站住脚步,侧头看了眼白历安。 对方亦停了脚步,盯着她看。 “惹上麻烦了?”白历安问道。 怪不得刚刚躲在了那一处隐蔽角落。白历安唇角、眼里盛满笑意。 舒晓恩不避讳,点了点头。 “你介意帮我收拾他们么?”正好也能借此机会看看白历安的实力。 如果就连那几人都不能收拾,那么找白历安一起去寻找无业岛入口,明显就是错误的决定了。 得考虑。 “好。” 白历安笑着答应。 那边薄棋领着五人走来,走在最末端的干瘦老者从几人让开的道,背着手,缓步走来。 刚刚两人的对话,让耳尖的干瘦老者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一转眼,丑姑娘居然又认识了一个厉害人物。干瘦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眼白历安,已从对方身上看出了身手。 想到了那块黄金令牌,干瘦老者眼皮突突地跳着。 抬手一摆,身后薄棋领着的几人也不敢再唐突了。干瘦老者面色柔和了几分,沉声问舒晓恩道: “姑娘,先前跟你一起的两个少年,如今去了哪里?” “告官了吧。”舒晓恩满不在乎的答道。 甚至有些故意想要惹怒干瘦老者。 干瘦老者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前教训舒晓恩的薄棋,干瘦老者眼角余光扫过站着的白历安,见他神色漠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四周围的灵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若不是干瘦老者及时拦住了薄棋,这一刻,薄棋有可能已经被撕裂成了粉末。 “敢问这位少爷,又是哪来的?”干瘦老者温声问白历安。 第三百零六章 交换 白历安一笑,“无业岛来的。” 空气一瞬间凝滞住了。 无业岛? 财宝岛? 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乱跳。 又觉得这个面容清癯的男子,这番话又有些开玩笑的成分。 怎么可能,无业岛的人会来到这个偏僻小镇?这玩笑就开的有点过分了。 干瘦老者绷着脸庞,垂了眸子,几息过后,才逐渐平复下了心境。 “无业岛来的?那敢问这位少爷叫什么?” “白历安。” “白历一族?”这个姓氏,干瘦老者自然听说过,是因果城的王室贵族。 干瘦老者此刻也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丑姑娘,似乎真的如她所言,是从占卜城出来的使者。 “你也配这个姓氏……”薄棋冷笑一声,本想逞能一句,可话只说了一半,身体就瞬间如脱线的风筝,倒飞在地上。 白历安脚下一踩,一层结界光芒四溢。 他整个人弹跳而起,再次朝着薄棋发动致命一击。整个拳头积满耀眼光芒,直直朝着薄棋的脑袋砸去。 干瘦老头反应及时,身形在原地一闪,护在薄棋身前。 两股力量对撞,竟将干瘦老头打得脚跟往下深深陷了几寸。 薄棋死里逃生,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而两人对峙着的光芒,就在离他不过几步远的位置,稍稍移动,就能感受到从白历安身上散出的戾气。薄棋能感觉到,白历安绝对不会这么放过他的! 舒晓恩抱着胸,静静地观看着。 干瘦老者虽然强,但面对以幻术为主修的白历安,舒晓恩只觉得他必输无疑。 可能白历安有心陪干瘦老头慢慢玩。 干瘦老者踩着的地面龟裂,脚跟在地上一寸寸深陷,让人看得心悸。边上围观的人都纷纷退开数步距离远,而两人的对峙丝毫不敢懈怠。 一滴汗珠从干瘦老者额头滚落。 深深呼了一口气,干瘦老者耗尽体内所有的力量,依旧在强撑着。 而相较之下,白历安则显得格外轻松,全身笼罩在一团光芒之中,似乎琉璃色眼眸还散发出一团诡异的笑意。 旋涡一般的精神力,让偶然抬起眼睛的干瘦老者瞬息陷入。 白历安收了力量,在半空之中后翻,退回到了舒晓恩边上。 “啊!” 干瘦老者发狂一般的尖声大叫。 虽然一把夺过了菜刀,就要往自己手臂砍落,吓得四周围的人惊慌四散。 薄棋挨得近,一下弹跳抱了过去。 “爷……” 干瘦老者仿若未闻,眼神空洞,原本要砍向自己的菜刀,转了轨迹,当头劈落。 血液四溅。 薄棋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白历安笑看了一眼舒晓恩,眼神仿佛再问,这样做,你可满意。 舒晓恩没有吭声。 转身先进了茶馆,叫了伙计带路。 远处有东鹤带来的几个穿着公服的人,冲上去将早已从失神中回过来,满脸震惊盯着躺在血泊的薄棋的干瘦老头捆缚带走。 茶馆外一滩血迹还在那儿。 等那些人离开以后,掌柜的才敢提一桶水,将血污冲洗干净。 东鹤跟着舒晓恩二人身后进到雅房,大虎在门外守着。 “你想让他一块听?” 白历安落座以后,看了一眼东鹤,询问舒晓恩的意见。 他们的话题必然会牵扯到无业岛。白历安不太愿意外人来听。 “东鹤,你先出去吧。”舒晓恩也从白历安的眼神中看到警惕,漠然对东鹤说道。 “哦。”东鹤关了门,也不忘叮嘱舒晓恩谨慎,才退到了门外。 等了一会儿,他悄悄趴着门边,却已经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白历安在屋内布置了一处结界,将内外的所有声音暂时隔绝。 如果有人此刻误闯进来,很可能会被外围的幻术迷惑看到他毕生最可怕的噩梦。 舒晓恩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眼。 “背后操控的人,是不是你?” “指哪一桩?” “宣传无业岛引路人的事情。” “哦。”白历安点点头,淡然的迎上舒晓恩的注视,“是我。” 舒晓恩想起了那一场噩梦。 杀了白历修,下一任无业岛主宰者就是她了? 薄海醒的下场,白历修后来的异变,都让舒晓恩对无业岛主宰者的位置望而却步,虽然那仅仅是一场没有凭据的噩梦,舒晓恩却莫名觉得那是真的。 “怎么不问了?”白历安出声道。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桌面,这样诡异静谧的氛围里,容易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是不是谁杀了主宰者,就容易成为下一任主宰者?” 白历安哂笑。 “谁说的?要真是这样,我不介意去杀了白历修,反正我一无所有,不如混个主宰者当一当。” “无业岛,是不是有一口黑洞?” 白历安抿了唇,眼神染了墨一般漆黑,炯炯的盯着舒晓恩看了许久。 “你以前去过无业岛?” 舒晓恩摇头,“我只是梦见过。那黑洞是做什么用的?” “无业岛圣地,埋了欲望神的骸骨。”白历安长吐一口气,神色复杂的说道。 欲望神是无业岛唯一信仰的神。可他们却因为白历修被欲望神选中,而跌入了万丈深渊。原来有时候,神也会偏心。 白历安想着,唇角勾勒起一抹苦涩笑意。 “那黑洞里怎么会有一盏灯笼亮着?” “我没有去过那里。” 舒晓恩陷入沉默,没有意识到气氛因为她的沉默,而透着几分压抑。 “我想进入无业岛。你知道怎么去吗?”舒晓恩斟酌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 这可能影响她一辈子的决定。 “当然知道了。”白历安道,“但是,你用什么跟我作交换?” 舒晓恩冷眼盯着白历安。 “娑婆大陆所有通往无业岛的地图都被白历修掉包了,除了我,恐怕再也没有人知道去往无业岛的路了。”白历安自信的说道。 “你已经看中什么了?” “帮我杀了白历修……”白历安看到舒晓恩瞬间变冷的脸庞,白历安笑了一声道,“你还做不到么?” “我跟他的实力悬殊的太大了。无论我愿不愿意,都杀不了他的。” “这么不自信。”白历安摇了摇头,也不再为难舒晓恩,“我可以带你去无业岛,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跟白历修发生的一切,还有,你究竟从哪里来的?” 第三百零七章 回去 白历安盯着舒晓恩的脸庞。 一字一句说道:“我确定,在此之前白历修从来没有离开过无业岛,怎么会跟你认识的? 别告诉我,你叫工寻欢。我查过了,自从你在墓禁地被发现以后,性格就变了,从前的工寻欢,性子暴躁可得罪了不少人。 可你的性格,却跟原来那个工寻欢截然不同。” 白历安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说了出来。 唯恐忽略掉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舒晓恩看去。 舒晓恩抿了一口茶水,才幽幽的开口说道: “我从华夏国来的,并不属于这个娑婆大陆,包括我现在这具身体,也并不属于我的。” 感受到来自白历安质疑的眼神,舒晓恩喟叹一声,早就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继续说下去。”白历安半信半疑,却不想就此断了好奇心。 追查“工寻欢”的事情,就是因为他对舒晓恩跟白历修的认识而感到好奇。 可没想到越查越发现这个工寻欢太多不对劲的事情。 舒晓恩垂了垂眼睛。 往事如烟。 “前世我经常梦见去了一个地方,然后碰见了小小的白历修,他在一棵树旁边捶着大树干发脾气,眼里有泪水打转,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白历修。” 舒晓恩顿了顿,见白历安有在听她讲,便把当初跟白历修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给了白历安。 甚至到了后来白历修的性子大变,这一类在舒晓恩看来不会伤害白历修的事情,全部都告诉给了白历安听。 在心底堆积了太久,说出来,舒晓恩竟觉得轻松了许多。 “你知道我这样一个异地魂,有多想回华夏国么?”舒晓恩看着若有所思的白历安,“所以,我不可能替你杀了白历修的。” “你刚刚说杀了白历修,能成为下一任主宰者?也是你梦里听见的?” 舒晓恩点点头。 雅间的屋门一阵敲门声。 外面守着东鹤迟迟听不到屋内的动静,担心的敲了门,大有撞门进来的冲动。 白历安两指一扣响,周围一圈光芒瞬息消失,露出了门那边方向。 敲门声一声重过一声。 白历安瞧了一眼舒晓恩,便低头喝着茶,想着舒晓恩刚刚告诉他的事情。那有些匪夷所思,他没想到白历修跟舒晓恩居然是在舒晓恩的梦里认识的! 而且还是白历修使用了借尸还魂,把舒晓恩的魂魄从那个世界调到了这个世界里。 这超出了白历安的认知范围,让白历安无所适从。 杀了白历修,就能成为下一任主宰者? 白历安略有些心动。 “漂亮姐姐,你在里面没事吧?” 东鹤响亮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舒晓恩这才站起身,将屋门打开。 一眼就瞧见屋外东鹤跟大虎担忧的脸庞。 舒晓恩感激一笑,抬手摸了摸在东鹤怀里呼呼大睡的六尾猫。 “我没事。” “那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大虎大咧咧的问道。 东鹤脸颊绯红,抬手猛地拍了大虎脑门一巴掌,“漂亮姐姐说没事就没事了,你可别说话了!” 大虎意识到自己口误了。 抬眼朝舒晓恩看了一眼,瞧见她神情淡淡的,像是没听到一般。 大虎心里略有些感激。 “你们要是饿了,先去吃午饭吧。”舒晓恩道,“我跟里面那一位可能要谈很久的话。” 关了门。 舒晓恩坐回原来的位置。 白历安仍是一脸晃神,琉璃色眼眸闪闪发光,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刚坐下没多久,虚掩的屋门再次被推开了。先前点好的菜肴一一布置在桌面上,等他们鱼贯退出以后,舒晓恩才起身过去将屋门关好。 “先吃吧。” 白历安也有点饿,举了筷子,对刚落座的舒晓恩招呼道。 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咀嚼了两口咽下,白历安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突然就没有胃口了。 舒晓恩没有理会他。 吃了七分饱,才停下了。 “你想好了么?”杀白历修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去做的。 可其他的事,也好商量。 比如说,带他闯过杀戮之村之类冒险的事,舒晓恩都愿意去尝试。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回到那个华夏国呢?” “……” “没听清楚么?”白历安略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盯着舒晓恩怔鄂的神情,“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回到华夏国? 舒晓恩的呼吸都凝滞住了。 她没想到居然从白历安这里听到这一句话!?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隔了好久,才终于将这句话全部消化在心里。早已沉寂的一颗心,此刻开始乱了频率,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真、真的可以么?”舒晓恩干哑着声音问道。 “恩。我猜白历修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禁术,那种禁术很大可能是欲望神赋予他的。” 白历安道: “他不是不愿意让你离开娑婆大陆么?你要是跟我合力杀了白历修,那么只要我当上下一任主宰者,我就让你回到华夏国!” 又是杀了白历修!? 舒晓恩眸光暗淡,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失落感。 莫名觉得希望渺茫,也并不愿意! “那你想在这个世界孤独终老?”白历安拍了拍桌子,将晃神的舒晓恩从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了解白历安,有他在的一天,你是绝对不可能离开娑婆大陆的!” 舒晓恩避开了白历安犀利的眸子。 她有何尝不知道,有白历修在的一天,她离开娑婆大陆的几率有多渺茫。 就像白历修曾说过的,他要是下了地狱,也一定会扯着舒晓恩一起下去的。那是一个孤独的偏执狂。舒晓恩也相信,白历修他敢这么做的。 “杀了白历修,有什么难的?” 等不来舒晓恩的回答,白历安略有些烦躁的撇了撇嘴,语带鄙夷道:“难不成,你到如今还喜欢那个妖怪?” “……” 舒晓恩下意识就想要反驳白历安的话。 白历修怎么可能会是妖怪! 可梦境里雾气脸怪物又莫名浮现在她脑海,激起她对白历修的恐惧。 四周围的灵气流溢。舒晓恩敏锐的感觉到了,猛地站起身,怒斥道: “白历安,你在做什么?谁允许你对我使用幻术的!?” 满满的愤怒。 第三百零八章 犹豫 她不喜欢任何人操控她对白历修的感情,白历安这样的行为对她而言,是一种侮辱。 怒斥声响起。 屋外一直守着的大虎就想要推门进来,以为舒晓恩吃了亏想要进来帮忙,被边上的东鹤一把拽住。 他能敏锐的感觉到屋内流溢的一股危险诡异的力量。 “漂亮姐姐,需要我们进去帮忙么?”东鹤出声喊道。 “不用!里面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了。” 白历安不解地盯着她,“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么?”没想到,她对幻术会有这么强的警惕性。 也不知道白历修究竟在舒晓恩身上下了多大的血本。 居然把“工寻欢”的身体变成了永生之体。 白历安摇了摇头。 很难想象他的哥哥,是怎样从无业岛离开,来到娑婆大陆帮舒晓恩修炼了一副永生之躯。 墓禁地? 白历安没来由想起墓禁地那段谣言。 曾有人传闻,“工寻欢”说在墓禁地看到了全知神,后来一桩一桩的麻烦事也找上了墓禁地,到最后发现了尸鬼,墓主被执行火邢,没多久中原王也去世。 “你可以考虑考虑,杀了白历修,对你也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白历安从沉思中拉回思绪,盯着面色阴沉的舒晓恩说道。 “恩。” 杀了白历修,距离回到华夏国,就越来越近了。 面前不远处坐着的人,可不就是她离开娑婆大陆最大的希望了么? 舒晓恩垂下眼睑,在心底自我劝说道。 可还是无法做到,亲手去杀了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心头就一阵尖锐刺痛的人。 做不到! 离开娑婆大陆的几率就越小了。 舒晓恩抬起下颌,盯着白历安看了许久。 “能换其它的事么?” 白历修鄙夷的垂下眼睑,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身子都往椅背慵懒的靠去。 “换其他的?”白历修像是听不懂,重复了一遍,在看到舒晓恩苍白的脸颊,白历修嗤笑一声,“除了白历修的命,其他东西我都不需要。” 舒晓恩道:“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太低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历安打断了: “你不是跟白历修缔结了灵魂契么?只要你愿意,我就用办法让你杀了白历修。”白历安笃定的说道。 唯有借舒晓恩的手才能杀得了白历修。 否则,白历安早不耐烦地站起身走了。 曾经在无业岛,所有的小伙伴都跟着他,那一呼百应的时光虽然不复存在,可白历安骨子里的高傲,让他真的不屑跟舒晓恩磨叽一个话题。 杀了白历修。 她就能回到华夏国。 在白历安眼中看来是一桩十分合算的买卖,你有求,刚好我能给予。 可偏偏,舒晓恩就是磨磨唧唧的耽误事情。 半天都不肯答应。 这让白历安颇有些无奈。 “怎么又不说话了?”白历安催促道。 “让我再想想。”舒晓恩说着站起身。 实在对利用自己来杀了白历修的事情感到厌恶。 在她即将离开屋内,身后传来白历安的声音。 “你打算想几天?总该给我个时间吧?” “五天。” 大步往外走去,头也不回。 白历安扯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就连地点都未曾定,这姑娘真的是认真的么? 五天后只有自己去找她了。 出了雅房,舒晓恩对守候在门外的东鹤二人摇了摇头,“我累了,先回客栈了。” 东鹤跟大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舒晓恩快步走远了。 一路跟着,舒晓恩都是低垂着眼睑,默不作声,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东鹤有意逗舒晓恩开心,可舒晓恩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得,一路很淡定的走着。 穿过了客栈大堂,径自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屋子。 门一锁,将屋内跟外面走廊分成了两个世界。舒晓恩则坐在床沿上,倚靠着墙壁,窗外的天色愈来愈暗淡,直到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听着外面细细碎碎的雨声。 舒晓恩才回过神。 走到了窗边,盯着街巷底下撑着伞来往的路人。 杀了白历修? 利用自己跟白历修缔结的灵魂契去杀了白历修? 这算不算是一种背叛? 最伤人的一种背叛。 舒晓恩胸口闷闷地,仰起头望向夜空,正好望见一道闪电在苍穹划过,轰隆隆的雷鸣声,像极了,当时她孤身回家,夜里发了高烧,莫名其妙梦见白历修的那个夜晚。 杀了白历修么? 舒晓恩喃喃自语道。 雷鸣声炸响。 像是在回应着舒晓恩的疑惑,可却让舒晓恩的心头更痛了起来。 舒晓恩深深吸了一口气。 索性也不再想这些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 翌日天色放晴。 敞开的窗户,斜落下来大滩的雨水,将那挨得近的桌椅都打湿了。 和煦的阳光洒进来反射出绚丽的柔光,吹进来的风都是柔和的,令人身心舒畅。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东鹤的声音,在问她睡醒了没有?中间还夹带着六尾猫的喵声。 舒晓恩拉开了门,将他们请进屋。 “喔,这么多的水?漂亮姐姐昨晚没关窗户么?”难道偷偷溜去了哪里? 东鹤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舒晓恩。 背地里又去做了什么? 是关于无业岛的么? 东鹤心里冒出一连串的好奇。 “睡太熟,忘了关了。”舒晓恩接过向她怀里跳来的六尾猫,轻轻抚摸六尾猫雪白的皮毛。 皱了皱眉头,问东鹤: “你几天没给六百洗澡了?” “最近忙啊。”东鹤道。 反正他自己洗了就成了。也没有多想六尾猫的事,东鹤对上一回帮六尾猫洗澡被挠了手指还记忆犹新,不大愿意。 “我帮它,有些臭。” 六尾猫幽怨的抬起蓝色猫眼,歪着头盯着舒晓恩,似乎也听懂了舒晓恩的意思。 “去啊。”舒晓恩催道。 东鹤犹豫了下,提醒道:“六百会挠人的。” 舒晓恩点点头,抱着六尾猫坐到了椅上。 东鹤没辙,在六尾猫求救无助弱小的眼神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喊了客栈伙计帮忙准备了热水。 东鹤才回到了屋里,见舒晓恩没有异样,轻轻地抚摸着趴在她腿上的六尾猫,一脸柔和的神情。 东鹤道:“昨天那个人真的是无业岛来的?” “恩,大概是吧。” 第三百零九章 别再来偷窥了 烧好了热水。 舒晓恩温热的帮着六百洗澡。 原本反抗的六尾猫,逐渐的放松下来,眯着眼睛,舒适的唤了几声。 东鹤支着下巴,歪头看着两人。 帮六尾猫洗好澡。 舒晓恩也把烦恼看开了。 无论白历修如何,她都得去一趟无业岛。 白历修再好,也在一点点魔化了。 离开娑婆大陆,才是她最想要、最该做的事。 舒晓恩低垂着视线,用毛巾将六尾猫擦拭干净,交给东鹤以后。她转身收拾了包袱,背对着东鹤说道: “我不去玄道城了,你带着六百,一路小心。” 正在逗弄着六尾猫的东鹤一愣,猛地抬起头,朝着舒晓恩望去。 “是因为那个男的么?” 难道真是无业岛来的? “差不多。” 舒晓恩将包袱往肩上一搭。 在东鹤开口提出要跟她一块去的请求之前,舒晓恩先开口道: “这次我没办法带你去了。” “很危险么?” “恩。”舒晓恩打开门,朝外面走去,“有机会,我会去玄道城找你们的。” 听到东鹤跟来的脚步声,舒晓恩回过头看他。 “你们不是一个水平的,别跟了。” 东鹤站在原地。 “漂亮姐姐,你一个人去,真的没事吗?” 舒晓恩没有吱声。 她凭着上回故意残存在白历安身边的黑雾力量,一路步行而去。 穿过了一条街。 在客栈门边停住脚步。 忍不住回望了一眼,东鹤站在不远处,目视着她。怀里抱着的雪白皮毛的六尾猫,也是一双忧虑的猫眼。 “来了?” 白历安感觉到她的气息,从客栈迎了出来。 “决定好了?” “差不多。但是你先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带我去无业岛。” “这不等于没答应么?”白历安不耐烦道。 等了两天,还以为舒晓恩想通了,没想到等来还是这样的答复。 白历安扫兴道:“干脆点,行么?” 两人目光对视了许久。 谁也不肯先妥协。 舒晓恩道:“我不介意杀了白历修,但是,我也不会轻易答应你的要求。除非……你先带我去无业岛,让我见到黑洞里究竟是什么。” 她身子站得笔直。 白历安拧着眉头,“带你去?无业岛那种地方凶险多,你让我搭上性命么?” 舒晓恩抿唇沉默。 笃定白历安肯定会帮她的。 “想去可以。你先跟我缔结契约。”白历安道,“在这之前,我们先办一桩事,到时候我陪你冒一次险。” 舒晓恩挑眉。 “也不难。”白历安道,“出发前,我会在你身上设下一道上古阵法,让你跟白历修的灵魂契的力量加强。” 白历安扯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放心,这对你来说,能藉由自己身体力量控制住白历修,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先看看。”舒晓恩应付道。 不相信真的会这么简单。 白历安领着她去了一间空屋子,方正的屋内,刻画了血符阵法,四壁张贴着欲望神的画像,中间摆了一张案几、一火炉。 到处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欲望神的眼神,似乎能透过画轴望出来。 这种地方,待久了,竟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放心,进去吧。” 白历安推着舒晓恩进屋,顺道将屋门掩上。 “坐蒲团上面。” 白历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舒晓恩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坐到了蒲团上。 真要是加强灵魂契的力量那倒没什么怕的…… “别想了。”白历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剩下的交给我来做。” 舒晓恩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身体感觉犹如灌铅似得沉重。 她偷偷睁开了眼,四周围宛如有了一道道重影,让人头晕目眩。 白历安套了一件黑色长袍,手指掐诀,嘴里念叨着,感觉咒语的声音很吵,可什么也听不清楚,让她感到迷迷糊糊的想要打瞌睡。 咚。 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舒晓恩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砸落在了地面,睁开眼才发现,居然是东鹤、大虎硬闯进屋。 “漂亮姐姐?”东鹤担忧道。 大虎跟六尾猫站在中间,同仇敌忾瞪着白历安。 舒晓恩头还是很晕。 “她没事。”白历安不耐烦的语气替舒晓恩回答。 正好,法事也做完了。 “不用带她走,让她在这处客栈歇息一会。” “这被乱画一通的鬼地方,能好好休息么?”东鹤鄙夷的看了一眼白历修,将舒晓恩的手臂扯到肩上,背着舒晓恩走出屋。 “就算你们带走她,醒来以后,她还是回来找我的。没必要来回折腾的。” 白历安双手抱胸,惬意的站在那目送着这几个不速之客离开。 已经走出屋的东鹤停住了脚步。 “你真的是无业岛来的?” 白历安挑眉微笑,“是。你也想跟去无业岛?” 被戳中心声的东鹤撇了撇嘴角。 “能带我去么?” “可以,那有什么问题?”白历安道,“你先安置她,明天跟她一块来找我。” “你在这间屋……休息吗?” “恩。” 听那口吻,就是赶客的意思。 东鹤刚转过身,背后的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平生第一次遭遇这样待遇的东鹤僵在原地数秒。 瞧到这是二楼。东鹤扭头对大虎道: “你去开一间二楼的房,让漂亮姐姐有地方先住下。” 大虎下楼开房。 舒晓恩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东鹤?” 感觉到趴在东鹤背上,舒晓恩挣扎着,从东鹤背后落在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 东鹤摇头,示意她安静。 蹑手蹑脚靠近门边,侧耳聆听屋内的声音。 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人也不存在。 东鹤心里打鼓,想要推开门,如这之前一样,硬闯进去。 感觉到门内诡异气息流窜。 舒晓恩伸手拽住东鹤手腕,那扇被推开的门,从门缝中吹拂一阵凉气,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别再来偷窥了。”白历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事不过三,明天之前,再让我见到你偷窥,我不介意拿你当祭品。” 话音落下,门砰的一声关上。 东鹤瘪了嘴,侧过头跟舒晓恩目光对视。 “你这个朋友好古怪啊。” 舒晓恩苦笑。 何止古怪…… 第三百一十章 阴阳城 有可能还会要走她跟白历修两条命。 刚刚谈判的时候,白历安一定用了什么邪术,才让她意识逐渐的不集中,一步步落入了圈套。 舒晓恩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这场法事,真不知道会给她带来什么危险。 翌日。 舒晓恩刚打开门,就瞧见门外守着的白历安。相较于昨天,他的面容更苍白,挺拔的身姿站在那儿,一身白袍,像是勾魂使者白无常。 舒晓恩呆滞了几秒,打招呼道: “白历安,这么早。” “恩。该动身出发了。” 舒晓恩眨巴眨巴着眼睛,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不愿意?”白历安有些讶异的问道。 “太快了吧?” 她都有些记不清昨日发生了什么。 白历安的神情骤然严肃,拧着眉头,紧盯着舒晓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明年?还是后年?还是一辈子?” “……” 白历安道:“要走就赶紧。这桩事办完了,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等等。”舒晓恩揪住他的衣袍,“难道今天不是去……无业岛的么?” 白历安凝神盯着她看。 “不是。” “……”还以为去无业岛。 那不是去无业岛,打算去什么地方? 舒晓恩心头一跳,总觉得不是太好的事情。 “去不去?”白历安耐心几近耗尽,有些不耐烦道。 “去哪里?”不是已经弄好了么? “跟着我走就行了。告诉你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是昨天的阵法没弄好么?”三更半夜,她隐约听到从白历安屋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要是这样,那就应该是没弄好了。 舒晓恩抬眸盯着白历安,果然见他听完,脸色难看起来。 “行吧。那我们下午动身,可以么?”舒晓恩翘着嘴角,笑问道。 “你很开心?” 白历安逼近她两步。 从他身上散出的威压,让人心跳一滞。甚至又能感受到从白历安身上散发的幻术力量。 舒晓恩狠狠咬了舌尖,人瞬间精神过来。倒退着跟白历安保持安全的距离。 走廊另一端,东鹤跟大虎、六尾猫都走了过来。 “下午动身去哪里?”东鹤耳尖,大老远就听见,好奇问道。 “都去收拾。现在就动身出发。”白历安沉声道。 一点也不愿意跟人商量。 “这么急?”大虎诧异道。 “恩。”白历安盯着他们俩,“你们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了。”东鹤插话道。 扯着大虎就往屋里跑,去收拾行囊。 舒晓恩抱胸,倚靠着门框边,“要是不说清楚,那我就不去了!” 白历安道:“白历修在你身上结下的灵魂契,力量超出了我的能力数倍。光靠我一人,根本没办法催动阵法的力量。” 白历安的俊脸阴沉。 “这样的答复,你可满意了?” “恩。” 舒晓恩随口敷衍。 转身进了屋,掩上屋门,默默地收拾了行囊。 白历安没成功,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开心。总觉得心里头沉沉的,有什么重物沉甸甸的压着,让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屋门响了起来。 舒晓恩正好收拾好了行囊,“请进。” 东鹤推开屋门,一进门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 “他去哪了?”舒晓恩找不到门外的白历安。 东鹤道:“那家伙不耐烦等,说先下去楼下等了。漂亮姐姐,你知道一会要去什么地方么?还有你脸上这块疤啊,赶紧扯掉吧,丑死了。” “恩。”舒晓恩走到梳妆镜边上。 这一路易容,还是让有心人认出她的身份,确实没什么必要。 舒晓恩让大虎打了一盆水,将脸洗干净了,又化了简单的妆容,大而明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唇,白皙细腻的肌肤。 一身蓝白相间的裙子。 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身形愈发的婀娜苗条。 “好看。”东鹤拍着手,回头对大虎道,“怎样?你家主子的眼光不错嘛?” 大虎猛地点点头。 舒晓恩浅浅一笑。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外貌至上。 走廊上几个过往的人,忍不住朝着舒晓恩一瞥。 既是觉得眼熟,又是觉得姑娘生的漂亮。 眼熟是因为前段时间无业岛引路人的单子,撒的到处都是。 漂亮是因为这个小镇还比较封建,闺阁中的姑娘很少出门,而乡下姑娘又晒得皮肤黝黑,或是五官天生就一般般的。 舒晓恩在占卜城待过一段时间,气质各方面潜移默化的受了一些影响。 “这样子还挺好看的。”守在天马车旁边的白历安看到肤白貌白的舒晓恩,也赞许的点点头。 让几人登上了车。 白历安驱赶着天马车。 出了小镇。 赶了整整一日,才到了下一站,阴阳城。 城门紧闭。 郊外的风阴凉刺骨。 距离阴阳城不远处有一条河,潺潺的流动着血液的颜色,仿佛就只是普通的被染红的河水,并没有任何刺鼻的味道。 白历安注意到几人疑惑的神情。 “白天那条河就是干净的。” 大虎奇道:“为什么?” 白历安没有回答,懒懒地躺倒在草坪上,仰望着夜空出神。 也没有回答大虎的意思。 三人一猫面面相觑。 各自分了干粮,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一整宿,都待在郊外,几人轮流守着。只有白历安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 城门打开。 几人出示了证件,驱使着天马车进入城内。 绕过几条街,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停住了。巷子狭窄,留了大虎跟六尾猫守着天马车,几人步行进入了巷子。半天都没有遇到行人。 “到了没有?” 东鹤总觉得这地方太过安静,太过阴森了。 要不是大白天,他还以为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呢。 白历安仍是没有理会。 静悄悄的在前面带着路。 东鹤扯了舒晓恩,压低了声音道:“漂亮姐姐,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这地方很不对劲啊。” 舒晓恩刚想答应。 白历安突然停住脚步。 转过身,淡漠的注视着二人。 “没发现这附近被下了幻术么?”白历安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走吧。住在这个地方的人,也是无业岛厉害的人物。”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遇薄海醒 “谁?” “薄海醒。” 巷子只剩下一道走远的脚步声音。 东鹤扯住舒晓恩泛凉的手,“漂亮姐姐,那是很厉害的大人物么?” “薄海醒……”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又怕把东鹤吓坏了。伸手摸了摸东鹤的头,“他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物。你要不要先回去?” 东鹤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 这里就跟无人街,让人心里毛毛的。东鹤艰难的吞咽唾沫,实在不敢一个人走出这条街巷。 “我还是陪着漂亮姐姐。” 说着,手紧紧握住舒晓恩的手臂,紧挨着舒晓恩一块走。 “别怕。那个人不算是什么坏人。”舒晓恩轻轻拍着东鹤的肩膀,能从他身上感到寒意。 这地方就连她都害怕了。 “哦。”东鹤道,“那漂亮姐姐为什么还怕他啊?” “没什么。”舒晓恩敷衍道。 牵着东鹤,进入了刚刚白历安消失的那一处漆黑的门框内。 下一刻,视线一片漆黑。 舒晓恩开始有些怀疑,她的夜视力一向很好,不至于四周围黑到这种程度。 难道……这也是幻境? “白历安?” 舒晓恩开口喊道。 四周围仍是一片寂静。她能感觉到手里紧握着东鹤的手臂,却听不到东鹤的声音。 “东鹤?你听得见么?” 仍是没有回应的声音。 她用力扯了东鹤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手去抚摸东鹤的脸庞,却发现出手一片冰凉,有种摸到石块表面的粗糙感。 不是东鹤!?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屏息静气去听。 下一秒,她朝着有风流动的声音快步而去。四周围也在同一时间,召唤出大量的黑雾护体。 隐约能听到怪异的声音砸在黑雾屏障上,但究竟是什么,直到她跑出了这片漆黑,仍是弄不清楚。但一缕阳光洒在她面庞上,舒晓恩脑海有片刻的空白。 白历安、还有一个长相很丑的妇人都站在树下。 “东鹤呢?” “他不是跟你待在一块么?”白历安淡淡问道。 并不在意东鹤的死活。 刚刚他们磨磨蹭蹭的速度,早已让他心生不耐烦了。 “刚刚那是什么地方?” “幻术啊。”白历安笑道,“难道你还弄不清楚么?” “帮我找一下东鹤。” 白历安还想要拒绝。 那边长相丑陋的妇人,抬手一挥,下一瞬间,从那处漆黑的门框之中,陷入昏迷的东鹤被丢了出来。 “好久不见。”那丑陋妇人出声说道。 舒晓恩不敢直面看她。 远远地都能嗅到那丑陋妇人身上散发出的腐朽臭味。眼睛以下器官都因为诡异的疾病,莫名的溃烂了。阵阵恶臭熏得这地方都快要待不住了。 “恩。”舒晓恩闷声道。 将昏迷的东鹤扯了起来,背在了背后。 “既然认识,那就可以开始了。”白历安不耐烦插话道。 他几乎都是屏住呼吸的。 四周围飞虫围绕着那个丑陋妇人。 薄海醒在这具身体上用了药,所以一点知觉都感觉不到了。 他迈着缓慢的步子,领着几人走进一间屋。 里面布局跟白历安先前那番布局相似,四壁张贴了欲望神的画像,用鲜血将整间屋都画上了诡异的阵法,中间摆了案几、蒲团。 “去吧。” 薄海醒让开一条道。 “这阵法是做什么用的?”相较于白历安,她更愿意相信薄海醒。 “加强灵魂契的力量。”薄海醒沉声说道。 白历安则抱胸,站在屋内一角,瞪着舒晓恩。 “那我要怎样……才能杀了白历修?”舒晓恩很不解。加强灵魂契,那……她不是也得赔上性命么?要不然,可以怎么杀? 薄海醒看透了舒晓恩的想法。 “这具身体既然不是你的,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薄海醒摆了一个请的姿势,“杀了白历修,我们有八成把握,送你回到华夏国……” 舒晓恩不由停住了脚步。 八成把握? 那还是很危险的吧? “而且,是回到白历修带你来这个娑婆大陆之前的那段时间。”薄海醒补道。 舒晓恩瞪大双眼。 真的假的? 难道……还能穿越时空了? 薄海醒点点头。 对于舒晓恩挂在面上的想法,薄海醒叹道: “只要你帮我们杀了白历修,对你也只有好处。对白历修,对我们,恐怕也是只有好处的。” 舒晓恩没动。 因为捉摸不透这件事对白历修又会有什么好处? 白历安道:“你想知道什么,那就等阵法结束以后再问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薄海醒道:“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 迈开步子进到那间惊悚的屋子,四面厚实的墙壁没有透风口,此刻身后的门一关,整间屋内都是沉闷压抑的血腥味弥漫着。 舒晓恩突然明白那边白历安突然暴躁的性子。 就连她自己此刻都因为这满屋的血腥气,脾气也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薄海醒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了麻木的地步。 “去坐在蒲团上。”他下命令道。 舒晓恩依言走到中间位置,盘腿坐在了蒲团上,紧闭着眼睛,四周围的血腥味更浓郁了。 守在外面的东鹤,四周围打量着。 突然看到身后一处漆黑的门框内伸出了一双黑漆漆的手,朝着他直逼而来。 手很长。 东鹤吓得背靠着门框,大叫了出来! 屋内,舒晓恩猛地睁开眼。 “东鹤发生什么事了?” 目光直视着那个距离门最近的丑陋妇人。 薄海醒将屋门打开,背靠着门框的东鹤一下跌进屋内,整张小脸都吓得苍白起来,浑身发凉发抖。 “东鹤?” 舒晓恩喊了一声。 陷在恐惧画面中的东鹤猛地抬起头,直到看到舒晓恩,他提到吼间的一颗心才松落了下来。 “刚刚……刚刚我看到怪物了!” 白历安哼了一声: “就这样胆量,也想去无业岛寻宝?我看,你是想去无业岛送命。” 薄海醒走了出去。 对着从那处漆黑门框伸出来的一双手说道: “别出来吓客人了。要是饿了,你今天就自己出去捕食吃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黑长手 那双手缓慢地收回了漆黑的门框内。 这边屋内的东鹤,瞪着一双眼,吃惊地望着那边方向。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画面。 见到薄海醒走了进来,东鹤好奇道:“那东西是什么啊?” “这不关你什么事。”薄海醒一贯的好脾气道,“出去吧,别在这里碍事。” “哦。”东鹤站起身,“确定它不会吃了我哦?” “恩。” 东鹤回头看了一眼舒晓恩,见她没事的盘腿坐在蒲团上,“漂亮姐姐,那我在屋外面等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好。” 东鹤扫了一眼角落的白历安。 被他一瞪,东鹤到嘴边的话语不觉又咽回肚中,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内。 蒲团上盘腿坐在的舒晓恩,按着他们的吩咐,闭目静心,四周围的空气混浊恶臭,让她好几次窒息,更无心细想这番行为,究竟是对是错。 走到这一步,很早就已经没有对错可言了。 耳边萦绕着拗口的咒语声音,嗡嗡的响。 她的眼皮像是灌了铅,沉沉地闭上,整个人昏昏欲睡。 屋外徘徊等待的东鹤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好几次回头看,那处漆黑的门框深处,总感觉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盯着他。 弄得他这时候只好撑起护身屏障,在这种地方,他的灵力损耗的速度比寻常更快。 大约一炷香左右。 东鹤也不敢再耗用灵力支撑护身屏障。 僵直的站在那边,再也不敢理会身后,来自那处漆黑门框的诡异眼神。 就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特别此刻屋内静悄悄的,东鹤的一颗心就提了起来,汗水涔涔的滚落下来。 漂亮姐姐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有事的! 东鹤举起手,想要再敲敲门框,突然想起白历安冷漠的眼神,心想要是惹怒他,没准会趁着漂亮姐姐昏迷,将他喂给背后那个怪物吃。 他可没把握打赢这些人! 东鹤鼓了鼓嘴,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 一进阴阳城,就直接朝着这个地方来了,路上都没来得及吃早餐。 真饿啊! 也不知道大虎在外面带着六百吃什么早餐? 突然,背后一股凉意突然靠近…… 站在原地不动的东鹤吓得猛地弹跳到边上,直到眼角余光又扫到那双诡异的黑长手,吓得哇的一声直囔。 紧闭的门,这时吱呀打开了。 薄海醒先一步走了出来。 犀利的眼睛扫过那边漆黑的门框一处,角落里似乎又什么猛地一缩,紧随着一双黑长手消失在黑暗的一角。 东鹤脑门冷汗直冒。 那边漆黑的门框,可是他跟漂亮姐姐先前进来的地方…… 那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是不是又要从那个漆黑的门框出去? 东鹤深吸了一口气。 扭头才发现,屋内坐在蒲团上的舒晓恩,浑身瘫软的趴在案几上,露出的侧颜苍白至毫无血色。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正常人的气色,能苍白到那种程度,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一个死人的没有光泽度的苍白。 东鹤愣怔住了。 下一秒本能反应的冲了进去。 将边上白历安重重推开。 “喂,漂亮姐姐,你可别吓我?”东鹤小心地伸手探了探舒晓恩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几分。 幸好。 东鹤皱了皱眉头。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真心把舒晓恩当成姐姐对待。 她人很好。 虽然不常说话,可是跟她待在一块的时候,东鹤觉得比跟自家人相处还要自在、欢乐。 他小的时候,就很希望有个姐姐作伴。 可眼下,舒晓恩斜趴在案几上,软绵绵的,虽然有微弱的呼吸,可是整个人的气色苍白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 四周围的色调又是以血液涂染的猩红色。 一阵阵恶臭味弥漫在屋内。 东鹤虽然在悲伤舒晓恩的身体状况,可四周围的环境,依旧让他无法忍受。 “闹够了?” 白历安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了。 这屋里压抑、恶臭。 让他根本无法忍受。要不是看在这桩事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生波澜,白历安早就秒杀了这个可恶的小少年。 白历安瞪了一眼东鹤,再一次走过去,将舒晓恩的手臂捞起搭在肩上,将舒晓恩背了起来。 察觉到东鹤还僵楞在那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历安道:“我们该走了。” “还是从那个地方出去么?”东鹤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那漆黑门框内藏着怪物,没准一会一口将他吞掉。 东鹤心里想着。 脑门开始不断冒出冷汗。 白历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就这么一点程度,你就害怕了?” “……”这哪是一点程度? 要是白历安在外面被一双从角落里伸出来的黑长手不断调戏,看他还能这么淡定的说,一点程度!? 东鹤嘴角撇了撇。 眼底尽是愤懑,恼怒的瞪着白历安方向。 “在幻术里面养着怪物,你要是连这个程度的都害怕,那还是别跟去无业岛添乱了。”白历安边走边说道:“无业岛多得是这样的地方。” “怎么可能!?” 无业岛可是财宝岛呢!应该到处都是财宝才是。肯定是白历安害怕无业岛上面的财宝被贪图,才这样扭曲事实。 东鹤在心里鄙夷的想着。 白历安留意到东鹤的心思。 顿了下脚步,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转念想了想,又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 背着舒晓恩,踏入了那处漆黑的门框内。 “薄海醒,我们先走了。” 余音袅袅,萦绕在这处空荡的院子。 东鹤愣在原地。 这就走了? 难道不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最起码,也该有个主人亲自送出门吧? 东鹤眉头紧蹙。 盯着那处漆黑的门框,心头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 咽了咽卡在吼间的恐惧。 东鹤闭上眼睛,猛地朝着那处漆黑门框冲了进去。 黑暗中,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缠住了他…… 东鹤惊恐的尖叫声从漆黑的角落传了出来,昏迷乏力的舒晓恩一下子惊醒过来,靠在白历安的肩膀上,循声望去。 很快就发现东鹤不在。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是什么好人 “帮我救他,拜托了!”舒晓恩声音微弱的响起。 在她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漆黑的角落再次响起东鹤的叫声。 随后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舒晓恩道:“拜托了!” 白历安不耐的叹了一口气,将舒晓恩放在靠墙角的位置,快步进了那处漆黑角落。 不一会儿,他将东鹤从漆黑的角落拽了出来。 东鹤整个人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 感受到阳光炽热温度,东鹤才回过神,朝着舒晓恩方向望去。 “漂亮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白历安一脚抬起,重重的将那双从漆黑角落伸出来的黑长手踩了一脚。 这双手的怪物才算是安静了。 “不是做梦。”白历安代替舒晓恩回答,“赶紧走吧。” 说着,白历安弯身,将舒晓恩再度背了起来。 “下一站去哪?” 舒晓恩出声问道。 她不知道刚刚那场法事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她醒来,整个人都是乏力的,就好像浑身的精气全被抽空了。 一种对未知的不安,让舒晓恩不敢想未来的事情。 白历安脚步微顿,答道:“无业岛。” “……” 这样吗? 舒晓恩眼眸黯淡。 也不知道她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好。”舒晓恩沉声道。 东鹤一下弹跳了起来,追了过来道: “这不行!我漂亮姐姐伤成这样,如果勉强去无业岛,到时候漂亮姐姐撑不下去,谁负责啊?” 白历安皱眉,狠狠瞪了一眼东鹤。 觉得他很烦。 也不屑再理会他。 迈开步子,快步朝前走远。 东鹤抿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那处漆黑的角落,总觉得那地方仍是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盯着他,随时要跳出来将他吞掉。 这无人的街巷不是久留之地。 东鹤咽了咽唾沫,很没骨气的快步跟上了白历安的脚步。 “漂亮姐姐,你还撑得住么?”东鹤是真的担心脸色苍白的舒晓恩。 白历安道:“又不是死了,什么撑不撑得住?” 东鹤撇了撇嘴,不满道: “那你看我漂亮姐姐的脸色,实在苍白的太过吓人了!” “我睡一会……”舒晓恩话语还没说完,人就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东鹤还想要说几句嫌弃白历安的话,被对方一瞪眼,到嘴边的话语又不觉咽回肚中。 一前一后无声的离开了这条无人巷子。 大虎一瞧见几人,眼睛亮了起来。 六尾猫甩着尾巴,冲进了东鹤怀里。蓝色的猫眼担忧的盯着趴在白历安肩上陷入昏迷的舒晓恩。 离开的路上由大虎跟白历安一道驱车。 半道上停了一趟,到附近买了一些干粮、水之类的。 边上几个人围在一块,正在谈论着无人街那边的事情。原来不久前,那儿还是繁华的地带,后来不知怎得,每天少几个人,到了后来,能搬出的人都纷纷搬了出来,不能搬出的人以后就没了踪迹。 官府的人查过,甚至还有几个大胆的人在里面住过。 结果,次日也没了踪迹。 从那以后显少有人去那条无人街…… 他们谈论着,就谈论到今早停留在无人街巷子口的那辆天马车。 也不知道进去的人有没有再出来过。 躲在天马车内的东鹤,郁闷的揉搓着泛凉的脸庞,幸好,他们活着出来了。 想着,东鹤好奇的侧过头看向陷入昏迷的舒晓恩。 不知道屋内安静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为什么漂亮姐姐脸色会苍白吓人到这种程度!? 他推开车门。 外面大虎跟着白历安去采购了,大半天都还没有回来。午后的阳光从屋檐上洒落下来,停靠在酒楼边缘的这辆天马车,不时能嗅到一阵阵飘来的饭菜香气。 饿的更让人心慌了。 东鹤拍了六尾猫的小脑袋,交代它留下来看着舒晓恩,便推开车门,朝着那边酒楼方向跑去。 最少也得点一碗面条充饥。 车厢晃动了一下。 舒晓恩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六尾猫跟一个人正在打斗,她有些吃力地坐起身,这才看清那人居然是先前一块去过杀戮之村的田华起。 六尾猫甩着尾巴,龇牙咧嘴低吼着。 田华起凶相毕露,手紧握成拳头,一边手拿着一把匕首,随着六尾猫攻击过去,他手起刀落,一道银光朝着六尾猫劈落。 被六尾猫利落的闪身避开。 察觉到舒晓恩清醒过来,田华起收了手,盯着舒晓恩看了一会儿。 “要不要跟我离开?” 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好心还是恶意。 舒晓恩浑身乏力,也不想表露出来她此刻的弱点,她一动不动靠在那儿,淡漠的盯着田华起看。 这一回,似乎就来了他一个人。 “为什么要跟你离开?” 田华起四下打量了一眼,才轻声说道: “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指白历安么? 舒晓恩无语了片刻。 她又何尝不知道,白历安不是什么好人。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一路走下去了。 舒晓恩淡淡道:“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打算离开。” 田华起摇头。 原本还想趁着舒晓恩昏迷将她带走。 如今她清醒了,田华起也没有多大把握,能打赢对方,更何况还有一只实力不相上下的六尾猫,实在让人揪心。 “以后有你后悔的!”说着扭了头快步离开了。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田华起知道她此刻暂时无法动用黑雾,大概要气得吐血了吧。 自嘲的勾唇一笑。 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 东鹤提着三人份量的饭盒快步走来,瞧见舒晓恩醒着,东鹤松了一口气,将一份饭递了过去,又拆了一份饭给六尾猫,自己坐在角落,也拆了一份饭吃了起来。 很晚的时候,白历安才带着大虎回来。 他们在饭馆已经吃过了,将采购来的一些必需品丢进了车厢,白历安跟大虎坐在外面驱车,舒晓恩、东鹤、六尾猫在车厢内昏昏欲睡。 经过几天的路程,下一站,果然又回到了幽禁城。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这地方不是幻地 “这回怎么进去啊?” 东鹤本就对这趟赶路心怀不满。 望着远处那片迷幻林,更是满腔愤怒! 这一次可没有什么充足的准备,想要进去,下一辈子吧。 东鹤心里正胡思乱想,没料到,白历安背起舒晓恩,径自朝着那片迷幻林走去。 东鹤一脸懵,“!” 难道还有捷径么? “快跟上。”白历安不耐烦催促道。 要不是看在舒晓恩跟他们交好,白历安早就将他们丢到某个角落去了。 烦人! 还是没有等到后面那些人跟上来的脚步声,白历安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只瞧见东鹤跟大虎两人正在窃窃私语。 “主子,还敢跟进去啊?”大虎想起上回的遭遇,心里毛毛的。 东鹤一脸郁色。 虽然没有见过杀戮之村,阴阳城的所见足以让他吓出一身冷汗了。 很难想象,杀戮之村大虎形容的那些可怕遭遇,究竟还能吓人到何种程度。 东鹤有心不想要跟去。 远眺,又瞧见漂亮姐姐可怜兮兮被那个奇怪的白历安带走,要进入那片迷幻林,之后还得从那可怕的杀戮之村穿过。 念及舒晓恩往昔对他的好,东鹤又有些不忍起来。 “先跟过去看看吧。”东鹤说道,也不理会大虎一脸欲言又止的憋屈面孔,蹲身抱了六尾猫,快步跟上了白历安的脚步。 大虎犹豫了片刻,只得提步跟上去。 总不能半途把他主子弄丢了,孤身回玄道城吧? 还不得被东家各种酷刑伺候。 迷幻林在白历安的带路下,逐渐走出了另一番景象,居然有一道直接通往幽禁城内部的小路? 东鹤止住脚步。 揉了揉眼睛,仍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扭头问大虎。 “那前面真的有路吗?” 大虎也有些不确定。 上回他们来过,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里,更别提还有一条直接通往幽禁城的小路? 两人目光对视。 “该不是,幻觉了吧?”大虎说着,抬手用力掐了自己的脸蛋一把,疼痛传来,大虎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勾勾的望着那边仍存在的小路,“好像是真的?” 东鹤道:“那你先走。” 大虎浑身发毛。 “主子,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东鹤摇头,仍是盯着白历安消失的那条小路。 去,指不准还能发一小笔财,不去的话,这么久不就都白忙碌了吗? 东鹤咬牙,推了大虎一把,“快走啦!” 大虎哭丧着脸,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东鹤抱着六尾猫磨磨蹭蹭的跟着后头。 才往前走了几步,东鹤就一头撞上了大虎的后背,还没有开口责备大虎,前面就传来大虎的哭腔声: “那条小路不见了!?” 东鹤绕开大虎,从背后往前望了一眼。 那原来有小路的地方,此刻是一片沼泽地,落叶下陷位置冒着泡泡。 “……”东鹤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明明前后还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东鹤扭过头,看向大虎。 “你要不要去踩一踩?指不准……这还是一片幻术地?”东鹤自己都无法信服。 声音显得干涩。 大虎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子,你还是饶了我吧。”大虎望了一眼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沼泽地,心跳乱了节奏,“这要是踩进去,明儿主子你可就看不到大虎了!” 东鹤咽了咽唾沫。 “要不……我上去试试?” 东鹤撩起袍子,大有一脚踩下去的准备,还没有等大虎扯他,东鹤先缩回了脚,想起了阴阳城无人街的可怕遭遇。 没准从这片沼泽地伸出一双黑长手。 “还是算了。”东鹤颓废说道。 大虎松了一口气。忙扯着东鹤往外就走。 刚刚出了迷幻林,一眼就瞧见了薄祭苍。他面色阴沉,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让温度骤然低了好几度。 “她人呢?” 刚把舒晓恩跟丢的东鹤本就心虚,被薄祭苍冷声询问,更觉得尴尬起来。 大虎出声道:“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薄祭苍得到消息的一时间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几步。 懊恼之余,满腔的愤怒。声音也比平常加大了音量! “被一个自称是从无业岛出来的人带进了迷幻林。等我们回过神,那人带着她就消失在了一片沼泽地。”大虎说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扭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东鹤。 “该不会,那个人刚刚躲在暗处了吧?那地方怎么可能有直接通往幽禁城的小路呢?” 薄祭苍插话道:“小路?带我去看看。” 大虎看向东鹤。 “主子,还去不去?” 本已经放弃的东鹤,一颗心死灰复燃起来。 说不准还真是躲在哪个角落了呢? 现在跟进去也不晚。 东鹤犹豫了几秒,猛地点点头,“去,干嘛不去呢?我们快走吧。” 说着,还嫌大虎速度慢,伸手去推着大虎。 薄祭苍给他带来的几个手下打了手势,孤身跟着东鹤二人进入迷幻林。 很快就到了那片沼泽地。 四下空无人烟。 大虎扯着嗓子叫了几声,仍是得不到答复。 东鹤四周张望,“要是漂亮姐姐听到的话,她肯定会回答的,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害死漂亮姐姐。” 薄祭苍无心理会这两个。 蹲下身,捡起石块,朝着那片沼泽地砸了过去,咕噜噜冒着泡。 这地方不是幻地。 薄祭苍闭上眼睛,静静聆听四周围的风声。 好半晌,总是在快要察觉到的时候,那个人就能把所有气息隐藏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对方就藏在他们的附近!? “那个自称无业岛出来的人叫什么?”薄祭苍能想到的跟无业岛相关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就是有一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白历安。 “好像叫什么……白什么的。”大虎总也记不住,也无心去记住。 东鹤瘪了瘪嘴,“那个人叫做白历安。” 盯着薄祭苍。 “我就不怎么相信那个人是无业岛出来的,脾气太坏了!” 险些害他死在那处漆黑的角落里。 东鹤有些记仇的在心里咒骂了几声。 第三百一十五章 应该商量一下 薄祭苍摆了摆手。 眸光黯淡的扫过这一片迷幻林。 果然,消失了么? “你们真的看到这里有一条小路直接通往幽禁城?”他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被这么一问,两个人又都不确定了。 东鹤看向大虎,大虎摇了摇头,眼里显出迷惑。 要真是……那怎么这地方成了沼泽地? 看来那时白历安是故意想借这机会杀了他们两个累赘。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个念头,浑身发寒,打了个冷颤。 东鹤低垂眼眸,一脸沉思。 大虎盯着薄祭苍欲言又止。 他俩的神态,薄祭苍尽收眼里,淡漠的点了点头,心中突然烦闷起来,早知道就不该放舒晓恩跟东鹤单独行动。 突然,林子一角抖动了起来。 大虎惊了一跳,第一时间就想要冲过去救人。 薄祭苍伸出手,将他拽住。 “这种地方太多危险了,我们先退出去!” “可是……”万一是舒晓恩被丢在那里呢? “没有可是。”薄祭苍生硬的将他狠拽出迷幻林,连看都不看那一处抖动的草丛。 东鹤看得一脸好奇。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跟上薄祭苍往外走的脚步。 “为什么不跟去看看?” 薄祭苍垂了垂眼眸,脸上浮现郁色,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觉得那是什么?” “漂亮姐姐?”东鹤脱口而出道。 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从白历安对舒晓恩重视的程度,怎么可能将她丢在那处草丛。 那……该不会又是无人街一样的怪手吧? 东鹤心念一起,脚下步子再不敢耽搁,紧跟着薄祭苍身后。 “不可能是她。”薄祭苍道,“我从那个角落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不是人。 大虎跟东鹤对视一眼。 大虎没有见过无人街的“黑长手”,先前也被杀戮之村的诸多怪象吓得半死。 听薄祭苍这么说,总觉得那角落指不定也隐藏了什么怪人,被咬上一口也要成为杀戮之村那样的怪物了。 “那……漂亮姐姐去了什么地方?”东鹤忍不住追问道。 “感觉不到气息。” 有几次感觉到了,可总被提前收敛了气息,薄祭苍觉得那可能是幻觉。 可……真让他相信,从这迷幻林有一条直接通往幽禁城的小路,他也是不肯相信的。 幽禁城那是强者聚集之地,也关押了娑婆大陆无数的强者,溜出去一个都可能对娑婆大陆造成大影响。幽禁城城主怎么可能允许这样风险存在? 真的藏起来了? 会藏到哪里去? 薄祭苍一路往外走,一路细细的思量着。 沙沙。 落叶被踩碎,薄祭苍耳尖的听到那一声极为细碎的声响,猛地扭头望去。 声源处,生长着两棵苍天大树,树冠繁茂遮挡住了阳光,树荫底下阴风阵阵,爆起地表的树根边上坠落了枯黄的落叶。 边上是一丛腰高的杂草丛。 薄祭苍微眯了眼眸,有一瞬间敏锐的从那一角落察觉到了灵力波动。 “白历安,你在那,对吧!?”薄祭苍勾唇笑道。 东鹤跟大虎望向那边空无一人的草丛,莫名的觉得薄祭苍很厉害,相当崇拜他! 明明没有人,咋的还能这么自信呢? 果然,那地方好半响都没有动静…… 落叶坠落。 从树冠洒落的斑驳阳光,在叶片的翻动之间,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甚至还能听到草丛远处,传来湍急的水流声音。 一切……静的让人不确定起来了。 不光是大虎跟东鹤起疑,就连薄祭苍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了。 薄祭苍摇头甩掉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无业岛是一处幻术师集聚的圣地。白历安自称从那里出来,那就一定……幻术能力不弱! 薄祭苍想着。 扒开了齐腰高的繁茂草丛,快步朝着深处而去。 四周围再没有先前无意中察觉到的那一股力量存在。即使薄祭苍闭目去感受,嗅到的也只是泥土杂草的芳香,听到也只是潺潺水流声、落叶坠地声。 就在众人想要放弃寻找,打算进入幽禁城的时候。 东鹤眼尖的瞄见一缕白烟升起。 “看那边!” 居然有人在迷幻林深处烤东西吃? 肉香味扑鼻散开。 薄祭苍循着源头望去,看到了三人围坐在那边,其中两个正是他们要寻找的。 一个是舒晓恩、一个是白历安,而另外一个,细看之下才发现……居然是幽禁城幽冥王寒臣司马! 他此刻做普通老农装扮,一身长衫,头上罩着遮阳的斗笠,五十上下的年纪,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久居上位者的震慑感,让人无法忽视。 “来了啊。” 寒臣司马手一挥,笑对薄祭苍三人邀请道: “坐吧。” 薄祭苍先一步走过去,作辑行了一礼,才选了一处干净的位置坐下。 东鹤跟大虎虽然不知道老农的来历,看薄祭苍对老农重视的程度,以及边上白历安两人神情严肃,甚至从老农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慑感,都让两人不敢轻视。 照着薄祭苍的样子,对那老农行了一礼,才选了一处干净的位置坐下。 “没再落下什么人吧?”寒臣司马笑道。 有一瞬间的沉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白历安。 白历安神色漠然,轻摇了摇头。 “就这几个了。” 寒臣司马将火上烤着的皮角肉酥的灵兽肉分给在场的几人。 他收到消息,已经在迷幻林等了几日。 “你们都商量好了?”寒臣司马见他们似乎不太熟,有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白历安抱胸靠在树干上。 他不太愿意带这些人进去无业岛,凭预感总觉得不太好。 舒晓恩看了眼薄祭苍。 “你们三个应该商量一下,那里面很危险。”见薄祭苍不为所动,舒晓恩又提醒道,“我们不敢保证,还能活着从无业岛出来。” 白历安皱眉,盯着舒晓恩看了一眼。 这还没有开始…… 他不太愿意听这一类扫兴的话。 想了想,索性低头吃起了烤肉,任由他们几人去商量。 “你们也是娑婆大陆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没必要为了那些看不着、摸不着的未知事物,去赌上性命。”舒晓恩真心不希望他们跟去。 总觉得,无业岛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 她有必要去一趟。 可没有必要拉着这几个赔命。 第三百一十六章 等你回来 舒晓恩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能成功。只不过这条路,已经朝着终点一步步的迈进了,容不得她选择后退。 甚至很多时候,舒晓恩觉得自己多半的选择都也是糊里糊涂的。 “……”大虎把舒晓恩说的话都听进去了,犹豫着看向了东鹤。 光是杀戮之村都异常凶险,难保无业岛是不是真的有宝藏?是不是还能全身而退!? 大虎眼里、面庞上满满的哀求之意。 他家中还有老、还有小,并不想为了还没有看到影子的财宝,搭上一条生命去冒险。甚至还可能因为这桩事,而牵累到自家无辜的几条生命。 “别看我。” 东鹤嘀咕道。 他心里也有些发毛。 毕竟年纪也不大,先前是因为好奇,所以一路跟着舒晓恩,可如今真正的危险摆在眼前,阴阳城的无人街他都无法承受…… 万一无业岛真的如白历安所言,到处都是那样的怪物,东鹤想想就觉得心里发毛。 还是算了吧? 又觉得不甘心。都已经跟到这里了,难道就这么放弃了?这眼前一个是无业岛出来的,一个还是无业岛引路人,这么好的机会,没准能发一笔横财!? 东鹤想到财宝岛无数没有人认领的财宝,双眼就放光起来。 沉默了好久,实在耐不住大虎哀求的眼神,再加上自己心里对未知的恐惧。 东鹤撇了撇嘴,“算了。我不去了!” 坐在一旁的大虎松了一口气。 不去就好了。 寒臣司马看向薄祭苍,“那你呢?” 薄祭苍垂眼帘,遮掩心中所思所想不被轻易看穿。 无论如何,这一趟,他肯定要跟去的。 薄祭苍刚想开口说话。 白历安出声道:“还是别跟去了,我看都帮不上什么忙的。” 寒臣司马笑道: “人多力量大,单枪匹马的,就算再厉害,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应付未知的危险。” “我要跟去。”薄祭苍插话道。 白历安冷哼一声。 他对薄祭苍的加入没有任何的好感。 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再出口说什么。 寒臣司马道:“那行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说着,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我看她气色很苍白,要不要再幽禁城多休养几日?” 白历安扫了一眼舒晓恩。 “不要了。这事情早点办完也能早些结束!”白历安沉声道。 东鹤大怒。 “我不同意!”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东鹤身上。 白历安更是冷哼,东鹤既然选择不去,还有什么发言权,真是搞笑呢! 东鹤站起身,指责白历安道: “你看我漂亮姐姐气色这么差,杀戮之村、无业岛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难道你只打算带她进去,不打算带她出来了?” 白历安垂下眼帘,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又怎样,不是那又怎样? 舒晓恩拉了东鹤的手臂。 “别说了!”舒晓恩道,“我还能撑得住。” 如果真的杀了白历修,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着出来,因为长久以来,白历修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活下去的信念。 至少娑婆大陆还有这么一个人,能让她拥有活下去的勇气。 舒晓恩摇了摇头,也不敢再仔细想下去了。 谁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白历安瞧见舒晓恩神情沮丧。 以为她被东鹤的话吓坏了,也怕死。 “放心吧。”白历安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要是你到时候改变主意,我也会尽全力帮你的忙。” 舒晓恩胡乱点点头。 “我想今天就出发。”白历安出声道。 寒臣司马皱了皱眉头。 认为白历安是个性子烦躁的人…… 不由多看了一眼白历安,又扫了一眼舒晓恩跟薄祭苍。他们这一路风尘仆仆,脸色憔悴,身体疲惫。 这样冒冒失失进入杀戮之村,就算是由他来带路,也未必又胜算能将这些人万无一失的带到无业岛。 更何况,据说白历安跟无业岛这一任主宰者有难以化解的恩怨。就算白历安有必胜的绝招,这样冒冒失失的…… 寒臣司马摇了摇头。 对这一次行程并不看好。 “我看你们还是先休息三天,我正好将你们所需的用品备齐,尽可能让你们这一趟行程万无一失。” 白历安皱眉,他心中很急躁。 明明有可以直接置白历修于死地的绝招,还要这样一路耽搁,太耗时间了! “这也是皇的意思。”寒臣司马提醒道。 他之所以在此等候,也是提前接到千墨传来的旨意,知道这些人将要去往杀戮之村寻找无业岛入口。 这一段时间,无业岛地图的事情闹得娑婆大陆不得安宁,各个都怀揣着发财的美梦,甚至还出现了各类跟无业岛相关的秘密组织,对娑婆大陆的统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听到是千墨的意思。 白历安无话可说,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千墨很看重舒晓恩,也希望舒晓恩这一趟能平安出来。出发前,就已经跟他缔结了契约。 “请您到时候代我向皇表达谢意!”舒晓恩微笑道。 寒臣司马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舒晓恩好一会儿。 他还以为舒晓恩跟皇很熟,从舒晓恩淡漠的神情上,他看不到任何的欣喜。 想来,他是误会了这一层关系了。 寒臣司马站起身。 “都跟我来吧,我在幽禁城给你们准备了住所,让你们好好休养几日。” 舒晓恩停住脚步。 想要劝东鹤就此离开,没想到话还没有出口,东鹤就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提前出声道: “漂亮姐姐,我不陪你进去,可我想要在幽禁城等你回来。”东鹤眼圈泛红,几息,才平复了复杂的心境,悲伤的看着舒晓恩。 “我没有亲姐姐,这段时间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了。不许你再赶我离开!” “……”舒晓恩心里又甜又酸。 短短的几日相处,舒晓恩不忍心这样做。她看向大虎方向。 发现的大虎低着头,神色悲伤。 舒晓恩扯唇笑了一下。 “好了,我还没有进去杀戮之村呢。你们要跟进幽禁城那就跟吧。只不过……等我们进了杀戮之村,你们就离开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太安静了 “哦。”东鹤应道。 上前牵住舒晓恩的手,“以后的事再说吧。我们赶紧跟上他们,不然一会又得跟丢了!” 大虎默默跟在两人背后。 “漂亮姐姐。” “?” “你到时候进去了,一定要活着出来哦!”东鹤眼睛亮闪闪的,“我很好奇,无业岛究竟是什么样的。” 以前听过的传闻,所有人都是进了无业岛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永远留在了无业岛居住了。 “好。”舒晓恩摸了摸东鹤的脑袋。 幽禁城的门开着。 守城的将士看到是由寒臣司马带路的,这一回也没有检查证件,直接放几人通行。 寒臣司马给他们安排的住所,距离杀戮之村入口挺近的,不过庭院位置大,风光好。 几人都是住在一个院子。 舒晓恩整日坐在院子晒太阳,可能是因为距离无业岛更近了,反而没有什么想法。 东鹤跟大虎经常陪着她坐在院子晒太阳。 薄祭苍也不知道在忙碌什么,一天到晚总要往外走几趟,而白历安则是关在屋内不知道做什么,静悄悄的。 院子里有幽冥王派来贴身照顾他们的仆人。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三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一切准备妥善。 几人由着寒臣司马亲自送去杀戮之村入口。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入口附近一带相对安静。 去过杀戮之村的大虎却不相信这表面的一切。 站在着出口,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双双藏在暗处的贪婪目光。 “你们千万要小心!”大虎颤声道。 再让他去一趟,他可真的没有这份胆量了。 东鹤别过头,眼圈泛红。 从小到大,东鹤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真正体会到这番离别的滋味。 “漂亮姐姐,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出来的。”东鹤哽咽道。 白历安听得不耐烦,“闭嘴。这一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该上哪,你就上哪去。” 东鹤怒瞪白历安。 越发看白历安不顺眼了,怎么有这样煞风景的人! 薄祭苍插话道:“放心,有我在,会护她平安出来的。” 舒晓恩站在场中,听得心中又甜又酸。 伸手摸了摸东鹤的脸蛋,扭转了身子,朝着杀戮之村内侧望了一眼。 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感觉! 上一回来,就算是大白天,杀戮之村也有一股肃杀之气。而且每一处角落,都仿佛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闯入者。 这一回,入口这一带居然就像是无人之地。 白历安道:“出发吧。” 他对这些人没有太多的感情。说完也不等这些人答复,提步就往杀戮之村进去。 舒晓恩伸出手拉住白历安。 迎上白历安那双不耐烦的眼睛,舒晓恩直言道:“你有没有来过杀戮之村?” 白历安挑眉,凝视着舒晓恩,“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没有来过杀戮之村? 从无业岛出来,到达幽禁城或是通往娑婆大陆其它的地方,都得通过杀戮之村。 白历安讥讽一笑,“你不是害怕了吧?别怪我不提醒你,现在就算你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 既然白历安这么自信,那大概是没多大的风险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总觉得不太放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薄祭苍一直注意着舒晓恩,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出声问道: “是觉得杀戮之村怪怪的么?” 闻言,舒晓恩诧异的转头看向薄祭苍。 她以为就她一个人察觉到了……薄祭苍上一回也一起来过…… 舒晓恩微眯了眼眸,担忧的看向杀戮之村。 该不会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杀戮之村发生了什么异变吧? “别耽误时间了。”说着,白历安反手攥住了舒晓恩的手腕,扯着她一块踏进了杀戮之村。 四周围寂静的出奇。 没有鸟兽的声音,破旧的屋子矗立在那儿,清晨的微风夹带着和煦的阳光吹过,四周围一切都美好的仿佛世外桃源。 一条宽敞的摊位街,路两边摆放的摊位都盖了一块布,大概里面还是摆满了各类的石头。 原来摊位上摆放的各类金银玉器古玩等物,都被上一批进入杀戮之村寻找无业岛入口的人收入囊中,后来他们也不幸成为了杀戮之村的一员。 舍不得、再加上他们的能力不够抢不到摊位来吃掉外面诱惑进来的人,所以那些宝物就基本不会再有重现之日。 瞧见舒晓恩被白历安拽着走到几步远外。 全程杀戮之村都没有任何的异动。 待在杀戮之村外面的薄祭苍这才动身,提步跟了进去。 “怎么会这么安静?”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问道。 白历安淡淡道: “他们白天要休息。” “可我们上回来,他们也有在白天行动的。”舒晓恩忍不住应答道。 白历安好笑的看着她,没有舒晓恩预期的那般不耐烦神色,舒晓恩才松了一口气,不太希望在这种地方,小团队闹不和睦。 “总会有个别一两个新的不懂规矩。”白历安道,“这并不奇怪。” 不奇怪吗? 舒晓恩皱了皱眉头,却也知道不该继续说下去,免得惹了白历安心烦。 她回头,正好跟薄祭苍的眼神在半空中对视,后者冲她点点头,让她放心。 越是安静,越是将他们存在感放大,脚步声、呼吸声…… 这处杀戮之村,似乎只剩下他们这三个活人了!? 舒晓恩停住了脚步。 白历安也皱着眉头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又怎么了?”白历安奇道。 不过因为在杀戮之村里面,白历安的态度还算友善,并没有先前那样,把厌恶、不耐烦的情绪挂在脸上,让人瞧见了心中尴尬。 “不会是累了吧?”半晌等不到舒晓恩回答,白历安猜测道。 这一回不等舒晓恩回答,白历安自问自答道:“要我背你么?” “这里的怪物,算是活物,还是算死物?” 这次杀戮之村真的太安静了! 就连一点被偷窥的感觉都不存在了! 越是这样,越让舒晓恩感到害怕,感到不安。 舒晓恩道:“你不觉得这次实在太安静了吗?” 目光盯着对面的白历安。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这人有些古怪 看他脸色淡漠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舒晓恩又开始不确定起来了。 “很正常。”白历安耸了耸肩,“在我们来之前,我加强了你跟白历修之间灵魂契的力量,你来了,就代表无业岛主宰者出现了。他们不敢放肆的!” 白历安笃定道。 薄祭苍上前拍了拍舒晓恩的肩膀。 “既然进来了,那就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真的是她太紧张了吧? 白历安转身往前走。 “趁着白天,我们早些到达。免得后面麻烦不断,应付起来也浪费时间。” “好。” 舒晓恩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薄祭苍默默跟在她身边。 路过那片森林的时候,舒晓恩习惯性将准备好的食物放在干净的石块,等着小女孩发现了以后自己来取。 三人穿过了杀戮之村中心村,穿过了那一片白雾地,而那片诡异白雾在白历安面前,撑不到三秒全部消失无踪,原来是设在此处的幻术。 一路意外的顺畅。 此刻,他们站在那座紧闭的石门前方的一片空地,在他们身后方有一片上回炸出来的空地,炸裂的地面冒出许多杂草。 正值午后。 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让人顿觉暖洋洋的,只不过配上石门一开一停的刺耳摩擦声,让人生不出想要打瞌睡的念头。 白历安站在石门前待了好长时间。 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上一回,他们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困住的。舒晓恩侧头朝薄祭苍看了一眼,后者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没事的。”薄祭苍说道。 目光一直盯着前面走神的白历安。 舒晓恩点点头。 正午刺眼的阳光一点点西下,微凉的风吹拂而来,将一大片杂草吹得摇摆不定。 露出藏在其中的几处怪异脚印。 像人的脚印,却比普通人的脚印大两倍,而且上面还沾了血迹。 舒晓恩刚想要示意薄祭苍去看。 那边白历安出声道: “可以了,我们进去!” 这招呼来的太突然了,舒晓恩跟薄祭苍都愣在了原地。 不觉得刚刚有发生什么……还以为至少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说可以了? 那他们上回来,岂不是…… 舒晓恩先回过神,半信半疑道:“真的可以了么?” 可以进去的意思,难道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么? 舒晓恩心里想到,却没好意思问出声。上回可是听那个小女孩说了,这石门里面关着的,可能是杀戮之村最厉害的猎食者!? “真的可以了?”薄祭苍同样表示不相信。 白历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数秒。 “不信么?”白历安道,“那我先进去好了。”说着,迈步进入了石门打开的那道缝隙。 在阳光透进的一角站住了脚步,望着舒晓恩二人,“没问题,进来吧。” 又等了一会儿。 那石门果真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今天这杀戮之村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处都安静的仿佛没有任何生命体存在。 舒晓恩跟薄祭苍面面相觑,最后薄祭苍将舒晓恩护在身后,快一步走进了石门。 “行了,加快行程。”白历安瞧见他们两个都走了进来,留了一句话,就先转身在前面引路。 薄祭苍却没有跟上,而是突然拽住舒晓恩的手臂,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这人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一些……” 舒晓恩没有答话。 薄祭苍眼底闪过一抹流光。在白历安再次回头望来的时候,薄祭苍才朝前走去,顺道将舒晓恩护在身后,缓步朝前走去。 边走边谨慎的留意着四周围,预防突发的状况。 这举动让舒晓恩心暖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白历安带她们来,就不至于在半途杀了他们俩,就算要动手,以白历安的身手弄死他们两个,那都是绰绰有余,没必要耍这些花招。 “没事的。”舒晓恩压下心里的怀疑,劝薄祭苍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薄祭苍仍是对白历安存有敌意。 像是感觉到,白历安停住了脚步,难得一次开口解释道: “既然我们待在一块,那就有必要互相信任。”白历安目光冷冷盯着薄祭苍,“我可不希望有什么人,在背地里耍什么小聪明。” 薄祭苍道:“彼此彼此!” 舒晓恩拉开薄祭苍。 “好了,我相信白历安,薄祭苍你说的也没错,一路上小心些总是对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角落就会突然闯出什么怪物。” “那就快跟上。”白历安道,“你身上有白历修灵力的气息,杀戮之村这些小角色,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只要是无业岛出来的,杀戮之村存在的猎食者、怪人,都会对其本能的存有三分畏惧。” “好。”舒晓恩忽略掉薄祭苍不赞同的眼神,提步跟了上去。 薄祭苍只好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处洞口才通往外界,隐约能听到海浪涌来的声音,似乎还能嗅到空气里夹带的一股海腥味。 “到了?”舒晓恩愕然。 “恩。”白历安应了一声,率先往上爬出了这处洞口。 然后,伸出手朝着舒晓恩,将她整个人都拉了上去。 土坡底下,是一片松软的沙滩,海浪一波一波从远方涌来,溅起水花,停靠在边上的几艘破旧木船,被海浪浮了起来。 上一回白历修带她来的场景历历在目,舒晓恩扫了一圈,果然还是没有看到那艘印有业字的木船。 舒晓恩想起了还在洞中的薄祭苍。 忙回头去看。 薄祭苍动作利落的从那口洞中爬了出来,边上白历安正在打量其它的地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好半晌。 舒晓恩看到白历安眉头紧蹙,似乎有什么很不顺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回不等舒晓恩出声。 白历安出人意料的问舒晓恩:“你之前来过这里么?” 这段时间,舒晓恩是无业岛引路人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到后来才知道,舒晓恩来过杀戮之村。 可究竟来过这里没有,白历安却是不清楚的。 “怎么了?”舒晓恩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无业岛最多的不是财宝 白历安眉头仍是紧紧皱着。 扫了一眼那边几艘木船停靠的地方,才扭头看向舒晓恩,“那艘专程去往无业岛的木船消失了……” “留有业字在上面的那艘吗?” 瞧见白历安点头,舒晓恩勾起唇角,一脸苦涩的笑容:“以前白历修带我来的时候,就没有那艘木船。要不然,那时候就应该可以去无业岛了。” 闻言。 白历安深深的盯着舒晓恩。 “你是说,白历修带你来过这里?而且当时那艘船就不见踪迹了?” 他离开的时候,还是蛇婆驶着那艘船救他的。 要离开无业岛,也必须有船之类的,才能抵达杀戮之村……白历安一直很好奇,接受了欲望神力量,永久要守护无业岛的主宰者,究竟是通过什么离开无业岛,又是如何离开的? “难道……”白历安想着,脑门滚落了几滴汗珠,“应该不可能吧。” 听着白历安自言自语,舒晓恩跟薄祭苍面面相觑,不知道白历安究竟指的是什么。 白历安猛地转过头,目光愣愣的盯着舒晓恩。 突然出声道:“你过来!” 舒晓恩愕然。 这又是做什么。 她刚想要朝白历安靠近,边上薄祭苍就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 “他有些不对劲。”薄祭苍还是警惕的眼神盯着白历安,“先别过去!” 舒晓恩有些无法理解。 侧过头刚想要对薄祭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这一路来,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状况。 在杀戮之村这种突发状况本来是不稀奇的,可背后朝他们攻击的人,却让舒晓恩愣住了,一下站在原地不知反应。 千钧一发之间,凝聚在身前的黑雾屏障又无法阻挡发狂似的朝她发动攻击的白历安。 眼看着白历安一击溃散了黑雾屏障,通红着双眸,魔障似得朝着她费尽全力攻击来。 “白历安!?”舒晓恩大叫。 白历安似乎恢复了片刻的理智,手中的攻势强制性的止住了,毫秒之间,薄祭苍将舒晓恩拽开,一把能破除所有攻势的锋利匕首朝着白历安胸口刺去! 舒晓恩本能反应,伸手攥住了薄祭苍的手臂,将他手中那把匕首的轨迹往手臂偏移了。 “该死!” 薄祭苍咒骂道。 恢复理智的白历安,一手捂着手臂破损处,皱着眉头,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在想心事,眼睛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正冷冷地注视着薄祭苍。 薄祭苍眼底闪现的失望神色,刺激了白历安紧绷的神经。 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在刚刚一瞬间,心里涌出的那股烦躁感,更比这几日来的强烈,满腔的怨气席卷脑海,让他在一瞬间,把舒晓恩当成了他最痛恨的白历修! “是你在我饭食里下了毒?”白历安咬牙切齿道。 自觉在幽禁城,白历安对饭食掉以轻心,直到倒数第二天才发现,他的吃食里居然被人下了一种毒,那种毒能让小灵兽发狂! 因为份量放的轻,对他倒没有那么明显的影响。 他最后一天夜里到厨房去,还捉了一个厨师,用幻术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却发现这桩事跟幽冥王寒臣司马没有任何的关系。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白历安低吼道。 薄祭苍弯着唇角,不屑道: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在你饭食里下毒,难道我不想寻找无业岛宝藏,不想活着离开幽禁城么?” 舒晓恩一时分不清两人谁真谁假。 从寒臣司马赠送的储物戒取出药物,无视薄祭苍的阻拦,上前替白历安包扎伤口。 她完全不相信白历安会杀她。 根本没这个必要。 舒晓恩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薄祭苍。 这一路来,她时常觉得薄祭苍有些奇怪…… “你也怀疑我?”薄祭苍冷笑一声,自嘲道,“看来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招人嫌弃的角色啊!” “没有这个意思,你别想太多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舒晓恩安抚道。 然后转过身,将白历安扶着落座在稍微干净些的石块上。 从储物戒取出了干粮,自己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我也有些饿了,吃饱了才有精力做事。” 白历安靠在树干上。 压低声音道: “你跟那个家伙,哪里是怎么认识的?” 白历安只知道那个薄祭苍是灵兽城的大王子,从前听过关于他的传说,据说是个很不正经的人物,也不受灵兽王的疼爱。 在灵兽城有他嫌多,没他正好的尴尬位置。 “我看他很不靠谱啊!” 舒晓恩苦笑。 这两个人还没有到无业岛就已经闹这么大的意见了。舒晓恩还真有些担心,万一无业岛真有什么财宝,两个人闹起来…… 舒晓恩这一趟心态很平和,对于生死也看的很开。 将视线落在了薄祭苍身上,在他身后是一片汪洋大海,此刻还有沙滩能让人感觉到踏实感。 以后,一切都是未知的。 “薄祭苍,你真的……要跟我们去无业岛冒险吗?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杀戮之村此刻没有以前那样怪人成群,薄祭苍只要谨慎,然后再谨慎,离开杀戮之村完全没有问题的。 话语落下的一刻,舒晓恩从薄祭苍眼里看到了答案。 “你们都以为无业岛是财宝岛,真是好笑。”白历安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薄祭苍,“你知道么,无业岛最多的不是财宝,而是尸体。” “……” 舒晓恩跟薄祭苍吃了一惊。 “你们想知道尸体哪来的?”白历安从他们眼中猜测到疑惑,就连当初的他也觉得困惑,可居住在无业岛的人,不管年纪多大,都无法告诉他答案。 多半人都是执着的告诉他,那些尸体是欲望神诞下的孩子。 可欲望神,不是男的么? 怎么会诞下尸体…… 当时白历安的困惑,遭到那些长辈愤怒的一巴掌。 他才被迫相信,欲望神没有性别之分,任何事物都是欲望神,欲望神无处不在。 白历安闭了闭眼睛,抬手指向杀戮之村,叹息道: “大概都是杀戮之村,或是墓禁地之类的圣地,输送去无业岛的吧。但我并不知道,究竟是如何送到无业岛的。” 无业岛的那些尸体,总会一段时间出现在那儿,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白历安一直不知道那些尸体究竟有什么用处。 第三百二十章 又疯了 提到伤心往事,白历安转头看向这片汪洋大海。没有方向,在海上一望无际,又没有那艘可以自行到达无业岛的船。 望向那边上停泊的几艘破旧木船,白历安心里也没有太大把握。 日头逐渐西落。 舒晓恩望着受伤的白历安,心里很惆怅。 难道又落得更上回一样,快要接近了,又得重新开始…… “放心,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白历安自信道。 他转头又苦恼的看向那边几艘破旧的木船,“眼下最要紧的事,该怎么才能安全到达无业岛。” 开船他会,可在这么一大片海域,白历安又没有多大的信心。 白历安想着站起身,手负在背后,若有所思的来回镀步。 蛇老妇也说过,那艘业字船会一直存在的…… “难道是被白历修取走了?”白历安自言自语道。 想到白历修能自由离开无业岛,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来自欲望神的命令,白历安的心头还是有些发悚。 薄祭苍将舒晓恩拉回身边。 对白历安的意见很大,压低了声音对舒晓恩道: “你最好还是小心他一点,指不准他什么时候又跟刚刚似得发狂!” “……”白历安狠狠地剐了一眼薄祭苍。 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回他看到薄祭苍那张欠扁的脸庞,好不容易压制在心底深处的愤怒,总会重新复燃起来。 白历安越发笃定……薄祭苍在背后捣鬼。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 本就因为无业岛的业字船消失不见而烦心,此刻更是见到薄祭苍三番两次挑拨离间,更显不耐烦了。 白历安上前两步,伸手拽住了舒晓恩另一边手臂。 “工寻欢,你信我么?”白历安问转头看他的舒晓恩道。 “……” 这两家伙又要闹起来的架势!? 舒晓恩两边手都被两人拽住了,挡在两人中间位置,扛着两人互相敌视的气场,想退,手又被紧紧攥住,一步都没办法后退。 “信。”舒晓恩沉默良久,无奈地出声道。 薄祭苍笑道:“你信他这种人?刚刚他可是要杀你啊!难道什么时候,你也被无业岛的财宝蒙蔽双眼了么?” “……你们两别闹了,行吗?” “谁跟他闹!”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两人存在感丝毫不逊于对方,舒晓恩站在中间,也有些恼火起来。 丝丝缕缕黑雾在她周身弥漫,直到将那两个人的手控制定在那儿,得到自由的舒晓恩退后两步,离开两人的战场。 这才出声道: “我看今天已经晚了……”瞧见白历安张口想说话的模样,舒晓恩没有给他机会,直截了当道,“你也受了伤,这不是逞能的时候,我们现在得离开杀戮之村。” 天色越来越暗,难保杀戮之村还能像白天那么平静。 在这里露宿,舒晓恩第一个做不到。 “我赞成。” 舒晓恩深深看了一眼薄祭苍,“那你就不许再跟他吵嘴了。” “我不赞成。”白历安没耐烦说道。 手一甩,缠在他手臂上的黑雾,瞬息之间消失在空气之中。 “你不觉得你的脾气变得很糟么?刚刚你突然攻击人的事情,也确实存在过……”见白历安神态没有上一秒那么僵硬,舒晓恩道,“虽然我信你,但至少得保证这一趟万无一失!” 白历安捏紧了拳头,仇视的目光落在那边幸灾乐祸的薄祭苍身上。 绝对是他干的! “现在先别急着下定论,等出去以后,找个厉害的大夫,帮你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舒晓恩插话道。 白历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别开头望向别处生闷气。 舒晓恩有些无奈。 “行了。你们俩谁在前面带路?”舒晓恩打算走在中间,免得两个人挤在一块又打起来。 薄祭苍耸了耸肩,“我不介意走在前面。不过嘛……”薄祭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盯着白历安,“我怕某人突然发狂,冲上来咬我一口。” “你够了!”舒晓恩见白历安变了脸色,忙呵斥道。 薄祭苍笑着,伸手摆了请的动作。 “别让我找到证据!”白历安狠狠地瞪了薄祭苍一眼,提步走在前面。 从那处洞口爬下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洞内的景象更是一片阴森森的,总会觉得背后冒着一股寒气。 舒晓恩打量着四周围。 按理说夜里是杀戮之村最危险的时刻。眼下,洞内每处角落却是安静的出奇。 甚至连那种被偷偷窥探的感觉,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白历安,真的是因为加强灵魂契的缘故,杀戮之村这些怪人不敢出现吗?” “恩,大概是吧。”白历安也觉得这一回进杀戮之村,有诸多不寻常之处。 不敢把想法直白的告诉舒晓恩,是因为怕她下一回就不敢进来了。 太多的不寻常……白历安顿住脚步,下意识朝着薄祭苍方向望了一眼。 突然,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白历安僵在原地,忘了做出反应。 “白历修!” 闻言,舒晓恩吓了一跳,也顺着白历安的视线朝着薄祭苍方向望去。 可那地方只有薄祭苍一人而已! 舒晓恩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控制了黑雾将回过神想要冲上前要杀了薄祭苍的人捆缚在了原地。 丝丝缕缕黑雾宛如蚕茧,将白历安裹在其中。 “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他!”洞中不断回荡着白历安的怒吼声。 “又疯了!”薄祭苍不耐烦道。 舒晓恩又往四周围扫了一眼。 确定没有找到白历修存在的气息,提到吼间的一颗心才松落了下来。 “白历安!” 一直咆哮着,处在疯狂边缘的白历安才住了嘴。 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理智,在黑雾凝结成的蚕茧之中,一动不动的。 “你清醒了么?还要继续闹下去么?”舒晓恩恼道。 要不是笃定薄祭苍不肯背人,她又背不动白历安,早就选择一棍子将白历安敲晕带出去了。 缠绕在白历安身上的黑雾,丝丝缕缕消失在空气之中。 白历安垂着脑袋,沮丧的站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总会看到白历修存在的身影。”白历安落寞的说道。 他莫名的相信舒晓恩,这一回不再往刚刚出现白历修的地方望去了。 “走吧。”舒晓恩走到他边上,轻轻推了白历安一把,“杀戮之村不是久留之地。” 第三百二十一章 疏忽大意 白历安垂了垂眼帘。 在前面引路。 对于他这番没来由的烦闷,不时产生的幻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起来。 往外走的脚步也比寻常快了许多。 索性杀戮之村一路顺畅无阻。就连原本应该夜晚出现的那群怪人,也杳无音信。 直到走出了杀戮之村。 舒晓恩还站在入口处,茫然的望着杀戮之村,很难相信自己就这么顺利通过了!? 上回明明还那么惊险。 薄祭苍垫底,最后一个走了出来。 他留意到前面白历安郁闷的脸庞、神色,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刚想要张口拿他开玩笑,就被舒晓恩一抹眼神制止住了。 恹恹的抿了抿嘴,望向了别处。 守在外面舍不得离开的东鹤,震惊的看着出来的舒晓恩等人,他以为这一趟离别,至少要等了好长时间才能再遇见。 也想着等到天亮了,他们就回到幽禁城临时住所,先在里面等舒晓恩等人一个月,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回到玄道城歇一会,抽空再来。 “大虎,我没在做梦吧?”东鹤眨巴着眼睛,等不到大虎的回答,一把掐住大虎的脸庞,疼得大虎一阵大叫。 半边脸都被激动的东鹤掐红了。 “不是做梦。”舒晓恩出声道。 能再看到东鹤,舒晓恩心里也是很开心的。只不过,下一秒注意力就移向了白历安。 他皱着眉头,痛苦地弓着身体…… 薄祭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找出一把匕首,挡在几人跟白历安之间。 “你们躲远点。”薄祭苍命令道,“我一直觉得这家伙不对劲,千万别让他靠近!” 东鹤一听,伸手就攥住了舒晓恩的手腕,将她护到了身后。 大虎也挡在东鹤身前。 一层层的排下来,舒晓恩被护在最末端,最安全的位置。 可她一颗心时刻提着。 这娑婆大陆唯一能带她去无业岛的人,也就剩下了白历安跟薄海醒。 后者能劝服的几率渺茫。 而前者,还承诺将来可以送她回到华夏国,回到这一切还没有开始的那一刻。 舒晓恩垂下眼睛,但愿她所作的这一切不会错的太离谱。 一团黑雾在舒晓恩的念头操纵下,迅速的裹住了白历安,将他护在安全的范围内。而薄祭苍刺向白历安的刀刃,再一次被阻挡住了。 一回两回…… 薄祭苍恼怒地丢开匕首,转身冲舒晓恩发火: “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他想要害死你!现在你护着他,万一哪一天他魔化了,我看你怎么后悔去。” 舒晓恩没吭声。 没搞清楚状况的东鹤潜意识里选择相信舒晓恩。 “你吼什么吼?就算我漂亮姐姐会后悔,也跟你没有关系,少多管闲事吧。”东鹤不客气的怼道。 舒晓恩扯了扯东鹤的衣袍,将他护在身后,实在不想这一天都要在各种争吵中度过。 “大虎,你有办法把人打晕么?” 被喊到的大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白历安,得罪了。”舒晓恩看向此刻已经镇定下来的白历安。 困在黑雾之中的白历安,神情颓废,垂着眼睑注视着自己一双手。听到舒晓恩的声音,这才抬起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 舒晓恩道:“大虎,你过去把白历安敲晕。一会我们带他去找幽冥王。” 大虎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先向白历安赔罪了一声,在对方同意之下,一掌将对方劈晕。 然后接住白历安昏倒的身体。 “拜托你背他离开了。”瞧见大虎回头看她,舒晓恩说道。 大虎点点头,将白历安背在身后。 东鹤猜疑道:“他该不是被咬了一口吧?” “现在也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舒晓恩有些沮丧道。 三回都是快要找到无业岛入口,又无功而返。 一颗心提起,而后又重重松落,那种滋味真叫人难受。 “杀戮之村今天也很奇怪,半个人影都没瞧见。”舒晓恩咕哝道。 东鹤牵着舒晓恩的手。 “什么人都没有嘛?” “是啊。” 东鹤想了下,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最后边的薄祭苍,而后压低了声音问舒晓恩: “他们起什么矛盾了?感觉他刚刚好像真的想要杀了白历安啊。”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让耳尖的薄祭苍捕捉到。 “东鹤。” 声音从背后传来。 东鹤愣了一下,顿住脚步回头望去,就瞧见薄祭苍不急不慢的走来。 “不是我想杀他,而是白历安发狂了,好几次都险些杀了我跟你漂亮姐姐。” 薄祭苍解释完,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见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几分落寞。 “不信的话,那你就问你漂亮姐姐。” 东鹤听了,自然不相信薄祭苍的话,扭头就问舒晓恩:“漂亮姐姐,他说的是真的么?” “恩。” 回到幽禁城院子。 舒晓恩让仆人去请了寒臣司马。 大虎将白历安放到床上,那一掌力道足,白历安仍在昏迷之中。等寒臣司马过来,又派人请了复活族的人来看。 过了好久,白历安才苏醒过来。 这时候门外的天空已经黑透了,漫天璀璨耀眼的星辰闪烁不定。 一缕恬淡的月光从敞开的窗口倾洒进屋里。 白历安坐起身,看着寒臣司马,又看了边上两个复活族的医者。 “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寒臣司马颔首,“告诉他。” 其中一个年迈的医者出声道:“你有中毒迹象,可这毒……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没办法治了?”白历安只关心这个问题。 医者摇头,“办法总是有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日。” “多久?” 医者看着白历安,没有回答。 边上站着的舒晓恩眸光暗淡,转头望向了窗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果然又是这样……每回都是快要接近无业岛了,突然就无功而返。 “我知道了。”白历安叹了一声,“这次怪我自己疏忽大意。” 寒臣司马道:“也不用急于一时,多些时日准备,这胜算反而更大了。在我这儿好好休息!” 白历安沉默。 寒臣司马领着人离开。 屋内只剩下窗边的舒晓恩。 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能答应我一桩事吗 白历安盯着舒晓恩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问道: “你真的想杀白历修吗?” “为什么这么问?”舒晓恩头也不回。 白历安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算计,就算最怀疑的是薄祭苍,可舒晓恩也不能完全逃脱嫌疑。 “下一回再去,你能答应我一桩事吗?” “什么?” “不要再带任何外人一道同行,特别是那个薄祭苍。” 舒晓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两人一时无话,“你好好休息。”说着提步就往外面走去。 顺便帮他关上了屋门。 回到自己屋里,舒晓恩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先前在杀戮之村的画面,一遍又遍的细想,对了薄祭苍对白历安的敌意,她再也找不到薄祭苍其它的小动作。 就连那份敌意,也是因为白历安先攻击他们而起的…… “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吗?”舒晓恩自言自语道,“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到底该相信白历安多一些,还是相信薄祭苍多一些? 舒晓恩闭目沉思了良久。 最终还是决定两个都不用太相信。 这么一想,心头的结打开了,瞌睡虫袭上脑海,舒晓恩扯了被子,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下了一场小雨。 她睡醒出门的时候,空气里潮湿泥土味扑面而来,远处白历安负手站在廊下,远眺着杀戮之村的方向,背影萧索寂寞。 “这么早?”舒晓恩走过去打招呼道。 “睡不着,我的病再折腾几天,什么事都晚了。”白历安说着,又叹了一声气,似乎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十分的自责。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盯着舒晓恩。 “我们后天出发吧?” “后天?可是你的病……” “一年半载,我等不了,在你身上加强灵魂契的力量也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白历安面带郁色道,“不如我们就赌一把。输了,大不了赔上命,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也不过就是为了杀掉白历修。” “……” “行吗?我们就这一次机会了。”白历安眼神诚恳地注视着舒晓恩,“我保证,答应你的事情,等杀了白历修,一定会办到的。而且我们也已经结过契约了。” 瞧见舒晓恩面上显出犹豫。 白历安道:“早点把这桩事办完,我们也能早日得到轻松。” “恩。” 白历安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向薄祭苍走出来的方向。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舒晓恩点头。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加强灵魂契以后,你还需要带我去无业岛?” “只有在无业岛圣地,这种加强灵魂契的力量才会增强数倍。”白历安唇角浮现笑意,“到时候,你只需要在圣地之中,割血,向欲望神祈求,并且哭诉白历修的诸多恶劣行径,求欲望神选择下一任主宰者。” 白历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白历修,就彻底完蛋了!指不准还落得比薄海醒还悲惨的境地。” “这……可以吗?”舒晓恩浑身冒寒气。 “怎么不可以?”白历安拍了拍舒晓恩的肩膀,安抚她道,“放心,你也不用哭诉的太惨,照实说就行了。比如,白历修怎样把你从华夏国引来,怎样背着欲望神在外面使坏,反正你有什么委屈只管向欲望神诉说。” 舒晓恩欲言又止。 总觉得这方法怎么有些不太靠谱。 看到白历安自信的脸庞,舒晓恩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愿……没那么糟糕吧。 舒晓恩心里安慰自己,去无业岛主要也是为了看看那口黑洞里面关押着的究竟是什么人。白历安的办法越不靠谱,那就越好。 她也不想亲手杀了白历修。 “啧,今天没发疯啊?”薄祭苍走来,目光嘲讽的盯着白历安。 白历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凝滞在脸庞,厌恶地瞪着薄祭苍。 每回看他,都觉得莫名的烦躁。 可这种烦躁感又找不出源头…… 白历安怔愣住了,并不是真的找不到源头,此刻白历安突然发现,薄祭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说不上来,可他嗅了以后,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 反观边上的舒晓恩,神情淡漠,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 上一回……上上一回…… 似乎薄祭苍出现,每次让他烦躁的时候,薄祭苍都能嗅到这股奇怪的淡淡的药味,也说不出是香还是臭,嗅到鼻息,他心底深处就会有一股怒意翻涌。 白历安紧紧捏着拳头,转身快步进了屋,重重的将门关上,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果然,离开了那一股药味刺激,他没再那么烦躁,几息过后,人也平静下来了。 屋外廊下。 “他刚才又和你说什么?”薄祭苍问道。 “没什么。” 舒晓恩提步想要回屋。 这几日,身累、心也累。 薄祭苍跟在她身后,“不如我们明天去杀戮之村继续寻找无业岛入口?” “……明天?”舒晓恩险些将白历安打算后天去杀戮之村的事情泄露。 忙咬了舌头,疼痛感,让她到口的话语重新咽回肚中。 “不用,我想等白历安病好了再做打算。你也不要轻举妄动。” 舒晓恩垂低视线,提步朝着前面走去。 心里一时又泛起迷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叫她看不透。 索性想到两个她谁也不信,心里才舒坦了许多。 脚下的步子移动,临时决定到幽禁城转转。走到院外,见薄祭苍没有跟来,她步子加快,朝着杀戮之村跑去。直到到了杀戮之村附近,她才快速的藏到一处隐蔽之地。 等了一会儿,确定了后面真的没有人跟踪。 舒晓恩才从藏匿处走了出来,朝着杀戮之村走去。 白天的杀戮之村更是安静。 舒晓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脚步声,可外界又是那样的死寂。 无风,那一片生长繁茂的树林静静矗立在那儿。 破旧的屋子,门窗半敞开,落了灰尘在上面。再远处,宽敞的摊位街,长的仿佛走不到尽头。 舒晓恩每走一步,心都突突地跳了好几次。 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安静到这种程度?! 第三百二十三章 白历安杀了我的 想着。 舒晓恩的脚步在一处破旧的门边停住,望着漆黑的一角,她想推开门进去看看,屋内是否还沉睡着无数的怪人。 推开了屋门。 地面一片狼藉,有各种碎布、石头、衣物等等。四四方方的屋内,一眼就扫过了,散架的床铺布满灰尘,不大的地方,不像能藏什么密室。 舒晓恩还是谨慎起见,将屋内每一处可疑的位置都仔细敲打。 好一会儿,仍是无果。 正当沮丧之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道脚步声,在这寂静的杀戮之村,听到异常的清晰。 舒晓恩矮身,躲到了门后面,鼻息静气不敢动弹,甚至调用黑雾,将她周身的气息藏匿起来。 透过门缝,她清楚的看到那个进来杀戮之村的人是白历安。 他脚步迅速,很快就从眼前走了过去。 舒晓恩听着动静,心里寻思着白历安究竟想要做什么,一时忘了从门后边出来。 正当她要从藏身处出来,悄悄去跟踪白历安的时候,又一道脚步声由远而近走来。 也很快从眼前走了过去。 舒晓恩从那抹背影,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跟白历安互相仇视的薄祭苍!? 两个人来杀戮之村并不奇怪,只不过一前一后的来,倒像是薄祭苍跟着白历安而来? 想起刚刚走过去的白历安唇角弯着的一抹笑容…… 在原地停滞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定外面再没有人跟踪来了,舒晓恩才从藏身之地出来,沿着留下的脚步,快速跟上他们消失的方向。 路过那片树林的时候,舒晓恩意外的发现,放在石头上的食物仍是完好的摆在那儿,她那会是怎么放的,如今依旧是怎么放的! 难道……杀戮之村真的没有任何怪人存在了么? 舒晓恩困惑的望向那片树林。 又望向那两个消失的方向,心想一时半会也急不了,便朝着那边林子方向走去。 阴凉的风从树荫深处拂面而来。 舒晓恩四处张望,根本寻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幽倩?” 舒晓恩喊了一声小女孩的名字。 仍是一片死寂。 另一端。 白历安闪身躲进石门背后,屏息听着跟来的那人脚步声。 他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双手掐诀,嘴里念叨着幻术咒语。 外围。 薄祭苍很明显察觉到四周围不断凝聚的白雾,将他包裹在圈内,薄祭苍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裹在灵气支撑起的屏障内,防御着外来攻击。 “让我逮住机会了。” 白历安从石门背后走出,笑看着裹在白雾之间无法挣脱的薄祭苍。这种含有毒气的白雾是杀戮之村独有,吸食多了容易产生幻觉。 而他自幼学习大的术法,正是幻术,对付一个身处劣势的人,绰绰有余。 薄祭苍听到声音,可入眼处尽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仿佛中,有无数的人影从白雾外闯入,向他攻击而来。薄祭苍一次又一次险险的避开那些怪人的攻击。 他想要试图冲破这处诡异的地方,可每一步,四周围仍是一模一样瞧不见尽头的白雾弥漫,耳边隐约还能听到一阵刺耳笑声。 “想杀了我,那就等下辈子啊。”站在外围的白历安兴奋的大笑起来。 冷眼盯着薄祭苍在雾气之中,一人起舞,躲避本就没有存在的危险。 越看,白历安越是觉得兴奋。 好几次,为薄祭苍精彩的表现拍手叫好。 “你究竟在哪里!?” 薄祭苍怒喝道。 他能听到白历安幸灾乐祸的声音,可无论如何,也定位不了白历安身处的准确位置。 白历安哂笑。 “三番两次搅了我的事,难道……你跟白历修有关系?” 白历安的声音阴测测的响起。 薄祭苍站在原地,四周围的白雾仿佛一座铁笼子,将他困在其中,白历安不断使用幻术,增加白雾铁笼子给人带来的威压。 一层层的压迫力之下,原本就承受着凭空出现的怪人袭击的薄祭苍终于抵抗不住,此刻他的精神力大量的消失,护在周身的屏障瞬息间溃散。 薄祭苍乏力的晕倒在了地上。 意识处于半昏迷状态。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生命中最亲近的奶妈的声音,薄祭苍挣扎着,看到一片白雾中,奶妈拄着拐杖缓步而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大王子,奶妈背你回家。” “……不用。”薄祭苍呆呆的看着老妇人布满皱纹的那张脸庞挂着的和蔼笑容。 他晕眩的脑海里,仿佛间想起,他此刻应该是在杀戮之村。 去世的奶妈,怎么会出现? 可念头闪过之后,薄祭苍又觉得这样也好,莫名的不想要继续细究缘由,好像有谁在边上催眠着他的神经。 “你是不是认识白历修?” 这声音似乎从老妇人嘴里传出,又似乎从更远的地方飘来。 薄祭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依旧晕眩的不像话,迷迷糊糊便应了: “认识。”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他让我控制工寻欢,让她十年之内不要去无业岛。” “那十年之后呢?” “没说……” 薄祭苍的话音刚落下,胸口突然痛了起来,手抚摸过去,才发现大量的血液涌出,身体逐渐凉了起来,原来蹲在他旁边的老妇人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四周围的白雾也开始逐渐消失了。 他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瞧见白历安走进石门阴影尽处的背影。 薄祭苍动了一下,胸口处涌出大量的血液,刀锋似乎还猝了毒,被刺穿的肌肤又疼又痒,还散发处一股溃烂的气味。 他感觉,心脏似乎被一点点腐蚀了…… 薄祭苍听到一阵脚步声,努力地抬头朝声源处望去,瞧见是舒晓恩之后,他吃力地抬手指向了石门背后。 “小心,白历安杀了我的。” 抬起的手落在地上。 一双眼空洞,迷茫,不甘。 舒晓恩探了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有些心酸的替他掩上双眸。 抬头朝着薄祭苍指的那个方向望去。 石门背后,一片漆黑。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门一点点的敞开,开一下停一下,传来刺耳的摩擦声音。 第三百二十四章 怕什么 舒晓恩知道白历安躲在石门背后。 没有再多逗留。 将薄祭苍的尸体搭在肩上,吃力地背出了杀戮之村,每一步脚步落下,她的胸口就疼一回。 回到院子。 舒晓恩让人请了寒臣司马,又请了相关的人,将薄祭苍一番尸检,余下的事情全由寒臣司马负责。毕竟薄祭苍是灵兽城的大王子,特意运回灵兽城安葬。 至于背后的凶手,可能其中牵扯到杀戮之村,起先叫嚣着誓要找到真凶的灵兽王被寒臣司马不知道什么办法镇压了下去。 这件事到后来不了了之。 外界只知道,灵兽城大王子无故病死。 少了薄祭苍,白历安待在院子里,又多住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直到专门替他看病的复活族医者告诉他没事了。 东鹤跟大虎被玄道城东家族长召回。 舒晓恩在这一个月里,多是坐在院外,懒懒地晒着太阳。 这一日又跟平常一般,晒过太阳,人也倦怠起来,想要回屋睡觉。 显少出来的白历安,站在廊下。 出声道:“明天就出发。” “好。” 舒晓恩答应了一声,提步就往屋子方向走。 两人之间,自从薄祭苍的事情过后,心里都互相有了芥蒂。 次日。 两人在院子里汇合,清点了所需物品,一道朝着杀戮之村赶去。 乌云罩顶,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从杀戮之村入口望进去,又觉得这一次杀戮之村,似乎跟前几回进来又不太一样了。 大白天阴沉沉的,杀戮之村更显得光线昏暗。仿佛暗处藏了什么怪物,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闯入者。 每一处阴暗处,都透着这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舒晓恩敏锐的察觉到了。 伸手拽住想要跨进杀戮之村的白历安。 “是不是时间耽搁太久了,导致我身上灵魂契的力量削弱了?” 白历安不解地盯着她。 “你不觉得这一回,杀戮之村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回来了么?” 舒晓恩提醒完,见白历安仍是没有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 “你上回不是说我身上灵魂契的力量加强了,杀戮之村这些怪人看见我就会自然而然躲避么?” 眼下的情况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舒晓恩盯着白历安。 “上回骗你的。”白历安讪讪然笑了一下,“这杀戮之村每隔一段时间,居住在这里的怪人就会成为尸体,凭空出现在无业岛。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 “除了那句话,其它的事情我都没有骗过你。” “薄祭苍是你杀的?” “……”白历安愣了一下,盯着舒晓恩。 这桩事,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时候提出来,白历安有些猜不透舒晓恩的意思。 “不是你杀的?”舒晓恩执着的问道。 白历安沉默,淡淡道:“是不是我杀的,有那么重要么?” “你不是说除了那句话,其它的事情都没有骗过我么?”舒晓恩冷声道,“可我记得,我把薄祭苍的事告诉给你,当时你第一句话是跟我没关系。” “难道跟我有关系吗?” 白历安好笑道: “那个蠢货自己误入幻术之中,还被幻境迷惑了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路过这里,那也不会时刻留意他的死活。” 舒晓恩盯着眼前古怪起来的杀戮之村。 心里忐忑不安,脾气也跟着翻滚上来。特别是杀戮之村每一处角落投来的贪婪目光,都让舒晓恩浑身汗毛耸立。 “你不想回华夏国了?”白历安看出她退缩的意思,故意用话刺激她。 “……” “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难道想要退缩?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打算在娑婆大陆孤独终老?” “……” “你不恨白历修么?是他,一步步害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恨他,你正好可以跟我联起手对付他。多好的机会,你忍心错过么?” 白历安步步逼近。 俯视着舒晓恩。 “你到底怕什么?没什么好怕的,要是担心我反悔,那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跟你已经缔结了契约,契约内容你总记得吧?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或是我违约了,那我可是需要跟你一块陪葬……” “知道了。” 舒晓恩倒退开两步,跟白历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杀戮之村的异样,让她无端想起了白历修,刚刚才会突然萌生退意。 总想把杀戮之村这几日的异样弄清楚了,再进去杀戮之村寻找无业岛。 看样子,白历安是等不了了。 舒晓恩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白历安点头,侧过头,仔细盯着杀戮之村内围。 果然那种被偷窥的强烈感觉又出现了,特别是这样阴沉沉的天气里,杀戮之村更像是一处通往地狱深渊的通道。 究竟怎么回事? 白历安微眯了眼眸,仔细的想了想,却始终想不透。 以前在无业岛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时间规律,会突然出现大批量的尸体,有些尸体也还会爬起来走动,只不过不敢靠近、不敢伤害无业岛的居民。 但对于各种灵兽之类的,那些尸体会不客气的吃掉那些灵兽,吃的连骨头肉沫都不剩,甚至把沾到血液肉沫的草叶舔的干干净净的。 恶心归恶心,白历安自幼也见惯了,倒没有任何恐惧。 先一步走进了杀戮之村。 站在杀戮之村内围,等着舒晓恩。 “进来。我们只管往高处走,那些怪物就不敢胡来了。”白历安提醒道。 舒晓恩抬步刚刚踏入杀戮之村,骤然一场倾盆大雨降临,舒晓恩很快将拿在手中的雨伞打开,一手拍掉头发上、肩膀上的雨水。 抬头望去时。 舒晓恩愣住了。 杀戮之村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怪人,在他们两个进来以后,都纷纷从藏身之地出来,朝着他们两个蜂拥而来! 一阵阵脚步声,黑压压的身影,天空上惊雷炸响,闪电划过。 宛如世界末日。 舒晓恩呆滞站在原地,因为距离入口近,在那一大群怪人逼来的气氛下,本能就选择后退几步,走出了杀戮之村。 而前面的白历安,脸色阴沉,浑身亮起一层屏障,替他遮挡住所有的雨水。他拧着眉头,瞪着没骨气,退出了杀戮之村的舒晓恩。 第三百二十五章 应该怕火 “进来!” 白历安一边说,一边顺便解决几个怪人。 大部分怪人大概是从他使用的力量里感觉到了无业岛那种力量,竟不敢轻易靠近他,导致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怪人拼命往后退。 互相残杀了起来。 血肉飞溅,与落下的雨水汇集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味,让人觉得呕吐难闻。 雨下的很大,地面积累了大量的雨水,都被血液染成了红色,从杀戮之村流了出来,水差不多漫到脚背位置。 “真麻烦。” 白历安恼道。 快步窜出杀戮之村,在舒晓恩还没有反应过来,将舒晓恩背到背上,借由着脚下幻化出的结界阵法,他几步踩着,带着舒晓恩到达了那边的屋檐上。 等到了稍稳的地方,白历安才将舒晓恩放下。 背着一个人太耗费精力了。 白历安道:“这种程度的危险,你自己应该习惯才行。到时候无业岛,像这样的危险,那都是睁眼闭眼之间就发生的。” “无业岛真的那么恐怖吗?” 白历安走在前面。 舒晓恩撑着伞跟在后面,周围弥漫的黑雾将舒晓恩置在安全的位置。眼角稍微往底下望一眼,都是大片大片血肉模糊的尸体。 吃尸体的怪人稍不留心,就会被旁边的同伴给吃掉,有些五脏六腑都流出了。 舒晓恩克制着心里涌起的恐惧。 “恐怖的多了。”白历安道,“你难道从来就没有问过白历修么?” “……” 白历安嘲讽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还是说,白历修从来就不肯告诉你?他跟你的关系,比跟我这个陌生人的关系,还要恶劣?” 舒晓恩调节了自己的呼吸。 视线望向远处那片雨幕,“他说过的,他说无业岛是一处很美丽的地方。” 白历安弯唇笑了一会儿。 “无业岛是很美,只不过到处都是幻境、都是假象,要是一时真假不辨的话,就会丢进可怕的地方,那里有可怕的怪物随时跳出来将你生吞活剥。” “?”舒晓恩握着伞的手一紧。 “跳出来的很有可能是杀戮之村这样的怪人,也很有可能是尸鬼。”白历安说着,自己笑了出来,“以前,我带着好几个同伴进过一处幻境,里面有一个瘦弱的小尸鬼,我们就把那个小尸鬼带走,丢进了怪人存在的幻境里,啧,两边打得很精彩,小尸鬼只剩下一手一脚都还要去拼命。” 舒晓恩笑不出来。 特别在这样四周围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边缘行走,舒晓恩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地面早已积了一滩滩浑浊脏污的血水。 白历安不在意,直接踩在那血水之中,溅的衣袍四周都是血污。 舒晓恩不太愿意。 又正好看到边上有几根长棍子,就选了两根棍子架在胳膊底下,借由着黑雾保持平衡,倒也从杀戮之村中心村通过,安全抵达了那处石门。 全程都是白历安负责御敌。 时间尚早,石门还是紧闭状态。 “你要不要找处地方躲雨?” 舒晓恩指着石门边上那一处,她自己撑着伞不要紧,可白历安衣袍满是血水,靠着灵力支撑着屏障挡雨又太耗费精力了。 “那边现在还不能过去。”白历安自行躲到舒晓恩伞底下,收敛了灵力,幸好伞够大,雨量又逐渐小了,否则两人肯定都要淋湿。 舒晓恩尽可能的往边上缩一点,不太愿意衣裙上沾到白历安身上的血污肉沫。 四周围又都是这样的血污肉沫,尸骨遍地,一阵冷风从林子深处吹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石门附近设了幻术。”白历安装作没有发现舒晓恩的嫌弃,“现在石门还没有开就过去,在那儿站久了容易产生幻觉。” 上次,他就是借由石门附近的幻术,将薄祭苍困在其中。 那幻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设下的,力量削弱了大半,他那一回利用过后,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幻术力量散在那附近。 体质弱的很容易陷入幻境,看到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梦,而后精神崩溃,或是被怪人吃了,或是自裁。 “那艘业字船不见了,这回你打算怎么做?” 这一路匆匆赶来,白历安也不愿意跟她说太多的话,趁着这个机会,舒晓恩忍不住打听。 “那几艘破船,勉强也还可以用。”白历安漫不经心道。 “……哦。” 有很多的话想要说,面对大男主义的白历安,舒晓恩又觉得没有必要。 问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回答,到时候反而自己给自己心里添堵。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边紧闭的石门开始时不时传来刺耳的声音。 等了大半天,石门才打开到能容纳两人进入的空间。 可这一回,石门里面站着好几个怪人,一双双散着幽光的眸子,贪婪的盯着舒晓恩二人。 瞬间,就有三个怪人从门缝里闪身而出,对舒晓恩所在发动攻击,大概是看舒晓恩最弱。 舒晓恩还没有动。 白历安已经轻松地解决了那三个怪人。 石门边缘堆满了看不清数量的怪人。 脚边刚躺倒三个,石门内侧又涌出数十个怪人…… 白历安一轮又一轮将那些怪人解决掉,舒晓恩有些心急。 咕哝道:“这些怪人好像不害怕我们,那一会怎么通过石门?” 白历安也有些心烦,催促道: “你去点一把火,他们应该怕火。” 舒晓恩应声,从储物戒之中取出火把、打火石,一手撑着伞,歪着头将火把点上火,背后一道阴风袭来,舒晓恩想都没有想,就将手中那火把往后一挥。 火光闪过。 那突然冒出,想要袭击她的怪人,吓得在半空强行转了方向,狼狈地跌在脏污的雨水之中。 舒晓恩见有效果,忙将火把在白历安身前挥了几下,果然将那一波又一波涌来不怕死的怪人驱赶走。 一手从储物戒又取出了几支火把。 来这之前,白历安就已经交代让人准备,储物戒空间中堆满了一大半火把。 舒晓恩留了一支,其余几支火把都交给白历安去拿。 白历安手里挥动着火把,赶走前面挡路的一波怪人,沿着怪人堆让出的一条通道,白历安让舒晓恩拽着他的袖袍,两人快步朝里走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我会救你的 石门每一处角落都站满了人群。 一双双贪婪的目光,紧随着舒晓恩二人移动,他们只要往前走几步,后边的退路就会很快被那些怪人给挡住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 小空间里拥挤了太多人,还没等舒晓恩二人从出口离开,那一大群怪人就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到处都充斥着令人反胃的血腥味道。 “猎食者都这么普通么?”舒晓恩回头看到那群怪物互相残杀的粗鲁撕咬场面,不由失落的问道。 还以为石门里面居住的全是猎食者,互相打斗的场面,也多少会比外面的怪人斯文一些,至少不会张开大口,用锋利的牙齿啃噬同伴身上的骨肉…… 先出去的白历安将几支火把插在土中,伸手将舒晓恩拽了出去。 听到问话。 白历安朝那里面互相残杀的怪人扫了一眼。 不屑的摇了摇头。 “那些不是猎食者。” “?” 舒晓恩紧盯着白历安,眼中全是困惑。 不是猎食者,那猎食者会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白历安捡起地上几支火把,一一安置在出来的那处洞口,那些想要跟出来的怪人,忌惮炽热的火光,都在里面用贪婪的目光紧随着两人走远。 然后跟自己的同伴自相残杀。 白历安走向那几艘破旧船只所在的地方。 “我以前见过杀戮之村的猎食者,能力太强了,是真的不好对付。” 说着,白历安选中了一艘看起来比较结实的船。 只是船甲板一踩就往下陷,而下面居然藏了两个怪人。白历安没有留神,险些被拽进光线阴暗的一角。亏得他反应及时,将手里那支火把一下丢了进去。 等他下来的时候,这边停靠的几艘木船,船舱里都传来砰砰拍打声音。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人。 舒晓恩跟白历安默契的对视一眼。 白历安眼里第一次有了绝望的神情,闷声道:“只怕这些船用起来不安全。” 谁知道船内侧那些重要的零件有没有被破坏了。 万一在海中央…… 后果不敢想象的可怕。 “那……这些怪人那几天是怎么消失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舒晓恩心里有个猜想飞快闪过。 她不确定。 白历安困惑盯着她看,“你想说什么?” “会不会,那些怪人,是通过业字船去的无业岛呢?” 白历安愕然。 业字船? 那艘船据说是欲望神亲手造的…… “猜错了,对吗?”舒晓恩喃喃道。 有些颓废的别开头,望向涌来的浪潮。 耳边砰砰的响声,远处更有无数怪人自相残杀发出的声音,有惊恐的叫声,有愤怒的低吼声,有骨肉被撕咬的摩擦声。 舒晓恩听着只觉得失望,“看来,永远都找不到无业岛了。” “不!” 白历安神情严肃的盯着舒晓恩,“你提醒我一桩事了。业字船不可能会毁掉的!” “?” “绝对不可能!” 白历安道,“一定藏在这附近什么地方,我们仔细去找找看。” “什么意思?” “那艘船是欲望神亲手造的。只要信奉欲望神的,都不敢轻易毁掉那艘船,更何况杀戮之村这些怪物都是欲望神创造出来的,对残存欲望神力量的业字船,心存敬畏,也没那种胆量去破坏。” 身后方是一片树林,远处是一片滩涂、礁石,再远处是一浪一浪涌来的海水。 这地方一眼就扫过了,没有什么地方能存放一艘船。 眼瞅着白历安先一步转身走开。 “上哪找?” 舒晓恩跟上他的脚步。 “那片林子很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业字船。”白历安盯着那片茂盛的林子。 说着也不等舒晓恩答复,快步就朝那片林子奔跑了过去。 那片林子长在他们出来的那处入口上方。 可从那边石门进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那儿有树林。 让人觉得有些像外面那片迷幻林。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跟着行色匆匆的白历安进了那片林子。 海风吹过,上空的树叶飒飒作响,飘落几滴雨珠。 冰凉的触感沿着脸颊滚落,又有些稠黏的感觉。 舒晓恩不适应的伸手去触摸,指尖沾到的全是腥红的血液!? 她吓得抬头往上望。 林子上空,有好多的人,他们就像是蝙蝠,倒挂在上面,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还不时从伤口中滚出猩红的血珠。 舒晓恩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低头想要寻找白历安,却突然发觉四周围静悄悄的,哪儿还能找到白历安的身影?阴森森的林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以及上空倒挂着的无数具尸体,像是刚被杀了,血液不时往下滴落。 舒晓恩强做镇定,四下呼喊白历安的名字。 回应她的,却是一种古怪的笑声。 听不出是男的还是女的,但那种声音钻入耳膜,能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后脊背一阵发寒。 舒晓恩唤出黑雾护在周边。 没等她仔细去林子,寻找白历安的身影。舒晓恩就在前面看到她最害怕的一幕。 一个黑雾头人身的怪物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底下。 就像她曾经梦境里的画面,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舒晓恩头皮发麻,眼睛都看直了,能感觉浑身发抖,却找不到任何力量往后倒退。 “白历修?是你吗?” 黑雾头人身的怪物阴测测的笑出声。 站在距离舒晓恩两步远的距离,一动不动朝着她,只不过那团黑雾遮挡住了所有的五官,让舒晓恩分辨不出对方此刻的情绪。 “白历修?” 舒晓恩再次唤道。 而站在她两步远,那个怪物,仍是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 就在舒晓恩头皮发麻,神经紧绷,想要转身逃走。耳边突然出现白历安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幻觉,听我说,现在不要随便乱跑,只管站在原地,等我这边解决了,我会救你的。” “……” 不要乱动? 舒晓恩一抬头就瞧见那怪物又朝她靠近一步,几乎就差一拳头的距离,她的脸庞就要被那团黑雾笼罩住了。 一颗心提在喉咙间。 那阵阴测测的笑声,在她耳边萦绕。 舒晓恩抬手的胆量都没有,突然,她的手僵在半空。 白历安怎么知道她面临的幻境? 难道…… 刚刚那道声音也是幻觉? 心里想着,舒晓恩下意识就选择往后倒退了两步。 第三百二十七章 需要你的血 本以为退开两步就能避开,没想到那团黑雾人身的怪物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挨得很近。 舒晓恩能从对方身上嗅到冰冷的气息,还能清楚的听到从他身上发出的诡异笑声。 听得舒晓恩心里头发寒。 可能是到了恐惧边缘,人反而镇定下来了。舒晓恩紧紧攥住拳头,硬着头皮一拳头携带着她唤出的黑雾,朝着黑雾砸去。 一拳过去,没想到砸空了。 舒晓恩力道被控制住,人跟着摔倒在了地上。 而那黑雾人身的怪物往后退开了两步,舒晓恩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黑雾人身的怪物,脸上弥漫的黑雾正丝丝缕缕逐渐消失。 像极了她梦境里的场景。 舒晓恩看着他一点点显出原来的模样,她所熟悉的白历修的面庞,那俊美的容颜上弯着一抹笑意,只是未达到眼底。 “舒晓恩,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历修的声音飘了过来。 舒晓恩如梦初醒,猛地从地上扶着一棵苍天大树站了起来。 盯着白历修的方向,“你不是他!你是幻觉!” 仍是那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 舒晓恩倒退数步,突然脚下一滑,摔下了一处斜坡,触手冰凉的海水,让舒晓恩一下子惊醒过来,哪里还有刚刚那怪物。 此刻,她跌在林子外的斜坡,而那片林子依旧是原来模样,从外面望进去,也瞧不见有尸体倒挂在树上方的迹象。 林子靠外侧那一片位置,也找不到刚刚黑雾人身怪物存在的迹象。 只不过白历安彻底消失了。 舒晓恩坐在地上,直到手心划破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舒晓恩才意识到眼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忙从地上站起身。 朝着林子走了两步。 站在林子外围入口处,就能感到一阵阴冷的风拂面而来。 有了刚刚的教训,舒晓恩此刻不敢再冒冒失失闯进去了。 站在外围,扯着声音唤道: “白历安,你听得到吗?” 里面静悄悄的。 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拍船板的声响,以及从出口处传来的涔人的怪人的声音。 正在舒晓恩犹豫不定的时候,林子深处传来一道声音,更像是白历安的声音。 “找到了!” 之后陷入一段很长时间的死寂。 “工寻欢,你在什么地方?”声音从林子深处传了出来。 “这里。”舒晓恩应道。 她回答以后,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就在舒晓恩以为刚刚那又是幻觉的时候,白历安的身影从树荫深处走了出来。 瞧见舒晓恩以后,白历安责怪道: “刚刚让你在原地别随意乱动,你怎么出来了?” “原来不是幻觉。” 舒晓恩扯唇苦涩一笑,也没奢望白历安能第一时间救她,可没想到,白历安能在危险关头弃她不顾。 舒晓恩开始对这一趟行程,充满了不安。 “我已经找到业字船了!”白历安无视她脸上复杂的情愫,笑着说道。 “哦。”舒晓恩喃喃道,“你确定那艘业字船,不是你产生的幻觉吗?” 白历安瞪了舒晓恩一眼,没好气道: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种程度的幻境,还是无法控制我的。” 舒晓恩往林子里望了一眼。 心想业字船应该很大艘吧? “那你要怎么搬出来?”舒晓恩下意识就跟白历安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以防又是幻境。 留意到舒晓恩的警惕,白历安挑了挑眉头,“那里有一条河,水直接通向海里的。” 说着,伸出手,“要不要我牵你?免得又被林中幻境迷惑了心智。” 舒晓恩道:“怎么证明,你就是白历安?” 没料到舒晓恩会这么问,白历安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两声。 “需要我把这之前去阴阳城,然后怎么跟薄海醒帮你加强灵魂契的力量,重新说一遍吗?”白历安歪了歪头,“还是,薄祭苍跟踪我,自己误入幻境的过程说一遍?” 舒晓恩松了一口气,“进这片林子,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不要四处张望,尽可能跟在我身边。” 舒晓恩默默点头。 心中有郁气集聚不散,有些责怪白历安先前怎么没有稍微交代几句? “还在想什么,赶紧走吧。”白历安催促一声,先一步走进林子。 舒晓恩因为先前的遭遇,心里仍存在恐惧阴影。 发觉舒晓恩没跟上,白历安停下脚步,盯着她催促道。 舒晓恩这才慢吞吞进入了林子。 即使脸颊再像先前那般,有稠黏的血液滚落,或是头顶上方总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舒晓恩都硬着头皮,不敢再四处张望,只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了白历安背后。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总算穿过了这片林子,能听到湍急的河流声音。 还能看到,那艘业字船停泊在河里,又几条手腕粗的绳子固定在那儿,被河水冲的摇摆不定。 船挺大的,船周身显得有些旧,唯一的不同,应该是帆上面写了业字,船周身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黑雾。 “就是这一艘?” 舒晓恩怕自己看到的又是幻境,侧头问白历安。 “恩。”白历安道:“不过,需要你的血。” “……为什么?” “你是无业岛引路人,这艘船只有引路人用血才能开启。”白历安道。 “……” “蛇老妇死了,所以你因为白历修的关系,就自然而然成为下一任引路人。如果你死了,那下一任引路人,就是我了。” 白历安见舒晓恩没有说话。 “放心,我一点都不想当引路人。赶紧放几滴血粘在船上。” 舒晓恩犹豫了下,走过去划破手指,将挤出的血珠子滴落在船甲板,很快就被船身吸收干净了。 她转过身的时候,白历安双眼紧闭,嘴唇一张一合,念叨着咒语,一团白光瞬间罩住整艘业字船,原本凝聚在业字船周围的黑雾融合成一团,像是找到主人一般,融合进了舒晓恩的身体。 舒晓恩只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过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她身体才恢复了温度,而对面的白历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念诵咒语,站在那里笑看着她。 “已经成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无业岛巫女 舒晓恩没有多大的心情。她扭转过头,闷闷地扫了一眼那艘业字船。 怎么看怎么觉得邪气。 “确定成了?不会半途又让我捐血吧?”舒晓恩不爽道。 跟着白历安这一路,只有惊,显少有喜。 若不是先前缔结了契约,舒晓恩此刻只想收拾一番,早点离开杀戮之村,兴许还能留一条小命。 她不是怕死,只是怕死的冤枉,死的没有价值。 “不用,剩下的事情,你只管交给我。” “真的?” “恩。你大概在船上睡一觉,就能到达无业岛了。”白历安先前就是在半昏迷状态,登上了蛇老妇这艘业字船,一觉醒来,就到了杀戮之村。 后来通过寒臣司马的帮助,他搭上了千墨。 “无业岛,我还需要到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白历安安抚道。 舒晓恩没吱声,默默爬上了业字船。 白历安总有种古怪的感觉,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什么异样,这才登上业字船,按照上回蛇老妇教他的咒语,以及无业岛世代流传的说法。 白历安将固定业字船的绳子收回,选了一处位置,闭目掐诀念咒。 在业字船顺着湍急的河流驶进大海,原来空无人烟的林子里,从松软的地底下爬出三个模样相似的人,皆是面容瘦削,浑身像是从血污肉沫里滚过一遍,脏兮兮的,散发出一股熏人的恶臭。 一双双贪婪的目光,眺望着远去的那艘业字船。 这三个皆是杀戮之村的猎食者。 这一路也是他们暗中出力,白历安、舒晓恩一行人才能有惊无险的度过数次危机。 他们受着生生世世的诅咒,无法脱离这种诅咒,所以才将希望压在舒晓恩几人身上。在他们不远处,则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是这三个猎食者很久很久以前最疼爱的小丫头。 也是舒晓恩认识的那个幽倩。 因为得到了三个猎食者的庇护,幽倩通过吃其它怪人的肉来吸食对方的力量,能力也愈来愈强大起来。 业字船在海上飘荡,沉沉浮浮的。 全程白历安都在集中精力操纵着业字船沿着他记忆中的方向前往无业岛。 舒晓恩仰躺在甲板上,放松神经,仰望着苍穹,海风拂面吹来。 一路的精神紧绷,此刻随着身体的放松,舒晓恩沉沉地陷入了梦境。 这一场梦,她又看到了那处黑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无业岛越来越近的缘故,她看得也越来越清晰了。 漆黑的一角,有好几处铁笼,最深处有一副石棺,躺着零碎的骸骨。 求助呼喊名字的声音,都是从身边左右两旁的铁笼发出来的,可无论舒晓恩怎样费劲去看,入眼全是一片黑暗。 仿佛两旁的铁笼内,距离舒晓恩所在的中央位置,还隔着很长很长的路。可偏偏他们哀求的声音,近在咫尺,萦绕在舒晓恩耳边,久久未散。 舒晓恩费力的去看。 可这场梦境,仍是在她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时,一点点溃散消失。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舒晓恩坐起身,趴在船边,目光幽幽的望着远方,透过夜色,已经可以看到一处岛屿,像极了她梦境里曾经出现过的无业岛。 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瞧见白历安仍盘坐在那,神情恬淡,额间冒着一大片冷汗,大概这次集中注意力,耗费了他大量的灵力。 突然就没有开心的情绪。 舒晓恩从储物戒里面取出食物,一个人吃了起来,吃完又趴在那儿睡了一会。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业字船停靠在岸边。 一直盘腿静坐的白历安睁开眼,脸上浮现一层愉悦的笑容,掐诀的手早已发麻,垂落下来以后,白历安活动了一番手腕、双腿,这才站起了身。 “到了。终于到了!” 在外面,已经漂泊了好多年,即使这处无业岛留给他更多的事悲伤痛苦的回忆,白历安心里深处还是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瞧见舒晓恩趴在那边睡着了,四周围漆黑一片,这个时候也不适合闯入无业岛。最好等到正午阳光明媚之时,无业岛四周围的幻境力量最薄弱之时,登上无业岛才相对比较安全。 白历安从储物戒取出食物。 吃饱了,又在船身附近设了一处防御结界,只要外界有人试图攻击,他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做完这些,白历安才放心的躺倒甲板上睡觉。 翌日。 一束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无业岛树林中传来一片飒飒的声响,隐约还有不知名的灵兽奔跑其中捕猎,似乎还有几道女子的声音。 白历安猛地睁开眼睛。 摇醒舒晓恩,拽着她的手臂,就带着她去追刚刚那阵声音传来的方向。 舒晓恩还有些迷迷糊糊。 白历安跑的很快,舒晓恩被拽的踉踉跄跄,费尽全力,才勉强跟上白历安的脚步。 似乎前面的人也感觉到有外人到来,所有的声音都瞬息间静下来了。 等白历安扯着舒晓恩到达林子深处那片空地的时候,除了地上留下的凌乱脚印,再也寻不到其它的存在证据。 白历安松了舒晓恩的手。 静静地聆听着林中风声,他感觉到那个人还在这片林子某处角落藏匿。 似乎还能听到对方身上铃铛清脆的声响。 “巫合梦!出来,难道你不记得我了么?”白历安扯着声音不顾一切的大喊。 神情第一次显得这么悲伤,琉璃色眸子似乎含着一汪泪水,喃喃低语道:“我现在回来了,你出来,让我们见一面,行么?” 舒晓恩盯着白历安,压低声音问道: “巫合梦,是什么人?” “无业岛巫女,也是我曾经要迎娶的人。”白历安神色忧伤的说道。 一声幽怨的叹息声传来。 藏在暗处的美貌姑娘,低垂着眸子,缓步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跟着一头庞大的灵兽,有些像狮子,背后长有一双翅膀,站在一块,越发衬得那姑娘身材娇小。 “你怎么回来了。”巫合梦伤感道。 对于白历安的回归,更多的是担忧,当初白历安死里逃生离开无业岛,她夜夜无法入睡,总在替他祈祷,可这片无业岛除了欲望神,权力最大的就数主宰者。 偏偏,她深爱的白历安的仇人,就是主宰者。 第三百二十九章 那些上面都加了一层幻术 “我回来复仇的。”对巫合梦,白历安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几步走过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巫合梦抱入怀里。 慵懒的靠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滚滚落下,呢喃道:“我好想你,巫合梦。” 巫合梦一愣。 推开白历安,怔怔地盯着他俊脸挂着的两行泪水。 从前骄傲自负的白历安,也会流泪…… 比以前瘦了。 巫合梦眼里在眼眶中打滚,紧紧抱着白历安,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声音,哽咽道: “我也想你。可是……你这根本就是回来找死的,我也不可能跟你离开无业岛的……” 巫合梦说着,越来越伤心起来。 “你还是快走吧!等主宰者发现你的行踪,那就晚了……” 白历安眉头紧蹙。 将埋头在他怀里,一个劲劝他离开的巫合梦推开,双手紧握着她的肩膀。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巫合梦,“帮我!” “你难道要杀了……主宰者?”巫合梦双眼瞪大,不用白历安提醒,她便想到了这种唯一的可能性,瞧见白历安点头,巫合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半晌,巫合梦才缓过神,一个劲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你、你打算怎么做?欲望神是不会允许你杀了主宰者的!” 白历安没有开口,仍是紧紧盯着巫合梦。 “不行的。”巫合梦痛苦地摇着头。 “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 巫合梦泪水不断滚落脸颊。 这件事……绝对不可以的。更何况,她还是无业岛的巫女,主宰者最得力的帮手。 一旦背叛主宰者,那她的下场……更何况欲望神最痛恨背叛者,知道了她身为巫女,还背叛主宰者,光是想到杀戮之村,巫合梦就害怕了。 她浑身发抖,不断想要后退,离开白历安的纠缠。 可对上那一双深情的眸子,忧伤熟悉的脸庞,她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戳痛了,一下一下的疼痛起来。 “我不能这么做的……” “巫合梦,你是我白历安唯一深爱过的女人,难道,我会看着你去送死吗?”白历安沉声道,手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滚落的泪水。 “相信我!我若是没有七成的把握,我不会回来冒这个险的。” “你打算怎么做?”巫合梦半信半疑问道。 态度已经开始妥协了。 白历安附耳在巫合梦脸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声。 巫合梦愕然,抬头朝着舒晓恩方向望去。 察觉到她吃惊的眸光,虽然不知道白历安跟她说了什么,舒晓恩还是报以礼貌地微笑。 “你……你认识主宰者?” 巫合梦结巴道。 在她的印象里,主宰者都没有离开过无业岛,又怎么可能认识外面的人?可是由白历安说出来的话,巫合梦又不能不相信。 舒晓恩扫了一眼白历安,见他朝着自己隐晦的点了点头。 舒晓恩想着反正这桩事也是事实。 “对。” “你真的,会帮白历安吗?”巫合梦心里慌张,说话也没有了往日的那股镇定。 “恩。” 巫合梦紧张地喘气,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转头,抬头盯着白历安看去,手指紧紧地揪住他的袖袍。 “只让我带你们去欲望崖,其它的,真的不需要我去做了?” 白历安点点头。 揉着她的脑袋,“怎么会舍得再让你做其他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事了,拜托你帮我一回。” 巫合梦咬着下唇,泪水沾湿了眼角。 低垂着脑袋,犹豫了好半晌,才僵硬的点点头,应下了这桩事。 领着两个人去欲望崖,不算是背叛主宰者,也不算背叛欲望神,大概也不算背叛,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下达过这个命令…… 巫合梦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白历安告诉她的话,自我安慰了一番,才定下了心神。 又抬头,仔细地盯着白历安,神色严肃的问道: “她真的跟主宰者订下灵魂契了么?” 白历安点点头,“否则,我怎么会带她来无业岛?我又不傻,难道会特意回来送命?就算我再想你,也不会这么干的。 我知道,这样会给你添麻烦的。” 巫合梦听得心里又酸又甜。 “那就现在吧,免得时间挨得越久,越容易让人发觉了,到时候谁都不好过。” 这样一来,已经公然跟族人为敌了。 巫合梦心里明白,又不想去明白。只是盯着白历安的脸庞,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倒印着她,巫合梦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刻意的去想白历安告诉她的。 只要主宰者换了,那么,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了,再也不用互相思念着对方。 “好,到这里就全听你的。”白历安吻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道。 巫合梦叹了一声。 “姑娘,快过来,坐上我的灵兽身上,让它带我们去欲望崖。” 舒晓恩走了过去。 巫合梦抚摸着灵兽,在它耳边低声呢喃了几句。 那头狮子伏在地上,等三人坐在它身上,煽动着翅膀,载着三人飞奔在林子里,朝着欲望崖所在的地方奔跑。欲望崖在欲望林最深处,那附近有专门的族人看守着那片地方。 巫合梦手心里满是冷汗。 白历安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放心,还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坐在最后边的舒晓恩,歪头看向别处。 光是这片林子,她就看到好几处堆积的黄金珠宝,还有遍地的玉石珍珠。 晃得她眼睛有些疼,那种金玉光芒散发的她心跳莫名加速。 “那些上面都加了一层幻术,你最好少看。” 舒晓恩有些意外,坐在最前面的巫合梦头也没有回,居然知道她在打量四周围。 “因为我是无业岛的巫女,比旁人的感知力更强大,除了主宰者,和我喜欢的人,其他人的起心动念,我都可以感觉到。” 巫合梦解答着舒晓恩心中冒出的念头。 舒晓恩一时无言,连念头都不敢随意起了。 可还是忍不住就想,一会要是真的碰上他们的族人,巫合梦真的要六亲不认了? 为了白历安这么做,值得么? 巫合梦感觉到舒晓恩的念头,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搂着她的白历安能感觉到这一异样。 “发生什么事了?”白历安问道。 第三百三十章 不要杀他们 “担心一会碰上族人。”巫合梦轻声呢喃道。 “我来应付。”白历安毫不犹豫的应道。 巫合梦没有回答,仍是害怕的浑身发抖。 “你的感知力,足够我们躲避那些人了。真要是碰上,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巫合梦眼里有泪花,“我知道了……” 骑下灵兽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悲伤,速度略停了下来,巫合梦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没事。” 灵兽低吼一声,四肢配上双翅,飞奔的速度快如闪电。 穿过了这一片林子,内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滩涂,海浪一波一波涌过来。 扑面而来的海风,卷起几人的长发。 骑下灵兽毅然决然朝着那片滩涂飞奔,目的地居然是那汹涌澎湃的海浪。 “这又是幻境?”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问道。 “恩。”巫合梦在低声啜泣,白历安出声应道。 沙滩上布满了金玉,在阳光底下闪烁耀眼。舒晓恩想起巫合梦先前的警告,不敢再看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瞬间,只感觉耳朵嗡嗡嗡的。 仿佛沉下水底,呼吸都变得艰难,浑身都被海水泡湿了。 就在她撑不住,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有一团白光一闪消失,而后他们眼前出现的是另一片原始森林,一望无际的参天大树,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岁月。 阳光从上方金灿灿的洒落下来。 舒晓恩检查了自己,头发、衣服都是干的,先前那种被海水浸泡的感觉,看来也是幻觉了。 怪不得传说中那些来无业岛的人,都是有来无回的。 要是她一个人来,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能找得到藏得这么深的入口。更何况那外面还有一层层迷惑人心的幻境。 “这就是你们居住的地方?”舒晓恩打量着四周围,好奇道。 “这里是欲望之林,我们看守并居住的地方。”巫合梦道。 灵兽飞奔的速度极快,半天的功夫,已经从最外围闯入到欲望之林靠近中心的地带,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大片草屋。 巫合梦刻意绕过人多的地方。 可纵然如此,一路上还是会遇到几个族人。 看到尊贵的巫女,大多数族人都会停下打招呼,然后再巫合梦还没有开口,对方就会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白历安一击杀了。 巫合梦大哭,“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白历安擦掉溅在脸上的血液,“不杀他们,消息很快就会走漏出去,到时候,你跟我只会死的很惨,倒不如让他们去死。” 巫合梦僵在,怔怔地盯着白历安看。 “你变了。” “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后退的路。”白历安扯着巫合梦骑上了灵兽背上。 巫合梦恍如梦醒,让灵宠落到地上,然后从灵宠身上跳下,愤愤盯着白历安,几个无辜族人的死亡刺激到了她。 “我……我不能带你们去。你们如果现在离开,我会让灵宠送你们出去。”巫合梦咬了咬牙,“要是不离开,我会请主宰者来收拾你们。” “这就变了?” 白历安拽着舒晓恩从灵兽背上跳落地上,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巫合梦,“如果你想我死,尽管去好了。别忘了,刚刚我能那么顺利杀掉那些人,也都是因为你。是你骗了他们!” 完全失了先前的温柔。 面对判若两人的白历安,巫合梦愣愣的,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我们走!” 白历安不理会巫合梦失落的神情,伸手扯了舒晓恩的手就往欲望之林深处赶去。 再晚,无业岛的人就真的可能注意到这里闯入了外来者了。 巫合梦抬起眼睑,呆滞的目光,盯着白历安扯着舒晓恩的手腕,越走越远。 眼底渐渐恢复了清明之色。 她骑上了灵宠背后,让它载着她前往主宰者住所,即使闹到了这步田地,她还是不希望白历安惨死,刻意的让灵宠将速度放到最慢。 给那两个人争取一点时间。 白历安道:“全程闭嘴,听我的安排。” 舒晓恩瞧他阴沉的脸庞,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只是用力地挣脱了白历安的手。 有些后悔,跟他摊这趟浑水…… 他脾气太大,有时候也太自负了。 幸运的是,欲望之林离他们要去的地方很近,而且刚刚下来的地方靠近那处圣地更近。徒步小跑,大概要两炷香左右的时间。 白历安一路跑着,一路御敌。将那些落单的,曾经也是他的族人的一招精准无误的杀了。 越是靠近圣地附近,遇上的人就越多了起来,力量越强大了。 白历安杀的有些烦躁起来,总觉得这样太耽误事了。 也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跟巫合梦闹脾气,至少当时也应该卑躬屈膝的停下来,放低姿态哄她几句,可能事情也就过了。 就在白历安心中烦躁之时。 前面出现了一位熟人,无业岛祭师修炎罗,一身黑袍,脸庞罩在面具阴面,让人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模样?据说,他幼年时毁容,从白历安认识他的时候,修炎罗就一直罩着面具。 “回来了?”修炎罗声音嘶哑。 听到耳朵,有种刺破人耳膜的痛感。 “恩。你帮我?还是想拦我?”白历安直截了当问道。 两人之前的交情深厚,当时看他性格古怪,罩着面具,白历安同情他,别人欺负修炎罗,都是他第一个替修炎罗撑腰。 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惹修炎罗。 毕竟当时的白历安,是无业岛天赋最高的少年,很多人都认为白历安这样天资聪慧的少年,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担任无业岛某些要职,所以对他也是格外的包容,使得白历安有机会成了无业岛孩子王。 只是这一切后来都让他大哥白历修毁掉了。 白历安想起白历修,眼里就抑制不住的喷涌出怨恨,盯着一直没说话的修炎罗,白历安有些烦躁起来。 “你……” “我帮你。” 突然就听得修炎罗一声承诺,白历安一下愣住了,抬头紧盯着修炎罗,却无法透过冰冷的面具看清后边究竟是什么情愫。 “为什么?”白历安半信半疑。 第三百三十一章 欠你一份情 “欠你一份情。”修炎罗道,“这不就正好可以还了么?反正我这身体时日无多,今日不死,过几日还是得死。” 沉沉的声音落下。 修炎罗扫了舒晓恩一眼,“那个人是谁?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白历安犹豫了一会,决定相信修炎罗。 从前就听说过,修炎罗身体不好,被预测活不过三十,如今算下来,这一年修炎罗正好二十九岁。 “无业岛引路人,也是主宰者的灵魂契另一半。” “哦?”修炎罗诧异,“什么时候主宰者居然认识外面的人了?太稀奇了。可她为什么要帮你?” 白历安跟白历修两兄弟不和睦,甚至因为白历修成为主宰者,白历安逃脱,生母被处以酷刑惨死,这两兄弟更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修炎罗知道白历安回来是为了复仇。 他一直盯着舒晓恩打量。 既然是主宰者灵魂契另一半,就应该忠于主宰者,居然也敢起背叛的念头? “她不是这个世上的人。”白历安笑着说道,“也不知道主宰者多大的本事,居然从未知的地方,把人带了过来,她帮我,是因为她想要回去。” 修炎罗点点头。 他本就没有太多的八卦心思。听了白历安的解释,便转身带他们离开。 “抓紧时间。我怕巫女已经通知了所有族人,到时候我们麻烦更大了。” 白历安垂了眼睑。 扫视了四周围一圈。确定了没有危机埋伏,白历安才冲舒晓恩点点头。 刚刚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白历安都打算毫不留情的杀了修炎罗。 这一切,修炎罗自然也看在眼里。 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在前面引路。 舒晓恩紧随其后,白历安在后边时刻戒备四周围潜伏的危机。 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 舒晓恩瞧见远处有一座山,像极了她在梦里曾经见过的场景,那个时候白历修带着信众,站在崖边,望着崖底不知道究竟在瞧些什么。 舒晓恩想跑过去看看。 被白历安一把拽住。 “你干嘛去?” 修炎罗也回头盯着舒晓恩,又顺着舒晓恩的视线,望向了那边方向。 悬崖底下,就是他们无业岛圣地,那处崖被无业岛族人称为欲望崖。从高处望下去,能看见底下幻现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 而更神奇的是那些奇珍异宝也全都是真的! “那边是什么地方?” 舒晓恩不肯走,盯着白历安,只想要个答案才肯走。 “欲望崖。”一直留意舒晓恩的修炎罗先开了口。 瞧见舒晓恩古怪的神色,修炎罗几乎可以笃定自己心中那个念头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还见证了我们族人的仪式,对吗?”修炎罗道,“而且那一回,主宰者也在,你还喊了他的名字?” 舒晓恩吃惊不已。 盯着修炎罗。 当时是她的一场梦,除了白历修以外,居然还有人听见了? 那…… 修炎罗转开视线,边带路,边说道: “我的天赋异于常人,对于一些事情感知力比较强。纵然如此,我当时也只是听到声音,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舒晓恩打消了过去欲望崖看看的念头。 跟着修炎罗身后。 “有可能当时是主宰者用幻术封闭了那一带,让我没办法看到你。”修炎罗猜疑道。 这些年压在心底的疑惑,也算解开了。修炎罗释怀的笑了笑,他曾经为了这桩事,也曾质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突然不行了。 是不是因为寿命将至,能力也跟着枯竭了。 修炎罗的脚步越来越轻快了。 白历安皱着眉头,仍是心存怀疑的盯着修炎罗。 这个家伙…… 真的是修炎罗吗? 他还留意到,修炎罗带着的路,虽然没有错,但是总能很巧妙的避开了族人,让他一路下来,竟然未曾动手杀一人。 “我昨夜做了个梦。” 修炎罗突然出声说道,“梦境里,我看到全知神吩咐我候在此地,今日会有两个客人到访。”修炎罗眼里有了讽刺的笑意,“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们。” 作为无业岛曾经应该受到死刑的白历安,应该为主宰者牺牲,应该为全知神牺牲的人,来日居然成为了全知神尊贵的客人。 修炎罗觉得有些讽刺。 也困惑,这是否也是这一任主宰者的末日? “梦?” 白历安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吃了一惊。 全知神? 他已经有好长时间,对这位自幼信奉的神,失去了恭敬心。自那以后,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信仰该是什么。 唯有找白历修报仇一念,支撑着他活到此刻。 白历安眨了眨眼睛,“看来我们来,是顺应天命了。呵。” 舒晓恩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梦。 杀了白历修,她将会成为下一任主宰者? 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怎么会这么难呢?舒晓恩心里烦躁起来,脚下的步子也放慢了速度。突然,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住了,有一种让人很紧张的威压感扩散而来。 舒晓恩脑海中,几乎第一个念头就是—— 白历修来了! 其他两人都站住了步子,警惕四周围。 白历安跟修炎罗对视一眼。 “好像是主宰者来了。”修炎罗看了眼舒晓恩,对白历安道,“这里距离圣地很近了,你自己带她过去,我留下替你们挡一回。” 白历安再不多说,伸手扯了舒晓恩,朝着记忆里的路径狂奔而去。 他们两个前面刚走。 白历修带着一众族人,匆匆赶来,巫女也在其中。 修炎罗特意注视灵兽背上的主宰者,发现他的神情淡漠,对眼下发生的这桩事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琉璃色的眼眸盯着挡路的修炎罗。 “一伙的?” 修炎罗道:“属下奉欲望神之命,在此协助他们到达圣地。” “胡说。”还不等主宰者出声,其它跟着的人就愤怒的出声咒骂道。 “如果不是欲望神刻意庇护,白历安又怎么能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这次还能带着引路人回来?”修炎罗说到激动处,张开双手,“这都是伟大的欲望神的意思!” “我怎么没得到消息?”白历修似笑非笑的插话道:“难道我身为无业岛主宰者,竟然不是欲望神最得力的弟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 欲望神的尸骨 “欲望神容不得背叛者!”修炎罗指着白历修,对其它族人说道,“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事,背叛了欲望神,背叛了我们一族人!欲望神愤怒了,才会召唤白历安带着引路人回来。” 引路人? 白历修想起那张秀气精致的脸庞,一双眼眸潋滟,含着无限柔情笑意,身材适中,走路的时候习惯两手抓在一处。 已经好久没见了舒晓恩了。 白历修想着,淡淡扫了眼修炎罗,驱着灵兽往前。 “巫女,你若是想活下去,让我饶了你,就带着族人把修炎罗杀了。” 巫女巫合梦应了一声,抬手示意四周围跟来的族人摆出阵形。 对面的敌人,则是她一向尊敬的祭师修炎罗。 余下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则领着几个自己的心腹,紧跟着主宰者离开,将此处战场交给了祭师跟巫女等人。 无论胜败,都会有相应的奖罚。 他们更的是那两个外面闯入者。不过看样子,在前面的主宰者似乎并没有多大的紧张感,面上还挂着笑容。 跟随的一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议论。 舒晓恩被白历安一路拽着跑。 穿过了一道道的幻境屏障,路过不断幻现世间珍宝的崖壁,这地方寂静无声,就连他们自身的脚步声、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到了。” 就在舒晓恩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一场噩梦之时,突然听到前面的白历安出声道。 她抬起头望去。 那口在她梦境中出现过无数处的黑洞,此刻就在数米远外,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各种的声音,像极了她梦里。 一时之间,舒晓恩竟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白历安推着她往前走了好几步,即将进入那口黑洞,在洞里深处那盏灯笼突然亮起的时候,舒晓恩心头漏跳了好几拍。 心慌的厉害。 还能听到耳边各种声音交汇在一处:“……救我”那声音之中,似乎也有她自己的声音。 舒晓恩心慌的厉害。 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勇气,不敢往那口黑洞迈出一步。 “你不想回到你以前的世界了?”白历安压制住所有的不耐烦,催她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不安心。”舒晓恩挣脱了他的束缚,跟白历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回头朝着来路望去。 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断告诉着她,白历修很快到了。 舒晓恩转过头再次看向黑洞,阴森森的诡异感觉,冰凉的气息,不断从黑洞之中扩散出来,压制在她身上,让她心头砰砰乱跳。 “快进去!把你所有不满都告诉欲望神,剩下的一切都由我负责。”白历安索性用力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了漆黑的洞中。 舒晓恩趴在地上,望着那盏仿佛幽灵似得飘来的一盏灯笼,心里毛毛的。她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地方就是她一直想来却不能来的地方,一直以为有什么特别之处。此刻置身于这处漆黑的洞穴之中,四周围飘来向她求助的声音。 她循声望了过去,却什么人也看不到。 闭目去感觉这其中最熟悉的声音,她大着胆子,跟着直觉朝着自己的声音跟白历修的声音传来的中央位置,一步步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次倒让她发现了与梦境中不一样的地方。 可也让她冒了一身冷汗。 她看到漆黑的一角,她跟白历修分别被铁索定格在墙壁上,皆是仰着头,哀伤的目光盯着她看。在旁边,也有无数的人被铁索困在墙壁上,其中还有一人,嘴里呼喊着薄海醒救我。 一道道声音从这些无数的“人”嘴里发出。明明看得到他们,却又觉得他们如烟雾一般缥缈不定,真真假假的。 舒晓恩走过去,想解开绑住她自己的铁索,却发现手触摸空了。 那些人居然真的全部都不存在。 就在舒晓恩晃神的空荡,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来了。下一任主宰者!” 那道声音充满了力量,钻入耳膜,钻入心底,让舒晓恩猛地回头望去,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是那盏灯笼方向,可那地方此刻没有任何人,而那道声音似乎也不打算再响起。 在灯笼照耀到的地方,她看到一张石床,上面躺着零碎的骸骨,骸骨胸腔位置摆放了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要是舒晓恩认识的话,还会发现百花谷的圣物,一团类似头发的东西也在那边摆着。 “难道是欲望神的尸骨?” 舒晓恩自言自语,提步就朝着那处石床走去。站在石床边上的时候,那盏无主的灯笼漂浮在半空,很有灵性的替舒晓恩照明。 这附近的一切,除了石床上的骸骨、心脏、头发,其它的都是一片漆黑的。 舒晓恩看着那颗摆在石床上砰砰跳动的心脏,里面似乎有一团黑雾旋转着,每跳动一下,就会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氤氲出来。 想起了白历安交代的事情。舒晓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可能还是她生平头一次这么虔诚的祷告: “欲望神,求你可怜我,我想要回到华夏国,不想要继续留在娑婆大陆,也不想当什么主宰者。” 当她说完了一切。 安静的站了好一会儿,四周围还是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难道我祷告错了?” 心中想着,舒晓恩又闭上眼睛,重新把自己的遭遇如实的说了一遍,说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心中平静无波澜。 可她一大堆的话都说完了,四周围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波动,也没有因为她的存在,石床上的那具骸骨就跳起来。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很快就朝着黑洞出口大步跑去。 白历安没跟进来,那他在外面……做什么? 以白历安这一路人的所作所为,舒晓恩并不相信,他会为自己做出什么牺牲,恐怕更有可能是落井下石! 舒晓恩不断地往外跑,一直跑,跑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这处黑洞。那盏灯笼鬼魅一般,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身后。 刚刚进来黑洞的时间都没有出去的时间长。 舒晓恩疲惫地跌坐在了地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会为欲望神做任何的事情 四周围除了边上那盏鬼魅灯笼的亮光,再也寻不到先前看到的那处出口的亮光,就好像天黑了,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哭诉求救的声音,萦绕在舒晓恩身边,嗡嗡嗡的响。 舒晓恩头疼的捂住脑袋。 外面。 此刻白历安正在念诵无业岛古老的召唤咒语,那是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偷偷传给他的咒语,据说可以唤醒欲望神。 但白历修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黑洞外面笼罩着一层迷离的光芒,那是从前未曾有过的,仿佛间还能感受到欲望神那种诡异力量正在缓缓复苏。 站在黑洞前的白历安更是笼罩在一团耀眼的光芒之中,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洞中飘了出来,绕在白历安身边,一圈又一圈的。 跟随白历修的几位长辈,心头一惊,一眼就猜测出白历安想要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主宰者的神情,仍是淡淡的。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仿若未闻。 难道不知道这会招来什么下场吗?几个族人心中想着,转头想要告诉白历修,让他们尊贵的主宰者能保持警醒。 谁想,其中一个嘴唇微翕,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白历修抬手制止住了。 “先看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心里急着,却没有人敢违逆主宰者的意思。 白历修静静地望着白历安那边,静静望着从黑洞中飘出的丝丝缕缕黑雾裹住白历安,赐予白历安全新力量,如果他没有感觉错误的话。 那力量的来源是欲望神。 白历修眼底有外人所不见的黯淡。 他成为主宰者这些年,并未做过任何背叛欲望神的事情,可欲望神如今的意思……是想要让白历安成为下一任主宰者么? 置他于何地? 白历修冷笑了一声,琉璃色眼眸越发的清冷淡漠。 从那边传来无数的哀求声音,其中有他的,也听到了舒晓恩的,还有其他陌生人的声音,从前,他只当做耳旁风。 这次,白历修迈开步子,朝着那边走去。 这里没有舒晓恩的影子,那她应该就进去了,去到了欲望神身边。 白历修行走的速度很快,几乎谁也没有看见他怎么穿过白历安身边,一晃神间,就看到主宰者身影已经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空洞的石洞内。 舒晓恩开始被四周围逼仄的气氛,压抑的喘不过气,再加上若有若无的哀求声音,听得她心都快要碎裂了。 她很想要争气点,从地上站起来,一鼓作气冲出这个鬼地方。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又绝望了,四周围除了这盏跟在她旁边浮在半空的灯笼,再也没有亮光提醒她出口的方向。 四周围入眼的黑,让她脑袋嗡嗡嗡的发晕。 特别是待在存放那具骸骨的石床边上时间久了,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后脊背一阵阵的冒寒气,总感觉那颗缠着黑雾的心脏,一跳一跳的,正在从她体内吸取精气,让她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力枯竭…… 正在这个时候。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昏暗的光线底下,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从前在外面的优势,在此刻一点用处也使不上,至多看到这盏灯笼附近五步远的范围。 “白历修,是你吗?”舒晓恩感觉到那阵来到她附近的脚步声好像要走远了,忙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那阵脚步声消失了。 四下安静了。 好像有什么突然捂住了她的双耳,舒晓恩吓得紧紧闭上双眼。数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了胆怯,缓缓睁开了双目。 视野一下子亮堂起来。 她跌坐的地方,面向的洞口,正要明媚的阳光洒落进来,远远的还能看到一个人影被裹缠在黑雾白光之间,四周围风沙飞扬。 再远处,却是看不真切了。 而捂着她双耳的感觉仍然存在着,舒晓恩心头一跳,抬手去摸耳朵,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掌,舒晓恩整个人都僵楞住了。 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就怕捂着她双耳的人,稍微一使劲,她的脑袋就被捏断下来。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这个打算,仍是捂着她的双耳。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流逝,让舒晓恩感觉到不真实,她心跳逐渐平息下来,大着胆子将捂在她耳朵的手掌扯落。 竟没想到没花什么劲,就将那只手摘落了。 她的手被那只手握住。 舒晓恩隐隐有了预感,很强烈的预感,心跳也加速砰砰乱跳起来。 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琉璃色眼眸含着一丝笑意,熟悉的俊逸面庞,舒晓恩呆滞住,随后扯唇苦涩一笑。 “你不是说,只要我到了无业岛,你就会……第一时间杀了我么?” “既然来了,那就来了吧。” 白历修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替她整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声提醒她道: “这种地方,你最好是把耳朵捂起来,还有那盏灯笼,你最好也不要再看。很容易产生幻觉。” “石棺上放的骸骨是欲望神的吗?” “是。” “那你们是不是……真的打算复活欲望神?”看到那颗独立跳动的心脏,舒晓恩这种预感也越来越强烈了起来。 “是,这便是我们无业岛族人存在的意义。”白历安望向放有骸骨的那张石床,“无论多久,都会试图将欲望神复活的。” “哦。” 舒晓恩淡淡应了一声,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历修。 盯着神色淡漠的白历修,他眉宇间的那股邪气,早已透进肌肤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中了毒,琉璃色的眼眸盯着人的时候,更显得犀利。 之间也是越来越陌生了。 舒晓恩转了话题,“外面那个人……是白历安吧。他在干什么吗?” 白历修看都没有一眼,“他正在通过你的力量,唤醒我们无业岛权利最大,但常年陷入沉睡中的欲望神。可能他想当下一任主宰者吧。” 语气清冷淡漠,就好像在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那你怎么办?不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欲望神的事情,如果欲望神真的不需要我这样的弟子,要换成白历安来当,那也是应该的。我会为欲望神做任何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主宰者也在那里面 “对了,通过我的力量?是什么意思?”舒晓恩只觉得自己好好的站在这儿,并没有缺少什么。 唯独刚刚那一会不舒服,眼下都是好好的。 舒晓恩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 白历安那边还没有结束,似乎还很漫长,丝丝缕缕的黑雾裹在他周身,她也看不明白,那究竟是好还是坏,只是出口被他身上涌现出的白色光芒堵住了。 “你刚刚是从那边进来的?” 舒晓恩好奇问白历修道。 洞口都堵住了,真不知道究竟白历修是怎么进来的,舒晓恩问话的时候,白历修若有所思的盯着石床那边的骸骨。 背对着舒晓恩应了一声。 “现在硬闯出不去了。” 语气很淡,对他来讲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舒晓恩开始很怀疑了。 该不会眼前这个人也是幻觉吧? 明明知道白历安在做什么,白历修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待在这儿,像是一个旁观者,就不怕落得跟薄海醒一样的下场吗? 舒晓恩盯着白历修。白历修像是刚刚察觉到,转过身,望向了舒晓恩。 “怎么?想问什么?” “来这之前,我答应了白历安一桩事……”舒晓恩见白历修挑了挑眉头,知道他大概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 舒晓恩顿了顿,“我也跟他缔结了契约,到时候让他借助我的力量,呃,就是你跟我的灵魂契力量,到时候,就杀了你。” “恩,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会想办法送我回到华夏国,回到我们遇见最初的那段时间。”舒晓恩莫名觉得心虚的快要说不出话了。 白历修颌首,“他没这实力。” 舒晓恩见他语气淡淡的,神情也是淡淡的。 “你不生我气?” “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你不是最痛恨背叛者吗?” “恩。”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白历修被问得笑了一声,眼里又多了从前有过的温柔,盯着舒晓恩。 “偶尔也会反悔的。” 难得一次白历修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舒晓恩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甚至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放你们上岛,大概是欲望神的意思。”白历修转了话题,主动提到这桩事,“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再多想这桩事了,凡事都有我在。” 舒晓恩更吃惊了。 定定地望着这个让她根本感觉不到熟悉感的白历修。 这算是第一次,跟他的真身见面。舒晓恩伸出手,用力的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痛袭来,被掐的那一处肌肤也红了起来。 确定不是幻觉,也不是噩梦,舒晓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白历修不太理解的盯着她看。 这一切,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做。 “无业岛,并没有你说的那么漂亮。” “是吗?” 听他不太在意的语气,舒晓恩心头一堵,“我到娑婆大陆已经有好几年了吧,四年,还是五年,还是更长的时间? 我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白历修凝视着她走神的面庞,相较于从前,如今舒晓恩的眼睛宛如一汪湖水,平静不起波澜,或许也是心死了。 “想回华夏国?”白历修直截了当道。 “回去的话,真的可以回到遇到你之前的那段岁月吗?”舒晓恩斟酌了一番,却还是忍不住这样问道。 白历修脸色略有些阴沉。 嘴角牵起笑容。 “你似乎很不希望认识我呢?” 琉璃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舒晓恩,一眨不眨,就想要在她身上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管是面上,还是回答,舒晓恩都很不客气。 “对。我真的不想认识你。认识你,大概是我最后悔,也最烦恼的一桩事。” “那真是辛苦你了。” 白历修有些恼怒,但这些恼怒在瞥见舒晓恩眼里一瞬间闪过的懊恼,又瞬息间熄灭了。 他了解舒晓恩这些年。 就算他自己,也照常厌恶这些年的时光。白历修扫了一眼外面挡着出口的白历安,决定还是将事情明白告诉舒晓恩。 “就算能让你回到华夏国,也不可能那么刚好那你回到遇到我之前,除非欲望神或是全知神有这个能力,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只能送你到华夏国那个世界,却不能保证会不会出错。” 也就是说,就算能送舒晓恩回到华夏国,也不能保证舒晓恩还能成为舒晓恩,就连是不是她生活的那个华夏国原来的年代,也不能保证。 “……哦。” 舒晓恩难掩自己的失望。 当初心心念念着无业岛这处黑洞,想着万一从黑洞中救了被困住的自己跟白历修,或许就能达成某些愿望,比如白历修突然放她回华夏国。 可来了无业岛,失望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不光是黑洞里关押的都是幻影,就连白历安曾经承诺给她的事情,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吹牛皮。 舒晓恩心累的坐在原地,抱着双膝,埋头无语。 白历修站在边上,静静地守着她。 也守着石床上欲望神的苏醒,白历修目光复杂的望了一眼洞外的白历安。薄海醒教给白历安的这一套咒语,虽然能短暂的唤醒欲望神,对自身造成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外面跟来的族人待在那边静默的观看着。 也不知道主宰者有什么打算,进去那处圣地这么久,也还没有出来。 已经处理掉祭师修炎罗的巫女巫合梦带着余下几个族人,赶来圣地。 远远就瞧见白历安的身影裹在一团黑雾之中,手诀变化,嘴里念叨着古老的咒语。 巫合梦甚至只透过模糊的身影,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白历安的痛苦,他似乎在强撑着。 巫合梦收回视线,问旁的族人,“他在做什么” 好几个族人都在沉默。 不敢对白历安的行为妄下定论。无论白历安是成是败都跟欲望神扯上关系,有关欲望神的事,对他们而言就是最为神圣的禁忌,不能轻易谈论。 “主宰者也在那里面。”其中一人绕开话题说道。 巫合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个女的,是不是在圣地里面?” “来的时候,就只看到白历安一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外面守着 “白历安原来拿她当祭品啊。”巫合梦嘲讽的笑了一声,更多的事对白历安的失望。 “啊——” 白历安此刻仰头大叫,承受不住力量的压迫,衣袍瞬间炸裂,身体从伤口涌出大量的血液。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身体,跌落在地上。 巫合梦嘴角的笑意僵住。 死死盯着那个人,好长时间,他躺在地上都没有再动一下,甚至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也不知道究竟是摔昏迷了,还是……死了。 “这……” 一干族人因为主宰者在圣地里面,都没有办法做决定,又不能冒冒失失冲过去圣地,请主宰者出来。 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能做主。 谁也不敢过去看看,白历安究竟断气了吗? 圣地所在的这片地域,原本就安静的不可思议,此刻所有人更是屏息静气,等待着一个答案。 巫合梦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站在原地都险些忘了呼吸,心跳的频率比她任何时候都要快。 “外面……白历安怎么了?”感觉到异样的舒晓恩抬起头,望着外边,问白历修。 “走,跟在我背后,不要随便乱跑。” 舒晓恩从地上起身,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欲望神骸骨所在的石床,心里头发毛,特别是对那颗砰砰跳动,里面有黑雾旋转的心脏,感觉到恐慌。 那盏灯笼此时不知下落,原来四面八方传来的哀求声音若隐若现飘来,可自从白历修出现以后,这些声音的音量都有所减小,也再也找不到那些声源处被捆绑住的虚影。 前面的白历修略停了脚步,回头等她。 舒晓恩没有留意,转身很快地追了上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重重的撞上白历修后背。 “小心些。” 白历修转过身,伸手替她揉了揉撞到的额头,“还痛吗?” 舒晓恩点点头,自己捂着额头揉,“没事。”说完,眼睛又往白历修那边担忧的脸庞看去,琉璃色眼里竟然她曾经熟悉的温柔。让舒晓恩找到了熟悉感觉。 先前所有的不安,一瞬间全都踏实了。 白历修没有说什么。 转过身往外走,不过脚步一直都很慢,能保证心不在焉的舒晓恩稳稳跟上。 洞外,白历安面朝下趴在那边,浑身衣袍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炸裂,身体上裂开的伤口,汩汩冒出血液,很快就将他整个人都浸在血泊之中。 白历修居高临下的望着白历安。 “还在装死?” 闻言,地上的那个血人,手指动了动,吃力地爬起身,布满血污的脸庞,裂开一抹苍白的笑容,一双酷似的眼睛,盯着白历修,又扫向他身后的舒晓恩。 “没想到……你对工寻欢总是特别的。” 舒晓恩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白历安的眼神里,她看懂了某种情愫。那刚刚白历修如果没有进入黑洞,没有捂住她的耳朵,没有将她从幻觉中拉回现实,是不是还会发生更恐怖的事? 舒晓恩下意识就朝着白历修看去,神情淡漠,脸色一如既往的憔悴,眉宇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她完全看不出,白历修进去黑洞找到她,是否付出了什么。 舒晓恩正想着。 耳边传来几声咳嗽,眼中的白历修手掌捂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舒晓恩快步走过去,大着胆子将他手掌摊开,手心处几口血。舒晓恩默默地取出手帕,替他擦掉手心的血液。 “工寻欢。” 有人喊她,舒晓恩循着声音望去,是地上奄奄一息的白历安。 他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 “你不是应该找机会杀了白历修,怎么又对他心软了?永远都不想回华夏国,是吗?” “回得去吗?”舒晓恩应道。 “你不试试,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的。”白历安笑了两声,目光转向了黑洞深处,“就好比现在,我试了,也成功了,就算白历修再想杀我,也得顾忌欲望神了……” 白历安不得不停下来大口的喘息着,激动地说话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主宰者,需要巫女亲手杀了他么?”巫合梦领着族人走来,恭敬地问白历修。 正如白历安所言,白历修此刻确实很想杀了他,可是不能再轻易动手了。 白历修能感觉到,洞内沉睡中的欲望神,正在缓缓地苏醒过来,对无业岛来讲,能唤醒欲望神,那便是无业岛最尊贵的客人。 白历安如何处置,还要等欲望神苏醒过来,再由欲望神做定夺。 “不用,让人给他包扎一下。”白历修淡淡道。 白历安松了一口气,幽幽盯着白历修的背影,对舒晓恩道: “看见了没有?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巫合梦蹲下身,亲自替白历安包扎伤口。 白历安没有正眼看她,巫合梦也是垂着眼睑,仔细替他包扎伤口。 舒晓恩见那俩人尴尬的场面,也不再理会白历安,顺着白历修的视线,望向了那处黑洞。 一直从上午等到了天黑,里面才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主宰者,带着那两位客人进来吧。” “是。” 白历修应了一声,弯身拽起地上瘫软无力的白历安,半扶半抱着扶白历安进去,在白历安周身,白历修又加固了一层黑雾束缚着他,以免半路被白历安偷袭。 临近洞口,白历修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舒晓恩。 “不要到处乱看,只要盯着我的背影,走吧。” 巫合梦追了过去,“姑娘,我陪你一块进去。” 没等舒晓恩回答,白历修头也不回吩咐道: “巫女,你带着族人在外面守着,没有吩咐不得离开半步。” “……是。”巫合梦担忧的看着白历安被主宰者带进了那口黑洞。 这一回,黑洞长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 每走一步,都像是能听到回音,舒晓恩依着白历修的提醒,紧跟着他的脚步,视线也紧盯着白历修的背影,不让自己受四周围阴森森的哭喊求助声音干扰。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长的一段路,才从白历修侧前方看到一团柔和光芒,再往上移动,才发现那盏诡异的灯笼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了前方,正给他们引着路,通往那边石床。 第三百三十六章 被独自留下 相较于先前的不同,这一回,石床上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袒露着胸口,长长的头发垂落,遮挡住了双手、后背、双脚。 光线昏暗的缘故,也看不清那究竟是男是女,是什么模样。 看到白历修将白历安扔到地上,听到白历安痛的发出一声闷哼,舒晓恩也拘束的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苍老的声音从那石床上飘了过来。 “主宰者,这两个客人,你认识吗?” “一个是曾经该受到酷刑,之后被蛇老妇救走的白历安,另一个,是我从华夏国引来的灵魂契另一半,也是这一任无业岛引路人。” 舒晓恩没敢抬头,能感觉到两束犀利的眸光,朝她直射而来。 威慑感压迫而来,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欲望神。”白历修出声道。 那两束让舒晓恩快要窒息的眼神,这才移开。只听得白历修出声请示: “该怎么处理白历安?” 跌坐在地上的白历安冷声笑道:“就算处理,我看也不止处理我一人。”白历安转开头,抬手指向了舒晓恩,“至少她也该跟我一样,遭到酷刑。要死也该一起死。” 白历安的话音落下很长时间,欲望神都没有开口,白历修面无表情。 空气凝滞住,让待在其中的人只感觉到尴尬。 造成这一场尴尬的白历安丝毫没有自知之明,他调换了姿势,跪在地上,费力地朝着欲望神磕头,“求欲望神成全!求欲望神成全……” 白历修仍是面无表情,恭敬地站着,等待着欲望神的发话。 舒晓恩有些郁闷,盯着白历安,如果真的让白历安所求如愿,反正她也不过就是一具死尸,一想到左右也不过一死,舒晓恩胆子也放开了。 “闭嘴吧你!”舒晓恩冲白历安吼了一声,“你千辛万苦带着我来无业岛,要是只为了求一死,当时我就应该在杀戮之村替你如愿了。” 白历安竖着眉头,猛地扭头,瞪着舒晓恩。 舒晓恩也不甘示弱,回瞪回去。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炸开火花,而那边石床上躺着的老人,一声不吭,似乎在看好戏,又似乎只是太累睡着了。 白历修始终没有说话。 仍由着舒晓恩跟白历安闹着在他看来有些幼稚的把戏。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石床上的老者才出声道: “全知神找到了没有?” “弟子无能,让全知神逃了。”白历修跪到地上,恭敬答道。 “逃了?”老人笑了笑,“全知神也有逃得一天,哈哈,真是有趣。就应该叫全知神这么狼狈。” 他视线扫过跪在地上仍在磕头的白历安。 “主宰者,就把白历安留在这里伺候我,至于引路人……”老人盯着舒晓恩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把她杀了……” 舒晓恩一颗心提到喉咙间,老人未完的话又继续道,“那就可惜了。既然这样,那暂时先留在无业岛,作为下一任主宰者候选人。” “……” 舒晓恩神色复杂的看向白历修。 白历修道:“是。” “退下。”老人淡淡说道。 白历修起身,招呼了舒晓恩一道离开。 而被独自留下的白历安眼里满是惊惧,盯着石床上的老人,白历安曾经听说过,欲望神可以借尸还魂,但白历安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那个“尸”…… 守在外面的巫女巫合梦只看到主宰者带着舒晓恩出来,脚下顿时发软。 “主宰者,那个……那个白历安,他怎么样了?” 白历修扫了巫合梦一眼,并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舒晓恩看巫合梦脸色一点点苍白,不忍心的说了一句,“他还活着,留下照顾欲望神。” “什么!?”巫合梦瞪大双眼,脸上浮现一层惊恐。 在注意到主宰者警告的眼神投了过去,巫合梦才低下了头,不敢吱声了。 临到离开之时,巫合梦目光投向了那处禁地,眼里全是担忧。 一行人离开圣地。 回到了欲望之林,舒晓恩迎来更多族人的目光注视,全是陌生的面庞。 白历修有些关于欲望神的事情,要去处理。 吩咐巫合梦照顾舒晓恩,并且给她安排住宿等事宜,交代完,白历修就匆匆的离开了。 等主宰者领着几个族人离开,所有人之中,就数巫女的身份最为尊贵,巫合梦让其他族人帮着舒晓恩安排一处住所,就匆匆拉着舒晓恩去了一处无人的林子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求你仔细跟我说一说。” 舒晓恩就将黑洞里面发生的事情,包括白历安求一死的事情,已经欲望神不冷不淡的态度,通通详细的告诉给了巫合梦。 “这样说来……”巫合梦脸色变得惨白,“看来是凶多吉少了。”说着,巫合梦幽幽地叹了一声,抬眸望向圣地那边方向,“不过这样也好,能为欲望神做牺牲,是我们一族人的荣幸。” 舒晓恩无语。 择了一处石块坐下,托着下巴眺望远处的那片林子,风吹叶落。她看久了,心情也变得更加糟糕起来了。 巫合梦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姑娘,我怎么称呼你?” “舒晓恩,你叫我晓恩。你呢?” “巫合梦。” 巫合梦说完,轻咬了下唇,“晓恩,我想听一听白历安在外面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他在外面娶妻了吗?” “他好像一直奔波忙碌在外面,我并不清楚。” “你跟他不熟么?”巫合梦有些好奇,得到舒晓恩肯定的答应,巫合梦更好奇了,“那你怎么会同意跟着白历安来无业岛?” 舒晓恩苦笑: “外面的人都传闻无业岛是财宝岛,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在寻找无业岛。来这里应该不用犹豫太久的吧?” 巫合梦一辈子都在无业岛长大,对于外面的世界,也只是听族中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一些传说了解的。 传的最欢的,大概就是有关于欲望神跟全知神过去的恩恩怨怨,对无业岛族人来说,全知神相当于邪神的存在,欲望神才是最慈悲的神明。 “我看你不像是为了发财来的。” 舒晓恩也不知道巫合梦究竟从白历安那边,了解她的事情了解了有多少。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你就是引路人吗 一路的奔波,舒晓恩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跟巫合梦聊了几句,舒晓恩就开始歪头靠在树干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能感到巫合梦将她抱到灵宠背上,载着她离开。 这一觉,舒晓恩睡了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醒来,舒晓恩只觉得肚子饿的厉害。 得到消息的巫合梦更是第一时间赶来。 这两天,主宰者来过一次,瞧见舒晓恩熟睡,坐了一会就离开,还吩咐巫合梦用心照顾舒晓恩。 “你可算醒了。”巫合梦笑道。 这两天两夜舒晓恩睡得很踏实,巫合梦总是提心吊胆的,不时让医者过来替舒晓恩检查身体,再三确认无恙,才耐心的等着舒晓恩睡醒。 舒晓恩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 从储物戒取出干粮跟水填饱了肚子,就向巫合梦打听洗澡的地方。在那一汪清澈的湖水里,舒晓恩舒服的洗了头发,洗了澡。 巫合梦在边上守着,周围设下的结界力量,再加上这位置地处偏僻,倒也没有什么外人闯入。 舒晓恩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将那一身脏衣裙洗了晾晒在树干上,人就慵懒的躺在松软的草坪上,仰望着蓝天白云。 清爽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叶清香气。 巫合梦坐在她边上,抱着双膝,眯着眼望向远处的那片林子。 “能再跟我讲讲白历安在外面的事情吗?”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她对白历安的事情,了解的真的不是很多,也不熟。 对上巫合梦期盼的目光,舒晓恩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你想听什么?” “他身边漂亮姑娘多吗?” “我没见过他带姑娘出来玩,所以我不知道。” “哦。”巫合梦勾着恬淡笑意,舒晓恩的答案不确定,可她听着有很受用,自动认为白历安身边除了舒晓恩这个引路人,再也没有其他姑娘。 “你跟白历安是怎么认识的?” “挺复杂的吧。”舒晓恩有些不愿意提起千墨的事情,只含糊道,“当初在尸鬼城认识的,还是我们救了他,后来交往深了,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底细了。” “尸鬼城?” 舒晓恩盯着巫合梦,外面好多的地名,巫合梦都很陌生。她试探道: “你知道尸鬼城?” “恩。那好像是当初全知神的弟子贪求长生不老,向欲望神祈求灵丹妙药,后来就有了尸鬼城。” 巫合梦知道尸鬼城那些不死怪物嗜血。 “你别骗我,白历安在尸鬼城做什么?” “被抓去了。”舒晓恩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不瞒巫合梦,一五一十将当时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巫合梦越听脸色越苍白。 “他被当成食物,先给尸鬼老祖?”巫合梦哭腔道,对白历安的心疼,让她抑制不住的落下眼泪,“那样一定很疼。他怎么受得了那种苦。怪不得变了,变得让我陌生了。” 舒晓恩没有吱声,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耳边的哭声,萦绕在她耳边,哭了很久,舒晓恩睁开眼睛,看向仍在哭泣的巫合梦。 “那都已经过去了。” 巫合梦眼里泪珠打转,用手背擦拭掉了,这才用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舒晓恩。 “你不知道……他留在圣地,可能以后、以后再也不会出来了。”巫合梦哽咽道,“他前半辈子日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后半辈子,怎么会这么多苦难缠身。” “出不来了么?” 舒晓恩困惑道。 当时听欲望神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要置白历安于死地。 “我们无业岛,每年都会选一个人,进去圣地照顾欲望神,那些人进去以后,就不会再出来了。”巫合梦拼命擦掉眼泪。 “我知道这是好事,对所有族人来说,都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逃不出来了?” 巫合梦愣了,很吃惊的盯着舒晓恩看,喃喃道: “怎么会逃?不可能有人会逃出来的,我们进去照顾欲望神,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待到午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给舒晓恩安排的草屋,里面只有简陋的一张床铺,一张椅子,草屋内空间不大,一个人站着觉得刚刚合适,如果人多了起来,就会显得很压抑。 舒晓恩绕了一圈,又独自走出屋外,四周围几处草屋都是扩建,位置相对她住的地方大了。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这地方很安静。 族人跟族人之间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也不知道是从前一直是这样,还是自从舒晓恩来了以后,有了警惕心。 舒晓恩迈着步子,从他们边上穿过,那些人知道舒晓恩跟主宰者认识,也知道她是这一任引路人,对她的态度也是很友善,总会主动跟她打招呼,或是邀请她去自家里吃东西。 绕了好一会儿,舒晓恩有些疲惫,坐在了林中一块石头上,听着远处溪流潺潺流动的声音。 “你就是引路人吗?” 有三个八九岁大的小孩手牵着手,站在远处,胆怯地看着舒晓恩。 “恩……” “我们见到引路人了,赶紧跑回去跟他们几个炫耀。”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女孩叫了一声,招呼了一声两个同伴,转身头一个跑走了。 另外两个小女孩动作慢了半拍,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舒晓恩,才快跑着跟了上去。 舒晓恩哑然失笑。也没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她难道成了这个无业岛的名人了? 夜色降临,吹来的风有些凉意,舒晓恩从储物戒取了一件外裳披在身上,缓步朝着自己那边草屋走去。 还隔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舒晓恩看到那边有个人影,看样子更像是巫合梦。 舒晓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就涌现一股失落感。 来到无业岛,除了那一回见到白历修,再也没有白历修的消息了。 她也不好开口问,巫合梦又因为主宰者尊贵的身份,也不会跟她主动提起。 一来二往,舒晓恩只得把心思藏得更深了。 走到草屋边上,舒晓恩勉强挂起一抹笑容,“你等我?”巫合梦立在屋门边,个头庞大的灵宠则温顺的趴在她脚边。 “我没处去,又睡不着觉,就过来找你了。”巫合梦如实说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下一任主宰者候选人 这几日,她因为担忧白历安的事情,一直睡不着觉。又没有办法找其他人诉说,苦闷久了,就习惯性想要来找舒晓恩。 也只剩下舒晓恩一个人可以听她说话了。 “进屋坐吗?还是坐在门外边?”舒晓恩自己也睡不着觉,乐的有人陪着她。 这地方对她来讲还是太陌生了,她起曾经根据白历修的说法,不断在脑海里幻想着无业岛的画面,可眼下的无业岛跟她幻想之中的那种美丽的无业岛,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至少……在这里她感觉不到白历修曾经提过的“快乐”,她只觉得这里很压抑。 巫合梦道:“门外边。” 舒晓恩点头,依着巫合梦坐在干净的地上。 “也不知道白历安现在在做什么?”巫合梦喃喃低语道,眼睛落寞的仰望着月空。 “你是巫女,难道连你都不能随意进入那口黑洞吗?”舒晓恩有些好奇。 “可以进入啊。”巫合梦苦笑道,“但我不敢去,好害怕看到不该看到的。” 舒晓恩没有说话。 这里好多的事情她都只是感觉陌生。如果是她,这么思念白历安,而且又有这个机会,或许会拼一拼,进去看看白历安的。 舒晓恩转开话题: “你平常是怎么打发时间的?”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好玩的。她留意到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多数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 在舒晓恩看来,怎么样都觉得无趣,枯燥,压抑。 巫合梦拧着眉头。 “怎么打发时间?嗯,我多数时候都在修炼功法,不然就去海边走走转转,日子就很快过去了。” 以前去海边转悠,都是在眺望海的另一端,暗暗祈祷着白历安平安无事,逢凶化吉,如今她的情郎回来了,也变了,两人关系也闹僵了。 巫合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都在担忧白历安,以及犹豫着要不要去见白历安的念头之中徘徊。 巫合梦走神。 过了好久才缓过神,“要是你觉得无聊,我可以带你去海边,带你去逛逛欲望之林,带你去欲望崖,只要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巫合梦隐隐有些期盼,期盼舒晓恩会主动提想去看禁地里面的白历安。 舒晓恩也能看出巫合梦的心思,只是她转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并没有如巫合梦的意愿。 欲望神她总觉得还是离得远一些比较合适。特别是欲望神那天说的,“下一任主宰者候选人”,让她心里头不舒服。 每想一回,心里头就戳痛的难受。 无业岛只可能有一位主宰者,她万一真的成了主宰者,那就意味着……白历修必死无疑。 “巫合梦。” 舒晓恩紧绷着神情,“是不是每一任主宰者的下场,都会跟薄海醒一样凄凉?” 巫合梦一愣,没想到舒晓恩提到的居然是上一任主宰者。巫合梦想闭口不提,可看到舒晓恩严肃的神情,又犹豫了起来。 她还想要从舒晓恩那边听到更多关于白历安的事情。不能让舒晓恩对她寒了心,从此闭口不提白历安。巫合梦咬了咬牙。 以她的职位原本不应该谈论主宰者,不过谈论的是上一任主宰者,禁忌相对就少了一些,有些事还是可以提起的。 “你怎么会知道薄海醒?” “见过好几次。” 舒晓恩瞧见巫合梦一脸震惊,舒晓恩才将她见到的薄海醒是什么模样,一五一十告诉了巫合梦。 巫合梦仍是不敢相信。 呆呆的看着舒晓恩,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当初她也只是听到薄海醒逃走了,后来又听说薄海醒逃出杀戮之村,再后来就没有了薄海醒的消息。她以为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 落得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一直寻找丑陋的宿主活下去,活的痛苦不堪。 巫合梦想想都觉得心里冒寒气,更别提舒晓恩提到薄海醒如今寄宿在一个满身臭味,周身不断有飞虫跟着的病残老妇人身上。 “你……你不会看错了吧?”巫合梦无法相信。 这件事,颠覆了她的一些信仰。 舒晓恩摇了摇头,“不可能看错,还是白历安带我去找的他。” 巫合梦低下头,“每一任主宰者的下场,我并不是很清楚,但大概……” 巫合梦说不下去。 上上任主宰者,似乎也落得凄凉的下场。 巫合梦转念一想,心情又平复下来,“只要主宰者尽心尽力替欲望神办事,能获得永生,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好。” 舒晓恩懒懒地靠向草屋墙壁。 下一任主宰者候选人…… 望着天上的闪耀眼的星辰,只觉得这件事还离她那么遥远,因为白历修一直很棒,应该不会做任何背叛欲望神的事情。 既然能得到永生,如果也需要她作伴熬过这些漫长岁月,舒晓恩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在当初白历修带她到娑婆大陆的时候,舒晓恩就已经做了这种最坏的打算了。 巫合梦有些意外舒晓恩应了,沉吟了片刻,还是转移了话题: “明天,你能陪我去圣地吗?我想去看看白历安,就算远远瞧一眼也好。” 巫合梦道:“我一个人,总觉得不敢去面对白历安。” “好啊。” 送走了巫合梦,后半夜,舒晓恩关好了门,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当时欲望神提及这件事的场景,可惜她只能看到白历修的侧颜,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如他表露出来的一般淡定。 舒晓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突然听到屋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只是在她门外边徘徊了一趟,就往别的地方离开了。 舒晓恩一下惊醒过来,猛地从床铺上坐起,跑过去将屋门拉开,屋外面一片漆黑,一眼就扫了过去,没有看到她期盼中熟悉的身影。 等天亮了。 巫合梦顶着两项黑眼圈来的时候,看到舒晓恩也是顶着两项黑眼圈坐在门边,无精打采的模样,对来往向她投去好奇目光的人视而不见。 “你怎么了?”巫合梦蹲在舒晓恩身前,关心的问道。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勉强提起精神。 “昨晚我听到有脚步声在我屋外徘徊……”舒晓恩没有继续说下去,巫合梦也不知道舒晓恩下半句的意思,也想不到舒晓恩很想见主宰者。 第三百三十九章 那些都是那真的吗 巫合梦心里,只剩下了白历安,其它的感情事情,她原本就不是八卦的人,也无心去多想。 听到舒晓恩的话,巫合梦本能就想到那些时不时出现在无业岛的怪人。 “以后你听到奇怪的声音,都不要轻易开门。有可能是从外面闯进来的怪人……”瞧见舒晓恩吃惊的模样,巫合梦拍着她肩膀,“不过你放心,他们不敢伤害我们无业岛上居住的人。” “……”这包括她吗? 舒晓恩很想问。 又怕问了以后得到的是不确定的答案,那她以后睡觉,岂不是都要提心吊胆的。 “现在出发吗?”巫合梦只想快点去圣地瞧白历安。见舒晓恩脸色恢复如常,便催促道。 “好。” 巫合梦松了一口气,唤了灵宠到边上,让舒晓恩坐到她身后,拍着灵宠,让它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向圣地方向。 全程舒晓恩都是紧紧抓着巫合梦,以防被迎面的气流刮飞。 到了欲望崖附近,灵宠便放慢了速度,停在了通往圣地的通道口外。 为了显示对欲望神的尊敬,这进去的一段路,他们通常都是步行进入。 巫合梦在前面带路,舒晓恩跟在中间,灵宠在最后边。 四周围寂静无声。 舒晓恩这一次因为没有急事,大着胆量环顾四周围,世间喜爱的各类珍宝玉器等稀罕物,在石壁上不断幻现,消失,而后再幻现其它的宝物,再消失。 舒晓恩好奇道:“那些都是那真的吗?” 巫合梦停住脚步,朝着舒晓恩说的那个方向望去。 “恩,是真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自己去取的。”巫合梦淡淡道。 这里幻现的各类奇珍异宝,他们也经常来这里取回家,或者装饰用,或者拿来碾碎了当药材使用,据说一些玉髓有美容养颜功效。 “真的可以?” 舒晓恩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确认了一遍,瞧见巫合梦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点头,舒晓恩也没有再犹豫,朝着那边幻现出一把精致小匕首的地方跑去。 手伸出,一下就将小匕首取回。锋利的刀锋闪烁着寒光,匕首手柄处镶嵌着几颗光泽圆润的珍珠,舒晓恩不知道这把匕首有什么奇特之处。 就着地上一块石头刺去。 只是轻轻地一下,那把匕首就将坚硬的石头削成两半,而且没有半点灰尘碎屑,就像是切豆腐那么自然。 “你怎么会看上这个?” “想有个护身兵器。” “哦。”巫合梦四周张望了一眼,“只可惜差了一个套壳,这匕首太锋利了,随身带在身上也很危险。” 舒晓恩驻足了一会。 发现四周围幻现的多是金玉器物,或是冷兵器,但是体积都比她手中这把匕首大许多。 也没有单独的套壳出现。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走这把匕首,“我这里有储物戒,不会伤到自己的。”说着就将匕首丢进了储物戒。 巫合梦还是四处张望。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合适的套壳,难免替舒晓恩感到失望,“就差了套壳,要不然那匕首就确实是好东西了。” “恩。” 舒晓恩微笑着应道。 这地方距离那口黑洞已经很近了,巫合梦还是很紧张,站在原地徘徊了许久,“我现在这样去找他,真的合适吗?” “下次来也可以。”舒晓恩道。 她眼下也不太想要看见白历安,看见那个奇怪的老人,总害怕他会突然来一句,“你已经成为这一任主宰者了”之类的奇怪的话。 “都已经到了这里。”巫合梦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都要鼓足勇气过去,不能半途而废。”舒晓恩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默默跟上巫合梦的脚步。 那口黑洞静悄悄的。 望进去也是漆黑一片,那盏诡异的灯笼,这一回并没有亮起来。 巫合梦道:“你要不要随我进去?” “不了,我并不想看见白历安。在这里等你就好了。”舒晓恩退开步子,跟巫合梦保持了距离,以防被她扯进去。 巫合梦看了也不好勉强。 “那我让灵宠在这里陪你。” 巫合梦跟酷似狮子的灵兽低语了几句,对舒晓恩笑了一下,然后深呼吸转身进来那口黑洞。站在外面,舒晓恩还能听到那些若隐若现的哀求声、哭喊声。 舒晓恩就着灵宠边上坐下,背靠着灵宠,望着边上石壁上不断幻现的奇珍异宝。 等了好一会儿,巫合梦失魂落魄的从黑洞走了出来。眼里全然没有了神采,脸色一片苍白,舒晓恩握住她的手,只感觉传来一片凉意。 “怎么了?” 舒晓恩有些担忧的看向巫合梦,又扫了一眼那口黑洞,巫合梦是一个人出来的。洞内漆黑的光线,舒晓恩也看不清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 巫合梦一直摇头。 “我们快些走。快些离开这里。” 巫合梦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死死的咬着下唇,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手紧紧握住舒晓恩的手腕,脚下的步子飞快的朝前跑着,舒晓恩耗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巫合梦的速度。巫合梦跑到距离圣地很远的地方,眼泪早已将她的脸颊沾湿。 “欲望神,成了白历安了。”巫合梦哽咽道。 “……” 什么意思? 舒晓恩没能明白那个意思。定定地盯着巫合梦。 巫合梦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进到黑洞,他看到那个瘦骨嶙峋的怪异老人,将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塞进白历安胸口。 整个过程无比惊悚。 巫合梦当时就僵在远处,透过那盏诡异的灯笼光芒,她看到白历安脸上痛苦的模样,一双琉璃色眼眸死死盯着她。 祈求她的帮忙。 巫合梦那时候真的就冲了过去,没想到从白历安身上发出的居然是欲望神苍老的声音: “呵,巫女,是想要做什么呢?” 仅仅是一声阴阳怪强,就让巫女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默默地退了下去。 此刻回想起白历安当时挂在脸上痛苦狰狞的神情,巫女的心都要疼得裂成数瓣。 第三百四十章 不会回来 巫女伸手搂住舒晓恩的脖子,埋头在她肩膀,放声打哭了起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白历安再也不会回来了。” “……”舒晓恩轻轻拍着巫合梦单薄的后背。 知道巫合梦哭累了,才松开舒晓恩,坐在地上,懒散的趴在灵兽背上。 “我累了,不想现在就走。陪我在这儿待一会,行吗?” 舒晓恩有些路痴,这里到处都是树林,让她一个人找回去,可能性渺茫。 选了一处干净的草坪,舒晓恩坐了下去,手指揪着边上的嫩草把玩。 巫合梦仍是趴在灵兽背上,低声啜泣。 那灵宠感受到主人的悲伤,歪了头,目光同样忧伤的注视着它的主人巫女。 亲昵的蹭着巫女的脑袋,安慰着它的主人。 一直待到了夜幕降临,巫合梦的心情才稍微好受一些,骑上了灵宠背上,带着舒晓恩,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处圣地。 送到草屋,巫合梦跟灵宠很快就离开了。 舒晓恩有些不放心的盯着巫女离开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那口黑洞那边的方向,舒晓恩挺担心巫合梦会干傻事。 “巫女她不会的。” 背后传来白历修的声音。舒晓恩吓了一跳,才突然发现,她边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白历修,草屋的门也是打开的。 舒晓恩犹记得巫合梦送她回来的时候,草屋门是关着的,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你在我屋里?”舒晓恩好奇道。 “来的时候没看到你。”白历修道,“住的还习惯吗?” “住的还行……”念头一闪,舒晓恩皱了眉头,“难道你知道我们今天去了哪里?” “知道。” “哦。”舒晓恩背过身,不再看白历修,而是从储物戒里面取出以前存放的干粮跟水,“你要不要吃?”白历修拒绝了。舒晓恩坐在门外边吃了起来。 她屋里位置不大,也不想跟白历修在屋里谈话,天黑光线不好,也避免了尴尬。 见白历修好长时间不说话,舒晓恩抽空抬头看了白历修一眼,他神情淡漠的站在那边,正在注视着她吃东西的模样。 眼里似乎含了一丝笑意。 “你吃不惯岛上的食物么?” “没,我储物戒里面有备了很多的食物跟水,不吃很容易坏掉。” “恩。” “白历安他留在黑洞里面照顾欲望神,是不是意味着,他再也出不来了?”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巫合梦的悲伤,让她于心不忍,有些事情也不方便问巫合梦,一直不知道又担心到时候嘴杂惹出麻烦。 总得心中有数,才觉得踏实。 白历修沉吟了片刻,“那要看欲望神怎么决定,多数人进去,都不会再出来了。” 那地方一片漆黑,如果不能再出来,那不得活活饿死?舒晓恩紧盯着白历修,“那欲望神现在苏醒了,是不是,会有例外?” “例外?” “恩,欲望神总得需要吃东西吧?” “很少。” “对了,我能问你一桩事吗?”舒晓恩想起这桩事,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白历修替她擦掉嘴角粘的饼屑。 “说。” 突然靠近的那张脸庞,让舒晓恩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直到跟白历修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舒晓恩暗暗调节了紧张地呼吸,这才出声道: “欲望神说我是下一任主宰者的候选人。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白历修扯唇笑了下,“你很想当主宰者?” “怎么可能?!我一点都不想当主宰者。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薄海醒……” 没等舒晓恩把话说完,白历修就打断道: “唯一杜绝你成为主宰者的办法,就是把你杀了。但是你放心,只要我在的一天,永远都不会对你下手的。你也不用理会我的事情。” 说完白历修转身就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舒晓恩想站起身去追,发现突然就失了勇气,只能默默盯着白历修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 舒晓恩以为这一别,白历修又要失踪好长时间。没想到次日午后,白历修来草屋找她。 “你想不想跟我出去寻找全知神?” 舒晓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跟你一块行动?不用我杀全知神的吧?” “不用。这次只是请全知神来无业岛一趟。” “行。什么时候出发?”舒晓恩脸上洋溢着笑容,能跟着白历修一块行动,至少会比单独待在无业岛要强过许多倍。 白历修凝视着她,很意外会从她脸上看到那抹久违的温暖笑容。 不自觉就伸手摸了摸舒晓恩的头发。 “你似乎很兴奋?” 舒晓恩探手拍开白历修的手掌,“那是自然的。能出去玩,还能跟着……”顿了顿,舒晓恩瞧见白历修笑容更浓,突然释怀了也跟着笑道,“还能跟着你一块出去,挺好的。” “恩。去准备,明天出发。” “在哪里集合?” “我会来找你的。巫女要是再让你去圣地,你就找借口推掉。” 目送着白历修走远,舒晓恩回过头就看到巫合梦骑着灵狮过来。 “刚刚主宰者在啊?” 巫合梦四下打量了一眼,能感觉到主宰者来过的气息,却没有看到白历修的身影。 “恩,说明天带我一起去寻找全知神。” 舒晓恩看到巫合梦脸色越来越憔悴,也不敢再笑了,忙紧绷着神情,凝视着巫合梦,“你昨晚没睡好?” “睡不好。”巫合梦苦着一张脸,“一闭眼,就能看到白历安的模样。” “你也别想那么多……” 舒晓恩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完,巫合梦就急着摇摇头,语带哽咽道: “我放不下,今天还想让你陪我去一趟。” “……” 舒晓恩缓缓地松开了巫合梦的手,严肃着一张脸,有些心疼的看着巫合梦。 “我不能再陪你去了。明天我还得跟着主宰者离开无业岛,一路可能还有很多事要忙。” 巫合梦眸光暗淡下来。 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认定舒晓恩会跟她去那处圣地的。按舒晓恩的性子,也没有理由会拒绝她…… 巫合梦苦笑,到底还是瞒不过主宰者,见舒晓恩一脸为难,巫合梦索性就把事情谈开了。 “是主宰者让你不要跟我去的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幻术不适合你 舒晓恩迎上巫合梦探究的目光。 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暂,舒晓恩还是真心拿巫合梦当朋友看待的。 “恩。”舒晓恩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回答道。 巫合梦道:“看来主宰者是误会我了。” 顿了顿,巫合梦叹息道,“要是主宰者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我就算想过,也绝对不会有那份胆量,让你替代白历安照顾欲望神。” 巫合梦走不出自己的执念,跳上灵宠的背上,“舒晓恩,从此,后会无期。祝你好运!” “巫合梦!” 舒晓恩操纵黑雾缠住巫合梦,迫使对方暂缓离开的速度,灵狮以为舒晓恩要对它主人动手,朝着舒晓恩怒吼警告。 大有上来一口咬掉舒晓恩的架势。 巫合梦喊了一声,那灵宠才静了下来,委屈担忧的看向它的主人。 “你打算做什么?”舒晓恩追上前,伸手拽住巫合梦的手臂,怒声问道。 “我受不了白历安在里面受苦。”巫合梦掰开舒晓恩的手指,身上那一层黑雾也被她驱散,巫合梦淡淡道,“我本来想请求你,帮我把白历安带走的。” 舒晓恩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巫合梦释怀的笑了笑,“对了,你是不是很喜欢主宰者?” 真的要离别了,巫合梦突然没有从前那么多的顾虑,就像对待普通姐妹那般,大咧咧的问道。 “是。”舒晓恩突然就觉得很难过。 伸手搂住了巫合梦的腰,紧紧地抱住了她,就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可是舒晓恩知道永远也抱不住她,巫合梦的心,早就飞到了有白历安的地方。 “好啦。”巫合梦道,“我是无业岛的巫女,传说中都有很强的预言能力,所以呢……” 巫合梦嘴角咧着明媚的笑容,盯着舒晓恩,“我祝福你,会跟你心爱的人在一起幸福快乐,无论你心爱的人是主宰者,还是其他的人,你都会得到幸福的。” “谢谢。”舒晓恩死死的咬着牙,才忍住了眼泪滚出眼眶。 最怕离别,可她到了娑婆大陆,又偏偏最经常遇到的就是离别了。 “我该走了。”巫合梦道,“别再阻拦我,这一切的选择,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灵狮载着巫合梦远去,消失在林子深处。 舒晓恩待在原地,眼泪抑制不住的滚滚落下。 傍晚,舒晓恩还是守在门外,奢望着万一欲望神不同意,万一欲望神大发慈悲……可是,无论舒晓恩怎样祈祷,还是没等到巫合梦回来。 天亮。 白历修就过来找她,看到舒晓恩一脸憔悴,魂不守舍站在门外。 大步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只感觉一片凉意。 “你待在这里多久了?”白历修心疼道。 舒晓恩缓过神,感觉身上的凉意被温暖驱赶散掉,“白历修,巫合梦没有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她祈求欲望神,陪着白历安一块留在圣地,欲望神已经答应了。” “白历安也不回来了?”那巫合梦知道吗? “别再想了。”白历修拍了拍舒晓恩的脑袋,“东西都准备好了么?行的话,我们现在就到转送阵那边,可以离开了。” “转送阵?” 舒晓恩道,“那到时候我们怎么回来无业岛?会不会也像你从前那样,撑不了多长的时间,又会回到无业岛了?” 白历修笑了一声,耐心解释道: “我平常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术法。这次是奉欲望神的命令用传送阵,至少可以待一年的时间。” 一年? 舒晓恩眼里有了笑意,“哪里都可以去的吗?” “差不多。” 白历修提步在前面带路,舒晓恩乐滋滋的跟着他身后。 那这一趟,就可以跟白历修去很多地方。 转送阵隐藏在白历修居住的草屋底下的一间密室内。白历修居住的地方比她那地方大,不过屋里家具简陋,一张床铺,被褥整齐地折叠好,里面好几张桌子都摆放了金玉编制的摆件。 不知道谁摘了一束绽开的野花,插在瓶中养着。 跟着白历修一路到了密室。 全程都没有瞧见一个外人,舒晓恩不免困惑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眼,才跟着白历修后脚进入密室,墙壁两旁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附近的事物,转送阵光芒旋转着,忽明忽暗。 在这一间狭窄的密室中,还摆了一张案几,上面供奉了一张欲望神的图像。 白历修点燃了三支香,带着舒晓恩在蒲团上拜了三下,然后带着舒晓恩进入了转送阵。 只觉得白光大盛,耳边萦绕着白历修念诵咒语的清亮声音。舒晓恩脑海中嗡嗡的响,手指紧紧攥住了白历修的袖袍。 下一瞬间,就感觉被一股旋涡吸进其中,一直不停地转动着,转的她头晕眼花。 再醒来时,眼前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郊外,鸟语花香,有从城内出来的马车,舒晓恩靠着白历修的怀里,晕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力气,从他怀里站起身。 “这地方又是?”舒晓恩纳闷道。 娑婆大陆她也去过不少的地方了,却对这处郊外眼生,再望那边城,上面刻着几个大字,百乐城。 “走。” 舒晓恩跟上白历修,“白历修,你对百乐城这里很熟吗?我身上是有带通关文件,可你怎么办?” “幻术。” 舒晓恩嘴角抽搐,盯着白历修,“你当初怎么不传授幻术给我?觉得幻术好像比黑雾操纵术更实用。” “别闹。幻术不适合你。” “哦。” 白历修用幻术迷惑了守城人员,领着舒晓恩进到城内。百乐城人来人往,城内遍布各类馆子,也有好几个美貌的姑娘直接站在外面招揽客人。 前面一段路,白历修都是用幻术藏住他跟舒晓恩的踪迹。到了后半段路,才显出了踪迹,领着舒晓恩进入一家酒楼。 里面更是热闹。 大白天也不知道在举办什么宴会,酒楼中央空地有几位美貌女子穿着暴露,舞动着柔软的肢体,上空不时洒落一把有一把的鲜花。 每一桌都坐满客人,吆喝声从角落里传来,负责供客人使唤的伙计便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询问对方的需求。 “这位少爷,有订了位置吗?”一位负责招待来客的伙计赶了过来,恭敬地询问白历修跟舒晓恩。 第三百四十二章 打听一件事 “我叫白历修。你让你家主子出来见我。” 那伙计一愣,这名字他听主子交代过,忙招待着白历修跟舒晓恩坐下,让其他人给二人沏了一壶好茶,也不敢耽搁,进到里面禀告自家主子。 这酒楼平日里生意也是异常火爆,常常是一桌难求,还得预定的局面,更别提这家主子背后的身份异常尊贵。 来这里的人多是非富即贵的人,眼尖的人留意到小二的举动,端了酒盏过来跟白历修套近乎。 白历修也跟他们客套的回应一两句,倒也没有端架子。 舒晓恩则在旁边默默地喝茶。 见没有人跟白历修说话,才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家酒楼的老板,你怎么认识的?” 一直都以为白历修待在无业岛哪都不去,没想到比她想的藏得都还要深。 “以后再告诉你。”白历修淡淡道。 不过他通常说的以后,要等很久很久的……以后,没有准确的日子。 还没有看到这家酒楼的主子出来,舒晓恩耐不住好奇心,也喜欢跟白历修聊天,白历修性子淡,舒晓恩没话找话。 “这家酒楼的老板背景很大吧?什么人啊?” “百乐王赢正。” 百乐王? 舒晓恩吃了一惊,“这座城的城主?” 白历修替她蓄满一杯茶,“喝茶,一会少说话。”这边刚交代完,那边小二就领着一位身材高大,微胖,挺着小肚子的中年男子走来。 那中年男子脸上全是笑容,跟白历修亲热地打着招呼,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头一次看到白历修带人来找他。赢正笑问道:“这位是?” “我朋友。”白历修淡淡道。 赢正第一次见白历修,那次见他身手不凡,第二次见白历修发现他怀揣很多值钱物,从那以后,两人玩到一块,对于白历修这类人,他也是相当重视。暗中还派了人去调查,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查不到白历修究竟来自何处。白历姓氏中,更没有白历修此人。 这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 赢正邀了白历修跟舒晓恩到雅房,直截了当询问白历修这次来的目的。每回来,白历修都会出钱,让他帮忙做事。 白历修出手的宝物件件价值连城,赢正乐的帮这些力所能及的忙。 这座城聚集的人都是三教九流之辈,消息较其他地方更灵通。白历修道:“我要找全知神。现在还有他的消息吗?” 上一回,全知神的去向也是赢正卖给白历修的。 五天的功夫白历修找到了全知神,只不过不是全知神的对手,很快就让全知神打败了,从那以后全知神藏匿的更深了。 赢正听到又是这桩事,有些头痛。 按捏了几下,才出声道:“兄弟,你上回可找到了?” 白历修挑眉,盯着赢正,淡淡道:“没找到。” 赢正嗤笑了一声。 “这还用得着瞒吗?你上回那桩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以后就没有全知神的消息。”赢正状似松了一口气,笑道,“现在听兄弟你这么一问,我也就安心了,看来全知神还活的好好的。” 白历修站起身,牵着舒晓恩的手就往外走。 赢正急忙喊道: “兄弟,当大哥的也没啥恶意。敢问这一回,兄弟找全知神是做什么?” 见白历修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赢正道:“要找全知神,你们倒是可以去夏谷自治城看看。” 白历修脚步停住,将准备好的一袋金玉丢了过去。 赢正身手敏捷的接住,重量沉甸甸的。他满意了,也不再想白历修找全知神的事情。转头进了屋,关了门,才将袋子打开,欣赏里面装得金玉等贵重物。 “要在这里留宿吗?” 白历修走到酒楼外面的一片空地,等到耳边的杂音减少了,白历修才问舒晓恩。 “好。”舒晓恩道:“全知神不在这里,今晚你陪我去逛街吗?” “恩。” 白历修应了一声,视线转向附近客栈,找了一处地点环境都比较好的,跟舒晓恩隔壁间住着。 舒晓恩要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澡,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邀了白历修出去吃饭,逛了一会集市,各类商铺,人来人往,店家更是热情地吆喝着。 路边有贩卖小型的灵兽。 偶尔也会路过几处斗兽场,激动地呐喊声,不断从斗兽场传出。 这一回舒晓恩没多大兴趣,只拽着白历修去逛了布铺,还让那店家帮白历修做了套衣服,她自己也做了套颜色相近的衣服。 看起来就有些像是情侣服。舒晓恩在心里透乐,白历修对此一无所知。 又逛了几处小吃店铺,边上有赌场。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白历修突然道:“我们在这里等一会。” “又是哪位高人?”舒晓恩揶揄道。 白历修抬手拧了下舒晓恩脸蛋,有些无奈的勾唇笑道:“这里有个高人,消息很灵通,不知道叫什么,听说很喜欢赌博,我们在这里也是碰碰运气。” 赌场吵闹声从那块遮掩着的布块透出。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进去赌的人,没有出来的人。 “该不会在其他地方?” “他喜欢这家赌场,因为可以让他赊账。” 白历修话音刚落下,从里面就走出一个身材矮小,长相猥琐的男子,他皱着眉头,一脸的晦气,走出了赌场正想要去附近的花楼过一宿。 往前走了两步,男子愣住,急忙倒退了好几步,来到白历修面前。 “哎哟!我的财主……那位、那位叫白历修的大财主!”木由大笑道。 白历修将一份早前准备好的装满金叶子的袋子在木由眼前晃动了几下。 “我找你打听一件事。” 木由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没问题,我大财主有啥事,都尽管吩咐,我木由只会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说话间,眼睛盯着那袋装得鼓鼓的袋子左右摇晃。 恨不得直接伸出手,从白历修手里抢过。 “我想知道全知神的下落。” 木由一愣,视线从袋子上移,落到了白历修身上,又顺势扫了一眼跟在后方的舒晓恩。 “大财主,你、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全知神。” 木由一拍脑门,“行!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们在找什么 白历修将袋子丢了过去,木由眼疾手快接住,拆开袋子,看到里面一整袋金叶子,才出声道: “我亲眼瞧见的,就三天前,全知神在夏谷自治城出现过。” “你去哪里做什么?”白历修问道。 木由挑眉,回答的理所当然: “赌博要钱啊,大财主你又不是时时出现,我自然得到那边混口饭吃,做几桩小买卖。” “那你怎么还在百乐城?” 木由瞧了眼四周围,见没什么过往的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是百乐城其中一位长老,家也在百乐城。其他地方转悠转悠也得回来。” 舒晓恩紧蹙眉头。 很难相信这样装扮邋遢的人,还流连在赌场,靠着买消息赚小费的人,居然会是百乐城的其中一位长老,长老的职位仅次于城主。 转念想到百乐王都能在城中经营酒楼,贪钱程度不比长老程度低,突然也就释怀了。 “大财主,这位是……你的妻子?”木由察觉到舒晓恩一直打量他,瞧见舒晓恩生了一副好皮囊,木由收了袋子,笑呵呵道。 “恩。” 舒晓恩听得耳根发烫,又觉得小心脏砰砰乱跳。 木由将俩人神色尽收眼底,白历修淡漠的态度,舒晓恩娇羞的模样,两人模样上倒也确实般配。 “大财主,要还有什么吩咐,他日尽管来百乐城找我,只管问木由长老家住何处,肯定会有人给大财主引路的。” 木由说完,乐呵呵的走了。 “还想继续逛街吗?”白历修问舒晓恩。 从刚刚木由问的那句话以后,舒晓恩的耳朵到现在还在发烫。 “逛累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白历修心里有事,只是点点头,就跟舒晓恩并肩而行。走到客栈,全程白历修都没有开口说什么。舒晓恩也不问他什么。 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里。 舒晓恩躺在床上,玩了一天,静下来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巫合梦跟白历安的遭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盘腿坐在了月光照耀的地方。 闭目通过黑雾吸食月光来滋养筋骨,一日的疲惫感很快消失了。 次日。 白历修敲响了门,舒晓恩早已经收拾妥当了,从发呆中回过神,走过去开了门,同白历修一块到楼下吃早饭。 吃过了早饭,雇了一辆车子,前往夏谷自治城。 从百乐城到夏谷自治城,快的话只需要半天的功夫就到了。白历修选择的是快的那一种,费用相对也比较高一些。 上午出发,到了傍晚就到了夏谷自治城。 夏谷自治城的城主修罗沙鲁,大王子修罗灭道因为犯了法,被关到幽禁城。也是因为这个过程,修罗倩儿跟舒晓恩结下梁子。 舒晓恩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到夏谷自治城。 城内种植了大量的树木,气温高,草木开花,馥郁的花香味飘散在城内街巷。来往的行人也多是站在树荫底下乘凉。 有些人则是摘了鲜花取回家晒制,备着以后泡茶、做糕点使用。 街两边蹲着摊贩,叫卖着凉茶等物。 舒晓恩买了两碗,想到以后跟白历修可能会在这座城待一年多的时间,舒晓恩就觉得住客栈有些不自在,“白历修,我们能不能租下一处大宅院,以后就可以住在那里。” “为什么?”同样是花钱,白历修倒没有太多的讲究,听舒晓恩这么一提,很是好奇地望着她。 “方便自己煮饭吃。”舒晓恩笑呵呵道。 舒晓恩在心里原本想好了一肚子的话,想用来说服白历修,没想到白历修沉默了几秒,很爽快的同意了。 “我煮饭有点难吃。”白历修在答应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让舒晓恩听了心里又暖又涩,“我会煮。虽然也不是特别好吃。” 白历修找了中间人帮忙租了一套一进小宅院,里面基本家具都有。 头一天入住,白历修帮着舒晓恩一起将宅院里里外外冲洗干净。中午两人一块出去采购米菜油盐等物,舒晓恩烧了饭菜。 当桌面上摆好两菜一汤,两碗米饭,舒晓恩的心里异常踏实。 “知道吗?”舒晓恩吃了一口饭,夹了自己煮的菜,笑道,“以前我就希望有一天跟你生活在一块,然后我们的日子就像现在这样,幸好,也实现了。” 白历修夹了一筷子肉放到舒晓恩碗里。 “以后都会变好的。” 前途漫漫无期。舒晓恩也不期待变得多好,至少……不要比现在的日子差。舒晓恩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 等吃完了,白历修帮着她一块收拾碗筷。 夜里白历修单独出了一趟。 因为打扫院内院外,舒晓恩也忙碌了一天,白历修没让她一块去,怕她太累了。 少了一个人,院子就变得格外的宽敞。舒晓恩在自己的屋里睡不着觉,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院子外面,托着下巴,望着门口方向发呆。 另一端。 在白历修跟舒晓恩进到夏谷自治城的时候,就被坐在茶馆二楼的工寻喜瞥见。 彼时鸽佬也坐在她边上,陪她在茶馆里闲坐听曲。 等派人打探了舒晓恩两人落脚的地方,工寻喜亲自去找修罗倩儿帮忙。这地方本就是修罗倩儿的势力范围,知道了舒晓恩闯入,修罗倩儿不用工寻喜多说就派人去准备杀手。 当他们领着人,到了打探到的舒晓恩落脚地时候,意外发现这里居然那处宅院,就连白日里来这里瞧见过那处宅院的工寻喜跟鸽佬都有些懵了。 “你们在找什么?” 回来的白历修,嘴角噙着笑意,琉璃色眸子淡漠的扫过一众人。 他们徘徊的这处空地,正是白历修用幻术遮掩的宅院外围。 鸽佬心中警铃大作,奇怪道:“兄台是何人?怎么会这么晚在这地方散步?” 工寻喜眼尖,一眼就瞧出了这个人就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跟舒晓恩待在一块的人。工寻喜忙扯了鸽佬,压低声音提醒他。 全程白历修都在冷笑着欣赏他们。 “看来,你们是要找跟我待在一处的那个姑娘麻烦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留着他们 “上。”鸽佬见今夜的事实在古怪,白历修也不像等闲之辈,一声令下,四周围修罗倩儿派给他的几个高手闻声而动。 只不过骇人的事情,在一秒出现了。 没见到白历修有所动作,那些精挑细选的高手,手头的动作僵住,呆滞在原地,各个脸上都挂着惊惧地表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场景。 鸽佬喊他们,却是谁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人迷了心智。 一瞬间,鸽佬脑海里闪过很多的讯息。 特别是上一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无业岛引路人工寻欢,以及因果城几大家族遭遇的灭族之灾。 有些厉害的人物一眼就瞧出那些被灭族的人死于幻术,能用幻术秒杀这么多高手的,在娑婆大陆还没有真正出现过。 传说中的无业岛才是幻术师集聚的地方。 鸽佬又瞧了一眼白日宅院所在的那个地方,此刻成了一片空地,下意识就将工寻喜护在了身后。 “这个人身份不简单,寻喜,你快跑!”鸽佬压低了声音说道。 工寻喜愣了一下。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鸽佬这样严肃忧虑的神情,还是在夏谷自治城,工寻喜不由朝着那个站在场中央,神情淡漠的白历修望去。 “别自己吓自己了。”工寻喜拽着鸽佬的袖袍,出声道。 鸽佬皱眉,一边警惕着那边奇怪的白历修,一边将工寻喜用力推走。 “你快点走,要是真的是我猜错了,一定会回去找你的。” 鸽佬说着,还提醒工寻喜看一眼四周围相继自杀的高手,而场中央的白历修,整个过程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 实力强大的相当吓人。 “你们跟她有什么过节?”留了鸽佬跟工寻喜两个,就是为了听听一些关于舒晓恩的事迹。 舒晓恩好多的事情,白历修并不知情。 这些年将她孤身丢在娑婆大陆,白历修时常觉得内疚担忧,纵然花了重金在暗中替舒晓恩解决一些麻烦,可终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是说工寻欢?”工寻喜听到白历修主动提及,心里一乐,从鸽佬身后往前走了两步。 “跟你待在一块的人,她是我妹妹,叫做工寻欢。以前在神术学院就很不规矩,使用禁术才争来了灵力比赛第二名。后来许配给中原城大王子妖修口,可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还跟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勾搭上了……” 白历修拧了眉头。 不太喜欢听工寻喜提到“勾搭”这一词。 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打断工寻喜的讲述。 “后来她逃婚,害的我替嫁,再后来更是害死了我的夫君!”工寻喜越说越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头,迎上对面的白历修打量目光,工寻喜挤出了几颗眼泪,卖惨哭道:“她那样可恶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我比你了解她。” 白历修淡淡道,“你们要是想死,就留下来一起死,要是想活,我可以放你们其中一个离开。” 就当做是讲了这么多的话犒赏。 工寻喜跟鸽佬皆是一愣。 没有想到提及死字,白历修说得如此风轻云淡。鸽佬扫了一圈,那些他们带来的高手,此刻一个不剩的全部躺在地上死透了。 鸽佬将工寻喜拉到身后,顺道着将她往离开的方向推了一把,“你快走。” “有什么可怕的!?”工寻喜怒到极致,根本就不在意死或是不死。 每回杀工寻欢,都是只差一点点。 凭什么她身边总能出现这么多的贵人!?工寻喜不甘心,愤愤地甩开了鸽佬的手,冲白历修低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历修嗤笑了一声。 想死的人,那就没办法了。 他的目光落在鸽佬身上,“你也想陪着她一块死?” 鸽佬没有说话,紧绷着一张脸,始终都站在工寻喜身前,将她护在安全地方。 “我要见工寻欢一面!”工寻喜大吼道,“否则我死都不会甘心的,在梦里我都会将她大卸八块……”工寻喜痛快的骂着。 鸽佬的眉头紧蹙,时刻防备着白历修的攻击。 白历修对于工寻欢这个名字,还是有些陌生的。只是静静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身后的门推开,舒晓恩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扰,从宅院内走了出来。 很意外外面地上躺了数具表情狰狞痛苦地尸体。 更远处则站着破口大骂的工寻喜,依旧一脸阴郁的鸽佬。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舒晓恩片刻陌生过后,想起了他们俩的身份。 “他们来找我麻烦?”舒晓恩问白历修。 白历修点头,“那两个,你想怎么处置?” “放他们走吧。”舒晓恩扯着白历修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白历修盯着她,“留着他们?” “恩,没什么多大恩怨。”舒晓恩是这么认为的。当时工寻喜落得那种下场,也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舒晓恩看在工寻欢帮过她那么多的面子上,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寒了身边人的心。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鸽佬对工寻喜的痴心,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了。 哪一天醒了,工寻喜才会是最幸福的人。 白历修见舒晓恩心意已定。 他一时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夜杀了这么多人,也算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看在晓恩的面上,我不杀你们。”白历修出声道。 目光却是落在鸽佬身上。 至少那两个人之中,他瞧着那个鸽佬倒是个明白人,果然,他眼神丢了过去,鸽佬就强拽着工寻喜离开这里。 一场闹剧结束了,可满地的尸体,却无人来收拾。 “怎么办?埋了吗?” 白历修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牵了舒晓恩的手往自家院子走去,“不用管,他们的人自己会来收拾的。” “出去办的事,办好了吗?” “全知神刻意藏起来,找起来有些困难。”白历修缓缓说道。 又将屋门掩上。 回头看着舒晓恩也替他担忧的模样,白历修笑道,“你怎么没去睡觉?还怕我在外面出事?” “恩。” 白历修伸手拧了她的脸蛋,“行了,现在回屋去睡。我还有事情要出去处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想成为主宰者 “什么?” 舒晓恩想到外面那些尸体,以及走远的鸽佬跟工寻喜,下意识伸手去拽住白历修,怕他有时候杀戮心思太重了。 “你想去杀他们吗?” “我想知道背后操纵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然后呢?” 白历修对舒晓恩追根究底的性子有些无奈,又刻意的想要纵容,“暂时不会杀那两个人,要是他们背后的主子够强大,认识一下也好,不够强大就算了。” “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舒晓恩想多了解白历修的世界,正好她也睡不着觉。 对着白历修看来的目光,舒晓恩讨好的眨巴眨巴眼睛。 “你去?打扫了一天的卫生,不累吗?” 白历修原本是想花些钱,雇佣其他人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主要舒晓恩不同意,觉得自己打扫家里才有乐趣。 白历修随了她的意思,不过也心疼她。 舒晓恩道:“你不也打扫了一天吗?不会煮饭,不照样帮我劈柴看火的吗?” “恩。” 白历修应了一声,人就往外走。 舒晓恩愣了下。 这是几个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舒晓恩盯着白历修。走了几步远的白历修停住脚步,奇怪的看着没有跟上来的舒晓恩,“怎么,不去了吗?再晚那些人就跑了。” “哦。” 舒晓恩嬉笑一声,追上白历修的脚步。 …… 已经跑远,鸽佬才松开在他怀中不断挣扎的工寻喜,一张俏脸遮掩不住的怒意,冷眼盯着鸽佬。 一脱离控制,工寻喜抬起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我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来到夏谷自治城,工寻喜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还跟好几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走到一块。更是不待见鸽佬。 有些事,鸽佬能容忍的全部容忍的,就像工寻喜说的,他算什么人?! 可这一回,鸽佬被惹恼了。 她可以看不起他,却不可以在生死面前,把什么都当成儿戏。 “好。很好。”鸽佬抿着唇,冷冷笑着,脸颊上被扇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着,却没有他心里疼。 工寻喜眼泪在眼眶打转,被鸽佬这样的态度,戳痛了胸口。 想说什么,又一时无法可说。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想要我离你远一点吗?”鸽佬笑了起来,“我今天就如你的愿,我鸽佬,从今往后,不会再插手你工寻喜的事,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夏谷自治城。” 甩袖而走。 那边工寻喜愣住了。 死死盯着鸽佬渐行渐远的身影,总觉得鸽佬还会回头的,可一直一直到了阴影尽处,都没有再看到鸽佬回过头。 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昏暗的路口。 工寻喜咬了咬牙,将眼泪咽回心里。 她厌恶鸽佬的卑微,厌恶鸽佬曾是秦林松的手下,厌恶过往发生的一切一切,更厌恶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工寻欢”。 很久时间,工寻喜都盯着鸽佬离开的那个方向,心里痛,可她却不知道这份痛究竟算什么,明明巴不得鸽佬早早离开她。 当舒晓恩跟白历修赶到,暗中跟着工寻喜的时候,就看她一路魂不守舍,去了修罗倩儿宅院。 一路上都没有瞧见鸽佬的踪迹。 弄清楚了工寻喜的去向,舒晓恩跟白历修才离开这地方。 一路上舒晓恩都再想心事,夜黑,白历修很自然的伸手牵着她,领着她一块走。 “白历修。” 临近家门的时候,舒晓恩喊了一声。 白历修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是不是每一任主宰者的下场,都很惨。”舒晓恩犹豫良久,出声问道。 这件事,一直藏在她心底。 又没处去寻找答案。 “你想说什么?”白历修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舒晓恩道:“如果,如果你把我送回华夏国,或许就会好一些。” 舒晓恩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存在的,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恐惧,恐惧白历修落得跟薄海醒,或是白历安的下场,那她怎么办? 无论是成为主宰者,还是像巫合梦那样为白历安做出牺牲,她都觉得,这不是她想要的。 也会让她很痛苦。 倒不如早早远离这样的是非之地。 白历修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膀,对着她低声说道: “还没走到那一步,没什么可怕的。” 舒晓恩伸手搂住他的腰身。 “白历修。如果……万一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想成为主宰者。我没兴趣,也不想尝试里面的痛苦滋味。” “我知道。” 舒晓恩叹了一声,埋头他胸前,听着心跳一声压过一声。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白历修突然说道:“所以,你要陪着我,一个人在主宰者的位置上,滋味真的不好受。” 自此纠缠,不死不休。 舒晓恩突然想到了这句话,苦笑了一声。 认识白历修,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分开了拥抱,两个人目光对视,舒晓恩笑道:“行,那我陪你,但是你不要让我有机会成为主宰者,如果那么一天到来,你得替我想办法,就当是我陪你的报酬。 行吗?” 白历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推了她往她那边屋子走去,开了门,“早点睡,少胡思乱想。”又替她从外面掩上屋门。 舒晓恩拉开屋门,透过门缝,能看到白历修寂寞单薄的背影越行越远。 消失在对面屋门。舒晓恩斜靠在门框上,望着那边紧闭的屋门发呆。 认识白历修以后,就多了很多不确定的事情。 舒晓恩安慰自己:这些无能为力的感觉,偶尔想想就算了。 掩了屋门,回到床上躺下,忙碌了一整天,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一沾床,人就睡熟了。 天刚亮,舒晓恩就睡醒了,刚到厨房做早饭,就看到厨房里面忙碌的白历修身影。 瞧见她来。 白历修动作略停,迟疑道:“这一锅粥,这几道菜,你过来尝尝,味道要是不够,再添点调味料。” 舒晓恩扫过灶台上摆着已经盛好的两盘子,菜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舒晓恩笑了,快步走过去,从白历修手里接过筷子,每盘菜肴都夹了一筷子试吃,味道不错,舒晓恩竖着大拇指点赞,“想不到你做菜也这么好吃。” 第三百四十六章 去碰运气 “我端出去。” 白历修先将盛了稀粥的陶瓷盆端了出去,然后进来将几道菜肴也端了出去,几道菜肴荤素搭配,摆在桌面上颜色也好看。 “怎么会突然要煮饭?”舒晓恩心情好,多吃了一碗稀粥。 将桌上的几道菜肴吃了大半。 不忘留意白历修含笑的俊脸,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舒晓恩心里暗暗地赞叹道。 “愿意的话,以后我也可以经常煮饭给你吃。” 舒晓恩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假的?要是真有这样的荣幸,那我做梦估计都会笑着醒来。” 白历修无奈地笑了。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做饭给外人吃。 两人吃过早饭。白历修负责抹桌子,舒晓恩负责碗筷。弄好了一切,这才出门继续去打听全知神的下落,出到门外,昨夜死掉的那几具尸体早已经被人收走了。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先前摆放尸体的地方,闲聊着八卦,闲聊着昨夜一些人的所见所闻,多半人是在扯谎。舒晓恩跟白历修路过的时候,因为住的地方距离那些尸体最近,好多人都主动问舒晓恩。 看白历修冷着一张脸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都选择了舒晓恩,然后又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白历修的俊容。 “不知道。”舒晓恩道,“可能是我昨晚睡得太熟了。”说着,就将被人当成稀罕物围观欣赏的白历修挽住了手臂,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走远了,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哎哟,那少年郎长得可真俊。” “可不是嘛,我头一次见那么俊的。” “诶,那姑娘看起来也漂亮。” “那哪算漂亮?比那姑娘漂亮的人多得是,真不知道那男的怎么就看中了她。” “少来,我看你也没有长得多好看,嫉妒别人了吧?” …… 背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到了后来竟然争吵了起来。 声音扯得贼亮,舒晓恩就算不刻意去听,都能听到对骂声里面的内容,她明明什么也没干,却莫名其妙躺枪。 白历修道:“挺有趣的。” 舒晓恩瘪了瘪嘴,“夸你长得俊,自然有趣咯。我无辜背黑锅,不开心。” “要我过去教训他们?”白历修挑了挑眉头,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舒晓恩忙扯住白历修,“别。这样其实也真的有趣。我们还有正事要干,别在这里瞎耽误时间了。” 白历修道:“这地方,我不熟,得找几个消息灵通的家伙,碰碰运气了。” 舒晓恩有些好奇。 “你一个人出来的时候,都这么干吗?到处去碰运气?” “恩。”白历修道,“还得准备大量的财宝,要不然底气不足,消息真假性也难辨别。” 夏谷自治城闷热的风吹拂而来。 树荫底下站满了行人,每个人或喜或怒,有相熟的便站在一块交谈着,开玩笑着。说话的声音也比无业岛那种轻声细语来的爽快。 虽然两人找了一整条街,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心情。 一路有说有笑的,多数时候,都是舒晓恩主动找话题,白历修时不时应一两声。 他们租宅院的地方本就有些偏僻,临近的几条街,来往的行人,或是有趣热闹的地方,都相较于其他地方少了很多。 半途雇佣了一辆车,到了夏谷自治城中心地方。 规划整齐的街巷,来往行人装着打扮的都比其他地方华贵,玩乐的地方也比先前的街巷多。 两人在斗兽场转了一圈,又到附近赌场转了一圈,出来以后又到各类铺子走了一圈,边打听消息边玩。两人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走进一家茶馆吃午饭,居然听到边上一桌客人正在谈论关于全知神的事情。 坊间的消息,真真假假掺合在一块,让人分辨不清楚。可这一回,不同的是,其中一个胖子灌了几坛酒下肚,说话也无所顾忌,嗓门也大。 “呵,你们这些算什么。我前天还亲眼瞧见过全知神勒!” “啥?老猴子,你又在开玩笑了?全知神都消失了一百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还有没有活着,你这玩笑就闹大了。” “嘿,还别不信。”那胖子仰头又灌了一坛烈酒,“我、我当时走过去,给那全知神……” 话还没有说完,酒坛子脱离了手,人也随着酒坛子裂成数瓣,而陷入昏迷之中。 同桌的六人大笑。 “就这点酒量,喝醉了只会讲故事,酒品太差了,咱们以后少灌酒。给这种人喝酒太烧钱了。”其中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起哄道。 这家酒楼正值正午吃饭时分,几乎坐满了客人。 刚刚那胖子醉酒嚷嚷的声音,早就传入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此刻见那胖子昏睡过去,一些好奇心重,又有权利又有财力的人,差遣了下人过来想将那胖子夹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之时。 二楼传来声音: “小店做小本买卖,各位大官人若是想挣个高下,还请到门外去较量。不过,若是想知道全知神的事,我看,这胖子老猴子的话,你们大可当成耳畔风,十句话里面,有九句话都是假的。”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是夏谷自治城,最有实力较量争取王位的二王子修罗灭岸。 还有他身后方的五王子修罗笑寒,那是夏谷自治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原先争论的人群,巴不得卖这个面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了修罗灭岸的话,臭骂那个醉的不省人事的老猴子,然后再修罗灭岸眼前露了脸,各自退回位置。 喧哗的茶馆,转瞬间又陷入各自圈子里的热闹。 另一方面,众人知道了这茶馆可能是二王子经营之地,都各自下意识地约束了自己的言行举止。 舒晓恩道:“你觉得,那个人说的会有假吗?” 白历修夹了一筷子瘦肉放到舒晓恩碗里,又替她将喝的剩不多的汤舀满。 “先喝,一会我们再跟去看看。”白历修低声道。 四周围皆是人精一样的人,都在竖耳听着四周围的风吹草动,刚刚舒晓恩一下子没有留心,说出的话,声音稍微有些大声。 有人就暗暗地投了一抹打量的目光。 第三百四十七章 尽管开口 白历修虽然不太在意这些,但是也不希望太过高调,免得跟舒晓恩待在一块的悠闲时光被不知好歹的搅了,也会心里添堵一番。 望过来的人中眼尖的,一下子就注意到舒晓恩的模样,然后回转头,对自己的同伴窃窃私语,一桌人得到了消息,也忍不住回头朝着舒晓恩望去。 白历安先前刻意传出去的任务单,上面关于舒晓恩的画像,画的很逼真。特别这人还跟传说中的财宝岛无业岛扯上了关系,那就更不一般了。 就算记性再差的人,都要瞪着眼睛上下多看十几遍,恨不得在梦里就能瞧见舒晓恩,跟她来一场邂逅,然后相约去无业岛挖宝。 更别替那些记性好的人,一眼记下来,可还要多扫几眼,以免哪天一大堆财宝引路人从他们边上走过去。 此刻,那些人朝着舒晓恩投来的目光,比杀戮之村怪人投来的贪婪目光,丝毫不差。让舒晓恩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白历修,你看他们的眼神,怎么那么古怪?”舒晓恩好奇问白历修道。 “可能突然发现你真的美。” 她可不相信,那些人会因为这个原因……想着,舒晓恩愣了一下,盯着白历修看。 像白历修这样的人居然会开这样的冷笑话,真是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舒晓恩托着下巴,抿着嘴偷笑,筷子夹着青菜,往自己嘴里送,咀嚼了几下吞咽下肚。 正想要找话揶揄白历修,边上一桌有人过来打招呼。 “姑娘,这一桌位置还这么大,不知道我又没有这个荣幸坐这里?” 一个模样俊俏,身穿蓝衫的少年郎出声问道。 舒晓恩愕然。 心里肯定,在她没注意的一瞬间,这茶馆几桌朝她望来的客人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舒晓恩想着,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白历修身上。 “可以吗?” 白历修点头,对那蓝衫少年道:“坐吧。” 蓝衫少年对白历修表达谢意以后,目光就落在舒晓恩身上,笑得热情友好。 “这位姑娘,敢问你的芳名是?” “额?” 舒晓恩紧盯着那个蓝衫少年。那少年似乎看出什么,洒脱一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修罗幽七。” “修罗幽七?”舒晓恩吃了一惊,“那你岂不是,夏谷自治城的王族成员?” “哦,是的,我排行老八,外面都叫我八王子。”修罗幽七说着,转身喊了伙计多加一人份的餐具。 自来熟的对舒晓恩问道:“怎么,姑娘不打算为我介绍一下自己跟这边的兄台么?” “我叫舒晓恩。” 舒晓恩说完,征求意见的看了一眼白历修,见他没有什么异议,就介绍道: “他叫白历修。” “舒晓恩?”修罗幽七喃喃低语,随即皱着眉,凝视着舒晓恩道:“可我,怎么觉得你好面熟?对了,你来夏谷自治城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办到。” “……” 这么好的事情突然降临在她身上,舒晓恩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外加上四周围不时投来的一束束古怪目光,让舒晓恩浑身都开始不自在。好在有白历修在旁边作伴,舒晓恩抬头朝着白历修看去。 用眼神问他,需不需要修罗幽七的帮忙? 修罗幽七好奇,顺着舒晓恩的目光,朝着一脸淡然坐在那边端着茶盅喝茶的白历修。 脑海里浮现相关的事宜,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因果城的白历一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来这夏谷自治城想要做什么?修罗幽七心中念头浮现,面上不动神色,笑嘻嘻的问道: “敢问,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我可还有追求这位姑娘的机会?” “……”舒晓恩一瞬间语噎。 瞪了修罗幽七一眼。 那边白历修似乎被舒晓恩的小表情逗乐了,轻轻笑了一声。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样啊,可真是遗憾。”修罗幽七撇了撇嘴,目光转向舒晓恩,又仔细盯了她好长的时间。 “你真的叫舒晓恩?” “怎么了?难道我还有必要骗你?”舒晓恩吃惊道。 修罗幽七压低了声音道: “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我看到一张任务单上面,画的可是你的模样,可上面的名字叫做……工寻欢。”修罗幽七说话的时候,眼睛时刻留意着舒晓恩。 获取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就见舒晓恩一愣,眼里难掩一丝吃惊划过。 修罗幽七顿时了然。 看来那桩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据说前段时间,薄祭苍跟着她去了杀戮之村,后来出了事,如今掐算一下时间,这差不多也可以从幽禁城赶来夏谷自治城了,虽然时间上晚了好久。 修罗幽七不断地想着,可怎么也猜不出舒晓恩这一趟来夏谷自治城会跟无业岛的宝藏有什么关系。 舒晓恩道: “人有相似。我怎么可能会是工寻欢?如果你不信,白历修可以替我作证。” 修罗幽七就朝着白历修看去。 先前那一番交流,白历修早就将修罗幽七整个过程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他早就起了疑心。 不过这事可大可小,白历修并不太介意。 “你真的可以帮到我们么?” 修罗幽七一愣。 随即明白,白历修是间接承认了舒晓恩的身份。随后点了点头。 “你们尽管开口。”修罗幽七道,“在这夏谷自治城,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舒晓恩也好奇的看向白历修。不知道他想要从修罗幽七这边获取什么有用的消息。 “我想要你帮我找夏谷自治城消息最灵通的人来,我要私底下问他们一些事情。” 白历修笑道。 还有待在夏谷自治城好长一段时间,按照白历修的性格,总是喜欢多打听一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才能放下心。 对于这个要求,修罗幽七虽然心里奇怪,但是事情好办,而且还都是拜托他请来的,到时候想要打听白历修两人问了什么,也好解决。 修罗幽七很爽快的应下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夏谷陵 一顿午饭吃完的功夫,修罗幽七就已经把夏谷自治城小道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请来了。 平日里几个人都跟修罗幽七打交道,还收过修罗幽七不少好处,面对修罗幽七,都乐意卖这个面子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 单独在茶馆的一间屋内。 白历修就像是面试一样,一对一请进屋内询问,一方面不想要太多人知道他会幻术的事,另一方面也怕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不肯说,或是嘴杂多说。 等白历修问完话,都会用幻术将对方相关记忆洗去,让外人无从得知他究竟问了什么。 在门外等着的人还有舒晓恩。 并不是白历修不信她,而是不想让舒晓恩知道太多,免得她爱胡思乱想的性格,又自寻不必要的麻烦。 舒晓恩也不勉强,白历修不让她进去听,她就坐在外边的椅上,静静的等待着。 修罗幽七领着修罗灭岸跟修罗笑寒介绍给舒晓恩认识。 很快就注意到从屋里出来的人,脸上都会带着呆滞的神情,目光发直。 修罗灭岸笑着问舒晓恩道:“他很有手段。不知道,他精通哪一族功法?” 舒晓恩道:“不太清楚。” 修罗灭岸挑了挑眉头。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修罗幽七。修罗幽七讪讪的笑了一下。 对方姑娘不愿意配合回答二哥的问题,修罗幽七也没有办法。 可被他二哥扫了那一眼,还是让修罗幽七怂了,笑呵呵道: “姑娘,你那位朋友,是不是白历一族的,也就是因果城过来的?” 那边屋门开了,又一个神情呆滞,双目发直的人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后面三个还没有进去的人则是面面相觑,对对面那位神情淡漠的白历修,从心底深处恐惧起来。 “八王子,这、这总不能让我们进去送死的吧?” 其中一个胆小,说话都结巴了。 其余两个相对稳重,脸色也变得苍白,还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先前走出来的两个同伴,哪里还有来之前的那种能打捞一笔的自豪笑容,此刻傻愣愣站在那边,他们望过去的时候。 那边两个人,也回以他们呆滞的目光注视。 修罗幽七也有些纠结。 “姑娘,你那位朋友真是因果城来的么?”一直没开口的修罗笑寒出声道,“怎么会使用幻术?” 他已经将那两个神情呆滞的人检查了一遍,没有携带明显外伤,都是同样的症状,神情呆滞,他有问,对方会茫然地仰头看他。 要过了老半天,才会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然后回答他的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症状也有所减轻,让那两个人恢复了正常。只不过还是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那三个还没有进去接受盘问的人,面对这样的状况,更加不敢迈进有白历修的那间屋子,总觉得待在那里的人,可能是魔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舒晓恩身上。 探究的盯着她看。 相较于里面那位高人,舒晓恩的气势不强,而且看样子也是很好相处的人。 “他就是白历一族的。”舒晓恩答道。 也不打算继续跟他们纠缠这个问题,目光透过他们,朝着屋里端坐的白历修望去。 也不知道他问完了没有,还需不需要继续打听下去? 正想着,就瞧见那边白历修站起身,从屋内朝着她所在的这边走廊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样?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白历修出声道。 舒晓恩道:“他们问我,你是从因果城来的,怎么会使用幻术?” 舒晓恩只知道幻术这桩事一解释,很有可能让这些人猜到白历修的来历。 不说,这些人不断地怀疑,又让她头疼。 白历修扯唇一笑,揽住她的肩膀,“我父母辈是因果城的,会使用幻术,是因为我中途拜了一位师傅。”白历修迎上他们探究的眸光,淡淡道:“据说那个人是来自无业岛的。” “……”修罗灭岸三兄弟迟疑片刻。 修罗幽七问道:“无业岛来的?叫什么名字?” 白历修道:“薄海醒。无业岛上一任主宰者。”白历修很大方的分享着他所知道的一切,“后来薄海醒犯了错,被欲望神赶出了无业岛,如今住在阴阳城无人街。你们可以去看看。” 揽着舒晓恩直接从他们旁边离开。 剩下那三个消息灵通的人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先前被幻术蛊惑的人已经清醒过来,只不过忘了刚刚白历修向他打听什么了。 只记得进到了那间屋,以后陷入很长时间的昏睡。 修罗幽七从他们那边打听不出什么,派去跟踪白历修跟舒晓恩的几个高手,很快也跟丢了。 在那边猜测着白历修来历的时候,这边两人已经回到了宅院。 白历修在脑海里早已梳理了一遍那些得来的消息,前两个人知道的事情差不多,后面三个人要不要问,对白历修影响不大。 “晚上我打算去一趟夏谷陵。” “什么地方?” “上古遗迹,据说是一个叫夏谷的强者葬身的陵墓,还是当初全知神掌权时期,吩咐造的。” “很重要?” “那两个人都听说有人在夏谷陵看到全知神出没。”白历修没告诉舒晓恩,那个醉酒的胖子后来清醒,也被他单独问过了。 胖子老猴子也说,他在那个地方见过全知神,而且全知神还跟他讲话,至于讲了什么,那老猴子没当回事,全给忘记了。 舒晓恩期待的盯着白历修,眨巴着眼睛,“那我能跟着去吗?” “恩。” 白历修提醒道,“我也没去过那里,可能要很长一段路。也可能找一晚上都不会找到。” 说的好像舒晓恩很娇气似得。 舒晓恩想到她跟着白历修走了这么久的路,也没有半途闹着让白历修背她,或是硬拽着白历修去什么地方休息。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白历修留下了娇气的印象。 舒晓恩鼓着嘴,“我也不怕累。” “恩。” 白历修揉了揉她的肩膀,“你回去休息吧。等到晚上才有精力。” 白历修的手法精准,力度适中。前几日打扫屋子,舒晓恩酸疼的肩膀此刻有所缓解。 第三百四十九章 把她抓走 捏的舒晓恩都不舍得就此回自己屋去。 能多占一会便宜,多占一会。舒晓恩指着另一边肩膀,“这边也捏几下。”白历修笑着按她吩咐捏另外一边肩膀,舒晓恩才道: “你不会又打算一个人去什么地方吧?” “我晚上回来接你一块去夏谷陵。现在需要一个人去找某些人,那些人你不方便见。”白历修笑道。 舒晓恩微眯着眼睛,警觉地盯着白历修。 “这么说……该不是,花楼妓院之类的地方吧?” 白历修笑而不语。 态度更倾向于默认。 舒晓恩明明知道白历修去那里主要是为了打听消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了一张脸,“怎么,难道全知神也会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你吃醋了。” “恩。”舒晓恩也不隐瞒,闷声应道。 白历修将她抱入怀中。 “等以后一些事情解决了,我们就举办婚礼,然后生几个孩子。行吗?” 舒晓恩眷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脸蛋。 突然间从白历修的话语里找到了熟悉感。久违的熟悉感。很多时候,白历修把自己封闭在某个外人无法轻易进入的空间,舒晓恩很想要进入,却总是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法弄清楚对方的心意。 甚至很多时候,舒晓恩很想要放弃。 此刻听了白历修的话,她能感觉到话里的真诚,舒晓恩紧紧搂着他的腰,“要等你解决了什么事?” “本来我打算,十年以后再去找你。既然你我有这样的机缘待在一处。” 白历修顿了顿,“也请你信任我。有些事情没有解决,我们终究不会有好结果。” “好。” 舒晓恩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莫名的就选择了信任。 两人松开了彼此,白历修揉了揉舒晓恩的头发,“薄祭苍就是我选择的人,原本想让他看着你,没想到他还是失败了。” 不等舒晓恩说什么,白历修就朝着院外走去。 薄祭苍? 舒晓恩错愕。这才明白过,怪不得当初三番两次从无业岛无功而返。 目送着白历修消失在大门外,舒晓恩按照白历修的吩咐,回自己屋里休息。 没想到睡到一半,大门外传来呼喊声,喊的是她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舒晓恩心里猜测着白历修出门以后,大概又用幻术把这处宅院给遮蔽起来了。 外面的声音很响。 很样子等不到她出去不罢休。舒晓恩想了一下,索性穿好了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迎面就看到工寻喜,再后面几步则站了黑纱女子修罗倩儿。她因为小时候毁容,全年都是穿着黑纱装扮,里面的裙子颜色多数是很素的颜色。 “你可算出来了。” 修罗倩儿瞧见幻术隐藏的一处宅院,从原本该是空地的地方,凭空打开了一扇门,那处宅院在一瞬间显现了出来。 修罗倩儿对这等幻术并不稀奇。 工寻喜等人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幻术,吃了一惊。 舒晓恩看到围观的人群之中,也有平常见过的几个街坊邻居。 此刻他们看向舒晓恩的眼神,有的是羡慕,有的是惊恐,有的是盯着舒晓恩身后那扇门发愣。 舒晓恩道: “请问找我有事吗?” “想请你走一趟。”修罗倩儿道,“对了,跟在你身边那个人,去了什么地方?” “我不可能跟你走一趟,有什么,你就直接在这里说罢。”舒晓恩说话的时候,已经用意识操控着空气中的黑雾。 随时防备着她们突如其来的攻击。 “不走?”修罗倩儿冷笑道,“你现在来了我们夏谷自治城,还真以为,有人能庇护得了你?你是想成为娑婆大陆追杀的头号人物,还是想跟我找一趟,我给选择的机会。” 修罗倩儿很是惬意的环抱双臂,“你们昨晚秒杀了我派来的那些高手,那些人,我总得替他们出口恶气,要不然以后谁敢跟着我干事。” “那关我什么事?”舒晓恩好笑道。 她记得昨天晚上,白历修似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那些人,也不怕留下什么证据。 至于成为娑婆大陆追杀的头号人物,她也不是没有被追杀过。更何况这种无中生有冤枉人的事情,她就不信那些人会跟着修罗倩儿胡闹。 修罗倩儿还没有开口。 旁边站着的工寻喜怒道:“工寻欢,你好厚的脸皮,那些人就是被你跟那个男的杀了,你现在还跟否认,真不害臊。” “说话要拿出证据。”舒晓恩不慌不忙道,“请问我跟白历修为什么要杀无关紧要的人?再说了,我们怎么动的手,也请你告诉我!不要仗着自己伶牙俐齿就胡乱栽赃人,杀人可不是一桩小事情。” 工寻喜气得手抖。 修罗倩儿已经失去耐性。 “把她抓走!”一声令下,她带来的那些人,很快就将舒晓恩围在其中。 一些围观的街坊邻居吓得纷纷退到很远的地方,就怕被牵连进去了。 舒晓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先前早有防备着修罗倩儿这一招,舒晓恩早召唤出黑雾控制在那些人身边,只要他们对舒晓恩发动攻击,那些黑雾就会像是一条灵蛇束缚住对方的手脚。 这样一来,动作迟疑,舒晓恩躲避起来也轻松自如。她还想跟白历修在这处小宅院多住一段时日,并不希望有街坊邻居看到她杀人的模样。 那些围观的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架。 六个人高马大的高手对方一个娇弱的女子,看样子还是没有灵力的女子,居然打了平手?而且看那六个人高马大的人像是被什么束缚住,动作都显得僵硬古怪。 而场中的娇弱女子,除了偶尔朝她攻击过去的,其余时候都站在原地不动。 这架势看得有些过分迷信全知神力量的街坊邻居交头接耳,一个传一个的,慢慢的好多人都选择同情,相信舒晓恩。 “这黑纱女子怎么回事,人多欺负人少呢。” “可不是嘛,我也看到那几具尸体,哪有动手的痕迹,分明是自杀的。” “哎哟,我看跟这个姑娘已经住的少年郎长得俊俏,该不是争着抢男人的吧?那这样可就真让人替她害臊。我看那少年郎是喜欢这个姑娘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把话题扯到了两女抢一男上面去了。 第三百五十章 鸽佬离开 人多口杂,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声了。 那边的修罗倩儿闻言,浑身散出阴冷气息,眼底猝了毒,死死瞪着场中央,扮猪吃老虎的舒晓恩,还有她带来那几个没用的手下。 工寻喜也怒了。 冲那堆人大声呵斥道: “还不给我闭嘴!” 结果,她不喊还好些,一喊,那些议论的声音明显更大了起来。 这里大多数人是知道修罗倩儿的身份,却还是扯着嗓子,说是要去报官来解决。 维护舒晓恩那边,齐声说要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 攻击舒晓恩的六个男子更下不去手了,实在他们身上被一种古怪的力量束缚着,每一次动手,都会突然间被那股凭空出现的力量牵制。 此刻停了攻击,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一趟来丢尽了颜面。 舒晓恩对四周围出口相助的街坊邻居报以谢意,朝着他们所在的几个方向,一一鞠躬。 修罗倩儿只觉得再这样待在这个地方,只会丢更多的脸,招了一声,让所有人都跟着她离开。 工寻喜不甘心。 狠狠瞪了一眼舒晓恩,这才跟着修罗倩儿身后,对待修罗倩儿又不能像对待鸽佬那样。 修罗倩儿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这一天哪儿不对劲。 “鸽佬去了什么地方?” 工寻喜没有把她跟鸽佬闹翻的事情告诉给修罗倩儿,她还以为鸽佬还会像从前一样,时间到了,自然而然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这一次,时间耗得久了一些。 让她心慌,又倔强的觉得鸽佬是离不开她的,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有事出去忙了,说是很快回来。”工寻喜随口扯谎道。 修罗倩儿心头不悦,冷笑了一声道: “怎么?他舍得丢下你一个人待着?不怕你什么时候被其他人给拐跑了?” 工寻喜跟着她回夏谷自治城,性子就开始变得风流,比一些男人还要风流,还主动去找一些模样好看的男子,若不是鸽佬三番两次阻拦,恐怕早就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专门用来养男人了。 为了这桩事,鸽佬跟工寻喜吵得不可开交,闹过好几次,每一回都是鸽佬不放心,主动找工寻喜。 修罗倩儿有些恼怒工寻喜三番两次伤害鸽佬的心,更恼怒鸽佬没有廉耻心。 眼下她的话说完,就看到工寻喜脸色微变,修罗倩儿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要是真的闹翻了,她只希望鸽佬有多远滚多远,没必要啊待在工寻喜身边犯贱,工寻喜不待见鸽佬,还有大把的人待见。 修罗倩儿不再多理会工寻喜,快步走开了。 工寻喜弄不清楚那一瞬间,从修罗倩儿身上透出来的鄙夷是几个意思?想起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鸽佬,她心里不是滋味。 工寻喜待在原地,左右扫了一眼,发现那些人都灰溜溜的跟着修罗倩儿身后,没有人陪着她,生平头一次,工寻喜为鸽佬感到后悔。 她念头一起。 想到鸽佬最痛恨她找别的男人,心里寻思着,鸽佬应该会在关键时刻赶来,想着,工寻喜嘴角噙着笑意,朝着花楼方向走去。 附近有一间花楼,听说里面新来了几个模样俊俏的少年。 工寻喜没有留意到的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处拐角口,鸽佬站在那里,看到她头也不回的朝着花楼方向走去,这一次,鸽佬寒了心。 转身跟工寻喜相反方向离去。 他想回中原城看看,再到其他地方去转转,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有什么,也许下一段路,会突然遇见合适他的人。 想着,鸽佬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心中对工寻喜的牵挂,也随着跟她的距离越远,感情也越淡了。 工寻喜在花楼躺在别人怀里的时候,鸽佬已经踏出夏谷自治城。 这一边。 街坊邻居看着修罗倩儿领着人走远了,对舒晓恩安慰了几句,也都各自散了。 舒晓恩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她看到鸽佬神色失落的转身离开,想到昨晚工寻喜也是一个人回去,她心里莫名的跟着难受了起来,原来伸手可及的幸福,好像要毁了。 她跟白历修……会不会也是这样…… 舒晓恩眯了眯眼睛,仰望天空,她对白历修,真的珍惜,白历修对她,好像还隐瞒了很多事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舒晓恩转身要回院子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从那边走来的白历修。 白历修看到她待在门外,也有些意外。加快了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又有人来找麻烦了?” “恩。” “没受伤?” “没有。”舒晓恩扑入白历修的怀里,“我刚刚见到,一对以前很看好的情侣,好像分手了。” 白历修没答话。 手轻轻拍着舒晓恩单薄的后背。 “明明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为什么视而不见呢。”舒晓恩叹息道。 “饿了没有?”白历修转移了话题。 有些事情,他还不能太早给出承诺。他了解舒晓恩纠结性格,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落到了薄海醒那样的下场,只会让舒晓恩痛苦。 倒不如再等等。 等到替欲望神该办的事情都办好,要是得了欲望神另眼相待,一切的请求就不会成多大问题。 如果实在不行,白历修也准备好了,在危机来临之前,他会把舒晓恩送走,送回她心心念念的华夏国,白历修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将舒晓恩送回,认识他之前的那段岁月。 从那以后,舒晓恩的世界里,也永远不会再有白历修这个人。 白历修凝视着舒晓恩的模样,仿佛出水的莲花,清丽脱俗。 在人群之中,他总能第一时间看到舒晓恩的所在。 舒晓恩叹息,只好放弃心中念头,顺着白历修的话道:“有些饿。” “回去煮饭。”白历修牵着她的手,“你煮,还是我来煮?” “好像没食材了。” “那现在去买。要不要提篮子?”白历修想起昨日抽空的时候,舒晓恩手指翻飞,用几根草藤编织了一只漂亮的篮子。 舒晓恩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行,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取篮子。”说着就要松开白历修的手,却发现手刚一分开,又被他握住了。舒晓恩回头诧异地盯着白历修。 第三百五十一章 感觉有人在那边 白历修一脸淡然,“我陪你一起进去取篮子。” “行。”舒晓恩心里甜蜜。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也不再去想先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管当下才是要紧的。 一路两人都十指相扣。 绿色的篮子由白历修提着,去的时间晚,菜什么的都变得不太新鲜,偶遇上年纪大的菜贩,舒晓恩就直接将她喜欢吃的菜选走一些。 空篮子回去的时候,已经装得满满的。 三菜一汤一荤,一小锅饭。 两人的心情都不错,边吃边聊着听来的八卦,把一小锅饭都吃干净,菜也只剩下一丁点。 舒晓恩将剩菜放到一块,打算夜里回来,再拿来煮面吃。 “你要不要回屋休息一会?”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舒晓恩睡过了不困,白历修眉宇间的邪气洋溢着,让他一张俊容看起来显得疲倦。 “恩。”原想拒绝的白历修,看到舒晓恩担忧的目光,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的睡眠很浅。 再加上修炼的幻术,让他一闭上眼,大脑一下子又变的清醒起来,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他使用的幻术,然后他会偏执的一遍又一遍的分析那些幻术的攻破点,努力所有他会的幻术炼精。 结果,闭上眼睛,白历修几乎都没有怎么睡觉。 也是第一次,在他睡觉的时候,会由着另外一个人在他屋里待着。 白历修躺在床上,由着舒晓恩替他掖好被子。 闭上眼睛以后,白历修轻声说道:“留下来陪我,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我喊醒。” 屋里静悄悄的。 从白历修闭上眼睛以后,舒晓恩就趴在桌边,眼睛直盯着白历修俊俏的睡眼,桌上的蜡烛光芒忽明忽暗,照耀的白历修的气色苍白憔悴。 浓密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 好看的唇瓣抿成一条线,被舒晓恩帮他散开的柔顺长发,覆盖在他瘦削的脸侧。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睡颜更是好看,而且睡相也很安静,侧着身体,睡着了也不像旁人乱动乱踢被子。 边上点着的一支用来看时间的香,很快就燃烧的只剩下一半了。 舒晓恩也没有感觉时间怎么度过,再侧头望去,那支香早已经熄灭掉了。 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落进来,夏谷自治城的天气相对其它城闷热。有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舒晓恩站在窗边懒懒地伸了腰。 看外面万物都已经陷入寂静。她有些不忍心吵醒那边的睡美男。 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舒晓恩才伸手轻轻推了几下白历修。 原打算要是这样都没有推醒的话,就让白历修多休息一会儿,等晚点再来叫醒他。可没想到,只推了两下子,熟睡中的白历修就睁开眼。 眨了两下眼睛,琉璃色眼里显出清醒之色。 撑着手,坐起了身,手互相搓热了覆盖在脸颊上,转了视线望向窗外,猜测着大概的时辰。 “喝水吗?” “恩。” 舒晓恩就将倒好的一杯水递了过去。笑看着白历修,总觉得他这一觉睡醒,气色好看了很多。 白历修也看出了舒晓恩的心思。 “已经没有怎么睡觉。这一觉,出乎我的意料,睡得很熟。”端着茶盅,灌了好几口温水。 “原来你失眠,难怪气色这么差。”舒晓恩接了白历修空茶盅,嘀咕了一声,又问道:“还喝么?还是打算出发了?” 只从跟白历修待在一起,舒晓恩的话也变得多了。起初两人还不太习惯,白历修身边一向都是清清静静的,此刻听得舒晓恩嘀咕的声音。 还要养成事无大小,能回报的都要告诉对方。 有些麻烦,他却还是很喜欢跟舒晓恩相处的这种感觉。 “打算出发了。” 舒晓恩看到他身上袖袍有褶皱的地方,走过去帮他抚平,跟他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大门外的街巷,此刻静悄悄的。 夏谷自治城的居民,习惯很早就睡觉,再加上夜里治安也不太好,很少会有人自找无趣出门惹麻烦。沿途还会有一队队负责巡逻的守卫兵。 迎面走来,舒晓恩才突然想起,出门的时候忘了带证件。 刚侧头望向跟她牵着手的白历修,还没有等她开口,就被白历修伸手捂住了嘴。 下一瞬间,那队队伍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白历修才松开了手,主动解释道:“刚刚用了幻术,不太方便说话,容易露馅。其中一个将领,看样子等级很高。” “哦。” 那边走远的将领若有所感,回过头朝着那边空无一人的街巷望去。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有人在那边?!” 一众队伍都诧异地看向那名魁梧身材的将领。 察觉到众手下诧异地眼神,那名将领摆了摆手,“走吧。”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在那边自己捂着嘴的舒晓恩,盯着那边的将领,很是赞叹的摇了摇头。 “也太厉害了吧。” 白历修则是抿唇一笑,牵着舒晓恩往外面走去。 那夏谷陵,也在夏谷自治城。 不过相对于其他陵墓,因为那座夏谷陵据说是全知神亲手打造的,好像还藏有什么秘密。在夏谷自治城被当做了一处圣地,有专人看守。 普通人,耗尽一世,都无法进入其中参观。 其中有何特别之处,也无人知晓,后来渐渐就被其它有名气的事物掩盖了过去。若不是悉心去打听,很少有人会跟人主动谈起夏谷陵。 就是这样一处地方,近日有很多人传闻,全知神出现过,还被好几人目睹过。 要不是舒晓恩瞧见白历修一脸不知情,她还要怀疑白历修有没有在这一桩事里面掺合一脚。毕竟失踪那么久的全知神,怎么别的地方都不去,偏偏只去了夏谷陵。 “可能,里面藏有解开封印阵法的重要东西。”白历修解释道。 封印阵法,就是当初全知神跟其他大陆几位神祗联手,然后将好几处战争不断的城池隔开,保护其他城池的无辜居民。 当时以娑婆大陆跟亚特兰提斯大陆分割空间,事发突然,仓促之下两座大陆的居民,有很多遗留在对方的大陆上生活。 然后遭受着压迫、欺凌。 第三百五十二章 第三个人 白历修道:“当初,全知神传位给第一任皇帝,似乎还答应了他一桩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全知神不知道什么原因彻底消失了。 也可能是因为临走前,小徒弟薄祭央求欲望神,最后成了不死的怪物尸鬼寒了全知神的心。” 想到尸鬼城的祭阳。 想到那个尸鬼老祖,一直在等着全知神回来。 舒晓恩心里期盼着快些找到全知神,又很矛盾的希望,这样的日子再慢点度过,她还想跟白历修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着。 怕以后回到无业岛,两人又开始那种陌路人的生活。 舒晓恩想着,神情也跟着藏不住的表露在脸上。白历修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就能清楚地看到舒晓恩的神情,也敏感的察觉到舒晓恩的所思所想。 他没有表态,也没有办法安慰她。 一路步行到了夏谷陵。 正值午夜时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写着“夏谷陵”三个大字。四周围寂静无声。甚至比街巷那种寂静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这样鬼气森森的地方,舒晓恩后脊背一阵冒寒气,紧跟着白历修身后,手指紧拽着白历修的袖袍,就怕对方无意之间就怕她给落下了。 “为什么这么安静?”舒晓恩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夏谷陵外面会有人负责看守的吗?” “有人潜入进来了。”白历修手指向他留意到的那一滩血迹,“负责看守的,应该被杀了。” 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谈论死亡,舒晓恩只觉得很不习惯。紧咬着牙齿,才将心里翻涌起的恐惧压制了下去。硬着头皮,跟着白历修身边。 也是因为有白历修在,她才不至于怕到腿发软的程度。 白历修扫了一眼四周围。 一条修缮整齐的宽大道路摆在他面前,直直通往那边漆黑的角落,左右两边有土坡高高的隆起,上面还有没盖好露出的白骨。 无风,一大片树林被罩在一片阴影中,像是随时都有野兽从其中跳出来,一口将舒晓恩二人吞掉。舒晓恩光是用眼睛扫过去,脑海中就会不断冒出种种不受她控制幻想出来的场景。 舒晓恩意识到这些以后,就不敢再胡乱打量四周围了,免得自己把自己先吓坏了。 手仍是紧紧攥住白历修。 眼睛只往他宽厚的背影瞟。 脚下的步子,也跟着白历修,踩在他先前踩过的地方。一脚印印着一脚印,舒晓恩看着自己先乐了,一下子就忘了身处这种诡异之地的恐惧感。 白历修偶尔会用眼角余光打量舒晓恩,将她没有那么恐惧了,才稍微放快脚步,朝着那边阴森的黑暗处走过去。 四周围,只余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处空旷阴森的地方。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黑暗深处那片树林传来一声猛喝:“谁?” 紧随其后,又是一声猛喝:“滚出来!” 舒晓恩提到喉咙的一颗心,这才松落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发现他们。 她可不希望,白历修手里沾染太多的人命。 白历修对躲在他背后一惊一乍的舒晓恩,有些无奈,唇角扯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有我在,你有什么可怕的。”白历修忍不住出声道。 舒晓恩开玩笑道:“就怕你跟从前一样,又突然化成一团黑雾,然后消失在空气里了。那我不还得自己面对,自己解决,那样太孤单了。” 白历修愣了下。 回过头,对着舒晓恩郑重其事承诺道:“以后不会了!”温热的大手紧紧反握住舒晓恩的小手。 舒晓恩回以感激的笑容。 “那我这一辈子都会赖定你的。” “恩。”白历修应了一声,“我会尽全部的力量,让你安安心心的赖定我。” 很少说情话的白历修,越来越嘴甜了,舒晓恩盯着他的脸庞,心头一暖,踮起脚尖,吻了一下白历修的脸颊。 也顾不得四周围的漆黑阴冷,在舒晓恩心里喜得乐开了花。 那边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白历修收敛了笑意,紧紧握住舒晓恩的手,带着她朝那边快步走去。 舒晓恩也不敢拖后腿,小跑着跟上白历修。 穿过一片阴森的小路,前面林子内有两道身影打斗在一处。身形极快,手中砸出的光芒更是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有几次将附近的林木砸出了窟窿。 舒晓恩眯着眼睛仔细地瞧那边两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真好有一束恬淡月光落在其中一人脸上,另一个人也停住了。 舒晓恩通过黑雾修炼,视力本就有所提高,此刻更是全神贯注的去看。 一下子认出了那两个人的身份。 舒晓恩也不明白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只好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白历修。 “那两个人我都认识,一个是从尸鬼城出来的祭阳,另外一个就是……亚恩铭。”舒晓恩说到后一个人的时候,下意识顿了一下。 白历修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淡淡地颌首,目光仍是注视着那边方向。 “那边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舒晓恩吃了一惊,忙抬头再次朝那边望去,漆黑的林子里,她就只瞧见了打斗中的亚恩铭跟薄祭苍。 根本没有瞧见第三个人。 “哪里?” “已经跑了。”白历修淡淡道,“那个人,身上的灵力气息,有点像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 “薄海醒?他不是应该在阴阳城吗?怎么会跑来夏谷自治城。”舒晓恩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恩。”白历修指着那边道,“你认识的那两个人都中了幻术,神志不清。施术者离开,用不了多久,那两个人都会清醒过来的。” 舒晓恩哭笑不得。 亚恩铭之前还跟过白历修一段时间,什么叫她认识的两个人? 舒晓恩强忍住想要提醒白历修,亚恩铭的身份,以及先前跟过白历修的事情。 那边两人正如白历修所言,停下了争斗,站在那边,面面相觑,竟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那边本就安静的氛围,此刻更是安静的诡异。 白历修牵着舒晓恩,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是不是找到全知神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答应了什么要求 那俩人闻声诧异地朝着声源处望来,很是吃惊见到的人居然会是白历修跟舒晓恩,而且还是手牵着手走来,很是亲昵。 白历修自动忽略掉两人好奇的目光。 也不打算解释。 只是目光自带凌厉的盯着那俩人,亚恩铭先回过神,出声说道: “刚刚我们遇上全知神,差一点就可以搭上话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是嗅到一股恶臭味,然后我身体就不受控制,对祭阳发动攻击。” 祭阳默认的点点头,并不想多说话。 “刚刚那一个应该是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白历修说道,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寂静无声,也不知道薄海醒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们还要继续找全知神,是吗?”白历修转了目光,落在那俩人身上。 “恩。”祭阳应道。 亚恩铭默默点头,他是受了白历修的吩咐,不断在娑婆大陆寻找全知神的下落,然后再通知给白历修,只是没想到今夜会碰上。 他很是好奇的看了一眼跟白历修十指相握的舒晓恩。 以前,他真的以为,舒晓恩跟白历修会没戏。如今还能在一块,亚恩铭知道舒晓恩很喜欢白历修,而白历修对舒晓恩似乎也是一样的。 亚恩铭从心底深处,替舒晓恩感到开心。 “那你们先在这里守着,我进去找薄海醒。”白历修说着,松开了手,那片树林冒着鬼气阴森森的,他担心舒晓恩会吓到。 白历修还能感觉到薄海醒在那片树林下了幻术,以舒晓恩的实力,很容易就跟亚恩铭、祭阳落得一个下场,被控制心智。 “晓恩,你也在这里等着。”白历修嘱咐道。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舒晓恩嘴上答应着,手还是很想去握住白历修的手。 白历修已经转开视线,往前走去,明明知道那两个人跟舒晓恩是认识的,一定会照顾舒晓恩的,白历修还是不放心的再次嘱咐一遍。 “好好照顾她。” 快步进了那片林子。 祭阳抱着胸,眼皮子挑了挑,探究的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上段时间就听说你失踪了,皇还派人到处寻找你的下落……”祭阳顿了顿,“还是要恭喜你,达成了心愿。” 舒晓恩望向祭阳,他身子笼罩一团阴影底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舒晓恩抿唇笑。 “代我向千墨道谢。我很好。以后也应该会一直好下去的。” “但愿如此。”对舒晓恩跟白历修的这段感情,祭阳并不看好。 亚恩铭道:“你们什么时候来夏谷自治城?” “就这几天赶来的。路上还在打听消息。”舒晓恩也不瞒亚恩铭,只是对他的态度,仍是冷冰冰的。 亚恩铭也已经习惯了,弯唇笑了一下。 三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都在等待着那边去找薄海醒的白历修早点回来,这样的寂静氛围,倒是谁也没有感觉到尴尬。 舒晓恩选了一处干净的树干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盯着白历修消失的地方发呆。 感觉好像等了好长时间。 那片林子静悄悄的,以白历修的实力不会出什么事,可舒晓恩还是忍不住想要担心他。 “会不会出什么事?”舒晓恩问祭阳,他天生的敏锐度比她跟亚恩铭要好上数倍,应该会知道那边的情况吧? “要不要过去帮忙?” 祭阳扫了她一眼,“我怎么会知道。就算出了危险,我们过去,只怕也是帮倒忙。” 用幻术的两人对斗还好点。 要是再加入他们这三个人,到时候被薄海醒控制住,反过来攻击白历修,确实帮倒忙。 舒晓恩在心里想了一番,也不再打算过去帮什么忙了。 只要静静等待下去,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舒晓恩心里想着,越是觉得忐忑不安起来,等一个人,特别是在这样诡异的地方等人,那种滋味不太好受。 亚恩铭担忧的看了眼舒晓恩,很想开口安慰她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肚中,转开视线看向了别处想心事。 祭阳环手抱胸,斜靠着树干。 三人瞪着那片漆黑的林子,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舒晓恩都快要等睡着了,才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借着月光,只看到白历修一个人回来的身影。 三人一下本能反应,朝着白历修挤了过去。 “怎么样?” 舒晓恩跟祭阳异口同声问道。亚恩铭则是静静地站在后边沉默,在白历修面前,他的态度虔诚而卑微,于他而言,白历修比娑婆大陆信奉的全知神,无业岛信奉的欲望神,都要灵验。 帮他闯过一次一次的大难关。 白历修回头望了一眼那边清冷的林子。 “恩。已经谈妥了,他会帮我去问问全知神的意见。”白历修淡淡地开口道。 舒晓恩心头一跳,眼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晶莹眼泪,吸了吸鼻头,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哽咽。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白历修扫了她一眼,“大概五天。薄海醒答应了,五天之内,无论全知神同不同意,他都会给我一个答案。” “哦。”舒晓恩落寞道。 祭阳跟亚恩铭各有心事。 相伴出了夏谷陵。 因为住的客栈与他们住的宅院方向不同,祭阳跟亚恩铭一块离开,舒晓恩则跟着白历修一前一后默默离开。 走到无人的街巷。 路边大户人家宅院门前挂着灯笼,为路过的行人照路。 舒晓恩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 “你是不是还答应了薄海醒什么要求?”否则怎么可能答应。 上一任主宰者薄海醒当初还是因为白历修的缘故,薄海醒不想死才会冒冒失失逃出无业岛,才会落得那般下场,薄海醒恨白历修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答应。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白历修宠溺的揉着舒晓恩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白历修笑脸的时候,舒晓恩总会忍不住跟他一块笑。 “要不要我背你回去,刚刚看你在那边差点睡着了。”白历修不待舒晓恩继续追问,开口笑道。 舒晓恩有些吃惊。 她好像还没有让白历修背过。 想着,舒晓恩点了点头,佯装忘记了先前的问题,既然白历修不愿意她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舒晓恩手臂抱住白历修的脖颈,靠在他肩膀上,甜甜的笑着。 月亮今晚大而圆,舒晓恩叹了一声,努力让自己不再多想,闭上了眼,没想到竟在白历修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石室 听到推门的吱呀声,舒晓恩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睁着惺忪睡眼,好一会儿没想起来,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白历修身上有青草露水的香气。 让人很踏实。 舒晓恩亲了白历修的脸颊一下,从他背后跳了下来。 舒晓恩眸光有些暗淡。 他们可能只剩下这样五天的相处时间了,等以后回到无业岛,舒晓恩有预感,白历修只会跟她保持一定距离,不会轻易靠近她。 那无业岛像是到处都被条条框框约束着,人们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时刻担心着惊扰了神圣的欲望神沉睡。 掩上门,舒晓恩背靠着门板想心事。屋外面过了好久,才响起脚步声。 等那边门关上了。 舒晓恩心里一沉,转身又将屋门打开,斜靠着门,对着白历修那边门发愣。 天色将亮,也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舒晓恩才回屋,掩上门,躺回自己床上睡觉。自从她有机会跟白历修呆一起,心就变得更贪了。总是奢望再多得一点,最好两人的日子就这么平淡度过。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日子一直过得幸福而平淡,两人就像是普通夫妇,手牵手,提着篮子去采购食材,逛夏谷自治城每一处景点,假装忘掉所有烦恼,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 第五天一晃就到了。 如往常一样,采购食材,逛了一会,两人在宅院中吃了午饭,到了傍晚都没有胃口,索性空腹去了夏谷陵。去的路上,还有几个醉客坐在边上谈天说地。 白历修用幻术将两人遮蔽在自己的空间里。 外人看不见他们,而他们也乐得自在,没有闲杂人等打搅。 夏谷陵。 看守人员比之前多了两倍,有的潜伏在土坡阴面,有的持兵器守在那边。 白历修用幻术迷惑了他们的心智,牵着舒晓恩,如入无人之地,只不过舒晓恩看到那个曾经被白历修称赞厉害的将领以后,脚步声放的很轻。 那将领若有所感,回头瞪了一眼白历修两人所在的方向,只听得细碎动静,却什么人也没有看见。那将领扫了兴,转头靠在那边喝酒,让手下认真看守。 穿过一片林子。 白历修带着舒晓恩,到了他上回跟薄海醒约定的地方侯着。 直到后半夜,薄海醒才赶到。 仍是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让人嗅到快要窒息,特别在这一片林间各种飞虫,都喜欢跟薄海醒亲近,那场面又有些恶心。 舒晓恩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又担心伤了对方的自尊心,舒晓恩佯装困倦,脚步移动,藏身在了白历修身后,额头贴着白历修的后背。白历修站在那里不动,任她靠着。 薄海醒眼里微闪。 早就看穿了舒晓恩的小心思,不过也为她的行为,感到暖心。避而不见,至少强过当面掩鼻呕吐。 “怎么样了?” 白历修对薄海醒身上的气味,就像是一点也嗅不到,如往常一般淡定。 眸子沉静如水。 他此刻只那一件事,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自动屏蔽掉。 薄海醒摇头,“全知神,不答应。” “不答应?”白历修音量提高,眉头竖着,眼里多了戾气,“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薄海醒冷哼一声,却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白历修是这一任主宰者,比他有权有势,他只不过是上一任主宰者,此时想要活下去的废物。 “你确定,要我这么去回复欲望神?”白历修冷笑道。 薄海醒犹豫了。 眼睛盯着白历修,姿态摆的很低,支吾道:“这就是全知神给我的答复,我可以带你去找全知神。看在过去的交情,请你帮我一把。” 白历修沉默。 许久之后才出声,“行。带路吧。” 他已经跟全知神交手过几次,每回都以惨败而归,主要是他跟全知神的力量悬殊,欲望神也没有过分责备他。 这一次邀请,他必须要尽全力了。 白历修想着,想走,又想起身后的舒晓恩,“我们该去见全知神了。” “恩。”舒晓恩抬起头,从背后绕到他身侧,跟他手牵手,并肩而行。 前面的林子一片漆黑,薄海醒附体的老妇人,在前面引路。 脚步很慢,白历修两人也跟的很慢。 走了很久的时间,才到了全知神住的一处地方,那应该是通往底下陵墓的入口。薄海醒站在那边,手按在机关上一拧。 一道直接通往底下的通道露了出来,大概能容纳一人通过。 薄海醒在前面引路,舒晓恩走在白历修身前,白历修垫后。主要是舒晓恩站在背后的话,心里会很有压力,总凭空幻想背后什么时候冒出鬼影,向她袭击。 这一路上,薄海醒设了好几处幻术结界。 舒晓恩有好几次险要被那幻术迷惑,都被白历修提前察觉唤醒。 “想不到你也有真心。”薄海醒笑道,“这样的感情,欲望神怎么可能会容忍。还是早点想开,早点解脱的好。” 每一任主宰者被选中的时候,身边所有至亲至爱的人,都会遭到酷刑,折磨致死,全程主宰者都要在那边旁观,从这种痛到极致的过程中,领悟幻术的最高境界,往后也是通过对这种痛苦地不断回忆,加固幻术的力量。 薄海醒当初就是被迫亲眼看着他一家老少,当着他的面,被酷刑折磨致死。而他,却无能为力,就算想要阻止,无业岛残存的欲望神力量也会控制住他。 所以,当初得知,白历安逃出了无业岛,这点让他很是意外。两人后来就联系上了,薄海醒期待着能打破来自无业岛的诅咒,而白历安期待着早日杀了白历修报仇。 薄海醒把很多当主宰者时候积累下来的经验,毫不吝啬的全部传授给了白历安。 薄海醒走在前面,想着过往的一些事,不由幽幽长叹一声。 关于白历修跟舒晓恩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些。对白历修跟舒晓恩,薄海醒还是有些嫉妒的,嘴上警告着,心里还是盼着他们能得善终。 一条甬道走到尽头,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下场 薄海醒走过去,又打开了另一处开关,石室其中一面墙打开,里面仍是一间石室,不过此刻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双目微闭,神情恬淡。 听到声响,他并未睁开眼睛,就仿佛真的成了一尊塑雕。舒晓恩认得这副模样,她在娑婆大陆好多地方,都曾经看到全知神的塑像。 能这样遇见,她很意外。坐在这里的全知神没有锦衣玉冠加身,有的仅仅是一身粗布衣,头发用绳子固定在身后。 他盘腿坐在那边,仅仅只是这样,就能让人感觉到满屋子散发出庄严神圣的力量,让人感到踏实安心。 薄海醒低声说了一声,告诉全知神,他领着白历修过来了,然后就退出这间石室。 舒晓恩很自觉,想要跟着薄海醒退出石室。 走了两步,被不放心让她跟薄海醒独处的白历修牵住手腕。 两人目光相对,白历修提醒道:“你跟我一起坐在这边陪着全知神盘腿练功。” 舒晓恩有些意外。 “好。”也不多问,直接答应道。 白历修坐在地上,跟全知神的位置距离很近,盘腿静坐。 舒晓恩照着白历修的模样,也是坐在地上,盘腿修炼功法。舒晓恩意外的发现,似乎因为有全知神在场,她通过黑雾吸食的力量滋补着身体,能让她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那股力量无形,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像是永远都不会枯竭。当舒晓恩意识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可能是全知神身上散发的,心里一下子发虚。 睁开眼的时候,瞧见全知神跟白历修仍是在闭目沉浸在精神世界之中。 她一时不想再修炼功法,又不想起身,怕声音打扰到了白历修跟全知神。 也不知道坐了有多长时间,舒晓恩倚靠着石壁蜷缩着一团睡着了,那边一直盘腿静坐,跟全知神在精神世界交流的白历修睁开了眼。 全知神已经同意跟他去一趟无业岛。 当白历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舒晓恩蜷缩在角落睡着了,宠溺的弯唇一笑,眼里有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情愫波动。 五天结束,回到无业岛,又会有各自的使命去完成。他不敢跟舒晓恩过分的亲近,在无业岛,任何的事情,可能都逃不过欲望神的掌控。 甚至,白历修不太想带舒晓恩回无业岛。 盯着熟睡中的舒晓恩,白历修陷入了纠结。 而这一切,舒晓恩却不知道,不知道白历修有打算将她留在夏谷自治城。 天亮的时候。 一行人朝着外面走去。因为用了幻术屏蔽了很多的麻烦。 白历修抱着陷入沉睡之中的舒晓恩,她被他用了幻术,陷入了短暂的睡眠。大概会睡个两天。 全知神陪着他将舒晓恩送回那种宅院,白历修在床边留了一封信,在宅院外设了几层幻术防御结界,然后带着全知神离开。 还拜托无法前往无业岛的薄海醒帮忙照顾舒晓恩。 当舒晓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的时候,第一眼就察觉到床边的一封信,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信纸上就留了一行字: 你留下,我有空会来看你,等事情结束,我们永远生活在一块。相信我。 捏着信纸,舒晓恩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恨得,手一个劲地发抖,眼泪抑制不住滚滚落下。 屋门砰砰的敲响。 舒晓恩头也不抬。 外面守着的薄海醒听到哭泣声,知道舒晓恩已经清醒了。 “他这么做,对你也是一桩好事。无业岛那种地方,能避多远,最好还是避到多远去。” 舒晓恩擦干眼泪,走过去开了门,对薄海醒报以真诚感谢:“我知道了,谢谢。” 薄海醒笑了笑,“姑娘,跟我聊聊你的事情吧。这样你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兴许我还能帮你的忙。” 舒晓恩警惕。 盯着薄海醒看,不太愿意薄海醒帮她。 “我落得这种下场,说是我自己自寻麻烦,还不如说是欲望神薄情寡义。”薄海醒主动打破沉寂,望着夜空那轮圆月。 “当初,我就察觉到欲望神的意思了,才会在那之前逃走,没想到还是中了招,成了眼下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白历修留你在无业岛之外,可能也是怕赴了我的后尘,成为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薄海醒自己说着,抬起手,很嫌弃的看了一眼布满溃烂伤口的手臂肌肤。 唯一幸运的事,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来自外界的鄙夷目光,索性薄海醒就躲起来,躲到无人之处,眼不见心不烦。 “那你跟白历修?”舒晓恩还是忍不住问道。 薄海醒道:“我跟白历修吗?已经那孩子很可怜,总是受人欺负,我就经常偷偷地帮助他,教他一些本事。”薄海醒顿了顿,笑了一声,“他虽然贪心跑去圣地,想要当下一任主宰者,我又何尝不是故意利用他,想要赌一把从主宰者的位置安全退下呢?” 薄海醒摇了摇头,“只可惜呀,我们信奉的那位欲望神,实在、实在太没有人情味可言了。” “每一任主宰者的下场,都是很凄惨吗?” “恩。”薄海醒抬起眼睑,看着舒晓恩,“据我所知,每一任主宰者的下场都是很凄惨,因为当上主宰者,你是可以获得无尽的寿命,相等的事,在这无尽的岁月里,你只可以信奉一个人,那就是欲望神。如果想从主宰者位置退下来,那就相当于背叛欲望神。” 薄海醒惨笑。 “这样的欲望神,实在太霸道了,让人有些无可奈何。我也希望,你最爱的白历修能打破这样的诅咒吧。这样,兴许我也可以从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身份解脱了。” 舒晓恩哑然无语。 如果真的如薄海醒所说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她等待白历修多长的时间,他们两个都不会善终。 到最后,一个落得薄海醒这样的下场,一个成为下一任主宰者。 光是这样想想,舒晓恩后脊背都是一阵冒寒气。她不愿意这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打听消息 “姑娘,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吗?”薄海醒笑着提醒道,“或许,我在关键时刻,还能帮你跟白历修一把。” 舒晓恩叹道:“我那个世界吗?那个华夏国很美,有很多的高科技产品……”舒晓恩凭着记忆,告诉薄海醒,她以前生活过得那个世界。 有手机、有电脑、有车子、有商场…… 每一类事物对薄海醒来讲,都是全新的存在,听得薄海醒眼睛都亮了起来,很是诧异地盯着舒晓恩,每回等着舒晓恩说完话,他就会出声接着询问。 一直聊到了天亮。 舒晓恩连着睡了两天,一晚上没有睡觉,她也觉得精神很好,提着篮子,沿着她跟白历修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买了很多的食材。 没有人帮着提,有些重,心里也不是滋味。 有时候想的多了,还会幻觉白历修站在某处,朝着她微笑。舒晓恩每回都心跳加速,朝着那边方向望去,挨不过三秒钟,那幻觉就会消失了。 回到宅院,煮了饭菜。 薄海醒不用吃饭,他那具身体已经死透了,如今他存在的方式,有些像尸鬼,只不过,他不用吃不用喝,慢慢感受着尸体腐烂的过程,等到尸体彻底腐烂完,然后再寻找下一个丑陋的宿主。 他的灵魂没办法投胎,只能这样日复一复饱受着这样的灵魂折磨。 吃过饭,舒晓恩就如往常一般,一个人出去散步。 走到了傍晚,才带了一些食材,孤身回到宅院。 因为宅院外设置了几层幻术,很多人都找不到舒晓恩住处。到眼下,舒晓恩才知道白历修其实早有预谋将她留在夏谷自治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将这处宅院买下,地契就压在她枕头底下。 也正因为如此,倒也不用担心,因为这处宅院的消失,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上回修罗倩儿来闹过一回之后,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看到了,舒晓恩从一处没有宅院的地方,凭空冒了出来,对她更是充满敬畏。 在这儿的日子,倒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上回在阴阳城无人街养的那只怪物,去哪里了?”舒晓恩某天突然想了起来,问待在庭院晒太阳的薄海醒。 后者淡淡的一个眼神扫了过来:“还待在阴阳城无人街。” “让那只怪物一个留在那边,不会出什么麻烦吗?”舒晓恩本来要走出去,听得停住了脚步,盯着薄海醒,担忧的问道。 “有什么麻烦事?”薄海醒不以为然道,“要是阴阳城出几个有本事的,那怪物自然就会被杀掉,如果阴阳城全部都是没本事的废物,被怪物吃掉,那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舒晓恩无话可说,开了门就走了出去。 却还是仍不住好奇心,开始像一些人刻意的打听阴阳城的事情。修罗幽七经常请她去茶馆喝茶,人挺好的,好客且善聊,舒晓恩就会向他打听阴阳城的事情。 “阴阳城无人街?” 修罗幽七眯着眼睛,有些想不起来,他很少这种悬疑的事情。 也没有人主动告诉他。 想着,修罗幽七让人请了楼下喝茶,正跟人哈哈大笑聊着天的老猴子上来。请他入座喝茶,然后向老猴子打听刚刚舒晓恩问他的问题。 “阴阳城,哦。你们问这个做什么?”老猴子笑眯眯道。 修罗幽七瞪了一眼。 老猴子一下子就老实了,点头道:“确实是有一条无人街,听说里面有个大怪物,手很长很黑,力气还很大,把那一整条街的人都吃掉了。有本身搬出来的人,都不敢再回老宅去住了,留在那里的人,都没有见过出来。可玄乎了!” 修罗幽七不太感兴趣,毕竟阴阳城出了名的怪物多。那地方的人,多是希望养一些稀奇古怪的邪物。 老猴子道:“怎么?主子突然问起这桩事,是有什么指示小的去做吗?” 反正谁给老猴子钱,老猴子都会称呼对方为主子,这个人特别没立场,不会忠诚于一个主子,所以很多人只找他打听消息,别的事情都不会指派给他。 完不完的成还难说,但是消息泄露出去的几率很大。 修罗幽七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茶,已经无声的拒绝了老猴子一遍。 抬头还看见老猴子殷勤的目光盯着他看,修罗幽七出声道:“不必了!” 老猴子眸光暗淡。 转瞬视线落在舒晓恩身上,“姑娘生的很美,哪里来的人啊?”老猴子主动跟舒晓恩搭讪,前段时间听人说起过舒晓恩,此刻这么近距离,就隔着几张桌子,老猴子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多知道一些,往后也可以有多的消息卖给别人。 舒晓恩扫了一眼修罗幽七。 见他没有出声,就知道修罗幽七也想知道这些问题,一时也弄不清楚,是修罗幽七想要知道,还是老猴子真的想要知道。 他们究竟又知道了多少? 舒晓恩在心里小小的纠结了一会儿,才出声说道:“中原城。” “中原城?”老猴子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跟传说的那个人对上了吗?脸庞亮了,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连声夸赞中原城是个好地方。 “姑娘,你怎么舍得从那么好的一个地方,来我们夏谷自治城?” “怕冷。”舒晓恩随口胡扯。 中原城冬天下雪,夏谷自治城一年四季都是好天气。 “那倒也是。”老猴子哈哈笑了。 起身替舒晓恩倒了一杯酒,自己也举起面前的酒杯子,“姑娘要是不嫌弃,老猴子敬你一杯。” 舒晓恩瞥了一眼酒杯。 她对自己酒量很清楚,喝不了酒,喝两杯就醉。 舒晓恩端起茶盅,“抱歉,我喝不了酒,以茶代酒,好吗?” 老猴子还想要说些什么。 他不信舒晓恩喝不了酒,嘴巴微启,就像是劝寻常人一样想要多劝舒晓恩两句,那边上的修罗幽七投来一抹警告的目光。 老猴子一下子老实了。 临时改口道:“好好,以茶代酒也是心意,来,我们干一杯。”说着就端起茶盅,跟舒晓恩碰了杯子。 第三百五十七章 被人盯上了 舒晓恩喝了。 “阴阳城,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问道。 “奇怪的事情?”老猴子愣了一下,那边阴阳城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笑容,“有。只不过,不知道姑娘究竟想知道那一桩哪?” “你说说看,比如……突然死了,或是失踪了很多人之类的事情。” 舒晓恩淡淡的说道。 这一桩事她也不过是好奇,但毕竟跟她没有太大关系,舒晓恩神情不用掩饰的淡漠。 老猴子多打量她两眼。 发下这姑娘皮肤细腻,双眸灵动,模样漂亮,确实是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 怪不得,修罗幽七没有急着打听无业岛的事情,而是每天请舒晓恩喝茶打发时间,跟美人待在一块,这倒也是一种消遣的方式,比那挖宝也不差。 老猴子心里想着,嘴角勾起的笑意越发的邪肆。 修罗幽七最先察觉到,冷眼丢了一抹过去,老猴子又一下子正常起来,嘿嘿的笑了,回答道: “姑娘要是想知道,小的回头就去打听消息。”他其实是知道关于阴阳城的很多小道消息,可看到姑娘长得漂亮,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老猴子还没有成婚,这几日见到舒晓恩又是一个人,先前那个长相俊朗的少年消失不见了,既然修罗幽七这样妻妾成群的人都可以跟舒晓恩培养感情。 那他这样的未婚男,为啥不行呢。 老猴子心里的想法,要是让人知道了,舒晓恩肯定得先敲他一棒子,让他醒醒神。 “好。”舒晓恩出于客套的应了一声。 修罗幽七则是不悦的瞪了老猴子一眼,又不知道老猴子究竟再搞什么鬼。 从茶馆离开,舒晓恩顺路去买了食材,走到拐弯口的时候,在茶馆道过别的老猴子跟了上来,笑眯眯的看着她。 “姑娘,我刚刚打听到了阴阳城的事情,你想不想听听?” “……” 舒晓恩看了他一眼,对他满脸挂着的笑容,还有他这种热情的说话模样,都不太习惯。 “改天吧。”舒晓恩真的没有太大兴趣,淡淡道。 “诶,你不是刚刚待在茶馆的时候很想知道吗?我看你那么着急,才四处去打听消息。”老猴子嘀咕道,“你要是这样的态度,以后可别委托别人,向我打听消息了!” 舒晓恩道:“好吧,我请你去茶肆喝杯茶,你看行吗?” 茶肆很近,舒晓恩说的那边茶肆,是路边支了一处架子挡风避雨的简易茶肆,里面摆了五套桌椅,老板是个矮瘦女子,围了围裙,脸上满是笑容。 老猴子瞥了一眼,心里不舒服,嘴上仍是乐呵呵的应道: “那也行。不过先说好了,你以后得请我去更好的地方吃饭。” 舒晓恩没答应,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老猴子。 脸上的厌烦之意没有掩饰。 她一向讨厌得寸进尺之人,更何况刚刚在茶馆,她就觉得老猴子是知道的,只是不说,否则就这一会的功夫,怎么会又是打听到消息,又是第一时间找到她。 而且赶路还不带喘气的,分明是一路尾随着她。 舒晓恩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后边老猴子跟着她,舒晓恩才会一路绕着走,结果他仍是一路尾随。 “怎么?姑娘不乐意了?”老猴子笑眯眯说道。 据他看人的经验,老猴子几乎可以确定舒晓恩没有灵脉,所以看舒晓恩,老猴子并不是十分尊重。 此刻没有修罗幽七在场,老猴子原本就洒脱的性子,此刻更是不屑掩饰,伸手想要去拽舒晓恩的手,边说道:“行吧,既然不愿意请下回吃好吃的,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过去那边茶肆喝茶,告诉你关于阴阳城的消息。” 手快要碰到舒晓恩的手腕,被舒晓恩倒退一步躲开了,老猴子还想要去拽住,突然后背挨了一鞭子,刺骨的疼痛过后,他感觉到后背汩汩冒出血液。 以为是错觉,老猴子还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冒出的温体,钻心地疼痛从背后袭来,老猴子背过手去摸了一下后背。 一下子就摸到了满手的血液。 正好按到深凹的伤口,疼得老猴子脑门直冒冷汗,一下转过头,冷声呵斥: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四周围的行人都朝着这边望了过来。可谁也没有往前踏一步承认,都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疯子似得看了一眼老猴子。 舒晓恩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转身就走。 路过拐角口,直接藏身其中。等老猴子回过身,发现找不到舒晓恩,自认倒霉的离开以后,舒晓恩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朝着宅院方向回去。 白历修在宅院外设下的几层幻术,对舒晓恩跟薄海醒并没有造成任何的视觉影响。在舒晓恩眼里,那处宅院还在,四周围氤氲着黑雾,阴森森的,好像是常年不住人的鬼屋。 但是推开门,进到院子,又是另一番风光,原来是什么样子,就会是什么样子,宽敞的院子,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 薄海醒又制造了几种药粉,洒在溃烂的伤口处,能驱赶飞虫,减缓溃烂的程度。 每日哪里都不去,就待在院子里晒太阳。 当舒晓恩如往常一般提着篮子,从宅院外走了进来,将大门掩上的时候,薄海醒扫了她一眼。 “你被人盯上了。” 好几天都没有跟她说话,开口这一句话,倒让舒晓恩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盯着薄海醒看。 “手腕处被人下了跟踪符。” 薄海醒闭上眼睛,懒懒地享受着阳光的烘晒。 舒晓恩抬起手,那边被老猴子抓过的手腕,此刻有一条很浅的黄线,若不是仔细去看,很难辨别出来的。 “怎么化解?” “那跟踪符很劣质,你把手泡在水里,等水化成黄色的,就没事了。” 舒晓恩将买来的食材放到桌上,打了一盆清水,将手腕泡在水盆里,果然没过多久时间,那盆水就化成了黄色。 已经找人包扎好伤口,靠着追踪跟踪符一路找到宅院外面的老猴子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四周张望,只得找附近的人打听消息。 很快,就得知了舒晓恩所在的宅院位置居然是眼前那一片空地。 第三百五十八章 带路 老猴子心有不甘,本来想找来问舒晓恩讨要治病费用,就不再找舒晓恩晦气,眼下他改变了主意,绕着那片空地外围转了几圈,想要查看出这处幻境的破绽处。 前几年,他跟着一位师傅,学过两招幻术。 破解一些等级低的幻术,没有多大的问题。绕了三圈以后,老猴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也不找不到破绽口。 娑婆大陆并没有出多少位幻术厉害的人物。 老猴子眼里透着探究,死死盯着这处被幻境遮挡住的看不清的宅院。 联想到所有关于“工寻欢”的传说,以及那之前跟舒晓恩待在一块的白历修,老猴子刻意打听过了,所有知道的人都说,那个自称白历修的少年郎,出手大方,但是来历不明。 据小道消息透露,好多大人物都曾经私底下调查过白历修的身份,只不过线索总是到一半就断了,找不到来历,就连如何从城门进来,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办法查清楚。 面对这样的大人物,在没有弄清楚对方底细之前,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导致坊间对于白历修的传说,更是越传越玄乎。 老猴子先前是不相信这些的,此刻见到这样找不到破绽口的幻境,一时之间联想起刚刚后背被甩的那一鞭子,他可以肯定,那时候绝对没有人站在他背后…… 老猴子光是想想,后背的伤口处又开始钻心地疼痛起来了。 此刻待在此处,更是觉得浑身发毛,就像是背后有鬼追着,老猴子脚步不停,一个劲往前跑出。 次日。 舒晓恩特意出门去找老猴子。 原本是想找老猴子晦气的,教训他昨天在她手腕上下了跟踪符。只是没想到,那个老猴子本来还跟几个友人笑呵呵说着话。 大老远一瞧见舒晓恩,就跟见鬼似得,本能反应拔腿就跑,根本也不理会身后因为动作太大扯动肌肤,正在冒血的那一处伤口。 “怎么回事?” “哎哟,老猴子也会有怕的时候?” 跟老猴子认识的那几个友人面面相觑,期间不忘调侃,望着老猴子跑走的仓促模样一阵好笑,也搞不懂老猴子究竟哪根神经搭错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舒晓恩,那人昨天就看到老猴子偷偷跟上舒晓恩,等老猴子回来以后,后背就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哎哟,你们快看那个女的。” “谁啊?”其余几人异口同声。 “就那个女的啊。”那个说话的人压低声音,跟那几个友人嘀股,“昨天老猴子跟着她,等回来的时候,后背添了一道伤口。我帮老猴子包扎完伤口,老猴子又去找那女的晦气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更有眼尖的人,将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很快就察觉到舒晓恩没有灵脉。顿时笑容凝滞在脸上。 “天……那个女的还没有灵脉?怎么教训老猴子的?” “谁知道。老猴子当时也很纳闷,回来就跟我犯嘀咕,说他背后挨鞭子,很快就回过头,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人站在他身后,等他再回过神,那女的也藏起来了。” “那女的看来也不简单!” “哎哟,我还希望着老猴子能吃点亏,他那人就是太精明了,每回都叫我们几个吃亏。” 几个人窃窃私语着。舒晓恩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心里寻思着,提步就朝着老猴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既然老猴子知道尊重了,那她就顺便找他再打听打听阴阳城的八卦。 走到前面一条偏僻的巷子,舒晓恩能很明显感觉到老猴子就藏身此处。 “老猴子,不用躲了,出来吧。”舒晓恩道。 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飘远。 很长时间四周围都陷入一片寂静。 舒晓恩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开,而是选了一处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也很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还不出来吗?” 躲在垃圾箱后面的老猴子心中念头一起,想着舒晓恩也不过是没有灵脉的废柴,管她身后有多厉害的大人物,只有不再惹舒晓恩,认个怂,那不就相安无事了。 也不用在这样臭烘烘的垃圾箱背后躲着了,都快要把自己熏死了。 老猴子念头一起,就从藏身的地方站起身,动作太大,后背刚刚止住血的伤口一下子又炸裂开,汩汩地冒着血液。 疼得老猴子脑门冷汗直冒。 舒晓恩踢着脚边的小碎石,“你昨天为什么要下跟踪符?” “……”老猴子苦着一张脸,“还不是怕姑奶奶找上门来,寻我麻烦,这才出此下策。” “是这样啊。” 话音刚落下,一条在老猴子背后瞬息凝结成的黑雾鞭子,再一次朝着老猴子后背甩了一鞭子。 疼得老猴子惊恐大叫。 这一回,更是第一时间转过头望去,他特意选了这样一处后背有墙壁的地方,不可能容纳多一个人站着,此刻他距离墙壁有两步远距离。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老猴子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甩动鞭子的。 感觉到舒晓恩冷漠的模样,老猴子低下头,仍由着后背的血液汩汩冒出,将他后背衣袍沾染成一片血污,在他所在的位置,更是积了一滩血液。 老猴子嘴唇蠕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得不把惊惧的眼神,望向了,眼前这个被他认定没有灵脉,无法修炼功法的废柴身上。 舒晓恩不答反问: “昨天不是想告诉我,关于阴阳城的事情吗?我现在刚好有空听。怎么样?是在这里说,还是到别的地方,我请你喝茶?” 老猴子苦着一张脸,“姑奶奶,我哪里还敢让你请我喝茶,这不得折寿嘛。只不过这地方实在臭,要是姑奶奶愿意赏脸,小的愿意请姑奶奶到茶馆去喝茶。” “可以啊。”舒晓恩微笑道,“带路吧。” 老猴子应了声,乖乖在前边引路。 走出路口的时候,看到正好赶过来的几个友人,那几个人看到一脸哭丧的老猴子,以及不远不近跟着的舒晓恩。 等到他们二人走过去,瞥见老猴子背后鞭痕炸裂,血液把衣袍都染红了,顿时都愣在了原地。 第三百五十九章 若若 直到舒晓恩离开,老猴子还一个人坐在茶馆里面发愣,至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舒晓恩究竟是如何下手的,当时他也没瞧见舒晓恩有什么小动作。 如果实在要说异样,那就是有一瞬间,舒晓恩的眼神变得很专注…… 老猴子挠了挠头发,不愿意相信,一个没有灵脉的人,居然可以学会这么诡异的招术。 这也是第一次,老猴子心甘情愿请人喝了一顿茶,并且也不打算回头再找对方,让对方请他喝两顿茶,弥补他自己的损失。 经过这两次教训,老猴子已经没有这个胆量再找舒晓恩晦气。 “没想到,你也已经变得这么自甘堕落了。”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身后方传了过来,舒晓恩回头望去,看到许久没见的工寻喜,她脸色憔悴,眼里光芒黯淡,四周围也没有瞧见那个总是陪着工寻喜的鸽佬。 舒晓恩替他们感到惋惜。 也因为不喜欢工寻喜,她回过头,提步就往前走去。没想到,身后的工寻喜跟着她身后。 冷嘲热讽道: “先前那个小白脸上哪去了?我已经瞧你好几天没带他出门了。该不是对方已经嫌弃你,把你独自留在夏谷自治城了吧?” 工寻喜唇角边挂着的讽刺笑意更深了。 舒晓恩顿住脚步,回头盯着工寻喜,“那你呢?那么好的鸽佬都不懂得珍惜,现在他或许已经离开夏谷自治城了,你知道吗?” 这几日太闲了,舒晓恩就顺道打听了鸽佬的去向。据说那天天还没亮,鸽佬就出城了。好像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看到过鸽佬。 工寻喜冷笑一声:“他是不可能离开我的。我看他此刻,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正在偷偷打量着我,保护着我。” 舒晓恩从储物戒中,取出她让画师描画的鸽佬的画像。 随手丢在了工寻喜脚边。 “你要是不相信,那你就去城关附近问问。”舒晓恩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工寻喜愣了一下,弯身,捡起了地上的画像,那画像上面的男子唇角勾勒着笑意,一抹近似讽刺的笑容,一下子就刺穿了工寻喜的心理防御。 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听修罗倩儿谈起,鸽佬离开夏谷自治城了。 那时候她不大信,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从舒晓恩嘴里说出来,工寻喜就突然相信了。 工寻喜心慌的大叫了起来,泄愤似得,将那卷画像,重重的撕裂成碎片。 手一撒,就将那些碎片随手扬起,末了,还要上前,愤怒的踩上好几脚。 此刻,远离夏谷自治城的鸽佬,若有所感,举目朝着夏谷自治城的方向望去。 他此刻站在一片桃园外围,天气闷热,又因为临时赶路,身上携带的水不够他喝。 篱笆外围,鸽佬扯了声音道: “有人吗?” 里面有声音应了一声。鸽佬循声望去,就看到桃树下,一个身形瘦弱,瞎了一边眼睛的姑娘,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什么事?” 那姑娘模样清秀,只可惜瞎了一边眼睛,十八九岁的年华,性格却畏畏缩缩的,胆小的让人有些心疼。 “口渴,能打一碗水给我喝吗?” “好。”那姑娘快步回去,穿过了那片桃树,从草屋里找出碗,盛了一碗干净的水,端着出来递给鸽佬。 鸽佬仰头喝了几口。 解渴了以后,他抬起眼睑,突然觉得这姑娘五官有些工寻喜的轮廓,只不过没有工寻喜生的好看,可看到姑娘只剩下一边眼睛,鸽佬又没来由一阵心疼。 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 “恩。”那姑娘点点头,“我小时候父亲早丧,母亲改嫁,爷爷奶奶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相继去世,就留了这一片桃林给我。” 鸽佬眼里有了怜悯。 举目看着这片桃林,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里离夏谷自治城很近,鸽佬想着或许有一天工寻喜会出来找他…… “我能住在这里吗?”鸽佬出声道,瞥见姑娘吃惊的模样,鸽佬补了几句,“我可以出力帮你打理桃林,还可以帮你挑水施肥,以后还可以帮你联络外面的人来购买桃子。” “我付不起工钱。”那姑娘弱弱的说了一声。 鸽佬一下子乐了。 几日来的烦闷,竟然很奇怪的被一扫而空了。 盯着那姑娘看了好一会儿,鸽佬弯唇笑道:“我不需要你付工钱,只需要你这桃园留一处地方给我住,我现在没地方去,急需有人收留。” 姑娘松了一口气。 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引狼入室的可能性,她对她自己的长相,以及残废的那边眼睛,充满了自卑,以前她爷奶在的时候,就替她去寻亲事,可别人看到她残疾,又无家产,都不愿意娶她。 “行,那请进来吧。” 鸽佬笑了,莫名的对这个姑娘很有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若若。” “姓若?”鸽佬可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 若若摇摇头,神色黯淡,“不是,我们祖上以前犯了错误,被削去了户籍,所以世世代代都不可以有姓氏的。” “……”鸽佬神色复杂的看着若若。 若若低了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削了户籍。”没有人告诉她。 只是很多人对他们都是排斥的。 “是因为你们也是亚特兰提斯大陆留下来的人吗?”鸽佬出声问道。 若若愣了一下,从前听爷奶悄悄说过,可是说的很含糊,她听得并不清楚。 此刻再听到,若若的心脏砰砰乱跳。 “对!爷奶他们这么说过。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处很美的地方。”鸽佬想起他爷奶辈告诉给他的那些传说,那些故事,眼里充满了向往,望着同样眼睛亮闪闪盯着他看得若若。 鸽佬唇角弯起了笑容。 “我也是那个地方的。” 若若愣了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眼里盈满晶莹泪水,“那真好,我也有同伴了。看哥哥的样子,一定很厉害!不用像我,时常受人嘲笑。” “为什么要嘲笑你?” “他们骂我是瞎子,还骂我扫把星,会克死爷奶、会克死自己的父母。”若若说着,眼泪滚滚落下。 鸽佬眯了眼睛,“你的那边眼睛,是天生的?还是被人弄瞎的?” 若若低了头,下意识伸手去捂住那边瞎了的眼睛。 咬着牙,颤抖着轻声说道:“被他们捅瞎了。” 第三百六十章 借宿 “该死的!”鸽佬咒骂一声。 若若心头一跳,吃惊的望着鸽佬。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外人为她的事情而感到愤怒。 鸽佬盯着若若,亚特兰提斯大陆遗落在娑婆大陆的居民,都曾有过被娑婆大陆居民欺负的不堪记忆。 “他们在什么地方?我替你把他们的眼睛捅瞎。”鸽佬狠狠道。 很久没有除了工寻喜之外的哪一桩事,能激起他强烈的愤怒感。 “不行……” 若若伸手紧紧攥住鸽佬的袖袍,“这样做太危险了!而且,也不会有人会为我们这样的人,主持公道的。” 鸽佬暗恨。 知道若若说的是事实,心里却是很不甘心。 “拜托了!”若若压低声音道。 鸽佬叹了一声,低垂眼睛,闷声应道:“恩。” “呵呵,今天可有趣了!”一道陌生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伴随而来的,是几道脚步声。 揪着鸽佬的若若,手指开始不住的发抖,像是看到恶魔一般,惊恐的往后倒退。 鸽佬一眼就看懂了,反手握住若若的手腕,“就是这几个人欺负你的?” 若若呜咽哭出声音,见逃不了,一下子觉得肚子疼了起来,弓着身体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切,胆小鬼。” 走在前面的人笑呵呵道,是一道清悦的女子声音。 在她身后,则跟着三个男的,皆是二十出头,凶神恶煞的模样。 鸽佬叹了一声。 竟有些庆幸自己来的刚刚好。 上前一步,将蹲着身体的若若挡在了身后,冷眼盯着前面来的四人。 “滚开。哪来的小白脸。”依旧是前面的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出声道。 她是夏谷自治城修罗含羞。 自从发现了这里有个亚特兰提斯大陆的丫头,就变成她如今最爱的消遣方式,隔三差五就带人来暴揍若若,然后看她跪地求饶的卑贱模样。 只是这一回,她没想到还会遇到旁人,更没想到,她这一声说完,身前就像是刮来一阵劲风,然后修罗含羞的脸蛋突然疼了起来。 “啊。”修罗含羞手一摸脸颊,触手的腥红血液,吓得修罗含羞惊恐的叫出声。 转头看向她带来的三个男同伴。 “我的脸怎么了?” 一时鸦雀无声。 刚刚甚至都没有看到鸽佬是怎么动的手,就看到他身形如一道风刮过去,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修罗含羞就已经受了伤。 “等着瞧!”修罗含羞已经从三个男同胞眼中看出了惊恐,再加上手上也已经摸到了伤口。 再不敢在此地多逗留,咒骂了一声,领着几个人快步离开。 修罗含羞这一次低估了,所以并没有带护卫,三个男同伴也是她半途认识的,并不算厉害。但是胜在模样好,修罗含羞看着三个男同伴还蛮顺眼的。 只是没想到…… 这一回就在这上边吃了亏。要是她身边那些护卫在,哪里容的他人近身半步。 修罗含羞暗恨。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跟踪。修罗含羞瞬间祭出屏障,护住自己身体,同一时间,一掌蕴藏着十成力量的光芒砸落在屏障外。 修罗含羞脚下不稳,屏障溃散,身子跌倒在地上。 爬起身,发现不远处倒了三具尸体。 修罗含羞支起身,惊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鸽佬。 “你,你要是刚杀了我,你会死的很惨!我父王绝不会饶了你的!” 修罗含羞头一次说话这么没有底气。 她突然认出来了,这个人,好像是……跟她一向死对头的修罗倩儿带回来的人,鸽佬!那个每天黏着工寻喜的废物男! “如果不杀你,我只会死的更惨。”鸽佬抿着唇,淡淡的笑着。 他的速度很快,在修罗含羞手中蓄满力量的一击打来的时候,鸽佬力量爆发,将修罗含羞的脖子一下子拧断了。 修罗含羞睁大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 浑身僵硬,倒在了地上。 不放心跟过来的若若,浑身发寒,愣愣的站在那边,因为知道鸽佬是为她出气,若若很怕,却不舍得离开。丢下这样一个这样对她好的人。 若若踩着发抖的脚,一步步走向了鸽佬。 “你……要是那些人找来,你就把所有罪名都往我身上推吧。最好,你今天就离开这里。”若若轻声说道。 她会留在这里,等那些人找来,然后担下所有罪名,最后以死谢罪。 闻言,鸽佬心头又酸又涩。 丢了死透了的修罗含羞,站起了身,将若若娇弱的身体,抱入了怀里。 “放心,不会有人找来的。就算有人找来,一夜绝对不会找出线索的。”鸽佬淡淡说道。 他跟着工寻喜、修罗倩儿身边,甚至是最早跟着秦林松,鸽佬也没有少杀过人。 “这……”若若有些害怕。 她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尸体。 这地方偏僻,来往的行人也很少。鸽佬让若若取了刀跟打火石,还有干燥木柴,手脚利索的将这几具尸体燃烧毁掉。 又将烧焦的尸体砍成数块,埋入深坑之中。 就算有人找到,也未必能认出这些尸块的来源。若若全程目睹,眼里满是恐惧,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移动两步,身子便跌坐在了地上。 “没什么可怕的。”鸽佬安慰她,见她点着头,身子还是在发抖。 “起得来吗?” 若若试探了一下,浑身发抖的支撑不起她的身体。 只好苦着脸,摇了摇头。 鸽佬两手拿着打火石、刀子,背对着若若,“你自己爬到我背后,抱紧了,我背你进去。等离开这边,过一会就不怕了。” “哦。” 若若应了一声,手攀上鸽佬的脖子,鸽佬很高,轻而易举将她背了起来。 若若渐渐地也没有先前那么害怕。 直到被鸽佬背回桃园,落在松软的土壤上,若若才镇定过来。 “我没事了。” “恩。”鸽佬道,“这边就两间草屋吗?” 看过去,一间草屋是厨房,一间草屋是若若的卧房。 “我睡厨房,现在就过去收拾。”若若急急说道。 鸽佬伸手扯住她。 “算了,我一会到附近看几根大树,在这里再造几间草屋。” “你会造草屋?”若若瞪大了眼睛,很是崇拜的看着鸽佬。 “恩。我父亲后来当了木匠。”鸽佬唇角勾起笑意,命运捉弄人,他这个木匠的好儿子,后来成了杀手。 第三百六十一章 驱赶 修罗含羞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夏谷自治城。 夏谷王修罗沙鲁一共有十二子、八女。其中最疼爱的就是七女修罗含羞。 原本想传位的大儿子修罗灭道被关押在幽禁城。如今七女居然在自己的地盘失踪了。 修罗沙鲁盛怒。 下令满城寻找,得线索赏百金,找到人则赏万金。 好几天过去了,才找到修罗含羞带着三个男的去过桃园。 修罗沙鲁派人去桃园那边,结果搜了几遍,并没有找到人。据住在桃园一对男女提起,当天修罗含羞带着三个男同伴朝一片林子离开。 因为去的人看到鸽佬身上携带着修罗倩儿赏赐的令牌,便没有使用强硬手段带走鸽佬两人,回城以后禀告给修罗沙鲁,事后也告诉了修罗倩儿。 消息也在夏谷自治城坊间很快散开。 修罗沙鲁派了人去了鸽佬所说的那个地方,一整片一整片的林子,并未发现修罗含羞的踪迹,因为那一片林子常有灵兽出没,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修罗倩儿好心情。 她跟修罗含羞向来不和,得知修罗含羞失踪,联想到鸽佬居然也在桃园,修罗倩儿就已经知道了修罗含羞十有八九没有生机了。 修罗倩儿太了解修罗含羞张扬、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也了解鸽佬是个真正的隐士高人,就是性子低调,本领不外露,又对身边的人过分的好,才让工寻喜看轻了鸽佬。 “工寻喜最近又在做什么?”自从鸽佬失踪以后,修罗倩儿一直等着工寻喜来向她求助。 修罗倩儿喜欢重情重义的人,不太喜欢那种对身边贵人视而不见的蠢人,还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 她派了人,时刻跟着工寻喜。 “花楼寻欢,或是茶馆听曲。”伺候的仆人道。 修罗倩儿脸色阴沉,一拍桌子,“就这些了?” 仆人跪到地上,并不知道主子发什么怒,这些消息都是外面负责监督工寻喜的人,每天传回来的。一字不差。 仆人磕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修罗倩儿,见她脸色微微缓和,才点头,“是。就这些。” “好你个工寻喜。”修罗倩儿怒极而笑,自幼毁容的脸,此刻更显狰狞。 那么好的人不懂珍惜也罢。人走了还不知道醒悟,每日沉迷酒色,比有些男人还有不堪。 “我手下可不养废物!”修罗倩儿恼声道,“派人把工寻喜给我喊来。” “是。”那跪地的仆人站起身,匆匆跑了出去。 没多一会儿,在茶馆听曲的工寻喜被喊来。此刻,修罗倩儿正坐在堂上太师椅,手里抚弄着一朵颜色艳丽的花骨朵。 “你找我?”工寻喜走进大堂,朝着修罗倩儿施了一礼,才出声问道。 “恩。”修罗倩儿掰掉一片花瓣,随手丢弃到了地上,“你往后打算怎么做?” 工寻喜眨了眨眼睛,嘴角挂着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总觉得修罗倩儿看她似乎很不顺眼…… 是错觉吗? 又听不出此刻修罗倩儿话中的喜怒。 工寻喜提着一颗心,“我……我想等杀了工寻欢以后,就、就听主子的安排。” “你认我是主子?”修罗倩儿咯咯笑了起来,挑眉头,目光嘲弄的盯着工寻喜。 修罗倩儿可没忘记,这段时间,工寻喜越来越膨胀了,刚刚进来可没用“主人”这个称呼。 “是。”工寻喜低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修罗倩儿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工寻喜越觉得害怕起来。 修罗倩儿又摘落一片花瓣,丢弃在地上。 “可是我……养着你,有什么用处?”修罗倩儿抿唇笑了笑,“你倒是仔细跟我讲讲。” 工寻喜愕然。 顿时抬头朝着修罗倩儿望去。 “杀人?”修罗倩儿说着,摘落一片花瓣,丢弃到了地上。 工寻喜眼皮突突地跳动,死死的盯着修罗倩儿,仿佛间似乎明白修罗倩儿的意思。 “我会。”过了许久,工寻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涩开口说道。 修罗倩儿轻蔑一笑,将手里的整朵花骨朵丢弃在地上,然后站起身,用脚尖死死地辗轧着花骨朵。 “你真的会吗?可是你的能力、等级,实在太弱了,就算你会使美人计,可那也不入我的眼。”修罗倩儿道,“所以,我不打算再留着你了。” 工寻喜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主子……” “是呀,你跟我千辛万苦来到夏谷自治城,我总不能就这么丢了你不管,是吗?”修罗倩儿笑道。 工寻喜缩在袖子里的玉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眼眶里溢满眼泪。 仰头的一瞬间,泪水从眼眶中滚滚落下。 修罗倩儿啧啧叹息。 “这一招在我这里没用处。我也不是你爹娘,所以我会派人,送你回中原城的。”修罗倩儿淡淡说道,“对了,鸽佬现在就在桃园。你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让他亲自护送你回去中原城。” 工寻喜豆大的眼泪滚滚直淌。 “为什么?主子,你难道是为了……鸽佬,为了帮他出气,所以要将我驱赶出夏谷自治城?” “以前呢,我是欣赏你这个人重情重义,白养着你也无所谓。现在呢,我实在受不了你的作风,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都以为,我作风不正,所以身边的人才会出入花楼找美男。” 工寻喜脸颊绯红,她一直以为这些事情,修罗倩儿是不会注意到的。 “五日之内,我会派人送你离开夏谷自治城,趁着这机会,你还可以去桃园,看看那个可怜的,对你用情至深的鸽佬。像他那样的人,少一个,就没一个。就算花上千金、万金,下回也很难遇见了。” 工寻喜一脸落寞的从修罗倩儿府上离开。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头一次感到这么迷茫,工寻喜犹豫了良久,还是找了附近的车夫,将她送完修罗倩儿所说的那个桃园。 车出了夏谷自治城,又往外驶出几里路。 工寻喜坐在车厢内,双手捂着脸颊,再也忍不住泪意,眼泪滚滚落下。 以前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会有人作伴,因为习惯了,她都忘了那样的鸽佬是有多卑微了,与她而言,又是有多珍贵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缘分 一路颠簸,车子终于停住了。 工寻喜付了钱,跳下车子,朝着那处桃园篱笆走去。 “有人在吗?” 工寻喜大着胆子,放声喊道。 里面传来敲砸木头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间,敲砸的声音停了。 工寻喜若有所感,用力推开了篱笆,朝着里面跑了进去。 当她穿过那一片桃树,看到的是鸽佬跟另一个残疾姑娘站在一块,工寻喜揪心的疼了起来,死死瞪着鸽佬,一声不吭,转身跑了出去。 若若愕然。 侧过头,盯着鸽佬。 “你要不要追她?”若若很敏感的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不那么简单。 鸽佬扫了一眼那边工寻喜跑走的方向,想说“不用了”,可身体还是不受他控制的,将手中的工具丢在了地上,拔腿就朝着工寻喜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站在篱笆外的工寻喜,听到追出来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泪水布满脸颊。 那阵脚步声就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工寻喜擦干眼泪,头也不抬的哭道:“我今天开始就无处可去了。” “为什么?” 工寻喜扑进鸽佬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埋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后面跟出来的若若,愣愣的看着,吓得转身赶紧躲到了一棵桃树背后,心里一下一下被戳痛,疼得正在滴血。 若若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总觉得心里头疼得厉害。 她想着,又忍不住伸出脖子,好奇的望着那边。 此刻,工寻喜正好从鸽佬怀里离开,视线一眼就瞥见了远处的若若,工寻喜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外人抢走,但心里不痛苦,面上仍是梨花带雨。 伸手,紧紧拽住了鸽佬的手。 “你陪我一块离开夏谷自治城吧。鸽佬,我知道,我这一回做错了。”工寻喜喃喃低语道。 鸽佬看着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认错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搂入怀里。 “好。”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工寻喜真诚的一句表达歉意的话,鸽佬都会原谅工寻喜的。 工寻喜也是捏准了鸽佬一定会原谅她。 听到答应的声音,工寻喜面上一喜,轻声呢喃,“谢谢你,鸽佬,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恩。” 躲在桃树后方的若若清楚的听到,眸光黯淡了下来。 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那可真好。不像她,永远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鸽佬想起来,忙牵了怀中工寻喜的手,领着她朝着若若所在的方向走去。 “寻欢,我给你介绍,这个姑娘叫若若。”鸽佬笑道。 “弱弱啊……”工寻欢抿唇笑,对着若若道,“我叫工寻欢。” 若若点点头。 挤出的笑容自己都觉得比哭还要难看。 鸽佬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问若若道:“我,能不能以后也带着寻欢住在这里?” 若若一愣。 同样吃了一惊的还有工寻喜,她猛地转过头,盯着鸽佬。 头一次,鸽佬不用跟她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才分开没几天,鸽佬就变成这样了。一时之间,工寻喜很难容忍。 紧绷着脸,愤愤地转开脸。 鸽佬讪讪笑了,“若若一个人,很可怜,我担心这么离开的话,若若会受到别人欺负。”鸽佬对工寻喜向来不隐瞒。 这一次同样选择坦然,将心中的大实话告诉给了工寻喜。 “哦。我知道了。”工寻喜难掩失望,喃喃低语道。 若若将工寻喜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很感激鸽佬的好意,可是却觉得这样留她们下来住,每天都会觉得很不习惯。 “不用了。”若若出声道,“我一定会努力保护自己的。” 鸽佬沉吟了片刻,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工寻喜不乐意的神色。当然留在桃园住的另外一个目的,也是因为这个地方够偏僻,工寻喜也不会像在夏谷自治城那样,到处去找美男,或是到茶馆听曲消遣打发闲闷。 这两个人都不愿意,鸽佬也没得勉强,只好点点头。 “那,若若,你自己要多保重!” 几日的相处,鸽佬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坚强的姑娘,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若若太胆小了。 若若点点头,“你们也要多保重。” 鸽佬宠溺的笑了,摸了摸若若的头发,又掏出修罗倩儿赏赐给他的令牌,转送给了若若。 工寻喜心中醋意大发。 很难忍受,喜欢她的人,转眼之间,将喜欢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这个认识才短短几日的人。 鸽佬也没有什么行囊,跟若若道别之后,就跟工寻喜牵手离开。 坐上车厢。 鸽佬拥着工寻喜,觉得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 “你是否很喜欢那个人。”工寻喜喃喃道。 鸽佬愣了一下,意识到这算是工寻喜吃醋,鸽佬弯了弯唇角,笑道: “有些喜欢,主要还是因为她跟我是一个……地方的。”亚特兰提斯大陆在娑婆大陆不太受欢迎,在这里的人面前提起,很容易受到鄙视、嘲笑。 当初两个大陆打得很凶,死伤无数。 “哦?”工寻喜冷笑,“居然还是一个地方的。那你们真是有缘分呢。” 鸽佬抿唇不语。 有些事情,就比如他是来自亚特兰提斯大陆的人,他始终不敢告诉工寻喜。 因为工寻喜已经很厌恶他了,再提及,恐怕只会招来工寻喜更加厌恶。 车厢内静悄悄的。 工寻喜抬起眼睛,正好看见鸽佬撩开车帘,探头朝着外面望了一眼,眼里闪烁着忧心。 “你还是不放心她?要不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工寻喜不痛快的说道。 “真的吗?”鸽佬一喜。 工寻喜柳眉倒竖,满腔愤怒无处发泄。 索性转了身,扭头望向另一边。 这下鸽佬才回过神,意识到刚刚可能说错了话。 “我也是开玩笑说说而已。”鸽佬讨好道,“你以后想住到哪里?我们就搬去那里住。” 工寻喜垂了眼睑,怒容稍缓,开口道:“我想继续住在夏谷自治城。” “继续住下去?”鸽佬皱了皱眉头,转念想到工寻喜无论去到什么地方,如果无法真正的定下心,可能都会一直是这样的。 鸽佬释怀道:“好,那我们买一处宅院,永远定居在这里。” 第三百六十三章 离开 到达夏谷自治城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通过车夫的介绍,他们在附近偏僻的巷子买了一处宅院。 巧合的是,距离舒晓恩的宅院很近。 买食材回来煮饭的舒晓恩,跑到屋檐底下躲雨。 正巧看到工寻喜跟鸽佬手牵手的身影。也是朝着这边她躲雨的地方走来。 几人相见,场面倒有些尴尬。 工寻喜恨不得杀了舒晓恩,鸽佬自然是站着工寻喜这一边。 不过这地方距离舒晓恩那处宅院很近,鸽佬刚和工寻喜安定下来,并不想惹出什么麻烦。再加上上一次舒晓恩跟白历修放过他们一次。 这一回,鸽佬也打算放过舒晓恩一命。 “鸽佬,这么好的时机,你不打算动手吗?”工寻喜扯了鸽佬的手臂,出声央求道。 “寻喜。”鸽佬劝道,“这次就放过她吧。这种下雨天,没必要染上血。” 工寻喜心中大怒。 面上却强做镇定。该死的,这才几天没见,鸽佬就已经不再听她的吩咐。 肯定都是那个该死的若若! 工寻喜咬紧牙关,“好。”然后很烦闷的瞪了一眼舒晓恩,“工寻欢,这一次算你运气好,若是有下一回,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们?”舒晓恩有些好笑,“你一个人不行吗?” “你!” 鸽佬扯了扯工寻喜的手臂,劝道:“算了,我们没必要理她。” 工寻喜咬了咬牙。 以前鸽佬可不是这样的,他至少也会替自己怼回去,可眼下,什么都变了。 看着外面乌云密布,工寻喜的心情更加惨淡。 还在下着雨,工寻喜也顾不得其它,提步就步入了雨幕之中。 任由着雨水,将她浑身湿透。 鸽佬叹了一声。 看了一眼舒晓恩,“上回的事,谢谢你们手下留情。”说着,提步就追了出去,为走远的工寻喜遮挡风雨。 舒晓恩艳羡的目送着她们远去。 要是白历修也能一直这样待她就好了。 可惜了…… 也不知道跟白历修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等了一会,外面的雨才停了。 “你究竟怎么回事?” 回到了他们买的宅院门外,工寻喜停了脚步,冲鸽佬大声怒吼道。 四周围的街坊邻居闻声,都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诧异地目光盯着两个人。 鸽佬有些心累。 “别闹了,行吗?” “我闹了吗?”工寻欢冷笑道,“你是不是因为喜欢那个若若,所以才会对我越来越冷漠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别扯上若若,这桩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啧。我只是提她的名字,你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敢说没有一点关系?” 工寻喜冷笑着盯着鸽佬看。 四周围的街坊邻居更是指指点点,还以为鸽佬做了什么对不起夫人工寻喜的事情,在外面跟别的姑娘勾勾搭搭,虽然这个大陆可以一夫多妻,但也不乏有人愿意看这份热闹。 看人家小两口为这个吵吵闹闹的。 回头她们也正好回去借这个话题,说说自家花心的男人。 “工寻喜,能别闹了吗!?”鸽佬越来越不耐烦了。 特别受不了这样无理取闹的工寻喜。 “我闹什么了?”工寻喜冷哼一声,开了门,“你这是心虚!”说着,就自己先进了院子,关上了门,任由着鸽佬站在外边。 舒晓恩正好回家也路过这条小路。 一眼看到鸽佬吃了闭门羹,四周围还有对他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他的脸色阴沉难看。 舒晓恩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 走了很长一段路,转头的时候,还看到鸽佬落寞的站在门外边。 恰在此时,舒晓恩身前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让舒晓恩迟疑了一下,缓缓地回过头,一下就瞧见许久没见的白历修。 “……”说出现就出现,说失踪就失踪。 舒晓恩很想不理他,又想到刚刚鸽佬跟工寻喜之间的尴尬场面。 “你舍得回来看我了?” 语气不善。 白历修顺着舒晓恩视线望去,只看到那边鸽佬落寞的站在一边,四周围仍是有未散去的街坊邻居,对他指指点点的。 “他被你欺负了?”白历修好奇道。 舒晓恩郁闷抬头,瞪了一眼白历修,这家伙难道就看不出来,她现在很生气吗? 见白历修好像真的看不出来…… 视线还一直望着那边方向。舒晓恩抿了抿唇,幽幽道:“鸽佬,我可没本事欺负。但是有一个人,可把我欺负惨了!” 白历修目光转到舒晓恩身上。 有些好奇的盯着她。 不觉得舒晓恩这样的人,有黑雾护身,宅院四周围的幻术也未散去,也没有遭到破坏的迹象。跟她一块住的薄海醒又是个半死人,根本没有兴趣对她怎样,更何况薄海醒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舒晓恩被白历修盯了好长时间,突然就恼怒了,声音愤怒道,“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人吗?” 白历修微拧眉头,脸上浮现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会,说的是我吧?” 舒晓恩胸口堵了一口闷气,“对,说的就是你!一声不响就把我丢在这里!这回又来,难不成是想把薄海醒也悄无声息的接走?” 白历修抿唇没有答复。 嘴角仍是噙着笑容,凝视着她看。 “你这就是默认了。”舒晓恩更郁闷了。 “差不多。”白历安抬手拧了拧舒晓恩的脸颊,“你知道的,薄海醒央我做了一件事,我也帮他向欲望神求了,没想到,欲望神这一回居然同意了。” 白历修谈起这桩事的时候,琉璃色眼眸闪烁着亮光,然后情不自禁的将舒晓恩揽入怀中。 “所以,你再等等,以后,我们或许谁都可以不用当主宰者,到时候,我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舒晓恩心头一跳,原本憋闷的心房,此刻洋溢着幸福的甜蜜。 “行。那你说吧,你这回又是待几天就走?”舒晓恩道。 总觉得白历修不会久待。 可没想到白历修待得时间,比舒晓恩预料的还要少的可怜。 “我就是在这里等你,薄海醒只想立刻就走。” “所以,你现在就要出发?”舒晓恩心里头不舍,可还是乖乖的松开了手。 白历修抿唇笑了笑。 “还会回来看你的,自己多照顾自己。”说着,将一大包鼓鼓的值钱物塞给舒晓恩,那边用幻术藏身的薄海醒已经连连催促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选择 舒晓恩收了钱袋子,一脸郁闷的盯着白历修。 “那你可记得常常回来看我,要不然我花钱大手大脚的,不等你回来,我都快要饿死了。”舒晓恩道,“到时候,你想要见到我,都很难了。” 薄海醒在那边很扫人兴致的出声打断道: “白历修帮你弄了一具不死身体,你就算是饿个几天几夜都不会死的。” 舒晓恩没忍住,被薄海醒的话气笑了。 一下子就让想要出声安抚她的白历修,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中。 舒晓恩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薄海醒,“你再这样搅局,我一会就不让白历修走了!” 几日的相处,薄海醒也知道舒晓恩不会是那种任性的孩子,弯唇无奈地笑了笑。 冲白历修摊了摊手,“得,赶紧安慰安慰你的媳妇。免得我这一趟还得拖下去。不人不鬼的日子可不好受啊。” “晓恩。” 舒晓恩转过头,刚想要听白历修说什么,却突然看到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庞,舒晓恩瞳仁放大,无比震惊的盯着主动吻她的白历修。 “……” 脑海之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一片空白的。 等到白历修的唇,离开了她的唇瓣,冲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舒晓恩的心怦怦直跳,一下被勾走了心魂,直愣愣的盯着长相过分妖孽的白历修。 “走了。” 白历修说着,真的就转身离开了,跟薄海醒一前一后走远了。 走进了拐角口,消失了踪迹。 舒晓恩反应过来,追上去的时候,早已经瞧不见白历修跟薄海醒的身影了。 知道他们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用幻术隐藏踪迹,舒晓恩还是觉得很失落。 呆站在原地好长时间,舒晓恩才原路返回。 路上路过工寻喜那边宅院的时候,鸽佬还站在门外,两扇门还是无情的紧闭着。四周围先前围观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早已散却了。 舒晓恩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提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鸽佬。” 听到声音,心不在焉的鸽佬抬起头,朝着声源处望去,看到舒晓恩的时候,鸽佬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了舒晓恩住的地方也在这附近。 夏谷自治城这一片地域,附近有很多房源,主要地理位置好,房租又不贵,租房、购房的大多数会选择在这一处。 其它的地方,位置比这边会更偏。 而且这里买东西也比较方便,各类铺子开了很多。所以,当时舒晓恩看到鸽佬跟工寻喜在这处宅院,就猜测他们大概也要住在这里了。 “要帮忙吗?”舒晓恩道。 鸽佬收回视线,“不用。你走吧。免得一会让寻喜看到,又得发脾气。” 也是因为今儿遇见白历修,舒晓恩的脾气才会好一些,才临时决定过来问鸽佬。眼下听到鸽佬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为自己唐突的举动感到后悔。 舒晓恩不发一语,忙提步就走。 等她走远了。 那边一直不开门的工寻喜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觉得闹得差不多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进来。”工寻喜出声道。 鸽佬点头,就想是忘了先前发生的一切,抬步就朝着大门走进去。 工寻喜视线一转,一下子瞥见远去的舒晓恩背影。 “工寻欢是不是来过?” “恩。”鸽佬道。 “那她刚刚跟你说过什么?”工寻喜将飘远的视线,落到明显心不在焉的鸽佬身上。 “什么也没提。”鸽佬径自走进院子,随后进了他自己的那间屋,“寻喜,我有些累了,先睡会。”说着就关了门。 工寻喜站在大门边,闷闷地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想起了城郊外那片桃园居住的若若。 好像就是因为那个女的,鸽佬彻底变了,变得不那么她了,变得一路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工寻喜转过头,瞪了一眼紧闭的那扇屋门。 还没有天黑,这么早就睡了,是什么意思? 是嫌她长得没那个若若好看,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吗?! 工寻喜烦闷的想着。 突然,她脑海里有一道流光闪过…… 工寻喜掩上了门,沿着她记忆里的路径快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鸽佬,心里莫名烦闷。竖着耳朵又听不到外边的声音。 想着这是第一天,好不容易工寻喜跟他认了一次错,没必要再跟工寻喜一样,甩脸色给对方看。回来到现在,好像还没来得及吃饭。 工寻喜又不会煮饭。 想着,鸽佬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了门,只是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院子,以及对面虚掩着无人的卧室。鸽佬心沉了下去。 提步就往外走去。 逮了一人问道:“跟我一起的姑娘,有看到去什么地方?” 刚刚工寻喜那么一闹,附近的街坊邻居对他们俩印象很深。鸽佬一问完,甚至都不用告诉对方,工寻喜的外貌特征。 对方就一下子想了起来,并且还很清楚。 抬手就指了工寻喜离开的方向。 “刚刚那个姑娘去了那边。”回过头,看到鸽佬阴沉难堪的脸庞,那个人缩了缩脖子,早知道不参合这事了。 趁着鸽佬没留神,那个人悄悄溜了。 那个人指的方向,正是工寻喜平日里最喜欢去的花楼方向,里面有她最近的新宠。鸽佬就算不在夏谷自治城,对工寻喜的事情也会去留意。 更别提,前几日他带若若进城,看到工寻喜被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子搂着腰,打探之下才知道,那男子居然是花楼先进的一个。 工寻喜舍得为对方花钱,对方也乐得陪工寻喜玩闹。 鸽佬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无法忍受下去。再加上他总是不放心若若一个姑娘待在桃园,她胆子太小了,还总是因为身份原因,被人轻视欺负。 鸽佬攥紧了拳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处宅院,这处院子花了他全部的家当。工寻喜也只是没地方住而已,从此有了这处院子,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若若又不同,她没有任何的天赋,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一个姑娘。 鸽佬心意已定,趁着天还未完全黑透,掩上了宅院的门,快步朝着城关方向跑去。 若无意外,他一辈子也不会再跟工寻喜一块住那院子了。 鸽佬边跑,边心闷的想道。 第三百六十五章 送客 工寻喜找到一间铺子。 里面的人专门接私活,可以做一些替人杀人,抢夺宝物之类的勾当,只要出的起价格。 接待工寻喜的是个满脸戾气的女子,生有八字眉,看人的时候,一双细长凌厉的眼睛自带杀气,生的薄唇。 “有什么需要的?”那女子出声道。 声音倒是轻灵悦耳。 工寻喜对上那双眼睛,心底有些发毛起来,总觉得这女子就像是传闻一样可怕。传闻里,这家铺子的老板是个女子,八字很硬,父母家人都被克死。 所有人都不敢亲近她。 不知道这女老板后来怎么的,据说是得了一本秘籍,闭关修炼了好几年,再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敢轻贱这女老板。 后来各种机缘巧合,这个被众人嫌弃的人,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做杀人生意。 而她背后的资源也是源源不断,据说认识了夏谷自治城某位贵人,他在暗地里给女老板翁长醉月撑腰。 “有什么需要?”翁长醉月见工寻喜仿佛没有听到,又出声问了一遍。 工寻喜这才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垂视线。 “我想要雇用你们杀一个人。” 翁长醉月挑了挑眉头,盯着工寻喜,见她仍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翁长醉月说道: “这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么?杀掉的人,是不可能再复活的。你明白吗?” 工寻喜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这点道理怎么会不明白。” “杀什么人?” “你确定要在这门口谈吗?”工寻喜好奇的盯着翁长醉月,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生意的。 这样的店铺也还会有人客源,也还能撑得下去,真是奇怪。 工寻喜满腔的怒意,逮到什么,心里就怼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天气缘故,工寻喜总觉得很烦躁,眼皮子也在突突的跳动。 翁长醉月道:“进到我的铺子,那这一桩买卖,就没有后悔药了。你想清楚再说。” “……你真的很奇怪。”工寻喜瞪了她一眼,“难道我像是那种没钱的角色么。杀个人而已,我还不至于后悔。” 翁长醉月冷笑了一声。 “为情杀?为仇杀?还是其它的?有些厉害的大人物,本店不接单。” 翁长醉月的消息很灵通,并且记忆异于常人。 她曾经见过工寻喜,知道工寻喜跟修罗倩儿一伙,并且也知道舒晓恩就是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工寻欢”。翁长醉月不是好强的那一类人,像是杀舒晓恩这一类传闻中的大人人。 翁长醉月一般不会接,怕损坏店铺名誉。二来,怕招惹舒晓恩背后的大人物,要是消息来源没有错的话,舒晓恩不仅是娑婆大陆唯一的无业岛引路人,跟皇帝还是认识的。 翁长醉月的话,无意之间提醒了工寻喜。 工寻喜愣在原地。 突然想到了舒晓恩。可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原因,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很想让人杀了若若,而不是雇佣人去杀了工寻欢。 “好。那我再考虑考虑。”工寻喜态度软了下来,转身朝外面走去。 回到宅院。 工寻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那个口口声声说待在屋里睡觉的鸽佬。 苦等了一宿,仍是没有瞧见鸽佬回来。 次日,工寻喜向邻居打听,才知道鸽佬昨夜匆匆跑了出去,方向朝着城门那边。 工寻喜一脸阴沉。 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愤怒,就算她不要的东西,工寻喜也不甘心就此拱手让给其他人。 一路朝着昨夜去过的那家铺子。接待她的人,仍然是翁长醉月。 这一回不等翁长醉月开口,工寻喜就出声道:“我确定了,这一回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什么人?” 工寻喜拧着眉头,盯着翁长醉月,“我这一回确定雇佣你们帮我杀人,你还不请我进去坐着喝茶闲聊吗?这样太过分了吧。” 翁长醉月笑了笑。 退开了步子,摆出请的姿势:“行,那就请工寻喜姑娘往铺里坐,只不过,小店不杀工寻欢,其他人都好说,只要你出的起价格。” 工寻喜脚步顿住。 大怒道:“凭什么你们不杀工寻欢?她有什么本事让你们忌惮了?” “难道工寻欢姑娘,还不知道你那个妹妹,是娑婆大陆这一任无业岛引路人吗?杀了她,后果可不是我这种小店能解决。” “我改天亲自杀了她。”工寻喜恶狠狠的说道。 “那是姑娘的事,跟我这家店铺没关系。我也不会干涉其中的。” 工寻喜深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心头一团火在燃烧,很想找个宣泄口。 念头一起,她满脑子都是先杀了若若,等鸽佬回到她身边,到时候再图谋杀了舒晓恩。 凭着鸽佬对她的喜欢,就算是让鸽佬付出性命去杀了舒晓恩,鸽佬也肯定会同意的。 “姑娘还是想要杀人吗?”翁长醉月询问道。 “是。” 翁长醉月对里面的人喊了一声,“那就给工寻喜姑娘上茶。” 工寻喜低垂了视线,坐到了翁长醉月安排她坐的地方。 端起茶盅啜了一口。 才低声说道:“我要杀桃园的一个残疾姑娘,名字叫做若若。” “哦?那姑娘啊?”翁长醉月迟疑了一秒,盯着工寻喜,“那个姑娘,没有灵脉,又是个残疾的,你确定要杀她?” 工寻喜抬起眼,唇角勾起戏弄的笑容。 “怎么?难道你这家铺子,又不许杀那个若若了?就因为她名字叫若若,所以弱者,你们也不杀咯?” 翁长醉月眯了眯眼睛,一脸严肃。 不太喜欢工寻喜这种戏虐的方式。 冷声道:“工寻喜姑娘,对付这种人,我们铺子,确实不愿意出手。任务等级太低劣了。就算这种任务做成了,也只会为人所不齿。” 工寻喜憋了满肚子火。 这一回又被翁长醉月拒绝,一下暴怒起来,拍桌子站起身,“你这分明在恶整我!” 翁长醉月道:“恶整你,这种把戏太低劣了,我不屑干。” “你!” “送客。”翁长醉月没了耐心,淡淡说道。 从里间出来两个壮汉,不等工寻喜反应,就将她架起丢了出去。 被丢到外面地上的工寻喜气得整张脸通红,咒骂道:“谁跟你们做生意,谁倒大霉!”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接任务 翁长醉月不耐烦。 “姑娘,就算接了你这种低劣等级的任务,对我们店铺生意,也不会有任何作用。还是请你移步到别处逛逛。” 工寻喜黑着脸,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回到空荡荡的宅院,没来由想起先前修罗倩儿那番话,工寻喜烦躁的想着,杀人,谁不会? 雇佣了一辆车,工寻喜再一次去了桃园。 到了桃园篱笆外,远远就能看到鸽佬跟若若待在一块的画面。 鸽佬第一时间感觉到,朝着工寻喜所在的位置,淡漠的扫了一眼。 突然发现,即使仍是爱着工寻喜,却也无法忍受她的背叛。 “你的那个朋友来了。”若若看到工寻喜,第一时间通知鸽佬。 “我知道,不用理会她。” 鸽佬转过头,继续敲打着木桩,继续前些日子未完成的工程,要在这地方建造几间草屋。 工寻喜推开离开,大步走了进来。 “鸽佬!” 鸽佬头也不回,冷淡道:“有事吗?” 工寻喜语噎,受了好几次打击,此刻在看到一向对她好的鸽佬变成这种态度,工寻喜心里酸涩,一下子崩溃大哭起来。 “鸽佬,我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你不理我了。” 鸽佬忍着心疼,强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若若头一次看到别的人在她面前哭,有些心疼。若若轻轻推了一下鸽佬的手臂,“你的朋友在哭,你安慰她一下吧。” 鸽佬嘴唇微翕,眼角余光看到工寻喜眼泪在眼眶打转,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还是忍不住回过了身,仔细盯着工寻喜看。 “你到底想怎样?”鸽佬不耐烦问道。 工寻喜愕然。 头一次听到鸽佬这样的语气,这样嫌弃的看着她。 工寻喜蓦然转头,愤愤的盯着若若。 “跟我没关系。”若若急着辩解道,就怕鸽佬跟工寻喜因为她,矛盾闹得更大了。 工寻喜眼泪滴落下来,死死地攥住衣摆,低着头,不住地啜泣。 “如果只是哭,那么请你移步到别处去哭。”鸽佬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敲打着木桩。 这几日天阴沉沉的,就怕什么时候要下一场大雨,赶工来不及。 工寻喜知道,要是这样离开,就再也没有挽回鸽佬心意的可能。 想着,她跑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鸽佬。 “我昨晚出去一趟,就没再见到你了,为什么要抛弃我一个人离开。” 鸽佬没动,也没有回头。 他实在厌恶一女多男的感情…… “我只想娶个正经姑娘,你,我高攀不上。”鸽佬沉声道。 “鸽佬!”工寻喜道,“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的吗?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不管做什么,我都会一心一意跟着你,再也不会做你不喜欢我的事情。” 鸽佬叹了一声。 缓缓转了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工寻喜。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我这难道还不算喜欢吗?”工寻喜结巴道。 莫名的就心慌起来。 鸽佬从来不会在乎对她付出多少,也从来不在乎她能回报多少。 这一回…… 工寻喜没等鸽佬回答,缓过神,伸手紧紧攥住鸽佬的袖袍。 “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不合适,何必要在一起互相折磨?”鸽佬叹了一声,心累的说道。 忍着心疼,将被工寻喜攥住的袖袍,一点点扯了出来,“你喜欢美男,喜欢听曲,以后就可以好好去听了,不会再有人管你的。” “我……”工寻喜咬唇,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 只觉得浑身颤抖的厉害。 明明这都是以前她最爱做的事情,可此刻,从鸽佬嘴里说出来,她听着又觉得那么的讽刺,让她很心疼,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工寻喜脚下一软,身子后仰跌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 若若惊恐的叫了一声。 还以为又死了一个人。 鸽佬侧头,朝若若摇了摇头,“不用怕,她就是昏迷过去了。” 说着,缓步走了过去,将地上昏迷的工寻喜抱了起来,走向了若若住的草屋。 放在粗糙的草席上,鸽佬不再多看她一眼,提步就走出了草屋。 等他身影消失在屋门,躺在床上昏迷的工寻喜,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一眼就跟进来的若若目光对视上。若若一喜。 “你醒啦?” 往外走的鸽佬听到声音,脚步略停,回头望了一眼草屋方向。想到什么,心里又沉陷下去,快步朝着他建造的那处草屋附近。 费劲全力敲打,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夏谷自治城。 工寻喜去找过翁长醉月,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修罗倩儿耳中。 “杀谁?” “桃园若若。” 她还以为,工寻喜至少长脑子了,在离开夏谷自治城之前,也知道雇佣人杀了工寻欢。 没想到,居然是杀桃园那个手无寸鸡之力的残疾女。巧的是,修罗倩儿也见过那个若若,也曾经喝过若若端给她的一碗水,对若若印象不错。 听到这个消息,修罗倩儿对工寻喜越来越鄙夷。 “翁长醉月不肯答应?”修罗倩儿想起这桩事。 “是,据说,工寻喜被翁长醉月的人,丢到大街上。” 那跪在地上的仆人,恭敬地说道。 修罗倩儿笑了一声,“这样也好,不懂得珍惜,让给其它懂得珍惜的人,也是不错的。” “主子,还有一桩事。” “说。” “小道消息传,幽禁城关押的修罗灭道逃了出来。” “什么?” 修罗倩儿一直以为修罗灭道死了。 “大王子逃了出来。”那跪地的仆人,又再一次语气坚定地说道。 “逃出来了?”修罗倩儿拉回飘远的思绪,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的、真的逃出来了吗?” “回主子的话,是真的,大王子也已经跟我们的人联系上了。” 修罗倩儿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安排,我要动身前往,亲自去接我大哥回来。” “是。”跪地仆人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替修罗倩儿安排诸多事情。 傍晚时分。 鸽佬坐在桃树,阳面望着夕阳西下。 若若站在边上,又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草屋那边,低头啜泣的工寻喜。 先前午饭没吃,鸽佬也不许若若端给工寻喜。 “你总不能饿坏她吧?” “你过去,让她快点走,晚了,城门就该关上了。”鸽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第三百六十七章 耽误时光 若若蹲下身。 伸手攥住鸽佬。 “拜托你了,别在这边怄气了,伤了你自己的身体,也伤了她的身体,这样可不划算。” 那边工寻喜瞧见若若扯着鸽佬,暧昧不清的模样咬牙追了过来。 在两人侧头盯着她看时,工寻喜出乎意料,腿一曲,跪到在了地上。 头一次见到这么低姿态的鸽佬本能坐起身,第一时间过去,不能他反应过来,手已经将工寻喜搀扶住了。背后的若若抿了抿唇,看着他们和好,心里既开始又难受。 “鸽佬,我只剩下你了。”工寻喜顺势靠在鸽佬怀里,低声啜泣。 这一天,她的眼泪已经留了很多,此刻靠在鸽佬怀中,工寻喜早已无泪,只是佯装悲伤啜泣。 “行。但是……我只想留在桃园。”鸽佬道,“你要是愿意,你就留下来,你要是受不了这里的清净,那你就趁早离开。 还有,我是在这里给若若当下手,这里所有的收益,我分文不会收取。” 工寻喜瞪大了眼睛,含泪仰头盯着鸽佬。 “那你……那你这样,不是白给若若做事?耽误时光吗?” “恩,差不多是这样。”鸽佬说道。 闻言,若若也吃了一惊,定定地看着鸽佬。 没想到这个大哥哥会这么好。 “我……那你是不是,不会陪着我,去我想去的地方了?”工寻喜越来越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鸽佬点头。 对工寻喜的态度,早已经呈直线下降。 这次出城,他没打算再给工寻喜有来往,若不是工寻喜死缠烂打,这事再也没有回转余地。 工寻喜道:“那,让我在考虑早考虑。” 说着,默默地从鸽佬怀里起身,走向了那处草屋。躺在粗糙的草席上,工寻喜一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若若则陪着鸽佬,枯坐在桃树下,守了一夜。 次日,工寻喜徒步离开了桃园,回到了夏谷自治城。 原想登门请求修罗倩儿帮她,问了门房才知道,修罗倩儿不再府上,也不再见客。 在街巷上,工寻喜跟舒晓恩不期而遇。 工寻喜眼圈红肿,紧绷着一张脸,当做没看到舒晓恩。 一路朝着偏僻的巷子走去。 那应该不是她平常回去的路。舒晓恩这几日没事可做,瞧见工寻喜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悄悄尾随了上去。 路上,看到工寻喜跟消息灵通的老猴子谈话,还塞了老猴子一袋子鼓鼓的钱袋。那老猴子一脸笑嘻嘻的,悄悄跟工寻喜说了几句,又指了方向。 眼见着工寻喜走远。 舒晓恩这才走了出去。 “老猴子,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舒晓恩出声问道。 乍一听声音,老猴子全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见鬼的眼神,转过头,死死盯着舒晓恩。 已经好几天没有瞧见舒晓恩了。 而且这几天,老猴子还刻意避开舒晓恩常常走动的那条街巷,已经那处茶馆,大老远听到舒晓恩的名字,或是看到长得像舒晓恩的人,他都吓得想要躲。 没想到今天一着不慎,碰上了。 老猴子苦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包钱袋子,他可不希望花在请人喝茶,或是找人帮他看伤口的事情上面。 他后背愈合结痂的伤口,在看到舒晓恩以后,也跟着火辣辣疼了起来。 “姑奶奶,我、我有些忙啊。要没事,我这就得离开了。”老猴子看到舒晓恩,只觉得心里发虚。 “刚刚那个人,找你打听什么事?”舒晓恩指着工寻喜走远的方向。 “啥?你们认识?” 舒晓恩点头。 老猴子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刚刚看着那个工寻喜,他就觉得面熟,吓得就想要溜,幸好嗅到财主的味道,才硬着头皮站稳脚跟。 “哦。那姑奶奶,你有何贵干?” “她向你打听什么事?”舒晓恩又重复了一遍。 瞧见那老猴子伸手向她要钱的姿势,舒晓恩没理解,直勾勾的盯着老猴子看,等她理解老猴子这是要讨要钱,正想要掏钱出来。 老猴子自己却吓得将手缩了回去,一拍脑门,笑呵呵道:“我这都成习惯了。姑奶奶,刚刚那个姑娘问我,这附近哪里有接私活,比如杀人的铺子。” 舒晓恩脸色微滞。 “杀人?有说杀什么人?” 老猴子回忆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舒晓恩的神情,这才说道: “她好像说,要杀一个,没有灵力的人。” “哦。”舒晓恩顿时没了兴趣。 没有灵力,又是工寻喜痛恨,而且还曾经动过几次手的……符合这些条件的,舒晓恩只想起“工寻欢”,也就是她自己。 “姑奶奶,你知道她想杀什么人?”老猴子诧异道。 “有可能要杀我。”舒晓恩喃喃道。 “那……” 舒晓恩道: “这不关你事,你就当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哦。”老猴子念头一转。 等到舒晓恩走远了,老猴子转身去了修罗幽七常去的那家茶馆,特意将这个消息卖给修罗幽七。 老猴子笃定舒晓恩无业岛引路人的身份,早就被修罗幽七给盯上了。 果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修罗幽七,老猴子得了一份厚赏。 而另一边的工寻喜并不知道这一段路,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等到她找到那间铺子,将杀人买卖谈妥之后。 工寻喜回到宅院,默默地等候着消息,店主承诺,无论成与败,两天后都会给出消息。 当天夜里,桃园附近出现一批,数量十人左右的杀手。但是这一批杀手的等级,也因为工寻喜的任务等级低劣,而降低了等级,费用相对也比较低廉。 在他们出现的同一瞬间,鸽佬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他很快进入草屋,将若若捂住,抱出草屋,闪身隐藏气息躲到了树干上。 夜风徐徐,四周围潜伏着的黑衣人缓步靠近草屋。 被鸽佬抱住的若若,瞧见远处那番动静,看到十个杀手的背影,吓得晕了过去。 那十个杀手没发现若若,只好怏怏退了回去。 等到天亮,那些人又来了一趟,仍是被鸽佬提前发现,带着若若藏到桃树背后。鸽佬的天赋是风元素师,胜在速度。 在那些人大范围桃林的时候,鸽佬抱着瘦弱的若若,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 混到了天亮,才瞧见那些人放弃,撤退了回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刺杀 鸽佬背着若若,在后边悄悄尾随。 瞧见那些人将黑衣扯掉,露出里面的粗衣,扮作了几个农夫潜进了夏谷自治城。 昏迷中的若若,这时候也清醒过来,迷茫的发现自己趴在鸽佬背上,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前边不远处是夏谷自治城。 “鸽佬,昨晚我梦见,我们那边桃林,有好几个黑衣人。” “恩,那不是梦。”鸽佬心不在焉道。 “若若,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若若眨了眨眼睛,茫然摇头,也从鸽佬的背上落到地上。 “没有。那些人,难道是来杀我的吗?”若若摊了摊手,“我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会不会弄错了。” 鸽佬垂低视线。 想起过往杀过的那些人,处理干净了,难免还是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有心人察觉到。 “那可能是来找我麻烦的。”鸽佬喃喃道,“就看今晚桃园还会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了。” 若若犹豫了一下,嗫喏道: “鸽佬,要是你要离开这里,能不能也带上我?我可以替你煮饭,替你洗衣服。” 鸽佬诧异地目光落在若若身上。 “那你的桃林怎么办?” 若若红了脸,惭愧道:“那我也顾不上了,可能会把它转手卖掉。以前爷奶在的时候,我就很想出去外面走走,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鸽佬陷入沉思。 又忍不住抬头,朝着夏谷自治城望了一眼。 真的要离开这里,他又很不放心工寻喜一个人。工寻喜那个人就是性格倔强了一点,其它的都还不错,虽然这次闹翻了,鸽佬还是希望能看到工寻喜过得幸福。 离开这里,那以后跟工寻喜,可以预见的越走越远了。 鸽佬想起过往的岁月,心里突然觉得很舍不得。 鸽佬避开了若若充满期待的目光。 “等今晚再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就离开桃林,到外面去走走、去看看。” “好。”若若笑道。 两人在夏谷自治城城门边站了一会儿。 午后。 工寻喜突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鸽佬后悔了,回来找她。急忙赶了出来,没想到拉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妇人。 那妇人长相普通,年纪在五十多岁左右,唯一不同的是,看人的时候,一双眼睛特别犀利。 手中递给她一封信。 “这是铺子传来的消息。姑娘你进去看完,也回一封信,我在这地方侯着,一会带回去。” 工寻喜一愣。 忙将信接到手,又将宅院门关上,匆匆跑回了屋里,先前屋里有鸽佬准备给自己用的笔墨。 信上交代,桃园那边找不到人。 让工寻喜自己再去一趟桃园。另外,谈成生意之时,价格之所以低廉,是因为杀的只是个普通人,如果能力提升,任务费用也会随之提升。 工寻喜气得将信纸揉成一团,重重砸在地上。 钱钱钱,就知道钱,一点事情也办不成! 工寻喜气得又重重砸了几下床铺,心里怒火才消了一些,将揉成一团的信纸摊开,提了笔,在背面回了几句,重新装好。 将信给了外面候着的妇人,工寻喜匆匆赶去了桃园。她在信中答应,只要办成,只要不让鸽佬是她下令杀了若若,一切都可以商量。 匆匆赶到桃园,一切如旧。 桃树、草屋,夹带着香气的风。工寻喜站在篱笆外,有些郁闷的盯着这一切的美好,甚至开始怀疑那家接任务的铺子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更或者,昨夜根本没有出现过,实际上,就是忽悠了她? 特别是看到鸽佬跟若若谈笑的模样,工寻喜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若若最先发现工寻喜。 “鸽佬,你的朋友过来找你了。” 鸽佬顺着若若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工寻喜阴沉的脸庞,一瞬间鸽佬心头一跳,有什么很不好的感觉,从他心底深处涌现出来。 若若道:“我过去邀请她进来。” 鸽佬没有答话,任由着若若走向那边。 “昨天鸽佬睡得好?”工寻喜问若若道。 若若皱了眉头。 刚想要张开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工寻喜,就被站在她身后方的鸽佬接了话茬。 “昨晚睡得挺好的。你呢?”鸽佬一脸风轻云淡的笑道。 工寻喜抿唇,苦笑道: “我睡得好不好,现在跟你还有关系吗?” “……”鸽佬收回视线,看向了别处。若若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插话道: “往里面坐一会,我早上摘了一些花,刚好可以泡花茶给你喝。” 工寻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若若。 虽然很不屑喝她泡的花茶,但是这一回还是好脾气的依了若若的吩咐走了进去。 被若若邀到了草屋里坐着,鸽佬也跟在一边。若若欢喜的跑出去厨房给他们两个泡花茶。 草屋里只剩下了鸽佬跟工寻喜两人。 “昨晚有人刺杀我跟若若,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鸽佬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直不愿意怀疑,可工寻喜来的时间太刚好了,而且鸽佬了解工寻喜,这一件事,十有八九她会去做。再说,在夏谷自治城行事一向低调,他也并没有什么仇人。 工寻喜迟疑,随即笑出了声音。 “有人刺杀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虽然看不得你跟其他人好,可也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不是你就好,也别让我失望。” 鸽佬淡淡道。 工寻喜心头一痛,别开脸,冷哼了一声。 “今天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鸽佬记得前几天工寻喜放下身段跪下求他的姿态,让他好几个夜里都睡不着觉,总是在心疼、烦躁、犹豫。他期待工寻喜能回到最初那个,他喜欢的,老实本分,脾气有些大的工寻喜。 “没什么事。”工寻喜倔强道,突然间不愿意再放低姿态面对鸽佬。 这几日这么被动,肯定都是因为姿态摆的太低了,才会被鸽佬三番两次的羞辱。 工寻喜站起身,如从前待鸽佬的态度一般冷淡,“鸽佬,你真不愿意跟我离开,那就算了。我从今天起,也不会再来桃园了。” 鸽佬挑眉,紧盯着工寻喜。 “你确定好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报一声平安 工寻喜扬起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鸽佬,“不是我确定好了没,而是,你如果真的喜欢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错过这次,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有瓜葛了。 所以,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离开?跟我成亲?跟我生很多的孩子吗?” “……”鸽佬一时无语。 他承认后半句对他还是有些诱惑的。 只不过,两人已经走到这一步田地,有些事情,还是强求不得的。 鸽佬扯了扯唇角,挂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幽幽盯着工寻喜精致俏脸,眼圈底下泛红,大概是因为哭过,红唇抿着,露出了她往日的傲气。 鸽佬点点头。 “对。我选择留下来陪着若若,你,工寻喜大小姐的生活,我还真的不适合掺合。” 工寻喜咧嘴笑了。 “好,那……后会无期吧。”工寻喜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走出了桃林,走出了篱笆,心里仍在期待,期待那个向来卑贱的鸽佬,这一回还能追出来。 风吹来,背后吹来树叶飒飒的摇曳声音。 却再也没有,那阵急促追来的脚步声音。 若若从厨房走了出来,端着小托盘,上面放了两碗花茶。 “怎么,鸽佬你的朋友,又被你气走了吗?” “她做了一个最适合她的决定,并不是被我气走的。”鸽佬说着站起了身,走过去从若若托盘上端起一碗花茶,啜了几口。 口齿留香。 侧头望向外面,还能看到篱笆那边,工寻喜登上马车,那车子远去的影子。 “若若。” “恩?”若若将托盘放在桌上,有些遗憾不能花茶给工寻喜喝。 嗅着花香的味道,若若端了起来,吹凉热气,啜了两口。甜蜜的花香,洋溢在她口齿之间。 若若眯了眯眼睛,幸福的笑了笑。 “今天就离开这里,你有办法一天之内,就将桃林转手出去吗?” 若若摇头,“我可以把这处桃林赠送给别人看护,等以后有机会回来……” “那就赠送给别人看护吧。”鸽佬淡淡说道。他对钱财一向不看重。 瞧见了工寻喜刚刚的态度,鸽佬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免得哪天又犯贱,真的会去找工寻喜。 “哦,好的。”若若也没有什么要带的行囊。 她到附近的一处要好邻居家中,将她要离开的事情告诉那一户五口人家。 并将桃林托付给他们。 临行前,在她爹、她爷奶坟前,磕了几个头。 匆匆跟着鸽佬离开了,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好在若若从小就一个人生活,吃得了各种苦,鸽佬一个人,也不介意吃穿住宿,只要有的吃、有的住,鸽佬倒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第一夜,在林间烤灵兽,由鸽佬守夜。 第二天到了一处小镇,在镇上客栈住下。 第三天……第四天…… 两人距离夏谷自治城,也越来越远了。 回到夏谷自治城的工寻喜彻夜难眠。 第二天终于盼来敲门声,还是那个妇人,只是信中内容让她郁闷的险些吐血。桃园仍是没有找到鸽佬跟若若的踪迹,但已经超出了约定接任务的时间,所以,任务费退一半给她。 “怎么可能找不到!?”工寻喜气得冲出去对那个妇人大喊。 “找不到。” 那个妇人这之前已经去过一趟桃园,问了附近的居民,也不介意的将那两个连夜离开的消息免费赠送给工寻喜。 “据说,他们两个昨天已经离开桃林了。而且还把桃林,赠送给邻居家。” 妇人说完,见再留下来也没意思,在工寻喜发呆的时候,妇人默默离开。 回到另一端。 舒晓恩自从那天听到老猴子说工寻喜想要雇佣杀手杀人,出门就一直保持谨慎,多数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她都是躲在宅院,懒懒散散的躺着晒太阳。 好几日,都没怎么出门。 也没有什么胃口出门采购食材。先前白历修给她的那一袋鼓鼓的钱袋子,她也是丢在了屋里,分文未动。每天过着懒散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让舒晓恩想起了在占卜城那段岁月。 至少当时有瑶儿,有薄安,有很多认识的人,隔三差五来看她。 而此刻,在这夏谷自治城,还真是孤家寡人的。没有个认识的。 舒晓恩在心里腹议着。 同时也在抱怨着白历修。 正想着,门外传来喊她的声音。舒晓恩没理会,外面的人嘀咕了几句,就走远了。舒晓恩也无心去理会。 只觉得每日这样的生活,她迟早得结满蜘蛛网。 舒晓恩双手枕着后脑勺。 心中思绪万千。 猜想着那个大忙人白历修,估计的等到一年半载以后,才会有空闲来找她。 守着大宅院,实在无趣的很。舒晓恩走进屋里,将随身的物件收拾放进储物戒。 出了大门,关紧了大门。 没想到刚往前边走了两步,就看到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笑意盈盈的朝着她走来。 舒晓恩吓了一跳。 边上有相熟的邻居跑了过来。 “姑娘。刚刚有人来过,说是八王子的人,让你要是平安,就给他们八王子说一声。” “……”舒晓恩这才将望着白历修方向的目光,转到了邻居身上,“什么?” 刚刚光顾着想白历修是真人还是幻觉,一下子也没有听到邻居在边上嘀咕的声音。 “我也问了,他说,好像是听到风声,传闻有人要杀你,所以他家主子很不放心。这段时间也没瞧见你出门。” “哦。”舒晓恩眼角余光瞥见白历修越走越近了,顿时也没了跟邻居慢慢谈话的耐心。 “好好,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找修罗幽七,跟他报一声平安。” 说着,转身就朝着白历修方向跑去。 “你怎么会来?”舒晓恩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比她高许多的白历修。 一片白云飘了过去,将阳光遮挡去大半,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舒晓恩笑容正如阳光一般明媚。 “特意来看你的,怕你不懂得照顾自己,花完钱,人也饿坏了。”白历修弯唇笑道。 琉璃色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的眯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冷意。 “刚刚听见,有人要杀你?” 第三百七十章 不方便透露 “不知道,反正这几天我都没有瞧见。”舒晓恩扯了白历修的手臂,拉着他去了附近的集市,“你想吃什么?我们去采购。” “都可以。” 街巷上大白天来往的人很多,但是很少有像舒晓恩一样,亲昵的挽着白历修手臂的,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很招人眼球。 毕竟其他人,即使是夫妻,也都是并肩走着。 修罗幽七很快就瞥见舒晓恩的身影。 也很意外,那个失踪好几日的白历修,居然出现了。 本来想要下去讨好舒晓恩的修罗幽七停住了动作,托着下巴,望着楼下说说笑笑远去的舒晓恩跟白历修。 修罗灭岸喝了一口酒。 “八弟,每天盯着这些,有意思吗?” 修罗幽七道:“无业岛引路人。能没有意思吗?无业岛,那可是传说中的财宝岛。到时候我们夏谷自治城兵力强盛,还用得着听命那个……” 话还没有说完,就给修罗灭岸呵斥了一声。 “这种话,是你能说的吗。还不闭嘴!” 修罗幽七自知唐突了,抿了唇不语,转头又去白历修跟舒晓恩的身影,也不知道绕进那条巷子,这下又找不到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修罗笑寒道: “这几日,都没有看到倩儿出来。我怀疑跟那个传闻有关系。” 修罗倩儿收到小道消息没多久,夏谷自治城其他人也同样通过各自的渠道,收到小道消息。 被关押在幽禁城的修罗灭道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从防御森严的牢笼里溜了出来。 修罗灭道不在夏谷自治城,那最有可能继位,并且目前最受到修罗沙鲁器重的修罗灭岸,日后登上王位的机会,就更大了。 “是吗?” 修罗灭岸懒懒地应了一声。 修罗笑寒微眯眼眸,狐疑地瞥了一眼修罗灭岸,“二哥,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了?” 修罗灭岸嗤笑了一声。 “父王也在盯着这一桩事,能有什么打算?父王可是最痛恨兄弟不睦。” 修罗幽七伸了伸懒腰,他向来不喜欢商量这一类的事情。也不喜欢争夺王位。 “二哥、五哥,我还是下去追我的财宝岛啊。” 修罗灭岸点点头。 修罗笑寒自个儿倒酒,举杯痛饮。 修罗幽七直到走到街巷,被阳光一晒,人才觉得好受许多。 凭着直觉,跟着舒晓恩消失的方向慢悠悠跟了过去。 舒晓恩牵着白历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夏谷陵附近。大白天,四周围守护森严,来往的行人,目光好奇的往那边瞟上几眼过瘾。 “薄海醒,怎么样了?”舒晓恩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暂时歇了一会脚。 “借宿在巫女身体。”白历修沉声道。 瞧见舒晓恩脸色微滞,目光惊恐、困惑的盯着他看,白历修抬手,覆盖上舒晓恩那双情愫复杂的眸子,能感觉掌心底下,一双羽睫扇动。 “巫女?巫合梦吗?” “是。”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很难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她伸手将白历修者挡在她眼睛上的手扯开。 望向白历修的方向,因为他身后透射下来的阳光,而不得不微眯起眼睛。 “巫合梦的身体,被薄海醒占用了?”舒晓恩还是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实在太…… 当初巫合梦选择留在圣地,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想要永远留在白历安身边。 “是。” 白历修将她的脑袋,悲伤震惊的表情,全部按入自己怀中。 “这是欲望神的意思,巫女也愿意。” 白历修轻轻说道。 “怎么可能会愿意。怎么可能嘛。”舒晓恩说着说着,难过的流出了眼泪,紧紧搂着白历修的腰,“我们,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成为那样子?好可怕啊。” 舒晓恩从前总把跟白历修在一起的未来设想的很美好,可对于以后的那些幻想,此时不断随着现实的残酷,一点点破灭了。 舒晓恩胸口疼得要命。 为巫合梦跟白历安,也为她自己跟白历修与他们相似的命运。 最可悲的,他们的命运,还全都掌控在欲望神手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欲望神,也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你别总是想的太悲观了。日子还长着呢。” 白历修耐心的安慰着。 舒晓恩埋头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等平复了心境,舒晓恩才出声道: “那他们的灵魂,会去什么地方?” 白历安跟巫合梦的灵魂都在无业岛圣地,那会不会,就可以永远幸福的待在一块,如巫合梦的愿望一样,陪伴着白历安。 白历修不太懂舒晓恩的心情。 淡漠道:“大概都被欲望神抓走了,有可能是吃掉,也有可能关在某些地方。” “哦……”舒晓恩只觉得扫兴,更觉得胸闷,很想臭骂几句欲望神,又知道这对白历修不尊重。 终于把念头压制下去了。 舒晓恩才道:“我打算去占卜城转转,也打算去流浪一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夏谷自治城。”顿了顿,才又道,“所以,我不知道,将来怎么样才能让你第一时间找到我? 或者我第一时间找到你?” “什么时候出发?” “那要看你待在夏谷自治城多长时间。”舒晓恩挤出一抹笑,当她看到白历修歉意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白历修只是来看她一眼,很快又要离开。 “欲望神又吩咐什么事给你去完成了?”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很重要的事。只不过,现在不方便透露。” 神秘兮兮的样子。 舒晓恩乱猜:“难道毁灭娑婆大陆?” 白历修宠溺一笑。 “哦。也对,全知神已经出现,毁灭娑婆大陆是不可能的。” “全知神已经答应欲望神,这段时间待在无业岛。”白历修接话道。 舒晓恩突然就笑不出来了,“那你做的这桩事,危险吗?” 白历修没有答复,伸手摸了摸舒晓恩的头发,“好好玩你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会送你回华夏国。” “好。” 舒晓恩应了一声。 修罗幽七走来,忍不住打断那两个你情我浓的家伙。 “瞧你们聊了大半天了,我请你们喝茶,要不要过去坐坐?”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大方的客人 白历修扫了一眼修罗幽七。 淡淡道: “不用。” “哦。”修罗幽七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你呢?” 舒晓恩还没有回答。 白历修在她耳边轻声道:“薄海醒在等我。你要是想喝茶,就跟他一块去。” “……” 舒晓恩怔愣住。 “巫合梦的身体吗?”舒晓恩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恩。”白历修道 欲望神吩咐薄海醒跟他一块来完成这一次任务,先前薄海醒跟舒晓恩相处过几日,第一印象还不错,知道舒晓恩跟巫合梦玩得好。 在白历修的提议下,薄海醒答应暂时不出现在舒晓恩面前。 “对了。” 白历修的声音,将心思飘远的舒晓恩拉回现实,舒晓恩茫然地看着白历修,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只见白历修取出一袋子鼓鼓的钱袋子递给舒晓恩。 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了一只黑雾手镯。 舒晓恩将钱袋子放到储物戒,一抬头就瞧见黑雾手镯,瞬间怔楞住了,没想到还能见到黑雾手镯。 白历修牵起她的手腕,替她将黑雾手镯套到左手手腕上,不忘叮嘱道:“这黑雾手镯凝结了我的灵力,不要再随意交给任何人。” “……好。”舒晓恩迟疑道。 白历修道:“有这个黑雾手镯套着你,无论你到了娑婆大陆任何一个角落,我都能轻松找到你的。” 修罗幽七盯着那只黑雾手镯,只觉得眼熟,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 等到白历修走远了,修罗幽七才突然想起来。曾经就听说过黑雾手镯。 有人还曾经传过,这东西是无业岛的,还有人传闻,无业岛另一条入口,实际上是在墓禁地。 修罗幽七目光转了一圈。 没找到白历修离开的身影,只好回到舒晓恩身边,眼巴巴盯着舒晓恩手腕上套着的黑雾手镯。 “能借我看一眼吗?” 舒晓恩瞥了修罗幽七一眼,“你觉得可能吗?”说完就绕开修罗幽七往外走去。 修罗幽七忙跟了上去。 白历修的话,可能性不大,但是舒晓恩嘛,修罗幽七觉得姑娘家心软,倒是可以试试。 正好闲来无事,修罗幽七也不太愿意回去听二哥他们谈论关于争权的话题。宁可跟着舒晓恩背后,找她嫌弃。 “你走的方向反了。”修罗幽七跟了一路,很快就发现舒晓恩居然是往城门那边走去。 “恩,我要去雇一辆车子,离开夏谷自治城。” 舒晓恩坦白相告。 修罗幽七一脸懵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挡到舒晓恩身前就开始大吼: “你受什么刺激了?我们夏谷自治城好好的,你没事走什么呀?是不是有谁背着我欺负你了?只管提,我一定去替你讨回公道。” “哪有什么人欺负我?”舒晓恩又好笑又好气。 “那待得好好的,走什么?” 修罗幽七无法理解。 要是白历修带她一块走,修罗幽七也无话可说,可舒晓恩一个没有灵脉的人,修罗幽七还是有些不放心起来。 舒晓恩懒得理会修罗幽七。 到目前为止,她也就知道修罗幽七是夏谷自治城八王子,自己模样好,府上更是妻妾成群,其他一概不知道。 修罗幽七还想要说什么,舒晓恩已经绕开他,朝着一辆天马车走去。 “去占卜城吗?”舒晓恩开口道。 这夏谷自治城到占卜城要好几天的路程。 那车夫不大愿意,舒晓恩自己不差钱,很大方的说道:“我可以付双倍。” 车夫大叔犹豫了一下。 “双倍?还包路上的住宿等费用,你确定你一个姑娘家,付得起?” “恩,很确定。”说着,舒晓恩从储物戒里面数出五百金圆币在车夫眼前晃了晃,“我像现在就出发,行吗?” 那车夫大叔忙不迭的点头。 舒晓恩就将手中数出来的五百金圆币递给那车夫大叔,登上了天马车。 修罗幽七一脸憋闷,“喂,你这么晚离开夏谷自治城,不是找死吗?还去什么占卜城?你想去做什么?” “想去那里见见故人。” 舒晓恩关上车厢门,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懒得在理会外边喋喋不休的修罗幽七。车夫见她没有再跟修罗幽七说话,便驱赶车子出发。 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驰行,出了一段路,天马车才驶向了天空。 车夫闲来无事。 就喜欢跟人唠叨,更何况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车夫还是头一次见到。 “姑娘,你是哪里人?怎么去占卜城这么赶时间?” 舒晓恩本来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心里想事情,想白历修先前说过的那些话。 心里越来越没底。 把未来,全部压在了欲望神的决定上,舒晓恩很不甘心,可全知神都愿意待在欲望神所在的无业岛,她又有什么资格,选择反抗。 听到声音,舒晓恩睁开眼睛:“回去占卜城看故人。今天去、明天去,对我都一样,那还不如早点出发。” 那车夫笑着点头。 “是这样的理。对了,姑娘去了占卜城,还要不要回来?回来的话,我也可以在那边多待几日,只不过这回来,肯定也是要收费的,就算你一半的路费。” “恩。”舒晓恩道。 多少钱都无所谓。 白历修从无业岛带来送她的钱袋子,里面装得全是迷幻林幻化出来的金玉宝物,而且浑然天成,散发着灵气,件件都是无价之宝。 舒晓恩储物戒里面已经存放了好几袋子。 再加上先前在占卜城,桑樱给她的那些钱,一路上机遇不断,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花完。 “行嘞。”车夫笑呵呵道,“对了,姑娘,你这要是赶时间的话,我们路上就少几趟休息,免得遇上一些歹人,专门在偏僻处打劫。” “行,你安排就好。” “姑娘,你这孤身一人出门在外,本事一定很强的吧?” “……”舒晓恩很想不回答。 不过沿途路漫漫,后面的路还是希望有人时不时聊上几句,也不想打击了车夫。 舒晓恩道:“还行,一两个普通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这就怂啦 “姑娘是从什么学院出来的?” “?” 车夫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以为舒晓恩没出来的学院是很不入流的那一种。 笑道: “姑娘,你可别多心啊。”车夫道,“我的小儿子,今年六岁,被测出有灵脉,我想着给他安排一处好学院,可左瞧右瞧的,也不懂那些,人家说好,我也只知道好,就不知道哪里好了。” 舒晓恩沉默了许久:“我是从神术学院出来的。”能教出唐校城那样的天才,神术学院应该不会太弱吧? “神术学院?” 车夫喃喃道:“都听说那个地方很好,你是在哪的神术学院?” “海药城。” 车夫哦了一声,略有些失望道: “那学院可能不太好。听说有人没有灵脉,都能混到灵力比赛第二名,实在太水了。” “……”舒晓恩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关于她的那段不堪糗事。 一下子愣住了。 好半晌才讪讪然道:“那可能只是个误会。” “要真是误会就好了。可你瞧哪里的误会,能闹得娑婆大陆传的沸沸扬扬的?”车夫严肃道,“那肯定就是有这么一件事,有人故意压下来,才散播一些虚假的消息混肴。 听说,后来那姑娘跟中原城五王子订婚溜了,我猜着这就是谣言,这才听着更像是误会。谁家有钱人会愿意娶个没有灵脉的废柴,更何况还是五王子嘞。” “……” 舒晓恩听着车夫言之凿凿的话语,要不是亲身经历过,还真的要相信车夫的话,怀疑曾经那段回忆了。 “那海药城神术学院不是还出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吗?叫什么,唐校城。” “唐校城?哦,你是说那个唐校城也是海药城神术学院出来的?” 车夫有些吃惊。 “恩。”舒晓恩道,“怎么了?那个唐校城现在变得很出名吗?” “可不是,那个唐校城不仅有本事,而且还娶了山城小郡主。”车夫眼睛亮闪闪,嘴里笑呵呵说道。 “娶了山城小郡主,难道很稀奇吗?”舒晓恩有些不能理解。 车夫哈哈大笑。 “那你可就不懂了。那小郡主很受山王宠爱,谁娶了她,前途那可就是一直平坦下去的。” “哦。” 舒晓恩真无法理解,而且也觉得唐校城不会是那种人,一时间没了兴趣跟车夫聊天。 车夫仍在外面嘀嘀咕咕。 最终暗暗下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家的小儿子送进神术学院。 神术学院很水,也不一定没个真本事,像那种没有灵脉的人都能真的学到本事,打到了灵力比赛第二名,可见里面的人关系相当融洽。 舒晓恩听着车夫那番话,险些吐血。 工寻欢是靠着真本事一路打到灵力比赛第二名,是她重生来以后,拖了工寻欢这具身体的后腿。要不然,工寻欢大概会活的很幸福。 车夫瞅见底下不远处有一处小镇。 “姑娘,你要不要去那处小镇歇歇?这地方要是不歇,再往下,可都是一些穷乡僻壤的地儿了,最怕有一些打劫的强盗。” 舒晓恩对这些并不熟。 听到车夫这么一说,撩开车窗,往下望了一眼,正值饭点,炊烟袅袅升腾。 “好。” 舒晓恩应道。 车夫身手熟练,将天马车调转了方向,往那处小镇落脚。 夕阳西下。 整座小镇喧闹美好。有几个顽劣的小孩奔跑嬉戏,边上的一片林子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临近林子有一处客栈,只不过客栈所在位置,附近倒没有什么人走动。 相比这半边的热闹,那半边则显得冷冷清清的。 等他们走远了,那边几个小孩停住了脚,看着舒晓恩他们离开的方向。 “又来了几个……” “嘘,不关我们的事,还是少参和。” “赶紧回家吃饭咯。” 坐在车厢内的舒晓恩若有所感,撩开车窗,朝刚刚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孩子方向望去。 客栈内的掌柜,一听到动静,忙出门迎接。 “哟,欢迎,是几位住客栈啊?” 是个中年男子,模样有些凶,额头接近脸侧有一道刀疤,说是客栈掌柜,其实更像是强盗。 舒晓恩若有所思。 刚刚那几个跑远的小孩说的话,她听到一些,再看到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店家掌柜,舒晓恩住店的心思就淡了三分。 车夫道:“两个。” “里面请。”那个客栈掌柜笑呵呵道。 舒晓恩插话道:“车夫,我们换一处地方住。这客栈背靠林子,我怕夜里睡着冷。” 掌柜大笑:“怕冷的话,我给你们加床被子。” 车夫犹豫起来。 四周围打量了一眼,瞧见没什么客栈,回头对舒晓恩道: “这地方怕就这一处客栈。姑娘,你要不将就将就?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 “这个将就不了。”舒晓恩态度强硬道,“我们还是离开这处小镇,接着赶路吧。” 车夫犹豫起来,跟那边的掌柜视线对视一眼。 车夫道:“要不,先留在这里吃一顿饭再走?” 舒晓恩笑了。 冷冷盯着车夫,又扫了一眼那个站在门边,对里面打手势的客栈掌柜。 并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来路的。 “车夫,你知道我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车夫愣了下,“……占卜城。” “知道我为什么要从夏谷自治城前往占卜城么?”舒晓恩见车夫还没有从失神状态回过神,舒晓恩冷喝一声道,“要是我在这路上,有半分闪失,我保证,能让你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车夫胆儿小,还有一家老小待在夏谷自治城,被舒晓恩这么一吓,想起先前在夏谷自治城出手大方的舒晓恩,车夫当即选择了信任。 跳上了车,驱赶着车子往外驶去。 那掌柜不乐意了,大喊道:“老三,你这就怂啦?” 车夫转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准备好的钱袋子,随手就往那边掌柜方向丢去。 后边才安静下来了。 舒晓恩撩开车帘,还能看到掌柜背后那扇门,冒出两三个手持兵器的伙计。大白天打劫,舒晓恩也是头一回见到。 放下车帘,舒晓恩脸色微沉,不冷不热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啊。” 车夫脸色微变。 心虚道:“哪会是一伙的。只不过……只不过从前也接过几趟客人住那客栈,一来二往嘛,也就熟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找不到 “这一路上,该不会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了吧?” 车夫脑门冒冷汗。 先前也就想着这财主模样生的娇滴滴的,本事再大,胆儿也总该不大,到时候敲诈一些小钱,就放了她平安到占卜城。 可刚刚舒晓恩那么一喝,车夫心里有些没底了。出手大方的客人他也见的多了,却没怎么见过,有谁急着赶去占卜城,那占卜城是帝王落脚的地方,贵人也多。 再加上舒晓恩又是从神术学院出来的,难保就没有认识那几个能弄死他们的贵人。 “不、不会了。”车夫支吾道。 舒晓恩听到耳中,又觉得车夫这话,不那么坚定。 “车夫,你大概是不知道我有哪些本事的吧?怎么,要不要我露一两招,让你开开眼界?” “……”车夫语噎。 不知道舒晓恩是打算做什么。 难道要杀了他? 车夫心里胡思乱想,脑门上的汗水滴滴滚落,“不、不用了,这一路上,我保证不会碰上什么歹人……”他话还没有说完。 侧前方就出现一团黑雾,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成骷髅形状,然后突然张开口,朝着车夫咬去。那车夫吓得一哆嗦,竟从车上脱力摔倒了地上,幸好天马车此刻在陆地上缓步行走。 那车夫呦呵了一声,天马车顿时停住。 车夫双腿发抖,站了起来,声音打结道:“姑娘,你、你这是什么招数……” “中原城墓禁地听说过吗?” 车夫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哪儿见过这种黑雾了。 他从前就在墓禁地附近居住,后来有了钱,很快就搬走了,就怕成为那些人一样的疯子,所有人都不认得,只会咬人。 “我这些黑雾,就是从那边墓禁地收集来的。”舒晓恩撩开帘子,瞧见车夫整张脸都吓得苍白了,也不打算再吓唬他。 “行了。你这一路上只要老老实实的,我也不差你那点钱。要是再敢耍花招,我保管让你死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舒晓恩撂了狠话,就将车帘放下,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那外边的车夫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黑雾出现的的那一处位置,再不敢说什么,急忙爬上了车,驱着天马车离开了这处小镇。 一整天奔波,到了深夜,天马车仍在半空飞奔。 车夫犹豫着,还是硬了头皮,出声道:“姑娘,这天马也得休息,你看……” “恩。” 舒晓恩不太懂这些,随口应道。 车夫再三查看,确定底下那一片空旷林子没有清楚瞧见危险存在,这才将天马车落下。 天马歇在草多的地方啃草。 车夫将随身携带的干粮、水取了出来。 本想要递一份给舒晓恩,被舒晓恩给拒绝了,她自己从储物戒取出了一人份的干粮、水。 车夫瞧见那储物戒,不由赞叹几句,“这东西很贵的吧?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 舒晓恩瞧了一眼车夫,车夫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情,心虚的挠了挠头发,讪讪然低头啃干粮。 毕竟还有几日的路程,舒晓恩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了,出声说道:“这储物戒是幽禁城城主送给我的,我不知道值多少,带在身边也是图个方便。” 车夫一听,一口被噎住了,喝了好几口水,这才顺过气。 “什么?幽禁城城主?”车夫瞪大眼睛,“我可没听错吧?” “恩。” “哎哟,那你这来历肯定不简单了。”车夫喃喃道。 这一下是真的不敢再惹舒晓恩了。 等歇的差不多了,请舒晓恩登上了天马车,又急匆匆的赶往下一段路程。只想快些将这位来历不明的姑娘送到占卜城。 也顾不得路上那几处承诺给他小费,只管带人往他们那边去的小店铺了。万不得已要停,车夫也是将舒晓恩拉到一些相对安全一些的铺子。 几日的奔波,终于到了占卜城。 舒晓恩在占卜城一处客栈付了几日的住宿费,让车夫在那客栈住着等她几日,顺道将费用给车夫全部结清了。 这才去了记忆里绣宏、瑶儿宅院所在。 一路打听。 到了宅院门前,屋门紧闭。舒晓恩敲了门,没多久,就有人来开了门。 是个不认识的妇人。 “姑娘,你有何贵干?” “我找绣宏、瑶儿。”舒晓恩说道。 那妇人皱着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舒晓恩。她家主子绣宏,只不过瑶儿……她倒是没有听说过,平日里主子夫人恩爱,都是称呼夫人。 “不在吗?” 舒晓恩有些失落道。 那妇人点点头,“这几日主子有空,带了夫人去山城游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姑娘说的那个瑶儿,我倒是没听说过。” “这家主子,是叫绣宏吗?”舒晓恩不放心追问了一句。 妇人走出两步,抬手指了指牌匾,上边写了绣字。 “我家主子是叫绣宏。”妇人斜睨了一眼舒晓恩,“怎么?姑娘找我家主子有何贵干?我到时候禀报给主子他们。” “不用了。”舒晓恩笑了笑,“也就是顺路,过来瞧一瞧。” 妇人点头,不再多话,眼瞅着舒晓恩转身离开,那妇人就将大门给掩上。 知道瑶儿过得幸福,舒晓恩也替她感到开心。 她手中的黑雾镯子凉凉的,让她忍不住低头去看,看着便想起了白历修…… 无处可去。 舒晓恩也不知道想要去什么地方,本来想着来占卜城,私下里瞧瑶儿一面,再待上几日,跟瑶儿的宝宝好好玩几日,然后再回夏谷自治城。 舒晓恩落寞的垂着头。 脚下步子不停地往前走,等到她回过神,抬起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曾经的三皇子府外面。 几扇朱门紧闭。 牌匾早已更换了。 舒晓恩没有细看,仓皇转身离开,小跑着到了很偏僻的地方,心才松落下来。 总算没有遇到什么不该见得人。 正想着。 巷子前边突然传来几声呼救声音。还有几声老妇人臭骂的声音。 舒晓恩快步跑了过去。 声源处,有个骨瘦嶙峋的小乞丐跌倒在地上,老妇人拄着拐杖,边上跟着两个仆人装扮的下人。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小乞丐 舒晓恩赶到的时候,那老妇人仍在臭骂,其中一名下人上前去踹着小乞丐。 十五六岁的小乞丐被打得浑身都在发抖,苦苦哀求着他们。 舒晓恩走了过去,出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不关你的事情。”那老妇人说话的时候,冷眼瞪了一下舒晓恩。 那蓬头乱发,分不清性别的小乞丐,一听到有人出声帮忙,赶紧不顾一切,朝着舒晓恩方向跑去,恐慌的躲到了舒晓恩身后。 “姐姐,救我,我没有偷他们东西,我是被冤枉的。” 一听到狡辩声音,那老妇人气得敲了敲拐杖,不耐烦道: “冤枉?你意思我一个老人家,没事要冤枉你一个乞丐?” “可你们就没告诉我丢了什么东西,一上来就喊人打我。”小乞丐见舒晓恩也在,这时候赢了底气,大声反驳道。 那老妇人呵呵笑了一声。 脸上全是寒意。 “瞧瞧!刚刚你们还是打的轻了些。”老妇人撇了撇嘴,“下次,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 那两个下人应道。 乞丐浑身发抖。 老妇人冲舒晓恩说道:“姑娘,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还请你早早离开吧。” “姐姐,救我。”小乞丐可怜兮兮的伸手拽住舒晓恩的袖袍。 老妇人眸光发寒,“瞧瞧,那么脏、那么臭的一双手,姑娘,你怎么敢让她碰着?要是我,早就将她推开了,脏死了。” 那小乞丐听了,吓得缩回了手。 舒晓恩拍了拍那个小乞丐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的。” 然后才问那个老妇人道:“你说他偷了你什么东西?” 老妇人一愣。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愿意给个小乞丐撑腰。 她没丢东西,只是看到小乞丐,莫名觉得烦闷,就故意找她的晦气。这话老妇人可不会如实告诉舒晓恩,老妇人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嘿嘿笑了两声。 “姑娘。你这是要帮着这个小乞丐了?” “恩。” 老妇人道:“那行吧,看在你这么心善的份上,你只要给我一千金圆币,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听那老妇人一副老好人的语气,小乞丐顿时大怒,尖声叫道:“我根本就没有偷你东西!凭什么问别人讨要一千金圆币。” “你们乞丐一向手脚不干净,偷点东西什么,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老妇人高昂的扬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我丢的东西价值五千多金圆币,只问人要回一千金圆币,还是看这个姑娘心善的份上。” 说着,顿了顿。 老妇人目光转向了那个小乞丐,“要是这姑娘不乐意出这份钱,我今天就是打死你,你也是活该的。” 小乞丐顿时也怒了。 她从小被打到大,也不怕一点皮肉之苦,黑着一张脸,对舒晓恩道: “姐姐,你可别信了那个老巫婆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我根本就没有偷了她的钱,今天就算被她打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老巫婆的。” 老妇人竖着眉头。 气得用拐杖不住地砸着地面。 “你这是什么话?做鬼不放过我?嘿,我今天就非得打死你这个不值钱的乞丐。” 说着就要亲自冲了过来。 舒晓恩道:“你敢动她一下,我马上就带她去报官。” 这是占卜城,帝王居住的地方。 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报官,小乞丐一人去,倒也闹腾不出什么,万一…… 那老妇人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脚下的步子就停住了。 冷冷地盯着舒晓恩打量。 “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要是拿不出钱,麻烦你早点离开……” 没等老妇人的话说完,舒晓恩就对小乞丐道:“你跟我走,我带你看包扎。” 小乞丐被打的脸上、身上挂了彩,鼻青脸肿,蓬头垢脸,很是狼狈。 舒晓恩全程一直在听,先前确实仗着身上有钱,起过拿些钱给老妇人也无所谓,只不过这之后老妇人嚣张的态度,跟小乞丐愤怒的质问,让舒晓恩改变了主意。 她身上还携带着那块黄金令牌。 在幽禁城没那么好使,但是在占卜城,效果总会更显著的。就算跟老妇人闹起来,舒晓恩在这桩事上面,也不见得就吃亏。 “带我走?” 小乞丐怔愣住了。 又再次抬头打量了一眼舒晓恩,她父母早逝,跟着奶奶住,可奶奶病倒在榻上,小小的她没有办法,才选择出来乞讨。 “可是我……我还有一个奶奶……”小乞丐脸红扑扑的,眼里有泪水打转。 因为误解了舒晓恩话中的意思,小乞丐以为舒晓恩是想要带她离开,脸上露出了惭愧,缓缓低下了头,也顾不得多想,继续留在这地方会不会挨老妇人他们的毒打。 “我知道了,但是你现在得先包扎伤口,其他的事,慢慢处理。” 小乞丐低了头,闷声不语。 过了许久,才出声道:“姐姐,我真的没有偷那个老巫婆的东西。” “我相信你。”舒晓恩主动牵着小乞丐的手,往巷子外边走去。 那老妇人死死瞪着,脸上抑制不住的愤怒。 直到舒晓恩真的牵着那个小乞丐的手走远了,老妇人气得重重用拐杖敲着地面,“你们还不快去找人替我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那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跑出去找自己人。另一个人则留下,护着老妇人慢慢往前走,还得硬着头皮,忍受着老妇人的咒骂。 舒晓恩选了附近一处药馆。 领着小乞丐进到里面去,那医者也是心善之人,顾不得小乞丐蓬头污垢的模样,取了药,替她明显几处严重的外伤敷上药。 从药馆出去。 舒晓恩又带着小乞丐去澡堂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梳漂亮的发髻,露出小巧精致的脸庞。整个过程,小乞丐都很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舒晓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犹豫了好久,小乞丐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时间多? 钱多? 正好没事干? 舒晓恩自己被脑海里冒出的这些念头惹笑了,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原本是打算待在占卜城多住几日,给那个车夫也是一次性交了那么多天的费用。这下子没找到瑶儿,她也不太想离开就回夏谷自治城。 “你就一个奶奶吗?”舒晓恩转移了话题。 第三百七十五章 收拾 “恩。”小姑娘闷声应道,“自从我懂事起来,就一直跟着奶奶一块生活。她现在病了,我才出来乞讨……”说着那小姑娘顿了顿。 眼泪汪汪的盯着舒晓恩,“可是我真的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 舒晓恩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我知道了,不会有事的。带我去看看你奶奶吧?” 小乞丐呼吸微滞。 变了脸色,怔怔地盯着舒晓恩。 “难道不愿意吗?”舒晓恩奇道。 她也就是想过去看看,要是需要出钱帮忙请人看病,舒晓恩倒是很愿意帮这个忙。 小乞丐猛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不是……”小乞丐说的太激动了,眼泪狂流不止,“我没想到,有人会愿意帮我,还愿意待我这么好。” 说着,小乞丐双手揪紧在了一块,心慌不安道:“姐姐,你要是想让我终身伺候你,那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只是能不能,让我在奶奶身边尽忠,等到以后奶奶走了,我再去伺候你?” 舒晓恩笑着抬头看她。 “放心。姐姐不需要你伺候。”这一回舒晓恩很耐心解释道,“主要是姐姐钱多,时间也多,要是刚好能帮上你的忙,那看到你们开心,姐姐也很乐意啊。” “哦。”小乞丐点点头。 莫名的就相信了舒晓恩的话。 “那姐姐,我现在带你去看我奶奶?”小乞丐还是有些犹豫,轻声说道。 舒晓恩点头。 小乞丐这才大了胆量,牵着舒晓恩就往城南边,居住环境最差的方向走去,有很长的一段路,每走一段路,小乞丐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舒晓恩,然后再问她有没有累着之类的。 “你每天都要走这么远的路乞讨吗?” 舒晓恩望着前边越来越偏僻,但是居住的屋子也越来越多,穿着寒酸的人更多了起来的的地方望去。 “恩。”小乞丐道,“不然就要不到钱了。” 舒晓恩点头不语。 走到最边角一处最为寒酸破烂的屋子,推开了屋门,里面传出了老人痛苦的呼吸声音。舒晓恩跟着小乞丐进了屋。 “奶奶。”小乞丐扑到老人榻边,亲昵的依偎在她手边,轻声喊道。 老人微眯了眼睛,迷惘的盯着装扮干净、娇俏的小姑娘。 从那完全陌生的装扮中,老人很快捕捉到熟悉的感觉。 “花儿?” “恩,奶奶。” 小乞丐乖巧的应了一声。 那老人瘦骨嶙峋,躺在榻上,用力的想要从榻上坐起身,对舒晓恩这个外来者,表示一下。 小乞丐也帮着搀扶老人起身。 舒晓恩上前按住,“不用太客气了,我待一会就离开。” 老人失落道:“诶,谢谢你啊。肯跟着我孙女来看我这个糟老太婆……要是姑娘不嫌弃,把我这个孙女给带走吧。我也养不活她,留在身边也只会拖累她,帮不了。” 小乞丐咬着下唇,不敢吭声。 留下来照顾奶奶是好的,可像舒晓恩这样的财主,并不是时常能遇到的。 舒晓恩笑道:“我身边不适合带着人。这一次过来,也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到花儿的,并没有想要带她离开的意思。” 闻言,那边两人松了一口气,同时眸光却暗淡了几分。都不由猜想着,是不是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舒晓恩,这下才让财主改变了心意,说这些客套话的。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一小袋金圆币,里面大概有五百金圆币,省吃俭用,可能也够普通人家活一辈子了。 舒晓恩将金圆币递给小乞丐。 “你收好,请个大夫替你奶奶看病,好好照顾你奶奶,好吗?” “好。” 小乞丐接了钱袋子,出乎她意料的重量,让小乞丐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抬头盯着舒晓恩看了好一会,木木道:“我能看一眼吗?” 舒晓恩点头。 那边榻上的老奶奶也是一愣,心中责怪自家孙女不懂事。 小乞丐解开,看到袋子里面金灿灿的金圆币,顿时愣住了。 眼里盈满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了钱袋子里。 哽咽两声,才反应过来应该先给舒晓恩道谢,忙一曲腿,跪到地上,重重给舒晓恩磕头,磕得地面砰砰的响。 “不用这样。” 舒晓恩说着,就上去将小乞丐拽起,还是被小乞丐又强硬的磕了一次响头。 那边老奶奶也瞧见钱袋子里面金灿灿的金圆币,眼泪汪汪的望着舒晓恩。 挣扎着也要下床给舒晓恩磕头。 舒晓恩忙过去扶住她。 “真的不用这样!” 好说歹说劝了一番祖孙俩,并叮嘱这桩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舒晓恩就从草屋走了出来。 从这处地方离开,走到巷子外围,舒晓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人也轻松了不少。她真不太习惯那种被人感激的氛围。 刚刚那个老奶奶非得让小乞丐跟去伺候舒晓恩,并且要小乞丐亲自送舒晓恩离开,都被舒晓恩给拒绝了。凭着记忆,走到了人多热闹的街上。 先前那个老妇人派来的打手正在四处寻找舒晓恩跟那个小乞丐,其中一个见过舒晓恩的,忙招呼了其它同伴往舒晓恩方向望去。 四周围怕事的人,吓得纷纷跑开了。 四个人高马大的打手走了过来。原来先前那个老妇人名下有一处斗兽场,里面雇佣了不少打手,距离老妇人暴打小乞丐的地方也近。 被派走喊人的一名仆人,很快就将斗兽场里面的打手调了几名出来。 一路打听,才找到这个地方来。 “姑娘,刚刚那个小乞丐在哪里?”先前那名跟着老妇人的仆人,上前两步,出声问道。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眼就看出来舒晓恩底子弱,可能还是那种没有灵脉的废柴,顿时对收拾舒晓恩也起了轻视之心。 “你们找我有事?” “自然有事了。”那名仆人笑了一声,“只不过可不是找你喝茶。你惹恼了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派我们来收拾你一顿。”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黄金令牌,“这个你们可认识?我劝你们最好再回去告诉你主子一声,像占卜城这样的地方,可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撒野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真的假的 舒晓恩晃了几下黄金令牌,很快就将黄金令牌放进储物戒。 冷哼了一声,缓步离开。 那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们没见过那块令牌,却也认得那是纯黄金打造的,份量好像还不轻。 他们家主子有钱却没有势,在占卜城还得等着一些贵人多多提携照顾,像这占卜城,他们自己也知道,别的没有,就是贵人特别的多。 要是不小心办坏事,回去谁都吃不兜着走。 “怎么办?” 有人问那名最先请他们来办事的仆人。 那仆人先是没了主意,过了一会,扭头瞧见舒晓恩要走远了,才一咬牙说道:“你们派几个人跟着她,别让她逃了,我这就回去禀告给主子。” 几人听了,也都点头同意,相约了信号,仆人这才快步跑走了,急着要回去给主子禀告。 舒晓恩在前面走,身后一路尾随着四个人。 回到住的客栈,那车夫正好从大堂吃完饭,打算回屋里歇息,若有所感朝着舒晓恩方向望去。 一眼瞥过去,车夫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事,瞧见那四个凶神恶煞的人都是远远跟着舒晓恩,一副警惕舒晓恩跑走的模样。 车夫心中暗道一声“麻烦”。 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跟舒晓恩提醒道: “你这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后边怎么跟了那么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 舒晓恩点头,不以为然道:“我知道,随他们跟着吧。” 车夫奇了:“难道是你认识的某位贵人派来保护你的?” 舒晓恩在大堂选了一处位置坐下,找了伙计点了一人份的饭菜,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才出声回答边上一脸好奇,等着她答案的车夫。 “不是。我在路上得罪了一个老妇人。” “啊?”车夫吃惊,不可思议的盯着舒晓恩看,“我瞧你也不像是这种人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这占卜城……” 车夫话说完,一下子惊觉自己唐突了,忙住了口,索性舒晓恩没有怪罪,而是垂着头正在喝茶。 好半晌,这一张桌子都是静悄悄的。 车夫很想找话题缓解气氛,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那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跟了进来,坐在一张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目光留意着舒晓恩。 车夫在同一张桌子坐着,又正好背对着那伙人,后脊背更是一阵阵发凉。 总觉得那伙人,更像是针对他来的…… 车夫胡乱的想着,脑门子滚出几颗冷汗。 压低了声音冲一直是一副事不关己,坐着喝茶的舒晓恩问道:“姑娘,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要不要,我偷偷溜出去报官?” 这被人盯上的事,也不知道占卜城的官敢不敢管。 “不用了。”舒晓恩道。 那边客栈伙计已经将舒晓恩要的饭菜送上来,一菜一汤一饭,全素的。 舒晓恩举了筷子,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等到吃完了,起身就要回屋。 这几日奔波,既然临时找不到瑶儿他们,舒晓恩打算回屋好好歇一晚,等明天再让车夫载着她去附近的地方逛逛。 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夏谷自治城继续养老退休的悠闲时光。 车夫不知道舒晓恩心中所想。 他此刻不用回头,都能察觉到那一双双犀利的目光,从舒晓恩身上落到了他身上。眼瞅着舒晓恩要离开了,车夫忙站起身,想要跟上去。 只是没往前走几步,身后就从那四人一桌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过来!” 车夫顿住脚步,不由地转头望了过去。 满脸困惑。 其中一个明显是头目的男子,模样更凶,瞪着一双大眼,“对,就是说你,过来!哥们几个请你喝几杯。” 车夫满头冷汗,又不敢违拗。 正好此时前面的舒晓恩停住了脚步。 车夫忙出声请示道: “姑娘,这、这几位大哥请我过去坐……” 那四人此刻也弄不懂,这舒晓恩究竟有没有背景,也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听得车夫出声,其中一人插话道: “兄弟,你这不是听一个娘们的话,看不起我们这几个兄弟了吧?” 其他人起哄道:“可不是,我们就是请你过来坐坐,也不会吃了你。”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车夫犹豫了片刻,缓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舒晓恩见他们邀请了车夫,也担心车夫吃了亏,原本打算回屋休息的念头暂时放下,重新走回附近一张桌子,静静坐着陪他们。 那四个人也不在乎,当着舒晓恩的面,跟那个车夫套话。 “你在那个姑娘手底下做事啊?” 那个头目亲手替车夫倒酒,边问边劝车夫喝酒。 车夫接了杯子,在四人注目下,仰头一口喝尽,老老实实答道:“我是个车夫,被那个姑娘雇佣来的。” “哦?” 另一个人插话道:“从哪来的?听这口音,不是我们占卜城的吧。”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舒晓恩,见她并不在意。 这才大了胆子出声道:“夏谷自治城。” “夏谷自治城?呵,那么远地方来这里,有什么要事办的?” 车夫摇头,又被劝着喝了一杯酒。 “来这几天了?” “才到这地方没多久。”车夫酒量不好,喝的有些迷糊,喃喃说道。 “那这姑娘,除了你以外,就一个人吗?” 车夫又被灌了一杯酒,人醉了,听到声音也没有用脑子就回答道: “是啊,可不就是那个姑娘一个人。不过……”车夫趴在了桌面,头晕的厉害。 几人晃动他,“不过什么?” 车夫打了酒嗝,叹道:“不过你们可别小瞧了那姑娘,本事可大着呢!路上啊,我、我还想赚些小费,结果就让那姑娘一眼瞧出来,还露了一手本事,啧,一大团黑雾,中原城墓禁地那种能让人发疯的黑雾,你们谁见过?” 车夫说着,就站起了身,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回屋里睡觉,要不然真是醉了。” 说完,踩着发虚的脚步,摇摇晃晃朝着他自己的屋子走去。 留下一脸呆愣的四个人。 “真的假的?”其中一人侧脸扫了一眼舒晓恩所在,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道。 第三百七十七章 误会 “这事也太悬了。”另一人应道。 舒晓恩瞧见车夫已经回屋,也不再多待着,起身就往自己屋里走去。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 那先前回去禀告自家主子的仆人后脚就跟着路上留下的记号,跟着进到了这家客栈。 “怎么样?”那个头目最先发觉那个进来的仆人,抬头望着他,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就已经出声问了。 仆人摇头。 视线转了一圈,没发觉客栈大堂有舒晓恩的身影,奇怪道: “你们盯着那个姑娘呢?” “你这摇头是什么意思?”边上一人插话道。 仆人喘了几口气,一路找来,他就担心这四人性子急躁,万一提前跟对方打起来了,样子也不好看。瞧见舒晓恩不在,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忧。 “你们没打那个姑娘吧?” “还没动手,听说那姑娘还会一些邪术,背景又深,没弄清楚,我们几个兄弟谁敢舍了小命做赔本买卖?” 仆人笑了笑,“你们这回倒是会看人了。老夫人下令,让我们务必请那位姑娘到府上做客。” 头目拧着眉头,不敢置信:“真是有大背景的人啊?!” 仆人点点头。 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对他们几人说道:“我当时跟老夫人一提,她脸色都不好看了,一个劲吩咐我,让我们务必请那个姑娘上门做客。” 四人都不说话了。 仆人摘了头上帽子,燥热的扇了扇风,这一路火急火燎的赶来,总算可以好好坐一会,歇一口气了。 “你打算怎么请那个姑娘上门做客?我看不太好请吧。” 仆人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目光落在说话的那一人身上,模样生的凶狠,此刻眼里却显出茫然担忧之色。 “我一会去敲门,先向她赔罪,那姑娘应该会同意吧?”仆人自己说着,都不确定起来了。 “这可不关我们四兄弟的事了。”那个头目说完,就站起身,招了三个兄弟道,“我们赶紧走,斗兽场那边还需要人。” 根本不给那个仆人说话求情的时间,四个人很快就走出了客栈。 那个仆人一张脸骤然塌了下来。 端起茶盅,猛灌了好几口暖茶,心里头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糟糕的。 仆人想着,站起了身,走过去问那边一直都在好奇张望这边的掌柜打听舒晓恩的房间,还塞了钱财过去,只不过都被掌柜给推了回来。 刚刚几人说话的时候,掌柜一直在听。 知道舒晓恩那可能是个很有背景的贵人,他们谁都不敢去得罪,更何况是他开小客栈的。万一透露了舒晓恩住的屋子,惹恼了对方,那不是好端端的,自寻烦恼吗。 “你要是真有事,那就在这里乖乖等着,那姑娘住哪间屋,我可不敢告诉你。” “……帮个忙,我找那个姑娘真有急事。”仆人哭丧着一张脸。他家主子没一个好脾气的,这要是耽搁太长时间,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仆人死乞白赖黏着那掌柜。 掌柜只当成耳旁风,爱理不理的。 车夫醉醺醺的回到屋里,关好了门,原先那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立刻消失了,恢复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模样。 坐在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灌了好几口,平息了紊乱的心跳,这才站起身,贴着门框,听外面走廊的动静。 只害怕一会万一那四个凶神恶煞的人追杀来,也好提前找个地方躲藏。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就在车夫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道清浅的脚步声。 车夫整个人紧绷,如临大敌。 屏息静气听了一会儿,听到那道脚步声,在他门边停了一会,然后才朝着隔壁走去。 车夫愣了一下,悄悄拉开一道门缝,果然看到舒晓恩进到屋里,而走廊四周围,根本没有那四个凶神恶煞的人的身影。 关了门,车夫又静听了一会。 想着总不该这么平静吧?车夫寻思着,忙转了身子,朝着临街的窗户边跑去,四下扫了一眼,在街巷上很快扫到那四个凶神恶煞的人离开的背影。 “……走了?”车夫不敢置信。 他这才上来一会的功夫,那四个人就走了?难道是被他刚刚那番话吓跑了?还是……回去叫更厉害的人来这里? 车夫目视那四个人离开的背影发了老半天的愣。 寻思着,快步走过去,开了屋门,又掩好了屋门,朝着楼下柜台快步走去。 那掌柜正拿边上鼓噪不休的那个人没办法,眼角余光一下扫到赶过来的车夫。 顿时有了主意。 一把抢过刚刚仆人要塞给他的钱袋子,往自己兜里放,然后对眼睛亮起的仆人轻声道: “那边过来的人,就是跟着那个姑娘的,别怪我不提醒你,我面子没他大,你只管求了他,找到那个姑娘是迟早的事。” “……”仆人盯着掌柜把钱袋子往兜里放的那只手看了三秒。 听到掌柜的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了视线。 将目光落在行色匆匆赶出来的车夫身上,心里抱着半信半疑,眼瞅着那车夫是往掌柜身边走,仆人识眼色的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掌柜。” 车夫开口道,眼角余光很快留意到,向他瞥来的另一人。 到嘴边的话,一时噎住了。 车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第三人,很肯定跟刚刚离开的四个人是一伙的。 “老兄弟,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别客气啊。”掌柜的笑道。 车夫瞧见掌柜突然变得热情的态度,狐疑地瞥了一眼那边上的仆人。 这才将视线落在掌柜身上。 “刚刚……刚刚那四个兄弟,上哪去了?我找他们还有话要说。” 说话的时候,车夫眼角余光不住地留意着边上那一个人的神色。 就连掌柜的神情,车夫也是时刻留意着。 “刚刚那四个?” 掌柜挑了眉头,抬手指了仆人,笑呵呵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跟他说也行,他跟那几个人都是认识的。” 闻言,被介绍给车夫的人立刻来了精神。 他家主子还等着他快些带消息回去,这可等不了太长时间了,过一会,天就黑透了。 外边街上来往的都是一些赶着回家的路人。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肯 仆人笑道:“是是,我跟刚刚那四个是好兄弟,你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没差别的!” 车夫很怀疑的眼神扫了一眼仆人。 问掌柜道: “你可别骗我!他们真是认识的?” 那掌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瞥见站在后边给他使眼色的仆人。 想起先前收的钱,张口道:“我骗你做什么?真是一伙人!哎哟,人家啊,就是想给你们姑娘赔罪的,你自己问问。” “赔罪!?” 车夫诧异不已。 他刚刚上去,那四个凶神恶煞的人还都在,似乎也不想要放过那个姑娘的模样。 这一会的功夫,就闹着要赔罪。车夫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见车夫不信。 那边上的仆人连忙出声道:“先前那些事都是误会,我家老夫人,派我过来务必要请你家姑娘过去府上一坐。” “哦。”车夫神色凝重。 他知道舒晓恩有背景,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大的神通,能让人如此忌惮她。 原想张口答应帮着那个仆人上去叫舒晓恩的话,在车夫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肚中。 车夫别开了头,扫了一眼外边,喃喃道:“这天色也不晚了,我得早早回屋睡觉。” “别。” 仆人赶紧绕到车夫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家主子还在等着我回消息,你好歹帮我通报一声?” 瞧见那个车夫面露犹豫之色,仆人赶紧低声说道,“事成以后,好处费,一定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车夫皱了皱眉头。 面上不露分毫,心跳却暗暗加速跳动。 这一趟来,舒晓恩付的车费都比旁的人给的多得多,这要是再得一份,也没有人会嫌多…… “这先给你一点小费。”仆人塞了一小袋子份量足的钱袋子过去。 车夫二话不说,直接接过手,脸上犹豫之色尽褪,“行,我帮你去问问。” 仆人连声道谢,等车夫跑远了,仆人留了个心眼,快步跟了过去,瞅见车夫停的那间屋子位置,心里也有了底。 敲门声响起。 屋内的舒晓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听到动静,她就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一眼就瞧见站在外面满脸堆着讨好笑意的车夫。 “什么事?”舒晓恩奇道。 刚刚还醉醺醺的回屋,这一会的功夫,人就这么精神,一点不像喝过酒的样子。 车夫掂量了一下藏在兜里的钱袋子,底气也足了。 面对舒晓恩这位大财主,态度更是恭敬。 “我刚刚听掌柜说,先前那四个人已经离开了,后边又来了一个人,口口声声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他家老夫人派人请姑娘过去。” “我不去。” 舒晓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实在那对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提不起好感。 “这……” “你就照实回了那个人的话。”舒晓恩淡淡道,“还有,我要睡觉了,明天天亮之前,别再来敲我的门了。” 说完,也不等车夫再说其他的,直接将屋门关上。 面对紧闭的屋门,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放弃了,心里略略有些遗憾,看来那个仆人承诺给她的厚赏,没缘分弄到手了。 出了走廊,车夫来到大堂。 久候着的仆人忙迎上前,笑眯眯道:“怎么样了?你家姑娘怎么说?” 那边掌柜也在好奇的抬头注视着。 车夫摇头,吐了两个字,“不肯。” 说完就朝着大堂近处的桌子走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望着门外边望来的行人发愣。 假装看不到跟在他边上,同样坐下的那个神色焦躁的仆人。 “怎么就不肯了?你跟那个姑娘说了什么?跟我再仔细说说看。” 车夫叹了一声,就将刚刚跟舒晓恩说过的话,以及舒晓恩说过的话,原原本本重述了一遍。听完,那个仆人的脸色就更加难堪了。 “她不肯?还说明天天亮之前不许去敲门?那我跟怎么回去交差?” 车夫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 “我尽全力了,你要不回去,跟你家主子说说,这会不会……是你家主子诚意不够的缘故?” 仆人半信半疑瞥了一眼车夫,“这个可是你家姑娘的意思?” 车夫摇头,“这哪里用得着说出口。” 仆人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对那掌柜叮嘱了几声,转身快步跑回去。 车夫盯着那个仆人跑走的方向,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自言自语,“敢情我运气好,真碰上一个大财主了。” 掌柜在边上听到,笑着瞥了一眼车夫,皮肤黝黑,常年风吹日晒,衣服也是半旧不新,头上绑着一条蓝布头巾,很普通的装扮。 看起来满身的穷酸气。 “这占卜城贵人多,你让那个姑娘可得多注意了。不一定回回都这么走运。”掌柜好意提醒道。 车夫嘿嘿一笑。 并不答话。 客栈此时没什么客人入住,掌柜拿眼瞟了他一眼,闲聊道:“刚刚瞧你喝的醉醺醺的,原来也是个会喝的角色,瞧不出来啊。” “不是我吹得,平常我就能灌个几坛子烈酒。”车夫见危机已解除,胆儿也大了,不客气的说道。 掌柜咧嘴一笑,“你们从哪来的?怎么这一入住我这小客栈,就惹上麻烦事了?” “夏谷自治城来的。”车夫道,“听说姑娘有要事办,我这也才等了半天的功夫,一下瞧见姑娘身后跟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吓得我心脏砰砰乱跳,幸好有惊无险。” 掌柜笑了笑。 客栈走进了几个客人,掌柜忙着招待那几个客人。车夫仍是坐在大堂等着,寻思着一会指不准那个仆人又会回来一趟。 然后在塞给钱袋子给他啥的。 等了半天的功夫,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车夫眼皮子直打架,瞪着眼又往外瞟了一眼,瞧见确实没有人进来,车夫这才放弃了念头。 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自己屋方向走去。 掌柜盯着车夫远去的背影,也朝着外面漆黑的街巷望了眼,也是什么人都没有瞧见,心里难掩失落情绪。 找了人顶替了他的位置,掌柜也自己回了屋里去休息。 23 第三百七十九章 约定 舒晓恩躺在床上,刚刚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此刻脑门子布满了冷汗。 梦境里,她被一道声音唤进黑洞,然后,她看到那处石床上边,上回躺着老人的位置躺了白历安,神色苍白,一双酷似白历修的琉璃色双眼皮,盯着舒晓恩这个从漆黑角落走出的人。 “你来了。” 声音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钻入耳膜,能让人头皮发麻的那一种。 舒晓恩紧绷着神经,在梦里都是小心翼翼的倒退,想要趁着那个“白历安”不注意,转身逃走。 “考虑的怎么样了?” 仍是那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舒晓恩愣愣的,不知所措的抬头望了一眼白历安所在,心里很清楚,那个“白历安”就是披着白历安身体的欲望神。 舒晓恩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答应过欲望神什么,她只觉得害怕,不断挣扎着想要从梦境里退出来。 “考虑的怎么样了?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那道苍老的声音,很耐心的再一次响起。 那道犀利的眸子,同样透过黑暗,直直朝着舒晓恩望来。 舒晓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舒晓恩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她在黑夜之中,很仔细的朝着那抹娇俏身影望去,人确实是巫合梦。 不过她的神色漠然,倒更像是薄海醒。 “你不想当主宰者,那你只会落得,跟薄海醒先前一样的下场。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透着浓浓的警告。 舒晓恩来不及问,一下子就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 窗外天色黑蒙蒙的。 四周围静悄悄的。 舒晓恩平躺在床上,默默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这才坐起身,用袖袍擦干额头上面的冷汗。 脑海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的想起梦中的那番话。 ……时间已经不多了……落得跟薄海醒一样的下场…… 薄海醒什么下场,那是受到生生世世诅咒,灵魂永不得安宁,永远需要找到丑陋的宿主。 舒晓恩的心脏,一下重过一下,那种四周围蔓延来的无止境的恐慌感,都快要将她淹没了。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落得薄海醒的下场,更何况是本身就爱美的姑娘。 舒晓恩垂下眼眸,盯着套在左手手腕的黑雾手镯,丝丝缕缕的黑雾氤氲。 她用右手食指,轻轻地抚摸黑雾手镯,缥缈的黑雾在她指尖飘散。 “白历修,我做了一场噩梦……”舒晓恩对着黑雾手镯,轻声喃喃道。 她希望这一次,也能将她的话,带给白历修。 满室的寂静,说过心事之后,舒晓恩只觉得,这间屋子,比她先前还要安静了。 待在屋里,有一种憋闷窒息的感觉。舒晓恩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拉开屋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大堂去散步。 没等她在选好的一张空桌边坐下,那边靠门边的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便一脸欣喜,朝着她所在小跑过来。舒晓恩对他的印象,停留在白天,他领着四个凶神恶煞的人来围堵她。 “有事吗?” 舒晓恩刚经过了一场噩梦,相比于梦境,她对别的事情,容忍度更高了。 像白天那件事,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仆人一听,笑嘻嘻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又解释了白天那场误会。 “我家老主子,想请姑娘明天到府上做客。” 那仆人的态度很诚恳,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充满期待的盯着舒晓恩看。 让人不忍心拒绝。 特别是他脸上挂着一抹难掩的倦容,看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是后半夜快要天亮的时候。 舒晓恩沉吟片刻。 想着她明天确实也没有什么安排,到那个老妇人府上走一圈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仆人,仍是一脸期待的盯着舒晓恩。 舒晓恩点点头,“明天什么时候?” 仆人愣了下。 没想到舒晓恩会这么爽快就同意上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舒晓恩正在喝茶。 “都可以,都可以。老夫人说了,她明天一整天都有闲空,专门给姑娘空着。” 舒晓恩没说话。 只觉得这个老夫人有些好笑。 请她到府上做客,明着是以赔礼道歉的名义,听这话倒更像是,她有求于那个老夫人。 舒晓恩本就睡不着觉,喝了茶,人就更加精神起来了。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 那仆人很困,却也不放心。 要是一觉醒来误了大事,他家老主子知道了,非得剥了他一层皮。 幸好眼下天气暖和。 仆人道:“行,那我就在那张桌子边上趴着睡一会,要是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过来摇醒我。” 舒晓恩点头。 仆人这才起身,朝着最角落那边一张桌椅过去,趴在桌面,留了一边眼睛注意着舒晓恩那边的动静,一边眼睛沉沉地闭着。 没过多久,两边眼睛一样沉沉地闭上了。 奔波了一整天,也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此刻趴在桌上,没睡多久,就开始打起呼噜了。 坐在柜台那边的掌柜老婆,手指拨弄着鬓角边一缕长发,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大老爷们的,睡在这里还在打鼾,一点形象都没有。” 说完,也忍不住打了哈欠。 舒晓恩听了暗笑。 烦躁的心境莫名就平复下来了。 到了天亮的时候,才觉得困,又回屋里补了一上午的觉。 那个在角落呼呼大睡的仆人,一觉醒来,没瞧见舒晓恩,问那边掌柜又得不出答案,心里焦躁不安。 在大堂来回镀步,这才下定决心,走到了舒晓恩门外边敲门。 敲了两声,里面没有动静。 边上一间的车夫一下子惊醒,开了门就走了出来,盯着那个神色憔悴、心浮气躁的仆人。 “你这么早来敲门做什么?”车夫有些气急道。 仆人叹了一声。 “昨晚上跟你家姑娘约定好了,可我一觉睡觉,也不知道那个姑娘到了什么地方。真怕她一声不吭就离开占卜城了。” 车夫嗤笑:“姑娘真要是回夏谷自治城,难道会不带上我这个车夫?” 23 第三百八十章 出个价格 被这么一提醒,仆人才清醒过来。 尴尬的扯唇笑了起来,“我这也是睡迷糊了,脑子不好使唤了。” “可别。”车夫插话道,扯了仆人的手臂,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你们家主子,是个好相处的吗?” 仆人一怔,诧异地盯着车夫。 不明白车夫究竟想要做什么,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哎哟。”车夫出门习惯了留个心眼。 此时见仆人呆愣愣的模样,车夫又觉得不放心起来,别等会成了鸿门宴,有去无回。 他还想靠着舒晓恩这个财主,多赚一些钱。 车夫道:“你别看那个姑娘柔柔软软的,厉害着呢!知道墓禁地黑雾吗?那姑娘随手就能给你整出一团,没准还能把人弄傻。” 墓禁地黑雾? 仆人也曾听说过。 当年墓禁地的消息被封锁,可一些长辈还是忍不住会私底下告诉自家后人。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不少人都听了,有些人因为这事太玄了,就当成了传说来听,并不当一回事。 “真的假的?”仆人好奇心起,反手抓住了车夫,出声问道。 “那还能有假?”车夫道,“要不然,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有胆量,坐我的车,从夏谷自治城到占卜城,这一路不说其他的,就是盗匪,都是数不胜数。” “哦。” 仆人若有所思。 车夫捅了捅他,暗暗提醒道:“所以,你还是不要轻易得罪那个姑娘的好。” 仆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车夫说了这么多,就是怕自家主子对舒晓恩不利啊!仆人哂笑,抬手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放心。那个姑娘拿出了一块黄金令牌,我们老主子是真不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了。” “那就好。”车夫道。 心里也跟着纳闷了,黄金令牌?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对方主子也被那个姑娘露出的财气所震惊到了吗? 外面窃窃私语的时候,舒晓恩开启了门。 等他们俩说完了,才出声道:“可以出发了。” 声音一出,把那两个人吓了一跳。 仆人先反应过来,忙上前招呼舒晓恩,在前边给舒晓恩带路。 车夫在后边跟了两步,有话要说的样子。 舒晓恩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吧。” 车夫犹豫道:“姑娘一个人去,安全吗?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壮壮胆量?” 舒晓恩喊住那个仆人。 “外面有你们的车吗?” 仆人点头,“昨晚就备好了,也一直在外头等着姑娘呢。” 舒晓恩对这一趟,也不过是抱着去看热闹的闲心。 在占卜城的日子,她想多待两日,临走前再去瞧瞧,指不准绣宏带着瑶儿也已经回来了。 至于那个一面之缘的老夫人,她是善意邀请也好,恶意邀请也罢,舒晓恩都不太在意。这一次愿意答应,也不过是临时被那个仆人的诚意打动了而已。 刚刚两人在门外边说的话,舒晓恩也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车夫也是关心他,既然仆人说了有车,她想,也没必要让车夫跟她走这一趟。 “那就不用了。”舒晓恩对那个车夫说道,“你可以趁着空闲,到占卜城四周逛逛,没准我们后天就要离开占卜城了。” 车夫点头,没再说其它的,目送着舒晓恩跟这个仆人走出客栈。 在客栈门口边一条小道上,果然有一辆马车。 仆人引着她过去,坐好了,仆人跟另一个车夫坐在外边小声闲聊两句,驱着车子离开。 车轮滚滚,舒晓恩靠在车厢内,支着下巴,有些无聊的望着车窗外边。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时间。 车在一处宅院外边停住了。 宅院看起来不大,也很旧,宅院内来往的仆人面色严肃,也少了很多的欢声笑语,个个看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就连那个仆人原本脸上还带着微笑,回到宅院以后,笑容也就淡却了,恢复了跟他们一样谨慎的模样。有门房进去通报。 过了不多时,那个老夫人由着一个绿衣裙小丫鬟搀扶着走了出来。 眼睛笑看着舒晓恩。 虽然是在笑,可是她整个人还是散发出那股傲慢之气,让人觉得很不喜欢。 “姑娘,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说着,老夫人就松了搀扶她的丫鬟,缓步走到了舒晓恩身边,亲昵的牵着舒晓恩的手,引着她朝里边走去。 一边也对那个仆人吩咐。 “去厨房,让他们上菜快点。” 老夫人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我给姑娘备了一桌好菜,不知道姑娘打算在占卜城留几日?” “这一两日就可能要离开。”舒晓恩道。 “哦。”老夫人让人打听过舒晓恩的来历,可也仅仅打听到表面,其中真正的来历,老夫人却怎么也打听不到。 一是占卜城没有多少认识舒晓恩的,二是那个车夫所知有限,能告诉给他们的事情,也就那么一丁点。 坐在厅里等了一会,饭菜就一一端了上来。 众仆人井然有序。 把各道菜肴摆放好以后,那些人又轻声退了下去。 客厅外面有一处花圃,吃饭之余,还能欣赏外边的风景。舒晓恩在那个老夫人的热情招呼下,举了筷子,吃了起来。 只不过吃的很少而已。 老夫人笑道:“姑娘,听说你有一块黄金令牌,能拿出来让我瞧一眼吗?” 这一趟邀请舒晓恩,主要还是想要看看舒晓恩那一块黄金令牌,老夫人听说过有一种黄金令牌,能自由出入宫门,觐见皇上。 而且老夫人曾经也有幸看见过黄金令牌的图纸。 看到老夫人双眼放光,笑容可掬的模样,舒晓恩沉默了数秒,还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块黄金令牌,纯黄金打造的,拿在手中有些压手。 老夫人在看到那块黄金令牌,眼睛瞬间亮了三分,惊愕的微张口。 “天——这,这不就是那块黄金令牌吗?!” 舒晓恩见老夫人看好了,就将黄金令牌收了起来。 也并不清楚老夫人说的黄金令牌是指哪一块,至少认识这块黄金令牌,这老夫人就不敢乱来了。 老夫人在沉默了数秒之后,出声道: “姑娘,你这块黄金令牌……卖吗?”老夫人眼里闪着光芒。 虽然自知希望不大,老夫人还是想要多尝试几下,“你可以出个价格,只要合理,我都愿意跟你买。” 舒晓恩轻笑了一声。 23 第三百八十一章 薄娅邀请 “这块黄金令牌来历特殊,就算被你拿到手,也不一定用的了。为了你好,我还是自己收着比较好。” 老夫人眉头微蹙。 诧异地盯着舒晓恩,咽了咽唾沫,才道: “姑娘,难道你这块黄金令牌,还是偷来的?” 舒晓恩摇头。 老夫人越发不能理解了,双目一眨不眨盯着舒晓恩。 随即出口试探道: “难道,是哪个人赠送给姑娘护身的?” 舒晓恩点头。 “对,这块黄金令牌是有人赠送给我护身的,在我手里的意义又是不同的。”下半句也是为了防止老夫人往后纠缠,加重音量道:“要是转手到了你手里,大概会招惹祸端。” 老夫人听懂了,这回也不再说话。 眉头紧蹙,想着自己的心事。 沉默了许久,老夫人试探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得到这样一块黄金令牌?” 舒晓恩笑而不语。 老夫人道:“行吧。我也知道姑娘的意思了。本来这一次请姑娘来,一是向姑娘赔罪,二也是想要跟姑娘求购这块黄金令牌。” “恩。那也请老夫人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再去找先前那个小乞丐的晦气了。” “这个好说。”老夫人笑了笑,客套道,“想不到姑娘也是如此心善之人。” 两人客套了几句。 舒晓恩起身告辞。 由原先那个仆人亲自送她离开,登上载她来宅院的车子,重回了先前落脚那处客栈。 车夫瞧见舒晓恩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 围着舒晓恩打听那边的情况。 “怎么样?那家老主子究竟是什么人?”车夫道。 舒晓恩摇头。 “我都没怎么注意。”说着就往内走,在一空桌角落坐下,招呼了伙计过来点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舒晓恩习惯不说话。那个车夫也只好坐在一边,沉默着吃饭。 吃过了饭,舒晓恩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昨夜没睡好,到了午后就犯困,舒晓恩沾到床,在附近设了一层黑雾,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 舒晓恩早早地睡醒过来,梳洗了一番,换上干爽的衣服,坐在窗边晾晒头发。 宽敞的街巷,来来往往的行人。 喧闹的声音,不时从底下传来,让人听得心里安静平和,和煦的阳光从上边洒落下来,暖洋洋的,舒晓恩闭着眼睛,白净的脸庞落了斑驳的印记。 突然,她感觉到一抹异样的目光投来。 循着源头望了过去。 正好看到底下路过的安才展,他怀里抱着小小薄安,两人都朝着舒晓恩这边望来。 薄安朝着她的方向,露出一抹灿烂笑容,还不时示意安才展舒晓恩的方向。 安才展冲舒晓恩点点头,提步朝着舒晓恩所在的那家客栈走去。 舒晓恩则开了门,披散着半干的长发,朝着客栈大堂方向走去。 车夫正在大堂喝酒,听到动静,朝着舒晓恩看去。 “姑娘,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车夫奇怪道。 舒晓恩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等几个朋友。” 话音刚落下,外边安才展就抱着小婴儿薄安进到了客栈。 薄安伸出手,要舒晓恩抱。 舒晓恩露出笑容,伸手接过了薄安,对安才展说道:“你们怎么会在占卜城?” 安才展道:“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舒晓恩不解道。 安才展抬手指了指舒晓恩怀里的薄安,“让薄安带的路,这才找到你的。能单独找个地方聊聊吗?”他注意到舒晓恩披散的长发,还没有干透,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道。 车夫嘴唇微翕,眼睛瞪得老大,有些怀疑的看着舒晓恩跟她怀里的薄安。 因为安才展的年纪停留在了二十多岁,薄安也是个小婴儿,舒晓恩抱着小薄安,三人看起来倒像是一家三口。 目送着她们三人走进了屋里。 车夫才收了视线,喃喃低语道:“该不会是一家三口吧?要是这样,那个姑娘还会回去夏谷自治城吗?如果不回去的话,这回程的钱,可不就少赚了一份?” 转念一想。 车夫又摇头喃喃道:“指不准是来一家人团聚,一块回去夏谷自治城的。” 舒晓恩并不知道外面车夫心中所想的事情。 此刻关上门。 舒晓恩将薄安放在一张椅子上,目光落在那边上的安才展身上,还是一身的白袍,衬得他皮肤愈发的雪白精致。 在他周边,舒晓恩敏锐的嗅到了血腥气味。 薄安身上也有那种味道。 舒晓恩给他们俩倒了茶。 选择坐到了有阳光洒落下来的位置,薄安喝了一口茶,就跑到舒晓恩边上,爬到她腿上乖巧坐着。 舒晓恩问道: “你们两个找我做什么?” “还是因为薄娅的事情。”安才展出声道,“听说你从无业岛回来了,应该不会再有其它的事情要做,所以想邀请你去见薄娅一面。” 薄娅? 舒晓恩好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险些都快要忘了这个名字了。 沉默了数秒。 舒晓恩出声道:“薄娅找我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拧了拧薄安柔嫩胖嘟嘟的脸蛋。 “想要让你救她。”安才展出声道。 “怎么救?我可不想再做任何冒险的事情了。”舒晓恩淡淡说道。 “不会的。”安才展道,“只要你去见她一面,其它的,到时候她会跟你说清楚的。” 舒晓恩没想到对方会跟她打哑谜,一愣,随即释怀笑了。 淡淡说道:“虽然我不讨厌你们,但是凭什么让我乖乖跟你们去?” 安才展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凭你不是娑婆大陆的人。” 舒晓恩愣了下。 没想到这个消息传的这么快,居然已经让安才展也知道了? 还是娑婆大陆很多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桩事了? 舒晓恩沉默数秒。 “你的时间剩不多了,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安才展出声说道。 时间剩不多了…… 舒晓恩微眯了眼眸,心头一跳,抬起眼睑,盯着安才展看着。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舒晓恩只觉得不可思议。 “薄娅有一项天赋,能看到一些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安才展出声说道,“她看到关于你的未来很多的事情。这一趟你跟我们去,不会让你吃亏的。” 23 第三百八十二章 等下你再玩 “让我再考虑考虑。”舒晓恩总觉得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了。 她有些猝不及防。 安才展道:“这没什么好考虑的。去,只会对你有好处。就算我们要利用你,也得看在无业岛主宰者的面上,忌惮三分,也不敢真的对你怎样的。你怕什么?” 舒晓恩没说话。 薄安也在她怀里,小手抱着舒晓恩的手臂,忧伤的盯着舒晓恩,乞求着舒晓恩能帮他们的忙。 “好吧。” 舒晓恩妥协了。 她确实想要知道,薄娅到底知道了哪种程度,还有自从那场有欲望神的噩梦过后,舒晓恩总能听到那种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传进她的耳膜。 告诉她,时间剩下不多了。 时间剩下不多了…… 就连在无梦的睡眠中,舒晓恩也会莫名被惊醒过来,被这句奇怪的话所困扰。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舒晓恩问他们。 安才展道:“今天就出发,你受得了吗?” 在他看来,早点回到尸鬼城,早点见到薄娅,他一颗心才能踏实下来。 薄安眨巴着眼睛,跟安才展抱有同样的念头。 一听到安才展说完,薄安就冲着舒晓恩点头,表示他也同意。 舒晓恩道:“行。那就出发吧。但是我有私事得先解决了。” 说着,舒晓恩将薄安放到椅上,让他们俩在屋里等一会儿,这才开了门出去。 到楼下找到了那个车夫,舒晓恩将回程的路费给支付给那个车夫,觉得这个车夫人老实,尸鬼城潜伏着未知的危险,舒晓恩并不想带着车夫去冒险。 那个车夫收了钱。 望了舒晓恩那边屋子一眼,看舒晓恩皱着眉头,有心事的样子。 车夫说道: “姑娘,那两个人,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只是朋友。”舒晓恩答道。 车夫点点头。 想到这也不过是对方的家事,自己也不便插手过问,这姑娘背景深厚,有些事不愿意说,也是应该的。 车夫收了钱,朝着舒晓恩深深鞠了一躬。 朝着外边走去。 没多久,就看到车夫驱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巷尽头处。 舒晓恩转身回了屋里。 薄安跟安才展都还在,坐在那边很安静,不知道两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有想。 舒晓恩也没有什么东西放在客栈,扫了一眼屋子,瞧见什么都没有落下,才招呼了两个人可以离开了。在柜台办了退房手续。 安才展到附近买了一辆天马车。 由他驱车,舒晓恩跟薄安都坐在车内。 本想离开占卜城前,回到绣宏那边,瞧一眼瑶儿,此刻舒晓恩满脑子都是关于尸鬼城薄娅的事情,能预测未来,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舒晓恩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安才展骗她的…… 察觉到薄安一直在注视着她,舒晓恩侧过头,伸手摸了摸薄安的脑袋。 “好久不见了,薄安过得怎么样?”舒晓恩出声道,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差别的亲切。 可眼里难掩一抹忧虑。 薄安清楚的看到了,笑嘻嘻的拍了拍舒晓恩的手背。 “放心,我母亲,不会害你的。还有我在呢!”薄安的声音稚气未脱,眼里一抹坚毅光芒,却足以让人感到心安。 舒晓恩点点头。 心里因为薄安的话,而感到踏实了几分。 转移了话题,问道:“薄安,你有没有瞧见瑶儿?”舒晓恩也很期待看到瑶儿怀的小宝宝,不知道长得有多俏皮可爱。 薄安一怔。 随即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没有。”薄安出声说道。 舒晓恩狐疑地盯着薄安看,她不太相信薄安会不去看望瑶儿,两人以前的关系就亲如家人。 “我好久没见到瑶儿了,特意从夏谷自治城赶来占卜城看瑶儿,没想到倒是来晚了一步,瑶儿跟着绣宏去了其他地方玩。” “恩。”薄安对这些不太感兴趣,随口敷衍了舒晓恩一句,就转移了话题,“怎么没瞧见,那个一直跟着你的人?” “工寻欢吗?”舒晓恩眸光暗淡。 上回那次离别之后,舒晓恩有心想要找工寻欢,却不知道她究竟身处何处,也不再像从前一样,隔三差五出现。 “不知道。”舒晓恩道,“你有办法找到她么?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薄安摇了摇头。 “没办法。”薄安出声说道。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怎么刻意的说话,只不过到了附近客栈、饭馆,安才展都会停一会,然后问舒晓恩要不要住宿之类的。 三天的路程,一路上停停走走,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 到了尸鬼城当天,下了一场雨。 车轮子在土路上,压出两道车轮印记,雨水声音在车棚外面哗哗作响。 到了中午,雨才停了,潮湿的路面有些湿滑,铺在地上的杂草落满水珠,树梢上也会不时滴落几颗晶莹珠子,被阳光折射的金灿灿的。 天马车进不去。 安才展就将天马车绑在外边一处草多的地方,在前面给舒晓恩引路,顺便将长到脚踝高的杂草踩平,让走在后边的舒晓恩更好走。 薄安手脚灵动,不时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抖得树叶子滴落更多的水珠。 安才展戴着银白色兜帽,倒是没什么感觉,跟在安才展身后的舒晓恩被殃及了两次。 “薄安。” 舒晓恩忍不住,停住脚步,喊住那个熊孩子。 薄安眨巴眨巴眼睛,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目光直视着舒晓恩,等着她的下文。 舒晓恩道:“你过来,让我抱着你走。免得树上全是积水,让你这样乱蹦乱跳的,那些积水全洒落下来。” 薄安不大乐意。 准备逃窜,还想要继续他的这场小游戏。 舒晓恩哪里能让她逃走,一团黑雾瞬间裹住了薄安,让他手脚受束缚,一下从树干上脱力跌落下来,舒晓恩更是眼疾手快,走上去两步,将薄安小身体抱在怀里。 安才展停住脚步,一直在边上旁观。 见舒晓恩搞定了薄安,这才在前面引路,淡淡道:“快到了,走吧。” 舒晓恩紧紧抱着试图挣扎的薄安,“等下你再玩,行吗?” 闻言。 薄安撇了撇嘴,能说不行吗?都被她控制住了,哪里还有他挣扎不同意的机会。认清了局面,薄安收敛了脸上的不快。 闷闷点头。 23 第三百八十三章 查看关于你的事情 舒晓恩松了口气,还担心薄安玩起来,谁的话都不肯听了。 抱着薄安,舒晓恩快步跟上了安才展走远的身影。 走了有一段路。 前面一棵大树边上,一堆土跟大石块高高的垒起,就像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墓。 安才展就站在那处地方站了一会,对舒晓恩说道: “这是我父亲安历的坟。我们全族人都是因为尸鬼出了事,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却成了害了他们的那种怪物,有时候想想,真觉得恶心。” “这不是你的错。”舒晓恩安慰道。 “不是我的错么?”安才展苦涩一笑,“这桩事,跟薄娅可脱不了关系,可我……还有我的父亲,却对薄娅永远也怨恨不起来。” 安才展回头,神色忧伤的盯着舒晓恩。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真的让人很难受。” 爱上一个灭掉他一族人的幕后黑手,还忍不住想方设法,帮她脱离困境。 安才展常常陷入矛盾,很想救薄娅,却觉得不应该救薄娅。 站在他父亲的坟边,安才展那种不想要救薄娅的念头,又加重了几分。 舒晓恩无言盯着安才展,等待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失。 薄安抿着唇,也顺着舒晓恩的视线,朝着安才展方向望去。也有些焦虑起来。 “不带她去见我母亲吗?”薄安忍不住问道。 “带的。只是再等等,让我平复一下心境。”安才展出声说道。 薄安瘪了瘪嘴。 “我母亲就说你这个人,犹犹豫豫的,也不知道你以前的名气,是怎么积攒来的。这么弱。” 薄安不客气的打击道。 这也是舒晓恩第一次听到薄安打击人,吃了一惊,诧异地盯着薄安看。 安才展似乎已经习惯了薄安打击人的方式,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薄安也不再理会安才展,仰起头,冲着舒晓恩甜甜一笑。 好像忘了上一秒自己说过了什么。 看着那张可爱精致的笑脸,舒晓恩忍不住,伸手拧了拧薄安的小脸蛋。 “真够调皮的。”舒晓恩道。 薄安咯咯的笑。 也不反驳舒晓恩的话。 安才展做了决定。 “走吧。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关着薄娅的地方了。”安才展说道。 说完,人就在前面引路,将一些挡路的杂草踩平。 舒晓恩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越往深处,林子也越发的安静,舒晓恩还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舒晓恩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 盯着安才展的背影。 “死了很多人?”联想到先前在杀戮之村看到的那一幕幕杀戮,舒晓恩有些担心,进去会看到无数具倒在地上干枯的尸体。 “没有尸体。”安才展出声说道。 感觉到背后的舒晓恩似乎不相信,安才展才又出声说道:“这地方血气浓,是因为有一条从尸鬼城流出来的血脉,通过这里。这也是当初尸鬼老祖将薄娅封印在此地的原因。” “哦。”舒晓恩不太理解,随意应道。 安才展不再往前走。 “你要我陪你一块进去吗?”安才展出声问道。 舒晓恩将目光从安才展背影移开,才看到那边有一处树洞,似乎很深,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舒晓恩隐约能听到那里边传出来的呼吸声。 “那地方?” “恩。”安才展道,“那地方就是封印薄娅的地方。你快进去吧。” 舒晓恩沉默了数秒。 来都来了,也没有害怕的必要,缓步朝着那处树洞方向走了过去。 薄安不太愿意陪她进去,征得舒晓恩同意以后,又快乐的在各处树干乱窜,摇的树叶子飒飒作响,无数的雨滴被抖落下来。 树下方,安才展忧郁的站在那儿,仿佛没有察觉到抖落的雨水。可水珠早已将他浑身打湿了。 薄安玩了一会。 低头看见安才展站在那边,心不在焉,露出那副一贯挂在脸上的忧郁神情,玩闹的心思顿时淡了几分。坐在树梢上,目光定格在安才展身上。 他并不清楚安才展的烦恼,却知道,关于安才展的一些来历,以及安才展背后家族因为尸鬼而发生的惨案。薄安抿了抿唇,选择去更远一点的树林子继续自娱自乐。 安才展仍像是一尊塑像,站在原地,遥望着神圣之城的方向。 另一边。 舒晓恩一个人走进了树洞。 从外边看起来光线昏暗的地方,进了里面,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因为树洞内摆放了几块发光的矿石,一缕阳光从树缝洒落进来。 躺在地上的美貌女子,浑身被树根缠绕,束缚在地上。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庞,此刻恬静美好,双眸紧闭着,唇瓣抿着。 像是在做一场美好的梦。 舒晓恩站在边上。 下意识屏息静气,不敢打扰这里的美好。 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又刺激着舒晓恩敏感的神经,让她心中警铃大响,时刻想要从这个地方退出去。 舒晓恩站在原地,几息过后,才平复了心境。 原以为,那个沉睡之中的美人,大概不会这么快醒来,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将对方吵醒。念头刚起,舒晓恩突然听到对方闭着眼,轻声温柔的说道。 “别说话,我正在查看关于你的事情。” 舒晓恩愣住。 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不语。 也不敢在弄出任何声响,只静静站在原地,等着薄娅睁开眼,告诉她一切的事情。 没了说话的声音,树洞四周围的声音被放大。舒晓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能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音,还能听到,地底下潺潺流动的水声,也可能是血河流动的声音。 整个过程,时间都过得很慢。 慢的让舒晓恩盯着薄娅,甚至都开始怀疑,躺在地上那个美丽的女子,是否真的是活人,是否真的在刚刚开口说过话? 就在舒晓恩忍不住,想要先从树洞离开,那边薄娅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一双明亮含笑的眸子,定格在舒晓恩身上。 “你,叫舒晓恩,对不对?”薄娅出声说道。 她的声音很温柔,钻进人的心里,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配上那张绝美精致的脸庞。 舒晓恩的心跳滞了几拍,才又复苏过来,缓缓跳动起来。 23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只告诉一回 舒晓恩道:“是,我叫做舒晓恩。你……真的能看到很多的事情吗?” “是的,就好像,你这一次去了无业岛,然后被主宰者平安送到了夏谷自治城一样。”薄娅顿了顿,笑道,“只要我想知道,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知道的。” 舒晓恩半信半疑。 沉默了许久,忍不住出声道: “那你们尸鬼老祖想要找全知神,又为什么找不到?”舒晓恩抿着唇,盯着薄娅的神情。 闻言。 薄娅没有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 “当初,大哥将我关押在此地,就已经选择放弃我了,不可能会来找我帮忙。” 顿了顿,薄娅抿唇笑了。 “再说了,就算他们来求我,我可不一定会帮忙的。就像我当初说的,只要等到放我出去,任何的请求,我都会答应。不放我出去,那就免谈。” 薄娅的声音温柔如初。 唇角边还噙着一抹笑意。比外边和煦的阳光看起来都还要明亮。一颦一笑间,自带一股艳丽之色。 舒晓恩盯着她数秒,也不得不从心里深处,赞叹薄娅的美貌。 就连身为女儿身的舒晓恩,都对薄娅,心跳加速了起来。 舒晓恩避开了薄娅望来的一双灵动眸子。 察觉到舒晓恩异样的薄娅,轻声笑了,声音清脆如银铃响动。 “你怕我呀?有什么可怕的,我这边还是手脚都困住,动弹不了的废物呢。” 薄娅略带了撒娇的语气,咯咯笑道。 舒晓恩拧着眉头。 几息过后,才平复下自己紊乱的心跳。 “我想要知道一些事情,能直接开口问你吗?”舒晓恩出声说道。 这一趟来,也是因为安才展说的,薄娅会当面告诉她,可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薄娅却没有提起的意思。舒晓恩有些焦虑起来。 “想知道?那可不是白白就能从我嘴里获取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薄娅笑道。 又有些开玩笑的口吻。 让舒晓恩一时之间也摸不透薄娅究竟是什么意思。 舒晓恩盯着薄娅。 没有再说话。 一是不知道,也不怎么想知道薄娅的事情,二则是因为她不知道薄娅究竟知道了多少,并且薄娅所知道的事情,是否对她真的有用处? 空气一下子凝滞下来了。 就连一直带着笑容的薄娅,都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气氛。 眼角余光斜睨了一眼舒晓恩。 “哎呀呀,这么快就生气了嘛?”薄娅还是那种开玩笑的语气。 舒晓恩沉默不语。 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就此放弃。 这样也可以避免薄娅说什么让她心动的事情,舒晓恩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就答应了薄娅的求情。 到时候万一再碰到一个像白历安那样的人,关键时刻,推她出去当祭品…… 舒晓恩对那种感觉,仍然是心有余悸。 薄娅等不到舒晓恩的回答。 自己先开口打破沉默。 “行吧,我可以先透露两件事给你知道,你自己问我吧。”薄娅笑道。 舒晓恩回过神,侧过头,好奇的盯着薄娅看。 试图从她面上看出几分答案。薄娅温柔的脸庞,仍是挂着得体的笑容,让舒晓恩一时不知道如何分辨,该不该相信。 犹豫了几秒。 舒晓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出声问道: “薄娅,我一直做一场噩梦,梦里面,我看到欲望神,他总是告诉我说,时间剩下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时间剩下不多了?” 薄娅抿唇沉默。 拿眼角余光含笑的瞥了舒晓恩两眼。 “他是否在梦里,还说让你当下一任主宰者?”薄娅笑道。 舒晓恩有些意外薄娅居然知道这一点。 薄娅神秘一笑。 “你要是想知道这个,那我可就不能告诉你其他问题的答案了。也就是说,回答这个问题,能消掉我回答你两个问题的机会。你确定想知道?” 舒晓恩不喜欢薄娅卖关子,又拿她没办法。 这免费提供的消息,不听又浪费了,听的话,舒晓恩又觉得不太放心,总觉得薄娅给她在前面设了陷阱。 “难道不想知道?” 薄娅语气提高了几分,仍是那种含了玩笑的语气。 从舒晓恩耳中钻进心里,让舒晓恩更加好奇起来。 来都已经来了,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舒晓恩咬了咬牙,出声道: “好,那你告诉我吧。” 薄娅轻笑了一声,似乎被舒晓恩这句话愉悦了,眼里眉梢全是笑意。 “这一任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实际上呢,他在利用你。” 顿了顿。瞧见舒晓恩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薄娅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可没必要骗你的。”薄娅笑语道。 舒晓恩道:“白历修利用我,跟我做了那场有欲望神的梦,有什么关系吗?” 薄娅嗤笑。 “你怎么这么蠢呢?” 舒晓恩抿唇不语,等待着薄娅自己说下文。 可偏偏薄娅就是故意吊着舒晓恩的胃口,让舒晓恩好奇又无可奈何的出声问道: “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薄娅道:“你先说,信不信我?” 对薄娅莫名其妙的固执,舒晓恩皱了皱眉头,嘴唇微翕,心中念头流转,沉默了好几秒,最终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无论白历修怎么想的,曾经确实也骗过她,说会带她去无业岛,过幸福的生活。 这一次,白历修还说了,以后他们会过幸福的生活,只不过需要再耐心等等。舒晓恩这一回对白历修的信任度并不高,所以才会从夏谷自治城离开,前往别处散心游玩。 “我有点相信你。”舒晓恩道,“所以请你说罢,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可以承受的了。” “有点相信啊?” 薄娅原本想要多逗舒晓恩说一会话的,见舒晓恩眉头紧蹙,像是随时都可能耐心消磨完,转身从这里离开。薄娅还有事要舒晓恩去办,只好压下自己的脾气。 “我只告诉你一回啊。”薄娅笑道。 “好,我会仔细听的。”舒晓恩出声应道。 竖着耳朵,屏息静气薄娅接下来的话。 薄娅也不再逗舒晓恩玩。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有什么好处 “下一任主宰者是你。对不对?”薄娅出声道。 舒晓恩好像理解了薄娅的意思,又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薄娅的话。 下一任主宰者…… 那这一任主宰者呢? 薄娅也不再理会舒晓恩有没有在听,出声说道: “既然下一任主宰者已经出现了,那么这一任主宰者,你觉得该怎么办?” 舒晓恩无语凝视着薄娅。 “或者说,他刻意创造出了下一任主宰者,那他,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白历修存了什么心思。 舒晓恩心头莫名被戳痛了一下。明明薄娅说的再清楚不过了,舒晓恩还是无法接受,她曾经爱过的人,发生的一切事,都有可能……只是白历修某个计划的垫脚石。 薄娅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 “你瞧,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至于这么伤心失望吗?你还没有听完整件事呢。到时候一块失望吧。” 舒晓恩收回飘远的思绪,深深吐了一口气,对薄娅道:“你继续说吧,我想我可以承受的了。” “恩,就算承受不了,那你还是得承受。后面我还得有事央你去做呢。”薄娅笑道。 “……”舒晓恩抿唇不语。 薄娅见舒晓恩没意思。 这才出声接着说道:“你知道吗?如果出了下一任主宰者,那么那一个人就必须跑到欲望神面前,向欲望神表达自己的忠诚,然后正式成为主宰者,而上一任主宰者也会随之死亡。 可是呢,你却被这一任主宰者隔离在无业岛之外,欲望神对你的召唤,你没有做出相应的回答,那么这一切的行为,在欲望神眼里,就是一种背叛。超过了某个时间,你就会遭到欲望神的诅咒,至于是什么诅咒,我也就不清楚了。 有可能是薄海醒那种,也有可能……是杀戮之村那种。” “……”舒晓恩听完,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冒寒气。 如果这个就是白历修让她留在夏谷自治城的原因……舒晓恩不敢往下想。 这一段时间,那场噩梦梦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是不是……随着噩梦的次数变少了,我的时间也会跟着变少了?”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道。 “是。” 薄娅好脾气答道。 “那我……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了?”舒晓恩感到心慌。 看向薄娅的眼神,就仿佛溺水之人,突然看到了一根稻草,也不管能不能将她拖上岸,那就是唯一自救的方式。 “你信我了呀?”薄娅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了真相,还要一番破口大骂,怪我挑拨离间。呵呵~” “……”舒晓恩语噎。 实在白历修有太多的可疑之处,让舒晓恩无法找到说服自己相信白历修的理由。 甚至,舒晓恩还觉得,当初遇见傻二的那一天,会不会同样是一场局,一场白历修设下,引她一步步跌入陷阱的局。 像她这样愚蠢的人,大概白历修当初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设计好了吧。 舒晓恩扯唇自嘲的笑了。 同时间,也明白了自己对白历修的信任,原来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深。 “行吧。你的时间具体剩下多少,我并不太清楚。”薄娅顿了顿,“大概一年,也或者三年,更或者五年,这个全凭欲望神的意思,也要看这一任主宰者的意思了。” “那我……该怎么自救?”舒晓恩出声道。 “跟我合作。只要就帮我办一桩事,我就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到时候……” 薄娅顿了顿,神秘一笑,望着舒晓恩漂亮脸蛋,“到时候,或许还能让你回到华夏国。” 同样的话,舒晓恩曾经从白历安那边听过。 此刻从薄娅口里再次说出来,舒晓恩苦笑,不知道这一回又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但,既然有了机会,而且还摆到了她面前,怎么也得去尝试一下。 “好,我答应帮你。”舒晓恩道,“你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薄娅不急于求成。 也有些意外。 “咦,你不想要顺便杀了这一任主宰者的办法吗?” “不想。我只希望回到华夏国。” 舒晓恩说完,沉默了数秒。 试探道:“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前的时间?然后我想……我想永远都不要认识白历修了。” 薄娅闻言笑出声。 很为舒晓恩的决定感到开心。 “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只不过,你这样子的话,就算又多求了我一桩事了呢。” 薄娅转过头。 “可我就一桩要你帮我做的事,那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吃亏吗?” “你要做我的是什么事?”舒晓恩好奇道。 薄娅这样的人,有深爱她的尸鬼安才展跟薄安,舒晓恩很难猜到,薄娅还会有什么事情,让她去办的。 “我呢。想让你去无业岛一趟,取出欲望神骸骨的任意一小部分。” 薄娅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求情。 舒晓恩却彻底愣住了。 这个请求……实在太难了! “我怎么可能办的到这桩事情?!”舒晓恩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出声说道。 薄娅拧着眉头,不悦的盯着舒晓恩。 “你这是要拒绝我了么?原来你也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呢,可真是让我失望。罢了,你就跟你心爱的主宰者去胡闹吧。 我再也不会理会你的事了。” 薄娅自哀自怨道。 舒晓恩捏紧垂在身侧的手。 实在是这一桩事风险太大了……仅凭薄娅刚刚那几句话,舒晓恩很难相信,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白历修”在忽悠她做傻事。 薄娅一眼看透了舒晓恩的心思。 “你还是不信任我呢,真让人感到伤心。”薄娅低声说道。 舒晓恩沉默。 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拿欲望神的骸骨,打算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无业岛那一帮信徒,对他们所信奉欲望神很虔诚吗?就算我得逞了,你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舒晓恩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一都说了出来。 “我怕什么?”薄娅笑道,“这世上,我还真没有怕过几件事呢。” 薄娅的声音轻松自在。 舒晓恩眉头拧的愈深。 这个求情,看来薄娅是想了好久,早就下了这样的决定,不会有人能改变的了。 “只是,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舒晓恩道。 第三百八十六章 梦境天赋 “我可以解除封印。”薄娅望着舒晓恩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也可以成为普通人,甚至还可以让薄安,一点点长大成人。” 骸骨上边存有欲望神的力量,薄娅曾经听尸鬼老祖薄祭说过,只可惜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全知神却没有动用欲望神的骸骨,救赎他们这一帮成为不死怪物的信徒。 而是在那之后不久,选择了消失,将尸鬼永远都关在了尸鬼城。 薄祭更是承诺全知神,在全知神回来之前,绝不会随意踏出尸鬼城禁室,也不会让尸鬼城的尸鬼全部闯出,打破娑婆大陆的和平。 当初的薄娅,跟薄祭持的是相反意见。 她想要娑婆大陆所有人都成为尸鬼,当时就已经跟亲大哥薄祭关系闹僵了。后来,薄娅更是试图跟安历逃出尸鬼城,将两人的矛盾彻底激怒,薄祭将薄娅封印在树洞,并且下了诅咒。 薄祭有生之年,薄娅都不得脱离这种封印。 而尸鬼的寿命,偏偏又是永无止境的漫长…… 薄娅想到了过往,眼底有了讽刺的笑意。 她那个愚昧的亲大哥,永远也只会做那些愚昧之事,盲目信任全知神,真是让人可悲。 舒晓恩道:“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拿到欲望神的骸骨?” 薄娅眼睛亮了起来。 还以为这桩事,要说服舒晓恩好长时间,她才可能同意,没想到这一回……倒是真干脆利落起来了。 薄娅道: “全知神也在无业岛,对吗?” 舒晓恩怔鄂。 深深地看着薄娅。对薄娅的能力,已经信了三分。 “你是怎么知道的?”舒晓恩出声道。 薄娅轻轻的笑了笑。 “只要我想知道,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当初不也是因为这样,薄祭才没舍得彻底杀了我,只将我封印在这鬼地方呢。” 舒晓恩很羡慕薄娅的天赋,沉默了数秒,这才点头道: “是。只不过,我并不知道全知神具体在无业岛哪个地方。” 薄娅突然出声道:“你知道,你的天赋是什么吗?” “难道我也有什么天赋吗?”舒晓恩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天赋是什么。 听到薄娅这么一提,很认真的盯着薄娅看。 等待着薄娅的答复。 薄娅这一次没有卖关子。 出声说道: “你的天赋呢,就是能在梦里,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人,去你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是吗?”舒晓恩还是有些不相信,见薄娅斜睨了她一眼,面上透着鄙夷的笑意,舒晓恩才出声道,“那我,该怎么使用这种天赋?” “是呢。你可以使用这种天赋找到全知神。”薄娅笑道,“我也就大发慈悲一回,教你这点本事吧。” 舒晓恩沉默看着薄娅。 等待着她的下文。 果然,过了不多时,得不到反应的薄娅有些无趣的撇了撇嘴,在这里时间待得久了,看到人就喜欢多聊几句。 偏偏遇见的几个人,包括舒晓恩在内,都无趣的很。 真让人头疼。 薄娅想到她可爱的儿子薄安,心里才觉得舒坦许多。这寂寞感觉也淡却了很多。 “找个地方,盘好腿。”薄娅出声命令道。 舒晓恩扫了一眼树洞,这地方平坦的位置很多,也算干净。 舒晓恩找了一处距离薄娅很近的位置,盘腿坐下,就如同她往常练功一样,盘腿静坐。等待了数秒,没等到下文。 舒晓恩侧过头,盯着薄娅。 薄娅俏脸含笑,朝着舒晓恩眨了眨美眸,“我美么?” 舒晓恩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别开了头看向别处,淡淡说道: “你很美。但是我是女的,对你没有太大的兴趣。” 薄娅笑了两声。 “好了,不逗你了。闭目睡觉,全身心放松,然后一直想着你要找全知神,到时候他要是愿意,肯定会让你见到他的。” 见舒晓恩已经按照她说的去做了,薄娅笑着提醒道:“记得在梦里告诉全知神,你要去无业岛找他,让他帮着你一些。” 舒晓恩闭着眼睛,出声说道:“我知道了。” 薄娅不再说话。 树洞里面没了声音,又恢复了原来那片诡异的安静,让舒晓恩很快就陷入了冥想之中的世界,脑海里面很舒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舒晓恩全身心的融入进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不断在脑海里对自己说话。 “我要找到全知神。” “我想要跟他讲话。” “拜托,让我找到全知神……” 念头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之中闪现过去。舒晓恩的心,也一点点跟着静了下去。仿佛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开始响起。 很轻,慢慢地,声音也跟着变大了起来。 舒晓恩感觉自己穿过了一道很长的甬道,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层层白茫茫的雾气,一切看起来都显得很不真实,她脚下的感觉,也像是踩在柔软不真实的云层,软软的。 舒晓恩深深呼了一口气。 就在她准备穿过面前一层雾气,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耳边也似乎响起了薄娅一声糟糕的惊呼。舒晓恩怔鄂,朝着捏住她手臂的那只手看去,顺着手臂看到了主人,白历修。 俊容苍白,眸光幽幽的盯着舒晓恩。 “你来这里做什么?”白历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舒晓恩没有说话。 只知道这里是梦…… 她梦里的世界,怎么会出现白历修?这个白历修能闯入她的梦里,还是白历修就是她意识创造出来的幻觉? 舒晓恩想着,大着胆子,仰头朝着白历修看去。 神色含着一抹难掩的怒意,仿佛将要爆发的野兽,能一口将她碎尸万段。 这样的白历修,并不常见。 舒晓恩眼神注视着他。 “你是……真的白历修吗?” “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白历修还是重复着那一句话。 舒晓恩心里跟着沉了下去。 “我在做梦啊。”舒晓恩出声解释道。 “做梦?”白历修冷冷一笑,“你是想背叛我的吧。” “如果你没有欺骗过我,你怕我背叛你做什么?”舒晓恩有些生气,心里想着这只是一场梦,便愤愤的说道。 第三百八十七章 拒绝 白历修低吼道:“舒晓恩!你难道连我都不信了么?!如果只是利用你,我有必要帮你弄出永生躯体么?” 舒晓恩被他吼了一声。 脑海嗡嗡的吵杂。 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嗡嗡嗡的飞来飞去。 “上次白历安的教训,还不够你受的么?”白历修道,“要不是我,你已经成了欲望神的祭品,我有必要这么做么?” 舒晓恩瞪着白历修。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从无业岛送到夏谷自治城!?”舒晓恩出声道。 白历修沉默数秒。 像是这个问题难以回答,就连目光,都在下意识躲避着舒晓恩。 “你信我。”白历修长舒一口气,盯着舒晓恩的眼睛,沉声说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请你,相信我一回,就一回,行吗?” 舒晓恩垂了眼睑。 低头看着脚下踩着的白茫茫雾气。 喃喃低语道:“白历修,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那次以后,我们之间的信任感,一天不如一天。就算我今天能信你,以后呢?” 白历修仍是紧紧攥住舒晓恩的手臂。 “就信我一回,拜托你了!再过几年,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们就在一起。”白历修说道。 舒晓恩转开脸,看向了别处。 “抱歉。” 舒晓恩挣脱了白历修的手,心里对自己不断念叨着,这里既然是梦境,那就让我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道。 舒晓恩全程直接忽略掉白历修看着她,逐渐暗淡失望的眸光。 舒晓恩的心头很痛,故意不去看白历修。 这样的事情,有一回,就还会有第二回,第三回……舒晓恩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离开白历修的机会。 她很想要、很想要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初。 舒晓恩内心对自己低声说道。 下一瞬间,舒晓恩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那一场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境之中,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舒晓恩就看到薄娅盯着她,朝着她弯唇笑着。 “你在梦里,拒绝了无业岛主宰者啊?”薄娅出声道。 舒晓恩沉默了数秒。 迎上薄娅的目光,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我会在我的梦境里,看到白历修?那个白历修,是真的,还是假的?”舒晓恩还是无法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出现。 一定是梦,一场梦…… 薄娅道:“既然已经在梦境里拒绝了白历修,还管他是真是假呢?不信任就是不信任,何必勉强在自己去信任,世上可以喜欢的男子多的是,不用勉强。” 舒晓恩沉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舒晓恩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套着的黑雾手镯上边。 “是不是这个,才让白历修进入我的梦境里的?”舒晓恩问道。 薄娅笑了笑。 “终于变聪明了一回。”薄娅道,“你摘掉那黑雾手镯,白历修还是会进到你梦里,因为你跟他是灵魂契的关系,不过因为没有黑雾手镯的关系,他在你梦里的力量,也会相对变弱。 只要你全心全意希望他不要出现在你的梦境里,他同样会受到你的制约,从你的梦里消失。” 薄娅看到舒晓恩没有要回答她的话的意思。 “行了。你可以再试试看。你这性格,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一些。”薄娅责怪道。 舒晓恩没有说话。 先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然后将黑雾手镯摘掉,这才又重新盘腿做好,闭目静心,沉浸进入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了薄娅的声音,一切都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地适应,沉浸到更深层次的睡眠之中。 眼前一片白光。 舒晓恩盯着前方,有一片白雾在前方阻隔了前行的方向,不知道再远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提步就朝着那片白雾方向跑了进去。 刚跑了两步,白历修再一次出现了,站在她的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舒晓恩!” 白历修低吼道。 舒晓恩没有理会盛怒的白历修,自己闭上了眼眸,心中一遍一遍对自己说道,让白历修消失,请让我梦境之中的白历修消失…… 果然,耳边那一阵阵咆哮怒吼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 舒晓恩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白历修已经不知道去向了,四周围到处都是白雾一片。 舒晓恩对自己说道,我想要见全知神…… 拜托,在我的梦里,让我找到全知神! 舒晓恩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完了以后,抬步,冲进了那一片云雾之中。 一层层的穿透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 舒晓恩看到了,一件空荡干净的石室,其中有一个模样庄严慈祥的男子盘腿端坐着,走到他的身边,能感受到从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慈爱光芒。 舒晓恩在夏谷陵见过,知道这个年轻、慈祥的男子,就是娑婆大陆最尊贵的神祗,全知神。 舒晓恩站在原地。 瞧见那个男子始终在盘腿打坐,不知道能不能听见外界的声音,让舒晓恩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全知神。”舒晓恩出声说道。 身体也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双腿一曲,恭恭敬敬的跪到在了全知神身前。 “全知神,我想要回到华夏国,我很想要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前的那段岁月,我再也不想跟娑婆大陆,不想跟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扯上关系。 你是娑婆大陆,众人崇信的全知神,求你,求你帮助我实现愿望。” 舒晓恩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滚滚落下。 那个一直闭目盘腿的全知神,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慈爱的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既然下了决定,那便来无业岛吧,我会帮你取到欲望神的骸骨。”全知神说道。 声音里也同样充满了力量。 让人坚强的力量。 舒晓恩那一瞬间,心里暖烘烘的,涌出眼眶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滚滚滑落下来。 “全知神,既然你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最初没有帮助我?”舒晓恩哽咽道。 23 第三百八十八章 给一点时间冷静 “每一个人都有该经历的劫难。”全知神慈爱地说道,“就比如我自己,同样有过不去的难关,一百多年一晃而过,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当初跟着我的几个部族首领,也相继离开了娑婆大陆。我并没有解救众生的力量,只有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 舒晓恩眼泪抑制不住的落下。 对全知神,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她出声问道:“全知神,我该不该相信薄娅的话,她说,她有办法让我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前的时空。是真的,还是假的?” “薄娅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有办法让你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前的时空。”全知神叹息道,“只不过,将她的封印解除,同样会招来一场浩劫。” “……”舒晓恩眼泪在眼眶打转,“那我该怎么做?” 全知神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陷入静坐的世界里。 石室周围的光芒,也逐渐再黯淡。 舒晓恩所站的位置,光芒也被黑暗一点点吞噬了,到最后,舒晓恩眼前一片漆黑,惊恐地尖叫一声,舒晓恩这才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睁开了眼睛,舒晓恩能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滚落,将整个人都变得闷热起来。 舒晓恩重重的喘息着,这一场梦,就像是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 一抬眼,就跟薄娅投来的目光对视上了。 “在梦里看到全知神了么?”薄娅出声问道。 舒晓恩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她能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脸上一片冰凉,抬手去摸,才发现,脸上早已是汗水跟泪水交汇在了一处。 “你难过什么?难道全知神不同意吗?”薄娅有些好奇问道。 舒晓恩摇了摇头。 感觉自己的声音在一点点恢复,才出声道:“全知神他同意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薄娅嗤笑了一声。 “既然答应了,我这人答应的事也从来不会反悔,你还有什么可难过的?”薄娅说道。 舒晓恩道:“可能是对未知的恐惧吧。” 想到在梦境里全知神说过的话,舒晓恩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薄娅。 放了薄娅,娑婆大陆将会遭遇一场劫难。 如果不帮薄娅,就连全知神都说薄娅知道回到从前那段时光的办法,她岂不是眼睁睁地跟机会擦肩而过了。 舒晓恩恨透了这种选择。 “未知?”薄娅扯唇笑了,问舒晓恩道:“那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也是在这里面对着一切的未知,但我可不会觉得可怕,我只觉得有趣。” 舒晓恩道:“我想出去透口气。” 薄娅道:“那你可得快点做好决定,不能再犹犹豫豫的,不光耽误了你自己的时间,也还耽误了别人的时间。” 舒晓恩心闷,没有理会薄娅的话。 薄娅在她身后喊道: “舒晓恩,我忘了告诉你,我给你安排的人选,有三个,安才展、薄安,还有一个就是祭阳。” 舒晓恩停住脚步。 “祭阳?他会同意吗?”舒晓恩出声道。 “为什么不同意?”薄娅笑了,“他在到处寻找全知神的下落,要是知道全知神在无业岛,他为什么不同意帮你一回?反正都是同样的目的嘛。” 薄娅风轻云淡的说道。 舒晓恩点了点头。 提了脚步更快的朝着外面走去。 外边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月亮挂在树梢上,大而明亮,跟附近的星辰闪烁的光芒交相辉映。雨露的湿润被风从树丛尽头吹了过来。 舒晓恩的长发,裙摆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她从前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第一次,觉得而这种感觉,有些压抑,孤独。 坐在另一棵大树下,隐在树荫底下的安才展,此刻站起了身子。 朝着她走了过来,走的过程,伸手将戴在头上的兜帽摘落了下来。 目光淡漠,俊容没有多余的神情,抿着唇微启,声音淡淡的,不带多余的感情。 “已经确定好了吗?” 舒晓恩绕开他,走到一边,斜靠着树干,双手捂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你先别跟我说话,让我静一会。” 话音落下,安才展抿唇,静静地盯着她看。就连向来天性活泼的薄安,此刻也屏息静气,等待着舒晓恩从自己的烦恼中,镇定过来。 舒晓恩捂着脸,有些痛苦地蹲到了地上。 埋头上环在一块的手臂上蹭了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前没有发现纠结的性子。 可自从来了娑婆大陆之后,舒晓恩发现自己纠结的性子,被一点点的放大了,放大到了她常常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懦弱的程度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安才展沉默良久,才出声问道。 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迷茫,看到这样的舒晓恩,安才展感同身受。 舒晓恩道:“我在自己的梦境之中,看到了白历修,看到了全知神,而且我还跟全知神约定了,不久会去无业岛,全知神也答应帮我们。” 舒晓恩叹了一声。 安才展困惑道:“全知神答应,这不是很好吗?你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舒晓恩道:“全知神答应了。可是,全知神告诉了我另外一桩事情。” “什么事?”安才展微眯了眼眸。 舒晓恩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以后,安才展会不会相信,就算会相信,那又能改变什么? 舒晓恩只是自己过不了自己心坎那一关。 薄安在舒晓恩身边,歪着小脑袋,鼓励的朝着舒晓恩点了点头。 “会没事的,我母亲是个好人。”薄安稚气的声音说道。 他爱他的母亲,很爱很爱。 明明不是一句好笑的话,可舒晓恩却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薄安这句话逗笑了。 “我知道了。”舒晓恩苦笑道,“给我一点时间冷静。” 舒晓恩放下了薄安,朝着边上林子走去,那边光线足够昏暗,舒晓恩想让自己置身于一处昏暗的地方,感受只有自己存在的气息,然后再做决定。 薄安还想要跟过去,被安才展逮住了领子。 “就让她静一会。”安才展出声说道。 23 第三百八十九章 没必要添加心里压力 深处的夜风刮来,茂盛的树林子被风刮得哗哗作响。舒晓恩站在树荫底下,一滴滴冰凉的雨露,从上空降雨似得,砸落下来。 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裙。 舒晓恩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闭上了眼睛,一遍又一遍问自己究竟想要怎么做。 天色越发黑暗了。 四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舒晓恩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到,在她最不喜欢的黑夜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她,守着她。 舒晓恩知道那个人,不太可能会是白历修。 但还是睁开了眼睛,朝着那边方向望了过去。 看清了那道身穿白袍的身影是安才展以后,舒晓恩垂下了眼睑,轻轻地咬了咬下唇,有些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安才展注意到黑夜之中,有一双眸光盯了他一眼,然后黯淡下来,转开了望向了别处。 安才展扯唇一笑。 抬步朝着那边方向走了过去。 “已经想清楚了么?”安才展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舒晓恩摇了摇头。 “越想越觉得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越想头就越疼了。”舒晓恩坦白道。 “为什么又犹豫起来了?”安才展道,“是梦里,全知神还跟你说了其它什么吗?” 舒晓恩道:“是。全知神告诉我另外一桩事,让我有些不确定了。” “什么事?我能听听吗?”安才展笑道。 舒晓恩道:“薄娅的封印如果解除了,她会打算做什么,你知道吗?” 安才展道:“她?薄娅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让娑婆大陆的所有人,都成为尸鬼。我想,她要是解除了封印,穷尽一生,都会做这一桩事的。” 顿了顿。 安才展出声说道:“全知神,是不是告诉你,如果放了薄娅出来,娑婆大陆将会迎来一场浩劫,对吗?” 舒晓恩有些意外。 从前的安才展是一个神职人员,信仰比她更坚定,可这一刻,他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想要帮着薄娅。 舒晓恩眼中一片迷惘。 盯着安才展。 “为什么?”舒晓恩问道。 安才展道:“就凭你我,有什么能力阻拦这一切的发生?倒不如顺其自然,或许过程还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奇迹发生也说不定,何必想的那么复杂,让自己心累呢?” 舒晓恩低头。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舒晓恩问道。 “不然呢?你我又不是圣人……”安才展道,“我曾经,也试图放弃过,我一个受世人尊敬的神职人员,成了我曾经最鄙夷的尸鬼。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是痛苦的,而且很痛苦。无法自我救赎。” 安才展转头,望向深处那片林子最漆黑的一角。 “后来,我尝试了放弃,放弃所有的想法偏见,试图看到一件不美好的事情美好的一面。逐渐的,我也就释怀了。” 安才展扯起唇角。 “很多时候,不过都是我们自己庸人自扰罢了。” 舒晓恩很难相信,一桩事情就只是安才展说的这么的简单。他的话,也让舒晓恩的心,逐渐的舒坦下来了。 也许,真的不过如此呢? 舒晓恩扬起脑袋,望着黑夜,恍神间,似乎看到一道流星划过,点亮了漆黑的夜色。 “谢谢。”舒晓恩感激道。 安才展道:“我记得,当初在海药城,傅老夫人找到我,央我帮她找到她的孙女工寻欢,后来通过法器,我找到了墓禁地去,一辈子也开始在那段岁月改变了轨迹……” “那你恨我吗?”舒晓恩出声道。 安才展笑了,捡起地上一根干枯的树干,朝着远处一丢。 “你不是工寻欢,对吧。” 舒晓恩沉默。 安才展道:“我没有恨过,后来从薄娅那边知道了你不是工寻欢本人,我对你更提不起恨字。只觉得造化弄人,一辈子兜兜转转的,好像从来没有走远过,可又不知不觉失去了好多重要的人。” “恩。” 舒晓恩同样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人,想起了那些跟白历修有关的每一件事,想起来就仿佛昨日刚刚发生的,可又一下子变得那么遥远了。 安才展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舒晓恩的肩膀。 “不关你的事情,你也没必要给自己添加心里压力,先把目光放在当下。就好比,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那就先努力的去争取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做打算吧。” 舒晓恩道:“可是明明知道薄娅被放出来,肯定会选择做坏事,肯定会造成很多人的痛苦,那样,我不成了间接的杀手了吗?” “就算没有你,还是会有别人来做这一桩事的。”安才展道,“我劝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事,你的时间,真的剩下不多了。等到时间到了,那你的下场,只会跟薄海醒一样凄惨。” “如果没有这么多纠结的事情就好了。”舒晓恩叹道。 “你今晚打算在什么地方休息?”安才展转移了话题。 舒晓恩视线扫了一圈。 发现并没有可以休息的房屋。 “你们平常在什么地方休息?”舒晓恩好奇问道。 安才展道:“我们很少在这里留宿。就算在的话,要么待在树洞里面陪着薄娅,要不然就待在树上睡觉。” “哦。” 舒晓恩抬起眼睛,朝着那边树洞方向看了一眼。 “那我也进去树洞里面休息。” 安才展点头,在前面带路。 舒晓恩默默在后边跟着。 进到了树洞里面,正在跟趴在她身边的薄安说话的薄娅,停住了说话,侧过头,朝着进来的舒晓恩跟安才展看了一眼。 “决定好了么?”薄娅出声问道。 安才展道:“再让她想一宿。” 薄娅笑了笑。 “她还真是犹豫呢。这种性子,真是让我讨厌。” 说着,目光定格在心不在焉的舒晓恩身上几秒,发现舒晓恩全然不在意。 薄娅撇了撇嘴。 “幸好不用经常跟她待在一块,不然我会无趣的很。”薄娅抱怨道。 舒晓恩抬起头,看了薄娅一眼,就找到角落找了一处干净的位置,坐着靠向壁上,闭目养神。 安才展看了一眼舒晓恩,又看了一眼转头跟薄安说话的薄娅,站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23 第三百九十章 你特意来找我的 “安才展,还有一桩事,忘了吩咐你了。”薄娅笑道。 薄安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他的母亲,有什么事吩咐安才展去做,而不是吩咐他去做。 安才展也停住了脚步。 “什么事?” 薄娅道:“到明天舒晓恩答应了,你就跟薄安先陪着舒晓恩去找祭阳,然后再一块动身前往无业岛。” 靠在角落里已经闭眼睛的舒晓恩,听到她的名字,忍不住睁开眼睛,朝着薄娅方向望了一眼,也没瞧清楚薄娅眼中戏虐的神情,舒晓恩便匆匆的闭上了眼睛。 “好。”安才展应了一声。 见没他什么事,便朝着外面走去。 天亮。 安才展已经烤好了一小只灵兽,皮肉酥香的味道,大老远就钻进了舒晓恩鼻息。 舒晓恩有些诧异。 知道安才展跟薄安都不怎么吃这些。 薄娅就不清楚了。 还没有等她多想,安才展出声道:“我昨晚逮到的,想着从前烤肉技术一流,就技痒烤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吃了吧。” 舒晓恩走了过去,从安才展手里接过,挂在树杈上的烤肉已经片成肉块,舒晓恩吹凉吃了起来,火候刚好,皮相肉酥。 舒晓恩吃饱了,不快感顿时一扫而空。 这一天也格外的晴朗,一扫昨日阴郁。舒晓恩吃完了烤肉,舒展了一下筋骨,才出声说道: “安才展,我决定好了。” 安才展闻言,淡淡的看着她,对她的决定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无论舒晓恩去不去,安才展都能接受。 “决定好什么了?”安才展配合她道。 “决定再试一回。”舒晓恩说道,“希望这一回,能成功,然后真的可以回去华夏国。” “到了真的可以回去华夏国的时候,你不会又舍不得了?”安才展这句话带了揶揄的口吻。 舒晓恩一笑。 “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在这娑婆大陆,总是找不到回家的那种踏实感,常常无处可归的感觉,让我害怕,无所适从。我想,要是一直这样待下去,没有信念的活下去,我会崩溃的。” 舒晓恩没有提自己那场噩梦中,欲望神那句时间剩下不多的话,还一直萦绕在她耳边。这句话,让她在娑婆大陆,更加找不到回家的踏实感。 “我知道了。” 安才展道:“我也是,常常会有那种感觉。真心希望,你会成功。” 舒晓恩感激地点头。 “我这个决定,第一个告诉你,不知道还要不要再告诉薄娅?” 安才展抬眸看了一眼树洞那边,“不用了,她早就预料到你会答应的。”顿了顿,才又道,“你要是想被她调侃几句,倒是可以进去把消息告诉她。” 舒晓恩想着,总觉得这个决定还是需要告诉薄娅。 以后还得让薄娅帮她回到华夏国。 舒晓恩转了方向,朝着树洞那边小跑去。 进了树洞。 薄娅笑道:“我已经知道了,答应你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食言!祝你们这一趟行动,圆满完成。” “谢谢。” 舒晓恩话音落下,一直待在薄娅身边的薄安,手脚利索,从地上窜入舒晓恩怀中。 舒晓恩稳妥的接住了薄安。 薄娅瞧见了,温柔的笑着。 “我可把我唯一的儿子交给你了,早点行动,我等你们早点凯旋回来。” 舒晓恩抿唇一笑,抱着薄安,快步离开了树洞。 那边等着的安才展瞧见舒晓恩抱着薄安出来,就在前面引路了。 舒晓恩则抱着薄安,默默地跟在后边。 “祭阳行踪不定,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他呢?”舒晓恩出声道。 安才展道:“薄娅说了,祭阳就在山城。” “山城?”舒晓恩大吃一惊。 没想到她有生之年也会去山城一趟,据说唐校城可是娶了山城小郡主了呢。 安才展拧着眉头,不太理解舒晓恩的反应。 “怎么?你不愿意去那个地方吗?”安才展问道。 如果舒晓恩不愿意跟去,安才展可以让舒晓恩带着薄安先去中原城等着。 舒晓恩摇头。 “并不是不愿意去,而是因为,山城有我曾经认识的人,我听说他在那边娶了小郡主。”舒晓恩解释道。 安才展点头,却不感兴趣。 走到了外边,撤去了天马周边的防御结界,解开了绑在树干上的绳子,这才吆喝着舒晓恩跟薄安上车,安才展则坐在驱车的位置上。 昨夜缩在角落,舒晓恩并没有睡好,这一下靠在车厢壁,舒晓恩又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薄安坐在边上,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不敢吵舒晓恩休息,免得搅了大事。 安才展本就话少的人,薄安又不太喜欢跟安才展说话,舒晓恩在睡觉,一路上安静的出奇。 到了附近一家客栈落脚。 舒晓恩才睁开眼眸,让人打点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裙,人顿时也精神了起来。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 舒晓恩才下楼,只不过这客栈的卫生不太好,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干粮跟水,坐在那边默默地吃着。 傍晚,安才展跟薄安也都休息好了。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才到达了山城。 山城的王室是皇室嫡系分支,这一任的山王千瘦道,二子三女,这地方多平原难耕作农务,风沙又大,好在矿场资源丰富,灵兽极多,吸引了不少的外来人。 比其他城的繁华热闹,差不了多少。 山城内,贩卖灵兽的商贩极多,客栈、饭馆、斗兽场更是多不胜数,有几条集市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趁着安才展去找祭阳的功夫,舒晓恩抱着薄安,在集市瞎逛。 没想到居然在路上碰到了“熟人”。 “寻欢!”舒晓恩一眼瞧见,游荡在街上的工寻欢,大声的喊道。 那边工寻欢愣了一下,转过头,朝着声源处的舒晓恩望了过来。 “你特意来找我的?”工寻欢奇道。 因为两人的某种联系,即使工寻欢此刻隐身情况下,舒晓恩还是能很清楚的看到工寻欢,甚至在一定的距离内,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工寻欢的准确位置。 23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个疯姑娘 “不是。”舒晓恩道,“我是来祭阳的。” “是吗。” 工寻欢态度淡淡的,不复从前的热情。 “如果你是想来找我的,劝你还是放弃念头,我不会跟你离开的。” “是因为唐校城吗?”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道。 工寻欢低垂了眸子,没有了先前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恩。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刚好听说。”舒晓恩道,“放心,这一趟真的不是来找你的。瞧见你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工寻欢黯淡神伤。 “校城娶了千婷,那个姑娘是个不错的人,我甘心情愿将校城让给她,也愿意守护着他们一直幸福下去。”工寻欢喃喃说道。 “你能这样想,我很替你开心。”舒晓恩道。 工寻欢转移了话题,“你找祭阳以后,该不会又打算去无业岛吧?” 舒晓恩也有些意外,但并不清楚工寻欢知道了多少。 工寻欢淡淡道:“我知道你去了无业岛,在你消失的那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替你担心,四处打听消息,看到你平安回来,我也放心了。” 舒晓恩笑了。 突然感觉到四周围投来几抹看傻子的眼神,舒晓恩顿时想起来外人是看不到工寻欢,自己还跟她在这里聊得这么起劲。 舒晓恩低头,假装跟薄安说话。 四周围那种看傻子的目光,才少了一些。 舒晓恩暗暗松了一口气。 工寻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陪你,先回去看他们了。” 说着,就消失在了原地。 舒晓恩撇了撇嘴,严重怀疑工寻欢在刻意躲着她,再加上仍有几个看疯子似得眼神,不时朝着她飘来,舒晓恩顿时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 抱着薄安,转了方向,就朝着客栈的方向回去。 刚走了两步,就有一对夫妇跟了上来。 “姑娘。” 舒晓恩停住脚步,朝着声源处望去,看到两个打扮中等,模样普通的中年夫妇。 舒晓恩道:“有什么事吗?” 那对夫妇盯着舒晓恩看了几秒。 瞧见舒晓恩这一刻眼神清亮,面庞挂着恬淡的笑容,精神状态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哪里会是什么疯子。 妇人还是硬着头皮,出声说道:“姑娘,我瞧见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很可爱,所以,我想问你买下那个小孩。” “……”舒晓恩愣了好久,都没有从对方那句话中反应过来。 很不理解,对方怎么就看出来,她会舍得把薄安卖给他们? 薄安眨巴眨巴着眼睛,显然也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有人想要买下他? 不过薄安倒是半点也不担心,反正他都有办法逃脱的。 “姑娘?” 妇人又喊了一声。 边上的憨厚模样的丈夫,伸手拽了妇人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这姑娘带着的小孩,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那总好过我们一辈子没有个小孩。”妇人哀怨道。 那丈夫就不吱声了。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成婚二十几年,一直都没有小孩。 “姑娘,不管你出多少钱,我们跟你买。”妇人又出声说道。 对舒晓恩怀里抱着的薄安,更是心动的不行。 舒晓恩拧着眉头,沉声道:“这小孩不卖的。” “姑娘,你一个人带着小孩住哪?我看你们不是本城人吧?”妇人道。 舒晓恩没说话。 妇人道:“一个姑娘家的,再带个小孩,要是路上出个好歹……” 话音没有落下,舒晓恩就打断道:“我跟着几个同伴一块来山城,这孩子真的不卖,你们到别处去看看吧。” 舒晓恩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 抱着薄安,快步就朝着落脚的那处客栈走去。 那对夫妇一路尾随着舒晓恩。 到了客栈,那对夫妇仍是跟着进去,到了柜台,跟掌柜要了一间舒晓恩附近的屋子落脚。 舒晓恩抱着薄安进屋没一会儿,就听到屋门被敲响。舒晓恩没理会,薄安倒是一脸兴致勃勃的盯着门外边。 果不其然,那妇人的声音,从外边飘了进来。 “姑娘,开开门。” 舒晓恩按了按太阳穴,提步朝着那边走去,开了门,门外边就站着那对夫妇。 妇人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有一小碟糕点。 “这是我路上买来的,送给姑娘尝尝。”那个妇人出声说话的时候,背后的丈夫则是眼神闪烁,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舒晓恩将两人神情瞧在眼里。 伸手接过了妇人递来的托盘,向那满脸堆着笑容的妇人道了谢,就想要将屋门关上。 那妇人却提前一脚踏进了屋,挡住了舒晓恩关门。 “姑娘,不介意我到屋里坐回吧?”那妇人笑着说道。 舒晓恩挑了挑眉头,看着已经走到薄安边上的妇人,顿时有些无奈。 她最不喜欢遇到这一类人了。 相比较,那外边的丈夫则是有些心虚,看了一眼舒晓恩的脸色,见舒晓恩没有很明显的拒绝,这才跟了进来。 “哎呀,这个小婴儿真是太可爱了。” 妇人坐在床沿边,盯着坐在床上的薄安犯花痴,一双眼都堆满亮晶晶的笑意。 薄安扬起小脸,也冲着妇人咯咯的笑了。 妇人更是心花怒放。 站起身,扯着舒晓恩,让舒晓恩坐到椅上,又将舒晓恩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上。 “姑娘,吃糕点。” 舒晓恩道:“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刚刚接过托盘,原本也只是想将这对夫妇快点赶走,没想到他们倒是闯了进来。 “不喜欢吃甜的?”妇人迟疑了数秒,随即做出了让人震惊的举动,捏起了一块糕点,直接就往舒晓恩嘴里塞。 舒晓恩本能地从椅上弹跳而起。 距离那个妇人有几步远,拧着眉头,不悦的盯着那个妇人。 “高都,你不是说这姑娘没有灵脉吗?还不过来帮我忙。”妇人冲那边呆站着的丈夫喊道。 “这样……不太好吧。”她的丈夫高都犹豫起来了,总觉得他们欺负一个弱女子,实在有伤大雅。 “一个疯姑娘罢了。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孩,要是让她一直带着,那才是害了她们两个!”那个中年妇人义正言辞道。 23 第三百九十二章 没羞没臊 坐在床上的薄安,咯咯的笑了出声。 眼神鄙夷的看了一眼那个妇人,侧头对舒晓恩说道:“他们都把你当成疯姑娘了,你还不快收拾他们?” 话音落下。 满室寂静。 那个妇人,难以置信的盯着薄安方向。 她没有想到,薄安这个小婴儿,居然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来。 再看向那边得到舒晓恩,两夫妇的眼神也变了。 先前还以为舒晓恩是个疯姑娘,此刻就算舒晓恩是个疯姑娘,把小孩子免费送给他们,妇人也不敢再收了,快步的走过去,扯了她的丈夫高都,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舒晓恩郁闷的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没想到,就是刚刚街巷上那一点点的事,就闹出这么多的误会。 下一次要是再碰上工寻欢,她可不敢再跟工寻欢面对面说话了,一定要习惯用意识交流才行。 舒晓恩走过去,将那包不知道有没有投放毒药的糕点用布块收了起来,丢进了储物戒,打算等有机会的时候,顺便把这一包糕点处理掉。 去了大半天的安才展,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祭阳,在祭阳身后,还跟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姑娘。 “祭阳,到底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带我去吧?”那个姑娘跟着祭阳边上,不气馁的嘀咕道。 舒晓恩朝着安才展低声打听,才知道这个姑娘原来是山城的二郡主千雨,据说对祭阳是一见钟情的。 “不行。” 祭阳被缠的不耐烦,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答案。 “真讨厌。”千雨撇嘴道。 祭阳道:“讨厌的话,那你怎么不滚远点。” 祭阳说的一点也不客气。 千雨被噎了数秒,随即眼眶通红,瞧见这屋里还有个姑娘,千雨便朝着舒晓恩走过去,扯了她的手。 “你认识那个祭阳吗?”千雨问道。 舒晓恩点头。 “认识。”舒晓恩说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祭阳,能瞧见他眼底对这个姑娘满满的厌恶之情。 “那你觉得他那样吼我,是不是太坏了。”千雨撒娇道。 舒晓恩无语了数秒。 不太习惯安慰撒娇女孩的舒晓恩,转过头,朝着安才展求助。 安才展则看向了祭阳。 祭阳一脸的不耐烦,似乎想要再说几句更加难听的话。舒晓恩眼尖,即使打断道: “是有点过分。不过我们真的有事要忙,不方便带你一块去。” 舒晓恩的话音落下。 千雨收回了盯着祭阳的目光,视线落在舒晓恩身上。 “我瞧你,好像没有灵脉的样子,跟我比起来,你都不知道弱了多少倍,凭什么他只带你,不带我?”千雨咄咄逼人道。 舒晓恩没了跟她谈话的兴致。 跟千雨保持了距离,假意去跟薄安玩。 千雨自知失言,可又不愿意就此放弃。 “祭阳,你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带我一块去,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我还会比那个姑娘厉害好几倍,努力帮你的忙。”千雨有了对比,也不客气的总拿来对比,试图以此说服祭阳。 祭阳眼神沉了几分。 “我跟你不熟,别在这里碍事。”顿了顿,祭阳加重了语气道,“还有,别总拿你自己跟她对比,让我越听越觉得厌恶。” 千雨哼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真叫人讨厌!” 祭阳拧着眉头,转头对安才展道:“麻烦你帮我把她轰出去。” 安才展耸了耸肩。 “这类事,我不干的。” 千雨一听,顿时来劲了,“祭阳,你瞧瞧!人家多好啊,哪像你,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要是我先遇到了他,哪有你祭阳什么事。” 祭阳道:“现在换个纠缠的人选也来得及。” 千雨道:“那你可别后悔。” 说完,就朝着安才展方向走去,存心想要气气祭阳,她总觉得祭阳是刀子嘴豆腐心,却没有想到祭阳是真的不喜欢她。 “带我一块去行动,行吗?”千雨问安才展道。 安才展道:“不行。” 千雨一愣,瞪着安才展。 “你为什么也不带我去!?”声音霸道味不减反增。 安才展只当成没听到。 祭阳道:“你闹够了吗?山城的二郡主。” 千雨跺了跺脚,“我不管,我这就回去,求我父王让我跟你一块去行动。” 祭阳道:“你为什么非得这么没羞没臊的?” 千雨大怒。 “不许你这么说我!” 祭阳垂了眼睑,转了视线望向窗外,他实在对千雨提不起兴致。 甚至因为千雨,而有些后悔这一次前来山城的决定。 一直旁观的舒晓恩出声道: “你要是真的喜欢祭阳,那你就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追他,现在我们是真的有事要办,请你离开吧。” 千雨气得眼红了起来。 扫了一圈屋内几张冷漠脸,愤愤地提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少了千雨的声音,屋子一下安静下来,却让几人从心里感到舒坦。 舒晓恩问道:“你们很熟?” 祭阳摇头,“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直缠着我,就连她叫什么名字,我都不太清楚。只觉得有些烦她。” 祭阳说着,抬头扫了一眼屋门。 还能看到千雨在外面来回走动的身影,祭阳移开视线,有些烦躁道: “我想我可能再也不会来山城了。” 舒晓恩虽然也不太喜欢那个二郡主,对祭阳这个决定,还是不赞同的。 “可别,要是哪天合了眼缘,说不准你们就在一起了呢。” 祭阳扯唇自嘲一笑。 “我都已经喜欢别人了,怎么可能再喜欢另一个人。” 舒晓恩有心八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一直旁观的安才展出声说道。 祭阳拧着眉头,很厌烦那外边来回徘徊的千雨。 “我只希望越早离开这个地方越好。” “恩,那就现在出发?”安才展出声道,眼角余光往外边那抹来回徘徊的身影望去,“她该怎么解决?” 舒晓恩突然想起了先前那包糕点。 从储物戒取了出来。 将糕点给祭阳跟安才展查看,并小声的将前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不知道这糕点里面放的是什么药。”舒晓恩说道。 祭阳捡起一块,放到鼻息嗅了嗅。 23 第三百九十三章 找妖修言 “迷药。” 祭阳很确定的说道。 舒晓恩原先也是这么猜测的,听到祭阳的判断,舒晓恩抿唇笑了。 祭阳眼里闪过了然,同样明白了舒晓恩的意思。 安才展抱胸站在边上,淡淡的望着窗外。 只有薄安,并不太清楚,房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直接解决。”舒晓恩对祭阳说道。 祭阳点头,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那个在外面来回徘徊的千雨被带进屋,脸上挂着笑容,还挑衅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舒晓恩当做没看到,走过去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暖茶。 “吃糕点,有了精力才能不拖后腿。”祭阳淡淡说道。 千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盘子里的糕点,垂低了眼眸,眼里显出狐疑之色。 刚刚对她不屑一顾,现在又主动跟她说话,还请她吃糕点? 难道糕点有问题? 千雨想着,就更加不敢动糕点了。 眼睛一转。 将主意打到舒晓恩身上。 “让她陪我一块吃,要不然,我也不想吃。”千雨出声说道。 舒晓恩道:“我已经吃过了。” 千雨一瞪眼,“平常我要是肯赏点心给下人,她们早就乐的不行了,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呢!” 话说的难听。 屋内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要不是祭阳认识,舒晓恩都打算亲自教训她了,太得理不饶人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一身优越感。 舒晓恩心中想到。 千雨瘪了瘪嘴,转过头,对祭阳撒娇,“我不吃,我来这路上都已经吃饱了。早点带我一块行动,我就是想跟你多呆一会,没有别的意思。” 祭阳眉头紧蹙。 “我并没有说要带你一块行动。”祭阳说完,速度突然变快,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千雨身后,抬手,在千雨后脖子某处穴位捏了一下。 千雨昏了过去,软软的倒向祭阳怀里。 祭阳将她抱着放到了床上。 “我们该离开了。”祭阳说完,率先一步走出了屋。 舒晓恩抱着薄安,顺手用椅子从里面反向将屋门关上。见屋门看起来关的稳妥,这才跟着祭阳、安才展的脚步离开。 登上了天马车,舒晓恩想起了另外一桩事。 “我们要怎么去无业岛?”舒晓恩记得上一回跟白历安一块去无业岛,然后把业字船留在了无业岛上面。 据说通往无业岛的路,就是从杀戮之村进去那一条了。 旁的路,就不清楚了。 祭阳出声道:“据传墓禁地有一处传送阵。” 舒晓恩愣住了。 传送阵? 那为什么白历修从前来,都是黑雾幻化而成的身体?还是有时间限制的那一种。 舒晓恩盯着祭阳,很想出声问。 祭阳道:“只是我并不知道墓禁地那处传送阵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在外面驱车的安才展出声道:“放心,来这之前,薄娅已经告诉我,墓禁地那处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那就行。”祭阳身体放松下来,背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舒晓恩安静了好一会儿,瞧见几人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出声提出她的疑惑。 当初为什么白历修会出现在墓禁地? 为什么他的身体是黑雾幻化而成,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消失不见了? 祭阳睁开眼,平静的看着舒晓恩。 “他可能在修炼某种邪术。”祭阳顿了顿,“有可能,将来用于代替他死亡,逃避某种诅咒。” 舒晓恩瞪大了眼。 怔怔地盯着祭阳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舒晓恩问道。 祭阳道:“当初老祖告诉我的,这种邪术,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老祖传出去的。” 舒晓恩不语。 看样子,白历修还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只不过不知道对欲望神的诅咒,还会不会有效果? 舒晓恩想到她跟白历修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了,这种事也完全没必要去替白历修操心,反正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舒晓恩沮丧的想着,移开了视线,盯着边上可爱的薄安看着。 手指不时弹了弹薄安柔嫩的脸蛋。 “薄安,我们就要出发了,你紧张吗?”舒晓恩问道。 实际上,这一回再去无业岛,舒晓恩心里很紧张,总怕跟白历修正面遇见。 “不。” 薄安摇了摇头,咧嘴笑,“我很激动哦。到时候可以试试无业岛那些人的血,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还没有到无业岛,薄安就已经食欲大开,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嘴馋的吧唧嘴巴。 舒晓恩一瞬间无语。 祭阳睁开眼,“薄安,你最好还是少吸无业岛那些人的血……” “为什么?”没等祭阳说完,薄安就出声打断道。 祭阳道: “因为那些人居住在无业岛,都或多或少受了欲望神的诅咒。你要是想跟诅咒扯上关系,可以多喝一些,没事的。” 薄安抿了抿唇,垂低了眼睑,一脸的失落。 真是讨厌! 薄安虽然看起来小,知道的事情并不少,特别关于欲望神的事情,薄安知道的更是多。 多是从薄娅那边听说的,薄安相信,他母亲所说的那些,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一把小匕首,递给了薄安。 “那你到时候在无业岛,还是用这个匕首对付欺负你的人吧。”舒晓恩道。 薄安伸手接了。 舒晓恩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 路上在客栈停了好几回,才终于到达了中原城城郊外。墓禁地在中原城范围内靠边缘地方,人烟罕至,又有专人看守着。 舒晓恩几人出示了相关证件,通过了检查,进入了中原城。 只不过墓禁地那一带,不太让人靠近,更何况是舒晓恩这几个外来人。 三人在墓禁地附近一带徘徊。 舒晓恩突然想起了那块黄金令牌,也同样想起了这一任中原王室妖修言。想起当初妖修言杀了妖修口的那一场面…… 舒晓恩虽然不怎么喜欢傻二,但是更不喜欢妖修言,太狡诈腹黑了。 “我去找妖修言。”祭阳出声道,“正好跟他有些交情,大概会同意让我们进入墓禁地的。” 舒晓恩就将黄金令牌递给祭阳。 23 第三百九十四章 应付不了 安才展在墓禁地附近找了一处客栈落脚,祭阳孤身前往中原城中心地带,去找这一任中原王妖修言。 到了次日。 祭阳乘着一辆天马车回来,一同前来的还有妖修言,以及他的一批随身护卫。 “好久不见。”妖修言对舒晓恩打招呼道。 在妖修言看来,舒晓恩几次在他手里,跟死神擦肩而过,也算是老交情了。 很欣赏舒晓恩命硬体质。 舒晓恩点点头,相比于妖修言的态度,她的态度就显得冷淡了许多。 “好久不见。”舒晓淡淡道。 妖修言笑了,将视线移到了安才展身上,虽然初次见面,但是妖修言在画像中,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安家因为贩卖、私养尸鬼,被灭门的惨案里,也听说过安才展。 对安才展并不陌生。 几人客套了一番,才安排了前往去墓禁地的事宜,外面的人手下已经准备好了,前来请示妖修言,妖修言这才领着舒晓恩几人出去。 按照次序登上了天马车。 一路前往墓禁地。 墓禁地那边守将早就收到了通知,早早守在了城门边上,瞧见妖修言下来,众守将恭敬的朝着妖修言行礼。 跟在妖修言背后不远的舒晓恩,清楚的看到,那其中行礼的人中,有一个居然是秦林松?! 对方也看到舒晓恩。 一抹眼神扫了过来,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边。 身板站得笔直,少了贵族子弟懒散之气,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妖修言问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秦林松出声说道。 妖修言点头。 先一步走进了墓禁地,北楼外面的防御结界打开,一行人跟着前方的引路人。 也不知道妖修言究竟从祭阳那边知道了多少,又达成了什么协议,妖修言全程都没有再打听关于墓禁地的事情。 临到墓禁地入口。 妖修言才出声问舒晓恩: “无业岛是什么样的?” 四周围的人都被妖修言有意支开,这一句话,妖修言问的声音有很轻,只刚刚好舒晓恩一个人听到。 “你觉得无业岛会是什么样的?”舒晓恩反问道。 妖修言迟疑了几秒。 “无业岛?传说中都说那地方是财宝岛,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可我奇怪的是,进去无业岛的人都是有去无回,那么,这个消息又是什么人透露出来的?” 妖修言出声道。 舒晓恩听了也觉得奇怪。 不过这跟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舒晓恩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无业岛,其实也就是那样。”舒晓恩顿了顿,回忆起无业岛的一些人、一些事,顿觉心累,沉了一会儿,才出声道: “无业岛确实有很多金银财宝,只不过每一处财宝上边都下了幻术,里面却是另外一重世界,有时候是杀戮之村那种怪人,有时候又是尸鬼城的尸鬼,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妖修言拧着眉头。 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情况,有些稀奇,但妖修言还是选择相信了。 妖修言道:“据传,无业岛还有一处欲望林,欲望林深处有一座欲望崖,里面每时每刻幻化出世间稀奇古怪的宝物,是真的吗?” “谁告诉你的?”舒晓恩奇道。 妖修言抬眼扫了一眼边上的祭阳,见祭阳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 这才出声回答舒晓恩的话。 “祭阳。” “哦。”舒晓恩侧头看了一眼祭阳,沉声道:“是,无业岛确实有这样的地方,只不过……想要闯入欲望林太难了,那地方很大,更别提里面有守护欲望崖的人。” 舒晓恩顿了顿,“主宰者生活在其中,就连那个传说中的欲望神,也是在其中生活着。” 妖修言神情微滞。 盯着舒晓恩看了好一会儿。 “你刚刚说那个传说中的欲望神……也在无业岛生活着?”妖修言难以置信,“难道说,那个传说中的欲望神,还活着???” 后一句,妖修言加重了语气。 舒晓恩点头。 “对。我亲眼见过他。”舒晓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下来告诉妖修言这么多。 或许只是希望,未来少一些人死在无业岛。 祭阳道:“该出发了。” 说完,提步朝着墓禁地入口率先走进去。 安才展紧随其后。 舒晓恩朝妖修言点点头,抱着薄安也跟上,祭阳跟安才展都在里面等她,舒晓恩跟上来了,两人才开始往前走去。 他们对墓禁地的路径,比舒晓恩预料的熟悉。 舒晓恩看着左右两边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林子,想起了跟亚恩铭当初在这墓禁地逃难的那个夜晚,很多事情想起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 仔细想起来,却又都已经过了那么久的事情了。 守在墓禁地入口的妖修言,呆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离开的身影。 祭阳来找他的时候,妖修言向祭阳讨要了一份在墓禁地的转送阵,对方并不知情,所以妖修言只问了祭阳探听了关于无业岛,祭阳所知道的一切内幕。 等到他们几人平安回来,到时候再跟祭阳讨要那份无业岛在墓禁地的传送阵具体位置。 墓禁地深处。 几人在墓禁地绕了一整天,空荡荡的墓禁地,四周围缥缈的诡异黑雾,虽然对舒晓恩几人不起作用,却阻挡了众人远眺的视线。 再加上墓禁地中心地带有一大片废弃的居民区,其中好几处破旧的草屋,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薄娅透露的线索,说是在这一片居民区内,有一处暗室,具体哪个位置,薄娅看不清楚。”安才展出声分享他所知道的事情。 舒晓恩体力比不过他们几个尸鬼不知疲惫,一整天的路程透支了舒晓恩大半的体力,此刻看到横倒的树根,舒晓恩选了干净的位置坐下歇息。 安才展跟祭阳默契的对视一眼。 安才展出声道:“你不如留在这个地方,我跟祭阳分开去找,到时候就在她这个地方汇合,这样速度可能还会更快。” 祭阳表示同意。 舒晓恩怀中的薄安则是持发对意见。 “我也要一块去找。”薄安道。 祭阳出声拒绝:“这可不行。万一无业岛主宰者突然出现,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了。” 23 第三百九十五章 把命留下 这地方毕竟有无业岛传送阵,祭阳很不放心。 原本想要答应薄安请求的安才展犹豫了一下,四周扫了一眼,最终还是同意了祭阳的说法。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安才展出声道。 薄安知道舒晓恩是他们团队里面最重要的一个,不能让她半途出事。听了祭阳跟安才展的命令,薄安也不敢再说什么。 安才展临走前,将发射信号的烟筒递给舒晓恩。 “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应付不了,就发射信号,我跟祭阳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的。”安才展嘱咐道。 舒晓恩接了烟筒,把它放进了储物戒之中。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去吧。”舒晓恩喃喃道。 安才展跟祭阳互相商量了的范围,这才开始动身行动。 等那两个离开以后,这处墓禁地的无人居民区更显得寂静,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舒晓恩百无聊赖,手指按着地上沾了露珠的草叶。 幸好还有活泼的薄安陪着她,听着薄安在旁边到处乱窜的各种声响,舒晓恩稍稍有些放松下来,没有那么紧张。 突然。 舒晓恩敏锐的感觉到,在前方一块空地,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在缓缓地朝着这边靠近过来。 舒晓恩心头一紧。 下意识就从坐着的地方站起身。 “薄安。”舒晓恩喊道。 四周围没有回应。 舒晓恩再朝着四周围看了一眼,刚刚还在林子里四处乱蹦乱跳,不时发出咯咯笑声的薄安,此刻彻底消失了踪迹。 这难道又是幻境? 舒晓恩拧了眉头,心跳的频率,一声盖过一声。 眸子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边传来脚步声的方向。可那边的人,就像是故意逗舒晓恩,脚步很慢,不知道究竟用的什么速度,朝着这边走来的时间过得很慢,在舒晓恩的感觉里,可能都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舒晓恩耐不住这种精神折磨。 提步朝着那边方向跑了过去。 刚跑了两步,四周围的环境瞬息间发生了变化,舒晓恩看到自己居然闯入了一间四周围封闭没有缝隙的石室内。 舒晓恩能感觉到呼吸快要窒息…… 在石室漆黑的一角,她看到有一抹高大的身影,舒晓恩咽了咽唾沫,朝着那边那抹身影走了过去。没等她接近,距离五步远的时候,那人所在的位置突然亮了起来。 舒晓恩清楚的看见,那个人就是白历修! “白历修?!”舒晓恩喊道。 “恩。”那边的白历修应了一声。 “这又是幻境?” 白历修扯了扯嘴角,笑得一脸嘲讽,眼睛幽幽的盯着舒晓恩。 “我说过,只要你来无业岛找我,我就一定会杀了你的。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白历修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内,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震得舒晓恩心头一痛。 舒晓恩道:“我不相信你是白历修。我认识的白历修,可不会是你这个样子的。” “那都是过去了。”白历修盯着舒晓恩道,“人都是会改变的,不是吗?” 顿了顿,白历修道:“就好像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最终呢?都是经不起旁人的诱惑,一次又一次的怀疑我,真是让人伤心。” “你会伤心吗?” 舒晓恩笑了笑。 “你这样的人,原来也会伤心啊。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知道伤心是什么呢!” 舒晓恩身处在封闭的石室,心灵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压在心底的失望、愤怒、深爱,都一股脑的涌现出来。 舒晓恩道:“我不喜欢娑婆大陆!我也不希望待在娑婆大陆!当初我傻傻的听了你的话,真的就以为,我们可以幸福美满的待在一块。 可是你呢?带给我的只是欺骗,只是伤害,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有真心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会伤心,我只觉得很讽刺。” “只信我这一回,行吗?我保证,不会骗你。”白历修出声道。 天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甚至从一开始,虽然打了舒晓恩所知道的欺骗的主意,可是在白历修心里,他仍是再设法寻找任何能保护舒晓恩的办法。 是真的想要跟舒晓恩在一起。 也是真的打算,万一真到了那一步,白历修打算将舒晓恩送回她所在的华夏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舒晓恩已经不在信任他,宁可信任旁人,也不肯再信任他了。白历修胸口被戳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次又一次让舒晓恩信他。 看着对面一脸怨恨的舒晓恩,白历修知道,真的不可能再让舒晓恩信他了。 白历修的心,沉了下去。 “那这一回,你就把命留下吧。”白历修淡淡的说道。 身影也是一点点化作了黑雾,融入了空气里,消失在了这间封闭的石室。 舒晓恩待在石室,能感觉到呼吸到的气息,逐渐变得稀薄。 石室的空间也一点点压缩起来。 不到一会的功夫,这间石室就已经压缩到只容得舒晓恩转身的空隙,再过不了多久,舒晓恩猜想,大概真的就要死在这里,这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幻觉的地方。 如果前者,那她会成为肉饼,如果是后者,那她可能会死相很难看…… 两种死法都是舒晓恩不乐意见到的。 舒晓恩从储物戒里面取出烟筒,抱着侥幸的心态,将烟筒放了,只可惜一团烟雾很快就不见了踪迹,她所能呼吸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了。 舒晓恩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逼仄的空间,压缩着她每一根神经,让她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舒晓恩明白了自己的心里状况,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稍稍感觉到放松。 她这个时候还不能放弃!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舒晓恩在心里深处不断为自己打气。 放松下来以后,舒晓恩突然想起了储物戒之中,那把削石头就跟削豆腐一样清楚的匕首,想到那把匕首还是欲望崖幻现出来的,大概还可能附带了欲望神的力量吧? 舒晓恩这么一想,也可能是恐惧到了极限,人反而放松下来了。 23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产生幻觉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那柄匕首的时候,手不留心,被其它的物件刺了一处小口子,血滴子恰巧就滴落在了匕首上边。 舒晓恩也没有留意,举起匕首,就朝着不断缩小的四面四壁胡乱的刺去。 同一瞬间,舒晓恩听到耳边有灵兽愤怒的低吼声音。下一瞬间,舒晓恩眼前一亮,意外的发现她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而刚刚那处石室幻境消失不见了,那头发出愤怒低吼的庞大灵兽,无牙的嘴里冒着血液,一双怨毒的眸光瞪了舒晓恩一眼,果断转身离开。 看着那灵兽的样子,倒像是青蛙放大版,一个半成人大小。 舒晓恩很难想象,刚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不觉被那只灵兽青蛙给吞了? 想到那只来历不明的灵兽青蛙,舒晓恩拔腿追了过去,手起匕首落,利落的解决了那只绿幽幽的灵兽青蛙,鲜血从它无牙的嘴里冒出来,不久就凝滞住了。 舒晓恩盯着灵兽青蛙两眼。 转头去寻薄安。 打量了一周,仍是没有找到那个小家伙的身影,正懊恼刚刚不应该那么着急就把烟筒给放了。一抬头就瞧见了安才展跟祭阳从左右两边方向风一般的速度回来。 “没事吧?”安才展出声说道。 薄祭站在一旁,四周围打量了一眼,“我感觉到外人存在过的气息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顺着祭阳望去的方向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物。她心中也知道刚刚白历修很大可能是真的来过。 “这什么灵兽?”舒晓恩转移了话题,指着地上那只灵兽青蛙。 祭阳说道:“这种灵兽能让人产生幻觉,叫做……”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另一片树丛,传来薄安惨叫声。 安才展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追了过去。 祭阳则是闪身出现在了舒晓恩身边,手挽住舒晓恩的手臂,带着她迅速的朝着那边方向追了过去。 祭阳使得劲很大,舒晓恩并没有费太大的劲,被祭阳带着,像是踩着风速,朝着那边赶了过去。 这一片林子。 他们赶到的时候,四周围寂静无声。 安才展抬手,示意后边赶来的舒晓恩跟祭阳先别说话,安才展侧着耳朵,仔细聆听着四周围的风声,聆听着所有存在的细微的声音。 “奇怪了!”安才展在寻找半天无果之后,拧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找不到任何薄安存在过的气息,消失了,薄安在这地方突然消失了。” 舒晓恩嗅觉方面,并没有安才展跟祭阳的天赋。 看着他们拧着眉头,一脸的阴沉,舒晓恩就知道这次的麻烦可能闹大了。 “薄安会不会被主宰者抓走了?”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舒晓恩的问题,祭阳跟安才展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舒晓恩在四周围扫了一圈。 突然看到刚刚她闲着无事,给薄安编织的草戒指,此刻就遗落在一棵大树边上。 舒晓恩下意识,就朝着那边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身后一只手往后倒拽了过去,舒晓恩只感觉到面前一道劲风划过,同一时间,她面前一层黑雾屏障凭空出现,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等看清出现的人,舒晓恩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个出现的人,正是秦林松曾经给她看过的画轴之中的秦林寒的模样! 高大身影,一身的衣服早已被破旧不堪,原本俊逸的一张面庞,此刻布满了几小处血污灰尘,一双眼眸通红嗜血,紧紧盯着舒晓恩。 他落地以后,动作就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从秦林寒身上,能听到很多不同的声音汇合在一处,产生的那种诡异笑声。 听得人心里头一阵阵发麻。 舒晓恩被背后那只手拽着衣领,拖到了身后护了起来,舒晓恩才发现保护她的人是祭阳,安才展在边上查看这其它方向,以防背后突然闯出危险。 “只有他一个人。”安才展观察过后,出声说道。 祭阳来不及跟安才展说话,那边的秦林寒已经发狂似得朝着祭阳、舒晓恩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不过秦林寒的速度缓慢,祭阳胜在速度,拽着舒晓恩的手臂,很轻松的躲开了秦林寒好几次攻击,安才展则在背后发动偷袭。 安才展没想到,这一生居然还有机会见到秦林寒,他持利器,风速出现在了秦林寒背后,手中的利器在秦林寒脖间一划……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落地。 惊悚的画面,让舒晓恩心跳滞了一下,明明知道秦林寒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还是难以抑制的感觉到对安才展的恐惧。 他那一套杀人的动作很熟练。 舒晓恩自问,如果她自己站在安才展敌对一方,也绝对不可能躲得过安才展几招攻击。 安才展踹开了那颗头颅。 有些烦躁道:“薄安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说着,安才展转过头,看向了舒晓恩。 “当时是什么情况,你再跟我们讲几遍。”安才展出声说道。 舒晓恩就将先前发生的那一幕幕,又重述了几遍。 安才展听完不语。 突然,远处一片草丛晃动,安才展仰头望去,祭阳则是将舒晓恩护在安全位置,四周围大量一眼,并不急着看向那片草丛。 确定了四周围没有潜在的危机之后,祭阳才将视线,转向了安才展望着的那边方向。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祭阳出声问道。 安才展确定了一番,这才迈开步子,朝着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道: “有可能是薄安。” 话音落下,安才展将那丛茂盛的草丛扒开,一眼就瞧见了躺在里面,脸色苍白的薄安,他手臂上有一道划痕,正汩汩冒出黑色血液。 祭阳瞧见了。 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取出了解毒药粉,蹲在边上,替薄安用水壶中的水清洗了伤口,才将解毒药粉洒落在薄安伤口上。 安才展探手拍了拍薄安的脸蛋。 “醒醒。” 躺在草坪上虚弱的薄安缓缓睁开了眼眸,虚弱的喘息着,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慌。 “发生什么了?”安才展问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撤退 “我看到好多好恐怖的画面。”薄安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说了一句,人就已经喘息到不行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安才展追问道。 薄安摇头。 他当时刚刚从一棵树上窜到另外一棵树上,下一秒猝不及防跌进了一场幻境恐怖世界之中。到处都是他比他还要凶狠的怪物。 都追着薄安,冲着薄安龇牙咧嘴,有些甚至扑了上来,每次都险要将薄安吃掉。 薄安当时紧张到不行,惊恐的出声尖叫道。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薄安才知道这一次出现在幻境之中的那些恐怖凶狠的怪物,多半都是杀戮之村最强悍的猎食者! “藏得很深。”祭阳道。 舒晓恩走上前,将发抖的薄安抱入怀里。 转头扫了一眼这一片阴森森的林子,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们所在。 “我为什么总有一种,这附近藏了很多人的感觉。”舒晓恩将察觉到的事情,如实告诉给了两个。 祭阳跟安才展对视了一眼。 敏锐的察觉到四周围草丛抖动的轻微声响。祭阳跟安才展默契的一前一后拉出阵形,将舒晓恩跟她怀里的薄安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草丛抖动的声响不断。 很快,有很多怪人,从四周围的草丛走了出来,那一双双舒晓恩熟悉的贪婪目光,痴痴地盯着他们几人,俨然将他们当成了猎物。 这一批怪人的速度缓慢,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强悍。 舒晓恩怀中的薄安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抬手指了草丛那批怪人最后方的位置,那里从地下钻出十几个长相凶悍的怪人,眼神犀利,动作利索。 很明显比前面那一批缓步前行的怪人强大到不止一倍。 祭阳瞳孔猛地收缩,惊愕道: “那后边十几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全部都是杀戮之村的猎食者!” 安才展闻言,朝着那边方向望去。 不敢置信道:“猎食者?那怎么会在这墓禁地出现?”说着他意识到另外一桩事,“现在是大白天,猎食者怎么会出现?” “会不会是幻觉?” 舒晓恩想起了曾经在这里那批被白历修戏弄的人。 当时他们全部都看到了全知神,并且对那个出现全知神身影,半点也不怀疑! 那么现在…… 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状况?只是这一次是这么大场面的攻击,舒晓恩不敢去赌,说完立刻又说道:“或许不是,不太可能是幻觉吧。” 眼看着墓禁地的天色渐进黄昏,再过不了多久,或许就她们跟这一批有一批的怪人打斗的时候,天就可能黑透了。 舒晓恩不敢想象,万一天色黑了下来,这地方还会发生些什么状况。 会不会也跟杀戮之村一样,开启一场残酷的杀戮,然后尸横遍野,让人从心里深处感觉到绝望。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 “祭阳,安才展,我们不赶这点时间,还是先退出去,再看看状况吧。行吗?”舒晓恩跟他们俩商量道。 那两个沉默。 前面一大片的怪人,外加那十几个冒出来的猎食者,蜂拥朝他们所在涌来。 “杀戮之村,在夜里就是杀戮最重的时刻,难保证这里是什么样的下场。” 舒晓恩说道。 安才展先开了口,“我们撤退。” 祭阳道:“她的速度慢,你负责掩护,我带着她先行。” 安才展点头答应。 两人相比,确实是祭阳速度各方面更占优势,更具天赋。 相比,安才展的速度各方面并没有祭阳那般。 祭阳上去,搂住舒晓恩的腰,一手扶住舒晓恩的手臂,让舒晓恩抱紧了怀里的薄安,然后,祭阳提了速度,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墓禁地出口方向风速而去。 安才展在后边掩护。 一前一后退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那批怪人见到口的猎物快要逃走了,顿时发狂,疯魔似得追赶着祭阳、安才展等人。 其中,后边那十几个猎食者,更是重新钻入土壤,在地底下迅速的跟踪着祭阳、安才展等人。 好几次都险要让对方的跟上了。 幸好安才展在后边掩护,不时将一些怪人用手中的弓箭射杀。 舒晓恩侧着头,能看到一道道土壤爆起,以闪电般的速度钻土,风速追赶着他们。能看到从那土壤深处露出的一双双狠戾的眸子。 舒晓恩反复在心里深呼吸,用以缓解急促的心跳呼吸感觉。 祭阳道:“把开启门的那块木牌子拿出来。” 舒晓恩忙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块妖修言给他们的木牌子,嘴里念叨着先前妖修言教的咒语,随手将木牌子甩了过去。 一道道光芒结界陆续打开。 祭阳将舒晓恩丢了过去,返身过去帮助被缠的脱不了身的安才展。 舒晓恩抱着薄安只管往墓禁地出口方向大跑。 就在结界光芒逐渐暗淡,即将要关上的时刻,祭阳扯着安才展,风速穿行过那一道道即将闭合的结界光芒。 等到他们落地。 那一道道结界光芒消失,将墓禁地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隔着透明的结界,能看到里面的怪人,全都趴在结界上,因为过不到这边来,而愤怒,而怒吼,而自相残杀泄愤。 这一幕,就连边上两个罩着铁面具的士兵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震撼的场面,仅仅隔了五步远距离,那边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怪人,拥挤,呐喊,自相残杀。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那一股血腥气味。 安才展眼神冷了下来。 死死的盯着几步之外的那批怪人。 当时他跟舒晓恩一样,第一念头同样认为,墓禁地不可能出现杀戮之村的怪人,只可能是无业岛主宰者的幻术。 以幻术强大以及集聚无数财宝而闻名的无业岛,安才展相信,主宰者绝对有这个实力,制造出逼真的幻境。 只是没想到,主宰者强大到这种程度,居然把杀戮之村的怪人、猎食者都召集到了墓禁地。 这一趟任务……看来不太可能完成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薄安的心事 安才展在心里一番斟酌,觉得胜算不大,便放弃了前往无业岛的念头。 祭阳跟舒晓恩都有非去无业岛不可的原因。 两人在看到了安才展露出放弃的神情时,心情不由跟着难过起来了。 “放弃?”祭阳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寻找全知神,不可能会放弃的。” 说着,视线落在舒晓恩身上,“你呢?” 舒晓恩道:“恩。我也不想放弃。” 薄安缩在舒晓恩怀里,被吓坏了,此刻一言不发。 安才展道:“既然你们还想要继续,让我们去找薄娅再问问看,或许还有别的出路。” 还未离开的妖修言,得到了墓禁地这边的消息。 第一时间便朝着这边赶来,等看清眼前坚固的防御结界之外,那一批一批数不清数量的怪人趴在结界上的骇人场面。 饶是见多识广的妖修言,也忍不住心跳漏了几拍。 “你们做了什么?” 妖修言扯了唇角,有些无奈的扫了一眼舒晓恩几人,“难道是找到入口,把这一批怪人都放出来的?” 舒晓恩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就出现了。”舒晓恩解释道。 妖修言摇摇头。 “这下你们可给我闯了大祸了,真够麻烦的。”妖修言叹息道。 他生平头一次遇见这种几乎没办法处理的棘手事情。 曾经在杀戮之村,妖修言就已经见识过了杀戮之村怪人的凶悍劲。 妖修言往深处望,瞥见几个猎食者穿行的身影,更头疼了起来。 “说说看,该怎么解决?”妖修言看向祭阳问道。 祭阳道:“你要的无业岛线路,只要我们找到了,并活着出来,一定第一时间交到你手中。” 祭阳很认真的说道。 妖修言要的也不过是祭阳的一句承诺,得到了便点点头。 “既然你们要去找薄娅,那就该早点动身,别在路上耽搁了。” “恩。”祭阳道。 妖修言招了招手,让人引着祭阳等人从墓禁地出口出去。 妖修言留在那里,派人招相关人员前来,将墓禁地入口这里的防御结界再次加固,以防止其中猎食者力量爆发,万一将防御结界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舒晓恩一行人出了墓禁地,由专人派送回到了先前落脚的那间客栈。 由于薄安受伤,几人在客栈休养了几日。 到了第三日,舒晓恩几人才动身前往尸鬼城。这时候薄安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坐在天马车里面,薄安缩在舒晓恩身边。 舒晓恩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安抚道:“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很快就离开中原城,要前往尸鬼城了。” 说话的时候,外边安才展已经驱着车开始赶路了。 祭阳坐在外边。 听到里面的声音。 祭阳出声解释道:“从前薄安受到尸鬼城一些厉害的尸鬼欺负,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尸鬼老祖不帮忙吗?”舒晓恩奇怪道。 祭阳道:“尸鬼老祖不会踏出禁室半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当时你在干嘛?”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说完,就后悔了。 祭阳救不救薄安,那都是祭阳的自由……舒晓恩刚想转移话题,外面就传来祭阳的声音。 “我当时在旁观。” 祭阳顿了顿,“也是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老祖,后来才没有人再欺负薄安。” 那也是祭阳第一次注意到薄安被一些尸鬼当成球,在半空中抛过来抛过去。 后来祭阳就把消息告诉老祖。 “抱歉,误会你了。”舒晓恩很快说道。 “恩。”祭阳在外面应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舒晓恩抿了抿唇,也一时找不出话题。 只是低垂着眸子,怜悯的看着缩成一团,靠在她身边的薄安。 没有想到,像薄安这么可爱的尸鬼,也会有这样一段不堪的往事。 这一回前往尸鬼城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几倍。 祭阳大量的使用加速符。 路上天马死了两匹,半途换了一次。赶到尸鬼城,那一片林子早已被夜幕涂染成漆黑色调,阴森森的凉风从树林子深处刮出。 薄安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趴在舒晓恩肩膀上,都不愿意抬头看一眼。 舒晓恩伸手轻轻拍了拍薄安单薄的后背,“薄安,已经到了哦。再过不就,你就能见到你的母亲了哦!” 薄安仍是不理她。 这一回仍是安才展在前边带路。 祭阳垫后,舒晓恩走在中间,踩着安才展替她弄平的路一直走下去。 他们几人的夜视力很强,在漆黑的林子里,谁也没有点火,就跟白天走路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草叶在他们脚下被踩得沙沙的响。 其中声音最大的还是舒晓恩自己的脚步声。 要不是怀里还抱着薄安,舒晓恩都怀疑是不是她这段时间变胖了。 一前一后的安才展跟祭阳,他们脚步落地都是无声的,就像是鬼魅行动,一些被阳光晒制的干枯的叶子,才会在他们脚下响起清脆的沙沙声响。 穿过一道道耸立的树林。 很快就在安才展的带领下,走到了那处树洞的所在,安才展停住了脚步,转头对祭阳说道: “薄娅就在里面。你是要跟她单独谈话,还是让我们也一块进去?” 祭阳沉吟了片刻。 “我还是单独先进去一趟,有些话,并不适合你们知道。”祭阳出声说道。 安才展退开了位置。 伸手摆了一个请祭阳进去的动作,就跟舒晓恩走到边上一处月光能照到的位置等着。 舒晓恩将薄安放在膝盖上坐着。 “薄安,别再害怕了,那都已经过去了。”舒晓恩低声道。 这几日,薄安的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 薄安抬起头,看了一眼舒晓恩。 第一次主动谈起了他的心事。 “我想长大,我不想再当小孩,我知道这一次前往无业岛,母亲有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她想要借助欲望神的力量,让我长大成人。” 薄安呢喃道。 眼里的光芒黯淡,落寞。 “我真的希望,好希望,这一次的行动,能成功,因为我好想快点长大起来。”薄安说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 风吹过林子上空,飒飒响声,草丛虫鸣声,成了此刻交响的乐曲。 舒晓恩听了薄安的话。 心里沉了下去。 好久,好久,都没有想过,要做一桩事。 替别人去做一桩事。 舒晓恩摸了摸薄安的脑袋,将小薄安抱在怀里,薄安则是搂着她的脖子,靠着舒晓恩肩膀。舒晓恩轻声道: “会的。只要你想要做这一桩事,一定会有人来帮你的!” 顿了顿。 “要是你不嫌弃,我也会帮你的。” 薄安一僵,靠在舒晓恩肩膀上,呜呜大哭了起来。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放肆的大哭。 树洞内。 正在交谈的薄娅停住说话声,母子有心灵感应,她抬起眼睑,朝着树洞外面望了一眼。 在她眼里,树洞被树干、树叶遮挡住了,看不到外面,看到更多的是一片黑暗。那一刻,薄娅有莫名感到了踏实了。 隐隐能听到舒晓恩对薄安的承诺。 薄娅闭了闭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可遗憾伤心的,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薄安,他永远都长不大。 即使薄安没错,薄娅看到薄安稚气的脸上挂着失落的表情,或是有时候负伤而归欺骗她只是摔跤了,薄娅知道她的小儿子一定在外面受欺负了。 “墓禁地进不去,那也只剩下尸鬼城了。”薄娅淡淡道。 “那里还剩下一处传送阵。” 尸鬼城? 祭阳抿唇不语,站在原地,身姿提拔如松。 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将他的头发吹拂起来,露出祭阳震惊的眸光。 “尸鬼城也有到达无业岛的转送阵?”祭阳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一句问道。 薄娅嗯了一声。 第一次没有找机会调侃别人的兴致。 “拜托了。”薄娅道。 “哦。”祭阳不冷不淡道。 也不再理会突然转变性子的薄娅,提步就朝着树洞外面走去。 出了树洞。 外面更是漆黑一片。 祭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目光幽幽的盯着远处,那边一棵树下,舒晓恩抱着薄安,安才展靠着树站在一旁,目光柔和的盯着他们。 月光恬淡的洒落在他们身上。 祭阳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他第一次不太想去打扰这样的画面。 祭阳站在原地很长时间,安才展第一个发现他的,却没有出声。 直到舒晓恩发现了祭阳,并且朝着祭阳方向望去,祭阳才抬起步子,朝着舒晓恩这边走来。 “你们在说什么?”祭阳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幕,让祭阳的心感到温暖。 舒晓恩还没有说话,就被止住哭泣的薄安打断道:“好丢脸的事,不要告诉他。” 祭阳笑了,不再多说,而是深深看了一眼舒晓恩。 舒晓恩抿唇,回以祭阳一抹微笑。 “谈的怎么样了?”舒晓恩问道。 “差不多了。”祭阳淡淡道,“她说尸鬼城还有一条通往无业岛的传送阵。” “知道具体的位置吗?”安才展插话道。 祭阳摇头。 将目光从舒晓恩身上,移到了安才展身上。 “并不清楚。而且……我从前也在尸鬼城生活很多年,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哪里有什么通往无业岛的传送阵。” “薄娅还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吗?”安才展话语里难掩失望。 “恩。”祭阳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安才展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这样无畏的行动,实在太浪费时间,跟生命了。 安才展并不想这么死掉。 可他的目光看到,舒晓恩抱着薄安的身影,因为他手中举着的火把,而投到地面上,想到刚刚薄安大哭,舒晓恩对他的承诺。 安才展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对薄娅的承诺。 那时候,他承诺薄娅,一定会将薄娅救出去的,不惜一切代价。 安才展目光上移,看向舒晓恩…… 突然改变了心态。 他心想,再等等!到时候看舒晓恩是怎么做决定的,要是她都能前往无业岛,他安才展一条烂命,又有什么不可以做到。 祭阳道:“我到时候打算问老祖,或许他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时候?”安才展淡淡道。 祭阳朝着距离这片树林不远的那座尸鬼城,远远地还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边刮来的阴冷气流,能听到同类追捕猎物发出的欢呼声音。 那里……祭阳并不喜欢。 他在成为不死怪人之前,是尊贵的神使,信奉着水神,而那根深蒂固的信仰,始终没有被时光所消磨殆尽,很多时候,祭阳仍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充满信仰的神使。 “得过几天。”祭阳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飘远的思绪也随着拉回了现实,淡淡的看了一眼舒晓恩,“我们得有万全之策。” 安才展若有所感,也朝着舒晓恩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舒晓恩本能地倒退了两步。 薄安则是抬起头,凶狠的朝着安才展跟祭阳望去,含有警告的意味,不许他们因为他母亲的什么秘密的吩咐,而伤害到舒晓恩。 舒晓恩自己先反应过来。 “你们是指……我跟白历修之间的灵魂契?还有,这个黑雾镯子?” 舒晓恩并没有将黑雾手镯丢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 祭阳点头。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设法,将你跟这一任主宰者的某些联系,设法祛除掉。以免……任务失败。”祭阳道。 祭阳知道那传送阵,很可能也跟墓禁地那边一样,充满了危险。 但是减弱舒晓恩跟这一任主宰者的联系,就能增加他们成功的几率。 “最好能想办法解除掉灵魂契。”安才展出声道。 闻言,舒晓恩目光黯淡下来。 “除掉灵魂契,我觉得没可能这么简单的。”舒晓恩顿了顿,“我当初,就为了解除灵魂契,去了很多地方,也求过很多人,可始终无济于事。” 舒晓恩说道。 祭阳道:“解除灵魂契,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舒晓恩一怔,抬起头朝着祭阳望去。 “什么办法?”舒晓恩心跳加速乱跳。 祭阳道:“山海城冰夷。” 第四百零零章 能遇见你 “冰夷。”舒晓恩顿时失望了,“他不会答应我的,上一回,白历修差不多要了对方一条命,冰夷说过,它在等全知神,也在替全知神守护着那片地方。” “再试试看。”祭阳道,“这一次,我们可是因为全知神的事情有求于它,我猜想它十有八九会同意的。” “好,那就再试试看。”舒晓恩道。 “赶到山海城要十几天的路程,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安才展说道。 祭阳看向舒晓恩。 “你能支撑得了身体吗?要是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山海城。” 舒晓恩点头。 这一路并没有太多消耗体力的活,没想到来回奔波,更能消耗大量的体力。 舒晓恩有些累。 可车上还能躺着休息,跟在这片林子休息,实际上没有什么两样。 祭阳见到舒晓恩点头,也就放下心,让安才展在前面带路,他陪着舒晓恩,给他们在后面垫底,免得四周围突然闯出灵兽来。 舒晓恩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了一桩事,停住了脚步。 祭阳跟上前,看到舒晓恩将她套在手腕上的黑雾镯子摘落下来,眼里清晰地显出犹豫、不舍。很多时候,祭阳发现舒晓恩对这一任主宰者的感情很复杂。 “这个……该怎么处理?”舒晓恩转头问祭阳。 祭阳接过黑雾手镯,然后,随手丢到了林子一棵树旁。 走上前,推着舒晓恩的肩膀,“该走了。” 舒晓恩心一下子随着那黑雾手镯落地,漏跳了好几拍,直到看到那黑雾手镯落地安然无恙,舒晓恩的心才安定下来。 正视着前方,由着身侧的祭阳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一块往前走去。 舒晓恩抱着的薄安趴在她肩膀睡着了。 “你很舍不得?”祭阳出声问道。 一路走出林子,祭阳都在观察舒晓恩的神情,发现她自从那黑雾手镯掉到草坪上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仍由着他半揽着她,安全的离开。 走到了一段稍微平坦的路,祭阳才松了手,让舒晓恩先走在前面一步远外。 听到声响。 舒晓恩一怔,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祭阳。 “你刚刚跟我说话了?”舒晓恩问祭阳道。 “恩。”祭阳好脾气的重复道,“我问你,是不是很舍不得那黑雾手镯?” “啊……恩,有点舍不得。”舒晓恩讪讪的。 知道在祭阳眼前,欺骗是没有用处的。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一任主宰者?”祭阳自从成为尸鬼以后,第一次对一桩事,升起了浓郁的好奇心。 舒晓恩转过身,跟上安才展为她踩平的道路走去。 低着头,心不在焉道: “以前,我经常梦见白历修,我在梦里看到白历修的不快乐,看到白历修温柔的笑,看到白历修明亮清澈的眼睛,然后,他在我梦里,陪我一起成长。” 舒晓恩扯唇笑了。 “就像是我的王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王子。女孩嘛,总会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总会为了一段情放纵一两回。 所以啊,我就喜欢上了白历修。 我也放纵了自己,喜欢我自己梦里的白历修。” 舒晓恩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慢她一步的祭阳。 “我傻吧。” “有点。”祭阳坦白道。 舒晓恩咧嘴愉悦的笑,眼睛亮闪闪的,“是啊,我真的傻。” 祭阳道:“我听说,你想要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前的那段时空?” “恩。”舒晓恩道,“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回到认识白历修之前的时空。” “你在你梦里认识这一任主宰者,并且还放纵自己爱上这一任的主宰者。对吗?”祭阳问道。 舒晓恩放慢了脚步,低着头,不敢吱声。 她明白祭阳想要说的话。 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祭阳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紧接着又问道: “那么,下一回,你再次在梦里遇见白历修,而且你还是失去了一切的记忆,你还会不会放纵自己去喜欢这一任主宰者?” 舒晓恩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恢复了力量,这才出声说道: “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那么你现在这么努力的想要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有意义吗?”祭阳好笑道。 舒晓恩低头不语。 险些撞到了一棵大树,被祭阳眼尖,伸手将她扯开了,才避开了一次尴尬的撞树。 “抱歉。”舒晓恩轻声喃喃道。 “对我有什么好抱歉的。”祭阳不以为意,沉了一会儿,才出声说道:“如果你想要回到从前的时光,其实我希望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然后,我想早点遇见你。” 舒晓恩懵了一秒钟。 总觉得祭阳这番话有些突然。 祭阳笑道:“像我们这样两个孤独的人如果早点遇见了,以后也能一块流浪在娑婆大陆,也没有那么多纠结的事情,于我们而言,世界就圆满了。” 舒晓恩诧异。 “为什么?” “因为你是永生躯体,而我是不死怪物,我们的寿命无穷无尽,认识那么多的人也没意思,倒不如就我们两个人永远的活下去,也不用担心什么生老病死。” 祭阳的话语里充满了玩笑的味道。 舒晓恩被逗得弯唇笑了。 相信祭阳这番话只是在逗她开心,并没有真的这个意思。 舒晓恩看着祭阳。 “谢谢你!我也很高兴在娑婆大陆的有生之年,能遇见你,祭阳!” “来生,我不介意再遇见你。”祭阳说道。 前面走远的安才展顿住脚步。 “你们说什么事,需要那么长时间?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安才展道。 祭阳看着舒晓恩,下巴扬了扬,示意舒晓恩先走一步。 舒晓恩点头,快步赶上前面的安才展。 在舒晓恩怀里的薄安,睡醒了,抬起眼睛,朦朦胧胧的扫了一眼四周围。 祭阳则是站在原地呆站着吹了一会凉风。 衣摆被风吹得摇曳。 心也跟着不安分的乱跳。 目光幽幽的盯着舒晓恩背影远去的方向。 他知道舒晓恩把刚刚的话都当成玩笑话了,实际上,祭阳说那番话的时候,他是很认真的。 23 第四百零一章 拒绝 连日的赶路,从尸鬼城赶到山海城的距离很远。 在路上的客栈,郊外,各种能休息的地方,停了好几回,才终于到达了山海城。 繁华的山海城人来人往。 安才展将天马城交给专人看护,又在客栈内开了几间房,并不急于一时。 连日的奔波,舒晓恩沾到床铺就睡着了。 等醒了以后,因为噩梦,冒了一身的冷汗,臭烘烘的她让伙计给她准备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会,人更加精神了。 趴在桶边,舒晓恩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以前,左手手腕都习惯有一串黑雾手镯。白历修每一回替她戴黑雾手镯,也都习惯性的给她戴到左手。 舒晓恩并不知道,白历修是不是知道她的心脏在左边,所以想要借此表达什么。 舒晓恩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念头,不由勾唇一笑。 总觉得应该是她多想了,白历修怎么会有时间了解、关心、套路这一些呢? 舒晓恩穿了干净的衣裙,将洗过的头发擦干了以后,坐在窗户边晾晒长发,秋季即将过去,空气也越来越凉爽。 坐在窗户边,舒晓恩没有坐一会,就又有些想要打瞌睡了,可头发仍是潮湿的。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醒了吗?” 听声音,像是祭阳。 舒晓恩站起身,走过去将屋门拉开,门外站在祭阳,还有安才展,跟安才展怀里抱着的薄安。 “进屋商量吧。”舒晓恩让开一步,露出一条直至通往屋内的路,邀请众人道。 舒晓恩刚想要掩上门。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略有些眼熟的倩影,停在门框边的手,顿时停滞住,更是本能反应回头朝着祭阳的方向望去。 祭阳挑了挑眉头,有些不解舒晓恩投来眼神的意思。 “千雨,山城二郡主。” 舒晓恩淡淡道。 祭阳一愣,随即眼里露出厌恶之色,“她跟来了?” 舒晓恩道:“是。刚刚躲进了隔壁屋里。” 说实在的,舒晓恩倒是佩服千雨的勇气,也佩服千雨的能耐,居然知道祭阳跟他们到了山海城的消息。 还是说…… 舒晓恩怀疑的眼神扫向祭阳跟安才展。 还是说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泄露了行踪? 祭阳摇头,“我没那么无聊,让一个厌恶的人跟着我,会让我觉得没劲,做事都觉得烦躁。” 安才展摊了摊手。 “我跟你们待在一块,也没有渠道能把消息通给那个女的。也不屑做这么无聊的事。”安才展说道。 没被怀疑的薄安也学着安才展的模样,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做过,却没有畜生说话。 舒晓恩道:“哦。那就不管她了?” 说完,舒晓恩的目光落在祭阳身上。 其实祭阳要是接受,舒晓恩觉得千雨模样不错,家世背景也不错,就是脾气不太好,但是祭阳要是接受了她,倒是可以好好训练,说不准就大变样。 祭阳一眼看穿舒晓恩的心思。 “我不会在不喜欢的对象身上做无用的功夫,那样太耗时间了,也没意思。”祭阳说完,眼睛转向了安才展,“能拜托你出面一趟么?” 安才展一愣。 他全程都不说话,没想到祭阳还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想到那个姑娘糟糕的脾气,安才展果断摇头。 “我一向没有这种经验。再说了,那个姑娘跟来,难保会不会是你曾经跟她有过什么承诺。”安才展出声道。 祭阳拧眉。 像是受了安才展的话的启发,想起了曾经跟千雨的一次短暂相处。 “祭阳,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胆子大的。” “祭阳,那刚刚好啊,我也是胆儿大的姑娘呢!”千雨欣喜的笑道。 祭阳记得当时他因为被人临时拉走,来不及回答千雨的话。 想到那次的失误可能给千雨造成的误会,祭阳懊恼的皱了皱眉头,从屋里走了出去。 临走前对舒晓恩说道: “放心,我自己去解决好了。” 说完,脚步声很快的离开了,走到了隔壁的屋门,面朝着紧闭的屋门,抬手敲了两次。 舒晓恩跟了走去。 生怕祭阳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伤害千雨的事情,比如吸干千雨的血之类的…… 屋门打开。 千雨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祭阳,面上顿时换上一抹灿烂的笑容。 “祭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说着,就大胆的想要去抱住祭阳。 被祭阳侧身躲开了。 没有抱到祭阳的千雨,一脸郁闷。 瞪着不远处的舒晓恩。 “你在那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也喜欢我的祭阳啊!”千雨喝道。 她从小受尽了宠爱,从来就没有尝试过心爱的东西得不到的感觉,可偏偏祭阳,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尝试到这种感觉。 千雨喜欢祭阳,但不代表可以容忍别人。 特别是任何站在祭阳身边的姑娘。 “闹够了没有。”祭阳怒吼的声音,在千雨身后传来,冷冷地说道,“二郡主,我们不熟,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什么不熟嘛。”千雨不乐意了,转过身,面朝着祭阳撒娇,“不熟,以后我们在一起就熟了。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升温的。” 千雨知道祭阳是神圣之城圣王的养子。 可是圣王就算再疼爱这个养子,也不可能让他继承王位的,名不正言不顺,到最后肯定会遭到下一任圣王的排斥。 山城就不一样了,她的父王可疼爱她了,就连几个哥哥也是很疼爱她的。 到时候,祭阳跟她就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祭阳道:“我不可能喜欢你。不久以后,我就要跟她成婚。” 说着,祭阳抬手,手指指向了舒晓恩,“她,才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打算携手走一辈子的人。” “骗人的吧?” 千雨有些郁闷,她一直以为,舒晓恩跟安才展还有薄安,才最有可能是一家三口。 被祭阳的回答戳痛了胸口。 千雨侧过头,瞪着舒晓恩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 “所以,请你离得远远地,别再让我瞧见你了。”祭阳冷声道。 “我才不信呢!”千雨固执道,眼圈都已经泛红了。 第四百零二章 欺骗 听到祭阳的那番话,舒晓恩也被雷到了。 完全没想到祭阳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看到那边千雨伤心欲绝,就要扑过来的架势,以及祭阳不断给她使眼色,让她配合的神色。 舒晓恩道:“是的,祭阳说的没有错。” 千雨愤怒的大叫了一声。 声音大到四周围的住户都纷纷走出来查看,想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骗人!你们一定都在骗我!” 千雨重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拒绝,难堪,愤怒,让她整个人都瞬间炸毛起来。 祭阳道:“需要我雇佣人,将你强硬的拖回山城吗?” 千雨大哭起来。 舒晓恩道:“祭阳是真的不喜欢你。我认识祭阳很久了,我知道祭阳这个人,你越是缠着他,他越是看你觉得烦,要是你自尊自爱,让人看到你真本事,我想……” 舒晓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祭阳打断了。 “不可能的!”祭阳生硬道。 千雨咬着下唇,狠狠瞪了舒晓恩一眼。 不管如何,都不需要舒晓恩来做这个好人!真是让人觉得恶心呢! 千雨心中想着,转头死死盯着祭阳,说道:“祭阳,我千雨从今以后都不会再纠缠你了!喜欢我,要娶我的人多的是,你祭阳最好不要后悔!” 祭阳淡淡看着她。 “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说完,转身就朝着屋里走了进去,快进门的时候,脚步停住,眼角余光瞥向舒晓恩,“走吧,别在这里陪她丢人现眼。” 舒晓恩心里觉得这样做并不好。 可这一趟旅行,确实也不能让太多人跟着,容易坏了事情。 只好硬了心肠,抬步朝着屋里走去。 安才展站在门边,抱着双手,看好戏的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将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正好跟舒晓恩四目相对。 安才展道:“真没想到,你会陪着祭阳演着一场戏。” 舒晓恩抿唇,看了一眼神色淡漠如常的祭阳。 顺手将屋门掩上。 才淡淡的说道:“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她跟一路吧?到时候消息走漏出去,麻烦的就是我们。” 安才展点头。 转了视线看了眼祭阳。 “对了,祭阳,你刚刚那番话……不会是认真的吧?”安才展说道。 也有心想要帮祭阳一把。 祭阳淡淡的扫了一眼安才展,顺带着看了眼舒晓恩。 “怎么可能是真的。”舒晓恩插话道,“安才展,要是你碰到那样的事,没准也会跟祭阳一样的做法。” “那可未必。” 安才展若有所指,“我瞧着那外面的姑娘除了脾气,其它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说不准,我就真的喜欢上了呢?我看他,分明是心里有人。” 祭阳没说话。 舒晓恩被安才展这么一番调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突然就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舒晓恩主动转移话题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不是进我屋里,是为了跟我商量事情的吗?到底商量什么事情。” 安才展选了近处一张椅子坐下。 端起一杯茶盅,小口的啜了一口茶。有心想要让祭阳还能继续刚刚的话题。 不过祭阳显然也没有那个兴致,又或者是看出了舒晓恩的不喜欢,祭阳也不想要将两人直接的关系闹得太僵了。 顺了舒晓恩的意思,将话题接了过去。 “接下来该是找冰夷的事了。”祭阳道,“我打算,我一个人先过去一趟,跟冰夷单独谈话。” 祭阳总是喜欢一个人行动。 舒晓恩知道他这一点,对祭阳提出的这桩事,舒晓恩没有太大的意见。 安才展挑了挑眉头。 对刚刚那么好的机会,祭阳选择放弃,感到惋惜。 以后……总是不太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祭阳道:“安才展,你觉得呢?” “行啊。我听你们的安排。”安才展出声道。 祭阳点点头。 “那行吧。你们就待在客栈,我现在就出发去找冰夷。”祭阳说完,人就往外走。 正好在走廊上遇见负气而走的千雨。 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 千雨一路走一路都在哭,步子走的很慢,两个护卫,不远不近跟着保护。 祭阳皱了皱眉头。 要不是这附近只有这么一条离开的路,祭阳已经毫不犹豫选择了另外一条。 如今的情况是,狭隘的楼梯上,千雨跟她的两个护卫将走道堵住了,蜗牛般的速度移动。 不时响起一阵哭泣声。 祭阳在后边,脸色越来越黑。 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方式的折磨。 可他也不屑再跟千雨他们说话了。索性手一撑,直接从楼道上跳了下去,身手敏捷的落到了地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中,快步离开了客栈。 还在楼道上,哭哭啼啼的千雨,脸色越发阴沉难看了起来。 太过分了! 实在太过分了! 她怎么可以爱上这么过分的一个人! 千雨止了眼泪,气鼓鼓的怒瞪着祭阳消失的方向。 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我们不走了。”千雨道,“他们不是说要成婚吗?那我就跟着他们,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成婚!要是真的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为什么留了那个女的跟那个男的单独在屋里待着呢!?” 两个护卫顿时无语。 其实刚刚他们的二郡主被拒绝的画面,他们都看到了,光是看着都觉得很丢人,要不是二郡主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都是这样的性格。 他们两个早就上去将人给拽走了。 敲门声响起。 待在屋内跟安才展谈话的舒晓恩,距离门边最近,听到声响,起身走了过去,开了门。 门才开了不到三秒,外面一道劲风就迎面扇了过来。 舒晓恩本能地倒退了好几步。 险险避开了那一巴掌。 很快就看清待在屋外的千雨,跟她两个魁梧的护卫,舒晓恩瞧见那两个护卫脸上难以掩饰的露出尴尬神色。看样子对千雨的做法,也觉得相当丢人。 “你做什么?” 舒晓恩目光蓦然冷下来。 “做什么?你还有脸问我!?”千雨冷笑道,“说,你为什么要跟祭阳一块来欺骗我。” 舒晓恩大恼。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难缠,这么不要脸的人。 意识一起,一层浓郁的黑雾瞬间挡在了门框处,阻隔了外面人进来的脚步。 23 第四百零三章 追着祭阳不放 舒晓恩走过去两步,将两扇门关住。 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么愤怒。 听着外面那个人不依不饶的拍门叫嚣,舒晓恩突然就明白祭阳那样的人,为什么也会对一个人厌恶到这种地步。 看来全都是对方自作自受的! 舒晓恩坐下,倒了一杯温开水,大口的灌了好几口,心里那团燃烧的怒火,才熄灭了一半。 安才展道:“你跟她有什么可生气的?不如让她一路跟我们行动,免得这么难缠。” 舒晓恩果断摇头。 可以预见的看到了千雨加入他们的团队,说不准三天两头就得吵一场,也许祭阳也会因此愤然离开,祭阳可是这个团队骨干人物,离开了他,事情成功的几率就少了大半。 再说了……外面那个叫嚣的姑娘,除了脾气暴躁一点,舒晓恩当真没有看出,她究竟有什么长处了? 舒晓恩道:“我也不喜欢她。” 安才展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还在拍门臭骂舒晓恩的千雨,突然也失了说话的兴致。 因为不光祭阳、舒晓恩不喜欢她,此刻就连他,都对外面叫嚣的千雨,有些厌恶。 千雨在外面拍了好长时间的门,里面都没有半点动静,门边还浮现那一层若有若无的诡异黑雾,一切都让千雨感到莫名的心跳加速。 而千雨对这种莫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有些反感。 她才不要害怕舒晓恩呢! 客栈走廊上,仍是聚集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幸灾乐祸的望着这边方向。 两个护卫忍不住出声道:“二郡主,你跟那位神圣之城的人都已经闹得那么僵了……” 话还没有说完,千雨丢了一抹冷冷的眼神过去。 “给我闭嘴!本郡主的事情,才不要你们这些下人干涉呢!” 两个护卫语噎。 千雨从来都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只是大庭广众这样的说话,他们也感到难堪起来,面颊红了一阵,白了一阵。 最终真的就站在边上,冷眼看着千雨闹。 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千雨,背靠着门边墙上,一脸郁闷的喃喃自语道: “奇怪了,我骂了这么久,他们难道是聋子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千雨抬眸,盯着两个护卫道: “要不然,你们就从外面窗户爬进去,看看他们在屋里究竟在干什么。”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对这个主子更加无语。 “去啊!”千雨囔道,“难道你们要不听我的话吗?” “是。” 其中一个护卫应道。 另一个护卫一脸欲言又止,瞧见千雨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只好跟着走了。 外面的动静,舒晓恩也听得大概。 对于千雨那句霸道的命令,舒晓恩更是无语。 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追男人,追到这么疯魔的地步。 “怎么解决?”舒晓恩问安才展。 安才展站起身。 “我出去跟她好好谈谈,再不行就实话实说,让她以后有本事就去烦着祭阳,我们这些外人,就不参合他们的事情了。” 安才展顿了顿。 征求意见道:“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 舒晓恩道,“她死心塌地缠着祭阳,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随她了。” 安才展意有所指道:“其实祭阳这个人,看起来也是不错的。” “恩,我知道。”舒晓恩道,“我会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同伴。” 门板又被当成泄气的工具,被踹的砰砰的响。 客栈的掌柜都受不了,匆匆赶了上来。 “姑娘啊!我们这客栈,也就是做点小本生意,你再这样闹下去,会把我客栈的客人都吓跑。我也求求你了,别在这里闹了啊。” 客栈掌柜看着千雨身边的护卫,又看到千雨先前跟祭阳他们吵架时所说的话,知道千雨背后大有来历……客栈掌柜不敢冒冒失失得罪。 要是换成平常,客栈掌柜早就报官了,让山海城官府的人来处理这一桩事。 “我知道了。” 客栈掌柜脸色一松,手里突然就被千雨塞进了小包鼓鼓的钱袋子。千雨冷淡道:“你不就是想要敲诈一笔,拿去吧。” “……”客栈掌柜无语了好长时间。 拿着那包分量不轻的钱袋子,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直接拿着钱财离开,还是继续坚持的让千雨滚蛋。 就在客栈掌柜两难之时,屋门打开了。 客栈掌柜见到里面有人出来,也就放心的将钱袋子放到兜里,将战场留给他们自己收拾。 “怎么是你出来啊。”千雨不屑道,“那个女的,已经被我吓破胆量了么?” “姑娘,你为什么一定要追着祭阳不放?”安才展道。 千雨道: “这又关你什么事?” “祭阳不喜欢你,你嫁给他,那也不会得到幸福,这样做又有什么必要呢?”安才展继续劝道。 “你真好笑,我乐意这样做,谁都管不着。”千雨冷哼了一声,瞧见屋门敞开着,就绕开了安才展,朝屋里面走去。 一眼就注意到坐在桌边喝茶的舒晓恩,以及被她抱在怀里的婴儿。 “那个小孩,是你孩子吗?”千雨道。 难得的一次放柔语气跟人说话。 舒晓恩狐疑地抬眸盯着千雨,不知道千雨究竟又打了什么主意。 沉默了几秒。 舒晓恩道:“不是。” 千雨走了过去,自来熟的坐到了舒晓恩对面的位置上,瞪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舒晓恩。 “你根本就不喜欢祭阳……”千雨说着,抬手指了安才展的方向,“你喜欢的其实是那个男的,对吗?” 旁观的安才展苦笑摇头。 舒晓恩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有!” 千雨道,“关系可大着呢!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舒晓恩挑了挑眉头,盯着千雨看,等着她的那些歪理。 千雨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山城的二郡主,而祭阳呢,他是我这一辈子认定的夫君!” “你喜欢祭阳?”舒晓恩道。 千雨不解舒晓恩这一句话的意思,拧着眉头,看傻子似得眼神盯着舒晓恩。 “是啊。我很喜欢祭阳。”千雨说道。 “你既然喜欢祭阳,那你知道祭阳是做什么的?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去什么地方?他在没有成为圣王养子之前又经历过什么?” 舒晓恩说的千雨一愣。 23 第四百零四章 带走 千雨喜欢的是祭阳这个人,管他祭阳从前是好是坏,就算是乞丐,她也并不在乎,反正她就是喜欢祭阳,从见到祭阳以后就不可控制的喜欢上祭阳! 看到舒晓恩眼里闪过的嘲讽,千雨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就算你知道祭阳的过去,哪又能怎样?等我父王想办法帮我跟祭阳成婚了以后,我就会一点点了解祭阳的过去。” 千雨天真的说道。 “靠你父王帮忙?”舒晓恩道,“那要是你父王有一天走了,祭阳难道就不会变心吗?” “他敢!”千雨吼道,“到时候,我都已经给他生好几个孩子了,他怎么可能还敢变心!?” “我只是说假如,假如祭阳跟你成婚了,但是他不愿意跟你生孩子,你要怎么办?”舒晓恩道。 她相信,祭阳很有可能这么做的。 如果真的迫于无奈娶了他不喜欢的人,祭阳很有可能终身都不会碰千雨一下,又或者直接回了尸鬼城…… 不论是爱情,还是他们生活的环境,他们两个都实在不适合。 舒晓恩厌恶千雨说话嚣张的模样的同时,又觉得可怜她,明明得不到,却还要固执地去追求,等到了追到手,发现了根本不是那一双适合自己的鞋…… 那得多累啊。 “祭阳很有可能在成婚以后,流浪在娑婆大陆,过一个人的日子的。”舒晓恩感慨道,“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糟蹋了自己的。” “闭嘴!” 千雨听到自己不喜欢听得话,都是采取不听、不理会。 这一回同样也是这样。 她不喜欢舒晓恩的话,直接就当做没有听到舒晓恩的声音,很快就遗忘了心里那份不痛快。 “那你打算怎么做?”舒晓恩道。 “什么意思?”千雨道。 “难道你就想一路纠缠着我们,一路跟我们吵下去吗?”舒晓恩说道。 千雨翻了翻白眼。 “谁愿意跟你一路吵下去。” 舒晓恩抿唇不语。 千雨道:“你们总会有分手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就一路跟着祭阳。” “随你便。”舒晓恩彻底放弃劝千雨的念头。 千雨撇了撇嘴。 “祭阳是真的喜欢你的吗?”千雨不甘心的问道。 “你喜欢就去追好了。”舒晓恩已经被千雨的执着打败了,实在不愿意再提千雨跟祭阳的感情了。 千雨咧嘴笑了,一脸的满足。 还起了兴致,走过去逗弄舒晓恩怀里的薄安。薄安全程无视她。 就算待在屋里只能充当招人嫌弃的角色,千雨也是满心欢喜的等着。 傍晚。 祭阳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内的千雨,瞬间,祭阳的脸就变得阴沉了。 “她在这里做什么?”祭阳问舒晓恩道。 安才展接话道: “姑娘不愿意走,要死赖着你了。” 祭阳眉头紧蹙。 千雨一脸笑意,边上两个护卫羞愧的无地自容,这样的主子太丢人了。心里都在想:等护送二郡主安全回到山城,他们一定要设法移到别的主子那边伺候。 祭阳抿唇,眼里满是不耐烦。 他点点头。 不带感情的盯着千雨,盯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庞。 “你很有毅力。”祭阳说道,“脸皮厚的程度,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千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自己突然没有胆量回答祭阳的话。 只觉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这么愤怒的祭阳了。 祭阳走过去。 速度快的仿若一阵风,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祭阳已经出现在了千雨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散步距离远。 千雨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从小就听到那些人说书人讲述一些浪漫幸福的爱情故事,总觉得全力以赴去追逐,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的。 这一刻…… 千雨觉得自己等到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抱住祭阳,大声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所有权。 祭阳弯唇冷笑,手起,一团白光乍现,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挨了一击的千雨,瘫软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千雨昏迷倒地的声音,才让众人反应过来。 那两个千雨的护卫,很快跑过去查看,确认千雨没有外伤,只是昏迷,才松了一口气。 祭阳道:“带走她。顺便告诉山王,要是再让二郡主缠着我不放,别怪我下一回不再留情。” “是。” 那两个护卫巴不得早点离开,早点解决这么丢人的事情。 一前一后抬着昏迷的千雨,快步离开了屋子。 耳边清净下来,祭阳神色才有所缓解。 “我已经说服冰夷神了。”祭阳转移了话题道。 舒晓恩站在窗边,看到那两个护卫将昏迷之中的千雨塞进早就准备的天马车,跟车夫说了几句,他们上了天马车,很快天马车就驶远了。 舒晓恩唏嘘不已。 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不能凭着一时意气去勉强。也许千雨得不到祭阳,反而会在她后面人生的某一天想起来,觉得这种失去,也是一种难得幸运。 祭阳看着舒晓恩。 “她走了?”祭阳淡淡问道。 舒晓恩点点头。 “要是那姑娘没有那么急躁,你会不会试着考虑她?”舒晓恩问道。 祭阳道:“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答案。” “冰夷神同意了,他还有没有提出什么条件?”安才展岔开两人的话题,好奇问道。 “冰夷神希望我们能带他一块前往。”祭阳道,“我答应了。” “那更好了。”舒晓恩笑道。 祭阳道:“他说这几天会准备一下,等到两天后,我们再过去。” 舒晓恩点点头。 安才展见事情都谈好了,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屋,顺便贴心的将舒晓恩怀里的薄安抱走。 祭阳拧着眉头,看了一眼抱着薄安离开屋的安才展。 总觉得安才展最近变得多管闲事了点,不过,祭阳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安才展。 舒晓恩没有留意到他们这之间的眉来眼去。 仍是坐在窗户边上,拖着下巴,望着外边的天空,别家正在烧饭,天空升腾起袅袅的炊烟。 隐约还能嗅到饭菜的香气。 23 第四百零五章 到时候就是自由之身 像是跨越了时空的那种,勾起了舒晓恩对童年的记忆,那时候一家人坐在桌旁边笑嘻嘻的,奶奶跟母亲以及几个伯母,在厨房里忙碌着,进进出出的。 外边过节的鞭炮声噼啪作响。 后来长大了,一家人感情淡薄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那样的家乡菜了。 “怎么,你还有事吗?”舒晓恩蓦然回首,还看到祭阳站在那边。 屋内的光线正在一点点漆黑下来。 敞开的屋门外的走廊,不时飘来脚步声,交谈声。也有人的身影,从门外边匆匆而过,好奇的眼神瞥了一眼屋内的他们。 “今天跑累了,想待在这里,让你陪我说说话。”祭阳抿唇,眼神柔和的看着舒晓恩,“你不介意陪我说话吧?” “哦。不介意。” 舒晓恩道。 祭阳拖了一张椅子,坐在舒晓恩边上的位置。 跟她一样,望着窗外的风景。 泼墨似得漆黑夜空,璀璨耀眼的星辰闪烁不定,皎洁月光底下,巷子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行人。 一些陌生,又那么熟悉。 “祭阳,你想跟我聊什么?我好找话题。”舒晓恩在气氛沉闷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道。 祭阳道:“我也不知道。你觉得聊什么可以,那就聊什么。” 舒晓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又觉得实在想不到想要说的话题,只好抱歉的冲祭阳笑了笑。 “那就什么也不聊。”祭阳淡淡道。 舒晓恩点点头。 两人就真的枯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都陷入了各自的心事之中。舒晓恩想的是跟白历修的事,恐惧到了无业岛以后的事。 祭阳则是在烦恼,到时候该怎么才能将全知神从无业岛带走。能让全知神留在无业岛的也只有欲望神了。祭阳不想退缩,背后的老祖还等着他把全知神带回去。 另一端。 幽禁城城外。 修罗灭道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及腰散落的长发,被风吹拂而起。 他一双眼眸犀利,冷漠,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站在那儿,四周围的风,都比平常更具压迫感,让旁的人,不敢轻易亵渎他所在的那片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黑影,从幽禁城成内穿墙而出。 是一道黑雾,光影幻现过后,没多久,那一团溃散的丝丝缕缕黑雾,又重新凝聚在了一块,显出了一个人形,逐渐的那个人形越来越真实了。 修罗灭道盯着那边。 “主宰者?” 修罗灭道说道。 话音落下,那团黑雾幻化出的人形,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存在,一身黑袍,头戴兜帽的白历修。他的长发,从斗篷兜帽中被风吹起,一脸的桀骜不驯。 白历修踩着柔软的草。 朝着修罗灭道的方向走去。 走到距离修罗灭道有十步的距离,停下了。 “等你很久了。” 修罗灭道恭敬跪到地上,“任凭主宰者调遣。” 修罗灭道能从幽禁城牢狱出来,完全是因为白历修在背地里帮了他的忙。 这段时间,他去过很多的地方,一路都在被追捕,原本打算直接逃回夏谷自治城。可总是在夜里做着同样的梦,梦见白历修在梦里让他到幽禁城,有事要让他去做。 修罗灭道从前不相信这些,可是见识了白历修各种厉害的招数以后,渐渐地就相信了。 再加上他到处逃窜的这段时间,听说过太多关于无业岛主宰者的传说,也听说了无业岛引路人的一些事情。 修罗灭道跪在地上很长时间。 身前的人,却都在一直沉默。 修罗灭道抬起眼睛,发现主宰者白历修陷入沉思,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一闪而逝一抹犹豫,即使那速度很快,也被眼尖的修罗灭道捕捉到了。 修罗灭道很是诧异。 传说中厉害的主宰者,究竟还会有什么心烦之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历修出声说道: “我派你去阻拦,并且找机会杀掉一伙人,其中一个女的是无业岛引路人,叫做舒晓恩,外人都叫她工寻欢,另外三个都是尸鬼,分别叫做祭阳、薄安、安才展。” 杀人? 修罗灭道没想到这一任主宰者下令杀的对象,居然会有无业岛引路人? 这可就好玩了。 修罗灭道唇角勾勒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恭敬道:“能为主宰者效力,是我修罗灭道的荣幸!只是我现在的身份,有些力不从心。主宰者,你能否派几个得力的人选给我调遣。” “放心。”白历修道,“不到三日,追捕你的命令,自然会停止,到时候你就是自由之身。” 修罗灭道眼睛骤然亮起。 怔鄂的盯着白历修方向,听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让修罗灭道不由得怀疑这一次主宰者给他安排的任务的难度程度。 “怎么,还有问题?”白历修冷淡问道。 修罗灭道犹豫了几秒。 “主宰者,难道你跟娑婆大陆的皇,也有来往?”能让追捕他修罗灭道的命令失效,除了娑婆大陆的皇,修罗灭道再没有想到更合适的人了。 “只管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只要你能圆满办成,到时候我就助你登上夏谷自治城的王位。”白历修毫不吝啬的承诺道。 这种事对他而言,并不难。 而关于三天后追捕修罗灭道的命令失效,白历修是用桑岸神的事跟娑婆大陆的皇做私下交易,由不得千墨不答应。 修罗灭道应声。 等到白历修的身影化成黑雾,消失在这一片漆黑夜色之中,潜伏在暗处的修罗倩儿,缓步走了出来。 “大哥。” 修罗倩儿道,“我瞧着,那个人……很厉害。他的话,能相信吗?” 风吹过修罗倩儿身上的黑纱,泛起水光的波纹。 修罗灭道说道:“我相信他。” 修罗倩儿更相信她的大哥修罗灭道。此刻听到修罗灭道已经说了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就是无业岛主宰者,也相信那个人能说到做到。 修罗倩儿也跟着信了。 修罗灭道说道:“倩儿原来的模样就好看,没必要穿戴一身黑。” 修罗倩儿道:“好。大哥要是愿意看,我明天就穿鲜艳颜色的裙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修罗灭道嗯了一声。 23 第四百零六章 还是想要知道 “夏谷自治城现在怎么样了?”修罗灭道问。 迎面的风吹拂而来,带着露水的冰凉,修罗灭道惬意的闭上眼眸,感受着每一缕风吹过肌肤的舒适感觉。 修罗倩儿道: “传来的消息说,二哥他们都还没有行动,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还没有行动?”修罗灭道冷冷一笑,“我看他们还得再装模作样一段时间,不过那样也好,倒是给我们腾出更多的时间了。 等到三天后,追捕我的任务失效,而我也将要恢复自由之身,到时候有的时间让他们后悔。” 修罗倩儿笑道:“大哥说的是。” 山海城。 下半夜,祭阳才从舒晓恩屋里离开,舒晓恩则是坐在窗户边,继续的发呆。 临关门前,祭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要是,你将来无法离开娑婆大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愿意陪你一起。” 说完,也不等舒晓恩回答,关了门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舒晓恩真的有很认真的思考祭阳的话。 她跟祭阳待在一块,就算是没有说话,他们待在一块的感觉,让舒晓恩觉得很舒服,不会有任何尴尬的感觉,说起来,倒更像是陪着家人的那一种。 舒晓恩回过头,朝着紧闭的那扇门望去。 如果真的没办法回到华夏国,舒晓恩想,她真的会采纳祭阳的建议,让祭阳陪着她,像他们这样寿命长到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到来的人,确实适合在一起。 也不会害怕受伤害。 也不用再害怕面对生老病死的各种离别。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清晨的风有些微凉。 隔壁的屋内,薄安很早就睡醒了,安才展听到薄安起床的声音,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没过一会,舒晓恩屋外一阵敲门声响起。 舒晓恩走过去。 她一夜未睡,脸色却没有半分憔悴,神情恬淡的看着门外站着的薄安跟安才展。 打了招呼道:“早。” 因为祭阳说冰夷神需要准备,所以他们这一日还是待在客栈。这客栈附近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又是在山海城靠外边的地带,待在客栈可能还好过在外边游玩。 这样的时光又过的极快,很快就到了冰夷神说的那个日子。 当天,祭阳就带着他们去找了冰夷神。 土楼地下某间暗室,舒晓恩第一次见到了冰夷神,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皱纹,唇瓣红红的。 手中拄着一支拐杖。 不远处有一条龙盘绕在角落,一双幽暗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闯入这片地域的四人。 冰夷抬手。 “都是客人,没必要紧张。”冰夷对那条龙说道。 角落里守着的龙,这才闭上了眼睛,不再这边的动静。 冰夷神将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冰夷神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容,让他平添了几分生人气息。 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舒晓恩恭敬道:“给冰夷神添麻烦了。” 冰夷神笑着颔首。 拐杖在地上看似随便的画了一个圈圈,“你就坐到里面吧。” 交代了舒晓恩该做的事情,冰夷神就往那条龙所在的角落走去。 舒晓恩看了一眼祭阳,瞧见祭阳点头,眼神示意舒晓恩安下心。 舒晓恩这才走过去,盘腿坐到那个画的并不是很圆的圈子之内。 没了交谈声,这处石室就突然之间显得很沉闷。 舒晓恩忍不住,侧过头,朝着那边冰夷神所在的方向望去,发现冰夷神正在跟那条龙说着什么,又像是念叨着咒语。 嗡嗡嗡的声音。 下一瞬间,一人一龙所在的位置,散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那团白光朝着舒晓恩所在的位置涌去,涌动的过程之中,又化成数道流光,在石室地面化成奇怪的阵法线条,闪烁着耀眼白光。 舒晓恩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一团温暖的光芒顷刻之间就将她浑身罩住了。 舒晓恩仿佛感觉到,有一双充满力量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之上,有一股温暖的电流,涌涌不断汇入进她的身体,耳边仿佛有吟唱的声音。 仿佛还能听到龙咆哮的声音。 “放松,全身心的放松……”身边有一道声音,不断从外边飘来,钻入她的耳中,让舒晓恩没有任何的怀疑,选择全身心地放松,然后进入到一团白光之中。 身体像是被卷入了旋涡之中。 舒晓恩被转的头晕目眩,过了好长时间,舒晓恩才感觉到,自己跌落在地上,没有任何疼痛感,四周围的光线明亮。 她能一眼扫到站在她面前的一位老者。 拄着拐杖,白发苍苍,没有皱纹的脸庞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这副模样,让舒晓恩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舒晓恩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这什么地方?”舒晓恩问冰夷神道。 “这里就是灵魂契所在的位置。”冰夷神出声道,随即,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你现在只需要听我的命令,我现在希望你过去把那边的一团人形黑雾,用我手中这把利刃,刺穿他心脏所在的位置。” 舒晓恩接过冰夷神手中的一支白光凝聚而成的箭。 抬头朝着冰夷神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就看到了那一团人形黑雾。舒晓恩曾经见过很多次白历修出现的场景,知道那团黑雾,跟白历修有很大的关系。 舒晓恩迟疑道: “我如果把手中这一支箭刺穿他的胸口,会发生什么事?” “那团黑雾会消失,你跟这一任主宰者的灵魂契,也会随之消失。”冰夷神沉声道。 “……灵魂契消失,会对白历修,有什么影响吗?” 这件事超出了舒晓恩的认知范围,舒晓恩听得心惊肉跳的,低垂着视线,又仔细打量了手中这一支由柔和白光凝聚而成的箭。 跟寻常的箭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之处。 “知道这些,还有必要么?”冰夷神问道。 慈爱的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等待着舒晓恩的答复。 舒晓恩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箭,“我还是想要知道。” 23 第四百零七章 没有下一次机会 冰夷神道: “严重一点,这一任主宰者会死掉。要是他有提前预防这一类事的发生,我想,他大概只需要被毁掉一半的力量,而那一半的力量,将会永久的留在你的身体。” “死掉?”舒晓恩想起了一桩事,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尖声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白历修死掉的,要是他死掉了,那无业岛下一任主宰者……不就是我了么?我不想要当无业岛主宰者!” “安静点!” 冰夷神出声道。 舒晓恩从慌乱之中抬起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镇定下来。 她去无业岛,是为了更好的开始,而不是为了跳入更可怕的坑。如果解除灵魂契,会招来未知的可怕结果,舒晓恩不敢赌! 也不愿意有朝一日成为白历修,薄海醒那样的人。 冰夷神道: “你心中所想的这些事情,吾都知道了。这一次有吾替你护法,不会让无业岛这一任主宰者死于你的手中的。 这灵魂契,吾看你还是趁早解除,以免留下祸根。” 舒晓恩摇头。 倒退,拉开了跟冰夷神的距离。 “对不起。”舒晓恩道,“这种风险太大的事情,我不愿意去尝试。一点也不想去尝试。” 冰夷神叹了一声。 他向来不屑逼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 “不会有下一次了,你确定,要选择放弃?”冰夷神最后确定一遍。 打开舒晓恩体内的这片空间,已经耗费了冰夷神仅存本就不多的灵力了。 此刻冰夷神所剩的力量也只剩下支撑他前往无业岛一来回的灵力,要是再想打开这片空间,对冰夷神而言,没有任何的可能。 舒晓恩闭了闭眼睛。 也许是先前经历过数次,眼看着到手却遭受失败的打击,舒晓恩这一次没有太多的念头。 没有为这件事,没有下一次机会而感到心疼,相反的是,这一次她心里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很平静的接受了这桩事,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舒晓恩睁开眼。 点点头,“我知道了。就算没有下一次机会,我还是选择放弃这一次机会。” 冰夷神不再说话。 这片空间随着冰夷神的念头,开始涣散消失了,舒晓恩看到不远处一团白光涌来,将她包裹在其中,就像是进入到这一片空间的感觉一样。 舒晓恩感觉到自己,被卷入旋涡之中,不断旋转着,头晕目眩。 随后,舒晓恩感觉自己被一团力量吸引了过去,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盘腿坐着的身体,一瞬间脱力,后仰昏倒在了地上。 眼睛半睁半闭之间,听到了冰夷神跟祭阳、安才展对话的声音。 还能感受到所有人投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宽恕、谅解…… 舒晓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屋里静悄悄的,就只剩她一个人。 半敞开的窗户外面,天亮了起来,一缕柔和的光芒洒进屋内。 微凉的风吹得放在窗边桌上那花瓶上插着的一束花,香气在屋内四溢。 舒晓恩按了按脑袋,在片刻的失忆过后,才将先前的事情全部都想了起来。 拒绝了…… 下一次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了。 舒晓恩面对这样的结果,此刻想起来,仍是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只是,不知道薄安他们怎么样了。 舒晓恩坐起身,套上了鞋。 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天色刚刚亮起,外面走廊并没有什么人,就她一人站在狭窄的走廊上,再往左侧走上五步,就是一处往下的楼梯。 舒晓恩掩上屋门,不知道祭阳他们住在哪里,此刻又是大清早,便独自下了楼。柜台内的妇人,正趴在桌面,呼呼大睡。 客栈的大门却是紧闭的,大概是昨夜很晚的时候,确定没有什么客人入住,妇人才将大门锁上,在这里守夜,免得一些人有需要帮忙端茶倒水,或是外面有晚来的客人敲门。 妇人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山海城也是一处出了名的灵兽多,且等级高的地方,常有一些人,到了夜里才从灵兽山出来,到附近客栈落脚,偏偏那一类客人出手豪爽,大部分客栈都愿意等着这一类人。 “什么人?”那个妇人听到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当时是祭阳抱着舒晓恩进客栈。 而且舒晓恩这一觉又睡了好几天。 妇人对舒晓恩并没有什么印象。 看到舒晓恩站在那儿,妇人还以为自己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舒晓恩解释道:“我是住在这家客栈的,能打开门,放我出去走走吗?” 妇人拧着眉头。 “可我怎么对你……”没印象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妇人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先前祭阳一行人抱了一个昏迷的姑娘上楼。 这才恍然大悟,这几日没瞧见,她还以为那个昏迷的姑娘,在她不在客栈期间离开了。 现在才知道,大概这姑娘昏迷了这么多天,才刚刚清醒过来的吧。 妇人站起身,走过去将锁住的大门打开。 笑呵呵道: “姑娘,你们该不是也来这个地方抓灵兽出去贩卖的吧?” 舒晓恩一愣。 据她昏睡前留下的印象中,并没有这种事发生过。也并不清楚祭阳几个人是不是忽悠了这个客栈店家什么事。 舒晓恩道:“你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妇人四下扫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外人,才返身进到柜台,取了一张纸,上面留有一串地址,妇人压低声音道,“你们要是想要做生意,又不想进到山里去冒险,只管找到这个地址,就说是我们客栈介绍过去的,他肯定会给你们算便宜的。” 原来是推销生意的…… 舒晓恩松了一口气,点头答应了,将那张纸条慎重的放进了储物戒,这才走出客栈,出去外面散心。 清晨的街巷上只有一些起早的商贩…… 舒晓恩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一抹眼神在注视她。舒晓恩顺着视线源头望了过去。 与站在窗边的祭阳视线在半空之中的某一处交汇。祭阳挑了挑眉头,转身进了屋。 舒晓恩收了视线。 慢步走进客栈,在走廊处,跟出现的祭阳遇见。 “你们都知道了吧。”舒晓恩有些内疚的先开口说话道。 23 第四百零八章 快一步逃走了 “恩。” “冰夷神……他还会跟我们一起去无业岛吗?” “会。” “那我跟白历修的灵魂契还在,这一路不是很危险吗?”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祭阳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冰夷神已经替你削弱了,你跟白历修之间的灵魂契联系。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大概是一年左右,你跟白历修的灵魂契关系不会对我们这次任务起任何阻拦作用。” 闻言,舒晓恩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这样。 要不然……不能前往无业岛的话,那她就太对不起薄安了。 想到那天薄安趴在她肩膀上大哭的模样,舒晓恩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对了,薄安是跟安才展一间屋睡觉吗?” “恩。” 祭阳道:“你看看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们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等你苏醒了,第二天我们就出发前往尸鬼城,相关手续我们也已经办好了。” 明明才昏迷几天,却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 从心里有一种陌生感涌出来。 “好,那我下午就出去看看。”舒晓恩说道,勉强的挤出了一抹微笑。 心里对祭阳他们还是觉得很内疚。 总是帮不上什么忙,还时常给他们添麻烦。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助,舒晓恩都不敢想自己会把事情折腾到什么荒谬的地步。 明明白历修引她入了这个娑婆大陆,丢了一大堆麻烦事,每回到了关键时刻,自己又狠不下心。舒晓恩很清楚,就算那天解除了灵魂契,就算下一任主宰者不是她自己,她也舍不得让白历修去冒险。 每回想想,对白历修矛盾复杂的心思,都让舒晓恩郁闷无比。 吃过午饭。 安才展抱着薄安来了一趟舒晓恩的屋,跟她闲聊了几句琐碎的事情。冰夷神在祭阳屋里,已经听说了舒晓恩苏醒,但是没有过来瞧舒晓恩。 下午的时候,舒晓恩原打算一人出去逛街,安才展说闲着无事,不像祭阳想跟冰夷神学习某些禁术,安才展就带着薄安,一路陪着舒晓恩出去逛街。 山海城他们所在的这一处客栈附近的街巷并不十分热闹,比较多的都是灵兽贩卖商贩,住宿、饭馆之类的,衣物等店铺占得数量相对比较少。 舒晓恩胡乱买了一些看得上眼的衣裙、发饰等物,又往储物戒添加了一些干粮之类的。 次日上午,一行人登上天马车,前往尸鬼城。 因为要办舒晓恩解除灵魂契的事情,后来又因为舒晓恩临时变卦,而动用了另一种办法削弱了灵魂契力量,此刻的冰夷神,身体变得极为虚弱。 如果路上遇到三个以上的猎食者攻击,就算是冰夷神,也很难护着他们逃脱。 冰夷神上车以后,就盘腿坐在车厢角落的位置,取了一粒药丸服用以后,就陷入冥想,全程都没有跟舒晓恩说话,期间只跟安才展说了几句话。 把舒晓恩当成了空气。 知道冰夷神是有些生气舒晓恩浪费了他灵力的事情,舒晓恩也不敢惹恼冰夷神,全程也都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到最低程度。 这一趟前往尸鬼城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到达尸鬼城那天,上空阴云密布,大风刮来,几人迎风而行,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上一回,舒晓恩跟着千墨他们来,是通过赌城那边的传送阵直接进入到尸鬼城内部,这一次,舒晓恩跟着祭阳他们,才发现原来尸鬼城城外有一座城门。 城门外一层层的结界光芒,柔和的光芒被刮来的风吹动,都会像水被风吹动一样,显出一层层的粼粼波纹,还会泛着耀眼的亮光。 扑鼻而来的则是夹带着花草香气的风。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舒晓恩也不敢想象,通过这一层层的结界,进入到的里面,是一座不死怪物居住的城池,里面还有被当成灵兽一般养着的可怜人。 祭阳跟冰夷神并肩在前面带路。 舒晓恩抱着薄安,安才展则护在舒晓恩,以便随时抵御四周围发动来的攻击。 在舒晓恩昏迷这几天,外面有消息传来,说是夏谷自治城逃出去的修罗灭道身上的罪名无效,所有追捕修罗灭道的任务悬赏也都同时无效。 还有另外一条消息,修罗灭道正在寻找无业岛引路人的消息…… 在他们前来尸鬼城的路上,修罗灭道后脚才赶到了山海城。 而此刻,舒晓恩几人跟着进入了尸鬼城,尸鬼城所有的结界都重新自动关上之后,修罗灭道等人才赶到尸鬼城城外。 尸鬼城的封印结界,只能从外面开进去,也只能从外面进去,但是这层防御结界只容的人进去,却不容许出去。 要想尸鬼城出去,就得从上回那处地洞出去,又或是幽禁城某处看守森严的城门出去。 舒晓恩一行人进到尸鬼城内,走在队伍最后方的舒晓恩若有所感,回头朝着后方望去,厚重的城门紧闭,再加上一层层封印结界,也不清楚外面的修罗灭道一行人。 修罗倩儿拧眉。 “可恶!又让她们快一步逃走了!”修罗倩儿咒骂道。 修罗灭道一脸阴沉。 眸光冷冷的盯着紧闭的尸鬼城,两扇厚重的城门,已经里面一层层的结界光芒…… 修罗灭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在他的世界里,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在同一瞬间,修罗倩儿就察觉到了修罗灭道的想法,伸手就抓住修罗灭道的手臂。 “大哥!那里面是尸鬼城,我们没有必要冒这次危险。”修罗倩儿劝道。 修罗灭道冷笑道:“我们未来,需要无业岛主宰者帮忙的事情还多着,现在这么一丁点小事都办不成,主宰者留我们做什么。” 修罗倩儿知道修罗灭道就是这样的性子。 认定了什么事情,谁也拽不回来,谁拽,修罗灭道还可能跟谁翻脸起来。 “大哥,那我也要陪你一块进去。”修罗倩儿说道。 修罗灭道侧头,看了一眼修罗倩儿,略带怀疑的语气问道: “你真的可以吗?” 23 第四百零九章 追赶 修罗倩儿点点头,“陪着大哥,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修罗灭道颔首。 “正好里面也需要帮手,你进去刚好合适。”说着,修罗灭道回头,朝着身后跟着的十余名心腹,“你们愿意跟着就留下,不愿意跟着,现在也可以离开。” 话音落下。 身后十余名心腹,离开了三名。 余下七名誓死跟随。 修罗灭道拿出早前准备好的符纸,上前两步,将符纸贴到城门上面浮现的一层结界上面,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没多久。 第一道封印结界打开,紧接着又是一道封印结界……直到里面那扇厚重的尸鬼城也缓缓打开,修罗灭道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进去。 修罗倩儿带着七名黑衣心腹紧随其后。 他们前脚进入,身后的结界则在他们身后,一道一道的重新封印,等到他们进入尸鬼城城内,身后的城门则是自动缓缓关上了。 眼前俨然是一片翠绿树林,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上空乌云密布,大有一场风雨将至,柔软的草坪沾满了清晨的雨珠。 风吹来自然的清新气味。 修罗倩儿没有想到,传说中居住了不死怪物的尸鬼城,居然是这么美的一番景象。 站在原地愣怔住了。 只是还没有等修罗倩儿说什么,就听到修罗灭道出声:“看他们应该在前面,我们快点追。” 吩咐完,修罗灭道更是脚步不停地朝着前面他认定的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七名心腹自幼跟着修罗倩儿,对修罗倩儿忠心耿耿。 修罗倩儿朝他们点点头,率先默默跟上了修罗灭道的身影,那七名心腹则是护着修罗倩儿身边。 另一端。 祭阳跟冰夷神在前面领路。 突然,冰夷神抬手示意众人。 “后方,有好几个人,在追着我们的方向赶来。”冰夷神出声说道。 祭阳拧眉,侧头朝着他们来时的那边方向望去。 此刻那片草坪,还没有出现修罗灭道他们的身影,远远的风刮来,将他们的衣摆吹动。 安才展道:“难道又是那个二郡主?” 薄安在舒晓恩怀中,听到了这句话,狐疑地闭上眼眸,用心去聆听那边的动静。 冰夷神的灵敏度更强,此刻更不需要任何的辅助,他很清楚的感应到那边。 “现在那边有九个人,八个身手在中等,一个身手在高等,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货色。”冰夷神说道。 薄安此刻猛地睁开眼睛。 他认得修罗倩儿…… 视线往舒晓恩脸上瞥了一眼,薄安才出声说道:“来的人有修罗倩儿。” 众人顿悟那些人的来历。 这些日子小道消息传闻修罗灭道正在找他们,而修罗倩儿跟修罗灭道关系一向亲昵。 “没想到他们居然也跟进了尸鬼城。眼下有修罗倩儿,修罗灭道八成也会在,我们得做好准备。”安才展出声道。 祭阳道:“再往前面大概五百里就是尸鬼城中心地带。没必要在此地跟他们纠缠。” 冰夷神赞同。 “那就加快脚程,比起来,速度方面,没有人比得上尸鬼的速度。”冰夷神道。 安才展跟祭阳目光对视。 冰夷神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支撑冰夷神参加任何一场消耗灵力的战斗…… 祭阳将冰夷神背到背上。 “安才展、舒晓恩、薄安,你们三个负责垫后。”祭阳胜在速度,奔跑速度快安才展至少一倍,更不用提薄安。 由祭阳背冰夷神先走,众人没有异议。 祭阳奔跑起来,风一般的风速,安才展则半搂着舒晓恩的腰,全力追逐祭阳,仍是慢了祭阳一大截路程。 后边追来的那群人脚程更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某种禁术提速,在他们一伙人距离尸鬼城中心地带一百里左右,修罗灭道等人追了上来。 按照原计划,祭阳仍是背着冰夷神,往尸鬼城地带风速前行。 安才展则停住脚步,跟舒晓恩、薄安警戒着修罗灭道等九人。 “那个就是工寻欢,坊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无业岛引路人。”修罗倩儿告诉修罗灭道。 修罗灭道一双犀利眸子定定地盯着舒晓恩。 安才展上前一步,将舒晓恩挡在身后,以防修罗灭道伺机突袭。 “那一大一小又是什么人?”修罗灭道问。 修罗倩儿扫了一眼,有些暗恨的瞪了一眼薄安方向,“一个是神圣之城曾经安氏一族的,叫做安才展,他的族人因为牵扯上尸鬼的原因,已经被灭族了。另外一个,是薄娅的儿子,具有很强的能力,能以极快的速度找到想要找的人。” 修罗倩儿道。 修罗灭道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粗略的扫了一眼薄安。他对薄安倒是比较感兴趣。 “我这一趟的目的,是杀了引路人。”修罗灭道说道,“你们要是不想牵扯进来,我可以放你们走,只要留下引路人工寻欢。” 舒晓恩原本打算上前一步。 安才展伸手挡住了去路,出声说道:“我们是同伴,也无所谓替同伴出一份力。更何况这里是尸鬼城,你真的敢在这里杀人?” 修罗灭道挑了挑眉头,“我有什么不敢。” 口气相当大。 修罗灭道的底气也足,说话完,周身气流旋转,灵力暗涌,草叶被旋转漂浮在半空之中,修罗灭道双手掐诀,迅速变化,嘴里吟唱着咒语。 天地一暗。 能感觉到涌涌不断的灵力,被修罗灭道吸引了过去,凝聚成一团耀眼光芒,下一瞬,朝着舒晓恩方向发动袭击。 安才展原本想出力去挡。 舒晓恩操纵黑雾的速度,快安才展许多,在安才展念起,一团黑雾就凭空出现,挡住了修罗灭道那一击含了四成力量的攻击。 纵然是舒晓恩全力操纵黑雾抵抗,仍是被那股力量一撞,将她的那一团黑雾溃散,舒晓恩更是被那股力量的撞得倒飞了出去。 在还没有落地,被安才展抱住。 下一瞬间,安才展抱着舒晓恩,风速朝着尸鬼城方向奔跑。薄安则是从舒晓恩怀里,跳到了安才展肩膀,时刻留意着背后。 23 第四百一十章 阻止 修罗灭道等人稍有动作,薄安就能在第一时间预料到他们的攻击范围大致位置,安才展不用回头,全程风速前行,不时按照薄安的定位,躲开后边的危机。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尸鬼城中心位置。 一大波一大波尸鬼,蜂拥而来。 其中有去而复返的祭阳。 跟踪在后方的修罗灭道一行人终于面露恐惧,除了修罗灭道,其它人虽然做好准备,但是没想到尸鬼城的这一波又一波的尸鬼数量,多的就仿佛捅了蜂窝,涌出大量的蜜蜂。 “怎么办。”修罗倩儿无条件相信修罗灭道。 这种危机时刻,因为有她最信任的大哥修罗灭道在场,修罗倩儿也能镇定住心神,淡然问道。 修罗灭道:“先前主宰者给了我一样东西,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修罗灭道从储物戒取出一瓶药粉。 拧开了瓶盖,又将药粉洒了自己身上一些,撒完以后,分别派送给其他人洒在身上。 那绿幽幽的粉末,倒在他们身上无色无味。可怪异的是,那边涌来的尸鬼,却停住了前行,全都站在原地,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修罗灭道等人。 他们自从洒了那种绿幽幽药粉以后,自己闻着没感觉,尸鬼却能嗅到一种恶臭,让他们没有兴致靠近的恶臭,甚至涂了那种绿粉,他们一旦咬下,有可能还会因此中毒死去。 那种提炼绿粉的植物生长在百花谷,无色无味,对尸鬼有剧毒。 “我们往幽禁城那边方向靠近。” 修罗灭道说道。 来这之前,他们弄到过一份地图,虽然对尸鬼城城内描绘的并不详细,但是大致方位还是正确的,据说是当时有人捉了尸鬼折磨,逼得尸鬼将尸鬼城城内的布局走向告诉给那个人。 后来那个人就失去了踪迹,这幅他曾经根据尸鬼讲述描绘出来的地图,也就流落到了娑婆大陆,最后被修罗灭道等人以高价购入。 此刻,修罗灭道的命令下达之后,他们所有人默契的列成阵形,掩护撤退到靠近幽禁城那边方向。据传,那边方向有两条路,一条通过幽禁城看守森严的城门离开,另外一条则是通过杀戮之村,然后再从杀戮之村通到幽禁城。 到了那边,地图上面曾经绘制通往外界的两条路的地方,此刻是一堆高大如山的石头堆,上面加固了封印,想要从这条路口通往外界的想法,基本断绝。 那边所有的尸鬼因为嫌弃修罗灭道他们身上的气味,没有尸鬼去追杀这些无主的猎物,任由他们在尸鬼城兜兜转转,都在暗想过几天气味淡了,再来抓他们。 修罗倩儿被困在这地方,心慌的厉害。 她跟她七名心腹信任的眼神都落在修罗灭道身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沉稳气场,常常让他们感觉到安心。 这一刻同样如此。 修罗灭道并不在意他们的眼神信任与否。 他一双凌厉的眸子,扫了一圈所在的地方,因为少有人烟,大部分地方都生长了茂密的草丛,大部分都到了脚踝高。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灵兽存在的气息。 确认一圈安全以后,修罗灭道让他们这些手下原地歇息。 头顶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迟迟没有降下雨露。 修罗灭道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若有所思。 另一边。 尸鬼城中心地带。 祭阳先去跟尸鬼老祖薄祭说了他这些年在娑婆大陆跟全知神相关的一些经历,又向薄祭说明了这一次回来的目的,并且请示薄祭,需不需要接见冰夷神…… 等从尸鬼老祖常年闭关禁足的那间石室出来,祭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像是心中有什么沉甸甸的心事压着,让他喘不过气,脸色凝重。 所有人都没有去烦祭阳。 尸鬼城的空房屋很多,夜里舒晓恩等人收拾了一处干净的房屋歇下了。 次日。 想通了的祭阳,这才将他跟尸鬼老祖的一些事情告诉众人。 原来昨日祭阳心情不好,是突然想起了他曾经信仰的水神。祭阳从尸鬼老祖薄祭那边得知,这一次欲望神将全知神留在无业岛,很有可能是试图打破封印,将曾经战乱的那些地方,那些空间,再调整回原来的位置,将一些封闭的时空顺道打开。 全知神会答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将是因为全知神想要去往的地方,想要寻找真理的地方,被那片错开的空间隔绝了。 而一旦全知神想要通过,就必须试图打破封印结界,这才造成全知神这么多年没有离开娑婆大陆,又没有出现的原因。 据说,当年全知神也预料过有这种结果,也对众人承诺,他会寻找时机,等到何时的时间,到时候他就会去寻找真理,而他一旦寻找到不老不死的办法,将会回到娑婆大陆,传授给所有人。 并且全知神还承诺,会想办法,帮尸鬼城所有尸鬼解除身上的诅咒,所以这些年,尸鬼老祖也一直在等待着全知神回来。 在约定的时间等不到全知神回归,这才派出祭阳出去寻找,尸鬼老祖薄祭并不怪罪全知神,只不是想请全知神问问,他薄祭接下来的无尽岁月该怎么度过。 还是就此了结算了? 也许是这样的日子太过枯燥,薄祭常常会动就此了结的念头。又因为曾经在全知神身边那些年,学会最多的是隐忍,等待,坚持。 各种矛盾的念头常常在薄祭心中生起。 薄祭才苦苦支撑到了如今,也越来越习惯待在石室的安逸生活。 “打破阵法?”冰夷神叹了一声,“如果全知神真这么做,娑婆大陆就该乱了。” 当年他最早跟着全知神,也见证过娑婆大陆最乱的那段时光,到处都在打战,所有无辜的民众被迫迁移,四处流亡逃难,苦不堪言。 常有几个村子全村人都被屠杀,尸骨遍地,暴晒到腐烂也没有人替他们收尸。 那段岁月离娑婆大陆已经很遥远了,这些年娑婆大陆的居民生活也越来越安定,难以想象要是战乱一起,将会是什么样。 “看来我们得尽快前往无业岛,阻止全知神做这种决定。”冰夷神说道。 23 第四百一十一章 麻烦 祭阳道:“通往无业岛的传送阵,据老祖所言,是在地洞中某条血河附近。不过那儿设了极为凶险的幻境,若是没通过,十有八九得丧命其中。” 舒晓恩想起上回来的那处地洞。 当初白历修泛舟血河……没想到通往无业岛的传送阵居然会在那种地方,真让人惊奇。 舒晓恩想心事入神,没有留意到祭阳看了她一眼,祭阳原本是想让舒晓恩来接他的话,告诉众人上回到地洞的一些所见所闻。 见舒晓恩晃神,祭阳便自己将上一回跟千墨等人从地洞出去的过程所发生的诸多事情,一一告诉给了在场的同伴。 “血河,幻境……” 冰夷神喃喃,眼底显出空洞之色。 这是冰夷神的一种密不外传的术法,据说在他进入意识之后,他会看到更多想要看到的画面…… 此刻他应该是在调取地洞之中的相关画面。 祭阳抿唇不语。 看了看冰夷神,又看了看舒晓恩。 安才展小声的问舒晓恩在想什么心事,一整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舒晓恩刚想要回答,那边冰夷神眼中恢复了焦距,神色如常,淡淡说道: “地洞那边,可能有些麻烦。” 众人诧异地盯着冰夷神看。 “难道又是上次出现的那一批怪人?猎食者?”舒晓恩下意识的问道。 冰夷神道: “不止。先前追赶我们的那几人,也都在地洞之中。那地洞接近传送阵位置,设有好几层幻境。” 众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好长时间,祭阳才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趟,我还请了老祖派了几个得力帮手给我们。应该是没太大问题。” “恩,幻术这一块,我还能出一把力。”冰夷神说道。 安才展道:“我从前的职业是占卜师,如果有需要到我,我也愿意出力。” 舒晓恩想着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力量,就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这几个同伴一块前行,舒晓恩只觉得很安心。 薄安被舒晓恩抱在话里,静静地看着众人,若有所思。 这一趟。 尸鬼老祖薄祭派了五个得力猛将给他们。 一个是尸鬼城目前的首领祝幕安,也是为了控制派出的几个尸鬼不能伤害祭阳等人,另外四个尸鬼,曾经都跟舒晓恩、祭阳有过过节。 一个是妖古,曾经在争夺祭品之时,抢走舒晓恩,若不是祭阳出手帮助,大概那时候舒晓恩就该丧命在尸鬼城。 另外一个是妖古弟弟妖曾,还有两个是祝幕安身边的得力猛将,祝史,祝荒铭。 “嘿,姑娘,这回留在尸鬼城么?”妖古笑道。 舒晓恩抬头,目光与之对视。 “不留。”舒晓恩道。 因为对妖古没有太多的好感,舒晓恩不太愿意跟他多说话。 妖古笑着跟他的弟弟妖曾嘀咕着什么。 舒晓恩倒是没有听清,祭阳那边已经听清妖古意思舒晓恩被祭阳骗到手,没他们兄弟什么事,还埋怨了老祖的偏心。 边上的祝幕安在两方还没打起来之前,出声转移了话题。 “该出发了。” 妖古那边才不好再跟妖曾继续嘀咕。而祭阳则是警告的瞪了他们一眼,换来后者妖古轻蔑一笑。他在祝幕安的话落下后。 挑衅道:“神使,长本事了哟,连同伴都要瞪一眼。” 话音刚落下,脸颊就被风速靠近的祭阳,抬拳一击砸了过去。在尸鬼城所有尸鬼之中,祭阳在速度上面的天赋,仍是很强大。 妖古没防备,被祭阳一击打得,半边脸浮肿起来。 妖曾想要上去替妖古出气。 “闹够了没有!?”祝幕安冷喝一声。 所有人都不敢再撒野。 祭阳则是退回舒晓恩身侧,妖曾将大哥妖古搀扶,也顺便控制住妖古想要上去跟祭阳打一架的冲动。 在尸鬼城,众尸鬼还是相当信赖、服从这个老祖最得力的助手祝幕安。 祝幕安见众人都静下来了,这才转身,在前面给众人带路。 那地方血气味太重,在动身之前,尸鬼老祖薄祭割了几滴血珠给他们服用,暂时性增强了尸鬼的体质,能在一段时间之内,对血气的感觉削弱。 不至于会因为血气而发狂。 走了一段路。 绕过了一片林子。尸鬼城的天空阴沉的可怖,他们赶到地洞边上的入口,正值傍晚时分,大雨倾盆而至,风刮着雨水,雷鸣大作。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伞,又用黑雾凝结成屏障挡住了刮来的风,身上没有半点雨珠,薄安托了她的福,倒也没有淋湿。 冰夷神被安才展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伞遮挡住了,倒是其他尸鬼快一步进了地洞入口,只淋湿了一边肩膀。 空气里到处充满浑浊潮湿的泥土气息。 在这地洞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气味,反而因下雨天,味道更加难闻了。对几个尸鬼而言,这地方血气味道更是浓郁芳香。 除了祭阳以外,其余包括薄安在内的几个尸鬼,苍白的脸庞上,布满了细密的青色筋脉,眼睛更是隐隐闪烁着红光。 在光线昏暗的地洞,他们的模样,倒比这地洞暗处藏着的怪物,可能都要恐怖几分。 舒晓恩硬着头皮,抱着模样狰狞恐怖的薄安,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 薄安可能也感觉到舒晓恩的恐惧,从舒晓恩怀里主动要求自己行动。舒晓恩就将他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块上边。 冰夷神被护在人群之中,最安全的位置。 众人一进地洞,那几个尸鬼就开始凭着对气味的灵敏度,搜索着修罗灭道等人的踪迹。 对气味的敏感,最强的要数薄安跟祝幕安。 两人很快就确认了一个方位,风速朝着那边奔去,其余几人即随其后。 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修罗灭道等人的事情,主要交给妖古、妖曾兄弟解决,等解决完,那几个猎物就由他们兄弟带走,并且提前退出这处地洞。 几人跟过去。 光线昏暗的一处位置,修罗灭道等人已经跟妖古、妖曾两兄弟打了起来,这两兄弟胜在攻击力强大,配合默契。 才眨眼的功夫。 修罗灭道那边,已经有五个人倒下,变成死尸。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不能再进去了 妖古盯着修罗倩儿,每回幽灵一般出现在修罗倩儿身边,想要伸手揭开修罗倩儿的面纱,都会被提前反应过来的修罗倩儿,手持一把银刀,横空一砍,险险的躲避开。 妖曾对抗修罗灭道,才交手两招,就被修罗灭道一刀砍断左臂。 妖曾吃痛大叫,风速退到安全范围。 “首领……”妖曾看向祝幕安。 祝幕安从怀里取出一瓶子,将瓶子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妖曾断臂处。那边妖古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速度赶到的修罗灭道,一刀劈中。 还没有反应过来,已倒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僵死。 修罗灭道丝毫不见狼狈模样,他杀了妖古之后,歪了歪脖子,故意挑衅的活动了自己的身体,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舒晓恩身上。 “引路人,你也真是有本事,去趟无业岛,都有这么多人愿意陪你去送死。”修罗灭道冷笑道。 舒晓恩道:“为什么要杀我?” 修罗灭道挑了挑眉头。 目光幽幽的盯着舒晓恩。 “难道你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修罗灭道说道,瞧见舒晓恩脸色煞白,修罗灭道笑了笑,“告诉你也无妨,就是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真的是他? 舒晓恩是猜得到的,只是被修罗灭道这么当面说出来,心里还是十分的难受。 修罗灭道最喜欢一点点打击对方。 见舒晓恩脸色不太好,便慢悠悠的说道:“我能从幽禁城逃出来,也多亏了无业岛主宰者的帮助。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跟无业岛主宰者,究竟是什么关系?” 舒晓恩不语,瞪着修罗灭道。 修罗灭道说道:“引路人……像你这样跟无业岛没有任何关联的人,能成为引路人,大概是因为,主宰者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吧? 爱人? 哪有怎么会反目成仇呢?” 说着,修罗灭道调侃一笑,狭长眸光,往祭阳跟安才展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难道是……你为了其他的人,背叛了主宰者?那可不大值了。” “跟你没关系。”舒晓恩有点恼怒修罗灭道的讽刺。 修罗灭道说道: “行了吧。我也不愿意跟你多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一回就是为了杀你,自己出来受死吧。” 修罗灭道冷喝道。 “可别总让别人给你当替死鬼!自己背叛了主宰者,就该有胆量出来受死。” 舒晓恩脸色难看。 真的就想要上去跟修罗灭道单挑,被眼尖的祭阳伸手拽住了手臂。 “十个你一块联手,都打不过一个修罗灭道。”祭阳实话实说道。 两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修罗灭道那边纵然只剩下修罗灭道兄妹跟另外两个手下,仍然能够给予舒晓恩这一方残酷的一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亲眼目睹妖古死掉,妖曾发狂,红着眼眸,朝着修罗灭道所在就如同一头凶悍野兽,低吼一声。身体更像是射出的利箭,朝着修罗灭道而去。 修罗灭道手中银刀凝聚力量,闭目感受着妖曾发动的攻击。 就在一刹那间,修罗灭道睁开了眼眸,银光朝着妖曾方向劈落。电光石闪之间,妖曾爆发出的潜能,更是出乎了修罗灭道的意料。 只见即将被银刀砍中的妖曾,身子灵敏一扭,出现在修罗灭道身后,一双硬如钢铁的手,直直戳入修罗灭道的左心脏位置。 背后阴风袭来。 修罗灭道速度虽然快,但先前对敌太过轻视,这一招让修罗灭道没有防备,致命要害虽然避开,仍是没能避开修罗灭道那一击。 肩胛骨被戳破了一处大洞,腥红的血液汩汩地涌出。鲜血铁锈味,刺激了其他几个尸鬼。祝幕安尚且能自控,其他两个尸鬼已经发狂,身形瞬移,出现在修罗灭道身边。 长有尖锐指甲的手,化作最尖锐的武器,朝着修罗灭道咽喉刺去。 修罗灭道在速度上慢了几拍,周身紧急凝聚成的护身屏障,被两个攻击来的尸鬼瞬间破坏掉,修罗灭道双手掐诀念咒的速度不及。 只得随着身体本能反应,身体一矮,那边上两双硬如钢铁的手仍是如影随形,幸好在紧要关头,修罗倩儿手中银刀划过,将两个半疯狂状态的尸鬼赶开。 修罗灭道则是很快的调整状态,将一直对他发动疯狂攻击的妖曾击退,一手扯住修罗倩儿的手,往更隐蔽处躲藏。 撤退的过程,余下两名手下被疯狂状态的妖曾撕裂成两半。 冰夷神道:“里面的血气更浓郁,他们几个尸鬼不能再进去了,以免……” 冰夷神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众人却都知道,冰夷神的意思,是怕到时候血气浓郁,刺激的所有尸鬼发狂迷失了心智,闹到最后同伴之间自相残杀的地步。 妖曾还要往深处追。 祭阳在听到了冰夷神的话后,很快追上妖曾,将处于疯狂状态的妖曾一击敲晕。抗在肩上,走到祝幕安身边,将昏迷的妖曾丢给了祝幕安。 “首领,就按照冰夷神所说的做,接下来的路,由我们自己来闯。”祭阳说道。 祝幕安接过了昏迷的妖曾,另外两个同伴则已经退到血腥气较淡的位置,静观其妙。 “把妖古的尸体带走。”祝幕安吩咐道。 说着,他弯腰,捞起干枯的那具妖古的尸体,抬手就将重量轻了许多的妖古尸体抛了过去。 临走前。 祝幕安看了一眼祭阳,“盼你带全知神回来。” “恩,会的。”祭阳道。 “需要我把那个小鬼头,一块带走么?”祝幕安问道。 祭阳顺着祝幕安的视线,望向了被舒晓恩抱在怀里的舒晓恩。 “晓恩,你觉得呢?”祭阳没有直接回答祝幕安的话,而是问了舒晓恩。 怀里的薄安一直在隐忍对血气的各种想法,刚刚就是因为因为隐忍,一直在那边发抖,舒晓恩不忍心才将薄安抱入怀里。 “好。”舒晓恩道。 薄安诧异,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愿意的神色。 他想自己去无业岛闯一趟,不想一直待在尸鬼城被迫等待着,那种等待的机会,那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压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果然是样好东西 薄安不想承受。 他闪烁红光的一双眼眸,泛起晶莹泪花。 “再这样下去,我怕你承受不住,并没有别的意思。”舒晓恩安慰他道。 薄安低下了头,一脸的失落。 就在祝幕安想要上来将舒晓恩怀里的薄安带走的时候,冰夷神突然出声问道: “这个小孩,是不是能顺畅无阻的穿过各种结界?” 众人一惊,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有这种能力,那么接下来的路,很大可能也需要到薄安的帮助…… 祝幕安代为应答:“对,薄安确实有这样的能力,只不过,让他强忍下去,恐怕也撑不了太久时间,毕竟他年纪还太小,对血气的强烈诱惑,抵挡不了太久。” 冰夷神道: “直接把他打昏,等需要他的时候,再把他唤醒。带着总比没带强一些。” 薄安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泪水咽回肚中,出声道:“我一定会撑住的,相信我!” 冰夷神并没有回答薄安。 而是对祭阳吩咐道:“你去把他敲昏。” 祭阳点头,薄安已经做好准备,浑身因为知道有人将要将他敲晕而显得僵硬。祭阳手劈在准确的穴位上,下一秒薄安便失去意识,趴在舒晓恩怀里。 那边祝幕安几人目睹了一切,便跟他们告退,闪电般的速度撤退出地洞,更是跟这处地洞保持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停住了脚步,回望着地洞方向。 祝幕安将昏迷的妖曾唤醒。 妖曾看到干枯僵死的妖古,脸上挂满痛苦的神色,扬天怒吼,泪水布满脸庞,跪在地上,手死死地砸着地面。 血液从他破损的伤口汩汩流出,又很快止住,伤口自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地洞里面。 “你要是抱累了,到时候告诉我一声。”祭阳出声道。 别看薄安小,身子骨却长得结实,比寻常婴儿重得多了。 舒晓恩道:“好。” 嘴上应道,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毕竟祭阳在速度各方面,在他们这支队伍里,是主力人物,他要是去抱了孩子,舒晓恩良心也过不去。 祭阳没有理会舒晓恩脸色异样。 转头过去跟冰夷神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注意的事情。安才展则负责边听,边监督四周围的风声动静,以防有危险物悄然接近。 “修罗灭道那边只剩下两兄妹,修罗灭道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冰夷神道,“至于地洞深处,会不会出现几个猎食者就难说了。” 祭阳道: “冰夷神,难道就连你也看不出地洞里面具体哪些位置潜伏着危险吗?” “里面到处都是幻境,真假难辨。”冰夷神道。 “幻境?” 祭阳重复了一声,侧过头,目光望进地洞深处那片幽暗的方向。 有浓郁的血液从幽暗的深处被不知哪个方向吹出来的风,夹带着飘了出来。 腥臭、腐烂的气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祭阳闭了闭眼睛,鼻子有些难受。 冰夷神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祭阳无言。 “你们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不用的话,我们还是趁早赶路。”冰夷神说道。 祭阳跟安才展都是尸鬼体质,对他们而言,这么一丁点路程,一丁点体力消耗,倒是算不了什么。 舒晓恩赶紧道: “我一路没有怎么出力,并不觉得累。” 祭阳道:“要是累的话,就告诉我们一声。别强撑着。” “好。”舒晓恩道。 一行人启程。 由祭阳带头,安才展垫后,冰夷神跟舒晓恩站在中间最安全的位置。 空旷狭长的甬道,一直往下走,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最折磨人的还是脚步声,没有交谈声的时候,舒晓恩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 他们夜视力都是极好的。 谁也没有用照明物,漆黑的甬道,舒晓恩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自己被黑暗吞没了,有一种窒息的绝望感觉,从胸口处泛起。 好在怀里还抱着薄安,能给予她自己一些温暖。 安才展从储物戒取出一支火折子递给舒晓恩。 “你拿去。”安才展说道。 虽然几人夜视力好,但是本能地还是有些惧怕黑暗。舒晓恩接过了火折子,在壁上划亮,将四周围以她为中心照亮了一方。 有了亮光,脚步也显得稳了一些。 心也没有先前那么慌张了。 安才展压低声音跟舒晓恩道: “无业岛是什么样的?”他只在传说之中听说过无业岛,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安才展突然对这桩事更加的好奇起来。 边说话的时候,安才展也是一边在留意着四周围潜伏的危机。 舒晓恩听到安才展的问话,沉默了一会,回忆起关于无业岛的事情,便将她所想起来的关于无业岛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安才展。 “通往无业岛欲望林,居然要跳入海里?”安才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上次去,确实就是这样的。”舒晓恩也有些无奈道。 安才展道:“从前听说过无业岛,从来都是提到无业岛是财宝岛,有很多很多的财宝,没想到那样美的地方,到处也都是危机四伏的,怪不得只有去的人……” 安才展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那边,不由得苦涩一笑,没有了下句。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成功!”舒晓恩安慰道。 安才展呵呵笑了。 “说起来,还指不准要在无业岛发一笔横财。早知道,我就应该多准备一些储物戒。” 说起了财宝。 舒晓恩突然想起来,上回在欲望林获得那把锋利匕首,上面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宝石。舒晓恩此时想起来,就从储物戒里面取出那把小匕首。 “这个就是我上回在欲望崖获取的宝物。”舒晓恩拿着手柄,见安才展想要拿过去看看,就提醒道:“这把匕首削石头就跟削豆腐一样轻松,你自己小心些。” 安才展应了一声。 伸手接了。 小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拿在手中,就有一股煞气从匕首锋利的刀面泛起。 “果然是样好东西。”安才展爱不释手。 前面的冰夷神停住脚步,舒晓恩没防备,险些撞上对方的背上,幸好险险的刹住了脚步。 “匕首,给我看看。”冰夷神说道。 第四百一十四章 最好结伴同行 安才展将匕首小心翼翼的递给冰夷神。 嘀咕道:“只可惜少了刀鞘。” 冰夷神接过匕首,神色一怔,随即从随身的储物袋之中取出一小把刀鞘,令众人诧异地是,刀鞘竟然完美的套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这……”舒晓恩愕然。 怪不得当时都没有瞧见欲望崖幻化出刀鞘…… 可这东西,怎么会在冰夷神手中,实在令人费解。舒晓恩拧着眉头,深深盯着冰夷神。 “这把匕首,是我曾经用过的。”冰夷神出声解释道,“后来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找了很多的地方,都没办法找到。甚至……我都不知道这匕首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冰夷神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但是他还是将套好刀鞘的匕首,递还给了舒晓恩,“既然这匕首被你拿到了,说明还是跟你有缘分多一些,收好了。” “……”舒晓恩拿着被冰夷神塞进她手里的匕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好的匕首,我拿着也是浪费……”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冰夷神摇头制止住。 “我也是半死之人,留着这些身外之物,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冰夷神感慨道,“我这一趟只是为了去拜见全知神,心愿了了,什么都无所谓了,都放的下了。” 舒晓恩见冰夷神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将那把小匕首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之中。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 隐约还能听到潺潺的河流声,刺鼻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郁起来。 睡梦之中的薄安,痛苦地拧着眉头,冷汗潺潺滚落下来。 不知道在他的梦里又经历什么样的恐怖事情。 舒晓恩很想要将薄安摇醒,迫于眼下将至血河旁边,怕薄安会因为瞧见血而疯狂。 她操控黑雾化成绳索,丝丝缕缕缠绕在薄安周身,睡梦之中的薄安挣扎不了,冷汗落得更多。舒晓恩轻轻拍着薄安单薄的小身体。 “薄安不怕,薄安不怕,乖乖睡觉啊……”舒晓恩像是对待婴儿一般,轻摇着薄安,小声的安慰他。 突然,舒晓恩想起了一桩事。 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定定地盯着神色如常的安才展,他脸庞,倒没有像薄安那样,布满细密的青筋,而是更加苍白无血色,眼里一片清明。 被舒晓恩盯得久了。 安才展纳闷的皱了皱眉头。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安才展出声问道。 舒晓恩道:“我记得,你也应该是尸鬼,怎么会跟他们的反应不一样呢?” 前面走着的祭阳跟冰夷神都停住了脚步。 这地洞一路上,因为没有瞧见安才展露出反常,众人都险些将安才展是尸鬼的身份给忘记了。 安才展不以为然。 “祭阳他不是也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安才展淡淡道: “我想,大概是曾经是神职人员,对神的信仰根深蒂固在内心深处,纵然变成与神对立的一面,也不可能把信仰全部都丢掉的。” “我信仰的是水神,一位很温柔,很慈悲的水神,我常常忘不掉水神待众生慈悲的善举。”祭阳突然接话道。 眼里也因为提到他最崇拜的那位尊贵水神,而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安才展笑了笑。 “我信仰的是全知神,他也是一位很温柔,很慈悲的神,我相信。就在我梦里,我也能常常梦见全知神,他让我永远都不要放弃。”安才展说道。 冰夷神四周围扫了一眼。 插话道: “小心,再往前面,就会有一处幻境,里面应该有五个怪人潜伏。” 冰夷神拧着眉头,四周围又仔细的扫了一圈。 “奇怪,我没找到修罗灭道兄妹,看他们也不像是往地洞深处溜了。” 冰夷神的声音,将舒晓恩几人的思绪拉回。 祭阳很快地回过身,朝着冰夷神看过去的地方,又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看到。 “我打头阵。”祭阳说着,主动走上前面。 安才展紧随其后,这一回换成舒晓恩善后,冰夷神站在中央最安全的位置。 身后漆黑的一角,总能给人压抑危机逼来的沉闷感觉。舒晓恩时刻警惕着身后。突然黑夜之中,有一道银光在火折子的亮光照耀下,一闪而来。 舒晓恩愣了下。 随即迅速做出反应,用意识操纵着黑雾凝聚成屏障,千钧一发之际,挡开了对方的攻击。 叮当。 那枚小巧的暗器坠落到了地上,锋利的尖锐面,猝了毒,泛着黑光。 前面几人都停住了脚步,循着那枚暗器发射来的源头望去,漆黑的角落,一闪而过一抹身影。 安才展想要追过去查看,被祭阳伸手拽住。 “这里太多幻境,最好结伴同行。”冰夷神出声道。 祭阳想说的话,被冰夷神抢了,他见安才展听了冰夷神的话,放松了下来,也不再想着追过去查看那边发生的事情。 “对,冰夷神说的没错,接下来,我们不能分散行事,太危险了。”祭阳说道。 安才展点点头。 “那现在,要不要先追过去解决了修罗灭道兄妹,免得对方紧要关头,给咱们致命一击。”安才展说道。 祭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了冰夷神征求意见。 冰夷神没有开口,他闭上眼眸,沉浸在了自己意识海中,查看四周围存在的危机。 那个方向…… 冰夷神看到了一个女子娇小的身影潜伏在黑暗之中。 四周围却没有瞧见那个男子,修罗灭道的踪迹。 冰夷神心里只觉得不对劲。 突然背后一道阴风刮来…… 冰夷神还来不及御敌,只随着身体本能的反应,侧身避开那道阴风刮落下来的轨迹位置。同一时间,眼尖的舒晓恩察觉到那边的危机到来。 操纵着黑雾,瞬间挡住了那道暗器的袭击。 冰夷神感觉到躲空了,怔楞了一下,侧过头,睁开了眼睛,同一时间半空之中的黑雾溃散,那枚与先前相似,猝了毒的暗器,从半空中被黑雾屏障挡住,坠落在了地上,叮当一声响。 四周围寂静无声。 23 第四百一十五章 醒来就好 祭阳跟安才展同一时间朝着那枚暗器袭击来的背面一片漆黑的位置望过去,什么都没有瞧见,就连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都没有。 “小心!” 冰夷神叫了一声,目光盯着舒晓恩。 舒晓恩在也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阴冷的风刮了过来,凭着感觉,舒晓恩猜测这一次的危机,可能比前几次不同,她闭上眼眸,迅速将四周围弥漫的黑雾召集,凝聚成一层厚重坚固的防御屏障。 出乎众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背后那道阴风并没有因为黑雾屏障的阻拦而停止,相反的是,修罗灭道手持长刀,一直砍下去,而一向防御系数级高的黑雾屏障,此刻竟然失去了防御效果,被一路砍下去,一路溃散。 “去死吧!” 修罗灭道怒吼道。 舒晓恩回过头,亲眼目睹了黑雾屏障,被修罗灭道手中那柄锋利的银大刀一寸寸砍下来,比切豆腐还要轻松,眼看着就要劈头盖脸砍下来了…… 银刀散发出的一股威慑感,使得舒晓恩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忘了做出反应,傻愣愣的看着银大刀砍落,将要取走她的生命。 祭阳脸色煞白,想要扑上去救人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即将砍落,舒晓恩突然想起了怀中抱着的薄安,一旦她出了事,薄安将会被波及,眼看着这一击可怕的力量砍落。 死亡的逼近激发的舒晓恩的速度快了起来。 就在一瞬间,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了那柄从欲望崖取出的匕首。 单手握着匕首,也顾不得将刀鞘取掉,就已经随着本能反应,横空挡了过去。耀眼的白光在眼前绽放,让舒晓恩睁不开眼。 那股对撞的力量,反冲力更是让舒晓恩的手腕疼得厉害。舒晓恩咬紧了牙关,奋力的挡着那股力量,即使此刻身体被那股力量往下压进地面三寸,舒晓恩仍是不肯放弃。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那一瞬间,她一手抱着薄安,一手居然将往下压来的力量,全部推了回去,耳边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音。 等舒晓恩反应过来的时候,目睹不远处,那把跟她手中匕首对抗的长刀,寸寸碎裂,锋利的碎片跌落在地上,泛着清冷嗜血的光芒。 而修罗灭道因为先前的伤势,此刻力量提不上来,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大量猩红的血液从他受伤的那一处肩胛骨汩汩冒出。 看他应该是疼痛的厉害,额头上大片的冷汗滚落下来。 舒晓恩松了一口气。 怀里的薄安正在此刻,突然睁开了眼睛,挣脱了舒晓恩的怀抱,朝着五步远外的修罗灭道扑去,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薄安张开大口,锋利的牙齿刺入修罗灭道的吼间…… 修罗灭道瞳仁紧缩,怔鄂地盯着舒晓恩的方向,他试图伸手去拨开紧紧环住他的薄安,下一秒,血液的大量从他体内流逝。 一切都是在一刹那间发生的,等到那边的修罗倩儿从黑暗中赶了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薄安松了手,倒退稳稳落在了地上。 修罗灭道高大的身体,则是后仰,倒落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温度。 睁着的双眸,眸底仍是含着一抹不甘心! “大、大哥……”修罗倩儿赶到他身边的时候,修罗灭道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 修罗倩儿将他冰冷的身体抱入怀里,眼里噙满了泪水,一颗一颗落在了修罗灭道脸颊上,她此刻已经无心恨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修罗灭道身上。 薄安跟她有过过节。 此刻薄安又是因为嗅到这附近飘散的浓郁血液,又刚刚品尝了修罗灭道腥甜的血液,疯狂状态更盛从前,他看着修罗灭道死去,看着修罗倩儿将修罗灭道抱在怀里。 留意到修罗倩儿忘我的痛哭…… 薄安风速靠近,从她后方,迅速精准的咬住了修罗倩儿的脖颈,锋利的牙齿刺入了肌肤,贪婪的吸食着修罗倩儿体内全部的血液。 静谧的地洞内,似乎还能听到薄安吸食血液的声音,已经修罗倩儿欲要挣扎,又发不出任何一句话的剧烈喘息。 直到过了很长时间,这样一幕,才结束了。被吸尽血液的修罗倩儿仍是抱着修罗灭道,永远的保持了那个僵硬的动作。 而吸饱血液的薄安,眼里的贪婪嗜血光芒,逐渐淡却,面上浮现的一层密集的青筋,也随之一点点的消失。 薄安舔了舔唇角沾染的血液。 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冰夷神点点头。 “醒来就好。接下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去。”冰夷神说道。 先前他就有打算让薄安试试,只不过薄安陷入昏睡,一方面又是年纪太小了,怕是舒晓恩不肯答应让薄安打头阵冒险。 冰夷神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舒晓恩。 此刻的舒晓恩脸色有些苍白,亲眼目睹了两场杀戮,让舒晓恩一时难以消化,难以相信,这一切真的都是她刚刚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做的。 “还没恢复过来么?”冰夷神不见薄安回答,出声问道。 薄安摇了摇头。 “还有点头晕,烦躁。”薄安如实说道。 也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从前都没有在舒晓恩面前杀人……也担心会把舒晓恩吓坏。 舒晓恩察觉到薄安投来的眸光,飘远的思绪很快被舒晓恩扯了回来,这里危机四伏,如果不速度解决,也会被对手很快解决掉的。 舒晓恩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 心里才感觉到舒坦一点,那一股从脚底板凉至心尖的感觉,这才一点点的消退下去。 舒晓恩走过去,从储物戒内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蹲下身,替薄安擦拭嘴角、脸上沾到的血液。 迎上薄安眨巴着的一双眸子,舒晓恩抿唇微笑了下,问道:“薄安,还需要我抱着你么?” “就让我自己走。” 薄安道。 他刚刚才喝了血,知道舒晓恩不习惯这种浓郁的血腥味,也怕万一他控制不住,会突然就将舒晓恩咬死,吸干血液。 “刚刚头晕,现在还好些,一会我还能给你们帮忙。”薄安找借口道。 23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为什么不直接出现 舒晓恩不再说什么。 薄安见冰夷神在前面盯着他,也同样诧异地回视着冰夷神,并不清楚冰夷神究竟想要让他做些什么。 按薄安的预感,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果然。 下一句冰夷神的话,就让薄安的一颗心如同坠落了地窖一般,冰凉凉的。 “前面有一处幻境,需要一个人先去探探底细。”冰夷神说道。 见薄安兴致不大。 冰夷神说道:“吾预测里面有至少五个中等水平的怪人,但好像还潜藏了一个猎食者,并不是看得特别清楚,需要将那个猎食者引出来。” “引出来做什么?” 舒晓恩心中好奇,没想到安才展也同样好奇这一桩事,替她问了出来。 “对我们后边的路有帮助。” 冰夷神说着,抬手指了前方那一片漆黑的方向,里面有数不清的幻术,也有未知的危机在里面等着他们。 “我们到时候用猎食者的血液涂抹在身上,可以对里面一些低等级的怪人,产生震慑感。避免没必要的战斗。” 薄安听了话。 瘪着小嘴,乖乖闯入了冰夷神所说的那一处幻境。 幻境透明的光圈因为薄安的闯入,而泛起水波纹的涟漪感觉,一圈圈的力量荡开,过了不久,那层幻境透明的光圈便隐入黑暗之中,让外人根本看不出来那处地方存在着一层幻境。 闯入幻境之中的薄安,果然瞧见了几个怪人。 薄安胜在身形小而灵敏,几个闪身便已经躲过了那几个速度缓慢的怪人,每回不用交手两回合,薄安都能将那几个怪人灭掉。 空荡荡的幻境空间内,并没有冰夷神所言的那个猎食者。 薄安小心翼翼找了一圈,仍是没有在幻境结界找到任何生命体存在的气息,不免有些沮丧的退出了幻境结界。 “怎么样?” 看到薄安慢悠悠,脸上难掩失望的从幻境之中出来,众人就凑了上去,好奇的询问道。 薄安就把刚刚在幻境里面发生的一幕幕全都告诉给了众人。 “没有找到?”冰夷神听到以后,有些诧异的重复一遍道。 薄安点点头。 “对,没有……” 冰夷神听到某些细微的声音,忙抬手示意薄安静声,他竖耳静听那边的细微声音的来源。 直到确认了声源处,冰夷神脸色煞白,脚尖一点,身子被一股白光裹卷着倒退了数步远,他原先站着的那处地方,片刻的功夫,地面炸裂开,从里面闪出一抹高大的身形。 面上沾满血污,整个身影都散发出一股恶臭味。 站在那边,一双犀利贪婪的眸光,横扫了在场的几人,最终落在舒晓恩身上,只觉得舒晓恩细皮嫩肉,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想着,口水就滴答滚落下来…… 祭阳跟安才展对视一眼,这段时间的合作,让他们两个同伴的默契度增强,仅仅是一抹眼神,两人就读懂了对方。 两人胜在速度,却没有料到那个猎食者的速度,比他们只快不满。 两人围堵攻击了那个猎食者大半天,才终于将猎食者杀掉。 按照冰夷神的吩咐,众人将猎食者身上的血液涂染在身上,猎食者身上臭,就连血液都比寻常人身上流着的血液气味要浓郁。 舒晓恩涂到身上,强忍着,才没有把储物戒里面存放的去味用的干花包取出,调和一下呛鼻的味道。 “这味道不好闻。”安才展吐槽道。 冰夷神笑了笑。 “寻常人有心想要寻到这样的好东西都没地方寻,你们就知足吧。” 说完,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赶路。 这一回仍是祭阳在前面,冰夷神跟在最安全的中心位置。薄安紧随着冰夷神。 而安才展则陪着舒晓恩走在后边,警惕着身后的危机。 舒晓恩手持着那把匕首,刚刚跟修罗灭道的打斗,匕首的刀鞘被砍出了痕迹,幸好足够坚硬,竟然没有毁掉。 一伙人一路前行。 期间破了好几处幻境,多数时候由薄安深入幻境之中,好在薄安身上涂抹了猎食者的血液,进去环境之后,几乎都是秒杀了敌方。 很快就到达了血河边缘地带。 全程除了最初见到的那个猎食者以外,半途都没有再遇到别的猎食者,也不知道是幸运或是不幸运,冰夷神对此忧心忡忡。 腥甜的血液缓缓流淌,上面浮浮沉沉着几具骸骨,气味混杂在一起恶臭难闻。 各种的飞虫在上边嗡嗡的飘荡着。 寂静的地洞内,血河旁边,几人聚集在了一处,静静聆听着声音,这地方实在安静的诡异,既然没有任何怪人,或是猎食者出现。 眼看着通过这处血河,对面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传送阵,所有人都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 太容易找到传送阵,众人反而有些担忧起来。 冰夷神闭目沉浸在意识海之中,过来好久才睁开眼睛,一脸怔鄂…… 没等众人问话,冰夷神自己说道:“这地方,有全知神的力量,而且真的就没有,那些怪人,猎食者。难道说……” 冰夷神深吸了几口气,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 “看来十有八九,全知神在帮我们!”冰夷神轻声呢喃道。 祭阳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出现?” 他仍是抱有怀疑,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既然全知神帮我们,那么无业岛主宰者,又身处何处?”安才展困惑道。 娑婆大陆通往无业岛的路,不过就那么几处,难道主宰者会粗心到这种程度?安才展是不大愿意相信的。先前在墓禁地,主宰者就已经调用了怪人来阻拦他们,难道就猜不到他们会从尸鬼城进入,难道任由着他们闯进那片地域? 仅仅是背后有全知神暗中帮助…… 安才展信仰全知神,但总觉得这事情好多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冰夷神听了两人的话,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眼睛幽幽的盯着对面那处传送阵,传送阵微弱的白光闪烁,让附近一圈位置,忽闪忽灭,有一种别样的美。不同于前面的路,这里过分的安静。 23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三处传送阵 一个怪人、猎食者都没有出现。 混浊恶臭的血河散发出来的气味,让他们险要窒息,因为距离血河近,气味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众人在原地商量了一番,就想要先渡过血河过去尝试一下。 血河隔绝了两岸,四周围没有可以通过的桥梁,血河中浮浮沉沉着无数具尸骨,飞虫飞来飞去,也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型灵兽,在暗处将飞虫吞噬。 祭阳照样打头阵。 刚想要踩着助跑,踩着那几具浮在血河面上的尸体跳过去,突然,异样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平静的血河表面,此刻咕噜噜冒着泡泡,一个个潜伏在血河深处的怪物,纷纷从血河深处探出了头,一点点的浮现起来,睁开了眼睛,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眸光,从血河往上扫,落在祭阳等人身上。 舒晓恩站在最后方。 当所有人都在注意从血河深处浮起的一具具怪人,舒晓恩发现背后,不远处的拐角处,好像潜藏着什么东西。 她想要走过去看,又害怕不慎进入了某处幻境。 想着,舒晓恩便转过身,伸手拽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当双眼看到对方的时候,舒晓恩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白历修!? “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的却是熟悉的安才展的声音。 舒晓恩闭上眼睛,重重的摇了摇头,再睁开眼,刚刚产生的那一幕幻觉已经消息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已经是安才展了。 舒晓恩长舒了一口气。 几息过后,才调节了自己的呼吸。 “我刚刚产生幻觉了。”舒晓恩道,“对了,那边……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舒晓恩抬手指向那边。 安才展顺着她抬手的方向望去。 也瞧见了不寻常的亮光。 安才展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瞧着那边,怎么也像是传送阵的样子?”安才展沉声说道。 难掩语气之中的惊讶。 那边注意血河底下冒出几个怪人的冰夷神闻言一怔,朝着安才展望了一眼,又顺着他们望的那个方向,朝着那边望去。 果然瞧见了闪烁不定的白光。 只一眼,冰夷神就确认了,那边也是一处传送阵,目光一转,冰夷神又瞧见了一处转送阵,就在另一条通往这边的甬道深处也凭空出现了一处传送阵。 加上血河对面的传送阵,此刻已经出现了三处传送阵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冰夷神,此刻也有些发蒙。 更可怕的是那三处传送阵都真假难辨。 “像是幻境,吾又分辨不出来哪两处是幻境。”冰夷神叹道,“都说无业岛常常出现厉害的幻术师,果然如此,比当年的全知神,都可能差不了多少。” 冰夷神心中最崇拜的就是全知神,能让他搬出全知神来比较,他此刻内心更是纠结。 若不是先前耗费了太多的力量给了舒晓恩,此刻还可能耗费大半灵力去试一试。 冰夷神摇了摇头。 此刻的他已经是只剩下半条命了,经不起任何的摧残,对眼前这样的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冰夷神看向舒晓恩。 “姑娘。” 冰夷神喊道。 闻声,舒晓恩抬眸,朝着冰夷神看去,甚是好奇这个一路没有跟她说过的冰夷神,此刻怎么会突然跟她交谈起来了。 就连旁的祭阳、安才展、薄安,都顺着舒晓恩的视线,望向了冰夷神。 冰夷神道:“这次得需要你出力帮忙了。” 舒晓恩点点头。 “有什么事,冰夷神只管吩咐。”舒晓恩说道。 冰夷神倒也没有直接吩咐,而是解释道:“这一次出现了三处传送阵,吾因为先前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此刻没有办法再发力去查看究竟哪一处是真的。” 舒晓恩拧了眉头。 心里有些尴尬。 要不是因为她,先前冰夷神也不会耗费掉大量的灵力,以至于此刻陷入僵局。 冰夷神看到舒晓恩的表情,知道她又陷入对之前那桩事的回忆,这并不是冰夷神想要的,冰夷神提道: “吾听说你拥有梦境能力,此刻吾希望你去梦境里面找全知神,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给全知神,让全知神给我们出主意。” “……” 舒晓恩一阵语噎。 让她此刻在这种地方睡觉?舒晓恩心里觉得毛毛的,自己得有多粗的神经,才能在这里睡着,并进入梦境里面找全知神? 舒晓恩目光远眺,落在了仍在不断冒泡泡的血河河面上,那地方已经密密麻麻浮现出几百具怪人的尸骨,他们已经从血河浮出整颗头颅,冒着精光的眸子,贪婪嗜血的盯着他们这边方向。 而他们从血河底下冒出来的诡异现象还没有停止,就像是底下有什么推动着他们,全部都冒了起来,再加上他们瞧见了外人,挣扎的动作更凶了,往上露出的部分也越来越多了。 “没有多少时间。”冰夷神道,“还不赶紧去试试!” 舒晓恩咬了咬牙。 “好。”从储物戒取出一件衣裙铺在地上,舒晓恩躺到了衣裙上,闭上了眼眸,又召唤出黑雾,将她保护在黑雾屏障之中。 祭阳跟安才展,薄安三人,全力御敌血河冒出来的敌人。 冰夷神守着舒晓恩身边,一边念诵咒语,帮助舒晓恩快速进入梦境。 舒晓恩闭上眼睛,听到耳边吟唱咒语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她都明白意思,但是合在一块,极快的速度吟唱着,舒晓恩就听不懂了。 越听越觉得枯燥疲乏,就在舒晓恩陷入梦境之中,身体能感觉一股和煦的光芒笼罩住她的全身,让她进入更加放松、安心的状态。 梦境里。 舒晓恩看到上回见过的一团团白雾,这一次,舒晓恩不再纠结,提了步子,快速地朝着白雾冲了过去,心里不断地想着。 全知神庇佑我! 全知神,你若能感应到,请求你帮我快速的找到你! 舒晓恩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 跟着白光在她身边闪烁,舒晓恩这一次不敢再睁开眼睛,她害怕半途万一遇见了白历修,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被拖延住时间。 23 第四百一十八章 快跑 她咬紧了牙关,只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突然,她闭着眼,撞进一堵肉墙,坚硬的胸膛撞得舒晓恩鼻头一痛,缓缓睁开了眼,当她看清面前出现的那堵肉墙的主人。 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该死的,又是白历修! “舒晓恩,没想到你还活着。”白历修轻笑说道。 舒晓恩脸黑了下来。 退开到安全的距离,白历修并不阻拦。 舒晓恩看清白历修那张笑脸,就恨得咬牙切齿,“是啊,托你的福,我还活着!” 白历修笑了一声,并不接话。 而是问道:“你们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语气平常的就像是跟舒晓恩在聊家常琐碎的事情,根本没有他才是最大的坏人的觉悟。 舒晓恩很不想跟他纠缠。 很想绕开他,跑进那边最后一层白雾,也许透过白雾,就能看到全知神了。 “恩?原来现在已经这么不待见我了。”白历修自言自语道。 舒晓恩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里是我的梦境,对吧?”舒晓恩愤愤道。 白历修不明究竟,点了点头。 “那我杀了你的话,你会不会真的死掉?”舒晓恩说话间,已经通过意识,在她的梦境里也召唤出一把同她储物戒中存放的一模一样的锋利匕首。 舒晓恩持着匕首,恶狠狠瞪着白历修。 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此刻已经是满腔愤怒,真的有了跟白历修同归于尽的冲动,所有爱恨情仇,一刹那间,都化成了舒晓恩眼里炽热的幽怨火团。 恨白历修的欺骗! 恨白历修的利用! 更恨白历修是这幕后最坏的人!还把她扯入这样险境环生的世界之中。恨透白历修了! 舒晓恩咬着牙。 手持匕首,朝着白历修刺去。 出乎舒晓恩意料的是对面的白历修,居然不躲不避,而是用一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舒晓恩闭了眼睛,就在匕首即将要刺入白历修身体的时候,白历修仍是没有躲避…… 是真的以为她杀不了?还是太过自负,太过信任她舒晓恩没有这样的本事? 舒晓恩明明恨透了这样的白历修。 还是在紧要关头,选择了放弃。手一松,那把被她握住手中的匕首在距离白历修胸口一寸距离远停下了,然后手一松,匕首就掉落在了地上。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放弃了?”白历修出声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在他不躲不闪的那一瞬间,白历修是真的有打算,一条命随便舒晓恩怎么处置,就当对舒晓恩亏欠的补偿。 “杀了你,可就便宜你了!” 舒晓恩冷哼道。 不敢承认自己心中对白历修仍是有情谊的。 也不敢承认,她不敢杀了白历修,一方面是不想当主宰者,另一方面她希望白历修永远的活着,至少在她在娑婆大陆的时候,白历修能一直活着。 否则她的生活,她难以想象会陷入怎么样的枯燥乏味。 “来找全知神?” 白历修主动转移了话题。 一双琉璃色眸光,含笑的注视着舒晓恩面庞。 舒晓恩道:“是。我是来找全知神。” 说完,提步就往前走,朝着那边白雾方向跑去。 也做好了,如果白历修追上来,她就再一次要跟白历修拼命的准备,虽然他们之间能力悬殊的太过,舒晓恩用着这个念头劝服自己鼓起勇气,万事皆有可能,再加上外面还有同伴等着她回去,绝对不能退缩! 舒晓恩一遍一遍的想着。 脚步不停地快步朝着白雾方向奔去。 直到她身影全部消失在白雾之中,白历修也没有转身去追她。 白历修垂低眼睑,眸光若有所思的盯着遗落在地上的一柄匕首。 那把锋利的匕首,完全可以在舒晓恩梦中刺穿白历修,轻易夺走他的生命。因为冰夷神先前将舒晓恩跟白历修之间的灵魂契削弱。 不止舒晓恩的行踪,白历修无法准确的捕捉到,就连舒晓恩的梦境,他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由出入,并且自由在舒晓恩梦境之中阻拦舒晓恩。 舒晓恩一路无阻的找到了全知神所在。 宽敞干净的石室内,全知神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沉静在他的意识海之中。 石室内,有檀香的香气袅袅飘散。 舒晓恩跪拜在全知神面前的一片空地。 “全知神,我来这里,是有事情想要祈求全知神。”舒晓恩态度虔诚地说道。 盘腿静坐的全知神,缓缓睁开了眼睛,慈悲的目光落在了舒晓恩身上。 舒晓恩心头一暖,先前所有的不安,瞬间都化作虚无。 此刻她只觉得心中很踏实,因为有全知神在这里,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舒晓恩在全知神慈悲目光注视下,将他们在尸鬼城地洞发生的一幕幕都告诉给了全知神。 全知神闭目。 就在舒晓恩以为梦境就要散了,这一趟只是白来的时候,全知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告诉她,拐角处那处传送阵,才是真的存在的。 下一瞬间。 舒晓恩就被一团耀眼的白光裹住,随即,舒晓恩感觉脚下一空,身体腾空往下坠落,像是无尽的深渊,没有底。 舒晓恩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仍是尸鬼城地洞,她躺在自己衣裙铺在地上的一处干净位置,眼角余光一瞥,血河旁边,祭阳、安才展、薄安他们已经跟涌上来的怪人们打斗。 冰夷神就守在她旁边。 舒晓恩在短暂的迷糊过后,很快站起身,对众人喊道:“快跑,全知神说了,那处传送阵就是拐角那一处。” 舒晓恩说完就跑。 冰夷神跟着她身边一块跑。 而祭阳则负责善后,薄安先跑,安才展中间。 到了那处传送阵,冰夷神已经掐诀吟唱咒语,传送阵周围一圈圈白光旋转,原来微弱的光芒也越来越盛,期间,薄安从外面进来。 安才展紧随其后也进入这一处传送阵。 让人揪心的是安才展,他被众多的怪人围住了,有几个怪人从那边疯狂的朝着这边传送阵跑来。冰夷神全神贯注念诵咒语。 23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不能晒太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传送阵已经开启,而那边的祭阳却还是没有出现。 被一圈怪人包围在其中,此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舒晓恩心里焦躁。 并不想把任何的同伴丢在尸鬼城这处危险的地方。想着,舒晓恩就想要冲出传送阵,过去帮祭阳一把。 那边又有三个怪人扑来。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那把锋利匕首,横空一划,黑雾裹着匕首嗜人银光,将三个向她扑来,满身恶臭,血污横流的怪人,轻松地消灭掉。 身后探出一只手,迅速将舒晓恩重新拽入了传送阵内。 “在这里等着。” 安才展说道,“你速度慢,过去指不定还得给祭阳添累赘。” 说罢,安才展身形一闪,没入了怪人圈之中。 传送阵所剩的时间不多,冰夷神全力压制着传送阵阵法启动的时间,那边一波又一波的怪人,眼看着都要朝这边传送阵涌来。 一旦成百上千的怪人都涌过来,舒晓恩他们所在的传送阵,很快就会被他们堆满,然后凭着他们嗜血的本性,不用一会的功夫,舒晓恩等人就会被撕裂成数块。 冰夷神苦苦挨着。 已经做好随时放弃那边两个同伴的打算。 他可不想唐唐一个娑婆大陆曾经尊贵过的,跟随着全知神的冰夷神,落了一个被生吞活剥的凄凉下场。 薄安跟舒晓恩御敌着靠近传送阵的怪人。 转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冰夷神语气透着无奈,“我们该出发了。” “不行,我们再等等!”舒晓恩阻拦道。 眼下四周围向他们所在的传送阵涌来怪人的数量,已经挡住了他们所有后退的路,除了传送阵将他们送离这个地方,留下来十有八九会死的很惨。 舒晓恩心里也很慌。 视线在四周围扫了一圈。 就在光芒大盛,将要带着他们离开尸鬼城这处地洞之时,祭阳跟安才展踩着挡路的怪人头颅、肩膀,以电闪一般的速度,扑进了传送阵。 光芒骤然大盛。 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舒晓恩等人,一瞬间拽入一股旋涡之中,在一片黑暗的光线之中不断的旋转着,他们脑海里一阵阵晕眩感袭来。 再醒来的时候。 阳光明媚,远处有海浪声涌来,海风垂着树叶,哗哗作响。 几人躺在松软的沙滩上醒来。 舒晓恩是最晚一个醒来。 醒来的时候,看到冰夷神帮着祭阳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原来当时,祭阳被其中一个潜伏在怪人群中的猎食者缠住了。 有了安才展的协助,两人将猎食者消灭。只不过手臂也被猎食者死前发动最后一击所伤害到,安才展倒是没有什么伤,此刻他慵懒的躺在沙滩上,双手枕着头脑勺,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正当舒晓恩想要跟安才展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安才展几处暴露的肌肤,包括脸庞,都开始被太阳晒出了红印,好几处肌肤表面都开始开裂,就好像被什么割伤,从伤口处滚出血珠子。 舒晓恩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瞪大眼睛,有些惊愕的盯着安才展看。 只觉得眼前漂亮的陶瓷娃娃,像是不小心摔倒了地上,一点点的碎裂开。 让人又心疼又害怕。 “安才展,你、你怎么了?”舒晓恩道。 安才展听到声音,弯唇苦涩一笑,抬起眼眸,望向了舒晓恩方向。 “很丑,对吧?”安才展叹了一声,将储物戒中的一件白袍子取了出来,披盖在了身上,遮挡住所有外露的肌肤,并且很快就躲到了树荫底下。 “成为不死怪物,最让我难过的就是,永远也不能舒舒服服的晒一会太阳。” 安才展说着,抬起了手,垂眸看着他那只修长的手掌,白皙的没有任何血色,肌肤细腻,看起来很是漂亮。可就是这样一只手,伸到了阳光照耀处,很快就被晒红,裂开伤口,血液从肌肤里面汩汩冒出来。 “在你们看来温暖的阳光,在我们身上,就成了火焰,足以毁掉我们。” 安才展眯着眼睛,慵懒的神情,带着几分羡慕的神采,落在了舒晓恩身上那一层被阳光涂染的金辉,美的让他艳羡。 安才展叹了一声。 很快也就释怀了。 安才展唇角勾勒一抹清浅笑意,眸光温柔的看着舒晓恩担忧的面庞。 “放心,我还不至于到可怜的地步,因为我们除了不能晒太阳,却永远了不少外人艳羡的技能,从前我就受到我父亲的教导,说咱们不能太贪心。” 安才展挑了挑眉头。 “这样就足够了!真的就足够了。”安才展喃喃道。 舒晓恩不语。 侧过头,看向了边上那处礁石边上汹涌澎湃的海浪,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刺眼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了她的脸庞。 舒晓恩闭上了眼眸。 感受着洒落在面庞上的温暖。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平常的事,对有些人而言,却成了最奢侈的事情。 安才展的尸鬼体质,修复能力极强,没有再照阳光,那一处处破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只不过因为太阳的烘晒,修复的过程,安才展的疼痛感比平常伤口的疼痛感,增加了三倍不止。 祭阳由着冰夷神帮他包扎好伤口。 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兜帽戴在了头上,躲在了暗处,就算是要行动,也是在树荫底下走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舒晓恩被阳光镀了一圈的单薄背影上。 冰夷神选择了一处位置,盘腿坐在那边歇息。 薄安并不害怕眼光。 他出现在了舒晓恩边上,跟舒晓恩一块望着前面波涛汹涌的海浪。 “是从这里跳进去吗?”一阵沉默的薄安,突然出声问道。 舒晓恩先是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薄安的意思。 舒晓恩怕薄安真犯了傻,忙弯身将薄安从地上抱入怀中,边说道: “不是这里。” 说着,舒晓恩指了背后的一处方向,那里有一大片林子。 “得先穿过那片林子,然后才会看到一片大海,我们上次来就是从那片大海跳进去的,只是不知道这一回,是不是还是一样的。” 23 第四百二十章 那你照做了 “恩。”薄安点点头。 舒晓恩抱着他,往安才展他们的方向走去。 “我们先过去休息,吃一点东西吧。”舒晓恩说道。 踩着松软的沙滩,每一步都能印出脚印子,一直通向林子那边外围树荫底下。 安才展背靠着树干,坐在大石块上,望着外面洒在沙滩上的一大片阳光。 他身上,先前被阳光晒伤的伤口,此刻已经恢复如初,并没有看到任何的疤痕留下。 祭阳则站在树林中央,四周打量着这片林子,只留了一抹背影给众人。 舒晓恩将薄安放下。 从储物戒取出干粮跟水壶,坐在那边吃了起来,等吃饱了,见他们还是没有准备动身的样子,舒晓恩就找了一件裙子铺子地上,躺下睡了一会。 临睡前吩咐薄安,到了出发要喊她起来。 舒晓恩没想到,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天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轮圆月已经挂在泼墨似得夜空上,璀璨的星辰挂在夜空上闪烁不定。 四周围,只剩下了薄安守着她。 其他三个不知去向。 舒晓恩吓了一跳,猛地就从躺着的地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等睡意散去,看到眼前的还是只剩下薄安一人。 舒晓恩心提了起来。 “薄安,该不是我睡得太沉,你们叫不醒我吧?” 问话的时候,舒晓恩努力回忆着,试图想起睡觉那会,究竟有没有什么声音吵她,可那时候她记得自己都没有做梦,更没有听到或是感觉有人喊她。 舒晓恩更加失落了。 薄安道:“不是。他们看到全知神,提前跟上去了,让我在这里守着你。” “全知神?” 舒晓恩吃了一惊。 这都还没有进入欲望林,还是无业岛最外围的地方,怎么可能…… 舒晓恩怎么想,都不觉得全知神会是那么热情的人,已得知他们来无业岛,就亲自来迎接。 念头一起,舒晓恩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那他们去了多长时间?”舒晓恩问道。 “一下午。”薄安道。 “那就糟糕了。” 舒晓恩想着每次来无业岛,都是不好的结局,心里沮丧起来,又不愿意相信像冰夷神、祭阳、安才展那样的组合,会这么容易就出事。 “我们去找他们吧?”舒晓恩道。 薄安在找人方向极有天赋,听了舒晓恩的话,便起了身,在前面给舒晓恩引路,他凭着敏锐的感觉,很快就带着舒晓恩进入了一片林子。 月光从树缝洒落下来。 地面铺满了枯黄的树叶,四周围寂静无声。偶有一两声轻微的响声,也是他们踩落发出的。 薄安不时从这棵树窜到那棵树。 着他们留下来的记号。 可是记号到了某一处树干,接下来的路,再也找不到那些留下来的记号。 那些人就好像在那地方凭空消失了。就连薄安,也无法找到他们接下来去了什么地方。 这是薄安第一次遇到他找不到的情况,不免有些烦躁起来,在树与树,或是草丛之间,穿行的速度更快了起来。 舒晓恩站在原地,只觉得,不远处有一道薄安的身影,如风一般,在那漆黑的一角,四周围的乱窜。 就在舒晓恩想要出声喊住薄安,让他小心四周围暗藏的幻境结界的时候,那边上一秒还在四处乱窜的薄安,突然消失了。 就连他乱窜草丛发出的细碎声响,也一同消失了! “薄安?” 舒晓恩愕然,出声唤了几声,仍旧是得不到薄安的反应。 四周围一片寂静。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那把匕首,提步朝着薄安先前消失的那片草丛走去,直到走近那片草丛,还是没有瞧出不同寻常的地方。 舒晓恩又在四周围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发现。 甚至连上一回来瞧见过的那几处幻境,此刻也没有半点存在的迹象。 舒晓恩背靠着一棵树,有些头疼的抬手按捏着太阳穴,过了一会才睁开眼,想要再重新找一遍。 “薄安——” 舒晓恩提步,边喊边找。 四周围全是她的声音在回荡。 舒晓恩差不多把这一小片范围的林子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薄安的踪迹。 天色更加黯淡下来。 这片偌大的林子,也只有舒晓恩一人,在不断地徘徊着,游荡着,舒晓恩满腔的惧意无处发泄,想着,抬手,手中的匕首朝着近处一棵树扎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树干断裂成了两半。 舒晓恩举目望去,突然就瞧见居然有一抹黑影从树后方飘了过去。 还没有等舒晓恩说话。 那抹黑影停住在了另一棵树下,浑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看不清面庞,可舒晓恩却是莫名的感觉到,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你,不认得我了?” 那道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是女子的声音,真的有些耳熟,舒晓恩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对面那道黑影究竟什么人。 她上回来无业岛,除了巫合梦投缘,其他人对她都怀有一种疏离感,舒晓恩那时候也无心跟那些人交好,想着自己迟早也会离开无业岛。 想到了一种可能。 舒晓恩心头一跳,半是欢喜,半是忧虑。 “你是巫合梦?”舒晓恩问道。 那边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抹黑影矮下身,蹲在地上,传来一阵哭声。过了好一会儿,先前那道声音才响了起来,“晓恩,我就是巫合梦。”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舒晓恩还是有些怀疑。 更多的还是担心这会不会又是她的幻觉。 舒晓恩抿了抿唇,还是决定暂时不要靠近过去。 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巫合梦道:“我当时去了圣地,可是当天就出事了。被欲望神占用的白历安,他因为不甘心,始终不肯离开那具身体,在欲望神力量最薄弱的时候,他就会重新占用那具身体,他让我,杀了欲望神。” “那你照做了?”舒晓恩有些恐慌的问道。 她只知道巫合梦的身体被薄海醒占用了,并不知道这后背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的白历修,也并没有告诉她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舒晓恩唯一知道的就是……背叛欲望神,下场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23 第四百二十一章 求全知神帮忙 她不希望巫合梦那么做。 一颗心也为这桩事,提到了嗓子眼。 也觉得巫合梦躲到距离她那么远的地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巫合梦哽咽道:“我刚开始连这种念头都不敢动一下,后来,每天看着白历安受苦,看着他的眼里含着怨恨,含着绝望,看着他存在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巫合梦想到悲伤的事情,大哭了起来。 “我后来真的就动手了,我真的就杀了欲望神,我真的就差点杀死了欲望神了……” 巫合梦绝望的哭了起来。 “那你……现在还好吗?”舒晓恩有些不忍道。 巫合梦道:“怎么可能会好?欲望神,欲望神他没有被我杀死,欲望神对我下了诅咒,诅咒我永远做着那场背叛欲望神的噩梦,永远都无法解脱。” 舒晓恩一愣。 这样的噩梦,对自幼就把欲望神当成唯一信仰的巫合梦而言,却是残酷了一些。 却也格外的仁慈。 舒晓恩想着,提步朝着巫合梦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刚往前走了两步。 巫合梦就大叫起来:“你不要过来!我现在变得很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模样。” 哭了一会,巫合梦才逐渐镇定下来,轻声说道:“我这一次来,是想要帮你的。” “怎么帮我?”舒晓恩有些诧异。 “你来无业岛是为了什么?”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隐瞒了真实目的,说道:“我跟我的同伴,是来找全知神的。只是,我的几个同伴,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你知道吗?” “他们闯进了这附近设下的幻境。”巫合梦道,“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们。” 顿了顿。 巫合梦才说道:“只是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过去交情的份上,帮我一回。” “什么忙?”舒晓恩问道。 “帮我求主宰者出面向欲望神求情。”巫合梦声音弱了几分,“我真的不愿意,每天都重复着那样一场噩梦,每天都要因为听了白历安的话,去杀一次欲望神,然后再被欲望神诅咒。 那种感觉,让我快要崩溃了!要不是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来无业岛,我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舒晓恩觉得凭着她跟白历修眼下闹僵的关系,很大可能白历修不会帮忙,有可能还会帮倒忙。 等不到舒晓恩的回答,巫合梦有些慌张问道: “难道你不愿意帮我?” 舒晓恩摇头道,“不是……” 话音还没有落下,巫合梦已经绝望的打断道:“你一定不愿意帮我!你是不是因为白历安的事情,怪我背叛自己信仰,放弃自尊,所以讨厌我?是不是啊!?” “不是。” 舒晓恩道。 “我跟白历修闹翻了,所以才没有办法替你求情。” 巫合梦冷笑一声。 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舒晓恩的话,她从待着的那处地方站起身,朝着舒晓恩这边走来。 舒晓恩怔怔地看着走来的巫合梦。 在她印象里,巫合梦的身体已经被薄海醒占用了……那巫合梦怎么还能走过来? 舒晓恩脑海嗡嗡嗡的响,有什么一闪而逝,快的让舒晓恩抓不住。 等她看清月光底下,巫合梦一张狰狞的面庞的时候,舒晓恩彻底僵楞在原地。 说不上怎样的面庞,有眼有鼻,可是面庞上面布满了疤痕,也不是巫合梦原来那张漂亮的脸庞。 一双眼眸绝望、幽怨的盯着舒晓恩。 “你可以帮薄海醒,可以帮世上所有人,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帮我一回?”巫合梦低吼道。 舒晓恩心里疼了一下。 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声气,主动朝着巫合梦方向走了过去。 将巫合梦抱在怀里,那一刻舒晓恩莫名就相信,巫合梦绝对不会伤害她。 舒晓恩抱着跟她同样高的巫合梦,轻声说道:“巫合梦,真的对不起!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害怕,我跟白历修提了这桩事,他不帮还要落井下石。” “主宰者不会是那种人!”巫合梦坚定道。 “我跟白历修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就连我自己,我都不知道我跟白历修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 舒晓恩喃喃道:“说白历修是爱我的,可是我发现的,却都是白历修在利用我。” 舒晓恩眸光暗淡。 低声说道:“我不是娑婆大陆的人,你也已经知道了。当初我跟白历修的认识,都是莫名其妙的,我很想回华夏国,可是白历修只会阻拦我。 我想,上回薄海醒的事情,并不是我帮薄海醒求情,而是薄海醒跟白历修有过交情,正好也需要薄海醒这样的帮手,跟我并没有关系。 我要是有那样的能耐,我早就求白历修放我回华夏国了!” 巫合梦推开舒晓恩。 捂着脸站在那边,痛苦地大哭起来。 “那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我难道要永生永世遭受这样的苦难吗?” 舒晓恩一时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巫合梦。 静静地望着巫合梦。 好长时间才说道:“巫合梦,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兴许你可以求全知神帮忙。” 巫合梦一愣。 “全知神?可是我从小信仰的都是欲望神,那全知神会帮我吗?”巫合梦嗫喏道。 眼中闪烁着希翼的光芒。 舒晓恩道:“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全知神如果能帮得上忙,他肯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可是我已经背叛过了欲望神……如果再投靠全知神,这不就是再一次背叛欲望神吗?”巫合梦害怕道,“欲望神知道了,一定不会饶了我的。” “全知神现在是被欲望神留在岛上,也算半个客人的吧?”舒晓恩道。 巫合梦没有回答。 舒晓恩道:“可以尝试看看。反正都已经成了这样,就算再糟糕一点,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的。” 林间的天色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舒晓恩没想到,她跟巫合梦已经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了。 看了看蒙蒙亮起的天色,舒晓恩道:“巫合梦,你先帮我找到我那几个同伴,行吗?” 话音落下,好半晌,巫合梦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 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23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全是猎食者 “你等着。” 巫合梦说着,便钻入林子中,消失不见。 舒晓恩站在原地,静默的盯着巫合梦消失的方向,心疼感在心里蔓延。 爱上不对的人,真是糟糕透了。 舒晓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听到那边林子传来动静,舒晓恩快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果然看到灰头土脸的薄安,以及后边身体越来越虚弱的冰夷神,他被祭阳背上身上,安才展则是浑身添了几处新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舒晓恩一怔,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安才展挑了挑眼皮,恹恹道:“闯入一处幻境,里面全是猎食者!” “全是猎食者?” 舒晓恩脑海空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恩。至少有五十个猎食者。”安才展说着,常常舒了一口气,“幸好猎食者也会互相残杀,要不然,我们真的走不出来了。” 安才展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绝望,那种在力量悬殊之下产生的绝望感。 祭阳将冰夷神放到地上。 这一次他们能平安挨过一晚上,也是亏得冰夷神拼尽了全力,使出了曾经全知神教他的上古防御阵法,这才防止住了猎食者猛烈的攻势。 后来到了时辰,因为可怕的饥饿感,猎食者互相残杀了起来。 他们就在上古防御阵法中,旁观了那一场场可怕而惊心的杀戮。 “幸好你们平安出来了。”舒晓恩双手合十,虔诚的感谢这一切的好运,头一次感觉到活下来是多么的珍贵,“对了,我得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安才展拧了眉头。 心中警觉,这种地方还会有什么好人…… 安才展道:“什么人?你可别被人蒙骗了。” “不会。” 舒晓恩笑了笑,“刚刚还是她救了你们出来呢。她是这个无业岛从前的巫女,很好的一个人。” 舒晓恩四周望了一眼。 却发现,找不到巫合梦的踪影。 就连祭阳跟冰夷神都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盯着舒晓恩。 “别轻易相信这无业岛的人。”冰夷神出声道。 他们昨夜就是被酷似全知神的人,引入了那处有猎食者的幻境之中,遭遇了一夜的噩梦。 舒晓恩抿了抿唇。 白历修是无业岛的,白历安也是……他们同样都是那样的人。 巫合梦呢。 舒晓恩一时间找不到反驳冰夷神的话。 祭阳道:“如果真是你说的那个人,那我怀疑,昨晚引我们进到那处幻境的,也是同一个人。” “别想得太复杂了。”舒晓恩忍不住说道。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巫合梦会是那样的人。 “如果你们不急着赶路,我希望今晚在这片林子等一晚,我想把巫合梦等来。”舒晓恩说道,“上一回是巫合梦带我进去欲望林,这一回,兴许她还能给我们引路。” 冰夷神闭目无言,算是默认了舒晓恩的想法。 祭阳跟安才展见冰夷神都没有出声,也都选择了沉默。这份沉默还包含着众人对巫合梦的怀疑。 舒晓恩得到了答案。 便也不纠缠着这件事,而是选了一处位置,用干净的手帕沾了水,替薄安擦拭弄脏的脸庞,整理他沾了草屑的头发。 苦等到了天黑。 林子里才出现了一道黑影,舒晓恩很早就在留意着那片林子,听到动静,很快就站起身,朝着那边跑去。 “巫合梦!” 舒晓恩喊道。 没敢跑的太深处。 安才展跟薄安跟着舒晓恩,祭阳则背着冰夷神紧随众人身后。 “巫合梦——”舒晓恩朝着林子大喊道,“你出来啊!我们都在等你!你出来啊——” 舒晓恩的声音遍又一遍的回荡在林子里,可那道黑影闪过以后,始终都没有看到巫合梦的身影。 就在舒晓恩沮丧地回过头,跟众人摇了摇头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大树后方飘了过来。 “找我做什么?”巫合梦的声音。 舒晓恩一怔。 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猛地回头朝着那边一棵大树的方向望了过去。 天色昏暗,她只隐隐约约看到,一棵大树后方露出的一小部分身形。 舒晓恩道:“巫合梦,你昨天不是说,想跟我一块去见全知神吗?我们想让你帮忙带路,进去无业岛欲望林。” 巫合梦冷笑。 声音不屑道:“上一回白历安也用过这样的伎俩,我总不能老是这样上当了吧。” 经过一天的时间,巫合梦对于昨天居然相信舒晓恩的话,而感到一阵好笑。 她现在每天都重复着那天的噩梦,眼下正是她从圣地那口黑洞遭遇过那场噩梦以后,又循着平日里逃窜的路线,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逃到了这里。 这种痛苦的折磨,让她生不如死。 时常会突然恨起来! 恨白历安,也恨当初陪白历安来无业岛的舒晓恩。 如果没有他们,这一切,她所遭遇的这一切噩梦,都不会发生了。她仍会是无业岛令人尊敬的巫女巫合梦,依旧可以过着平淡宁静而又自由的时光。 可是现在,她已经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巫合梦哼了一声,愤愤道:“趁着我还没有动手杀了你们,赶紧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 舒晓恩心累的叹了一声。 转头去问冰夷神。 “冰夷神,巫合梦曾经是无业岛的巫女,自幼信奉着欲望神。如果因为一些变故,而选择相信全知神,全知神会接纳她吗?” 冰夷神道:“只是选择相信全知神?没有其他想要祈求全知神达成的事情?” 舒晓恩道:“有,她想要让全知神解除掉,她身上被欲望神下的诅咒。” 冰夷神想起了当年全知神的小徒弟薄祭。 当初就是因为临时信了欲望神,祈求得到长生,后来服用了欲望神给的药丸,真的获得了长生,可是却成了嗜血的不死怪物,还永远不能见到阳光。 当初,全知神就是因为这桩事,突然就决定要离开娑婆大陆,去拜访传说中的须弥山,据说里面住着世间最具智慧的佛祖。 可是当年因为上古阵法将一些地方的空间转移了,娑婆大陆尽头的方位都乱了套,东方尽头成了大海幻境,西方尽头成了流沙幻境,南方尽头成了炎火千里幻境,北方尽头成了冰雪千里寒山幻境。 23 第四百二十三章 那都是幻境 冰夷神想起那些陈年往事。 旋即目光朝着舒晓恩所说的那个巫合梦方向看去。面部布满了疤痕,很普通的长相也因为这些丑陋狰狞的疤痕,而变得更加丑陋。 “这不是她原来的身体吧?” 冰夷神问道。 一直闪避着众人打量的巫合梦一愣,随即抬起头,盯着冰夷神方向望来。 “……不是。”巫合梦结巴道。 为了让她自己更好的在无业岛生存下去,巫合梦只能找了一副丑陋的姑娘身体继续活下去。 冰夷神眼中显出了然之色。 也不需要巫合梦多说什么,冰夷神主动说道:“你想要改变信仰投靠全知神,但是你要知道,这桩事,全知神不一定会帮得了你。” 巫合梦身子僵硬,茫然地看着冰夷神。 “为什么……” 一时乱了分寸,瘫软跌坐在了地上。 冰夷神淡淡的望着她。 “你愿意听我讲一桩事吗?关于全知神的事情。”冰夷神出声道。 泪花含在眼里打转的巫合梦抬起头,却没有勇气发出声音,她心中难受的快要窒息,后悔当初做下的那一桩桩事情。 冰夷神继续道: “我是最早跟着全知神的。”冰夷神顿了顿,眼中显出迷离之色,“全知神当了这天下的共主以后,却开始陷入烦恼,每天眼见着各种尔虞我诈,很早的时候,全知神就萌生了退意,想将天下共主的位置退让给有德之人,后来选中了千明立。” 冰夷神说着,叹了一声气。 “当年全知神退位的时候,模样还是很年轻,而我们这些跟着全知神的信众,却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老去。那一年,小师弟薄祭为了求得长生,跟欲望神做了交易,吞服了欲望神给的一枚药丸。” 冰夷神盯着跌坐在那边的巫合梦,此刻她听到这一段,眼里闪烁着困惑,似乎也来了兴致,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冰夷神。 冰夷神道:“后来,小师弟薄祭变成了不死尸鬼,虽然能获得长生,却受了欲望神的诅咒,成了那种需要喝血,不能晒太阳的怪物。” “那……那全知神知道了,他怎么做?”巫合梦轻声问道。 冰夷神道:“全知神无能为力,只能为他们打造了一处空城,名曰尸鬼城,并且在那处尸鬼城附近下了封印结界,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出来。再后来,全知神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巫合梦仍有些不甘心,又不敢往下问。 冰夷神说道: “你投靠向全知神,只要全知神能做到的,全知神一定会帮你,要是全知神做不到的,那么你也无需怪罪全知神。” “……”巫合梦一颗心胡乱的跳动。 冰夷神道:“如果你愿意,那么请你给我们带路。但愿你早点做出决定。” 巫合梦闭了眼睛,喃喃低语道:“可是我不敢再背叛欲望神了。我怕遭受到更可怕的诅咒!” “你有的选择么?”冰夷神道。 舒晓恩想要上前安慰巫合梦,被冰夷神一抹眼神制止住了。 “就让她好好去想想,半途出了差错,我们就不好过了!”冰夷神出声道。 舒晓恩不再多说话。 那边自己沉思的巫合梦,过了许久,出声说道:“好,我愿意再试一次,带你们进入欲望林,带你们去找全知神。” “放心。”冰夷神道,“吾也会替你向全知神求情的。” 巫合梦点点头。 站起了身,拍掉了身上的草屑灰尘,带着几人朝着林子走去。 因为众人都没有灵兽坐骑,只能步行走,消耗了大量的时间,才从这片林子穿到了那片的欲望林入口。这欲望林入口的幻境,是一处海域。 巫合梦带头,走进了海水之中,慢慢地,被海水淹没了脖子、眼睛、头发,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了那片平静的海水之中。 舒晓恩紧随其后。 刚踏入海水的时候,有那种被海水侵湿裙摆的不适感觉,硬着头皮一路往下走,也像是巫合梦刚刚那样,舒晓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身体就被一股力量拽进了另外一片空间。 舒晓恩落了地,回头望去,看到一幅很奇妙的景象,海水在她眼前晃动,她伸出手去触碰,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触碰到。 巫合梦道:“你还是让开点,免得被你那些进来的同伴砸中。” 舒晓恩忙退开几步。 前脚刚让开,后脚薄安就从上边掉落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是安才展,最后才是祭阳背着冰夷神出现在欲望林。 “这里就已经是无业岛重要的地方,欲望林。”巫合梦介绍道。 “欲望林。”冰夷神扫了一眼四周围繁茂的树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又多看了巫合梦一眼。 “你身上那场诅咒,又开始发作了?”冰夷神问道。 巫合梦说道: “是啊。每天差不多的时间,我就要去圣地那口黑洞,重复上演那场噩梦了。” “难道欲望神还会重复陪你演那场噩梦?”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巫合梦瞥了一眼舒晓恩,透着一丝鄙夷。 “怎么可能?那都是幻境!”巫合梦强调道。 舒晓恩尴尬的笑了笑。 巫合梦抿了抿唇,“我们无业岛的居民,从小就开始学习幻术,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该走了。” 巫合梦说完,身形突然就幻化出了一缕黑烟,消失在了空气里。 “与其盲目的在这个地方闯,不如我们今晚在这边休息,等那个姑娘来给我们引路。”冰夷神道,“你们觉得呢?” “恩。”祭阳倒是赞同。 安才展道:“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觉得可惜么?这里可是主宰者的地盘,他那么想要杀了引路人……”安才展瞥了一眼舒晓恩。 “我看还是早点找到全知神比较好。”安才展补道。 冰夷神笑了。 “倒也没有浪费的意思。吾发现,无业岛引路人可以通过黑雾吸取世间灵气滋养身体,倒不如今晚,让无业岛引路人借助这个地方蕴藏的灵气,提升我们的实力。” “我?” 舒晓恩不敢置信的抬手指了指自己。 冰夷神点点头。 “吾上回瞧见你通过这种力量滋养自己的筋骨,倒是一种不错的术法。” 23 第四百二十四章 那也未必 舒晓恩听得有些心虚。 “我可从来没有尝试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提升你们的实力。”舒晓恩道。 “试一试。”冰夷神道,“就算不行也没关系。” “好。” 舒晓恩应道。 到了夜里,选了一处月光照的到的位置,几人各自盘腿静坐,舒晓恩则是用黑雾将月光精华,丝丝缕缕的引入在场的几人身体。 一圈圈的光华如水波纹一般泛起涟漪,逐渐被身体所吸收。 等到了后半夜。 听到林子深处有一道轻微的声响,朝这边方向走来。 舒晓恩停了吸食月光,放松了身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冰夷神恢复了许多,再没有先前那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满意地点点头。 “姑娘,辛苦了!” 冰夷神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那口袋子里面,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石,玉石之中天然形成一个奇怪的符号,是舒晓恩从没有见过的符号。 冰夷神走上前两步,将手中那块玉石递给舒晓恩。 “姑娘,这东西,将来你可能会用的上。”冰夷神说道。 舒晓恩本想拒绝。 这一路冰夷神也给他们出了不少力,舒晓恩并不想占这个便宜。 可听到冰夷神那句话,舒晓恩又犹豫了。 “有什么用处?”舒晓恩好奇道。 “这块玉石,当初是全知神赠送给我的,里面那个符号,是全知神的血液有一回落在玉石上,被这块奇怪的玉石吸食了。” 冰夷神故作神秘地顿了顿,才说道:“至于什么用处,大概是能帮你回到你那个世界华夏国。” “什么?!” 舒晓恩不敢置信。 又多朝着那块玉石看了一眼,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你真的要把这么贵重的玉石送给我?不后悔?” 冰夷神颌首。 “这种东西,对吾没有多大用处,你拿去,就当吾做一桩好事。” 舒晓恩很不好意思的接过那块玉石。 算起来,她都已经占了冰夷神两样宝物,一样是匕首,一样是玉石。 可她除了钱财,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舒晓恩道: “冰夷神,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经常用黑雾吸食月华,给你滋养身体。” 冰夷神呵呵笑了。 连连摆手道:“不用了。吾这一趟见了全知神,吾的寿命也就尽了,此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事。” 林子一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火堆。 众人围着火堆,各自想着心事,闭目养神。 祭阳留着守夜。 舒晓恩睡不着觉,睁开眼睛,双手枕着头脑勺,林子上空那一片夜空,星辰璀璨耀眼。 真的可以离开吗? 舒晓恩自问自己的心灵,仍不住就从储物戒中,将冰夷神给她的那块玉石拿了出来,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她的心这一刻却是暖烘烘的。 眼里含了一抹笑意。 如果真的回到了华夏国,会不会……那些曾经认识的人都已经生儿育女?又或是回到了他们都还是小孩的年纪? 又或是回到了,最早最早那段时间,那时候她还没有通过梦境认识白历修。 挨着她距离比较近的祭阳,抬了抬眉峰,好奇地望着舒晓恩变化的脸庞,一会笑一会愁的表情,感情真是丰富。 “在想什么?”祭阳忍不住出声问道。 欲望林夜间静的出奇,甚至都能听到叶子坠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闻言。 舒晓恩抬起眼眸,朝着声源处扫了一眼。 “想到以后我要是回到了华夏国,会回到那一段时间。”舒晓恩喃喃道。 祭阳问道:“那你想要回到那一段时间?” “回到已经梦见白历修的那段时间。”舒晓恩从躺着的地方坐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祭阳。 对于很多事情,舒晓恩其实从心里深处已经释怀了。 “为什么?”祭阳奇道,“你不是更应该恨白历修的吗?怎么还要回到梦见白历修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白历修应该还没有成为主宰者。我一直喜欢的都是那个白历修,干净阳光,让人待在他身边,都能感到幸福。” 舒晓恩笑道,“这个不好的白历修带给我的一切,那个白历修肯定有办法让我忘记。到时候,我每天都会在梦里,让那个白历修不要去当什么主宰者。” 祭阳挑眉,嘴唇微翕,看到舒晓恩一脸的笑意,到嘴边的话不觉也咽回肚中。 舒晓恩道:“反正也没有发生,这样想想也是好的。” 那边林子中先前靠近的黑影,受诅咒的约束到了外面绕了一圈,此刻才出现,犹豫着从黑暗角落走了过来。 “巫合梦?你回来了。”舒晓恩打招呼道。 “恩。” 那段被诅咒的时间消磨掉了,以后剩下的时间,巫合梦才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巫合梦道:“你们休息好了么,要现在出发吗?” 舒晓恩回头去看冰夷神。 看见他们都准备好,站在那边等着,舒晓恩耸了耸肩,笑道:“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巫合梦点头,走在前边带路。 舒晓恩道: “说起来,我能像你打听一桩事吗?” “好啊。你想知道什么,你就直接问吧。”巫合梦道。 “为什么,这么久时间,白历修都没有出现过?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无业岛了?” 巫合梦停下脚步。 抿唇笑看了一眼舒晓恩。 “如果我说,主宰者被派去做其他的事情,你相信么?” 巫合梦也是这几日无意中听到主宰者跟欲望神的交谈,才知道,欲望神想要派主宰者跟薄海醒一同出去办事,至于什么事,巫合梦并不是特别清楚。 “不在无业岛?”舒晓恩吃了一惊。 “恩。” 巫合梦很肯定道。 这一回就连冰夷神几人都吃了一惊。 “欲望神也不知道我们到了的消息么?”安才展出声问道。 “大概是知道的吧。”巫合梦自己也不太确定,含糊地回答道,“欲望神是无业岛最厉害的神了,没有什么事,欲望神会不知道。” 在娑婆大陆,欲望神一度被当成邪神看待…… 安才展对欲望神最没有好感。 “那也未必。”安才展出声道。 23 第四百二十五章 暂时不会离开无业岛 巫合梦抬眸看了安才展一样,淡淡说道:“信不信由你,在无业岛这里,欲望神就是最厉害的存在!你也不用来怀疑我的话。” 冰夷神暗中扯了扯安才展的袖袍。 示意安才展在信仰这一块还是少说一些,各人有各人的信仰,信得开心就好,也没有那么多好坏之分。 一路出乎意料的顺畅,也许也是因为夜深所有人都在睡觉,也许是因为很少有人能闯入外面的幻境,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巫合梦知道全知神被关押的地方。 直接将带着众人去了全知神被关押的那间石室。通过一条很长的甬道,众人到了一间石室,石门敞开,里面蒲团上盘腿坐着全知神。 石室壁上镶嵌着灯奴,烛光摇曳,柔和的光芒照亮方寸的位置。 全知神坐在蒲团上,神情恬淡含笑。 慈悲的一双眼眸,注视着来的几个人。最终扫了一圈,又落在了冰夷神面上。 “冰夷,好久不见,过得好吗?”全知神微笑道。 冰夷神已是泪流满面,匍匐在地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早已泣不成声。 “好……都好!瞧见全知神过得好,吾就更好了。”冰夷神哭道。 他的身体,这个时候,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将要溃散消失的时候,冰夷神抬头看了一眼巫合梦的方向,“全知神,你要是有办法,就帮一把那个姑娘……” 话音落下。 冰夷神的身体彻底溃散,化成无数的光点,融合进了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石室一瞬间气氛凝滞住了。 上一秒还陪着他们度过无数难关的冰夷神,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了,就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来。 众人定定地看着,眼里流露伤心,又知道能在死前见一面全知神是冰夷神的愿望,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全知神慈悲的目光落在巫合梦身上。 巫合梦一愣,最先一个反应过来,跪倒在了地上,强做镇定,咬着牙,缓缓地将她身上发生的一幕幕,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了全知神。 “全知神,求你帮我!”巫合梦重重的磕头。 没有得到全知神的答复。 巫合梦又重重的磕了几次响头。 石室内只余下砰砰砰的磕头声音,清脆响亮,再看的时候,巫合梦额头处更是磕破了,流出殷红血液,地面那些碎石子有些还粘在她额头处。 巫合梦忘了疼痛,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毅力。 静坐的全知神,全程都在默默注视着巫合梦磕头。 就在众人都以为全知神不会答应巫合梦的请求之时,全知神突然出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身体,而你的身体又被另一人占用,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不想每日做同样一场噩梦,我不想承受那种可怕的精神折磨,我的身体要是回不来,我也愿意换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只要能让我得到解脱,什么都可以!” 巫合梦咬着牙,豁出一切的说道。 全知神道:“既然这样,我可以帮你脱离欲望神的诅咒,只不过你的这段生命也会随之终结。 巫合梦明白了全知神的意思。 可是心里又觉得舍不得…… 犹豫了好长时间,巫合梦问道:“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会死掉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她好怕,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的那种感觉。 “到时候,你将会在娑婆大陆重获新生。往后的岁月,也再不会跟无业岛牵扯上。”全知神说道。 巫合梦听了,沉默了好久时间,才下定决心,抬头目光坚定地盯着全知神。 “那我要准备什么吗?”巫合梦道。 “没什么可准备的。” 巫合梦叹了一声,回过头朝着舒晓恩方向望了一眼,“谢谢你。祝你往后的岁月,越来越好。” 舒晓恩忍不住,两行眼泪滚滚落下。 祭阳扯着她的手,带她离开这间石室。安才展抱起薄安,跟在他们身后。 距离石室一段距离才停住了。 舒晓恩还能听到石室里面传出来的全知神念诵咒语的声音,抬眸望去,那道敞开的石门,里面光芒忽明忽暗的闪烁。 过了好长时间,耳边的世界清净了下来。 舒晓恩心头一跳。 快步走了过去。 只瞧见,石室内,巫合梦附身的那具身体,软软的趴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舒晓恩将那具身体翻转过来,伸手探了探鼻息,起初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到了后来,身体逐渐地凉透了…… “你们以后若是有缘,兴许还能在娑婆大陆见到。”祭阳安慰道。 “恩。”舒晓恩将怀中的巫合梦轻轻地放了下去。 安才展恭恭敬敬的拜倒在了地上。 “全知神,你真的想要打开上古阵法,将那几处战火不断的城池移到原来的空间吗?”安才展问道。 “恩。” 安才展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全知神,你若真是这样做,只怕会让更多的无辜百姓遭遇横祸。全知神,你怎么忍心,让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你怎么忍心,让他们陷入战火不断的世界之中。” 全知神站起了身,走上前,抬手慈悲的抚摸着安才展的头发。 “任何事情自有它的定数。不需要担忧。” 安才展仰起头,感到伤感,忧郁的盯着全知神,想要说什么,看到全知神对他摇了摇头,安才展一时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全知神,那你这次,还会跟我们一道离开无业岛吗?”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全知神道:“我暂时不会离开无业岛。” 说完。全知神站起身。 “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去取。”全知神说道。 舒晓恩点点头,“谢谢全知神!” 让开了一条路,全知神走在了前面,舒晓恩紧随其后,临走前,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祭阳。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祭阳?”舒晓恩停住了脚步,盯着祭阳道。 同一时间。 前面的全知神也停住了脚步。 石室内的安才展仍跪在地上,一脸落寞,石室阴霾洒落在安才展脸庞,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脸庞。 23 第四百二十六章 随时奉陪 站在石室,接近出口的位置的祭阳,紧紧攥住了拳头,眼眸愤恨的瞪着全知神方向。 满脸难以抑制的愤怒。 身形一身,就朝着全知神发动攻击。 舒晓恩想要扑过去抓住祭阳,却被他身形灵敏一闪,躲开了舒晓恩的阻拦,很快就朝着全知神方向攻击,眼看着一拳头就要砸落,却在半空僵住了,被一股力量反弹,整个人重重的后跌撞在壁上。 尘土飞扬,祭阳下坠跌坐在了地上。 目光愤怒不甘的盯着全知神。 “为什么而恨?”全知神微笑着问他。 祭阳道:“为你的不守承诺!为老祖待在尸鬼城数百年等待而不值!为我们这样被迫留在异界大陆的人而可悲!” 祭阳因为愤怒,唇角咬破了,涔出一滴嫣红血珠子。 “从前,我们还能自我安慰,说这是为了那些常年身陷战火的无辜百姓,现在呢?!现在是不是说,这是你们上位者,玩弄我们的一种把戏?” 全知神并没有回答祭阳的咆哮。 舒晓恩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愤怒的祭阳,长久以来,祭阳给人都是像水一般沉稳的人,第一次看到他发怒,舒晓恩心里酸酸的。 “全知神,尸鬼老祖等了你很久时间,祭阳他这次跟我一起来无业岛,也是因为尸鬼老祖将这个任务,交给祭阳。”舒晓恩说道。 闻言,全知神看向祭阳。 “孩子,辛苦你走一趟,到时候告诉薄祭,我还没有找到解决承诺他的事情,暂时不会去见他的。至于何时会去见他,也未可知。” 祭阳嘲讽的笑着,并未理会全知神。 全知神不再说话,先一步离开。 舒晓恩紧随着全知神身后,离开了这一条看似没有尽头的长长甬道。 “全知神。为什么,你要抛弃所有信仰你的信徒?” 长长的甬道,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舒晓恩忍不住出声问道。 为什么要抛弃所有信仰你的信徒? 全知神的脚步一顿。 随即,又缓步朝着前面走去。 “世间千千万万的众生受苦,我始终找不到一种为他们脱离苦海的办法。唯有我一人,长生,拥有世人艳羡的所有力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甬道,从那处出口走了出去。 先前那只一直伺候着巫女巫合梦的灵狮,此刻就匍匐在入口边缘,眼神充满虔诚的望着全知神,望着洞口的方向,也许还能望见它心心念念的主人。 全知神走过去,慈悲的抚摸了一下灵狮的脑袋。 “我留在世间,并不能解救众生,只会不断以我的长生不死,各种神秘的力量,激起众人的贪嗔痴念。薄祭、千明立都是这类例子。” 听到全知神提到千明立,舒晓恩心跳漏了一拍,那不是全知神传位的第一任皇帝么?怎么会是一类例子,难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舒晓恩很想知道,但是全知神并没有告诉她的打算。 灵狮载着两人在林间奔跑。 不多时,便带着两人穿过了一片林子,来到了欲望崖,恬淡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世间一切都化为无声。舒晓恩看到崖壁两边不断幻化出的世间珍宝。 想到那把匕首还是当初冰夷神的宝物,舒晓恩下意识摸了摸储物戒,也不知道自己储物戒里面的那些白历修赠与的财宝,会不会什么时候就突然全部消失了,回到了欲望崖。 如果那样,她一下子就会变成穷光蛋了,连半点引以自豪的财宝都没有了。 一路往峡谷深处前行。 灵狮跟在两人边上,护送着两人,一人走到了那处黑洞外面。 一路沉默的全知神顿住脚步,回头对舒晓恩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进去替你去取。” 舒晓恩应了一声。 全知神不急不躁的朝着那口黑洞走了进去。 舒晓恩坐在边上的石块,看着这附近不断幻现的世间珍宝,她所在的位置,就被那些世间珍宝的光芒照亮,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舒晓恩心中百感交集。 手抚摸着趴坐在地上的灵狮脑袋。 灵狮似乎知道它的女主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无业岛,灵狮的眼神看起来很哀伤,与舒晓恩对视的时候,不时沮丧地叹一声。 “听说巫合梦去了娑婆大陆,或许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上一面呢。”舒晓恩安慰道。 灵狮更加沮丧地叹了一声,低垂着眼睛,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远望着那口黑洞方向。 此刻黑洞之内。 一盏无主的灯笼,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全知神前行的路。 石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男子,眼睛闭着,神色苍白的吓人,静谧的空间中,能清晰地听到男子心脏砰砰跳动的声响。 在全知神走进的时候。 躺在石床上的白历安,缓缓睁开了眸子,疏离的琉璃色眼眸,盯着全知神。 “你来做什么?”发出的声音,却是苍老沙哑的声音。 听的人耳朵难受。 全知神没有说话,抬手,手掌散发一层柔光,将白历修轻轻推开,从他身下压着的那具骸骨中取走三根肋骨。 能听到白历修胸口的那颗心脏砰砰乱跳。 耳边传来那道苍老的声音:“你是知道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追到天涯海角,将从我身上取走的东西,再取回来,我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我随时奉陪。” 全知神淡淡说道。 缓步走出了黑洞。 原来,欲望神是通过白历安的身体,来滋养他自己的心脏,等到白历安身体里的力量被他的这具骸骨吸食殆尽,欲望神就能让他那副身体更强大起来。 一直在外面等的舒晓恩。 远远看到黑洞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忙站起身,追了过去。 灵狮跟在她身后也追了过去。 舒晓恩看到全知神安然无恙的走出来,有些意外。 原以为至少全知神跟欲望神会打上几天几夜…… 后来才知道,原来欲望神吸食白历安力量的时候,欲望神的力量也会随之弱化,就算打起来,那样的十个欲望神根本打不过一个全知神。 23 第四百二十七章 睡不着 全知神之所以不杀欲望神,并不是不愿意杀,而是杀不死。欲望神是由天地煞气自行幻化而成,经过后天的修炼,才逐渐成为人形。就算将他的肉体杀了,他又会回到原始状态,等到他修炼成,甚至会比原来的更加强大。 所以全知神才会将他的肉体切割,分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只是被无业岛主宰者很快都找到了。 距离欲望神再次复活,行动自如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这个收好。”全知神将取出来的三根肋骨,全部递给了舒晓恩。 舒晓恩伸手接住,用干净的手帕包裹住,小心地存放进储物戒。 回程的路上。 “全知神,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到华夏国?” “薄娅可以帮到你。” “真的,她能帮到我吗?”舒晓恩被前几次将要成功,又临时遭遇失败的事情,心有余悸。 “她确实有那样的本事。” 舒晓恩顿时安下心。 又想起了一桩事:“全知神,那我们这一回该怎么回去?我并不知道传送阵的具体位置?” “到时候会送你们到那处传送阵。” 灵狮载着他们回到了原先那处地方,从入口进入甬道,远远的还能看到祭阳坐在那边,安静的仿佛一尊雕塑,安才展抱着薄安,似乎心情一直调整好了,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祭阳。 听到动静。 安才展抬起头,朝着声源处望来。 看到舒晓恩跟着全知神走了过来。 “我已经拿到了。” 舒晓恩待走近了,对安才展跟祭阳他们说道。 安才展淡淡道:“恭喜。” 舒晓恩抿唇不说话。 这一趟没有什么可喜的,一路遭遇挫折,一路面对打击,但应该没有比祭阳明明找到了那个让他可能要耗尽一生去找的人,却无法带回去更打击的事了。 祭阳的某些信仰也因为面对现实,而崩溃,而失望。 他此刻宛如脱线的木偶,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目光空洞无神。 望着前方的空气。 “祭阳?”舒晓恩蹲在祭阳身前。 祭阳仍是没有理会。 舒晓恩道:“祭阳,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你要不要一块离开?” 祭阳道:“我不离开。必须等到完成老祖交代的任务,我才有脸面离开这里!” 祭阳目光盯着全知神方向,全知神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大方的任由着祭阳盯着。 安才展抱着薄安。 “既然祭阳不愿意离开这里,那我们就趁早回去,薄娅还在等着我们。” 安才展出声说道。 舒晓恩应了一声,站起了身。 她知道祭阳性子一向执拗,认定了这一桩事,就没有几个人能改变的了他的决定。 跟着全知神离开的时候,舒晓恩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颓废的祭阳。 “祭阳,多保重!”舒晓恩吩咐道。 祭阳没有理她,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全知神在前面领路,走了很长的时间,舒晓恩听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跟上来。 她跟安才展都愣了一下。 “你要跟我们一块回去吗?”舒晓恩道。 祭阳摇头:“我送你们过去,再陪着全知神一块回来。” “哦。” 一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到了上回白历修带她来过的那处传送阵。舒晓恩看着安才展抱着薄安先进了传送阵,她才跟着进了传送阵。这次启动阵法的换作了安才展,他低声吟唱着全知神教他的那些咒语。 一层层气流急速旋转着,白光四溢,将他们包裹住,很快带着他们消失在了这一处地方。 留下两个一直都很沉默的全知神跟祭阳。 传送阵将二人传送到了夏谷自治城城郊外。 此时的天色已是朦朦胧胧亮起,远远的还能听到城门打开的声音。在外面奔波了几日,舒晓恩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乏。 对安才展道:“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先休息一日,行吗?” “你在这里购了宅院了么?”安才展有些意外。 舒晓恩道:“先前白历修跟我一起生活在这里的时候,在这购买的。” 安才展不再多问。 只是意外的发现,舒晓恩跟白历修之间发生了很多,感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全是利用…… “真的要离开娑婆大陆,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安才展忍不住提醒道。 如果全是利用还好,要是有感情在其中……安才展不太忍心再一次遇见这个傻姑娘。 “知道了。” 舒晓恩从他怀里接过薄安,在前面带路。 两人回到那边宅院,烧了水,换了干净的衣服,将脏衣物清洗晾晒在院子。 阳光暖烘烘的,安才展戴着兜帽,坐在石阶上,身子处在屋檐遮挡的阴影处,微凉的风迎面吹拂而来,将他的袍子吹得飞舞。 舒晓恩抱着收拾干净的薄安,问安才展道:“你要不要去睡觉?正好可以睡在白历修以前睡过的屋子。” “睡不着。” “薄安呢?你要不要去睡觉?可以睡在白历修那边屋子的。”舒晓恩问道。 薄安摇了摇头。 一路奔波,当他并未感觉到疲惫,而是很想快点回到尸鬼城,去见他的母亲薄娅。 舒晓恩的身体已经累到不行。 连日来的奔波,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不睡的话,舒晓恩只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对安才展道:“那薄安就留下陪你了,我先回屋睡会。”舒晓恩将薄安放下。 回了屋,掩上门,一沾到床上,舒晓恩就闭目熟睡了过去。 城内。 舒晓恩回到城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茶馆内修罗灭岸听到消息,举着茶杯,轻轻地晃动着其中茶水。 先前修罗灭道跟修罗倩儿追杀无业岛引路人的消息,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 此刻无业岛引路人出现了,相反,修罗灭道兄妹消失不见了,据那三个逃回来的护卫透露消息,修罗灭道跟着舒晓恩一行人进入了尸鬼城。 “死了么?”修罗灭岸喃喃自语道。 他无法想象,有人能从尸鬼城活着出来。无业岛引路人能做到是个奇迹,但是如果连修罗灭道都能出来,那尸鬼城……不值一提。 23 第四百二十八章 打探消息 修罗幽七道:“二哥,不如我过去给你们探探消息。” 修罗笑寒打击道:“就你,估计连大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修罗幽七站起身,他上回摸过去,找不到舒晓恩家的宅院大门,在那附近绕了好几圈,问了附近的街坊邻居都不知道舒晓恩的宅院具体位置。 这事传到修罗笑寒耳边,被他当成笑柄,讽刺了修罗幽七好几次。 “我过去看看。”修罗幽七决定一血耻辱。 也不在乎修罗灭岸跟修罗笑寒,快步就走出了茶馆。 走到舒晓恩宅院所在的那处空地。 修罗幽七扯着嗓子大喊道:“工寻欢!开门啊!工姑娘,我有事找你!” 在外面叫了好几声,里面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修罗幽七有些沮丧,正准备找一处附近的饭馆坐着等一会,那边宅院大门突然打开,里面露出一张生面孔,身穿月白色长袍,戴着兜帽,模样白皙俊俏。 身材高挑。 被风吹得衣袍蹁跹。 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修罗幽七怔愣了好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没有第一回见过的那个男子好看,却也是个罕见的妖孽,更何况此刻他怀中抱着同样长了一副漂亮面庞的小婴儿。 “这里是工寻欢的家么?” 修罗幽七抿了抿唇,艰难的问出了声。 “你找她什么事?”安才展淡淡问道。 薄安也是用一双好奇的眸子,打量着修罗幽七。 “她已经回来了么?”修罗幽七被眼前一大一小打击的,也忘了要找舒晓恩什么事了。 “恩。”安才展道,“在里面睡觉呢。” “是么。”修罗幽七尴尬的扯唇笑了一下,“你跟你怀里的婴儿,都跟工姑娘很熟么?” “恩。” 修罗幽七很想接着问下去,又觉得站在门外问话,感觉有些奇怪。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么?”修罗幽七主动说道。 “不太方便。” 安才展不客气的拒绝道。 等舒晓恩下午睡醒了,他们就要离开这地方了,安才展可不希望在这个过程,舒晓恩的睡眠被打扰。 修罗幽七很少碰到这样尴尬的场面,平常,旁人巴结他都来不及。 更别说进屋喝一杯茶。 修罗幽七一直很好奇这处被幻术藏起来的宅院,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 此刻看来也没有什么大希望了。 修罗幽七道:“不瞒你说,我讨厌的那个大哥修罗灭道,听说跟你们进了尸鬼城,所以我想来问问,我那个大哥如今是死是活?” “死了。” 安才展说完,顿时没了跟修罗幽七闲聊的兴致,伸手就要关门。 修罗幽七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伸手去推那扇即将掩上的屋门。 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盯着安才展。 “我大哥死了?怎么死的?” 安才展拧着眉头,也不跟修罗幽七比力气,更是很干脆的松开了关门的手,抬起下巴,漠然的盯着修罗幽七。 “你不是说,你讨厌那个大哥么?既然讨厌,还有必要了解这么清楚么?” 安才展淡淡道。 修罗幽七讪讪然笑。 “那我总得了解清楚,总不能我父王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吧?” 安才展道:“被尸鬼杀了。” 说完,安才展挑了挑眉头,眼眸似笑非笑的盯着修罗幽七。 “怎么样,还想要打听什么事?尽管问吧。” 修罗幽七道:“怎么会被尸鬼杀了?” “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安才展好脾气的回答着修罗幽七的困惑。 修罗幽七道:“那你们几个怎么会安全出来?” 安才展道:“一路有贵人相助。” 修罗幽七总觉得自己问了跟没问一样。又不想就此离开,眼睛往宅院门内瞟了一眼。 “工姑娘是在睡觉?还是受了伤不方便见客?” “她跟你很熟么?如果很熟的话,我想你应该现在离开,我回头会告诉她,工姑娘也会亲自登门拜访,要是不熟的话,你问这么多,不觉得很唐突么?” “我也是担心她。以前她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我常常邀她去喝茶。”修罗幽七道,“不知道工姑娘这一回在家又会住多久时间?” “后天再走。”安才展随口扯谎道。 修罗幽七道:“既然这样,那我改日再来登门拜访工姑娘。” 安才展正准备关门。 修罗幽七还是忍不住,犹豫着说道:“你知不知道工姑娘先前身边也跟了一个男子,我看他们关系很好,倒像是夫妻。不知道你跟工姑娘,有什么关系?” 闻言。 安才展知道修罗幽七所说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白历修。猜想修罗幽七误会他跟舒晓恩的关系,安才展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眼修罗幽七。 仪表堂堂,胖瘦适中,五官精致,眼睛明亮。 “我跟她是朋友。”安才展解释道。 “那你怀里的小孩?”修罗幽七道。 “也是她的朋友。”安才展道。 “哦。” 修罗幽七扯唇笑了笑,“那我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登门拜访,切记告诉工姑娘一声。” 安才展随口应了。 没等修罗幽七走远,安才展就将屋门掩上。 舒晓恩睡到午后才醒,醒来的时候,安才展仍是坐在石阶上,屋檐遮挡住的那一片阴影处。 薄安坐在他边上,跟他一块发呆。 舒晓恩洗漱了一番,也走过去,坐到了石阶上,从储物戒取出干粮跟水。 “刚刚有人来找你。” “谁?白历修么?”舒晓恩睡饱了,精气神足,难得揶揄一番道。 安才展道:“说是修罗灭道的弟弟。来打探修罗灭道死了没。我告诉他,修罗灭道死在了尸鬼城,被尸鬼杀了。” “哦。”舒晓恩想起了,那几兄弟中,跟她有矫情的就是那个修罗幽七了,“就打听这个吗?还有说别的事情吗?” 安才展笑了笑:“他误会我们是一家三口的关系。” “哦。”舒晓恩不太在意,低头咀嚼了一口干粮,配了几口清水。 “他说明天要来拜访你。怎么样?还要等他来拜访么?” 舒晓恩摇头道:“早点动身比较好。” 说着,舒晓恩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尚早,“我们不如出去买一辆天马车,一会就出发吧。” 23 第四百二十九章 越来越确定 修罗幽七回到茶馆,将探听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两位兄长。 修罗灭岸听说消息,面上神色冷淡。 修罗笑寒抬眸,“幽七,那个姑娘,不就是你找的人么?” 修罗幽七循着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瞧见了那边走过去的舒晓恩跟安才展,以及被舒晓恩抱在怀中的薄安。 “一家三口?”修罗笑寒诧异道。 修罗幽七道:“刚刚问过了,都说是朋友而已。” 底下,舒晓恩跟安才展正在说一些琐碎的事情,隐约感到有异样的视线飘来。 安才展最先察觉异样的源头。 抬头就朝着那边茶馆二楼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瞧见了临窗边的修罗笑寒跟修罗幽七,修罗灭岸始终安静地坐在里侧的位置。 “就是那位,刚刚来拜访你的。要上去打招呼么?”安才展收回视线,问舒晓恩道。 舒晓恩摇头。 “现在天色不早了,我跟他们并不熟,没必要耽误时间了。” 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径自朝前走去。 安才展也跟了上去。 他们朝着南街方向走去。 上回被舒晓恩欺负过的猴子,因为这一段时间,舒晓恩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很是放心的四处乱逛。眼下,他正从巷子走了出来。 一眼就瞧见了舒晓恩…… 微愣,转身就要跑走。 “猴子。” 舒晓恩先一步发现猴子,出声喊道。 声音一落下,那边猴子停住,转身,朝着舒晓恩这边看来。 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姑娘,怎么今日回来了?喊住小的,有何吩咐?” 安才展拧了眉头。 这种人油腔滑调,不知道舒晓恩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他好奇的目光落在舒晓恩面上。 “我想让你带我去挑一辆好的天马车。”舒晓恩说道。 据说南街那边有很多骗子。 花点钱没什么,就怕到时候路上天马体质弱,挨不到尸鬼城,那就有些麻烦了。 “哦,好好。我这就带路。” 猴子说着,就在前边带路,末了,好奇问道:“姑娘,你怀里的婴儿长得很精致,是谁家的孩子?”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舒晓恩的孩子,又担心问错话,闹出尴尬,惹恼了舒晓恩甩鞭子。 “朋友家的。”舒晓恩道。 猴子没再多嘴,在前边带路,又说了这附近相关的一些事情,马市的一些小道消息。猴子很能讲,一路上霹雳巴拉讲个没完。 安才展一路沉默。 “这位兄台,你是哪的?看起来怎么觉得有些面熟?”聊熟了,猴子大了胆量,扭头问了安才展。 “有些面熟?” 安才展挑了挑眉头,语气不善,“你怎么会觉得我面熟?” 猴子的话,让他想起了从前家族被灭的惨案,安才展心中不痛快。 猴子本就是伶俐之人,一眼瞧见安才展神色不对劲,立刻就住了嘴,没了下文。 佯装思考了好长时间,过了许久,才出声说道:“可能我记错了。刚刚又想了一遍,确实没有想起来你这个人。” 安才展不答话,神色阴沉沉的。 穿过巷子,前面就是热闹繁华的南街,有不少摊贩、铺子,来往行人川流不息,舒晓恩道:“已经到了,要到哪一家铺子?” 猴子立刻回过神,笑眯眯的在前边引路。 心思百转千回,他是真的在哪里见过安才展,可总觉的要想起来了,又想不起来…… 跟马铺老板说了几声,瞧见马铺老板引着他们去看最好的几匹天马,猴子慢了脚步落在最后,一瞬间,突然想起来曾经在哪里看见过安才展了! 当年任务单通缉安才展的画像,可是一度传的沸沸扬扬……后来始终没有人找到安才展,此事最后才作罢。猴子眼珠子绕了一圈。 想着,猴子又抬头多看了一眼安才展。 突然发现一桩更可怕的事情。 安才展落地无声,走路的速度很快,很轻盈,联想到他戴着兜帽,皮肤过分的白皙……一种念头在猴子脑海中升起——尸鬼!? 那个人是尸鬼!!! 猴子越来越确定了。 这下更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去附近将这个线索卖给相关的人赚上一笔。 可当他准备悄悄离开,那里面的人,就跟背后生了一双眼睛,回头看了他一眼,包含着一抹警告意味,猴子脚步就僵在原地。 “打算去哪?”安才展出声问道。 一直都觉得这个猴子心术不正,安才展留了心眼,就瞧见猴子悄悄离开,神色诡异的盯了他所在一眼,不知道打了什么坏主意。 猴子抿了抿唇。 额头上滚落几颗汗水。 天,他正在跟一个尸鬼聊天!?好可怕的感觉。 “我……我刚刚看到一个熟人,就想要过去跟对方打个招呼。”猴子说道。 安才展不说话,盯着猴子看。 “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保证会让你输的很难看!”安才展出声道。 猴子心里发凉。 明明还没有底的事情,越发肯定起来,安才展肯定就是个尸鬼!越来越觉得安才展符合尸鬼的条件,就连先前站在他身边,觉得浑身发凉的感觉,此刻都清晰地想起来了。 “怎么了?” 舒晓恩淡淡扫了一眼那边猴子,问安才展道。 很少瞧见安才展阴沉一张脸的模样,这跟猴子又是第一次见面,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让舒晓恩略感吃惊。 “我能有什么呀,你们也特多心了。我在这夏谷自治城土生土长,碰见几个熟人,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嘛。”猴子自我解释道。 安才展冷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猴子,他心中就觉得不痛快。 “反正也要离开夏谷自治城,不用管他了。”舒晓恩劝道。 安才展收回视线。 那边猴子脱离两人的目光注视,心一松,跟两位道了谢,就快步跑走。 马铺老板看着那边猴子神神秘秘的样子,又瞧见猴子跑走。 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猴子怎么走了?”马铺老板问道。 “说是看到熟人,过去找人打招呼。”舒晓恩说着就将天马车的价钱付给了马铺老板。 由安才展驱车,当下几人乘着天马车就往夏谷自治城城郊外驶去。 第四百三十章 被跟踪 另一端。 怀揣消息的猴子,在路上大步跑着,正巧迎面遇上跟来又找不到舒晓恩的修罗幽七。 “不好了!” 猴子道。 修罗幽七好奇地看着的猴子。 “什么事不好了?我现在正找人,你要是没什么大事,也不用说了,有大事的话,就趁早说,被耽误事情。” 猴子跑的太急,喘了几口气。 回头紧张地看了一眼身后方,瞧见那边舒晓恩跟安才展他们都没有跟上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前两步,附在修罗幽七耳边悄声说道。 将发现安才展是尸鬼,并且以前被通缉过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告诉给修罗幽七。 “当真?” 修罗幽七听完脸色微变,愕然的盯着猴子。 这个猴子人虽然不靠谱,消息却是很灵通,而且很多事情都还是真的。这一次的事情,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哎哟,我能拿这事情开玩笑嘛?”猴子苦着脸道。 修罗幽七知道从猴子这里得知消息的惯例,就从钱袋子掏出了一些钱递给猴子。 “这些事暂时不要声张。”修罗幽七道。 猴子连连应道,眼睛却是滴溜溜的乱转。 这种消息不卖出去,久了众人皆知,再传出去都赚不了钱了。 猴子这边答应了修罗幽七,那边走了一段路,又把消息卖给了下一家。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消息已经传的满城皆知。 此时,载着舒晓恩跟安才展的天马车已经离开了夏谷自治城。 先前舒晓恩他们待过的那家马铺,不时进出几个打听消息的人,好几个都是马铺老板平日里的生意对象,马铺老板乐呵呵的回答着众人的问题,顺道推销着他店铺里面的马匹,生意倒比平日里好上几倍。 娑婆大陆捉拿尸鬼,奖金极高,而且名气也会随之增长,在众人眼中,这是为众人分忧解难的大善人。 以至于,天马车出了夏谷自治城没多久,后边的路径又跟来了一大波的追兵。 因为急于赶时间,安才展并没有在半途休息的打算,用了好几张驱赶符,尽力的缩短了到达尸鬼城的时间。 舒晓恩躺在车厢内睡觉。薄安则趴在窗户边缘,望着窗外的风景。 察觉到不远处跟着的几辆天马车。 一路下来,全程在跟踪着他们。 薄安眨了眨眼眸,恹恹道:“有人跟踪,要不要找个地方,收拾掉他们?” 安才展在前面,边驱车,边想着心事。 听到薄安的话,回头看了一眼。 “算了。找个地方甩掉他们就是了。”安才展淡淡道。 睡得迷迷糊糊的舒晓恩睁开眼睛,后知后觉想起了薄安的话,她爬起身,靠向车窗,往外瞟了一眼。 后边跟了好几辆天马车。 其中有几辆天马车旗帜上留有夏谷自治城某家的标识,舒晓恩以前在夏谷自治城街巷上见过这些标识的天马车驶过,据传都是夏谷自治城一些厉害的大人物。 “看来是猴子背叛我们了。”舒晓恩淡淡道。 对这桩事,并没有感到太过稀奇。 就连外面的安才展听到了,也没有太多的感想,先前他看那个猴子,就觉得对方心术不正,后面又跑的那么快,要不是这一趟赶着离开,早就去把那个猴子胖揍一顿了。 “下回要是见到猴子,替我教训。”安才展出声道。 “好。”舒晓恩应道。 安才展又多用了几张驱使符,驱赶着天马以最快的速度朝前驶去。 速度一贯是尸鬼的强项,纵使此刻天马车已经开得很快了,安才展仍觉得有些慢,风速前行间,安才展的视力又能极快的辨认四周围的风光。 舒晓恩坐在车厢内,紧紧地揪住车厢椅,这急速前行的速度,她有些受不了,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薄安趴在窗边,很淡定的望着后边的那几辆天马车。 很快的功夫,后边那几辆天马车就被甩掉了。 两天的功夫,期间换过一次天马,便又赶路,很快就到达了尸鬼城。 将天马车系在较远的位置,在周围设下了防御结界。 一行人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午后的阳光从树缝洒落下来,金灿灿的,闪烁不定。 从树林子深处吹出来的风,阴凉刺骨。一大片云层,遮挡住阳光,好长一段时间,光线都是昏暗的,林子吹来的风越发的凉。 走到了树洞中。 薄娅微笑着。 眸光柔和的盯着几人。 “都来了。我要的东西,拿到手了?” 安才展跟薄安的目光都落在舒晓恩身上。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那包衣裳,将里边抱着的三根肋骨交给薄娅。 薄娅道:“这一趟辛苦了。你们都在外边等一会,午夜的时候,你们再进来。” 一行三人都要出去。 薄娅又道:“薄安,你留下来。” 薄安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眸光落在她母亲温柔的笑颜上。 舒晓恩跟安才展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想吃野味么?我给你去捕捉。”安才展说道。 舒晓恩背靠着一棵大树,手中把玩着一片落叶,季节正值秋季,风吹乱舒晓恩额前碎发,舒晓恩抬起手指,将略长的几根头发挽到耳后方。 目光落在上回丢弃黑雾手镯的地方。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黑雾手镯,已不知去向。舒晓恩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因为这个发现,莫名添了几分伤感。 “不用了,我储备了很多食物在储物戒里面。”舒晓恩说道。 安才展就不说话。 选了一处地方坐下,背靠着大树,望着树丛深处洒落的斑驳树影。一阵风吹过,枯黄叶片哗哗坠落,别样的美,让他移不开视线。 树洞内。 得到了欲望神肋骨的薄娅,将手指咬破,滴在了肋骨上边,念诵着咒语,丝丝缕缕黑雾从那根肋骨从氤氲而出。 像是被什么召唤着,一点点融入进了薄娅的身体,又随着薄娅的意识,那丝丝缕缕的黑雾,又将束缚着薄娅的捆缚结界打破。 重获自由的薄娅,眼里笑意更浓郁。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那边上手持着另外两根肋骨的薄安。随手将安才展先前留下的衣袍披在了身上,薄娅站起身,修长纤瘦的身形,站在地洞中,风吹拂而来,裙袍翩跹舞动。 第四百三十一章 希望落空 她俊美的容貌,在树洞昏暗的一角,仿佛散发出光芒,那一瞬间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力量,让薄安脸上笑意洋溢。 他母亲归来了。 “母亲。”薄安出声唤道。 薄娅抿唇笑了。 回过头,朝着薄安招了招手,薄安是她此生创造出的最完美的存在。 薄安朝着薄娅走了过去。 薄娅弯身,将薄安抱入怀里,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抱她自己的孩子。 “安儿,等到午夜的时候,母亲就替你施法,让你慢慢地长大成人。” “恩。”薄安紧紧捏着手中那两根肋骨。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能让他逃离这些年可怕的噩梦。 薄娅从树洞走出,顺手将兜帽戴上了,树荫底下,舒晓恩跟安才展正在聊天。 “外面可真美。”薄娅微笑道。目光落在了舒晓恩身上,“我答应你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想听?” 舒晓恩道:“随时都可以。” 薄娅将怀中的薄安放下,对他说道,“你去自己玩会,我跟她聊一聊。” 走到边上。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离开娑婆大陆。”薄娅说道,“我有办法让你离开,但是,你必须先想办法跟主宰者解除灵魂契。” “……”舒晓恩怔愣了一下,呆呆看着薄娅。 感觉自己像是被薄娅欺骗了。 心里难掩的一股失落上涌。 薄娅道:“如果无法解除灵魂契,那么就算你回到了华夏国,白历修还是有办法把你抓回来,这对你来说,只能来回折腾,没有太大意义。” “那要怎样才能解除灵魂契?”舒晓恩声音干涩道。 难掩一股失落感上涌。 她一直以为,就这样,可以直接回到华夏国,没想到,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薄娅盯着她看。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主宰者,让他主动取消灵魂契。另外一种办法,就是借助外人的力量,强行消除灵魂契。” 薄娅说道。 舒晓恩失落道:“借助外人的力量,那我看没什么可能了,因为冰夷神已经消失在了娑婆大陆,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你可以找主宰者?”薄娅笑道。 舒晓恩道:“主宰者,就更加不可能了。他哪里会帮我离开娑婆大陆?当初就是他,强制性带着我来了娑婆大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没有求过他,白历修始终都不愿意帮忙。” “那真是可惜了。”薄娅道,“我只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你回到娑婆大陆,并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解除你跟主宰者的灵魂契。” “……” 薄娅说道:“不过我承诺过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只要你解除了灵魂契,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都会想办法送你回华夏国。” 舒晓恩哑然无语片刻,才出声说道:“谢谢。” 再不想跟薄娅多待片刻,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走去。 暮色苍茫的树林子,舒晓恩孤身前行,走累,就随意靠在一棵大树树边上,屈膝抱着双腿,埋头在双膝,只觉得心里凉凉的。 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去什么地方。 听到耳边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安才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舒晓恩闷声道:“薄娅让我先解除了跟白历修之间的灵魂契,要不然,没办法送我回华夏国。” “薄娅做事就是讲究那股认真劲。”安才展道,“如果事情存在风险,还会有后续的麻烦,薄娅一般不会去做的。” “可能是期待高了,难以难受这种失望。”舒晓恩喃喃说道。 安才展道:“是啊,谁都会这样的。” 舒晓恩站起身,往外走去。 “我该走了。” 安才展闪身挡在了舒晓恩身前两步远外,看着舒晓恩,问道: “就这样离开,那你到时候要怎么找我们?” 舒晓恩道:“还有可能再来找你们么?”舒晓恩苦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怎么样做,才能解除掉跟白历修的灵魂契,我想,可能一辈子都解决不了。” 安才展道:“那你要怎么解决下一任主宰者的问题?我听说你的时间剩的不多了,而且又距离无业岛那么远,到时候……没有听从欲望神的吩咐,只怕会遭到他的诅咒。” 舒晓恩摇头,不以为然道:“我都已经无所谓了。都无法回到华夏国,在娑婆大陆就算我能消除这样的咒语,我想……应该也多大意思了。” 实在这一次期望值太高了,突然薄娅就给她这样的一个答案,让她心灰意冷之余,也无心其它的事情。 安才展道:“行,我跟着薄娅,也会一路密切关注你的消息,一旦你跟白历修解除灵魂契,也希望你能把消息传播出去,然后回到尸鬼城这处树洞等着,这就当我们之间的约定。” 舒晓恩随便的点点头。 往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尸鬼城进来的一段路,有很长一片都是空旷的原始森林。 舒晓恩道:“安才展,你送我出去吧?我想讨要一匹天马。” 安才展笑了笑,陪她一块出去。 到了树林外围。 安才展发现好几个外人的行踪,怔愣了下,扯了舒晓恩先躲了一棵树旁,观察外围的动静。舒晓恩静静地站在一边,对外面的危机,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等离开这里,舒晓恩打算回夏谷自治城,或许哪天白历修心情好,还会去夏谷自治城宅院看她,然后试着跟白历修再沟通沟通灵魂契的事情,只不过看样子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 外面那几个四处搜索的人对话道…… “他们的天马车在外边,人肯定进到林子里了,听说当初薄娅被封印在这片林子。” “呸,那都多少年的传说了,他们居然还相信这个传说。” “谁说他们相信了,我看八成就是一伙的。” “一伙?那薄娅都封印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跟外面的人还有交流?早就应该变成一副骨头了。哈哈。” 各种声音交汇在一处,异常的吵杂。 “真是找死的人,怎么也拦不住。”安才展压低了声音,不耐烦道。 舒晓恩回过神。 抬眸看了一眼安才展。 “不能放过他们么?你们反正都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就凭你们的速度,肯定能轻易绕开他们的。”舒晓恩喃喃道。 第四百三十二章 薄娅想让他们成为尸鬼 从前舒晓恩都不会插手这些事,安才展看舒晓恩一脸受挫的沮丧样子。 “好,我答应你。”安才展说道。 舒晓恩道:“我从那边方向走出去,反正我储物戒里面携带的干粮跟水,足够我流浪一个月,我想就算慢慢走,也能从这里走到附近的小镇了。” 舒晓恩抬手指的那边方向,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光线昏暗,一眼望过去全是成人腰粗,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月的树木。 从那片林子出去,可以跟外面找进来的岔开方向,这片林子大,足够有心人藏身起来,让人找不到。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么?”安才展有些不放心问道。 舒晓恩道:“恩。” 说完,也不留给安才展再说话的空间,提步就朝着那片林子方向走了过去。 安才展目送着她离开。 又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一圈多事的人,想到他对舒晓恩的承诺,安才展当做没看到这些人,风速进入了树林,将外围有人闯入的消息告诉薄娅母子。 获知消息的薄娅,原本就绝美的容颜上,挂着更加灿烂的笑容。 “那正好可以拿他们做试验。”薄娅说道。 安才展皱了眉头。 “你是说,想把他们弄成第一批……尸鬼?”安才展不太情愿接受这件事。 薄娅轻佻一笑。 “是呀。多好的机会。” 见安才展不愿意搭理她,薄娅将目光转向了薄安,“安儿,你觉得这机会好吗?” 薄安点头。 无论他的母亲薄娅说什么,薄安都认为好。 安才展看了也只能无言。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林子太大了,舒晓恩一个人走走停停,大概是因为运气好的缘故,一路上倒也没有碰上什么凶险的事情。 当黄昏将至。 舒晓恩在在一处湖边停住,平静的湖面,坠落了几片枯叶子,被风吹的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舒晓恩脱了鞋子,垂下双腿,踢踏着清澈湖水。 一边从储物戒之中取出干粮。 从她所在的这个地方,再往前面一片地方,都是一大片树林子,天亮之前都未必走得出去。 舒晓恩就将她先前备好,却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用的帐篷取了出来,很快就将帐篷拼好,固定在几棵大树旁边。 夜里,舒晓恩操控了黑雾护在了帐篷周边,这才安心的躺倒在帐篷内睡觉。 后半夜,她被几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吵醒。 远处似乎还有一道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舒晓恩从帐篷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有一场大雨将至,刮来的风吹得帐篷哗哗的响动。 挂在夜空,被乌云遮挡的那轮皎洁月亮,大概算得上舒晓恩在娑婆大陆最不美好的一次赏月了。 “救命!” 几步远外传来呼喊声音。 舒晓恩愣怔了一下,随即犹豫着,朝着那边声源处跑了过去。 舒晓恩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死透了。 几步远外,则站在安才展,树梢上挂着薄安,他们在夜里仿佛都能发光的一双眸子,散发着野兽一般的狠戾,冷冷等着她。 直到看清是舒晓恩,他们才收敛了身上尸鬼的杀戮之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才展有些惊讶。 他们从那边树洞把人追赶到这边,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舒晓恩居然用了一下午的时间赶到这里,这行程也太慢了。 薄安已经去查看地上那具尸体,发现没有任何气息,便移开了视线。 “不是说好不杀人吗?”舒晓恩忍不住质问道。 安才展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薄娅想让他们成为尸鬼。”安才展道。 舒晓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平息心头那股不适感。 “哦。”舒晓恩很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恶,“那你们忙吧,我要休息了,明天还得赶路。” 舒晓恩说着就往外走。 安才展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薄娅说了,无论死活,都要找回去。 安才展将那具死尸抗在肩上。 对薄安使了眼色,“我们回去,薄娅还要再帮你施一次法,别错过时间。” 薄安有心想要跟过去看看,只得作罢。 舒晓恩回到帐篷,心里就乱糟糟的。 有些事很想阻拦,可是总是越来越糟糕;有些事有些去改变,偏偏总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一夜睡不踏实。 舒晓恩都只是躺着,双手枕着后脑勺,脑海里一片混沌。 帐篷外透进一缕阳光。 舒晓恩这才懒懒起身,到那湖边洗漱,慢悠悠的收了帐篷,才继续赶路。 到了当天接近傍晚,舒晓恩才从那片林子走了出去,远远能看见小镇上袅袅升腾起的炊烟,那小镇看样子不是很大,几个小孩在村口老树底下追逐嬉戏着。 舒晓恩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小孩一双双好奇的目光,都往舒晓恩身上望来。 “姐姐,你是哪来的呀?” 几个小孩都很活泼,主动围上来跟舒晓恩搭讪。其中一个小孩大声道: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姐姐就是从那边那片大林子里走出来的。” “可那边不就是尸鬼城跟幽禁城嘛,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哦。” 因为林子太大,从前就有好几个人在其中走失,后来也没有回来过,所以镇上的人,严厉禁止小孩往那片林子方向去。 这些自幼生活在这片林子的小孩,只知道长辈说起过那里有可怕的尸鬼城跟关押犯人的幽禁城,长辈恐吓到,去了那边的人,回不来的最主要原因,那都是因为被留下了。 有的被尸鬼城的尸鬼留下吃了,有的被幽禁城的厉害人物抓去当免费伙计使唤,不听话就关押到牢里……种种可怕的传说,让这里生活的人,都不太敢往林子深处去。 “我迷路了,所以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舒晓恩扯谎道。 几个小孩恍然大悟。 “怪不得姐姐能从那边过来,原来是迷路了,不过姐姐运气可真好,要是闯进尸鬼城或是幽禁城,姐姐就活不了了!” 几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舒晓恩被他们的活泼感染,抿唇笑了笑。 “能带我到这附近的客栈入住吗?”舒晓恩问道。 第四百三十三章 运气比较好 “客栈好远的哦。我们村子里很少有外人进来,就镇上那边才有客栈。” 其中一个年龄看起来最大的男孩说道: “姐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我家里。我家里有空屋子。” “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那男孩晒得黑,笑容灿烂,一听到舒晓恩愿意住到他家里,笑容更浓烈了。 一路上边走边叽叽喳喳跟舒晓恩说话。 原来距离上一回他们家里有客人来住宿,已经过了三年了。 走了不多时。 前面出现了一处茅草屋,边上还扩建了几间。 篱笆围成的院子,往里面,有个七旬老妇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 这处茅草屋背山而建。 仰起头,就能看到大片白云,从山顶上飘浮过去。 舒晓恩一眼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特别是小男孩祖孙俩的笑容很干净,听说这家人儿子儿媳都在镇上给人当下人使唤,除了逢年过节,多数时间都是他们祖孙俩自己过日子。 这么久以来,舒晓恩都是吃干粮,好久没有吃上一桌温热的饭菜。 当她在屋内洗漱干净,出来的时候,看到桌上摆了几道家常小菜,小男孩笑嘻嘻的看着她,老妇人坐在椅上朝她招手邀请。 舒晓恩笑着走过去,坐到老妇人给她准备的椅上,面前早已经摆好了饭菜。 “姑娘来的刚好,我们晚饭都还没有吃。” 舒晓恩道:“我就舒晓恩,你们可以叫我晓恩,老是姑娘,我自己听着也觉得别扭。” 老妇人慈祥的笑了起来。 “那我叫阿喜。”十四岁的小男孩说道。 “阿喜你好。”舒晓恩笑了笑。 “晓恩姑娘,你随便在我们这里待多久都可以,那屋子都是空着,没什么人住呢。”老妇人说道。 入住的时候,舒晓恩多给了他们住宿费,差不多能够在他们这里生活一年多。老妇人不是那种贪心的人,总是想要把多的退还给舒晓恩,被舒晓恩拒绝了。 “我不会太久,大概明天就要去镇上雇一辆天马车,到时候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里虽好,舒晓恩却不想留在这里,她突然想早早回到夏谷自治城,或许哪一天白历修就会上门找她,舒晓恩想了很多种讽刺白历修的话…… 或许,吵着吵着,感情淡了,白历修万一念起旧情解除灵魂契,都是有可能的。待在这偏僻的村子,总觉得永远也等不到明天。 “这么急着赶路?你一个姑娘家的,可是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要不要让我喊个熟人,送你一程?”老妇人热心肠道。 也知道舒晓恩并不像是缺钱的那类人,心里早已经在寻思着村子里哪个可靠的人,送这姑娘离开,老妇人相信到了那个地方,姑娘多多少少都会给同村人一些赏钱。 舒晓恩摇头。 “不用了,我是因为住在夏谷自治城,跟人约定了某个时间段见面,所以急着赶回去。”舒晓恩说道。 老妇人点点头。 “什么人啊?情郎?”老妇人也是性子直爽的人,瞧见舒晓恩并不是那一类娇滴滴的姑娘,老妇人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的拘束。 舒晓恩笑了笑。 千里赶回去赴情郎的约?这个倒是很有趣。 只不过,白历修那个情郎,却是一点都不称职的,她这一趟回去,就是赶回去招惹白历修的恶心的。 舒晓恩察觉到老妇人盯着她笑得神情,舒晓恩耸了耸肩,“也差不多了。” “那他怎么会放心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流浪?”老妇人皱了皱眉头,“看你也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你的父母怎么也不派几个人陪着你一块出来?” “我是跟着朋友去了尸鬼城城郊外,后来跟朋友闹意见,就自己走自己的路了。”舒晓恩坦白道。 边上阿喜好奇,举着筷子含在嘴里。 “晓恩姐姐,你胆子真大。对了,尸鬼城是不是有好多的尸鬼?” 老妇人闻言,抬手拍了阿喜脑门一巴掌。 “你一个臭小子,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老妇人骂道。 阿喜嘿嘿笑了。 “我就是想要去尸鬼城,你们又不让我,这晓恩姐姐正好知道,打听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嘛。”阿喜说道。 “尸鬼城,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么?” 老妇人大声呵斥道。 阿喜缩了缩脖子,心里发凉,嘟着小嘴,低声喃喃道,“那我也不想像爹娘那样,长大了就要去伺候别人,那不是我愿意做的事情。” 阿喜眼睛亮闪闪的,“我也想像晓恩姐姐这样,以后一个人去探险,去外面走走,那多棒啊!我还想要去学院上学。” 老妇人道:“你身上都测不出灵脉,还想要去学院上学?这不是吃饱闲着的么?咱们家就算有点小钱,也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啊。” 阿喜被戳到痛处,眼底光芒骤然暗下来。 抿了抿唇,眼里含着恼怒,偏头转向其他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冷哼了一声,回过头,目光落在舒晓恩脸庞上。 “晓恩姐姐,你被测出灵脉了么?” 能一个人闯出这片林子,那一定很厉害的了! 阿喜这么想着,眼睛更亮了起来,充满了憧憬。也许这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姐姐,可以教他一些本领。 舒晓恩有些尴尬。 “我没有灵脉。” 阿喜瞪大了眼睛,就连那边上的老妇人都是一脸诧异。 “没有灵脉?那你一点防身本领都没有,就一个人到处闯荡,这多危险啊!?”老妇人道,“你家里人也实在太粗心了。” 阿喜却又不一样的看法。 吃惊从他眼里退却,他眨了眨眼睛,更加好奇的看着舒晓恩的脸庞。 “晓恩姐姐,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舒晓恩沉思了片刻。 回忆了她魂穿到了娑婆大陆以后,似乎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可她看到阿喜发亮的脸庞,看到边上给她使眼色的老妇人。那个老妇人是担心她孙儿万一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 舒晓恩理解那个老妇人的想法。 她斟酌了一番,才说道:“我运气比较好,碰到危险都能遇到一些贵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被诅咒 舒晓恩看着阿喜。 “你要是想一个人去外边走动,那你就要等到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才行,不然你的家人会替你担心,你在外面也不能玩的开心。” “哦。”阿喜道。 那就等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了,他再出去游荡,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喜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那边老妇人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举了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了阿喜碗里。 “快吃吧,听你晓恩姐姐的话,等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保护自己了,你在出去外面。” 老妇人说道。 阿喜不答话,低头吃着饭,心里想着,等以后长大了就出去,才不管有没有本事呢。 反正他都没有灵脉,一辈子就剩下伺候人的活计,哪里有可能有大本事? 阿喜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或许出去外面,还能找到适合他这样没有灵脉的人的出路。 吃过了晚饭。 舒晓恩有心留下来帮老妇人收拾碗筷,被老妇人拒绝了。 “你回屋早早歇息,明天不是说要去雇佣车子,那还得有很多事情,你要帮忙的了。” 舒晓恩回了屋。 没多久,屋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舒晓恩走过去开了门,就看到一脸灿烂笑容的阿喜。 “晓恩姐姐,我能像你打听外面的事情吗?”阿喜道。 “可以啊。”舒晓恩应道。 阿喜抬手指了指舒晓恩的屋内,问道:“我们进去你屋里说吧,免得让奶奶听到,又得在边上插话。” 舒晓恩笑了笑。 退让开一条路,阿喜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洗碗的老妇人,很快就溜进了舒晓恩屋里。 不大的屋子,摆了一张床铺,一张案几,位置就差不多填满了。 靠近床铺另一侧有一扇窗户。 阿喜过去,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让风吹进来,一缕月光从窗外洒落在床铺上。 舒晓恩虚掩着门。 门跟窗的风对流,自然清新,让人身心舒畅。 借着月光,屋内的光线并不算如何的暗。舒晓恩还是走了过去,将桌上的灯点亮。 “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阿喜挠了挠耳朵。 “晓恩姐姐没有灵脉,可是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贵人一路帮你?是不是有什么术法,就算没有灵脉,也一样可以修炼的。” “……” 舒晓恩没有想到阿喜这么细心。 犹豫了一下,舒晓恩还是觉得不能将自己会操控黑雾的事情告诉他。 免得没办法教他,阿喜会很失落的。 舒晓恩念头转了几圈,可脑海里却没有任何关于没有灵脉可以修炼的相关术法。好像在娑婆大陆,只要没有灵脉,就会成为那个被家族放弃的人,唯一的价值,那就是服侍别人。 穷的人小的时候没有测试出灵脉,就被送进富贵人家家里服侍。 不穷的人,或许凭借着家族力量,可以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但大多数人为了延续香火,也为了下一代孩子考虑,一般只会把没有灵脉那位夫人用好吃好喝的供着。 无论哪一种,下场都不是特别好,只有运气特别好的那一类人,或许会闯出不一样的一番成绩。 舒晓恩道:“我没有听说过。” 阿喜愣了一下。 “姐姐,是不是你会的那种招数,很神秘,所以不能随便告诉其他人?”阿喜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一向是个很执着的孩子,认定了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差不多。” “哇。”阿喜道,“那我也很想知道,求求晓恩姐姐告诉我,我保证不跟第三个人说的。” 舒晓恩苦笑。 绕了一圈,到底还是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犹豫了一番,舒晓恩道:“其实,我是受了诅咒,所以就算没有灵脉,还可以因为诅咒的原因,会一些术法。” 跟白历修的灵魂契,与她而言,跟诅咒确实也差不了多少。一生因此兜兜转转,总是找不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出路。 舒晓恩轻叹一声,手抬了起来,意随心转,掌心上浮现丝丝缕缕的黑雾。 舒晓恩让那些黑雾幻化成骷髅头,漂浮着距离阿喜不远的地方。 阿喜愣愣的看着,心跳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好像也在盯着他的骷髅头。 好半晌,阿喜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轻声呢喃道:“晓恩姐姐,你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舒晓恩意识操控着那团黑雾。 瞬息间,那骷髅头在空中消失无踪。 舒晓恩回过神,就看到阿喜正盯着她的面庞,舒晓恩挑了挑眉头,回视着阿喜。 “怎么了?”舒晓恩问道。 阿喜道:“这个真的是因为被诅咒才有的吗?” 舒晓恩点点头。 “对。” “所以,姐姐也没有办法教我这些么?”阿喜道。 舒晓恩再次点头。 阿喜撇了撇嘴,沮丧地低下了头。 “姐姐好幸运,我也喜欢得到这样的诅咒,说不准就能改变我的人生,不用再这么平庸下去。” 舒晓恩道:“每种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你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那种适合你的生存方式。” “是吗。” 阿喜落寞道。 过了一会儿,阿喜道,“说起来,我也想起来一桩事了,我们村里有个小姑娘,她以前是没有灵脉,可是自从她睡醒以后,居然会幻术了耶。好厉害!” 阿喜嘟了嘟嘴。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舒晓恩怔愣住了。 盯着阿喜,看了好长时间,“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阿喜被问得愣神。 好半晌才出声说道:“我们村里有个小姑娘,睡醒以后,突然就会使用幻术了,把她那个养父教训了一顿,全村里的人现在都不敢惹她了呢。” 巫合梦么? 舒晓恩满脑子都是巫合梦的身影飘过。 听到阿喜提到其他人,舒晓恩这才回过神,“怎么?难道她家里人经常欺负她?” 阿喜道:“也不算经常欺负,应该是她养父要将她卖给隔壁村的人,那个小姑娘就不同意,投了河,被人救醒以后,就突然会幻术了。” 末了。 阿喜后知后觉感觉到舒晓恩不对劲。 第四百三十五章 再遇巫合梦 “晓恩姐姐,难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该不会那个小姑娘也被诅咒了?” 要是这样的话,诅咒的事情,怎么都不落到他身上呢?阿喜皱着鼻头想。 “你明天带我去一趟,行吗?”舒晓恩道。 阿喜点点头。 他也很好奇那个小姑娘长什么模样,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去瞧瞧那个小姑娘,正好可以借着这机会,过去看看。 “阿喜!阿喜——” 外面传来老妇人叫他的声音,阿喜撇了撇嘴,从床铺上跳落在地上,“晓恩姐姐,明天见。”阿喜说完,就从门缝处跑了出去。 那边一直寻人的老妇人听到动静,朝着阿喜出来的方向扫了一眼,顿时看到阿喜猫着身子想要躲起来的身影。 “阿喜,上哪去呢!” 老妇人大怒,暴喝道。 阿喜笑嘻嘻的凑了上去。 “奶奶,我刚刚跟晓恩姐姐说我们村子里的一些趣事呢。晓恩姐姐让我明天带她去找我们村子里那个厉害的小姑娘。” 阿喜说道。 老妇人半信半疑:“晓恩姑娘也不像是爱看热闹的人,你是不是还跟她说了什么别的话了?” 阿喜摇头保证道:“我哪里还有别的话跟晓恩姐姐说呢?我不聊了,要去睡觉了,明天还得赶早给晓恩姐姐带路呢。” 老妇人看着阿喜兴冲冲离开的背影,不由勾唇苦笑,“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像了谁了。” 最近这段时间,在外面奔波习惯了起早的舒晓恩,在窗外第一缕阳光洒在她脸庞上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 出门的时候,老妇人已经在院子里忙碌了。 问了才知道,那屋里的阿喜平常都睡懒觉,这个时间段还没有睡醒。 舒晓恩就在院子里活动一番筋骨。 那边的老妇人忍不住问道:“我那个孙儿,昨天没跟晓恩姑娘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吧?” 舒晓恩摇头。 在她看来,阿喜确实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老妇人松了一口气。 刚想要说什么,那边屋门打开,刚刚睡醒的阿喜,揉搓着脸颊,走了出来,抬头看见了舒晓恩,他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提步就跑到舒晓恩边上。 “晓恩姐姐,没想到你这么早就醒了。”说着,阿喜还打了哈气。 要是心中牵挂着答应舒晓恩的事,他这个时候都还在睡觉。 “你以为人都像你这臭小子,这么能睡觉啊。”老妇人在旁边说道。 阿喜嘻嘻笑了一声。 “奶奶,我听你这口气,肯定在晓恩姐姐面前讲我什么坏话了。” 阿喜笃定道。 他奶奶就是这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什么都喜欢刨根究底的问。 老妇人道:“你这臭小子,没一点让人省心的样子,我还不是担心你想跟着出去闯祸。” 阿喜道:“我是很想出去,可是晓恩姐姐也不愿意咱们村子哪个人送她离开,那我一个人跟去,奶奶你肯定也不会允许啊。” “知道就好。” 老妇人笑了笑,颇感欣慰的摸了摸阿喜的脑袋,“等你哪一天长大了,什么事都不需要人担心了,奶奶肯定让你去外面走走。” 阿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他奶奶现在说的好听,等事情真来了,立马又变了样,谁还不知道奶奶就是在哄他呢,阿喜从小被老妇人哄大的,都不太相信老人的话了。 “我先送晓恩姐姐出去找个那个小姑娘,这个,奶奶总不用担心了吧?”阿喜说道。 老妇人瞪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了舒晓恩身上,“姑娘,我这孙儿不懂事,路上要是指错路什么的,你回头告诉我,我替你狠狠收拾这个臭小子。” 舒晓恩道:“阿喜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阿喜在边上不满的嘀咕道:“放心吧,从咱们家到那边也就一小段距离,我肯定不会把人弄丢的啦!” 老妇人拍了拍阿喜的脑袋。 “晓恩姐姐,我们赶紧走!”阿喜可不喜欢他奶奶老是唠叨的样子。 牵了舒晓恩的手,加快脚步外往拉着走。 舒晓恩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老妇人还待在原地,目送着她们两人走远的背影,眼里充满慈爱又有些无奈的笑意。 走了一段距离,看不到那边草屋,阿喜才松了舒晓恩的手。 “就在前面一段路,绕过一个弯,就能到他们家了。”阿喜说道。 舒晓恩默默跟着。 走了一段路,就有好几个小伙伴跟阿喜笑呵呵的打招呼。 “看你样子,好像人缘很好哦。”舒晓恩说道。 阿喜道:“那是自然的,我们在一块玩,他们都把当成老大了,我也喜欢当他们的老大……”阿喜说着顿了顿,声音也添了几分寂寞。 “可是后来大家去测了灵脉,我测出没有灵脉,好丢人,就不想当他们的老大了。” 说着,阿喜目光转向前边那处草屋。 跟舒晓恩道:“那地方就就是了,只不过,那附近都是幻术,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那个小姑娘。” 舒晓恩朝着阿喜指的方向望去。 那边有一间草屋,看起来很简陋,也没有单独隔开一处院子,远远的望过去,甚至觉得那间草屋里,可能没有住人。 舒晓恩快步走了过去。 阿喜知道舒晓恩很厉害,所以选择默默地跟在舒晓恩后边,也不打扰她飘远的思绪。 走到了那处草屋附近。 舒晓恩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环绕着那间草屋,说不上来,就像是无业岛经常碰见的那种气流旋转的感觉。 舒晓恩道:“巫合梦,是你在里面么?” 舒晓恩喊了一声。 里面静悄悄的。 而跟在舒晓恩身后的阿喜,好奇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盯着舒晓恩背影。 没想到……这个晓恩姐姐,真的有可能认识里面那个小姑娘?! 阿喜眨了眨眼睛,强忍着,才没有出声说话。 那间草屋静悄悄的。 舒晓恩怀疑里面是不是没有人待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尝试了一会,冲着里面喊巫合梦的名字。过了好半晌,才听见屋门吱呀开启的声音。 第四百三十六章 收徒 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从屋内走了出来,模样清秀,身形纤瘦,穿着茶色裙子。 她的一双眸子,扫过两人,最终落在舒晓恩面庞上,怔愣了好长时间。 似乎也想不到,舒晓恩也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舒晓恩道:“巫合梦,是么?” 小女孩弯唇笑了。 一双眼睛很亮,倒映着舒晓恩,“晓恩。” 说着,就冲着舒晓恩怀里扑了过去,这么大的地方,能再次相遇,真好! “没想到……我醒来以后就出现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巫合梦轻声喃喃道。 舒晓恩拍了拍巫合梦单薄的后背。 “想跟我一块生活吗?”舒晓恩问道。 巫合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眸光黯淡道:“我还是不能跟你生活在一起。因为主宰者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如果我跟你待在一块,我想,我很快就会被欲望神发现的,我不想再重来一次。” 巫合梦的话一字一句落下,坚定有力,似乎是从她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充满了对她所说的那些人的恐惧。 舒晓恩道:“恩,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们俩说话并没有避讳这阿喜。 刚刚巫合梦的话,都让阿喜一字不差的听进了心里。 此刻更是听到那个小姑娘不离开,阿喜心里想,这个小姑娘原来是没有灵脉的,只是后来醒了,人就突然变厉害了,会幻术…… 那是不是也可以教他这样没有灵脉的人? 阿喜抿了抿唇,在她们俩交谈停住以后,才出声说道:“巫合梦,我能拜你为师吗?” 巫合梦一愣。 听对方的声音很陌生,并不像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巫合梦抬头,眸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怎么回事?”巫合梦问舒晓恩,“你认识他?” 阿喜一双眸子,充满期待,落在舒晓恩身上。希望她能帮自己求得这个师傅。 舒晓恩倒是很喜欢阿喜祖孙俩,也很喜欢阿喜做事的那股劲,一旦他认定什么事,总要去尝试,让舒晓恩很佩服。 更何况考虑到巫合梦孤身生活在这处村子的各种不便,舒晓恩也乐意替阿喜说话。 便将她所了解的一些事,特别强调了阿喜没有灵脉,但是想要学一门本事的事情告诉给巫合梦。 巫合梦听后沉默。 阿喜很紧张,咽了咽唾沫,喃喃道:“我没有灵脉,但是我一定会很用心学习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求你教我幻术,行吗?” 巫合梦抬眸,又看了一眼舒晓恩。 过了许久,巫合梦才轻声问道:“他可靠么?我不想我在这个村子的事情,被主宰者他们知道。” 舒晓恩道:“这个村子很偏僻,只要不是特意有事情来这里,我想,白历修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找到这个地方的。” 巫合梦松了一口气。 转念又觉得奇怪,“那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晓恩就将先前跟阿喜祖孙的那套说辞,照搬一遍,告诉给巫合梦。 “你那个朋友,该不会是那两个一大一小的吧?”巫合梦本来是想说尸鬼,考虑到对面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巫合梦到嘴边的话,绕了一圈,改成了一大一小。 “可以么?”阿喜轻声喃喃。 巫合梦看着他那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 故意逗他,巫合梦严肃着一张脸,上下打量阿喜。 “好像不太好……”顿了顿,瞧见阿喜一张脸煞白,巫合梦才又补道:“说实话,我觉得,要不是看在晓恩的份上,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阿喜身子一震。 脸上多云转晴,笑容明媚,“真的么?太好了,你要收我为徒了?!” 说着,双腿一曲,噗通就跪到在了地上,重重的给巫合梦磕了几个响头。 巫合梦耸了耸肩膀。 脸上挂着笑容,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嗔怪道:“晓恩,你看你,每回出现都要给我添麻烦,真让人讨厌呢。” 舒晓恩哂笑。 从储物戒内取出一包装着值钱物鼓鼓的袋子,递给了巫合梦。 “这些钱财你收着,说不准哪天就用的上了。” 巫合梦拆开绑袋子的绳子,里面全是金玉等值钱物,还有几枚娑婆大陆的钱币。 巫合梦绑上绳子,拎在手中沉甸甸的。 “把这么多东西给我,那你自己呢?”巫合梦问道。 舒晓恩摇头。 “我还有很多,够我这一辈子都花不完了。” 巫合梦这才将那袋子往怀里藏了起来。 然后才对那边的阿喜道:“我正愁着没有人给我煮饭,能不能搬到你们家里生活?我可以按伙食住宿费付钱给你。” 阿喜愕然。 很想拒绝阿喜付钱的说法,他心里觉得,只要阿喜愿意教他,包吃包住都没有问题,但又担心回去以后招老妇人臭骂,并且不同意,那样就尴尬了。 舒晓恩道:“阿喜,就让她付钱,也不差那点钱的。” 她给巫合梦的,足够巫合梦在这个村子生活几辈子了。舒晓恩一点也不担心。 阿喜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道:“收师傅的钱,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决定我又做不了,等到回家,我跟我奶奶商量一下。” 巫合梦道:“好啊。” 她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开,可能是在无业岛看得太多了,倒是对钱财没有太看重,不过是舒晓恩给她财物的情谊,让巫合梦心里头暖烘烘的。 而此刻,阿喜的话,更让巫合梦觉得对这个小男孩不占人便宜的性格,心生喜欢。 “听说你还有一个养父,能搞的定么?”舒晓恩问道。 巫合梦道:“小角色而已,我从前在无业岛,不知道都收拾了多少他那样的。” 谈起无业岛,巫合梦有些感慨,眸光暗淡下来。 舒晓恩本来是想,要是巫合梦解决不了,那么到时候她留下来帮巫合梦一把。 见巫合梦能搞的定,舒晓恩也就放心了。 此时带着巫合梦回阿喜家的路上,时间还尚早,才上午,舒晓恩道:“我打算下午去一趟镇上,打听一下路线,顺道雇佣一辆天马车赶回夏谷自治城。” 第四百三十七章 介绍一个带路的 巫合梦有些意外。 “这么急着离开,出什么事了?” 还以为能跟舒晓恩多待几日,巫合梦心里涌起一股失望。 舒晓恩道:“我想早点回去夏谷自治城,免得错过了白历修去找我的时间。” “你们难道约好了在那里见面?”巫合梦有些不能理解。 要不是因为舒晓恩,她甚至都不愿意听跟无业岛相关的话题。 “没有。只不过夏谷自治城的宅院,是我跟白历修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他有可能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舒晓恩说道。 说完,她朝阿喜方向看了一眼。 一路上,阿喜都在默默的听着。 眼睛不时亮闪闪的看看舒晓恩,又看看巫合梦,眼里充满了崇拜。 舒晓恩忍不住抬手拧了拧阿喜的脸蛋。 “你在看什么?”舒晓恩道。 阿喜道:“我觉得你们两人都好厉害!我也好想,以后到外面的世界走走。” 巫合梦笑了,侧过头看向阿喜,说道:“那你以后到外面世界走动的时候,可千万也要带上你这个师傅,我也是从来没有在去过娑婆大陆呢。” “真的假的?” 阿喜怔鄂道。 只觉得这桩事太不可思议了。 他自己是穷乡僻壤,不能到外边去玩,不能到外边去看看世面,阿喜都觉得很正常,只是……巫合梦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居然也没有到过外面,这让阿喜有些怀疑,更多的却是开心。 将来出去玩,有个师傅待在身边,他家里人就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巫合梦笑道:“晓恩,你可真是介绍了一个有趣的人给我认识。” 舒晓恩笑看了一眼阿喜。 回到了阿喜家。 守在院子里的老妇人,远远就瞧见阿喜跟舒晓恩多带了一个小丫头回家。 瞧着那个小丫头还觉得很眼熟。 阿喜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扑入老妇人怀里,并且将她要拜巫合梦为师傅的事,告诉给了老妇人。 “可靠么?”老妇人皱着眉头,质疑道。 她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孙儿学的本领,可是都没有听说过哪个没有灵脉的人,还能学幻术……老妇人更是没有听说过谁学过幻术。 老妇人看着自家孙儿欣喜的笑颜,眉头皱的更深,狐疑地上下打量跟在舒晓恩身后的小姑娘巫合梦,眉清目秀的…… 老妇人突然想了起来。 抬手就给了阿喜一巴掌,压低了声音骂道: “这个傻小子,这个小姑娘不就是你们去找的那个么?人家说这个小姑娘会幻术,你也相信哪?你是不是傻瓜!” 阿喜被拍的一脸发蒙。 眼睛眨了眨,委屈到不行的地步。 咬着小嘴想要解释,那老妇人都不再理会他,返身就想要离开。 被阿喜眼疾手快伸手拽住。 “奶奶,又不花钱,让我学一下又不会怎样?再说了,师傅也说了,她住在我们家里,是会给我们家钱的,没让我们给她包吃包住。” 老妇人停住脚步。 不太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回头看自家孙儿委屈到不行的表情,又看到舒晓恩,想到舒晓恩先前给的钱也不是小数目,要是舒晓恩想带着那个小姑娘在这里住几日,完全可以应付。 老妇人想着,堵在心口那口恶气一下子就散了。 主动迎上舒晓恩。 “晓恩姑娘,阿喜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就想问问……” 老妇人说着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舒晓恩身边跟着的巫合梦。 压低了声音问道,“她真会幻术?真能教得了我孙儿那样没有灵脉的人?可别忽悠我年纪大的人啊。” 舒晓恩笑了。 她相信巫合梦能答应下这一桩事,那就是有八成的把握。 “是啊,她很厉害,绝对不会忽悠你的。” 说完,舒晓恩让巫合梦表演几招。 巫合梦对那老妇人道:“得罪了。” 然后双手极快的速度掐诀结印,嘴里喃喃着咒语,那老妇人很快就被巫合梦的幻术控制,神情麻木,目光呆滞,全身一动不动呆站在了原地。 “哇。” 阿喜叹道。 他相信这两个人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奶奶,一点也不担心,围绕着他奶奶转了一圈。 转头对巫合梦道:“我奶奶中了你的幻术吗?” 巫合梦道:“对啊,我让她在幻境里做了一场美梦。” 阿喜道:“我以后也会学的这么厉害吗?” 巫合梦道:“你要是用心跟我学,肯定也会学的这么厉害的。” “我一定会跟师傅你认认真真的学这些本领的。”阿喜一脸欣喜道。 巫合梦笑而不语。 舒晓恩插话道:“幻术施展的差不多了,别让老人家受了惊吓,弄巧成拙了。” 巫合梦手一挥。 上一秒还陷在幻术的老妇人,身体一颤,从幻境中回到现实,眼里全是震惊,愣愣的盯着巫合梦的方向,难以解释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切究竟是什么…… 这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居然真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老妇人脸上一喜。 “那以后我孙儿就拜托小姑娘好好指点了!”老妇人说道。 阿喜小声道:“奶奶,那我师傅住宿费什么的,我们能不能适当少点?别人拜师还得掏钱呢!” 阿喜话说完,老妇人犹豫了一番,正打算下狠心说免费供应巫合梦吃住,就被巫合梦先一步打断了,“照常收费,我不差那点钱。” 要是将来钱不够用了,她会考虑租个地方,教多几个学员,钱就会赚回来了。 老妇人犹豫了下,说道:“还是不收了,我孙儿这人没有灵脉,也没有多大出息,要是能一两招别人不会的,到时候也用不着一辈子伺候别人,我也替他高兴。只求你用心教他,别的吃穿你都不用愁,我一定会尽心安排。” 老妇人都说到这份上,再说客气下去也没有意思。 巫合梦没有再说话,算是答应了老妇人的要求。 舒晓恩见她们这边不再需要她出面,都能很好的相处了,舒晓恩才出声道: “我现在打算去镇上,有认识路的人,给我介绍一个带路的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阿喜在傻笑 老妇人笑了笑。 “那还用得着再找?眼前就有一个,就是我孙儿这个臭小子,他三天两头就往镇上窜去瞧他的爹娘。” 老妇人顿了顿,客套道:“你要是放心,就让他给你带路吧。” “尽管放心!有我给你带路,保证不出问题。”阿喜笑道。 说着,转头看向了巫合梦,热情邀请道:“师傅,你呢?要不要一块去镇上?” 阿喜也是估摸着,要是巫合梦跟舒晓恩是认识的,估计也是没有去过镇上了,真好奇究竟是中了什么样的诅咒,能这么厉害。 果然就被阿喜猜对了。 巫合梦听了,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啊,我正想跟去看看,也顺道给晓恩送行。” 老妇人一惊。 “晓恩姑娘,你现在去镇上,找到了天马车就要离开这里了么?” 她还以为带了这个小姑娘来,舒晓恩会在这里多住两三天。 舒晓恩道:“恩,我赶着回去找人。”找白历修。 老妇人知道舒晓恩说的是那个情郎。 不由叹了一声。 “那你可得多注意,这么晚赶路,要是没找到合适的,还回来住啊,都不要紧的!” 舒晓恩答应了一声。 一行三人往镇上方向走去。 村子到镇上的路,多是小巷子,人烟稀少,偶尔会看到门前坐了几个老人聊天也多是互相认识的,跟阿喜打过招呼,多会向阿喜询问舒晓恩跟巫合梦的身份。 阿喜都会很耐心的一一回答。 可这样又耽误了不少功夫。 巫合梦就有些受不了,本就不放心舒晓恩一个人夜里在郊外度过,或是找到不可靠的人,现在这般耽误时间,更让巫合梦气恼。 巫合梦瞪了一眼阿喜。 阿喜憋屈的低了头,这也不怪他想要耽误时间,毕竟这处村子就这么大点,抬头低头见到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不打招呼,或是不回答对方的话,那以后再见面,别人也会当你没礼貌不愿意跟你说话。 巫合梦本就不是脾气大的人。 看见阿喜委屈的模样,巫合梦顿时气消了,撇了撇嘴,“行了,一会我会用幻术藏住我们的身影,你千万不能再说话了。” “他们看不到我们么?”阿喜觉得不可思议。 心跳砰砰加速。 巫合梦点点头。 “对,用了幻术迷惑对方的眼睛,别人就看不到我们的身影了。” “那我们会怎样?” “我们还在啊。”巫合梦道。 阿喜点点头,嘀咕道:“我还以为我们要拿了什么东西在手上,这样才能消失。”说着,冲巫合梦嘿嘿笑了一声。 巫合梦不理他,手掐诀,念咒语。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巫合梦身上氤氲出,让四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的压抑,下一瞬间,那阵压抑感觉扩散,笼罩住他们三人之外的空间。 巫合梦松了一口气。 “快点带路。” 巫合梦对阿喜说道。 “哦。” 阿喜点头,快步走在前边。 舒晓恩走在最后边。 巫合梦伸手很自然的扯住舒晓恩的手,拽着她往前小跑着。 “你也别慢吞吞的,真叫人心急,我还真是不愿意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夜。” 舒晓恩道:“放心吧。遇到的多是好人,还会有什么坏人。就算我运气真的那么糟糕,那好歹我自己还有黑雾操控术防身,不会太糟糕的。” “那就好。” 巫合梦这才放慢了脚步。 她相信舒晓恩能走过这一路肯定是有她的过人本事,要不然也不敢一个人从林子过来,也不敢一个人回夏谷自治城。 阿喜走着,突然停住脚步。 “又想说什么?” 巫合梦盯着阿喜,对这个阿喜爱说话的性格,真是又爱又讨厌。 她从前在无业岛都是一个人来去孤单惯了,突然耳边热闹起来,心里舒服,耳边却不舒服觉得聒噪。 阿喜道:“师傅,你看那个!他不就是你的养父么?怎么他好像在填写一张卖身契。” “卖身契?” 巫合梦从她借宿的这具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个养父前些年还是很好,很肯干活,积了一些小财。 后来跟人学赌博,总想一夜富起来,结果越赌越穷,赌到最后反倒借了一大笔钱,结果全都输光了! 她魂穿过来的时候,这个养父正要拿原主去抵债,后来委屈的原主投河自尽,被人救上来的时候一命呜呼了,之后就成了真正的巫合梦的身体了。 “我过去看看。” 巫合梦说着,快步跑进他们所在的屋子,简陋的屋内只摆了一张桌子,这店铺因为刚刚买下,好多东西都来不及添置。 中年男子跟养父对立面站着,桌上放着他那个养父丢到桌上的卖身契,巫合梦扫了一眼桌上那份卖身契,顿时眼里冒出火团,怒视着正在按手印的养父。 据巫合梦所知,这个养父已经将她一个人卖了十几个人了! 这次又是一份她的卖身契! 舒晓恩跟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卖身契,一时无语。 巫合梦调整了呼吸,几息过后,怒火才彻底平息下来,反手拉住舒晓恩的手,“我们先去找天马车,等我回来再教训他们!” 舒晓恩一点都不怀疑巫合梦的实力。 “那你自己也小心点。” “恩。”巫合梦道,“用幻术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喜一直待在外边街巷上,没敢跟进屋,怕给他们添麻烦。 “带路吧。”巫合梦说道,“现在你晓恩姐姐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阿喜虽然好奇,但是巫合梦不太愿意说的样子,也就识相的不再打听。快步在前面带路。 赶到了镇上,阿喜又到附近找了认识的人,给舒晓恩介绍了一个可以信任的车夫以后,让他们单独谈好了价钱。 送走了舒晓恩。 阿喜跟着巫合梦去找了她的养父。 “师傅,你打算怎么教训你的养父?”阿喜盯着小他好几岁的巫合梦。 瞧她走路都觉得可爱。 阿喜眨了眨眼睛,要不是先前看了巫合梦那么厉害的幻术,也是不敢相信的。 阿喜咧嘴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幸运,挖到了宝。 巫合梦转过头,就看到阿喜在傻笑。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不是我做的 “我自有办法教训那个人,你也不要傻笑了,看着觉得好奇怪。” 巫合梦正色道。 阿喜一下就止住笑,低着头,默默跟着她身边。 巫合梦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以前她在无业岛,大家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从来就没有在她面前大咧咧的笑,也从来没有人像跟屁虫似得跟着她。 这些微妙的变化,巫合梦虽然不习惯,但是从心里喜欢这种变化,不再一人孤零零的,那样就好。 幸好娑婆大陆没有她担心的那么糟糕。 巫合梦在心里喃喃自语道。 脚下一顿。若有所感,朝着那边一抹投来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朝着她走了过来。 “合家小丫头,合梦,是不是?”那个壮汉问她道。 巫合梦拧着眉头,“你认识我?” 那个壮汉见找对人,咧嘴笑道:“你养父将你卖给我,自然是认得你了。” 巫合梦顿时心生厌恶。 阿喜压低声音说道:“师傅,你想不想逃走,我可以替你挡一会?” 巫合梦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阿喜。 心中有感动划过。 “不需要了,我可以自己解决。”巫合梦说道。 那边壮汉闻言大笑,“小姑娘很有趣。走吧,跟叔叔回家去,我家里有个小哥哥,跟你年纪一般大。” 闻言,阿喜一脸紧张,很担心他的小师傅被人拐走。 “我要看看卖身契。”巫合梦说道。 “卖身契,你看得懂么?”那个壮汉说道。 巫合梦道:“我想看看。” 那个壮汉便将随身携带的那张卖身契,手抓着卖身契晃动了两下。 “怎么样,看到了么?”壮汉手指了指卖身契上边的红色拇指印,“这个就是你养父按上去的。” 巫合梦手掐诀。 嘴里念叨着幻术咒语。 壮汉看得一愣一愣,搞不懂眼前这个没有灵脉的小姑娘在搞什么鬼。 阿喜则是一脸崇拜的盯着巫合梦看。 就在面前那个壮汉快要不耐烦之际,巫合梦出声说道:“我养父骗了你,上边的根本就不是我养父的拇指印。” 壮汉一愣。 这谎言也扯得太假了…… 不过,他还是朝着手中抓着的那张卖身契看去,结果还真是,眼前看到了一张奇怪的纸,上边的字像是活了似得都在动,特别是原来合梦养父按下的拇指印位置,此刻居然是一句骂人的话。 “你应该把它撕掉。”巫合梦出声道。 这具身体能使用出的幻术力量很弱,巫合梦多数时候都需要出声指引进入幻术被她控制的人。 在巫合梦话音落下不久,那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壮汉,当真就按照巫合梦的吩咐,将那张卖身契撕裂成数片。 阿喜看得目瞪口呆! “你带我去找我养父,你应该替我狠狠揍他一顿,他欺骗你了。”巫合梦出声道。 那个壮汉木讷点头,转过头,在前面引路。 因为壮汉跟巫合梦的“养父”分开没多久,引路的男子知道那个人最常去的地方,很快就带着巫合梦、阿喜找到了那个地方。 “死丫头,还有脸出现了!”巫合梦的“养父”从饭馆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巫合梦,顿时黑了脸,追上去就要给巫合梦几巴掌。 巫合梦倒退两步。 连带着将想要上前护住她的阿喜也带着退开了两步。 她操纵的那个傀儡中年男子,此刻踏上前几步,挡住了巫合梦“养父”的靠近。 “你把她卖给我的契约在哪呢?给我。” 中年男子呵斥道。 “五哥,我刚刚已经写给你了,怎么还让我拿呢?” 巫合梦的“养父”,大概有六七十岁,常年干农活,晒得皮肤黝黑,皱纹横生,一双眼睛因为熬夜喝酒,显得发红无神。 笑起来的样子也有些假。 村里人都叫他合老头,至于他真名合沥青,已经很少有人喊过了,因为他这些年好赌,输光了这些年的积蓄,还要到处去借债,没有人愿意跟他粘上关系。 唯一的养女合梦,也因为他欠了一大笔赌债,逼着养女嫁给年龄上大了好几岁的人,幸好救的及时,要不然连个养女都要输光了。 那边合老头跟被唤作五哥的男子已经打了起来,四周围来围观的都是同村的人,看到合老头被打趴在地上,打人的那个五哥在村子里名气挺响的,这些年在镇上做了一些小本生意,赚了些钱,唯一的缺憾就是得了个儿子体质很弱,三天两头就大病一场。 听说养个童养媳对他儿子比较好,那个五哥就四处张罗,最终看中了合老头家的闺女。 “哎哟。五哥,你这样打我也没有用,我真的是把闺女的卖身契交给你了。”合老头也是被打怕了,说道,“你要是找不到,我再给你画一张都行!” 五哥冷哼道:“听你闺女说,你把她卖了好几次,是忽悠我呢?胆儿够肥的啊。” 说着,五哥瞪着眼,抬腿狠狠踹了跪地求饶的合老头一脚。 “哪能?我哪有那份胆量!”合老头跪地道,“你可别听那个死丫头胡说八道!” 巫合梦扯唇一笑。 这具身体太弱了,有些幻术使不出来,但是一对一的幻术,巫合梦操纵起来用于对付这些没有灵脉的人,绰绰有余。 阿喜一直在注视着巫合梦的神情。 看到巫合梦露出笑靥,他好奇的抬头望去,发现五哥突然从呆滞木讷的状态恢复过来,而对面跪在地上的合老头,此刻神情惊悚,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子瑟瑟发抖。 “不,不是我做的!” 合老头突然喊道,然后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合老头突然声泪俱下,将他这些年干的所有亏心事都说了出来,还包括把养女合梦的卖身契分别写了十几份,卖给了十几个人,拿到手的钱都拿去赌博用了,可惜全输光了。 边上那个五哥听的脸色阴沉下来,死死盯着跪地上的合老头。 围观的巫合梦,见事情发展的差不多,便扯着阿喜,悄无声息的从围观人群中退了出去,朝着小道回到阿喜家。 一路上,阿喜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巫合梦。 “你真的不是那个合老头的闺女了么?” 第四百四十章 杀人? “她跳河死了。”巫合梦惋惜道。 那么小的年纪就离开世间了。 阿喜哦了一声。 两人回到了阿喜家里。 过了没多久,那些曾经跟合老头签过合梦的卖身契的人,都拿着卖身契,赶到了阿喜家去找巫合梦。 村子就那么大,巫合梦到了谁家,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下落。 巫合梦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大了,过不了多久,那些债主就会找上门,一直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院子等,前几日在草屋附近设下幻境,是因为巫合梦想不通未来该怎么过。 这村子太偏僻了,如果她处境一直这么糟糕下去,势必得离开这个村子,那到哪里去,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现在有了舒晓恩介绍认识了阿喜祖孙,巫合梦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顺着往上爬,其余的那些渣渣只管顺手收拾就解决了。 “阿喜,你那个小师傅都坐在院子很久了,天黑了,你去劝她回屋里睡觉,会没事的。”老妇人拉了阿喜到一边,跟阿喜轻声说道。 老妇人还以为巫合梦是因为受了合老头把她卖给村里五哥的事情,而受到刺激。 毕竟才八九岁那么小,哪里经得起事情。 阿喜嘻嘻一笑。 “放心吧,我师傅可厉害了,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难过的。” 老妇人拧着眉头,不解地看着阿喜。 “那是因为什么呢?”老妇人问道。 回来的路上,巫合梦有跟阿喜提了两句,阿喜也知道巫合梦是在等着那些债主找上门,想跟老妇人说,又担心老妇人听了吓一跳,没准还不让他的小师傅住在家里。 阿喜嘴唇微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没事!”阿喜说道。 老妇人习惯了早睡,瞧见阿喜神神秘秘的模样,又瞧见巫合梦一个小丫头坐在板凳上的单薄背影,老妇人犹豫了一下。 正想要走过去安慰巫合梦,院子外头来了一拨人,高举火把,人还没有到,声音都已经传了过来。 老妇人一惊,拔腿就朝着巫合梦跑了过去。 因为她在人群里边,看到了巫合梦的“养父”合老头,那个赌鬼,带着一拨人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阿喜紧跟着他的奶奶身后跑到了巫合梦身边。 一下子,巫合梦身边站了一大一小,热闹了一些,也让巫合梦心里温暖了许多。 合老头反手被绳子绑着,脸庞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双下垂浮肿的眼睛,哀怨的盯着巫合梦的方向。 发出的声音却是凄楚可怜。 “闺女,救救我,养父再怎么不好,也抚养了你八年了。” 合老头有心想要跪下,来一招苦肉计,可是身后绑着他的双手的绳子,他一动,伤口就被扯到,疼得他浑身抽搐。 一个劲地哎哟哎哟叫唤。 巫合梦不带感情的看着合老头,又看了看他身后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有的手里还拿着兵器,其中有男有女,多是四五十岁。 “你们有什么事?”巫合梦问他们。 其中一个妇人道:“你养父把你卖给我们家,我是来带你回我家的。” 话音刚落,又一个男子粗着声音道:“胡说八道,分明是先卖给我们家。” 其余几人也是同样的目的,原来合老头把她卖的债主,这一次全部听到消息,知道合老头穷光蛋一个,也不可能有钱,小闺女要是没有抢回去,他们就亏了。 跟在合老头身后的人,此刻个个凶神恶煞,内部先吵了起来,个个都说巫合梦是他们家先买的。可惜卖身契上边,合老头有意没有让他们填写时间,个个都不能讲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巫合梦给买下的。 “我能把我自己赎回来吗?”巫合梦出声道。 她的声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吃惊的盯着巫合梦方向看,没明白她这么小的丫头,哪来的这么大的口气。 老妇人也是担忧的盯着巫合梦,有心帮忙,又没有那份实力。 只有阿喜很信任的看着巫合梦。 他知道巫合梦肯定有这份实力,再说了,巫合梦先前收了舒晓恩的一袋子值钱物,阿喜可是亲眼看到的。 那么鼓的一袋子,肯定够巫合梦还债的。 “你哪来什么钱?”那群人反应过来,最先说话的那个妇人问道。 巫合梦道:“不急,你们先排好队,要是有卖身契,就拿过来给我看,我拿值钱的东西跟你们交换。” 那十几个人皱着眉头,谁也没有理会巫合梦的话,对她始终抱有怀疑,小姑娘才九岁,哪里有可能有值钱的东西? 就算是有…… 众人念头一起,又鄙夷的扫了一眼合老头,就算是有,也应该是被这个合老头全部当掉了。 小女娃子可怜,他们会带回去当成自家生的好好对待的。 众人心中想到。 巫合梦从舒晓恩给她的那口袋子取出一块金灿灿的黄金。 在众人眼前晃动了两下,气氛一下子凝滞住了,巫合梦声音柔柔的响了起来 其中合老头眼睛更是圆瞪。 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居然藏了值钱的东西,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早知道……就不用把这个死丫头拿去卖了。 合老头自哀自怨。 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就察觉到巫合梦一抹冷漠的眼神瞥了过来。 “合老头,你当初杀了养母,还把她尸体埋在床底下的事,够你折腾一阵子了。” “杀人?” 众人吓了一跳,都下意识跟合老头保持了距离。 合老头更是震惊的盯着巫合梦。 当时的巫合梦才三岁大……哪里会知道这些?他以为巫合梦这些年不提,是早就忘了这一桩事了……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合老头很快反应过来,朝着巫合梦大吼道。 巫合梦不再理会他。 反正到时候把他送去给村长处理,据巫合梦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原主的养母,还是村长的外甥女,据说当时合老头做事手脚麻利,很勤快,由村长做媒,将他外甥女许配给合老头。 后来村长外甥女一直生不了孩子,两夫妇三天两头就吵,合老头一怒之下杀了对方,还跑去向全村人哭诉媳妇偷溜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老猴子站住 所有人都怪他媳妇薄情寡意,合老头也是从那以后堕落,沉迷于赌,败光了一辈子的积蓄。 “是不是胡说八道,到时候让村长去查看就知道了。”巫合梦说道。 合老头一下子失去了力量,颓废的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什么都完了。 合老头失落的想道。 其余人则是看到巫合梦真的能掏出值钱的东西,就将贴身保管的卖身契拿了出来,排了队,一个个去兑换更值钱的黄金。 巫合梦并不在意这些金块的价值,而且整整一袋鼓鼓的金银足够支撑她在这村子开销。 等取回了所有的卖身契,众人也笑嘻嘻的离开的时候,巫合梦的金袋子只少了三分之一的份量。 巫合梦又花了一小块金块,雇佣了那些人将合老头送去了村长家,巫合梦,阿喜祖孙俩都一块跟了过去。深夜,村长早已经入睡了。 听到动静。 村长一家五口被吵醒,村长媳妇开了门,村长喝了些酒,又是睡得正熟的时候被人吵醒,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色。 从众人那里得知了他外甥女失踪的真相,村长脸都变绿了,怒视着合老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急匆匆去了合老头家里,果然就在床铺底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全程合老头都是面无人色。 等到合老头被村长让人绑着,先关在柴房,派几个人轮流看着,准备明天送到镇上给官府处理。 巫合梦等人才离开。 走在路上,巫合梦跟阿喜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老妇人,老妇人则是还没有从先前发生的一幕幕思绪中回过神,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让她吃惊不已。 巫合梦道:“奶奶,你在想什么?” 闻言,老妇人心疼的看了一眼巫合梦,“你还这么小,幸亏自己有本事,要不然今晚这样的事情,你可怎么办?” “这不是已经解决了么?”巫合梦笑了笑,“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不要再去想了。” 老妇人道:“你这么小的姑娘,哪来的这么多钱?该不是……又是那幻术吧?这样到明天被他们发现了,可不就捅大篓子了?” 还没有等巫合梦回答,老妇人就说道:“小姑娘,要不然你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赶紧悄悄离开这个村子,凭你的本事,肯定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巫合梦笑了笑。 对老妇人的善意很是感激。 阿喜不乐意了,“那可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厉害师傅,弄丢了可没地方找了。” “你这臭小子,现在保命要紧,哪里还管的其它?”老妇人嗔怪道。 阿喜撇了撇嘴,有些气闷。 想要替巫合梦解释,又担心老妇人不相信,又得费好大一番口舌,就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巫合梦。 巫合梦扑哧一笑。 她在无业岛生活了二十几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温馨热闹的场景。 巫合梦挽住老妇人的手臂,笑嘻嘻道:“放心!我给他们的全是真的黄金,没有一块是假的。” “那……你哪来的这么多黄金?” “不偷不抢。”巫合梦耸了耸肩,“是晓恩送给我的。” “晓恩姑娘?”老妇人感到震惊。 她知道晓恩姑娘出手大方,却也没有想到,大方到把一整袋子的黄金块送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姑娘”。老妇人瞠目结舌。 联想到巫合梦回幻术的事,怀疑的目光落在巫合梦身上。 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用幻术骗了晓恩姑娘?!你要是这样,我绝对是不能原谅你的。”老妇人说道。 阿喜道:“肯定不是的!奶奶,我见到晓恩姐姐主动给我师傅的,因为她们很早就认识了。” 老妇人半信半疑。 阿喜道:“不然,你想啊,为什么晓恩姐姐突然要去家我师傅?还有哦,我师傅以前可是没有灵脉的,奶奶你也是知道的,可是现在又突然这么厉害了?那是因为……” 阿喜顿了顿。 巫合梦跟老妇人都好奇的盯着阿喜。 奇怪他会说些什么。 阿喜环顾四周围无人,才说道:“晓恩姐姐告诉我,那是因为诅咒,她也被诅咒了,原来没有灵脉,可是会黑雾操纵术哦! 我师傅她也是这样的,被诅咒了,所以突然就变得很厉害了。” “诅咒?” 老妇人拧着眉头,不愿意相信。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有见过,孙儿说的这些事情,在她心里一直打转着。 想起舒晓恩,她那样大方脾气好的人竟然有这样的遭遇,没想到也认识这个受诅咒的“小姑娘”,老妇人摇了摇头,心想大概是舒晓恩可怜这个跟她一样受了诅咒的姑娘,所以把家当给了大半巫合梦。 老妇人越想越觉得这么回事。 想起巫合梦可怜的遭遇,从小就没有了家人依靠,本性也不坏,以后还能教她孙儿本事。 老妇人最终说服了自己。 “行吧,你们年轻一辈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就好,只是要记得,我们祖辈,都没有干过亏心事,你们也不要做!”老妇人喃喃道。 阿喜连声应道,“是是是,奶奶说的对!我们绝对不会干那种傻事的。” 巫合梦笑而不语。 距离草屋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坠落无数的枯叶,铺盖在干枯的草坪上。 另一边。 雇佣了一辆天马车。 舒晓恩让对方连夜赶路,等到午后才在附近一处郊外客栈休息了半天,又匆匆赶路。 几天的路程,很快就赶到了夏谷自治城。 舒晓恩将工钱多付了一倍给车夫,回了夏谷自治城。那车夫乐滋滋的连夜赶路。 上回派出去跟踪舒晓恩那辆天马车的人,全部都是去了没有再回来。他们的主子,都在四周打听风声。舒晓恩一踏进夏谷自治城,就被有心人察觉到,消息很快就被转手买给夏谷自治城那些四处打听的主子。 “老猴子,站住。” 舒晓恩回到夏谷自治城,一眼就看到老猴子。 后者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浑身炸毛起来,一脸的不自在盯着舒晓恩。 “姑奶奶,你怎么回来了?”老猴子笑得一脸尴尬。 第四百四十二章 这是一块令牌 舒晓恩道:“是你把消息出卖的?” 老猴子一定就知道舒晓恩来找他麻烦的。心中警铃大响,转身就想要跑,才跑开散步,脚下就被什么拽住了,狠狠地摔了一跤。 舒晓恩道:“跑什么?我有那么可怕么?” “没,脚抽筋了,才想转个身活动活动筋骨,姑奶奶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猴子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能吩咐你什么事。” 老猴子道:“那姑奶奶总不能是来讨要我的小命的吧。” “不是。” 舒晓恩也没有那种兴趣。 而且也不在她能力范围。舒晓恩道:“我答应了安才展,替他教训你一顿。” “姑奶奶,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老猴子说着,眼泪哗哗的涌出眼眶,滚滚落下,目光忧伤的盯着舒晓恩看着。 “再说了,你也是娑婆大陆的人,难道忍心众人遭遇尸鬼无故伤害?我这也是为民除害!”说着,老猴子挺直了身板,一脸豁出去的架势,“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后悔!” 老猴子眼睛一闭,硬着头皮等着危机到来。 舒晓恩突然没了教训老猴子的兴趣,转身朝着买下的那处宅院方向走去。 过了好久时间,都没有听到动静,老猴子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四周围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瞧见,顿时松了一口气。 危机一解除,老猴子脑海里那生财之道的各种念头一闪而逝,最近夏谷自治城找舒晓恩那一行人的风声正盛,不愁没有想买到消息的买家。 老猴子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抬手擦了擦眼睛,快步的朝着修罗幽七等人常去的那间茶馆。 回去的舒晓恩。 路上看到好几位她曾见过的街坊邻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后就躲开了。舒晓恩好奇,快步走过去,向一位走的慢的妇人打听消息,还塞了几枚钱币。 妇人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她知道的事情告诉给舒晓恩。知道那些被派出去跟踪她的人都没有回来,舒晓恩点了点头就想要离开。 “姑娘。”那个人硬着头皮问道:“那些人真的死了么?” “我不知道,当时我跟我的朋友去了幽禁城。”舒晓恩说着,“还有,他们那纯属是诬赖,如果我朋友尸鬼,为什么不杀了我?” 舒晓恩伸手,主动握了下那个妇人。 那妇人突然被握住手,吓了一大跳,想要躲开,就听到舒晓恩说道:“你看,我的手是有温度的,对么?哪个尸鬼的手会可能有温度?” 眼下需要耐心的解释一些事情,舒晓恩跟这个妇人解释的时候,边上还站着好几个街坊邻居,各个好奇地望着这边。 就好像舒晓恩是易碎的陶瓷,不敢接近,只敢远远地望着。 “还真是呢!”妇人吃惊道。 “对嘛。”舒晓恩道:“我好好的一个人,哪个尸鬼会跟我交朋友,我那个朋友被传成尸鬼,完全是有心人在背后捣鬼。”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好奇打量着舒晓恩,瞧着舒晓恩气色红润,也没有什么很古怪的感觉,更没有像是尸鬼那样,身体冰凉,各个心里都开始泛起嘀咕。 “无风不起浪,那些跟着你们离开的人都没有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围观客大声问道。 那些跟踪着舒晓恩他们离开的,有一个是围观问话这个人的亲戚。 这些街坊邻居能知道那批人跟去没有回来,也是这个戴着帽子,穿着蓝色长袍的老头子透露出去的。这老头,早年在神术公会做了好几十年的任务。 如今积攒够了积蓄,便过起了退休生活,每天养花散步,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老头话音一落下,众人看着舒晓恩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偏见。 舒晓恩耸了耸肩,“我跟我朋友去了幽禁城,并不知道后面跟着一批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那么一帮人,你们就一点也没有察觉?”老头不相信。 舒晓恩道:“我是没有察觉的。因为从夏谷自治城到幽禁城要好几天,我体质弱,一直都在车厢内睡觉。” 老头道:“那你们去幽禁城做什么?” 舒晓恩抿唇,回视着那个老头。 老头道:“怎么?说不出来了?” 舒晓恩道:“一些重要的私事,没办法透露。” 老头冷笑。 “你是在哄骗我们的吧?幽禁城哪里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我从前想要进去,还得通过好几道程序。敢问,姑娘究竟是怎么进去幽禁城的?” 老头语气不善,一双犀利三角眼,鄙夷的瞪着舒晓恩。 边上一些曾经去过、或是听说过幽禁城的人,立刻就起哄了,质疑舒晓恩的说辞。 “说不出来了?”老头道,“看来你那个朋友,果然就是尸鬼了!据说,还是神圣之城曾经那个安家一族残存下来的余孽。” 舒晓恩从储物戒拿出那块黄金令牌。 在众人眼前晃动,舒晓恩瞥见那个老头,看到她拿出一块黄金令牌以后,骤然变色的脸庞,舒晓恩底气就足了起来。 “这东西,你们认识么?”舒晓恩好脾气的问道。 边上一些没见过的,发出各种嘲讽的声音。 在他们眼里,这不就是一块黄金么。有什么可稀罕的,难道还想要告诉他们,幽禁城收了她一大笔费用?这个他们可不相信。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块黄金令牌。 好半晌,老头才出声打断众人的话,眼睛飘向了舒晓恩,问道:“这是一块令牌?” 上一秒还吵闹的众人此刻顿时闭口不言,好奇地观望着他们,等待着下文。 舒晓恩道:“是,这是一块令牌。当初一位很厉害的人物,把这块令牌送给我的。” 舒晓恩顿了顿,眼睛挑起,笑看了一眼老头紧蹙的眉头,严肃的神情。舒晓恩不自觉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他说有了这一块令牌,我可以自由出入占卜城皇宫。”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第四百四十三章 什么来历 那这位贵人…… 老头脸色微变。 娑婆大陆能放出这番豪言的人,除了那位万人之上的尊贵人物,老头实在也想不起其他的人物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老头道。 又是宅院被幻境藏起来,又是一块自由出入皇宫的黄金令牌,可看起来,这姑娘根本就没有灵脉!?也不会是什么很厉害的大人物。 老头在心中叹了一声。 自知无论这个姑娘带着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尸鬼,那些跟着去的人,如果真的死了,最后很大可能也扯不到这姑娘身上。 舒晓恩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还有其他什么身份的话,那应该就是无业岛引路人了。” 说罢,舒晓恩自嘲一笑。 她第一次主动跟外人谈起她这个奇怪的引路人身份,也不过是为了通过舆论传播出去,希望白历修能获知她在夏谷自治城这处宅院的消息。 “无业岛引路人?”那老头大吃一惊。 舒晓恩不再说话,见她自己想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转身就朝着不远处那边宅院走去。 推开宅院门,舒晓恩快步走了进去,反手将院门关上,这才隔绝掉身后那一片盯着她的炽热目光。 茶馆那边。 老猴子在四周围找了一圈,才看到修罗幽七坐在大堂角落的位置,孤零零的喝茶。 因为他两个兄长又在谈论他不感兴趣的王族事情,修罗幽七就躲到了这大堂喝酒,抬起眼眸,瞧见远处小跑过来的老猴子。 修罗幽七放下酒坛子。 “这一回又是什么事找我?”修罗幽七问道。 老猴子四下扫了一眼,瞧见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小声把舒晓恩回到夏谷自治城的消息告诉给了修罗幽七。 “回来了?你说谁?”修罗幽七喝的醉醺醺的,听不大清楚。 眉头拧成一团。 老猴子附到修罗幽七耳边,音量稍稍放大道,“那位姑娘回来了!就是那位无业岛引路人啊。” 修罗幽七脑海里几个字眼在转圈圈。 突然,修罗幽七一拍桌子站起身,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了。我知道了!” 说着,修罗幽七转头看着老猴子,“她回来了,那听说那批派出去就失去了联络的人,也都回来了么?” 老猴子苦着脸。 “我哪知道这个?不如,我再出去打听打听?” 修罗幽七挥了挥手。 “那你赶紧去,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说完,坐下,又接着喝酒。 老猴子得不到赏钱,摸了摸鼻子,快步离开了茶馆,接着去打听修罗幽七想要知道的事情。 在外面因为舒晓恩回到夏谷自治城的消息而沸腾起来的时候,舒晓恩照常泡澡,换了一套干净衣裙,把所有的脏衣服都拿出来洗了晾晒。 回到屋里柔软的床铺上,盖了被子,舒服的睡了一晚上。 次日。 舒晓恩把这处宅院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一段时间没住而已,就已经堆积了大量的灰尘,扫过了,洒了水,看起来干净许多了,舒晓恩才提了方便装东西的篮子出去采购。 路过那间茶馆的时候,舒晓恩看到在二楼靠窗位置喝茶的修罗幽七,正巧修罗幽七的目光,也从上面头落下来。 看到舒晓恩,修罗幽七愣了下。 舒晓恩大方一笑,进到了茶馆里边。 迎面走来的伙计并不认识舒晓恩,热情的招呼舒晓恩。得知舒晓恩是来找修罗幽七,带着她上了二楼。 修罗幽七笑着招呼舒晓恩入座。 “听说你回来了,没想到……我还没有去找,你就来找我了。” 修罗幽七笑道。 “是啊,最近关于跟我们离开的那批人失踪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舒晓恩看到修罗幽七扬了扬眉头,眼里有探究,盯着她看。 舒晓恩笑了,“难道你也怀疑我那个朋友是尸鬼?” “老猴子把消息传出去的。”修罗幽七耸了耸肩,“我并不清楚。” “老猴子。”舒晓恩喃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他看到我会那么心虚。” 修罗幽七替舒晓恩倒满了茶,将茶杯推给舒晓恩。 “喝茶。” 只字不提帮她的事。 舒晓恩来这里找修罗幽七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修罗幽七帮她把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压下去。 如今看样子,修罗幽七反倒还有很多的事,想要像她打量。 舒晓恩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茶。 并不再说话,等待着修罗幽七。果然,一盏茶的时间,修罗幽七开口道: “你这一趟去了什么地方?” “幽禁城。” “去那做什么?” 舒晓恩道:“有私人的事情,不方便透露。” 修罗幽七拧着好看的眉头,幽幽的盯着舒晓恩,奇怪的打量着她。 “我觉得你很可疑。” “可疑么?”舒晓恩有些诧异,“哪里可疑了?” “那批人失踪,头一个会被怀疑就是你,可是你还是回来夏谷自治城了。”修罗幽七抿了抿唇,斟酌了片刻,皱着眉头道:“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人?或者说,在等什么人?” 舒晓恩被一言戳中心声。 眼中闪烁吃惊,纵然是一闪而逝,也很快被修罗幽七收入眼睑。修罗幽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眉眼更是笑得弯弯的。 “果然不错所料。” 舒晓恩盯着他看。 修罗幽七很坦然的接受舒晓恩的目光注视。 过了许久,才出声笑道:“巧的是,我知道你要等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 “你知道我在等谁?” “运气好,正巧知道了,那个跟你一起的男的究竟是什么来历了。”修罗幽七笑道。 “什么来历?” 舒晓恩担心对方在蒙她。 修罗幽七道:“无业岛主宰者嘛。” 舒晓恩神色一怔…… 这运气也太好了!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修罗幽七,都同样运气太好了。 修罗幽七道:“你怎么不说话?” 舒晓恩此刻陷入呆滞状态,正在想着她的心事,脸上面无表情。 心跳却因为修罗幽七知道无业岛主宰者的话,而砰砰加速。 “你知道白历修的下落?” 第四百四十四章 打听 修罗幽七道:“恩,我知道。” 舒晓恩看他半天都只是回答知道,却没有下文,不由起了疑心,皱着眉头盯着修罗幽七。 “那你怎样才能告诉我,白历修的下落?” 舒晓恩说道。 修罗幽七嘿嘿笑了。 眼光全是感兴趣的光芒,“我想听八卦。” 闻言。 舒晓恩只觉得自己此刻满头黑线。 八卦…… “那就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问吧。”舒晓恩说道。 “那些跟着你们去的人,是不是都死在了尸鬼城?”修罗幽七压低声音,脸上神情严肃。 这个问题…… 舒晓恩抿了抿唇,很想不回答。 又一时半会不能出声拒绝。 修罗幽七看出她的犹豫,出声道:“放心,我不是老猴子那张大嘴巴,而且,我真的知道白历修的下落,只是你若是去晚了,能不能找到,就两说了。” 尸鬼城城外边发生的事,说出去应该不要紧? 她也没参与…… 当时的状况如果说出去,那么也就是变相承认了安才展是尸鬼。 念头转了一圈。 舒晓恩道:“不是,他们的下落,我并不知道。我跟我几个朋友,确实去了幽禁城。” 修罗幽七冷哼了一声,沉声道:“有一个人溜回来了。而且,他把你们的去向,很详细的都说了。”看到舒晓恩抬起头看了过来。 修罗幽七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他说,当时跟着你们去了尸鬼城城外的一片林子,后来一伙人就碰到了你那个朋友,还有个小婴儿,似乎还有个很美的女子站在最后方。” 修罗幽七眼眸阴沉,笑容冷漠,舒晓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修罗幽七,愣了下,随即释怀,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那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恩。那个很美的女子,肯定不是我。我当时已经离开了。”舒晓恩解释道:“所以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那个很美的女子,是薄娅?”修罗幽七问道。 舒晓恩很想要否认。 最终迎上修罗幽七那双冒着怒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中。 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要去尸鬼城?是为了想办法,救醒薄娅?”修罗幽七问道。 他厌恶那个传说中美丽的女子。 据传,当年薄娅被封印,就是因为她一直有想要将所有人变成不死怪物的打算。那样恐怖的人,怎么可以苏醒。 修罗幽七之所以知道的这么详细,那是因为那一伙人之中,确实有一个幸运儿,从他们手中活了下来,并且从尸鬼城城外那片林子回到了夏谷自治城。 他把所有听到、见到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修罗幽七。 因为当时派出去的人之中,也混有修罗幽七的手下。巧的是,那个人正是那天夜里被安才展跟薄安追杀,最后巧遇舒晓恩跟安才展说话,拖延了时间,才让那个人服用的假死药药效发挥。 后来被扛回去,薄娅对他们这一批体质弱,扛不住她血液的人感到很不满意。薄娅所知道的把人变成怪物的办法,就是让对方吃了尸鬼的心,但是薄娅不愿意为这些牺牲,所以她正在不断尝试着把人变成尸鬼的方法。 当天那一批扛不住她血液的死人让薄娅恼怒。 看到被安才展带回来的那具死尸,薄娅更加恼怒,临时决定换个地方再找寻下一批身强力壮的苗子,就抛下那一批死尸。 那个人才有幸从死尸堆里活下来,逃回夏谷自治城,当时的场景太过吓人,以至于那个人把消息告诉给修罗幽七以后就离世了。 舒晓恩沉默了许久,低着头说道:“我们是为了去无业岛。” “无业岛?”修罗幽七讶异道。 舒晓恩点点头,喃喃道:“去无业岛找欲望神,也有我的同伴想去找全知神。” 修罗幽七只听说过无业岛,以至于从前知道舒晓恩是无业岛引路人,他也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却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 全知神、欲望神居然都在无业岛? 这个消息更让修罗幽七震惊! “全知神跟你们说了什么?”修罗幽七道。 “他暂时没有离开无业岛的打算,祭阳待在无业岛,等着全知神答应离开无业岛的那一天。”舒晓恩坦白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修罗幽七将这些事,可以这么的放松。 “那薄娅怎么会突然打破封印呢?”修罗幽七怀疑的眼神盯着舒晓恩,“这里面,就真的没有你在捣鬼?” 舒晓恩苦涩一笑。 很想如实坦白,但还是说道:“我要是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修罗幽七道:“薄娅的出现,对娑婆大陆来讲,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一场灾难即将来临的预兆。我真不喜欢!” 舒晓恩心生内疚。 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修罗幽七道:“你想要找到的那个无业岛主宰者,据我所知,他就在百花谷,好像跟跪火教的教主,来往密切。” “跪火教的教主?” 修罗幽七道:“有问题么?” “你知道跪火教的教主,是什么人吗?”舒晓恩问道。 “杀神信徒,亚恩铭。”修罗幽七淡淡道,“很厉害的一个人物,短短时间里,就从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爬到了跪火教的位置。” 舒晓恩笑了笑,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亚恩铭确实很厉害,前半生的苦难,支撑着他走下去,后半生只会越走越稳。 跪火教教主,他已经爬上去了,那下一步呢?舒晓恩想起了当初亚恩铭说过的话,等到爬到跪火教教主的位置,他可以考虑退隐江湖。 舒晓恩想,亚恩铭爬到跪火教教主的位置,就更不可能退隐江湖了,高处不胜寒,爬的上去,爬下来未必就那么容易了。 “下一站,你打算去百花谷吗?” 修罗幽七出声问道。 “恩。”舒晓恩说着就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了一番打算,如果赶到百花谷,她找不到白历修的话,那她就去打听跪火教,一个个打听过去,肯定能打听到跪火教教主的下落。 到时候,就可以通过亚恩铭,再打听到无业岛引路人白历修的下落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彻底离开她 “需要我派人给你带路吗?”修罗幽七问道。 舒晓恩点点头,“那就麻烦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修罗幽七拍了拍手,躲在暗处老猴子被人拽了出来,舒晓恩看到是老猴子,愣了一下,迷惑的看了一眼修罗幽七。 “额,你是说老猴子,给我带路?”舒晓恩不大愿意带着老猴子赶路,主要是因为老猴子消息灵通,又最会卖消息,谁知道会不会半途将把她的行踪透露的这个娑婆大陆都知道。 舒晓恩只想要低调的活着,不想生活在风头浪尖上。 修罗幽七道:“你只管放心,无业岛主宰者在百花谷的消息,就是老猴子告诉我的。带你找到无业岛主宰者,我想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可靠吗?”舒晓恩有些担心。 从心里深处也还是很排斥由老猴子带路的。 修罗幽七笑看了一眼老猴子,这一次将老猴子卖给舒晓恩,也是因为上一回,修罗幽七让老猴子不准再透露出去消息,结果当天夏谷自治城所有人都知道了。 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以至于大批量的人行动不便。修罗幽七这回折了好几个心腹手下,听了那个拼死回来的手下说的话,修罗幽七顿时把这次的晦气,全部都怪罪到了老猴子身上。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修罗幽七道,“只不过,这个人消息灵通,能帮你最快速度找到无业岛引路人,你自己考虑。” 老猴子眼睛滴溜溜转动。 满肚子的坏主意,正打算开口说服舒晓恩不要带他一块去。 还没有等他开口说话,舒晓恩说道:“好。那就麻烦老猴子带路了。” 老猴子苦着一张脸。 “哎哟,从夏谷自治城到百花谷,要好几天的路程,就算我消息再灵通,也不能知道百花谷的事情啊。” “我可以付你工钱。”舒晓恩道,“要是你办得成这桩事,我付你一千金圆币。” “一千金圆币?”老猴子犹豫了。 可是想到来回要那么多天,凶险未知。老猴子还是想要拒绝。 舒晓恩道:“回来的时候,我再付一千金圆币给你。” 老猴子嘿嘿笑了笑。 连声答应。 “姑奶奶想要什么时候离开,那就什么时候离开,我随时听候差遣。”老猴子说道。 “那就现在出发吧。” 舒晓恩说完,就跟修罗幽七道了一声谢,跟老猴子一块离开茶馆。 等他们走远了。 修罗幽七招了人,让人暗中盯着。 顺道还要去通知各处相关的地方,告知众人,尸鬼城城外封印的薄娅已经解除封印,让人务必想办法对付那个厉害的尸鬼。 舒晓恩本想雇一辆天马车以及雇佣一位车夫,老猴子为了赚车夫那一份钱,跟舒晓恩谈好了来回的价格,驱着那辆买来的天马车就往城外赶。 百花谷,老猴子在小的时候曾经去过,只不过没有达到百花谷招徒的条件,又被送了回来。 这算是老猴子一生中,遭遇过最不痛快的一桩事情。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老猴子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去百花谷。 “姑奶奶,要不要找一处郊外歇息一会?”老猴子问道。 从夏谷自治城出来,已经熬了一夜,此时的天空朦胧亮起。 舒晓恩道:“找一处客栈歇息。” 老猴子驱了天马车落到地上,在一处小镇附近的客栈门前停住。 跟老猴子这样的老油条出门有一大好处,各种费用,他都能砍到最低,各种事情他都要嫌弃一番,导致店家都是拿好的给他。 开了两间并排的屋子,老猴子打着哈欠就去睡觉了。说好了睡一上午,等到中午的时候继续赶路。舒晓恩因为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此刻不太困。 她在大堂坐了一会,慢悠悠的起身,打算回屋里去发呆,刚站起身,就看到几抹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过去。 其中一人的面容俨然是工寻喜。 舒晓恩本来想当做没看到,没想到外面吵了起来,舒晓恩还听到鸽佬的声音。 舒晓恩起身走了出去。 看到三个人,鸽佬护着若若,边上工寻喜皱着眉头,眼眶里全部都是泪水打转,可怜兮兮的盯着鸽佬,阳光打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远处的一棵老树,被风吹落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枯叶。 “鸽佬……你为什么还是不能原谅我?”工寻喜哽咽道,“真的不是我做的!” 舒晓恩这才发现,那边跟在鸽佬身后的若若,居然是闭着眼睛的,眼睛上边还有几道狰狞的划痕。在她清秀的脸庞上,看起来让人心头一跳,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舒晓恩眉头紧蹙。 也是第一次看到鸽佬冷着一张脸,眼神冷漠疏离的盯着工寻喜。 “我跟你,已经结束了。” 鸽佬说完就打算要离开,被工寻喜紧紧地抓住了手腕。工寻喜哭得一塌糊涂,“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嘛!” 自从修罗倩儿消失,工寻喜在夏谷自治城就没有靠山可依赖,又因为以前工寻喜仗着修罗倩儿跟鸽佬的保护,在夏谷自治城得罪了不少人,自从靠山消失了,工寻喜经常被人恶整,在夏谷自治城根本就待不下去了。 索性就离开夏谷自治城一路打听鸽佬的行踪。 这一回跟上鸽佬的工寻喜,性子真的是收敛了很多,跟鸽佬的感情也急速升温,只是没有想到出了若若被人划瞎眼睛的事情。 鸽佬甩开工寻喜,上去揽住若若,快步就走,根本不顾后边哭得昏迷过去的工寻喜。 四周围看热闹的很多,却没有人敢插手管这桩事情。舒晓恩就雇佣了两个人,让他们帮忙抬工寻喜到她住的那间屋子。 过了一会儿,昏迷的工寻喜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还以为是鸽佬对她不忍心,帮她安排了一处客栈房间,肯定还会在边上像是从前那样守护着她…… 当她侧过头,看到舒晓恩的那一刻,工寻喜崩溃大哭。 已经意识到鸽佬彻底离开她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解释 整间屋子都是工寻喜的哭声回荡,舒晓恩替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工寻喜。 “鸽佬呢?”工寻喜轻声喃喃道。 “带着若若离开了。”舒晓恩道。 “他知道我昏迷的事情么?” “不知道。” 工寻喜低垂视线,眸光暗淡,面庞不复从前圆润光泽,瘦削了一圈,让人看着心疼。 工寻喜捧着杯子,喃喃道:“若若这次被暗杀的事,我并不知道,我也没有傻到再对若若下手。可是若若眼睛瞎了,鸽佬把全部的事情全都怪罪到我身上。” 工寻喜眼里的泪水早就干透了。 此刻,眸底如一泓死水,不起波澜,恹恹道:“我知道,这一回我彻底输了。” 舒晓恩一直都没有说话。 听到此刻,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曾经性格跋扈,此刻呆滞麻木神情的工寻喜。舒晓恩很有多想要说的话,可对上那一双死水一般的眼睛,舒晓恩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询问。 “为什么不回中原城?只是因为跟着鸽佬吗?”舒晓恩问道。 工寻喜闷声应道:“我以为还有挽救的机会,可现在才发现,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他已经变了心,爱上那个叫若若的人了。” 舒晓恩抿唇不语。 一手好牌打成烂牌的不止工寻喜,还有她自己,只不过她比工寻喜运气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没有资格嘲笑讽刺对方。 工寻喜道:“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 “你说吧,能帮得上忙的,我会尽力帮忙。” “鸽佬应该走不远,你帮我追上鸽佬,帮我向他解释,告诉他,我工寻喜对天发誓,这一回伤害若若的,不是我!” 闻言。 就算是舒晓恩,也忍不住质疑。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工寻喜一怔,抬眸望向舒晓恩,眸底一闪而逝一丝落寞,定定地盯着舒晓恩。 好半晌,工寻喜叹了一声。 “你也不相信我。对啊,我凭什么让人相信不是我做的,像我这么坏的人,怎么可能让人相信不是我做的呢。” 工寻喜说着,苦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滴落眼眶,眼睛早已经哭得红肿。 “可是我真的没有干过那桩事,我真的是被冤枉,我怎么可能在鸽佬开始对我回心转意的时候,雇佣那个人杀若若呢?而且那个人还傻乎乎的把对方眼睛划伤,怎么可能嘛。” 工寻喜委屈的咬着下唇,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以后,工寻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的盯着舒晓恩看。 “就这一回,求你相信我!求你帮我向鸽佬解释……” 舒晓恩忍不住打断道:“要是鸽佬已经执意打算放弃你了呢?还要解释吗?” “可我没有干过的事,为什么要让我一辈子受冤枉。”工寻喜低吼道。 舒晓恩道:“那我去找鸽佬,看他是什么意思,你看行吗?” 舒晓恩看在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顺手帮一把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工寻喜犹豫了下,“我能跟着你一块去吗?就算谈不拢,那也当我见他最后一面。” “可是我不知道鸽佬究竟在什么地方,你跟去的话,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我们才能找到鸽佬。”舒晓恩解释道。 话音刚落下,门就被推开了。 老猴子从外边走了进来,扫了一眼舒晓恩边上的工寻喜,两人的轮廓有六分相似,老猴子一眼就看出来两人大概有亲缘关系。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鸽佬。”老猴子主动请缨。 工寻喜诧异。 看了看舒晓恩。 不知道舒晓恩什么时候身边又出现这样厉害的人物了,只不过模样并没有从前见到的那几个那样出色,工寻喜看向舒晓恩。 “他是什么人?” “夏谷自治城最善于打听消息的人,外号老猴子。” 老猴子? 工寻喜有听说过这个人,据说这个人口风不严实,但是很多人就爱跟他买消息,传出来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准确的。 “你怎么会跟他待在一块?”工寻喜想到这一处偏僻的镇子离夏谷自治城更是一天多的路程,工寻喜拧了眉头,“你们来这地方做什么?” 舒晓恩道:“我们打算去百花谷,本来打算下午继续赶路,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留下来帮你,只不过我们的事,你少打听。” 实在是舒晓恩不愿意跟人继续聊跟白历修的话题,也是担心工寻喜问了一桩,又会牵扯出另一桩,舒晓恩自己又是藏不住秘密的人,很容易就被人套完全部的秘密。 “好,那就拜托你们留下来帮我了。”工寻喜请求道。 舒晓恩道:“那老猴子,鸽佬的事情,就全部拜托你去打听了。” 老猴子答应了一声。 走了出去。 舒晓恩跟工寻喜在屋里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打听到消息的老猴子回来,“我已经找到他,快点,要不然他就离开这镇子了。” 工寻喜忙从床上坐起,套好了鞋子,拽着老猴子就跑了出去。 舒晓恩默默跟在后边。 远远地,能看到那边一处茶摊,若若跟鸽佬对面而坐,鸽佬温柔的跟她说着话,只不过若若并不能瞧见鸽佬温柔的笑脸,始终低着头,捧着茶碗喝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工寻喜拉着老猴子已经出现在茶摊边上。 舒晓恩走过去的时候,看到那边桌旁的鸽佬在瞧见工寻喜的那一瞬,眉头紧蹙,脸上挂着不耐烦神色,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对面的若若似乎察觉到异样。 伸手摸到对面的鸽佬摆在桌面的手,却因为看不到,不慎推到了茶壶,温热的茶水流淌出来,惊得鸽佬回过头,紧张的用袖袍替若若擦拭手上烫到开水的一片肌肤。 这一幕刺伤了工寻喜的眼睛。 工寻喜下意识就倒退了两步,从前鸽佬的温柔都只属于她一人的,此刻却全部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还是在她眼前发生的。 工寻喜不能接受。 心痛的快要喘不过气。 鸽佬轻声安慰道:“若若,你在这里等一会,我有话跟一个朋友讲,等讲完了,我就带你离开这一处镇子。” 若若紧紧地握住鸽佬的手。 第四百四十七章 交给我来办 “我能不能一块听?”若若问道。 鸽佬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可以。” 工寻喜嘴唇微翕,脸上神色煞白了几分,眼里显出犹豫之色,过了好久,迎上鸽佬那双对她只有厌恶的眸子,工寻喜长舒了一口气。 出声道:“鸽佬,我追过来,只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工寻喜,这一回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鸽佬眼里含着一抹冷笑。 对工寻喜的保证,一点也不相信。 他感觉到透过相握手腕传来紧张的若若,鸽佬转过头,目光温柔的落在若若清秀美好的脸庞上,对那一双刀疤纵横的双眼附近的肌肤更是一阵心怜。 “要是你来只是告诉我这件事,那就不用说了,我一点都不相信你。” “鸽佬。” 工寻喜手中蓄满力量,她瞧见不远处的鸽佬眼里全是警惕之意……两人走到这一步,只剩下了互相敌视…… 工寻喜冷冷笑了一声,边说道:“鸽佬,我以性命保证,我这一次没有说谎!”工寻喜将手掌积蓄的那一团炽热光芒砸在自己脑门上。 所有人都不及阻拦,只眼睁睁瞧见,工寻喜吐了一口血,眼中挂着讽刺的笑容,一点点失去了焦距,浑身散却了温热,轰然倒落在了地上。 若若听到砰的一声响,能感觉到附近灰尘飞扬。 心头一跳。 伸手去摸对面鸽佬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一片,手心满是冷汗。 “鸽佬,你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若若紧张地问道。 鸽佬仿若未闻。 目光死死定格在僵死的工寻喜身上。 地上那一具身体,倒在枯叶坠落的地方,冰凉,双目圆睁,没有焦距,空洞洞的望着他,嘴角仍是挂着嘲讽的笑意。 就那么永恒的定格住了。 鸽佬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跟着那时候还是他主子的秦林松,两人一块去了工家,看到翩翩起舞、笑容明媚的工寻喜,那时候正好有一束阳光打在她的身上,鸽佬这一生,从来没有再遇到过那样美的女子。 两人经历了很多事……一直走不到一起…… 鸽佬站起了身。 被扯住了手腕,这才想起了若若,他唇角弯起一抹安慰的笑容,试图安慰眼盲的若若,却突然发现她是看不到的。 鸽佬道:“若若乖,我只是过去看看那个朋友,最后再抱抱她。” 他的声音里,有他难以掩饰的悲伤,哭腔着说道。 若若下意识就更加握紧了鸽佬,她好害怕,鸽佬去抱了那个姑娘一下,以后……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已经死了。” 鸽佬轻轻地说道,眼睛忧伤的盯着满脸不安的若若,也怕声音大了,会吓到若若。 可纵然这样,若若还是被他的话给吓到了。 “所以,若若,你先放开我的手,我就过去抱她一下,再帮她处理后事,好吗?”鸽佬跟若若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是真的已经喜欢上了若若。 此刻跟她说话的声音,更是无比的温柔。 若若很想要拒绝,可是话卡在吼间,手不听使唤的松开了,由着鸽佬消失在了她掌控的范围之内。 鸽佬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躺在地上已经僵硬冰凉的工寻喜抱入怀里。 抬手覆盖上她的眼睛,却怎么也不能将她的眼睛合上。最终,鸽佬无奈的叹了一声。 他熟悉工寻喜,知道她性格固执倔强,认定了一桩事,就是一桩事,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容不得半点冤枉。 鸽佬将工寻喜紧紧搂在怀里。 “傻姑娘,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谁让你为我犯傻的?一点都不值得的,我不会回心转意的。”鸽佬喃喃说道,突然,他压低声音,附在工寻喜耳边,很低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这一次不是你派人下的手,我知道,是若若自己雇佣人对自己动的手,我抓到那个行凶者,也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你安息吧。” 鸽佬叹了一声,再一次抬手覆盖工寻喜的眼眸,这一回,工寻喜沉沉地闭上了双眼,若不是嘴角挂着的殷红血液,看起来就更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工寻喜,你就好好睡下去。若有来生,我希望你找到更好的人,过更好、更幸福的生活。”鸽佬紧紧搂着工寻喜,强制压住心头钻心的疼痛,一段话,却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放下工寻喜以后,鸽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近十岁。 鸽佬目光落在对面的舒晓恩身上,抿了抿唇,说道:“难得你肯陪她来这么一趟,若是你还有事要忙,她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办。” 老猴子插话道:“是啊,姑奶奶,咱们还是赶路要紧。交给他来办,那位姑娘走的心里也能踏实。” 舒晓恩无语片刻。 抬眸扫了一眼鸽佬身后方不远处静静坐着,满脸不安的若若。 好长时间,舒晓恩才应道:“恩,那就拜托你了。” 见鸽佬点点头,舒晓恩跟着老猴子一块离开。 等他们离开,鸽佬在镇子里的好心人的介绍下,找到了一处专门焚化尸骨的地方,他找了一个干净的陶瓷罐,将工寻喜的骨灰全部都装进其中。 若若全程都在默默陪伴着。 等鸽佬将陶瓷罐用布块包住,背在背后,这才牵着若若离开了这一处伤心地。 另一边。 驱着天马车的老猴子难忘刚刚那一幕,车厢木门是敞开的,老猴子坐在驱车的位置,背对着车厢内的舒晓恩,老猴子道:“哎哟,姑奶奶,那个姑娘长得漂亮,咋就那么蠢呢?” 舒晓恩托着下巴发呆,没有理会老猴子在说什么。 老猴子又说道:“我本来还想着,万一那个姑娘的情郎找不回来,我也可以给她当情郎,真是……刚刚那一幕真是让人惋惜。” 明明不好笑的话,舒晓恩还是忍不住就噗嗤笑出了声音。 “你?还是算了吧。工寻喜眼光很高的,可能看不上你的。”在夏谷自治城有一回,舒晓恩就看到工寻喜跟一个长相俊俏的少年待在一块。 后来又陆陆续续见过工寻喜跟其他漂亮的少年待在一块。 第四百四十八章 哭过 就连鸽佬也是一个俊俏模样的男子。可是那么多年,可能也是因为鸽佬把自己位置摆的太低了,始终都得不到工寻喜的欢心。 更别提老猴子年纪比工寻喜大一轮,模样也没有鸽佬好卡,老猴子那打算,十有八成不行。 “咋就不行了?”老猴子一旦固执起来,就固执的要命,“我也不是条件很差的人,再怎么说,家里也是小有积蓄。” “那你怎么不在夏谷自治城找一个?” 老猴子语凝。 好半晌,一改常态,语气略显悲伤说道:“以前喜欢的人,被人抢走了。之后就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舒晓恩大感稀奇。 瞪着老猴子的背影。 “你不是撒谎哄我开心吧。” 老猴子道:“谁有心思拿这种事来撒谎骗人的?”还转头瞪了舒晓恩一眼。 舒晓恩道:“那你消息这么灵通的人,后来就没有找机会恶整那个抢走你喜欢的姑娘的人?” “怎么可能没有恶整。”老猴子笑道,“他被我抓到机会,整的倾家荡产,我又觉得没有任何意思,姑娘喜欢他,我小肚鸡肠干什么?” “那你就没有付出代价?”舒晓恩诧异道。 老猴子笑道:“为了整垮他,我也把自己搞的倾家荡产,好好的祖业,全被我给败光了。诶,不想跟你提起往事了。” 舒晓恩抿唇不再多问。 老猴子因为想起了从前的事,面容更添了几分惆怅,好久,他自己先开口说道:“经过这一桩事,我打算好了,等陪你去了百花谷,回到夏谷自治城,我就随便娶几房媳妇,留下自己的后代,也不用担心后事。要不等哪天我翘辫子,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帮我收尸,供奉香火。” “祝你心想事成。”舒晓恩笑道。 也不再跟老猴子讲话,躺在了车厢座椅上,望着外边的天空,微凉的风吹拂进车厢,舒晓恩抬手盖在眼睛上,惬意的闭眼打瞌睡。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身后,听到老猴子的声音在外边传来,“天黑了,要不要落到下面一处镇子找处客栈休息一晚?” 舒晓恩坐起身。 “恩。”舒晓恩说道。 也已经不那么急着去百花谷,舒晓恩心想到时候要是到了百花谷找不到白历修,那么就需要老猴子出面帮她打听消息。 自然,这一路老猴子提到住宿之类的事情,舒晓恩都会答应下来。 找了一处客栈落了脚,老猴子回到屋里沾到床上就呼呼大睡。 另一间屋里的舒晓恩则是拿着干粮吃了一些,靠在床头想着心事,想着鸽佬、若若,还有工寻喜的事情,鸽佬附在工寻喜耳边说的话,因为她站得距离近,耳力又极好,听的一清二楚。没想到,最后雇佣杀手毁掉自己眼睛的,居然是若若自己。 舒晓恩不知道鸽佬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这桩事的,也许是因为对工寻喜死心了,再也提不起爱了,所以在若若为了爱情伤害自己的时候,只会觉得若若傻,才想要留在她身边,永远保护她的吧。 看着窗外的天色越发的黯淡下去。舒晓恩困意才袭上脑海,打着哈欠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舒晓恩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是老猴子在外边,天都已经透亮了,舒晓恩居然还在睡觉,让老猴子担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敲门的声音特别响,雷鸣般轰动,呼喊声也伴随而来。 舒晓恩揉了揉有些晕眩的脑海。 走过去开了门,“我昨晚睡太晚了。” 老猴子松了一口气,“姑奶奶没事就好,要是有事,我那几笔没到手的钱,就飞了,那我更冤枉了。” “别老叫姑奶奶,叫我晓恩,就可以了。”舒晓恩忍不住纠正道。 这一路上好几次她都想要纠正老猴子的话,可每回都因为谈论到重要的事情,又不好打断。 舒晓恩道:“钱到了百花谷,我会支付你一笔的。” “行、行。”老猴子无所谓,改口的特别快,“晓恩,什么时候出发?时辰不早啦。” 舒晓恩扫了一眼屋内,狭小的房间里,一张床,别的什么也没有,舒晓恩确定没有遗落下别的什么东西,才说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 老猴子道:“那行吧,赶紧走。我估摸着,从这里到百花谷,也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运气好今晚就能到,运气一般就明天中午到。” 舒晓恩点点头。 视线扫过老猴子,发现老猴子眼圈红红的,不由一阵好笑,“你哭过?” “哪能啊。”老猴子尴尬道,“我起的时候,让沙子迷了眼,赶紧走。” 说完,老猴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栈。 舒晓恩跟随其后,跟店家打过招呼,就离开了这处地方,登上老猴子驱赶的那辆天马车。 天马展翅,拖拽着车厢驶向天空飞奔,微凉的风拂面吹来,舒晓恩此刻才彻底清醒过来,双手搓热,揉了揉泛凉的脸颊。 舒晓恩看清外面有些眼熟的山川风景,才突然发现……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怪不得她总觉得眼熟,从前都是匆匆而过,或是错开了地方休息。 舒晓恩道:“老猴子,你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条路,好像是去往尸鬼城的。” 老猴子道:“你居然不知道。”老猴子感到稀奇,转头笑看了舒晓恩一眼,“你知道吗?百花谷跟尸鬼城距离的很近,而且。” 老猴子说着,顿了顿,提着舒晓恩一颗好奇心,过了好一会儿,老猴子才笑着补道: “本来跟我打听消息,都是需要付赏金的,看在你一路上付的也不少,那我就免费告诉你。 据传,百花谷跟无业岛很近,只不过中间隔了一片海域,没有人知道究竟怎么驶向无业岛。” “是这样子啊。”舒晓恩了然道。 老猴子道:“那我还真是好奇,你上回去了尸鬼城,究竟是干嘛去的?” 舒晓恩道:“有私事,不方便透露。” 老猴子道:“我小时候就想要拜到百花谷门下,一呢,也是为了多学门技艺,二呢,就是因为百花谷距离无业岛近,没准哪一年我就会发财。” 第四百四十九章 你们还是趁早死了心 老猴子说完自己哈哈笑了。 舒晓恩道:“其实无业岛也不一定全是财宝……” 不等舒晓恩说完,老猴子就打断道:“怎么?难道你这个无业岛引路人,还真的去过了无业岛?” 舒晓恩道:“去过了。” “怎么去的?”老猴子好奇道,“你要是从百花谷去的无业岛,那不应该不知道百花谷在什么地方?难道还有其它去往无业岛的路?” “对。还有好几条去往无业岛的路,不过都充满危险,我每一回去无业岛,都是因为身边有厉害的人物护着我一块去。” 看到老猴子亮闪闪的眼睛,舒晓恩笑道: “不过我现在可不敢去了。” 老猴子面上划过一抹失落,很快就收敛了情绪,说道:“既然你去过无业岛,那肯定发了一批横财。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特别有钱。” “……”舒晓恩有些无语。 她几次去无业岛,虽然看到很多财宝,但是她就拿了那一把匕首,其它的什么也没有拿。 不过确实因为无业岛的存在,她间接地靠着白历修的帮助,发了一笔财。 “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错了?” 老猴子对财富的话题很感兴趣,聊起来了,老猴子就不打算这么错过打听消息的机会,没准以后他还能把这个消息转手卖给其他人赚钱。 “我几次去,都没有赚什么钱。”舒晓恩迎上老猴子亮闪闪的目光,说道,“像无业岛外围确实堆了很多的财宝,可是上边都下了幻术,所以很多人去了无业岛,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老猴子点点头,“无业岛以幻术师出名,在财宝上下幻术,要是我肯定也是这么做的。” 老猴子眼睛愈发明亮。 上辈子虽然富裕过,但是家底还是因为他自己败光了,现在手中有点小钱,凡事都需要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实在活的不痛快。 “你什么时候再去无业岛,带上我,行么?”老猴子恳求道。 舒晓恩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那地方太危险了,估计我不会再去了。” “可你是无业岛引路人,难道不应该找个时间,回到无业岛,以后永远生活在无业岛?还想要在娑婆大陆孤独终生啊。” 老猴子调侃道。 舒晓恩瞪了他的脸庞一眼,“我长得很丑么?怎么可能会在娑婆大陆孤独终生,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猴子也不知道自己踩中那根线惹恼了舒晓恩。 赶紧转过身,面朝着而前方,乖乖地驱使着天马车。过了好一会儿,老猴子估摸着背后的舒晓恩的怒气已经消了。 又按耐不住出声问道:“那你既然说无业岛的财宝上都被下了幻术。难道发财就没指望了?” 舒晓恩正在想心事,听了,挑眉看了一眼老猴子的背影,“你难道很缺钱?要去哪种可能丢了性命的地方冒险?值得么。” “谁嫌弃钱多啊。”老猴子嘀咕道。 舒晓恩无语片刻。 才发出声音道:“无业岛外围那些财宝都是被下了幻术,但是从欲望崖幻化出来的财宝却都是真的,而且,只要你想要获取,都能得到。”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欲望崖。”老猴子说道,“那欲望崖这么厉害,肯定有很多人守着了?” “无业岛所有的幻术师,都居住在那附近一带。那地方,被他们视为圣地。” 老猴子大感郁闷。 “按你这么说,我到无业岛发财的美梦,就永远都只是美梦了。”老猴子叹息道。 舒晓恩不语。 靠着车厢角落,眼睛闭着想心事。 当晚午夜,老猴子驱使着天马车赶到了百花谷石门外边。石门紧闭,舒晓恩跟老猴子只能枯坐在外边守了一夜。 等到次日。 石门打开,有几个蓝袍的少年走了出来。 一眼就瞧见老猴子跟舒晓恩,还有一辆天马车远处停放着,其中一个带头模样俊俏的少年,盯着两人道:“我们百花谷,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进去的,你们还是趁早死了心。” 每年都会有好几个人,来百花谷拜师学艺,其中又多数是那种没有灵脉,资质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类型了,只会拖累百花谷在外的名声。 百花谷一概不收那些,除非个别运气好的,得到百花谷某位师傅的青睐,愿意将他收为弟子,那门下的弟子就不好再插手。 老猴子竖着眉头。 怒目回视。 就看不惯这类自视清高的人。刚想要跟他们吵一架,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老猴子转眼间赔笑道:“我们也不是拜师,就是来找一个人。” “谁?”那带头的少年挑了挑眉头,斜睨了一眼老猴子,淡淡问道。 “无业岛主宰者。”老猴子轻声说道。 那带头的少年秦陆,他是这一辈最具天赋的少年之一,在百花谷众师兄弟之中很有说话权。此刻,他听到老猴子的话。 又不由抬头仔细盯着老猴子,普通长相,一双眼睛透露着精光,让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什么无业岛主宰者?”秦陆瞪着老猴子问道。 老猴子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没什么,没什么,看来是我弄错了。”说着,老猴子就想要离开,走向了舒晓恩那边,佯装跟舒晓恩说话。 秦陆带着几个少年出门有事。 看了眼远处的老猴子跟舒晓恩,看他们都是没有灵脉,看样子也成不了大气候。这才领着人离开这个地方。 等他们走远了。 老猴子才发泄自己的脾气,朝着他们走远的地方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话音还没有落下,前边百花谷关闭的石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走出来一位妙龄姑娘。 也是这一辈集聚天赋的厉害人物,唐夏羽。 听到呸声。 唐夏羽举目望了过去,看到老猴子跟舒晓恩,又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到了走远的秦陆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唐夏羽一下就知道老猴子刚刚朝谁呸了。 “我们来这里找人的。”老猴子应道。 “找什么人?”唐夏羽诧异道。 老猴子说道:“还能找什么人,最近你们这边来了几个厉害的人物了吧?” 唐夏羽道:“你想说什么?” 第四百五十章 只能当个烧柴的 老猴子道:“我听到小道消息,传闻无业岛引路人,到了你们百花谷这边了。可有这桩事?” “好笑。有或没有,跟你们两个外人,有什么干系?”唐夏羽笑了一声,双臂抱胸,轻蔑地眼神从上到下打量老猴子。 “你们要是来拜师学艺,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我们百花谷可不会收留你们这样来路不正,不清不楚的人。” 老猴子大怒。 想要说什么,又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转念一想,老猴子呸了一声,转身就拉着舒晓恩上了天马车。压低声音对舒晓恩道: “走,我们去这附近的镇子落脚,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那边唐夏羽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回了百花谷。 天马车驶向官道,一路偶尔遇见两三个摊贩。 舒晓恩不用看,都能知道此刻的老猴子,正黑着一张脸。舒晓恩有些奇怪,以前这个老猴子说话方式可没有这么冲。 到了百花谷,说话做事都有些急躁。 “你是不是以前受过刺激了。”舒晓恩忍不住,出声打破沉默。 老猴子朝边上呸了一声,背对着舒晓恩说道:“什么玩意儿,还以为爷稀罕他们这个破百花谷。丢死人了,送我都不愿意在这里待着。” “……” 舒晓恩无语。 老猴子吐糟道:“前些年,要不是桑岸神牺牲一大半的精血,这百花谷,现在都没有什么人活下来了,早就因为吸食过量的仙草灵气,遭到百花谷的反噬。” “这么严重吗?”舒晓恩问道。 老猴子道:“你以为呢?当初我听说了,死了不少人,其中好几个是百花谷长老级别的大人物,那死相哦,别提多可怕了。” “你亲眼见过?”舒晓恩大感好奇。 闻言。 老猴子眼里闪过一抹尴尬,因为是背对着舒晓恩,并没有被舒晓恩发现。 老猴子加重语气道:“像我这样消息灵通的人,想要知道哪里的事情,那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么?还用得着亲眼看到吗。” 舒晓恩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老猴子道:“前面就到了镇上,到时候你得先付一半工钱给我,两千金圆币。” “不是一千金圆币吗?” “你答应给我三千金圆币,车夫费怎么也得一千金圆币。你不给我两千金圆币,我怎么敢继续替你办事?”老猴子撇了撇,“我看这小镇危机重重,怎么都不像是安全的地方。” 闻言。 舒晓恩撩开车窗,探头往外望了一眼。 这处镇子因为靠近百花谷,治安一向很好,商铺鳞次栉比,每个居住在这村镇子的居民,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三三两两聚集一块聊天。 舒晓恩还看到先前那几个百花谷出来的少年,在镇上巡逻着,四周围很多居民就会献上他们微薄的力量,比如水果、糕点、美酒之类的。 秦陆向他们询问了治安,确定没有什么人闹事之类的事,这才领着众师兄弟走向下一处,一路上总会遇上热情地人群。 秦陆身后的师兄弟会将那些赠送他们的礼物收下。 老猴子一脸鄙视:“我刚刚就奇怪了,他们怎么带了那么多人出来,原来是来一块收东西。真虚伪!幸好我当初没有拜进百花谷。” 老猴子再一次表示他的嫌弃却没有上一次走运。 这一回,近处有几个老妇人听到,怒目盯着老猴子。 “你一个外来人,在胡说什么呢?”其中一个最为虔诚的老妇人,怒瞪着老猴子。 老猴子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这一回运气就这么糟糕,让人听到了。 老猴子很快反应过来,赔笑道:“我不懂事,先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你们几位老人家也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几个老妇人才哼了一声,看着老猴子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敌意。 还是那个最虔诚的老妇人出声说道: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看你们样子,也不像是我们本地人。” 老猴子道:“我们是从夏谷自治城来的,听说百花谷是神人居住的地方,这才匆匆赶到百花谷,想跟他们拜师学艺。” “那你们也没指望了,这几年,百花谷不收弟子,就算你资质再好,百花谷也不再收弟子了。” “这是什么缘故?”老猴子好奇道。 “这事情跟你们也不想干,知道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早点离开这地方,省的多浪费几日冤枉钱。”那老妇人不耐烦说道。 从刚刚听到老猴子对秦陆等人表示鄙夷的态度起,那老妇人对老猴子的印象就已经十分糟糕了。 现在知道他们是求师,更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开,百花谷现在是多事之秋,可不希望被这几个外人搅出更多的麻烦事。 秦陆那些人听到动静。 眼睛一扫,又看到了先前遇见的老猴子。此刻舒晓恩坐在车厢内,因为不擅长打听消息,舒晓恩并不打算路面,只待在车厢内听老猴子跟人乱侃获取消息。 “你怎么又在这里?”秦陆不耐烦起来,看着老猴子充满了厌恶。 那个跟老猴子说话的老妇人转过头,问着秦陆道:“小师傅,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人还惹恼过小师傅?” 秦陆道:“也不算是惹恼。就是一大早待在百花谷外边,我瞧他们也没有灵脉,早就劝他们离开了,没想到还跟到这一处镇上。” 老妇人听了点点头,“怪不得刚刚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原来是这样。” 老猴子咳嗽了两声,将那两个交谈的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老猴子出声说道:“小师傅!既然我们是诚心诚意来向你们拜师学艺的,就没有轻言放弃的意思。我是从夏谷自治城赶来的,这来回的路程,就够我折腾一阵了,我倒不如在这镇上住上,每日虔诚到百花谷外侯着,相信会将小师傅们的心给捂暖了,收我入百花谷。” 秦陆鄙夷一笑:“随你。就算是将来要收你进百花谷,也只能当个烧柴的。” 秦陆说完就不再理会老猴子,领着几个师兄弟捧着众人赠送的食物就离开了小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心生厌烦 他们并不是每天都要巡逻,只不过偶尔出来一两趟,镇上治安之所以好,也是因为百花谷这些人在背后护着,所以居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怀着感恩的心,等到他们出来巡逻那一日,备上他们最好的食物美酒等物,赠送给他们。 老猴子驱赶着天马车,找了一处客栈落了脚。 在附近的饭馆吃过了一顿饭。 老猴子向店家打听了一会消息,那店家看他们是外来人,警惕着他们,好多话都不肯回答老猴子,多数回答都是模拟两可,让老猴子分辨不出来。 回到客栈。 老猴子阴沉着一张脸,很不痛快。 到了距离百花谷越近的地方,他关于小时候学艺被拒绝的回忆越清晰,老猴子从窗外望向碧蓝的天空,心情反而堵了一口恶气。 虽然很不愿意,老猴子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答应了帮舒晓恩打听无业岛主宰者的下落,就绝不轻言放弃。 “放心。” 老猴子对站在门边的舒晓恩说道:“我从明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等在在百花谷外边,一定会想办法混进去帮你打听到消息的。” “我能不能不用跟去?”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不习惯那种场景,老是被人各种嫌弃的眼光看着,也就老猴子这种内心坚强的人,才能够忍受得了。 老猴子道:“你跟去也没有用处,就待在客栈等我就行了。不过,因为我是单独行动,难度系数加大,所以你得给我多加一千金圆币。” “……” 凡事提钱伤感情,不过此刻舒晓恩却很乐意老猴子跟她提钱,这样做事才能更加用心。 “好。”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五百金圆币的一小包钱袋子,甩手就丢给了老猴子那边,“尽快办好。” 老猴子接了钱,手掂量着手中钱袋子的重量,足够重,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 “晓恩,我猜你这些钱,都是从无业岛弄来的,真是羡慕你的好运气。看在今日我替你奔波的份上,你告诉我,你们究竟是怎么去的无业岛?” 老猴子只听说过百花谷这一条去往无业岛的地方。 其他地方都是很凶险的,老猴子只敢想想,却不敢当真。 舒晓恩走进屋里,坐在椅上。 淡淡开口道: “我们最早的时候,是从杀戮之村进去的。”舒晓恩看到老猴子变了脸色,说道:“那地方真的很危险,有各种怪人存在,他们不管是不是同伴,都在互相残杀,更可怕的事,他们今天死了,明天又会复活,永远陷入在这样的死循环之中,让人心疼。” 老猴子喃喃道:“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无业岛地图,好像入口就是在杀戮之村,我当时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诶,真是可惜了。” 舒晓恩噗嗤一笑。 老猴子只要听到钱,总会选择性听取他想要听到的内容,完全没有听到舒晓恩下半句。 舒晓恩忍不住又提了一遍。 “好几个人都死在杀戮之村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杀戮之村冒险了,一旦死在杀戮之村,那就会成那里边的怪人,永远都没有解脱的时间。” 老猴子吓了一跳,“难道那一回去的人没有回来的,都变成杀戮之村那些不死怪人了?” 杀戮之村那些不死怪人的事,老猴子也听过很多,以前只当是可怕的故事,都不敢往深处去细想,还打算这哪一天去杀戮之村转转,没准他还能找到去往无业岛的入口。 老猴子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当时没有鲁莽行事,要不然还不知道有没有小命留到现在。 老猴子道:“难道去无业岛的路,就真的只有杀戮之村那么可怕的一条路了?” 舒晓恩道:“还有其它的路。” “哪呢?”老猴子大感好奇。 “尸鬼城里面有一条,墓禁地里面也有一条。”看到老猴子眼睛发光,舒晓恩笑着道:“只不过现在……那两条入口都全部是怪人,还有杀戮之村最厉害的猎食者。估计谁都没有机会找到那两处地方了。” “猎食者?” “是啊。就是杀戮之村最厉害的猎食者,五个猎食者就有可能打破一个冰夷神。”冰夷神是舒晓恩想到最厉害的人物。 老猴子越听越好奇了。 总能从舒晓恩话中听到他感兴趣的话题。 老猴子说道:“冰夷神?是不是山海城那个守护者冰夷神?他难道也跟你们一块去了?” “去了。” “哦。那就厉害了!”老猴子感叹道,“那可是咱们娑婆大陆仅剩不多的神祗,现在人呢?以后有机会,我得去拜访。” 舒晓恩苦涩一笑,“在无业岛去世了。” “死了?”老猴子瞪大眼睛,惊得打翻了手边装饰用的花瓶,噼里啪啦碎裂了一地。 老猴子还是盯着舒晓恩,“真的死了?” “恩,他看到全知神,跪在全知神身前痛哭,之后没多久就形神俱灭了。” 提起冰夷神,舒晓恩多有感慨道。 也没了继续跟老猴子闲聊的兴致,站起身就往外走去,走向自己在隔壁的屋子,临走前道:“你好好休息,打听主宰者的消息,就全部拜托你了。” 顺手还帮老猴子关上了门。 回到了屋里,舒晓恩盘腿坐在地上,通过黑雾吸食空气之中的灵气修炼功法。 而那边屋子的老猴子不断地摇头,来回镀步,只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冰夷神居然死了? 全知神还可能留在无业岛? 墓禁地、尸鬼城、杀戮之村居然还有通往无业岛的途径? 一整宿,老猴子都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只想着,等到这边的事情做完了,他得赶回夏谷自治城,到时候就雇佣几个厉害的人物,将舒晓恩绑了,然后给他们带路前往无业岛。 后半夜,老猴子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到天亮,老猴子又准时睁开了眼睛,开了门,拆了一匹天马,赶往百花谷。 老猴子等在百花谷外边好长时间,石门才打开了。 里面最先出来的是昨日那个妙龄女子,唐夏羽。 她一看到老猴子就心生厌烦。 第四百五十二章 现在又反悔了 “你怎么又来?”唐夏羽说道。 老猴子道:“我是真心来拜师学艺的,哪里能被你们三言两语轰走。” 唐夏羽冷冷一笑。 抱着胸,鄙视的望着老猴子。 “我可都听我大师兄几个提起过了,你不就是想要来打听消息的么?哪里是真的想要来拜师学艺。” 老猴子道:“拜师学艺跟打听消息也不矛盾,我一块办,干脆利落,还省了不少麻烦。” 唐夏羽道:“无业岛主宰者,怎么可能到我们百花谷?我都不知道你究竟被哪个跟你有仇的人骗了,可真是丢人。赶紧走吧。” “那我就留下来拜师学艺。”老猴子固执道。 唐夏羽道:“你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了,我们百花谷才不收你这一类资质很差的人呢。” “烧火也行。”老猴子说道。 “你还不死心那?”唐夏羽都有些无语了,实话告诉他,这人又是死脑筋,不肯信。 见老猴子一脸坚定,不受外人影响。 唐夏羽道:“就算是你现在真的进我们百花谷烧火做饭,那也不可能有人教你术法的,倒不如在外面娶妻生子,老老实实过你的一生。” 自从上次那场浩劫,唐夏羽对百花谷修炼的术法,已经起了恐惧之心,可惜她自幼开始修炼,没有办法逃离百花谷。 她身体的力量也是随着百花谷仙草的灵气滋养,才能越来越强,一旦长时间不通过百花谷仙草修炼功法,那么她的身体也会很快衰弱下去,力量变弱,就连外貌也会随之加速衰老,很恐怖。 也是为了杜绝这一类的事情发生,从那次浩劫之后,百花谷开始不再收徒。 无论资质再强,都暂时不打算收徒。一方面这也是桑岸神的命令。另一方面,百花谷仙草在急速枯萎,百花谷圣物又迟迟找不到,再过几年,他们可能都没有灵草、灵花、灵果可用了。 “就让我进去烧火一段时间,到时候真的不合适,我也就死心了,早早回家娶妻生子,老老实实活一辈子了。”老猴子伤感道。 对他而言,进到百花谷烧火,也不只是为了打听无业岛主宰者的事情,其它跟百花谷相关的小道消息,他都想要知道。 等到时候回到了夏谷自治城,他把自己在百花谷之中生活过的经历一说,众人就更相信他消息的来源准确度,到时候出手的消息更能卖出好价钱。 说不准因为这桩事名气提高了,更多想要打听消息的买主就会主动找上他,到时候可就是财源滚滚来了。 老猴子心里念头一闪而过,面上的神情更加坚定。 唐夏羽没了耐心。 淡淡道:“随便你了。爱等的话,就慢慢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就进了大门。 等她进去以后,石门又重新关闭上了。 天阴沉沉的,眼看着就有一场大雨将至,老猴子从上午等到中午,石门仍是紧闭,里边也再没有人出来过了。 天已经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老猴子躲到石门角落里,避了一会儿雨。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了,老猴子缩着身子,半边肩膀都已经淋湿了。 吱呀—— 石门开启了一点缝隙。 秦陆撑着一把伞,黑着一张脸庞,冷眼盯着老猴子。 老猴子的年龄大了秦陆一大圈,看着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的老猴子,秦陆抬手,将手中那把伞递了过去。 “你还真是倔强老头呢。”秦陆讽刺道。 要不是他们小师妹唐夏羽心慈,秦陆都懒得走这一趟了。 老猴子挑了挑眉头。 眸光幽幽的盯着秦陆,接过了秦陆递来的那把伞,先前对秦陆的无感,此刻都化作了好感,湿漉漉的头发趴在他脸颊上。 滴答往下滚落雨水。 老猴子眼睛盯着秦陆,笑嘻嘻道:“雨下的这么大,也好歹留我在这里当个烧火的,我煮饭好吃,不是吹牛的,真的好吃!” 秦陆冷笑一声。 “要不是百花谷遭遇了麻烦事,没准还真会收你为徒。”秦陆看着老猴子骤然黯淡的眸光,秦陆淡淡补道,“现在虽然不能收你为徒,但是留你在百花谷烧火也是可以的。” 老猴子眼睛瞪大。 乐呵呵的看着秦陆。 顿时觉得外边的雨水都变得可爱起来,多亏了这场雨,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博得百花谷这些人的另眼相待。 “什么时候?”老猴子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去烧火。” 秦陆道:“就算要你烧火也是明天的事情,现在你随我来,给你安置一处睡卧的地方,再换一身衣服,免得臭烘烘影响了百花谷。” “好,好!”老猴子无论秦陆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好事,忙乐得点头不止。 秦陆还是不大喜欢老猴子。 觉得老猴子做事方式有些曲意奉承,让他这样的人,无法驾驭。 秦陆道:“跟我来吧。” 老猴子撑着伞跟他进了石门,秦陆将石门反手关上,石门极重,但是秦陆只是单手,很轻的推了一下。老猴子大感震惊,也去试着推了推门,发现他自己根本推不动。 “这么大力气啊?”老猴子诧异道。 秦陆回头瞥了他一眼,“百花谷都是这样的,修炼久了,力量就会增大。” “哦。”老猴子点点头。 心里可羡慕了。 什么时候他要是也能修炼百花谷的术法,然后力量变得极大,到时候出去还能靠帮人搬重物赚钱,每天招揽不完的生意,财源滚滚而来。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秦陆懒得猜测,直接出声问道。 “在这百花谷,可不吃你们俗世那一套,在这里,少说话,不许乱走,不该知道的不许知道,明白了么?” 提出的这几点,都让老猴子无法接受。 老猴子瞪大了眼睛。 “那我进来,就只能是个烧火的?”老猴子说道。 秦陆嗤笑一声。 “你自己不是也想进来当烧火的人么?”秦陆回头看了一眼老猴子,“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老猴子挺直了身子板。 “我怎么可能后悔。”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很快就将心理的那份不痛快压了下去,“能进百花谷烧火,做梦我都能乐醒,就那么点事情,我又怎么会反悔,进来百花谷,我肯定会好好负责烧火的,顿顿煮好吃的给你们吃。” 第四百五十三章 想逃 “变得还真快。”秦陆笑道,“你们外边的人,都这么善变吗?” 老猴子还来不及回答,秦陆就已经领着老猴子走到了他住的屋子,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方方正正的屋子,摆了一张床铺,一张柜子,一桌一椅,窗户紧闭着,看不进屋外边的风景。 秦陆看了一眼外边的雨天。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让人很厌恶这种感觉。滴答的雨水溅在积水之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有几片叶子被积水载浮着飘荡。 “行了。”秦陆道:“你先自己把自己收拾一下,等明天,自然会有人来带你去厨房。” “那厨房在什么地方?”老猴子赶紧问道。 秦陆抬手指了方向,距离这间睡卧的地方,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外,就连一口井都是在厨房边上,水桶放在地上积了有小半桶的雨水。 老猴子这才仔细看了这院子,发现这地方其实就是厨房连接的一处院子。 秦陆临走前说道:“除了这处院子,旁的什么地方,你都不许再瞎转,抓到,一律逐出百花谷,听到了没有。” “好。”老猴子应了一声。 目送着秦陆撑着伞离开的背影,心里顿感凄凉,眼睛落寞的扫了一眼外面的雨天。 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他老猴子在外面的世界,从来都是左手出钱,右手消息入,然后转眼就能把消息翻几倍的价格卖出去,在夏谷自治城,更是有自己固定的消息来源。 现在…… 老猴子扬天长叹。 这鬼地方这也管,那也约束的,要是老老实实烧菜做饭,鬼知道能混到什么时候才是头。老猴子可不愿意自己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种鬼地方。 为了一点佣金,耗了几年,实在不划算。 老猴子主意已定,打算冒一回险,很快地回了屋里换了一身柜子里存放的一套干净蓝色长袍,他穿着还有些大,看起来也像是别人以前穿过的,只不过洗的很干净,上面还留有花香气息。 老猴子扫过屋子。 越来越确定这个地方住过人,床铺被褥整整齐齐的叠着,上面总有一种花香的气息若隐若现的飘动,屋内唯一的一张方长桌子,桌面上也被刻了几个字。 秦英。 老猴子喃喃念出了声音。 眉头紧蹙,心里寻思着,这该不是叫秦英的人的屋子吧,要是这样,那这个叫秦英的人,又上了哪去了? 老猴子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前段时间就听说过百花谷遇上了麻烦事,这一次进入百花谷,氛围也跟小时候那一回来的时候不同,更显得冷清。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不增学徒,也没有反而减少学徒的可能? 那这处百花谷…… 真的就如传闻一样,死了很多人了? 老猴子心里发凉。 开了窗户,发现窗外的景致也确实美丽,花香扑鼻而来,唯一古怪的地方,有一大片的位置,都只剩下了干燥的土壤。 干燥的土壤位置寸草不生。 边上的花草树木,也隐隐呈现出枯萎凋谢的姿态。 正当老猴子细细观察着这一切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边传来一声嚎叫声。 “啊——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道声音沙哑尖锐,钻入耳中,让人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砰砰乱跳。 老猴子犹豫了一下,朝着那道声源处跑去。 倚靠着门边,老猴子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一个年老的人,全身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老下去,满头的头发掉落在地上,脸上布满皱纹,老得不能再老的那种古怪模样。 那个老者痛苦地不断发出嚎叫声,一双含着泪水求助的眼眸,朝着老猴子所在射来。 突然,就朝着老猴子所在的这个地方,奋力爬了过来,指甲扣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让人触目惊心。 老猴子不断后退。 吓得浑身发抖。 而更吓人的事情,紧随其后发生了——那个人的身体自燃起来,熊熊大火将他活活烧死,就连漫天的雨水,都无法浇灭他身上的火焰。 焦臭味飘散在空气里。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秦陆引着几个少年,将那具烧焦的身体抬走。 顺带着瞪了一眼老猴子,“别再乱闯了!下一回你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因为这场百花谷浩劫而死的人,占了百花谷所有人的三分之二,如今的百花谷,还活着的厉害人物,并不多了。 等目送着他们消失。 老猴子浑身已经发抖到没有力量再支撑他回到住处。老猴子索性就跌坐在了地上,望着屋檐外边滴答落下的雨珠,突然觉得自己好庆幸。 好幸运不是那个受苦的人…… 坐了好一会儿,老猴子才爬起身,朝着他的睡卧间走去。 他决定听秦陆的话,不再四处乱闯了,乖乖待在屋里,等待着明天,再看看情况。 实在不对劲的话,他赶紧溜人。 锁好门窗的老猴子,不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像是白天所听到的那一道刺耳声音…… 把老猴子一颗心折磨的紧张起来,一整宿都不敢睡熟了,就怕突然被那样的人抓住,然后一起被大火燃烧,他做了好几场噩梦,全部都是白天那个自燃而死的人,在他梦里出现。 老猴子是被门外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起。 “谁?”老猴子扯着嗓子问道,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瞧见合手的武器,只得拎着凳子守在门边,以防外边有人强行闯入。 外边不见答话。 老猴子心提了起来。 又猛地喊了一声:“到底是谁!?” “我受了大师兄吩咐,过来喊你一块去厨房帮工的。”外面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似乎隐忍着一丝痛苦。 老猴子不敢开门。 总觉得这种声音,像极了昨天听到的那道痛苦沙哑的声音。 果然,下一刻,他听到外边传来痛苦地叫声,还有翻滚的声音。 老猴子悄悄钻了一处门缝,看到外边的景象,那个来找他的人,此刻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不断发出痛苦地叫声。 这么近一次距离跟死神擦肩而过,老猴子觉得心里凉凉的。这种地方,他绝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老猴子眼看着外边的那具身体自燃烧成灰烬,这才大着胆子开了门,按着昨天进来的那条路,拔了退就往外大步跑去。 跑到石门边上的时候,老猴子看到站在那的唐夏羽。 “这么早?”唐夏羽问他。 老猴子尴尬的笑了笑。 “你也很早。” 唐夏羽道:“我这段时间一直睡不着觉,总要来石门这边看看外边的风景,那些人你都看到了吧?没准哪一天我就成了那样的人了。” 老猴子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往石门那边方向走近了两步。 第四百五十四章 百花谷噩梦 “你想跑啊?!” 唐夏羽笑道。 老猴子只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就猛地摇了摇头。眼角余光扫过石门的距离,又扫了眼跟唐夏羽的距离,两者比对,又加上昨天秦陆说的那一句……百花谷的人,力量都这么大,老猴子突然就死心了。 还是算了。 老猴子对自己说道。 唐夏羽看出了老猴子的心思,出声道:“我们百花谷的秘密,从来不对外的。眼下看来,你是知道了很多的事情了,我更不能放你离开了。” 唐夏羽抿唇笑。 老猴子郁闷的厉害。 早知道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还不如什么地方都不去,乖乖就待在客栈…… “还不回去?”唐夏羽捂着唇,咯咯的笑了,说道:“你真想要让我杀了你啊。” 老猴子露出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想要你杀了我。别、别乱来!”老猴子说完就倒退着,风速跑回了厨房那边。边跑还边回头看一眼,防止那边唐夏羽趁他不备,对他下手。 唐夏羽冷哼一声。 实在对老猴子没有太多的兴趣。 背靠着石门边,仰望着百花谷美丽的风景,以前,这百花谷到处都是笑颜,在这里因为他们都能从仙草氤氲出的灵气获得长生,所以他们也没有可烦恼的事情…… 自从百花谷的圣物被盗走,百花谷的灾难就开始了。 灵草一大片一大片枯萎,一些长时间吸食灵草来修炼的,也一个接着一个相继离世,而且都是痛苦不堪的离开,从光泽亮丽的人衰竭成肮脏可怕的人,然后浑身散发出恶臭,身体感到饥饿乏力……最后自燃而死。 桑岸神来过,没有办法。 全知神无处可寻。 就连娑婆大陆最厉害的占卜师,也说这是百花谷看守者咎由自取,种如是因得如是果。 原来很多年以前,全知神将欲望神的头发取落下来,交给了百花谷的守护者看守,并且跟百花谷看守者说明了一些禁忌,可百花谷看守者还是违逆了全知神的意思,将那团圣物埋到地里,通过某种秘术改变了百花谷的地质。 凡是长期吸食这里灵草灵花氤氲出来的灵气,不仅可以提升灵力,并且还可以长生不老。 这种诱惑,换来了如今他们后辈承受灾难的苦果。 唐夏羽苦笑。 要是可以选择,她不想再拜入百花谷这样可怕的地方,承受这么多可怕的未知的苦果。也不想死的那么难堪。 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唐夏羽抬起眼眸,看到了她的师兄秦陆。 一个美好俊俏的少年,提拔如松,剪裁合体的蓝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四目相对。 唐夏羽苦笑问道:“大师兄,又一个师兄离开了,是谁?” 她一大早就听到痛苦的叫声,那声音因为痛苦变形了,唐夏羽猜不出那道声音的主人,也不敢去猜想。 百花谷每一个人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谁先离开,她都会感到难过。 秦陆将她拥入怀里。 “唐才。” 听到秦陆说出的两个字,唐夏羽浑身发抖,冰凉,抬眸,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秦陆的下巴,随即推开秦陆的怀抱。 双目含泪,盯着秦陆的眼睛。 “谁?” 唐夏羽哑了声音问道。 秦陆抿了抿唇,“唐才。” 唐才,她的弟弟,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唐才。唐夏羽记得,她的弟弟唐才没有天赋,没有灵脉,因为她这个资质过人的姐姐,而破格收入百花谷的…… 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唐才通过吸食灵草修炼的时间更多于她,量也更大过她。 唐夏雨掩唇,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你一定是骗人的。”唐夏羽哽咽道。 秦陆找不到一个字来安慰唐夏羽,只好默默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难过。 昔日天堂一般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这样地狱一般的可怕地方。 躲在屋里,反锁了门窗的老猴子,如今一脸愁闷,来回在屋子里徘徊。 “太可怕了。” 他回来的时候,在他门外边的那具尸体已经被人收拾走了,可是早上发生的一幕,还是在他脑海里萦绕,让老猴子根本忘不了。 要是继续在百花谷生存下去,别人没疯,他自己肯定得发狂。 叩叩—— 敲门声响了起来。 老猴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一回都不敢出声答应了,就怕又跟天没亮那时候一样的惊悚。 秦陆的声音在外面传了进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秦陆出声说道。 老猴子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 犹豫着走了过去,将屋门打开,看到外边的秦陆,以及他背后红肿着双眼的唐夏羽。 “你们……你们找我?”老猴子一句话都已经说得不利索了。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手脚都开始不受控制了。 不受身体控制的本能地在往后退着。 “你跑什么?”秦陆沉声道。 “我、我没跑啊。”老猴子狡辩道,脚下的步子也随之停了下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唐夏羽轻笑了一声,“瞧你吓得话都说的不利索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大事吩咐你?只是你别忘了,求着要进来我们百花谷的时候,你应了什么差事。” “什么差事?”老猴子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机械的重复问了一句。 话语落下以后,老猴子才猛地想了起来。 哎哟——烧火煮饭? “听说你煮饭煮的好吃,你去朱吧。”秦陆出声提醒道。 老猴子点点头。 硬着头皮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就怕他们突然发狂,伸出手拽住他,走到小厨房跟他们保持了稍远的五步距离,老猴子的心才松落了下来。 切菜,淘米,添柴,煮饭,炒菜,整个流程全部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而秦陆跟唐夏羽都在一边旁观着。 就像是担心老猴子使诈。 “你们可以去忙别的什么事的。”老猴子有这个心思,笑嘻嘻对他们说道。 “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忙了。”唐夏羽出声说道。 第四百五十五章 诅咒 这并不是她欺骗老猴子,确实没有什么事可以忙碌了,以前,他们的生活都是修炼功法,现在修炼功法有可能只会加速他们的死期。 他们现在只会等到身体开始变得极度匮乏了,才开始吸食灵草氤氲出来的灵气。 老猴子道:“行吧。” 等到煮好了以后,老猴子把煮好的饭菜给他们盛装入大盆之中,好几大盆,秦陆、唐夏羽都过来帮忙端着去了大食堂。 几千人的百花谷,此时也只剩下了几百人。偌大的食堂显得空荡荡的。 再三确定没有其他特别的贵客要送饭过去以后,老猴子才退回了厨房,自己一个人吃,实在不敢跟那群人吃饭,就担心什么时候突然又发生几场状况,那吃饭的时候得有多反胃。 在厨房只扒拉了两口,老猴子突然想起来一桩事,赶紧放下了碗筷,又往石门那边去了一趟,这一回,运气好一些,石门没有人。 老猴子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将石门推开,一溜烟跑了过去。 昨天那匹天马还系在林中。 老猴子骑了天马,一路飞奔,才赶回了镇上客栈。一下就敲开舒晓恩的屋门。 “快跑,百花谷那地方太恐怖了!”老猴子压低声音跟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狐疑地盯着老猴子。 昨晚一夜未归,一回来就满脸惊惧,说百花谷充满危机。 “你得罪了什么人?” 老猴子实在是被百花谷所见所闻吓破了胆量,很不愿意跟舒晓恩慢慢地谈论,更害怕被百花谷追出来的那群人逮回去。 老猴子道:“反正你什么都别问,主宰者根本不在百花谷,你要是想要知道跪火教教主的下落,我保证帮你打听到。免费送到跪火教教主面前都行!” 老猴子急急的说道。 一边在前边带路。 舒晓恩只好跟上老猴子的脚步。 只不过两人还没有登上天马车,百花谷的人就追赶来了。领头的正是秦陆跟唐夏羽。 镇上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老猴子,你要是敢胡说一句,我当场就撕了你的嘴皮。”唐夏羽冷声道。 老猴子抿了嘴,啥都不敢吱声。 唐夏羽看了一眼秦陆。 “大师兄,把他们两个都抓回去吧。”唐夏羽说道。 秦陆点点头,“你们去把他们两个都抓回去。” 对边上的一众辈分小一些的师兄弟说道。围观的居民奇怪,七嘴八舌打听消息,老猴子好几次想要出声,都被唐夏羽等人冷冷的眼神抛了过去,及时住了嘴。 “没事,就是偷了我们百花谷的一些宝物。”秦陆对众人说道。 顿时,那些居民看向老猴子跟舒晓恩的眼神透着鄙夷。 舒晓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路被他们押送回了百花谷。 石门打开,馥郁的花香扑鼻散开,让人精神一震,舒晓恩趁着众人进了百花谷领地,就对他们放松戒备的时候,看了一眼近处的老猴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唐夏羽出声说道。 老猴子苦着一张脸。 他从前就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可从来都没有遭遇过这样可怕的境地。 逃都逃不了了。 突然,老猴子念头一转,想起来了舒晓恩无业岛引路人的身份……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要把我抓来?”舒晓恩问唐夏羽道。 唐夏羽道:“你既然跟他是一伙的,他迟早会把事情告诉给你。我们当然要把你抓回来。” 秦陆道:“你们三番两次想要混进百花谷,究竟想要找什么人?” 老猴子见时机来了,赶紧插话道:“无业岛主宰者。” “真的是要找无业岛主宰者?”秦陆诧异道,“那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百花谷这儿了?” 反正打算长久的关着老猴子跟舒晓恩,以免百花谷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秦陆打算好好的探探对方的底线,语气显得十分的友好。 “小道消息传闻,无业岛主宰者来了百花谷。” 老猴子说道。 舒晓恩侧头看了一眼老猴子。 当初就因为这个消息来了百花谷,可如今,舒晓恩反倒觉得这件事也太巧了。哪里就在她想要知道无业岛主宰者的时候,消息就来了? 而且,无业岛主宰者,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哪里就有消息传出来? 舒晓恩微眯了眼睛,朝着弯唇笑着的唐夏羽,她眼里含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是你们,把消息透露出去的?”舒晓恩出声道,“其实,无业岛主宰者,根本就没有来百花谷,是么?!” 唐夏羽将视线,从老猴子身上,移到了舒晓恩身上。 “是又如何。”唐夏羽说道。 “那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舒晓恩好奇道。 又或者这个消息,还能吸引来除了他们之外的什么人?舒晓恩实在感到好奇。 “本来是想要引来全知神的。”唐夏羽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还以为主宰者来了百花谷,全知神会看在我们这些小辈可怜弱小的份上,出力帮我们一回。” 舒晓恩怔住。 “说起来,你就是那个无业岛引路人,是么?”唐夏羽微笑道:“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来,我曾经看过的那张任务单,没有想到,居然会把你吸引来了。” “全知神不会出现的。”舒晓恩说道,“你们也不用等了,因为全知神目前住在了无业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业岛?全知神在无业岛做什么?”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问道。 也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一起,养成了高度的默契。 舒晓恩道:“不知道,我上一回去无业岛的时候,在那里遇见了全知神,他说短期内不打算离开无业岛。” “你去过无业岛,那为什么还要追着无业岛主宰者的消息?”秦陆出声质疑道。 舒晓恩苦涩一笑。 “因为我是无业岛引路人,因为我中了一种诅咒,时间到了,我就会落得很惨的下场,据说好像被会欲望神诅咒。” 舒晓恩坦白说道。 第四百五十六章 梦里带路 百花谷众师兄弟面面相觑。 秦陆跟唐夏羽,更是将目光,落在了边上无辜的老猴子身上。怀疑老猴子已经把百花谷的事情告诉给了舒晓恩。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跟他们卖惨么? 舒晓恩不解这些人质疑的目光。 “先把他们分别关押起来。”秦陆出声说道。 这事实在太过巧合,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两个人,是利用他们,想要从百花谷通往无业岛,去做什么发财的美梦。 其实,很多年前,百花谷也有人去寻找无业岛,只不过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过,后来百花谷族长跟长老等人认为那是一片受了诅咒的海域,禁止门下弟子前往无业岛。 舒晓恩被几个人拽着手臂,关押到了一间干净,光亮明亮的屋子,屋门被从外边反锁了,其实单凭舒晓恩用黑雾操纵术,一样可以将屋门撞开。 只不过,舒晓恩想要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否则就算这样离开了这个地方,舒晓恩也担心,往后的某一天会被百花谷这些人追到,反而日子就更不好受了。 将舒晓恩跟老猴子分别关押以后。 秦陆跟几十个地位稍高的师兄弟在食堂互相商量,投票决定信与不信舒晓恩的话。 百花谷经过上一回那一场浩劫以后,除了秦陆、唐夏羽这样极少通过灵草修炼功法的,其余,包括族长、长老等人,都通通死于非命。 一番决定以后,众人决定再将舒晓恩叫了过来,单独审讯。 宽敞的食堂,几十个人围坐成一排排,舒晓恩就像是被审讯的犯人,接受着这些人的询问,众人问一句,舒晓恩答一句。 “你找无业岛主宰者,想要做什么?” 舒晓恩一五一十的回答。 将她跟无业岛主宰者之间的灵魂契,以及她想要解除灵魂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灵魂契?就是为了想要解除灵魂契吗?”唐夏羽有些吃惊。 舒晓恩茫然看着唐夏羽。 总觉得她话中有深意。 “我知道怎么样不需要主宰者在场,就可以帮你解除掉灵魂契。”唐夏羽说道。 舒晓恩道:“……” 类似的话,舒晓恩在此之前也听过白历安、薄娅等人说过,很想要选择不信任,偏偏这桩事对舒晓恩太有诱惑力了。 舒晓恩沉吟了片刻,出声说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帮我?” “你说全知神在无业岛?我想要你帮我们找到全知神,问他该怎么样破除我们现在这样的窘境。”唐夏羽出声说道。 舒晓恩听得迷惑。 “你们百花谷究竟出了什么事了?”舒晓恩问道。 唐夏羽就将百花谷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上回桑岸神用身体一半的精血缓解了百花谷灵草的衰竭的速度,回到了赌城,好长时间闭关不出,在桑岸神闭关期间,他们百花谷的浩劫,不定期的降临,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究竟是谁,都在恐惧的等待着。 舒晓恩道:“我去不了无业岛,但是我有一项天赋,有可能可以在梦里找到全知神,向他询问这桩事。” 唐夏羽跟几个师兄目光交流。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由秦陆出声出声道:“可以,只要你在梦境问到全知神,并且找到对我们有帮助的事,师妹她肯定会帮你解除灵魂契的。” 舒晓恩忍不住道: “强行解除灵魂契,应该不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吧?” 目光一眨不眨炯炯盯着唐夏羽。 “可以,我会尽力不让灵魂契的力量加重在任何一人身上。” 唐夏羽承诺道。 舒晓恩道:“那你们帮我准备一处舒适的床铺,我要去睡觉,尝试着在梦境里找到全知神。” “我陪你一块去。”秦陆突然插话道。 舒晓恩皱着眉头,诧异地盯着秦陆看。 一块去? 还是一块睡觉? 舒晓恩有些无法理解秦陆的话,边上的唐夏羽噗嗤一笑,就知道舒晓恩可能误会她师兄的意思了,唐夏羽嗔怪的瞪了一眼秦陆。 这才出声说道:“我师兄他有一项天赋,跟你有些相似,他可以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 也就是说,舒晓恩如果是在骗他们的话,保管一下子就会被他们发觉的。 “好。”舒晓恩道,“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就更好了,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到时候问全知神的话,究竟合不合适,对不对了。” 舒晓恩笑了笑。 秦陆微微颔首,在前边引路,唐夏羽默默跟在二人身后,其余人则待在食堂这边等待消息,人去了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秦陆领着路,方向正是通往关押舒晓恩的那间屋子。 进了屋子。 由唐夏羽负责关上门,替他们看守着。 舒晓恩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秦陆也躺在床上,不过身上盖得则是另一床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能塞下几个枕头。 唐夏羽在屋里点了助眠的香草。 很快两人就陷入梦乡。 舒晓恩能感觉梦境里,四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人也看不到。 她穿过了好几层白雾。 突然想起了现实中答应了秦陆的事情,她赶忙转身去寻找秦陆的踪影。 “秦陆!?”舒晓恩扯着声音喊道,“秦陆,你在哪里?快出来。” 声音传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应。 四周围静悄悄的。 舒晓恩心里没了主意,刚想要让自己从梦境中出来,突然就看到了,从雾气里走出来的秦陆,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你的梦境?”秦陆有些吃惊。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梦境,这么多的雾气,一层层的,走在其中,有种漫步天界的不真实感觉。 舒晓恩道:“对。从这里穿过雾气的时候,只要我心里一直想着全知神,大概就能指引着我找到全知神。” 秦陆道:“恩,带路吧。” 舒晓恩就穿过一层层雾气,秦陆默默跟在她身后边。舒晓恩边走边在心中不断念叨着:“全知神,希望这一次还能让我找到你!拜托了,全知神!” 穿过一层层雾气,出现在眼前的还是舒晓恩所熟悉的那一处林子。 第四百五十七章 没那么严重 树叶繁茂,只是光线昏暗,就好像是深夜正在穿行过这一片林子,阴森森的,不过她却能清楚地看清每一处角落。 舒晓恩刚想要回头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秦陆,就听到背后传来秦陆的声音。 “这里难道就是无业岛?” “应该是吧。”舒晓恩不敢确定。 毕竟这里是她梦境幻化出来的,跟无业岛……可能还会有微妙的差别。 “等等!” 秦陆出声阻拦道。 舒晓恩停住脚步,诧异地侧过头,朝着秦陆看去。 “什么事吗?”舒晓恩问道。 秦陆道:“我感觉,这附近潜藏着什么人。” 舒晓恩一怔。 能在她梦境里出现的,也就只有白历修了。 是他么? 舒晓恩四周围扫了一眼。 一无所获。 “你该不是感觉错误了吧?”舒晓恩质疑道。 秦陆看了舒晓恩一眼。 能从舒晓恩眼里感觉到一抹失望划过。他拧着眉头,朝着舒晓恩看了过去。 “你因为什么而失望?”秦陆问道。 舒晓恩不明白秦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还是回答道:“我以为能看到主宰者。” “这里是你的梦,所以,有些事,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想。”秦陆提醒道。 舒晓恩这才明白,秦陆并不是八卦,而是提醒她在梦里不该想不合时宜的事情,免得招来麻烦,因为这是她的梦境。 “我知道了。”舒晓恩应道。 提步就朝着前方走去。 秦陆默默跟在身后。 “我刚刚感觉到附近有什么潜伏,可能也是因为你在想不该想的事情,所以那样事物也正在产生感应,随之而来。”秦陆顿了顿道,“至于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出现,也可能跟你想的程度有关系。” 他并不知道冰夷神上回帮舒晓恩削弱了她跟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导致现在舒晓恩的下落,以及舒晓恩在梦境里的自由程度,都比从前更加自由。 “那我就好好想全知神了。” 舒晓恩说道。 说完以后,舒晓恩真的就满脑子都是全知神,想着并祈求着能再一次见到全知神。 念头落下没多久。 舒晓恩睁开眼,前面的空间变了,宽敞干净的石室之内,全知神还是跟上回一样盘腿坐在蒲团上,感觉到外人的出现。 全知神睁开了眼睛。 而看到全知神的秦陆彻底懵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有一日能在别人的梦境里,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全知神。 秦陆心中划过感动,双脚一曲,跪倒在了全知神面前。 “尊贵的全知神!我终于遇见你了!”秦陆道,“我是百花谷的秦陆,这一次百花谷遭遇了大劫难,死了大半,求全知神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秦陆完全不能自己的大哭,也许是因为全知神周身散发出的慈悲力量,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所见所闻的恐怖,所有曾经至亲至爱的人,都一个个远离了他们。 那种失去、无望的感觉,在此刻更是翻倍的从他心底深处翻涌了出来,让秦陆大感悲伤。 全知神在听到秦陆说完百花谷的遭遇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出声道: “办法还是有的。” 秦陆道:“什么办法?” 全知神道:“当初我留下封印阵法,在百花谷东南角位置一块很普通的大石头底下压着。你到时候将那处封印阵法开启,自此就不会再有百花谷。” “不会再有百花谷?” 秦陆喃喃道。 面上难掩一抹失落沮丧,他们大部分人从小都是在百花谷长大的,突然有一天让他们封印百花谷,然后告诉世人,再也没有百花谷,再也没有他们可以居住的家园了。 秦陆慌了神,几息,才出声道:“没有百花谷,那我们这些吸食过百花谷仙草灵气的人,该怎么办?” “所有人身上的灵气都会随着百花谷封印而封印,没有灵脉的人,从此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全知神答道。 秦陆自己是有灵脉的,可是……百花谷有很大一部分比例的人,没有灵脉。 “这是唯一的办法。”全知神说道。 秦陆哽咽不语。 舒晓恩感觉到梦境就要醒来了,四周围扫了一眼,也许是因为她在梦里没有太过执着于梦见祭阳,所以在这处地方,并没有看到祭阳的身影。 直到后来,舒晓恩才知道,祭阳因为尸鬼的体质,一旦死就是魂飞魄散,睡着了也永远不会做梦。就算舒晓恩想要梦见,也无法在梦境之中瞧见真正的祭阳。 而尸鬼城中,唯一特殊存在的便是薄娅,她的梦境具有预知能力,只不过无法预知尸鬼的未来。 梦境散却。 舒晓恩缓缓地睁开眼睛,耳边还能听到秦陆悲痛的哽咽声。屋内寂静无声,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让人心跟着紧紧揪紧。 唐夏羽就站在不远处,守着秦陆,目光哀伤的看着秦陆面庞,沉睡中的秦陆,面颊布满泪水,这是唐夏羽第一次看到秦陆哭得这么悲痛。 舒晓恩醒了好久,秦陆才从梦境之中睁开眼睛,与唐夏羽四目相对。 “瞧见全知神了。”秦陆先开口道。 “找到办法了么?”唐夏羽出声问道。 秦陆半坐起身,表情悲伤,缓缓点了点头。 “但是,一旦实施,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百花谷了。”秦陆出声道,“所以,必须跟各位师兄弟商量一番。” 唐夏羽点点头。 “找到办法就好!找到办法就好。”唐夏羽不介意从此以后有没有百花谷,只有他秦陆永远陪着她,什么都好。 “师兄,你去跟各位师兄商量吧。”唐夏羽出声说道:“我来帮无业岛引路人解除灵魂契,从此也好各不相欠。” 秦陆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唐夏羽,“那你小心。” 他知道解除灵魂契,要耗费唐夏羽大半的灵力,又或者因为灵魂契的另一方是厉害的主宰者也有可能耗费她全部的灵力。 关上门前,秦陆道:“我等着你平安回来。” 唐夏羽闻言笑了。 “没那么严重,我有把握的。”唐夏羽说道。 秦陆点点头,将屋门掩上。 第四百五十八章 灵魂契的力量 唐夏羽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床上的舒晓恩,温柔对她说道:“谢谢你!这一回,我也帮你解决你的烦恼,请你务必相信我。” 舒晓恩点头,“我相信你。” 唐夏羽指了指地面,“你现在盘腿坐在地上,什么都不要想,一切交给我。” 舒晓恩起身,从床上爬了下来,盘腿坐在了地上。 闭目,什么也没有想,陷入一种很舒服的状态。 唐夏羽立在舒晓恩身前,双手合十,掐诀变化,嘴里念叨着拗口生僻的咒语,一团团光芒散开,笼罩在了舒晓恩身上。 一圈一圈的暖流荡漾。 舒晓恩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时间,她听到耳边传来唐夏羽的声音,“你想要解除跟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的灵魂契,是吗?” 话语在她脑海边萦绕。 舒晓恩闭目间,眼前随着话语,突然眼前的画面亮了起来,她看到了一处很大的空间,像极了上回冰夷神带她来的那处空间。 一团人形黑雾挂在墙壁上,看起来就是白历修的影子。 不等舒晓恩回应唐夏羽先前的问题,唐夏羽的话又从耳边传来,“如果你真心要解除灵魂契,那么,你拿起你手中的那把利刃,将它送到人形黑雾心脏的位置。” 舒晓恩闻言,低垂视线,果然就看到,她手中出现了一把利刃。这把利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跟从前冰夷神给她的那把,极为的相似。 “真的不会杀了白历修?”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唐夏羽笑了笑,“凭你我的力量,杀不了无业岛主宰者的,最多就是伤了他。” “真的?”舒晓恩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恨透了自己对于白历修的那份卑微到地上的感情。 “你喜欢上无业岛主宰者了么?”唐夏羽有些吃惊的问道。 舒晓恩道:“是。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 唐夏羽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道:“你放心吧,凭我的力量,解除灵魂契而已,根本不会要了主宰者的命的。相信我。” 舒晓恩深呼吸了一下,握着手中的利刃,一步步走向了那团黑雾。全程都安静的她仿佛能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手举起,刺了过去。 利刃扎入人形黑雾的胸口,下一瞬间,光芒大盛,舒晓恩听到一声尖锐痛苦的声音,白光太过耀眼,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可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正一点点的被剥离开。 然后她像是被人,从很高的地方抛落,沉入了黑暗的谷底,空洞绝望的感觉弥漫在她周身,让舒晓恩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过了好长时间。 舒晓恩才被唐夏羽摇醒,“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唐夏羽说道。 舒晓恩一怔,抬手看了看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可心里却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从她心里消失了,彻底消失了。 让她现在回想起白历修,突然就不记得,白历修长什么样了。 舒晓恩吓了一跳。 猛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唐夏羽,慌张道:“我……我就连白历修长什么样,我都已经忘记了!?” 唐夏羽蹲下身,将舒晓恩抱入怀中。 “没事的。都没事的,这一切也只不过是暂时的。”唐夏羽轻声道:“等到你下一回见到白历修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那白历修……”舒晓恩觉得心里凉凉的,“白历修也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吗?” 舒晓恩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伤感。 “恩。”唐夏雨轻轻地应道,“他也要等到下一回见到你,才能想起来,你的模样。” 彼此相忘。 舒晓恩苦涩一笑,喃喃自语,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回答唐夏雨。 “这样也好。” 唐夏雨叹了一声,站起身,“我去看看师兄那边怎么样了。你先待在屋里歇一会。没事的,什么都不要去想。” 唐夏雨说完,走了出去。 走到食堂,才在外边的廊檐下吐了一口血,昏倒过去。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秦陆若有所感,是第一个跑出去的,将昏迷的唐夏雨拥入怀中,抱到了食堂内部,让人查看。 幸好只是身体耗损太多灵力导致的。 屋内的舒晓恩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台外洒落进来的阳光。 眼里显出迷惘。 她对白历修的模样,越来越记不清楚了。 甚至对同白历修过去相关的记忆,也正在一点点从她脑海里消失掉。 舒晓恩对这种记忆正在流失的感觉,最初感到深深的恐惧,到了后来,逐渐地忘记了心里空荡荡的感觉,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午后坐到了傍晚,从傍晚又枯坐到了天亮。 有人将饭菜放在桌上。 有人跟她说话,有人走了出去。 舒晓恩整个过程,都在放空自己的状态中,完全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她在迷茫,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天亮以后。 舒晓恩收拾了自己,站起了身,走到外边散步吹着夜风。 自从百花谷找到了解除浩劫的办法,对舒晓恩没有再像先前那样看管的很严了。 舒晓恩在路上碰见了很早就睡醒,独自散步的唐夏羽,她因为昨天耗费了大量的灵力,脸色显得很苍白。 “好些没有?”唐夏羽问道。 昨天秦陆给舒晓恩送饭的,回来以后,就告诉唐夏羽,舒晓恩的情况。 唐夏羽看到舒晓恩如今茫然的样子,有些替她担心。 舒晓恩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语气落寞。 唐夏羽闻言,苦涩一笑。 难道就连那个人的身份来历,都统统忘掉了么? 唐夏羽瞧见舒晓恩还在很认真的想着。也许昨天一整天,舒晓恩都是在想这一桩事的吧? 唐夏羽感到好笑。 又觉得可悲。 “你忘记了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唐夏羽提醒道。 闻言,舒晓恩一震,侧过头,看着唐夏羽。 “我原来是忘记他了。”舒晓恩喃喃道,终于响了起来,她眼底浮现了就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意,“那他是否,也忘记我了。” 唐夏羽道:“灵魂契的力量,大概是会这样的吧。” 第四百五十九章 忘记 舒晓恩抿唇一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其它的方向,百花谷的空气里飘散好闻的花香,顿时让舒晓恩胸口堵着那口浊气消失。 “忘记了,那也挺好的。”舒晓恩道。 唐夏羽好奇道:“你关于主宰者的记忆,全部都忘掉了么?” 舒晓恩闭目想了一会。 脑海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记不起他的样子了。”舒晓恩喃喃道,“从昨天开始,我脑海里的记忆,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舒晓恩叹了一口气。 “忘记白历修,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我心里却觉得很空。”舒晓恩低声道。 两人半世纠葛……舒晓恩曾以为的一切,闭眼睁眼之后,都幻化成了一场梦…… 舒晓恩想到,这一场梦,很快就要散了。 “我下一步,就要去找尸鬼城的薄娅了,再以后的岁月里,娑婆大陆的无业岛引路人工寻欢,可能谁也不能再找到了。” 舒晓恩算是跟唐夏羽告别。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很短,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足够让舒晓恩感念她一生。 “薄娅?” 唐夏羽有些意外。 “那个传说之中的尸鬼薄娅,你找她做什么?”唐夏羽担心道。 舒晓恩沉默了一会,如实将薄娅会把她送回华夏国的事情告诉给唐夏羽。 唐夏羽听了拧着眉头,“她活了那么长的时间,或许真的知道怎样把你送回华夏国的事情吧。只可惜,她那样的尸鬼出来了,以后娑婆大陆一些无辜的人,就要遭殃了。” 午后,唐夏羽引着舒晓恩过去,将老猴子放了出来。 亲自送他们到百花谷石门,将天马车还给他们,目送着她们的背影登上天马车,驱着天马车掉头离开。 五日后,娑婆大陆传出一桩大事,百花谷被封印住,从发现封印阵法那一天起,所有人都没有再瞧见过百花谷曾经的门徒。 坊间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 回到夏谷自治城,老猴子对外只字不提百花谷的事情,一是因为百花谷在他们回夏谷自治城的路上,就听说被封印阵法封印住了,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二是因为几次被百花谷的人抓回去过,老猴子担心,消息要是从他这边传出去,那些百花谷残存的力量,会来找他报复。 舒晓恩则回到了在夏谷自治城的那处宅院。 这一处宅院四周围仍是有一层黑雾幻境迷惑外人的眼,让人看不清这处宅院所处的位置。 舒晓恩如今想不起来白历修的模样,只依稀记得,这里是她跟白历修曾经一块待过的地方,只是关于白历修的模样,关于她跟白历修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全部都被封存在心底深处,彻底的遗忘掉了。 舒晓恩在这处宅院住了好几日。 每天日出出去外边散步,带一些蔬菜瓜果回到宅院,中午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感受着恬静美好的时光,傍晚就去睡觉。 等到她决定要出发去找薄娅,已经七个日子度过去了。 午后,晒过阳光,舒晓恩收拾了行囊,把所有的物品都存放进储物戒。 确定没有什么遗落下来的。 舒晓恩这才转身过去拉开了院门,让舒晓恩感到意外的事,院门打开了,她看到跟她距离十步远的紫袍俊美男子,逆着光,在他那双琉璃色眸子里,她看到了迷茫。 奇怪的是,明明忘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可看到紫袍男子的一瞬间,舒晓恩就知道,那个人就是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 四目相对。 白历修先开了口:“我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我遗忘掉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舒晓恩抿唇沉默。 没想到会遇见的这么快。 也没有想到,再见到白历修的时候,她仍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白历修盯着她问道。 只觉得她看起来很眼熟。 可是无论白历修怎样细想,都没有办法想起来对方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心里不断对自己重复的那一句话“实在不行,就帮她回到华夏国”。 什么事不行? 白历修生平头一次这么茫然。 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这样,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十分揪心。 在察觉到舒晓恩晃神。 白历修又一次出声道:“我叫白历修,可我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 “工寻欢。”舒晓恩喃喃道。 “是这个名字么?”白历修皱着眉头,他总觉得不是这个名字。 白历修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总觉得他越是用心去想,脑袋就越是晕眩的厉害。晕的让他承受不住。白历修想要走过去。 往前走了两步,白历修又顿住脚步,突然有一瞬间,脑海里有熟悉的画面闪过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梦境里相遇的场景,一群小孩子跑了过去,独有他摔倒在地上,那一瞬间委屈、孤独的情绪涌上他心头。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一片林子,小小的他像是找到了依靠,趴在树干上呜咽大哭。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着他。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他吓得惊慌逃窜,因为担心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人看到了,以后会招到更多人的嫌弃,事后,白历修突然想起来,无业岛似乎没有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的恶意。 从那以后,白历修刻意的在夜里偷偷溜出家门,又或是白天一整天都待在那片林子…… 见到小女孩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也一起慢慢地长大起来,随着长大,白历修知道了无业岛更多的秘密……直到有一天,他跑到圣地黑洞,跟欲望神做了交易…… 这一生的画面,因为那场梦境引起,很快地在白历修脑海之中浮现过去。 画面闪现的很快,白历修却清楚地感觉到其中每一场画面中,他当时的心情,此刻对舒晓恩的感情,也随着画面的闪现,慢慢从心底里复苏起来。 白历修静静站在原地。 从最初的头晕,到此刻心情复杂,目光阴郁的盯着舒晓恩。 似乎隔着时空,白历修看到了梦境之中看到的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白历修眨了眨眼睛。 抿了抿唇,一瞬间脑海里有很多的念头闪现而过。 第四百六十章 活下去 “你是不是想去找薄娅?”白历修突然出声问道。 舒晓恩警惕的盯着白历修看着。 白历修知道当初是舒晓恩跟安才展等人将欲望神的骸骨从无业岛盗走,还是全知神在中间帮的忙,当时的白历修被派去跟薄海醒一块执行一场秘密任务——将隔绝空间的上古阵法,每一处阵脚都给毁掉。 等到欲望神透过白历安的身体精气滋养,彻底苏醒过来以后,就可以彻底将这娑婆大陆的上古阵法毁掉,到时候,娑婆大陆将会再次陷入战火之中,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 白历修跟薄海醒把上古阵法的阵脚毁的差不多,回来的路上,才得知了薄娅封印解开了,眼下带着安才展跟薄安,下落不明。 当天夜里,他关于舒晓恩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的消失,那种感觉让他感到恐慌,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关于舒晓恩的记忆留存在脑海中。 那一天白历修晕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也已经是三天之后,这期间,白历修彻底的忘记了跟舒晓恩相关的事情,后来从薄海醒那边还知道一二,白历修才知道无业岛引路人工寻欢,才知道他曾经跟那个姑娘有过灵魂契…… 凭着留存的记忆,白历修找到了夏谷自治城。 “是。” 舒晓恩斟酌片刻,也觉得没有必要找借口隐瞒。 “那你去吧。”白历修说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 舒晓恩目送着白历修离开的背影,愣了好长时间,才决定跟上去把话问清楚。 追上白历修的时候,正好看到修罗幽七几个走了过来。 修罗幽七看到白历修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白历修只是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还有事?”白历修问道。 舒晓恩点点头,警惕的看了一眼那边的修罗幽七等人,修罗幽七本来有事要找舒晓恩,瞧见这样,就领了人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舒晓恩才出声道:“我想跟你好好谈谈,能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白历修幽幽的盯着舒晓恩看了一会,点点头。 “想到哪里去说话?我还有半天的时间,就该回无业岛。”薄海醒只等他半天的时间。 毕竟欲望神在他们心里占据的份量太重了,谁都怕把那个可怕的欲望神惹恼。 “回宅院说话吧。” 这个地方离宅院近,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白历修点点头。 舒晓恩在前边带路。 路上碰到几个街坊邻居,都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白历修了,他们先前还以为白历修跟舒晓恩彻底闹僵了。 推开院门,两人进入院子,然后将院门关上。 干净空旷的院子洒落了大片温暖的阳光。 舒晓恩从堂屋里搬出来两张椅子,邀了白历修一人坐一张椅子。 “我这次去找薄娅的目的,你已经知道了?”舒晓恩先开口问道。 “恩。”白历修淡淡答道,“既然已经解除了灵魂契,想要回到华夏国,除了我,还有薄娅有这个实力了。” 舒晓恩道:“以前你总是拦着我,这一次,想通了,不会再来纠缠了吧?” 恩恩怨怨也就此了解了…… 舒晓恩心中感慨,是否她回到了华夏国,从此关于白历修的记忆,就全部的消失了,就连做梦的权利,也都一同失去了。 舒晓恩苦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这就是她跟白历修最后相处的时间了。想到是最后相处的时间,舒晓恩的心态极为柔和,没有了往日的任何负面情愫。 看向白历修的目光,柔和平静,含着一抹淡淡的笑。 白历修道:“不是想通了,是该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顿了顿,白历修才说道:“我知道你一直被各种人说的话吓到,所有人都告诉你时间剩下不多了,我原以为,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扭转这样的局面。” 白历修扬起脸,感受着阳光洒落在他脸颊上炽热的温度,嘴角牵起的笑容,恬淡满足。 “也是,谁也承受不起这样一份沉重的爱情。”白历修喃喃道,“你选择离开,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你原来打算怎么做?”舒晓恩突然感到好奇。 他们之间或许是因为缺乏沟通,才走到这样的局面……舒晓恩心中却感慨,其实更多的或许不是缺乏沟通,而是缺乏信任。 当初白历修一遍又一遍让她再信他一次的时候,舒晓恩心底是质疑的,根本就不相信白历修的话,就算被自己的心灵说动了,每回都能被第三人轻易说服。 信任白历修根本就不爱她,仅仅是他的一枚棋子。 今时今日,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的时候,舒晓恩有莫名觉得,如果白历修只需要一枚棋子,何必要大费周章,从华夏国想法设法把她移来,这娑婆大陆千千万万的人,都足够白历修去轻易利用了。 “我原来是希望,能求得欲望神,让我从主宰者的位置平安下来,然后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后来意外发现,如果我从主宰者位置下来,那么下一个主宰者就会是你。” 白历修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始终找不到更合适的办法。因为你是被欲望神主动选上的,除非有一人在我之后,主动找到欲望神,跟欲望神交易,想要当下一任主宰者。或者,我之后的主宰者人选,永远只会是你。” 舒晓恩道:“现在灵魂契消失了,下一任主宰者就不应该会是我了吧。” 白历修深深地看了舒晓恩一眼,站起身。 “还是你。除非我没有从主宰者位置下去,或者下一任主宰者人选,永远都会是你,无论你在天涯海角。” 舒晓恩心头一跳。 可后面白历修的话,却让她心头温暖,眼泪溢满眼眶滚滚落下。 “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的活下去,好好在这个主宰者的位置上待着,等待着除了你以外的任意主宰者人选。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感到惭愧。愿你将来在华夏国,日子会过得更好。” 宅院门关了起来,被白历修顺手关上的。 第四百六十一章 总觉得无法适应 舒晓恩胸口就像是被谁用尖锐的刀口,一下一下的转动着,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眼泪脱了线的往下坠落。 她站起身,朝着院门跑了过去。 拉开门,外面的街巷只有几个眼熟的街坊邻居,而白历修用幻术隐藏了踪迹,早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口。 舒晓恩背靠着门框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吧嗒吧嗒滚滚落下。 最后悲伤的感觉快要将她淹没,舒晓恩蹲下身,抱住自己大哭了起来。 修罗幽七远远跟着她们回来,此刻正站在不远的地方。 感觉到舒晓恩在哭。 修罗幽七走了过来。 “哭什么?”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过去,“两个人吵架了吗?” 修罗幽七问道。 舒晓恩哭得脑袋发蒙,耳朵发烫,眼泪将她脸庞侵湿。知道这模样很狼狈,舒晓恩并没有抬起头,而是咬住下唇,努力抑制住哭声。 “没有吵架。”舒晓恩哽咽道。 “没有吵架?那还哭的这么伤心。”修罗幽七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行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想插手,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桩事的。” 舒晓恩闷声道:“你说吧。” 修罗幽七道:“薄娅的事情我已经联络了人去处理,只不过,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一块去帮忙,我想到了你。” 舒晓恩想都没有想,开口拒绝道:“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不行?”修罗幽七好脾气问道。 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又让舒晓恩觉得奇怪,舒晓恩抬起头,朝着修罗幽七望了过去,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吧。” “薄娅已经灭掉一个村子的人了。”修罗幽七淡淡开口道。 见舒晓恩怔住。 修罗幽七又道:“谁也不知道,薄娅还会灭掉几个村子,来寻找她把普通人变成尸鬼的方法。” 舒晓恩缓过神,面带歉意。 “这桩事,我肯定不会帮你的。因为我还有求于薄娅。”舒晓恩解释道。 “你还真是自私啊。”修罗幽七冷笑道。 “……”舒晓恩语噎。 站起身,伸手将院门关上,背对着修罗幽七,朝着巷子尽头走去。 她也该离开夏谷自治城了。 自私与否,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舒晓恩心中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的朝着前边走去。 修罗幽七跟着她身后。 “你打算求薄娅做什么?看在我也曾经帮过你不少忙的份上,能告诉我么?”修罗幽七说道,“要是我能帮上你的忙也说不准呢。” 舒晓恩脚步停住。 当初薄娅答应她,可以送她回到华夏国,后来临时又冒出来需要先解除跟白历修的灵魂契,而解除灵魂契的方法她却不知道。甚至薄娅也并不知道百花谷的人,可以替她解除灵魂契。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不会是那样难堪的局面。 舒晓恩心中闷闷地想到。 瞧见舒晓恩停住了脚步,修罗幽七又说道:“薄娅最会迷惑人的心智了,或许她承诺能帮你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场骗局。” “这不关你的事情。”舒晓恩淡淡回应。 这话听得太多了,舒晓恩此刻听见,已经没有任何的情绪了。 不过,对于修罗幽七前面一句话,舒晓恩却是有些赞同的。 或许这桩事,修罗幽七也会知道一些办法也说不准, 舒晓恩看了一眼修罗幽七。 在夏谷自治城生活的这些日子,修罗幽七确实也帮过她不少的忙。 舒晓恩对他还是很感激的。 舒晓恩将院门重新打开,对修罗幽七说道:“到院子里面谈吧。” 修罗幽七跟着舒晓恩走进了那处神秘的院子。 看到院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盆植被,修罗幽七有些吃惊,随即弯唇一笑。 “以前没进来这处宅院,我还以为里面能有多神秘,多华丽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修罗幽七说道。 院子里那两张椅子还放在那边,并没有来得及移开。 舒晓恩站着道:“今天在这里说过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随意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了。” 修罗幽七道:“具体事情看具体情况而定,我尽量不透露出去。” 舒晓恩就把她不是娑婆大陆的人,以及她生活的那个是世界是华夏国的世界,告诉给修罗幽七。 “所以,觉得薄娅可以将你送回到华夏国?”修罗幽七问道。 舒晓恩点点头。 “除此之外,我应该没有其他选择了。” “待在娑婆大陆,就这么不好吗?”修罗幽七问道。 “总觉得无法适应。” 舒晓恩苦笑道。 特别是每逢佳节,她思乡的念头就越发强烈。这里一切事物,都跟她有一种距离感,舒晓恩每回全心全意想要靠近,想要融入到这个世界……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是融入不进去。 空荡荡的。 “你不是适应的很好么?”修罗幽七揶揄一笑,“娑婆大陆关于你的传说,各种版本都有。挺好的,比我这一类本土人都要好许多倍。” “所以我真的帮不了你。”舒晓恩直接了当道。 “还有没有谁跟你一样,对薄娅的一切,都稍微有些了解?”修罗幽七问道。 舒晓恩能想到的只有安才展、薄安。 而这两人,最不可能背叛薄娅。 “没有。”舒晓恩答道。 修罗幽七耸了耸肩,“看来是真的没有指望了,只能再多等一段时间,多收集一些关于薄娅的信息了,这段时间,也能任由着薄娅继续一个村一个村的杀戮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可真是可怜。” 舒晓恩抿了唇,低垂视线,不去看修罗幽七。 修罗幽七盯着舒晓恩看了好长时间。 “行吧。我知道你很想要离开,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没什么可烦恼的。” 送走修罗幽七。 舒晓恩步行走出了夏谷自治城。 她想要像鸽佬跟若若那样,慢慢地去流浪,一个村一个村的路过,边找边在娑婆大陆最后一次流浪。出了夏谷自治城,舒晓恩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桃园。 桃园仍是那片桃园,里面的主人已经是其他人了,几个小孩欢快的在桃园之中追逐嬉戏,银铃一般的笑声飘散。 舒晓恩在桃园外驻足一会儿,才提步朝着不远处一片林子走去,往前方则是一处山坡。 第四百六十二章 找个地方落脚 夜里,舒晓恩在一棵大树下歇息,取了储物戒内存放的水跟干粮,边吃边发呆。 几天的路程,舒晓恩到了一处镇上,找了一处客栈歇息,午后,她从客栈窗外往外眺望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祭阳的踪迹。 隔着人群,祭阳也抬头,朝着她所在方向望了过来。 过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舒晓恩知道是祭阳上来了,跑过去给对方开了门,请了祭阳进屋。 “你不是应该待在无业岛吗?”舒晓恩问道。 祭阳道:“我来找你的。” “找我?”舒晓恩愕然,“找我有什么事?” 舒晓恩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能让祭阳从无业岛千里迢迢回来找她。 “陪你去找薄娅。”祭阳说道。 舒晓恩语噎。 盯着祭阳看了好长时间,确定祭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舒晓恩才说道:“那全知神呢?你不是要在无业岛,等到全知神一块去尸鬼城吗?” 祭阳道:“全知神已经去了尸鬼城了。” 舒晓恩愕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突然要陪我去找薄娅?” 难道这还是全知神的意思了? 舒晓恩心中各种猜想在脑海中迅速的闪现过去,她心中有片刻的恍惚。 “是不是薄娅杀人的事情,传到全知神耳中了,所以全知神想让你去杀了薄娅?”舒晓恩猜测道。 祭阳轻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人让我来,只是我想要陪你走完在娑婆大陆最后的时光。”祭阳道,“我问过全知神了,他告诉我,你这一次肯定可以离开娑婆大陆的。我就想要来尽尽朋友最后的情谊。” “谢谢。” 舒晓恩心中感动。 走上前,轻轻地搂住了祭阳,他的怀抱很冰凉,她手脚也跟着冰凉起来。 舒晓恩心里却暖烘烘的,很庆幸能在娑婆大陆遇见祭阳。 祭阳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你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了,再说现在不是还没有到离别的时间,这么伤感做什么。” 舒晓恩笑了笑,离开了祭阳的怀抱。 “你知道薄娅在什么地方吗?”舒晓恩问祭阳道。 祭阳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祭阳道,“我先前赶到夏谷自治城,听说你已经出发了,这么路程这么慢?” 舒晓恩道:“我就想要慢慢走一回,以后万一想念娑婆大陆了,也可以在梦里回忆一遍。” 祭阳道:“那我就陪你静静地走。” 舒晓恩心里只有感动,下楼去给祭阳开了一间屋,因为不急着赶路,他们在这家客栈又休息了一日,黄昏之时,两人才结伴离开了这处小镇。 干粮跟水,舒晓恩已经备齐了,都放在了储物戒了。 跟祭阳两人什么都没有携带,很轻松、悠闲地一个村一个村的经过。 两人关系就像是家人,就算一路赶路不说话,都不曾感到尴尬,那种默契的感觉,让舒晓恩跟祭阳,常常相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一日午后,阳光明媚,因为祭阳不能在刺目的阳光底下行走,容易被阳光大面积灼伤肌肤。 他们待在树荫底下乘凉。 “全知神一直都在寻找须弥山。只不过因为上古阵法的缘故,时空被打乱了,就连全知神都无法找须弥山,无法找到可以为他解惑的智者。” 祭阳主动提到全知神。 舒晓恩沉默良久,才出声道:“所以这一回,全知神会选择帮助欲望神?” 祭阳道:“欲望神希望娑婆大陆越乱越好。我觉得,全知神应该不会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为什么还要住在无业岛?”舒晓恩道:“我可是听白历修说了,欲望神让他们去破坏掉上古阵法的阵脚,就等着欲望神彻底苏醒过来,凭着欲望神的力量,可以完全破坏掉上古阵法仅存的力量。 全知神,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舒晓恩喃喃低语道。 祭阳道:“全知神这一次去尸鬼城找老祖,是为了解决薄娅的事情。可见,他绝对不会对娑婆大陆即将来临的灾难坐视不管的。” “解决薄娅?”舒晓恩心头突突地乱跳,“那该不会,在我们找到薄娅之前,他们就把薄娅解决了吧?” 祭阳避开舒晓恩投来的目光。 “不知道。”祭阳道。 “算了,顺其自然吧。”舒晓恩喃喃道。斑驳的光影从树缝洒落下来。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一卷席子,铺在草地上,仰躺在草席上。 躺了一会,等到夕阳西下,阳光不那么刺眼,舒晓恩才将席子卷了起来,存放进储物戒之中。 全程祭阳都在想着心事,没有说话。 “我们去附近的镇上找个地方落脚。”舒晓恩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恩。” 祭阳淡淡应道。 祭阳搜索能力很强,很快就确定了一条能通往近处的一处镇子,在前边给舒晓恩引路。 两人在镇上找了一处客栈落脚,舒晓恩让祭阳待在客栈,自己出去了一趟,打探知道附近最近的一座城是玄道城,问人雇佣了一辆天马车,打算次日前往玄道城。 回到客栈的时候,祭阳屋门半敞开着,舒晓恩往内望了一眼,祭阳坐在桌旁,单手托着下巴,双目空洞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 舒晓恩看了一眼。 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祭阳,便收回视线,回到了自己屋里。 次日。 天色微微亮起,舒晓恩就睡醒过来,洗漱过后,等到差不多跟昨天那个车夫约定的时间,舒晓恩才去了隔壁屋子,刚想要敲门,门就打开了。 “我们该出发了。”舒晓恩道。 祭阳问道:“去尸鬼城?” “以前我跟薄娅身边的安才展有过约定,将来要是想要找到他们,就先把消息传播出去,然后在尸鬼城等他们。” 舒晓恩对于祭阳能不能信任,已经无心再多想了,一切想着顺其自然,如果祭阳想要背叛她,谁也阻拦不了。 闻言,祭阳道:“恩,那就去吧。” 看着舒晓恩的眼眸,平静无波澜,淡淡问道:“应该在尸鬼城在等好几日吧?”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上演一场屠杀 “应该是吧。”舒晓恩边走边回答道:“安才展说她们接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回到尸鬼城的。” 祭阳道:“按照薄娅的性子,她可能会临时变卦。” 舒晓恩很意外祭阳会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舒晓恩道。 祭阳道:“以前听老祖提起过薄娅,据说她在尸鬼城的时候,就惯会耍小聪明,很经常反悔。”祭阳盯着舒晓恩发愣的表情。 “所以你也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舒晓恩眨了眨眼睛。 突然有些明白祭阳为什么会陪着她了。 “我主要是担心你万一遭到薄娅欺骗,到时候想不开可就惨了,无形之中又少了一个可以陪伴我的朋友了。”祭阳玩笑的语气说道。 舒晓恩道:“这一次可能要在尸鬼城城外那一片林子待很长的时间。” “知道了,我不就是从尸鬼城出来的,难道还受不了?”祭阳弯唇笑道。 两人走到昨天舒晓恩雇佣车夫的那处地方,那车夫已经收拾整齐,等在那边。看到舒晓恩,便招呼着二人登上天马车。 一天的功夫,到达了玄道城。夜里,舒晓恩跟祭阳在城郊外度过,车夫则收了费用连夜赶回了镇子。 等到天亮。 玄道城城门大开。 舒晓恩跟祭阳一前一后进入到玄道城。 打听到消息最灵通处,赏月楼,舒晓恩花了大笔的钱,将她已经解除灵魂契的消息散播出去。等一切办妥了,回到他们在玄道城落脚的一处客栈。 果然,次日,舒晓恩跟祭阳走上街,随处都能听到,她昨晚刻意散播出去的消息。 “下一步,就打算前往尸鬼城了。”舒晓恩说道,“祭阳,你认得从这里到尸鬼城的路么?” “怎么?”祭阳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难道还想要徒步到达尸鬼城?” “我想买下一辆天马车,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我下一步前往的是尸鬼城。”舒晓恩解释道。 “哦。” 祭阳道,“我倒是认得尸鬼城的路。” 舒晓恩松了一口气,跟祭阳在玄道城街巷上走了半天,才买到合适的天马车。 当天下午,驱着天马车出了玄道城,在城郊外,舒晓恩无意间听到几个人对话。 “听说了没有,玄道城东边一处村子,上百口人都被那个可怕的尸鬼给灭掉了。” “简直就是噩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玄道城。”另一个人说道。 舒晓恩赶紧让祭阳停住驱车,跳下车,追上前面那五六个樵夫装扮的人。 “你们刚刚说什么?”舒晓恩只隐约听到他们提到尸鬼。这个时候敢四处滥杀无辜的,舒晓恩只想到了薄娅。 那几个樵夫仔细打量了舒晓恩一眼,感觉舒晓恩没有恶意,众人才出声将他们听到的事情告诉给舒晓恩。 “玄道城东边一个村子?”舒晓恩问道。 如果距离这么近,那完全没有必要再绕到尸鬼城,舒晓恩心中有了计较。 “是呀。都传闻那个村子所有人都被杀了,我还亲眼去瞧了,一个个看样子都是中毒死的,有几个脖子还留有尸鬼牙印。” 见舒晓恩没有什么再想问的,他们便继续赶路,往城里走去。 舒晓恩返回天马车边上,将她打听来的消息告诉给祭阳。 “好像就在这附近。”舒晓恩征求意见道,“我们先去东边村子看看?” 祭阳没有意见,等舒晓恩登上车,祭阳便驱着天马车往东边方向前行。 等他们赶到村子以后,入目的是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荒芜的草地上还有几滩血迹,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之中,草屋的木门被风吹得一扇一扇,发出无力地口申口今声音。 祭阳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几具尸体。 发现多数都是被灌入毒液,活活痛死的,有几具身体扭曲的可怖。 甚至还有几具被随意抛弃在地上的婴儿尸体,手臂上、脖子处留有尸鬼牙印。 “我感觉到薄娅曾经存在过的气息。”祭阳说道。 舒晓恩不忍心再看这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上前揪了祭阳的手臂,往前走去,走到没有尸体的草屋边上。 “祭阳,那你能感觉到薄娅她们走的方向么?”舒晓恩问道。 祭阳点点头。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祭阳说道。 “什么坏消息?”舒晓恩有心困惑。 祭阳道:“在他们之中,应该添了不少的新成员。” 新成员? 舒晓恩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不太明白祭阳的意思。 祭阳也没有再解释的打算。 将舒晓恩拉上车厢,他驱赶着天马车,往气息消失的方向赶去。 舒晓恩在车厢内,静下心,一瞬间有无数的念头在舒晓恩脑海里闪现过去。 新成员…… 薄娅的新成员,只有可能是尸鬼了吧。 舒晓恩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撩开了车窗,往外看去,微凉的风从外边飘了进来,让她意识更加清醒。 林间的天色黯淡下来。 两边的树林子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草丛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舒晓恩感觉到一抹奇怪的目光,抬头就朝着那边方向望了过去。 下一瞬间,舒晓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快如闪电出现,而前边驱车的祭阳速度更快,在那道身影即将攻击到没有反应过来的舒晓恩的前一秒,将那道身影打了出去,瞬息间又扑了上去,将对方撕裂。 没有血液。 那具高大健壮的身体瞬间枯竭成皮包骨的可怕模样。祭阳则站在那边,目光如炬,扫过林子一圈。 确定再没有潜伏的危机。 “这应该是薄娅她们落下的新成员。”祭阳解释道。 舒晓恩长长舒了一口气。 紊乱的心跳才逐渐平息下来。刚刚不是祭阳的话,她已经成为那具尸鬼的盘中餐,更别提是普通人面对尸鬼。 舒晓恩眼角余光再次扫过那边可怕的一具尸体。 祭阳返回原来的位置,驱赶着车。 一路无言。 天色完全黑透了,只有一轮皎洁的月光从树缝洒落下来,照亮前方的路,草丛深处有一趟血迹,更远处,则是一处荒凉的村子。 祭阳停住了天马车。 皱着眉头,望着前边的村子。 沉声说道:“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屠杀。” 第四百六十四章 尸鬼城 话音未落下,就听到从那边传来一道道绝望的尖叫声、求助声、拼命声…… 那处笼罩在黑夜的存在,很快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舒晓恩毛骨悚然。 从天马车上下来以后,舒晓恩目光落在祭阳身上。 “祭阳,我们现在能过去么?”舒晓恩哑声道。 祭阳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 “你没必要内疚。”祭阳安慰道,“就算没有你,安才展跟薄安,他们也会找到另外的人选。” 舒晓恩浑身冒凉气。 头靠在祭阳的肩膀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我没事了。” 舒晓恩挣脱开祭阳的手,提步朝着那边村子走去,铁锈气味弥漫在她鼻息之间,四周围那阵子绝望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可是先前弥漫在这里的恐惧气氛仍旧布满村子每一处漆黑角落。 舒晓恩踩落在沾满血液的嫩草,耳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响。 能敏锐的感觉到潜伏在暗处的一双双眼睛,诡异的存在物,正在伺机而动。 祭阳快步跟着她身边,默默守护着舒晓恩。 “祭阳,你能感觉到薄娅存在的气息吗?”舒晓恩顿住脚步,夜色的雾气弥漫在每一处角落,舒晓恩能看见这一处不大的村子,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表情痛苦而绝望。 还有更远处,有几具尸体趴在门边,临死前想要躲回屋内,却还是逃躲不开罪恶的一双手,尾随其后的猛兽。 舒晓恩道:“我们还是快点找到薄娅。我不想再盲目的寻找下去了。” 到处都是尸体,让人触目惊心。 舒晓恩的心跳提着,有一种罪恶感弥漫在她胸腔。 “恩,我能找到薄娅。”祭阳伸手握住舒晓恩的手,察觉到她手心冰凉一片,祭阳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要多想了。” 舒晓恩没有吭声。 祭阳抬眸扫了一眼村子遍地的死尸,牵着舒晓恩的手,朝着薄娅残存的气息一路寻觅过去。附近潜伏在暗处的尸鬼,一双双诡异的眸光,从暗处透了出来,偷窥着舒晓恩跟祭阳的举动…… 因为在祭阳身上嗅到他们同类的味道,以及他们同类身上的血腥味。他们都在等着祭阳跟舒晓恩粗心大意之时,然后扑上来撕咬。 另一边。 薄娅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外面绝望的惨叫声,这一道道的声音都是因为她的到来而发出的,让薄娅感到痛快。 薄娅喜欢欣赏别人痛快的感觉。 这一刻,薄娅觉得她是这娑婆大陆最尊贵的女王,可以随意主宰别人的性命,而她也是最慈悲的,因为她主宰那些人的性命,是为了创造出更完美的种族。 这样就不会有人死掉,每个人都个长久地留存于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歧视尸鬼。 薄娅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才展,我怎么感觉外边来了几个外人?你出去帮我看看。”薄娅出声命令道。 安才展不发一言。 身形如风一般,开了屋门,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出现在村中一棵老树旁边,安才展顿住了身形,目光落在两个并肩走来的人。 祭阳,舒晓恩…… 安才展看到舒晓恩眼中闪现的悲伤。安才展视线从舒晓恩身上移开,落在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你来了。”安才展打招呼道。 舒晓恩叹道:“你们一路下来,灭了不少村子,真的打算把整个娑婆大陆都消灭了么?” 安才展沉默。 这不是他的本愿,但是薄娅的意思,安才展不想要违背。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指责?”安才展淡淡道。 祭阳道:“你们这样屠村,怎么可能收到消息。她跟无业岛主宰者的灵魂契已经解除了。” 安才展一怔。 目光落在舒晓恩身上。 “已经解除灵魂契了?”安才展替舒晓恩感到开心,唇角勾勒起一抹微笑,“既然是这样,那你们也就是来找薄娅的了。” 安才展想了想,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祭阳身上。 这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地方不对劲。 安才展出声问道:“你不是在无业岛等着全知神么?怎么会待在她身边?还是你们这次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回到华夏国,而是为了收拾薄娅?” 安才展直接了当问道。 舒晓恩道:“我确实就只是想要让薄娅送我回到华夏国。祭阳也只是陪我走完在娑婆大陆的最后一段时光,只是这样而已。” 安才展半信半疑。 祭阳提醒道:“我有什么权力收拾薄娅?我又不是她的对手。” 安才展扯唇一笑,眼中怀疑之色不减反增。 “舒晓恩的话,我倒是相信。”顿了顿,安才展接着说道,“只不过你的话,我还是有点怀疑,她性子单纯,未必就能看穿你的把戏,说吧。 全知神现在在什么地方?” 舒晓恩抬头,目光随着安才展的目光,落在祭阳面庞上。 “祭阳,他不相信你的话,那你要不然先离开。把我送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舒晓恩道,“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祭阳道:“那你跟他一块进去。我在外面等你。如果没有成功的话,那么你就回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舒晓恩感激的一笑。 对她而言,祭阳会是一个很好的家人角色。 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很长时间不说话都不会觉得尴尬,舒晓恩很希望可以拥有祭阳这样的哥哥。 “好。”舒晓恩道,“我进去了。” 祭阳点点头。 安才展看着走过来的舒晓恩,见舒晓恩确实没有危险举动,这才将质疑的目光落在祭阳身上,重复一遍问道: “全知神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尸鬼城,他去找老祖。”祭阳坦白道。 “尸鬼城?”安才展有些意外,还以为全知神会待在无业岛很长的时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从无业岛离开,去了尸鬼城。 安才展眉头紧紧皱着,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安才展能感觉到四周围并没有潜伏其它的危险,可是他还是放不下七上八下乱跳的心脏。 “他去尸鬼城做什么?”安才展问道。 第四百六十五章 耐心等一段时间 祭阳笑了笑,真诚的目光与安才展的疑惑的目光对视,淡淡道: “我要是知道全知神的目的就好了,可惜我也不知道。” 安才展沉吟了片刻。 “那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否则……”安才展的话还没有说完,祭阳就出声打断道:“没有否则。” 安才展点点头。 对一边静候着他的舒晓恩说道:“走,我先带你去见薄娅。” 这一回回去的路,为了让舒晓恩跟上,安才展慢慢地走着。 “怎么解除跟无业岛主宰者的灵魂契的?”安才展出声问道。 “百花谷一个叫做唐夏羽的姑娘帮我解除的。”舒晓恩说道。 安才展奇道:“百花谷?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你这个忙?我听说百花谷这几年不太平,死了不少人。还会有这种闲心做善事?” 舒晓恩道:“我帮他们在梦里找到全知神,他们好像从全知神那边找到了解除百花谷麻烦的办法,我并不太清楚,反正那之后夏雨就帮我解除灵魂契,再之后,他们好像就消失在了百花谷。” 说话间,已经到了薄娅落脚的那一处草屋。 安才展带着舒晓恩进入那间草屋,屋内收拾的很干净,一张躺椅上,薄娅柔软的身体慵懒的躺在上边,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淡淡地扫了一眼舒晓恩。 “你来了。” 薄娅声音温柔,有一种蛊惑的力量,让身为女子的舒晓恩心跳也不觉加速起来,砰砰乱跳。 “我已经解除灵魂契了。”舒晓恩说道。 也不想要再耽误时间了。 只是…… 等待舒晓恩的却是一句冷漠的声音。 “我现在不想帮你了,因为那样太消耗力量了。”薄娅笑着站起身,目光落在舒晓恩瞬间无血色的脸上,薄娅语气柔媚,“别这么快生气,我之所以不帮你,怕消耗力量,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你跟我最喜欢的那个薄安啊。” “……”舒晓恩咬紧牙关。 突然很想要冲上去,跟薄娅扭打在一块,发泄胸腔里压积的所有怒火。 “薄娅!”安才展也看不过去了,出声喊道。 薄娅轻挑眉头,如水的眸光,从舒晓恩身上,移向了安才展面上。 对上安才展那一双隐忍怒火的眼眸。 薄娅轻声笑了。 “这又不关你的事,才展,你怎么也跟着生气了?!” 安才展不好说什么。 舒晓恩出声道:“你这样,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帮我的忙了?!” “那可不是,至少我第一次跟你说起来的时候,我是真心的。”薄安略带歉意道,“只是后来,我就改变了主意,毕竟我们最喜欢的安儿,才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 “薄安他怎么了?”舒晓恩问道。 “我用那一大半力量,帮助安儿长大。过不了多久,我的安儿就会长大成人了。”薄娅笑道。 脸上有为人母的骄傲、欢喜。 薄安可是她最出色的杰作,自古尸鬼就没有孩子,薄娅是这尸鬼怀孕并且诞下婴儿的第一人。 “要是你愿意,我也可以让我最宝贝的安儿娶了你,就当对你的补偿。” 舒晓恩闻言冷笑。 “你笑什么?难道让我的安儿娶了你,还能让你吃亏了?”薄娅一脸严肃问道。 可是这已经不是最初她们谈论的那个问题,对于薄娅有意将话题转移,舒晓恩从心底里感到厌恶,一次是这样,两次又是这样。 “薄娅,你这样太过分了。”安才展当面指责道。 薄娅微笑。 “你要是觉得我过分,那你也可以自己去帮她,凭什么依赖我的力量?”薄娅道。 安才展出声道:“薄娅,你这样子做事,将来谁敢帮你。” “你为了她……想跟我吵架啊?”薄娅语带嘲讽,“就算是我需要帮忙,也未必需要她来一直帮忙。” 舒晓恩道:“薄娅,我祝你能一直好运下去。” 忍着满腔怒火,舒晓恩转身离开了草屋。 薄娅冷哼了一声,眼带不屑,扫了一眼舒晓恩离开的方向。 目光最终落在安才展面上。 “才展,难道你不知道我么?”薄娅轻声道,“我一切都是为了安儿。你知道的,我当母亲的,最重要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长大,能活下去。” 安才展无言。 他自幼接受到的教育都是言必信行必果。可是薄娅这样三番两次违约,让他感到厌恶。 “我跟出去看看。”安才展道。 曾经跟舒晓恩一起在杀戮之村、墓禁地等地方共患难过,对舒晓恩,安才展一直把她当成邻家小妹妹,当成朋友。 得知舒晓恩来自华夏国,被迫留在他乡,就更是有心想要帮她一把。 “那好,你也替我好好安慰一下小姑娘。”薄娅说道。 舒晓恩离开了草屋。 远远的,还能看到祭阳等在那边的身影。四周围林子还潜伏着不少尸鬼,一双双迸射寒光的眸子,偷窥着祭阳,偷窥着舒晓恩。 舒晓恩已经无心理会外界的不适感,心底里涌动着一股失落感。 “事没成功?”祭阳出声道。 舒晓恩点点头,有些心累道:“薄娅不肯帮我,她说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帮薄安,真是好笑。”舒晓恩苦涩一笑。 明明知道薄娅拿薄安当借口,舒晓恩也无可奈何。 祭阳道:“没事。还可以在娑婆大陆继续生活,我陪着你。” 舒晓恩抬眸看了一眼祭阳。 舒晓恩知道娑婆大陆这种生活,并不是她想要过的那一种,对于祭阳善意的安慰,舒晓恩心中感到感激。 “我们走吧。”舒晓恩道,“我们回夏谷自治城。” 祭阳挑了挑眉头,带了一丝疑惑,盯着舒晓恩。 “到时候再告诉你原因。”舒晓恩道。 祭阳点点头,走到前边给舒晓恩引路。 往前走了两步,舒晓恩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声源处。 一眼就瞧见了赶来的安才展。 舒晓恩道:“还有事吗?” 安才展道:“我会帮你劝服薄娅,你耐心等一段时间。” “不用了。”舒晓恩出声道,“就算她答应你,也不一定真的能办到,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第四百六十六章 冤家路窄 祭阳道:“回去告诉薄娅,做的太过分,报应也会来的快。” 安才展若有所感,心头突突地跳,狐疑道:“外面难道还发生什么事?” “走吧。”祭阳对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不再看安才展,因为薄娅,如今她连安才展都不愿意相信了,跟着祭阳登上了天马车。祭阳调头驱赶着天马车,前往夏谷自治城的方向。 安才展回去以后,将祭阳说的话转述给薄娅。 “祭阳怎么会在娑婆大陆?”薄娅好奇道,“他不是应该在尸鬼城的么?” “不太清楚。”安才展道,“要是想知道,我出去打听打听。” 薄娅总觉得这桩事不大对劲。 点了点头。 “那你去打听,尽早回来。”薄娅道。 安才展应了一声,出了草屋,跟着那辆离开的天马车轨迹而行,想先看看舒晓恩跟祭阳的行踪,顺道在路上打听消息。 次日午后,天马车才在临近的一处客栈停下,舒晓恩跟祭阳在这地方住了几日,才出发前往夏谷自治城。 全程,祭阳都没有打听舒晓恩前往夏谷自治城的目的。经过几日时间调整心态的舒晓恩主动跟祭阳提及她前往夏谷自治城的目的。 “你想要帮修罗幽七他们杀了薄娅?”祭阳有些诧异。 他以为,舒晓恩已经不愿意插手任何的闲事。 说完,祭阳自己笑了一下,接着道:“这事情,全知神不会放任不管的,不过你要是愿意插手帮修罗幽七一把,那这样确实也是一桩好事。” 舒晓恩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心中若有所感。 侧过头,往身后不远处树丛瞟了一眼。 “好像有人跟踪我们?”舒晓恩轻声说道。 祭阳仍旧专心驱赶着天马车。 不过祭阳的习惯一向是有陆地可行,就不会让天马车上天空,他更喜欢陆地上的风光。 听到舒晓恩的话。 祭阳淡淡道:“已经跟了好几日了,我瞧这气息,应该是安才展。” “他跟着我们做什么?”舒晓恩好奇道,“难道是想要打听什么消息?” 祭阳扯唇笑道:“需要等他么?” 舒晓恩沉默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他们所在的这处郊外舒晓恩有些眼熟,知道从这里赶回夏谷自治城也不过一天的路程。 安才展之所以一路跟踪他们,主要是因为这一路都没有什么大城,想要打听消息,人烟罕至的偏僻村落显然没有多大的用处。 安才展脚程慢了很多,一路都是靠着辨别车轮子方向以及两个人的气息找过去的。 一日后,回到夏谷自治城。 舒晓恩跟祭阳将天马车驶向宅院。 原以为再也不回来了,舒晓恩推开门,让祭阳牵着天马车入了院子。 就各自回到屋里休息。 安才展进到夏谷自治城,则是一路打听消息。 刚从一处花楼之中打听消息走出,就瞧见拐角口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路悄悄打量着他。 安才展脚程很快,散步并做两步,赶上拐角处偷窥被他发现,此刻想要逃走的一抹身影。 安才展手一伸,揪住对方的后领,往地上倒拽,将那人后仰摔倒在地上。 看到此人的面容,安才展冷笑了一声。 “冤家路窄。”安才展淡淡道。 老猴子浑身发抖的厉害。 原本以为安才展早就死了,谁曾想,那些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而这几个被跟踪的,反而安然无恙。 刚刚也就是多管闲事,看到了一抹眼熟的身影,老猴子忍不住就起了想要跟踪的念头。 “这位爷,你肯定认错人了!”老猴子苦着一张脸,“我哪里会认识你这样的大人物!?” 安才展道:“不认识?上回还是托了你的福,让我们一路遭到跟踪。” 安才展蹲下身,笑看着老猴子一张充满恐惧的面庞。老猴子此刻能从安才展身上感受到冰凉的气息,凉到老猴子嗓子眼也跟着发寒。 浑身一个劲地发抖。 越发肯定这个人是尸鬼的事情。 绝对是尸鬼! 老猴子心中叫苦不迭,就怪自己爱凑热闹,刚刚只要转个弯快步回家,这不就没事了么。 想要扇自己嘴巴的老猴子强制性的忍住了这个念头,被安才展盯得浑身发寒,赔笑着问安才展,“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听说你消息很灵通?”安才展问道。 老猴子身子一震。 不解安才展的意思…… 犹豫了好一会,老猴子才小心翼翼抬起头,“爷,你是想要小的给你打听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才展嗤笑了一声。 “那到附近客栈开一间,你跟我好好说说,我正好想要知道很多的事情。”安才展说道。 老猴子扫了一眼。 察觉到近处有一家他平常常去的客栈。 柜台开房的时候,老猴子不住给那个掌柜眨眼睛,用眼角余光示意了一下安才展。掌柜还没有察觉过来什么意思,安才展就已经发觉到老猴子耍的小花样。 “老猴子。”安才展淡淡喊了一声。 老猴子立马老实了,接过开锁的钥匙,领着安才展去屋里。 “我们有事商量,别让人来打扰。”安才展临走前,又丢了一枚金圆币。 掌柜素知老猴子消息灵通,不少人都喜欢找老猴子打听消息,只不过老猴子这人狡猾的很,总要敲诈勒索一大笔。 这回遇上对手了。 掌柜嘲讽一笑,收下了那枚金圆币,继续盘算他的账本。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掌柜嘀咕道。 掌柜丝毫没有动念去想老猴子刚刚给他使眼色的目的。反正在掌柜看来,老猴子也不算什么大好人,就算碰着坏人也吃不了亏。再则他收了钱,只要不在他客栈出事,什么都管不着。 屋门一闭。 老猴子就老老实实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喝着压压惊。 “你看人的眼光挺准的,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安才展问道。 老猴子心虚。 要是知道他还会回来找他麻烦,给他十条命,老猴子都不肯再干先前那桩蠢事,那么多的小道消息,他干嘛非得招惹什么尸鬼。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三日之内 诶—— 老猴子越想越心塞,端起茶喝了一杯,这才出声说道: “我以前看见过追捕你的任务单。” “看一眼就记住了?”安才展只知道任务单上边的画像画的有些朦胧,要不是仔细去辨认,一般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安才展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老猴子。 大有老猴子再敢撒谎,安才展就能给他一点苦头的架势。 老猴子心虚的看了他一眼。 尸鬼身上自带的煞气,让老猴子胆量越发的怯懦起来。 “这个……我、我当时多看了几眼,凡事跟钱沾边的事,我这记性就比平时好上那么一丢丢。”老猴子说道。 安才展道:“怎么还有其它的消息传出来么?” 老猴子不知道安才展想要问的事哪些消息。 故作沉思,脑门上滚落下颗颗冷汗,思绪千回百转,想着如何能在安才展手下逃出生天。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刚刚被安才展逮到的一刹那,老猴子就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后脊背也一直在冒寒气。说不上来,只不过这几十年,他都从来碰见过这样的感觉。 “说话。”安才展出声喝道。 双眼凝结了一层寒霜似得,让人看着心里发凉。老猴子缩了缩脖子。 “爷,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具体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你不出声说,我哪里能猜出爷想要知道什么?到时候猜错,告诉爷别的事情,不是浪费爷你的时间吗!?” 老猴子做出一脸全部都是替安才展考虑的样子。 安才展一点也不吃他这一套。 淡淡瞥了他一眼。 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那批人没有回来,他们的主子难道不着急?” 老猴子脑门冒凉气。 果然……那些人果然就被眼前这个人收拾了。手头沾了那么多条人命债,该不是这会连他都要杀了吧。老猴子心跳砰砰紧张乱跳。 看出老猴子心思的安才展,扯唇笑了笑。 “放心,我未必会对你下手。”安才展顿了顿,“但是你回答的不好,我一定会慢慢折磨你的。” 安才展俊美白皙的脸庞上挂着微笑,看得老猴子心里直冒寒气,端着茶杯的手都开始发抖,力道没平衡住,茶杯一下子脱力掉到桌上,茶汁洒了一桌子。 老猴子赶紧站起身,将身上茶汁拍落。 被安才展瞪了一眼。 老猴子又老老实实坐回椅上,脸上一阵慌乱,眼中光芒闪烁。 结巴道:“那批人还是有一个人逃回来了。” 安才展眸光一寒。 第一个念头闪过的却是舒晓恩。 他不觉得还有什么人能在当时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你在挑拨离间?”安才展冷笑道。 大有随时要杀了老猴子的举动。 老猴子身子一颤,差点要从椅上摔落下来,好半晌,才意识到安才展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 老猴子苦笑道:“我不是说那个姑娘,我是说派出去的人,逃回来了一个,不过把消息透露给八王子以后,听说就离世了。” “八王子?”安才展挑了挑眉头,有些陌生感。 “修罗幽七。”老猴子忙回答道。 “恩。”安才展应了一声,“那逃回来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老猴子撇了撇嘴,“我怎么可能知道……”话音还没有落下,看到安才展脸色阴沉下来,老猴子忙接了一句,“不过等我回来以后,就听说,尸鬼城城外一直被封印着的薄娅逃走了。” “你又去了什么地方?” “我陪着你那个朋友去了百花谷,找人帮她解除灵魂契。”老猴子忙回答道。 眼睛同时亮闪闪的。 “我跟你那个朋友,也算是老朋友了,你要是杀了我,她肯定会伤心怪你的。”老猴子悲伤道。 安才展自动忽略过老猴子的下半句话。 “那这么说,薄娅打破封印的事情,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安才展问道。 老猴子点点头,“对。差不多娑婆大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 老猴子抿了唇不敢吱声。 他怎么总觉得……面前这个尸鬼,跟那个薄娅是一伙的,还总觉得,那个薄娅很可能就是被眼前这个尸鬼救的。 要是真的跟那个传说之中被封印的尸鬼认识,老猴子心里告诫自己,千万谨慎,千万注意,保命要紧。 “既然消息传出去了,就没有任何预防措施?”安才展问道。 老猴子道:“我这种小人物,又怎么可能知道他们那些大人物怎么安排的。” “是吗?”安才展眼神冷了下来,“要是这样的话,我看我也没有必要留着你了。” 老猴子讪讪一笑。 “我……我也不算什么小人物,至少还、还知道很多的事情,很多关于外界想要追杀薄娅跟你的小道消息。”老猴子说道。 “恩。”安才展道:“那你说的大人物,又是什么人?” “八王子修罗幽七。”老猴子出声道,“这桩事,实际上就是他在背地里安排的。” “修罗幽七?” 安才展轻轻笑了一声,满意的看着老猴子,“那你有办法,帮我把他诱出来么?” 老猴子很不愿意,可是同屋里待着的这个尸鬼,又让他更加的心生恐惧。 犹豫了几秒。 老猴子已经想出诱骗出修罗幽七的办法,咬牙道:“好,但是在什么地方?” 安才展道:“城郊外。” 老猴子眼里一抹恐惧闪烁。 夏谷自治城城郊外人烟罕至,如果诱到那种地方,老猴子很胆心修罗幽七的性命,更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只要你把修罗幽七骗出来,那就说明你还有价值,我不会杀了你,但是你要是办不到,三日之内,你替自己准备一副棺材收尸。” 安才展说完,开了门,“我在城郊外等你。对了,我已经记住你的气味了,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找到你。最好别妄想逃跑。” 安才展离开屋子以后,老猴子在屋里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临走前喝了一杯茶,心跳才逐渐平息下来。走出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还有两天的时间。 老猴子眼里有复杂之色闪过。死神濒临的脚步,让他心尖颤抖。 第四百六十八章 有人跟踪 突然,老猴子想起了舒晓恩。 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老猴子出现在舒晓恩宅院外边,此刻天色漆黑,四周围行人很少,各个都行色匆匆往自家奔去。 老猴子眸光暗淡。 上回从百花谷回来,他就打算找几个合适的娶进门,可一回到夏谷自治城,就有很多人来找他打听消息,生意比从前更好了,让老猴子只好将先前的打算推到以后。 以后的以后…… 现在还不知道,等他死了,赚来的一大笔财富谁来继承,还不知道他每年祭日,谁会给他供香火? 越想越伤心,老猴子眼泪吧嗒吧嗒滚滚落下。走到舒晓恩宅院门外,老猴子停住脚步,蹲在那片被幻术藏匿的宅院空地外,生平头一次这么悲伤,埋着头大哭,完全不顾及形象的大哭着。 宅院内。 祭阳睡不着觉,正坐在院子欣赏着月光。 听到宅院外边突然响起的呜咽声音,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了出去,开了门。 一眼就瞧见蹲在门边痛哭流涕的老猴子。 “喂。”祭阳道,“这大晚上的,你换个地方哭去。” 乍一听身后传来声音。 老猴子哭得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灵光,猛地提起头,循声望去,看到却是一张过分苍白俊美的面容。 一身漆黑的袍子,被远处吹来的风,吹得猎猎飘动。 老猴子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凉气息。 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又是一个尸鬼。 老猴子叹息一声,站起身,落寞的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孤独,一条宽敞但并不长的路,老猴子却耗费了很长时间才走完。 祭阳目视着老猴子走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次日。 祭阳陪着舒晓恩出去散步,顺道采购一些食材。 眼角余光瞥见茶馆内,二楼临窗坐着的老猴子,祭阳顿住脚步,问舒晓恩道:“那个人你认识么?” 舒晓恩茫然望去。 最先看到的却是站在窗边的修罗幽七。 “你说站着的那个,还是坐着的那个?”舒晓恩问道。 祭阳道:“站着那个人,你也认识?” “修罗幽七,夏谷自治城八王子。”舒晓恩说道,“坐着的那个人,老猴子,这个夏谷自治城消息最灵通的一个人,以前还跟我一块去百花谷,当时还多亏了他帮我打听消息,才有缘进入百花谷的。” 舒晓恩说着,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祭阳。 她知道祭阳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要知道这些事了。 “发生什么了?”舒晓恩问道。 祭阳就把昨晚老猴子在院门外大哭的事情,告诉给舒晓恩。 舒晓恩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猴子怎么会哭?”在舒晓恩印象里,老猴子狡猾着呢,只会让别人吃亏的,又怎么可能自己吃亏。 祭阳道:“他哭得挺伤心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人去世了?” 舒晓恩摇摇头。 “老猴子都是一个人。”顿了顿,舒晓恩奇道,“老猴子住的地方,跟我们住的宅院是相反方向,怎么可能会走错地方?该不是,有什么事来找我的吧?” 祭阳微眯了眼眸。 敏锐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氛。 他看到那边,修罗幽七随着老猴子走出茶馆,转头询问舒晓恩。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祭阳问道。 舒晓恩点点头。 反正此刻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她还正好想在夏谷自治城静几日,到时候去找修罗幽七谈谈关于薄娅的事,早见晚见都无所谓。 两人悄悄尾随着,走在前边的修罗幽七跟老猴子没有察觉,一路朝着城门外走去。 “出城?”舒晓恩奇道,皱着眉头看着祭阳。 修罗幽七没事出城做什么? 而且像他那样的人物,一般都是别人去见他的,就算要出城,至少也得备车马,护卫。 可是这一趟,修罗幽七就孤身一人跟着老猴子出城。 祭阳很快反应过来。 “会不会是安才展?我们还是快点跟上。”祭阳说道。 两人加快了脚程,快步的跟上那俩人消失的方向。 出了城门。 已经看不到修罗幽七跟老猴子的身影了。 只有一辆飞奔的天马车,在半空中渐行渐远。 舒晓恩找了附近的人打听了,才知道刚刚那俩个人登上了那辆天马车,其中一个人,好像是昏迷状态的。 “祭阳,修罗幽七以前帮过我几回,我想要把他追回来。”舒晓恩说道。 祭阳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舒晓恩。 只不过眼下差了飞行灵兽。再返回城内去买,就已经跟不上那辆远去的天马车了。 舒晓恩见祭阳答应,便四下视线一扫,看到远处正好有一辆天马车落了下来。 舒晓恩三步并做两步,挡住了那辆天马车的去路,并且出了高价将那辆天马车买下。 “没有车厢,会不会更快一点?”舒晓恩问道。同时从储物戒之中将那把小匕首取出,在征得祭阳的同意以后,舒晓恩将其中一匹天马绳索割断,剩余几匹天马都还给原来的主人。 一路循着遗留的线索追逐,大部分是靠着祭阳对某件事的预感。 很快,就看到前边一辆飞奔的天马车。 坐在车厢内的老猴子,只觉得车厢一阵憋闷,撩开车窗,头探出去吹风,突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舒晓恩跟祭阳骑着一匹天马追来。 “哎哟。”老猴子吓了一跳,本能地吆喝了一声。 坐在前边驱车的安才展皱了眉头。 “做什么?”安才展不耐烦的冷喝道。 老猴子道:“不好了,有人跟踪我们!” 他这一回下了血本,用了一种祖传的禁药,让修罗幽七失了心智,跟着他从茶馆到了城郊外,要是修罗幽七事后知道…… 老猴子不敢细想,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 跟着安才展,肯定是凶多极少,要是带着修罗幽七跟着舒晓恩他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夏谷自治城待不了,到时候他就溜到其它地方,隐姓埋名过一生。 老猴子主意已定,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如何逃出生天。 外边的安才展听到老猴子的话,回头望了一眼,顿感诧异。 他没想到,后边追来的居然是祭阳跟舒晓恩。 第四百六十九章 救人 安才展一向公私分明,没扯上重要的事,一切好谈,要是扯上跟薄娅相关的事情,那就免谈。 安才展又多用了几张驱使符,加速天马车前行的速度。 一下子就拉开了两方一大截距离。 祭阳也有些无奈。 “看来不好救了。”祭阳提醒道。 他们手头没有太多的驱使符,并且这匹天马也不是他们的飞行灵兽,只能按照平常的速度跟踪着。这样追逐下去,等他们追到的时候,安才展已经带着修罗幽七跟老猴子回了尸鬼窝。 普通的尸鬼,祭阳对付起来绰绰有余。但是碰上薄娅,三个祭阳,都未必是薄娅的对手。 “我有大量的驱使符。”舒晓恩说着,从储物戒之内取出一小叠驱使符,至少有三十多张。 祭阳接过手,愣了下。 “你哪来的这么多驱使符?” “哦,当时钱太多了,就想要换一些有用的东西。正好就看到驱使符做优惠活动,顺手就买了一些。”舒晓恩道。 祭阳嗯了一声。 一连使用好几张驱使符,天马的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很快就追赶上安才展驱赶的那辆天马车。 “安才展!”舒晓恩扯着声音喊道,“修罗幽七是我的朋友,不准你伤害他!” 安才展冷笑了一声。 让老猴子去跟舒晓恩回话,老猴子立刻趴在车窗边,安才展说一句,老猴子就喊一句。 “这是我跟修罗幽七的私事,你不要插手。”老猴子照着安才展的话喊道。 “私事。什么私事?不就是因为修罗幽七想要杀了薄娅么。”舒晓恩道。 “你早就知道了?”安才展有些意外。老猴子照着他的话喊了一遍,末了又照着安才展的话说道,“还是,消息就是你透露出去的?” 舒晓恩瞧准时机正好。 意识操控着黑雾将半空中因为安才展手中驱使符越来越少,而逐渐放慢速度的天马车束缚住。 一下子,几匹拉车的天马因为无法动弹,只能扇动着有力的双翅,不断惊恐地嘶鸣。 沉重的车厢坠着几匹天马不断往下沉。 安才展索性让天马落到地上,等稳在地上,安才展从天马车上跳下,目视着舒晓恩。 “既然要夺人,就按照规矩,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可能放过修罗幽七。”安才展撂了狠话。 舒晓恩道:“你替薄娅办事,你觉得开心吗?一个村一个村的屠杀,所有无辜人都因此丧命,有意思吗?” “你也算不得什么圣人。”安才展冷笑,“当时,可不就是你陪着我一块拿到欲望神骸骨,怎么?现在你已经想要反过来对付薄娅跟我了?” “你们算不上朋友。”祭阳出声道,“她要不要对付你,都是她的自由。” 安才展目光冷冷盯着舒晓恩方向。 他知道舒晓恩的性子,最容易犹豫不决,也最讲情义。 就在安才展想要继续说几句话,给舒晓恩造成心理压力的时候,舒晓恩出声道: “是。我现在想要反过来对付你跟薄娅了。” 安才展眼里闪过错愕。 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安才展出声道:“看在往日的交情,我还是希望你们跟我公平竞争,一对一,而不是二对一。” “你哪来的这么大口气?”祭阳一直不太喜欢安才展。 此刻听到安才展的话,更是鄙视——祭阳出声道:“你那个所谓的一对一,是谁跟你的一对一?我上,够公平的吧。” 安才展并不想跟他们正面对敌。 他刚刚在天马车落地的时候,已经暗中给薄娅发了信号,过不了多久,薄娅就会赶来这个地方,只要他能成功拖延一段时间。 “还是舒晓恩上吧。”安才展道,“毕竟你成为尸鬼的时间,比我长的太久了。” 祭阳嘲讽道:“她可不是尸鬼,让她跟你对斗,你所说的公平,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对你一人是公平的。” 安才展道:“随你怎么想。” 舒晓恩扯住祭阳。 刚刚安才展发出的信号,她也注意到了,她悄声跟祭阳说道: “让我跟他打吧,你抓紧时间,驱赶着天马车离开。” 安才展耳力虽然好,但是舒晓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安才展听得并不清楚。 他狐疑地盯着舒晓恩走到他的对面。 而那边的祭阳,默默站在了后方。 “可以开始了么?”舒晓恩将储物戒里面那把锋利的匕首取了出来,四周围更是调控出大量的黑雾,随时抵御着安才展突然的攻击。 安才展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他们动手。 对舒晓恩,他一直当成邻家妹妹,更何况,他此刻只是采取了拖字诀。 安才展时刻留意着祭阳那边,对舒晓恩,则是不断地用话题岔开打斗,拖延时间。 “你真的想要跟我打?过去的情谊,比不过一个修罗幽七?” 舒晓恩不说话。 操控的黑雾,每回快要将安才展包围住,都能让安才展敏锐的率先察觉到,然后风速躲开。 舒晓恩回头看了一眼祭阳。 下一瞬间,祭阳朝着那边天马车方向风速过去。那边的安才展第一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冲过去,被早有准备的舒晓恩用黑雾绳捆缚住,在原地动弹不了。 等到祭阳驱着车,舒晓恩才跑过去,由老猴子抓了一把上了车,天马车驶向了天空。 距离拉开了,那边黑雾的力量也随之减弱。 过了不多时,那辆天马车,以及舒晓恩他们先前骑来的那匹天马都消失在了空中。 安才展稍一挣扎,缠在身上的黑雾顿时溃散。 “才展?什么大事呢。”薄娅赶到,从树林子悠闲地走了出来。 安才展阴沉着一张脸,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薄娅微笑:“那个傻丫头,居然还想要与我为敌,真是不自量力。” 安才展抿唇不语。 “我喜欢有趣的。”薄娅抚摸了安才展的脸颊,温柔一笑,“所以,被整个娑婆大陆追逐,反过来将他们一个个消灭掉,或是变成我们的族人,这样才有趣呢。” 薄娅踮起脚尖,吻了一下安才展的唇。 第四百七十章 打听一个人 在薄娅赶到这边林子以后,若是有运气不好的人路过这里,会发现这片林子潜伏着二十几个尸鬼,因为才成为尸鬼没多久,他们对血液的抵抗力极弱。 附近出现的灵兽,很快就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回到夏谷自治城。 一路上,老猴子都在向舒晓恩跟祭阳打听怎么样才能隐藏住气息,等知道了有种药水能长期隐藏气息,只不过价格很贵的时候,老猴子二话不说讨要了配方,收拾了行囊,在极快的速度内变卖了产业,匆匆离开了夏谷自治城,自此隐姓埋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修罗幽七苏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客栈。 他看到祭阳跟舒晓恩都在。 还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只坐起身,手捂着脑袋。 “老猴子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修罗幽七只依稀记得先前一些事情,但是只记得零碎几个画面,意识溃散前,他感觉自己听着老猴子的声音,随着他出了城门,后来就昏迷过去。 “城外。”舒晓恩道。 修罗幽七道:“他现在人呢?” “已经溜走了。” 修罗幽七冷哼了一声,从床上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还是他所熟悉的夏谷自治城景象。 修罗幽七一颗心松落下来。 检查了一番身上,发现除了头晕,没有其他的异常之处。 “修罗幽七,关于上次的薄娅事情,你们已经准备的怎么样了?”舒晓恩问道。 “都在筹备当中。”修罗幽七道,“三天前派了一批出去,也是跟上回的情况一样,有去无回。” 舒晓恩道:“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到宅院找我,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夏谷自治城。” 修罗幽七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的盯着舒晓恩。 “怎么?事情没有办成功?”修罗幽七道。 舒晓恩苦笑不语。 修罗幽七顿时明白舒晓恩的意思。 他皱了眉头,又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祭阳,“他……也是你的朋友?哪来的?” 修罗幽七感觉到祭阳的不正常,敏感的多看了祭阳一眼。 舒晓恩道:“神圣之城圣王养子苍幽祭阳。” “苍幽祭阳?” 修罗幽七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舒晓恩居然跟苍幽祭阳也认识。 “苍幽祭阳”前几年名气很响,据小道消息,苍幽祭阳似乎跟赌城桑岸神有瓜葛,也是因为这样神圣之城圣王苍幽民意对这个养子异常宠爱,传闻还想要将王位退让给苍幽祭阳的打算。 “他怎么会在这里?”修罗幽七问道。 祭阳抱了胸,背靠着墙壁,目光懒懒地落在修罗幽七身上。 “我在这里跟晓恩作伴,免得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祭阳淡淡说道,“不过今日,我陪着晓恩,倒是顺道救了你一回。” “是我唐突了。”修罗幽七微笑道。 他原本是想要问祭阳为什么不在神圣之城参与王权之争,既然是这样,修罗幽七反倒明白了,苍幽祭阳跟他一样,对王权没有太大的兴趣。 修罗幽七对祭阳有了几分好感。 “不介意的话,你们随我去茶馆,我让人摆上一桌。”修罗幽七出于真心邀请道。 舒晓恩担心上了饭桌,祭阳的身份就很容易暴露。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舒晓恩道,“我跟祭阳今天还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祭阳抬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舒晓恩。 他并不知道,他跟舒晓恩今天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修罗幽七挑了挑眉头,“好,那改日在请你们聚一聚。”修罗幽七说完,舒晓恩就跟祭阳向他告辞,离开了客栈。 等到他们走远以后,修罗幽七也离开这处客栈。 他绕了路,去附近一处铺子,找到了翁长醉月。 “我要打听一个人。”修罗幽七说道。 平日里修罗幽七就经常来铺子跟她谈生意,翁长醉月将修罗幽七请进铺子,走到里间,让人去倒了好茶,“什么人?” “苍幽祭阳。”修罗幽七道,“我想要知道苍幽祭阳的画像,以及如今身处何处。” “苍幽祭阳?”翁长醉月的记性一向很好,“你说的是不是神圣之城,圣王养子,苍幽祭阳?” 修罗幽七丢下一小袋子定金,“几天?” 翁长醉月拿起那包钱袋子,拆开绳子,看到里面装着鼓鼓的金圆币。 “明天中午之前。”钱币分量足,消息送过去的时间,也随之增快。 修罗幽七站起身,离开在铺子。 翁长醉月问边上伺候的一个瘦长男子,“去把苍幽祭阳的消息准备一份,送到八王子府上。” 瘦长男子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次日,修罗幽七等到了想要的消息,其中附带了一卷画轴。 展开画轴,里面画着祭阳的模样,修罗幽七仔细地看了几眼,确定是昨天那个在客栈瞧见的苍幽祭阳以后,这才拆开信封,查看里面的苍幽祭阳的资料。 关于苍幽祭阳的一手信息很少,跟坊间传闻的差不了多少。信中也有交代,苍幽祭阳很早以前就跟无业岛引路人认识。 那时候无业岛引路人通过关系,调到了神圣之城圣库,苍幽祭阳经常去看望无业岛引路人“工寻欢”。 舒晓恩跟祭阳每日的生活都是平静恬淡。 晨起,一块出去散步。午后,舒晓恩坐在阳光底下,祭阳则坐在阴影之处。傍晚一块眺望星辰,有时候在屋檐上,有时候在院子里。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像是家人一般熟稔。 五日后。 修罗幽七登门拜访。 在宅院里,修罗幽七说明了来意,想要邀请舒晓恩过去,把薄娅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他们那一伙人,让大伙有心理准备。 五日之内,修罗幽七大部分时间在打听消息,以及跟他们那伙人商量,是否让舒晓恩加入他们的团伙?因为上回雇佣翁长醉月打听苍幽祭阳的时候,无意中打听到“工寻欢”跟最尊贵的皇有过一段情。 让他们心中有些忌惮。 万一舒晓恩中途背叛他们,那么皇帝会不会相信他们,就两说了。而且凭着舒晓恩跟安才展的交情,很有可能,舒晓恩会背叛他们。 除了修罗幽七,其余人都不大相信舒晓恩。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不辞而别 舒晓恩留下祭阳看着宅院,随着修罗幽七登上外面备好的一辆天马车。 双目被蒙上。 过了很长时间,才到了目的地。 修罗幽七亲自搀扶舒晓恩,却不让舒晓恩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布。 一直走了很长的路。 舒晓恩能听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方回响。 扑面而来的风,有些阴凉刺骨。 “坐。” 修罗幽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舒晓恩才听从他的吩咐,坐在冰凉的椅上。 “我能摘掉了么?”舒晓恩问道。 不能自己看见事物,舒晓恩一路走来,心跳总在慌乱的跳动,怕极了那种感觉。直到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布,看清所处的石室,舒晓恩才松了一口气。 暗暗庆幸自己的幸运。 庆幸没有伤残,而是得到一具完整的身体。 “这是什么地方?” 此刻石室内,就只有舒晓恩跟修罗幽七。 可在舒晓恩坐着的对面,摆放了七块石头打造的椅子,这种石头很凉,舒晓恩坐在上边,总觉得浑身冒凉气,怎么样都不舒服。 “他们很快就到了,你再等等。”修罗幽七说道。 见舒晓恩不解。 修罗幽七就向舒晓恩解释,这一次追杀薄娅的行动,娑婆大陆每座城都派出厉害的人物,并且占卜城皇帝最信任的灵者蛊师也会带领六尾猫组织参与这场行动。 蛊师,传说是巫族的天才,也有传说蛊师是六尾猫幻化而成的,世世代代忠心耿耿的侍奉着皇帝,他的主人。 “我还真是期待见到蛊师。”舒晓恩微笑道。 过了没多久,舒晓恩却有些失望。 来的二十几人中,并没有蛊师的身影,修罗幽七只是向舒晓恩粗略的介绍了二十几个人的姓名、来历,并没有提到蛊师。 整个过程气氛压抑沉闷。 他们询问,舒晓恩回答,一问一答之间,再没有其它的声音。 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薄娅。舒晓恩把所有她所知道并且可以诉说的事情,都告诉给他们。 回到的时候,舒晓恩同样被修罗幽七蒙上双眼,牵着往外走去,登上了天马车,而后驶远。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天马车才停在了宅院门外。 祭阳一直在宅院门外等着。 舒晓恩摘了蒙住眼睛的黑布,下了天马车。 修罗幽七陪着下了天马车,向舒晓恩致以真诚的歉意,“今天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违拗,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送你前往。” “没事。”舒晓恩淡淡道,“夜也深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修罗幽七登上天马车,给车夫使了眼色,天马车调头朝着远处驶去。 “带你去什么地方了?” 祭阳替她推开院门,让舒晓恩先进去,边问道。 舒晓恩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全程都被蒙住眼睛,不太清楚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等到能看到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间石室内。” 舒晓恩走进去院门,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 “还见到了很多人,都听说是厉害的大人物。”舒晓恩道,“修罗幽七说,蛊师也会出现,有些可惜的是我并没有瞧见蛊师。” 自从那日修罗幽七将舒晓恩送回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外面不断传来村子被屠杀的消息。 因为距离夏谷自治城越来越近了,夏谷自治城城内警戒,舒晓恩跟祭阳照常每日单调的生活,清晨出门,中午晒太阳,天色一黑下来就各回各屋睡觉。 舒晓恩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的度过。 天微微亮起。 舒晓恩如往常一样,起早,梳妆打扮,走出屋子梳洗。 往祭阳屋子方向瞥了一眼。 屋门虚掩着。 “祭阳?”舒晓恩喊道。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舒晓恩走过去,推开了屋门,里面空荡荡的,桌面上留有一张纸,舒晓恩将信纸拿开:离开有事,可能不会回来了。 舒晓恩怔楞住。 拿着纸,手心冰凉了好长时间。 唇角勾勒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舒晓恩觉得这处宅院并不大,此刻却显得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害怕。 每天有人陪伴的事情,都只剩下舒晓恩一人。偶尔路上遇见街坊邻居,都会向她打听起祭阳的下落,对舒晓恩而言,祭阳这个大哥哥的人,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 夜里,舒晓恩做了一场梦。 梦境里,她看到了好久没有见到的白历修,梦里是一片黑夜,漫天璀璨耀眼的繁星。松软的沙滩上,身穿黑袍的白历修孤独的坐在那里。 海浪吹来,将他的长发丝丝缕缕吹拂。 恬淡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微眯,含着笑意,侧过头朝着舒晓恩所在的方向看来。 “再过一个月,时间就到了。”白历修叹了一声,“到时候,还是不行的话,我送你回到华夏国。” 梦毫无征兆就断了…… 舒晓恩睁开眼,茫然盯着天花板。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很想要在梦里向白历修问清楚。 想了一会儿,舒晓恩突然想起来,她自己的梦境天赋。舒晓恩闭上眼眸,专心地想着无业岛,想着要见到白历修。 可是这一回却没有如她的愿,就好像在她梦境里面,有什么东西,阻隔了她走向白历修的方向,让她感觉到白历修就在附近,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 廊檐外的天空,雷鸣声隆隆,震耳欲聋。 冰凉的雨水哗哗滚落了一地。 尸鬼城。 祭阳撑着一把伞,雨水弹跳溅落在了地上。 他每一步脚印,都在积水之间泛起涟漪,抬起,泥地里印下一处深凹。 不同以往,此刻的尸鬼城,四周围笼罩的几层白光,愈加耀眼,也许是因为全知神在尸鬼城,也许是因为全知神再一次加固了封印。 又或许是其他的。 白光散发出的威压,让祭阳停驻在了原地,目光幽幽的盯着尸鬼城紧闭的厚重石门。 他跟全知神约定的时间,正是这一日,全知神届时会带着老祖薄祭出来,而且,他们等到收拾了薄娅,将会从破裂的时空缝隙穿行而过。 祭阳很期待再见到他最尊贵的水神。 吱呀—— 第四百七十二章 蛊师 石门传来一道沉重的口申口今,而后,从里面走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两人皆是年轻俊美的容貌,只不过前面一人沉稳庄严而又慈悲的笑着,后边一人抿着唇,冷冷的,浑身透着一股邪气,原本长及腰间的长发,被编成辫子,随着袍子鼓起而动弹。 “全知神、老祖。”祭阳恭敬道。 那俩人穿过一层层光芒,身后的石门,被一股古老的力量推动着,沉沉地闭上,里面还有一大批等待着老祖归来的尸鬼。 直到走出白光之外,笼罩在薄祭身上的柔和白光,被风轻柔吹拂,溃散消失。 雨突然就停住了。 上一秒还阴沉的天空,此刻转眼间放晴朗,厚厚的云层遮挡住阳光,风吹来夹带着雨露草叶的清香气息。 薄祭抬起手,将兜帽戴上。 已经近百年没有踏出尸鬼城,几乎都要忘记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了。 薄祭抬眸,漠然的一双眸子,扫过眼前草木凋零的景象,踩在脚下的杂草枯黄,积水被在他靴子边,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薄祭抿了抿唇。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薄祭的声音沙哑低沉。一束柔和的光芒洒落下来,让薄祭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相由心生。”全知神慈悲的笑道。 祭阳全程站在边上。 全知神问了几句薄娅的情况,便让祭阳在前边带路,薄祭跟随在最后边。 听到他的亲妹妹,薄祭忍不住出声道:“这么多年,她还是对那桩事念念不忘,果然是欠收拾。” 祭阳让两人上了天马车,祭阳驱赶着天马车,朝着薄娅所在的方向启程。 …… 安才展陪伴着薄娅坐在屋内。 草屋的门敞开的,微凉夹带雨露的夜风从外边刮了进来,还透着一股铁锈气味。 先前村子被一批尸鬼屠戮而发出的一道道绝望声音,此刻已经湮灭在漆黑的一角,原来鲜活的生命,此刻冰凉的躺在地上。 “薄娅,不打算再要几个尸鬼了么?”安才展望着外边漆黑的天色,心里沉沉的。连日来,他跟着薄娅以及几个新的尸鬼,灭掉了一个村接着一个村。 他们走过的村子都成了无人村,遍地的尸体。 安才展眯了眯眼眸。 有些厌恶这样的生活,除了杀戮,也只剩下了杀戮,与薄娅最初那个想要娑婆大陆所有人都成为尸鬼的念头,越走越偏离轨迹。 察觉到安才展不满的情绪。 薄娅睁开了眸子,自从解除封印之后,她总是习惯性的闭着眼养精蓄锐。 “才展,你又在想什么了?”薄娅柔声笑道。 薄安被她留在尸鬼城城郊外,让他重塑身体,逐渐成长起来。 这趟旅程只有薄娅跟安才展,带领着一批新培育出来的尸鬼。 谁也不说话的时候,草屋静悄悄的,让安才展心头有些不舒服。 “我出去走走。” 安才展不等薄娅说话,走出了草屋。 漆黑的夜色将他藏匿其中,安才展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空气里弥漫的浓郁血气味道,刺激着安才展的每一根神经。 安才展深深叹了一声。 目光扫向了那一群尸鬼,突然来了火气,冲过去将其中一个正在啃咬尸体的尸鬼一脚踹开。 “够了!”安才展怒吼,“都死了,还啃什么。你们难道还能生吞了这具尸体?!” 那个被踢开的尸鬼,跌坐在地上,很快又回过神,从地上弹跳而起,朝着安才展扑去,一股劲风拂面而来,带着腥甜气息。 安才展身子一侧,正想要将那个对他发动攻击的尸鬼杀掉,背后飘来薄娅的声音。 “才展,这批尸鬼只剩下十六人,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残杀同类了,好吗。” 温柔带着商量的声音,让安才展心头漏跳了几拍。 安才展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将手里抓着的那个尸鬼,抬手摔了出去。 “同类!?” 安才展自嘲一笑。 这种同类的感觉,让他每一处肌肤都跟着不痛快起来。天知道,他曾经有多么厌恶这种不死怪物。 安才展仰头低吼了一声,风速跑开了这处村子,脚下不停地往前跑着,安才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去什么地方。 薄娅脸上温柔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望着安才展消失的方向,唇角勾勒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薄娅返回到草屋内休息。 仍由着外边的那些尸鬼四周搜索着猎物。 天微微亮起,薄娅睁开了眼睛,静听了一会儿,薄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存在外边太安静了,那些原本应该潜伏在村子的尸鬼,全部都像是消失不见了。 薄娅感到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走出草屋的时候,四周围扫了一圈,近处没有瞧见她创造出来的那些尸鬼,而远处,有一具尸鬼干枯的尸体。 薄娅走了过去,翻过那具尸鬼干枯的尸体查看了一番,发现尸体胸口插了一把银刀,摄人的寒光,让薄娅心头一跳。 “谁!?” 薄娅同一时间察觉到四周围潜伏并且在不断靠近的一群敌人。 薄娅丢了那具尸体,站起了身,脸上涌现一股杀戮之气,恨不得将伤害她杰作的敌人,全部大卸八块。 “薄娅。”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树丛身后飘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双犀利的眸光落在薄娅身上,“果然是个美人。” 虽然是一句夸赞的话,却让人感觉不到里面任何波动的情绪。 薄娅朝着声源处望去。 看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黑衣,身材矮瘦,脸上蒙着一层黑布,头上戴着黑帽,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亮色,面容上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被他盯着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也是个怪物。”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薄娅柳眉紧蹙,不悦对面黑衣黑帽人的讽刺。从他们分散的位置看出,这个人的地位,似乎相当的高,虽然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力量涌动,但是就是从他身上感觉到杀戮的气息。 似乎一念就能将人杀于无形。 “你是什么人?”薄娅柔声问道,尽管此刻,她的心情很烦闷。 第四百七十三章 尽情的玩 薄娅声音娇柔,配上一张绝美的脸庞,曼妙的身姿被一件宽大长袍包裹着,雅黑及腰的长发飘荡间,有一股花草香气夹带着甜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已经有一大半来人,醉于薄娅的媚态,对她已经无心杀戮,更愿意辅佐与她。 “六尾猫首领,蛊师。”沙哑声音不带情绪波动的再次响起。 薄娅虽然被封印了几十年,但是在封印之前也曾经听说过蛊师的名头,那时候安历已经十分崇拜皇帝灵者蛊师,也曾经有过投入六尾猫的打算。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遇见。 薄娅有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的蛊师,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眸没有任何皱纹的痕迹,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犹如利剑出鞘的感觉,杀气十足,又让人无法轻视对方的存在。 越是这样,薄娅越是好奇,黑布底下是一张怎样的脸。 “你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能让我在死之前,看看你的面貌么?”薄娅不认为自己会死,跟他们比,薄娅有足够的把握,逃离这个地方。 她的强项便是速度。 只不过薄娅一向好奇心很重,对于自己好奇的事情,有一种执着的探究精神。 “很丑,会把你吓晕。”蛊师淡淡道,“但我不需要你昏倒,我只想要你一条命。” 薄娅怔楞,随即嗤嗤一笑。 四周围聚集的敌人越来越多,薄娅笑了,风轻云淡的说道: “真是懦夫。” “你需要跑么?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蛊师沙哑的声音响起,眼里多了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对蛊师而言,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事情能刺激他的神经,蛊师喜欢有挑战的杀戮游戏。 “好。” 薄娅唇角勾勒一抹讽刺的笑容,瞥了一眼蛊师,确定他还没有杀过来的动作,薄娅全身发力,风速前行,不过一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林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呆呆的看着场中央最尊贵、地位最高的存在蛊师。 “蛊师……” 终于有人忍不住轻声提醒道:“薄娅逃了!” “知道了。”蛊师道,“三天之内,会解决掉她的。我实在不喜欢没有挑战的事情。” 众人哑口无言。 薄娅风速消失在了林子。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声音,薄娅才停住了脚步,诧异地回头望去,她实在想不到……对方居然真的放了她? 此刻静下心,薄娅突然觉得那双露出的犀利眼睛,有些眼熟,眼熟的她心头不安的乱跳着,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事情,在脑海飞速闪过,可是她抓不住。 “该死的!” 想到辛苦创造出来的十几个尸鬼全军覆没,那些尸鬼都是用她的精血加上特制的药粉变成的尸鬼,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功亏一篑的感觉,让薄娅心中暗恨,更是恨透了那个带头的蛊师。 薄娅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停了一瞬间,薄娅想起了一双跟那个蛊师很相似的一双眼睛。 “难道会是那个人?!”薄娅不敢置信,猛地站起了身,过了一会儿,又呆呆的坐下,茫然望着前方的一片林子,“不可能,那个人应该死掉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能活这么长时间?” 回应她的,只有林子上空被风吹过的飒飒声响,微凉的风吹起她衣袍,薄娅绝美的容颜浮现一抹悲伤的表情。 薄娅动了念头,想要返回去找那个蛊师。 无论死活,她都要看清他的模样,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她停住了脚步,望向了一侧。 她看到那个黑衣黑帽的男子,站在树丛后边,眼里含着一抹讽刺笑容,紧盯着她望着。 “给你三天的时间,尽情的玩,三天以后,你会死在我手里。” 蛊师淡淡说道。 薄娅始终盯着蛊师那双眼。 声音并不像! 薄娅告诉自己,可是心里深处,却又有一种惭愧的感觉涌上胸腔、涌上吼间。 “我是不是认识你?”薄娅犹豫道。 蛊师歪了歪头,若是没有黑面巾遮掩,她会看到蛊师嘴角勾勒的一抹讽刺笑容。 他没有答话。 双眸静静地看着薄娅,仿佛一泓死水,静的让薄娅心慌意乱,下意识就倒退两步。 “如果你真的是我还没有成为尸鬼前认识的人,那么,你又是怎么活过,这么多年的?”薄娅抿了抿唇,苦涩问道。 她差不多可以猜到对方是什么人了。 望着人的眼神,实在太像了。 薄娅扯了扯唇角,生怕错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蛊师看着。 蛊师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三哥薄木。” 薄娅生涩的说道。 说起来,他们过去还有一桩孽缘,若不是她,薄木也不会遭到毁容,后来不知下落。 蛊师道: “已经过了很久了,我都忘了我叫什么名字,也忘了一切。” 顿了顿,蛊师道:“只有三天的时间,尽情的玩,别客气。” 蛊师说完就离开了,留下薄娅在原地风化。 薄娅跟薄木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只不过小时候一块玩的时候,薄娅对木讷的三哥薄木没有好感,时常跟别人合起伙来欺负薄木。 长大以后,更是如此,不过薄木从来不反击,遇到薄娅需要帮忙的时候,更是义不容辞。 好多时间,薄娅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后来渐渐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三哥薄木,是那种男欢女爱的喜欢,被宠爱她的母亲发现了,她的母亲策划了一场可怕的火灾。 自此,薄木消失在了世间,就连尸骨也没有留下。 “三天……” 薄娅扯了扯唇角,眼里有泪意,又有嘲讽的笑意,直勾勾盯着蛊师消失的那个方向。 “你真的会杀了我么?”薄娅自言自语道。 当初的薄木,是他们驱魔族最厉害、并且最有天赋的一个天才,如果没有那场蓄谋已久的火灾,如果没有这段孽缘…… 薄娅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完全没有追念的必要了。 薄娅睁开眼睛的时候,恢复了她平日的淡漠。 第四百七十四章 赶紧跟上来 她性子向来薄凉,对待感情的事情更是如此,如今蛊师已经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她只想要好好珍惜这三天的时间,痛痛快快地玩儿,等待着蛊师三天后到来的身影。 薄娅走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她另外一个手下。 循着气息,薄娅很快就找到了独处的安才展,他不知道想什么,背靠着树干,目光眺望着远方的那片碧蓝天空。 听到动静,安才展知道来人,所以回头看了一眼。 “我听到动静,那边发生什么了?”安才展淡淡问道。 那些尸鬼被杀戮所发出的绝望声音,安才展隐约间听到了,就算那一道道声音距离很近,他赶过去依旧有把握救下来,安才展还是选择在这儿待着,一点也不想插手。 薄娅坐在安才展身边位置。 “他们派来了蛊师,你听说过么?那个娑婆大陆最厉害的,也是六尾猫的首领,他居然来追杀我了。”薄娅笑着说道。 走来这里的时候,薄娅就已经释怀了。 还有三天,那就痛痛快快的做她想要做的事情,不留遗憾就好。 “是吗?”安才展并不感兴趣。 “你知道关于他的其它传说吗?”薄娅问道,“我想听听。” “并没有。”安才展淡淡道,“娑婆大陆关于蛊师的传说很少,他也一向低调,没有人知道他的其他事情,过去我也没有关注过他其它的事情。” 安才展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桩事。 “你已经跟蛊师交手过了?”谁更厉害?难道世人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蛊师,还没有薄娅厉害……安才展在心中腹议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更想要谁赢。 “他给我三天的时间。” 薄娅牵了牵嘴角,笑的风轻云淡,“让我好好的,尽情的玩,三天以后就来取我的命。” “有多大把握能胜?”安才展侧目,盯着薄娅的侧颜。 薄娅道:“对上他,我没多大把握。” 安才展挑了挑眉头,有些嘲讽,“这么快就爱上了?呵。” 薄娅并不解释,对安才展略带吃醋的语气,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我们回去找安儿,看看他已经成长的怎么样了。”薄娅在死亡来临前夕,只想看看她的安儿过得如何了。 安才展道:“我不去了,想一个人走走。” 薄娅感到吃惊。 这个向来对她唯命是从的人,突然有一天,居然跟她说,要出去一个人走走? 薄娅怒极而笑。 “没想到你也是一个怕死的人物,从前我真是过分看重你了。”薄娅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对于违拗她的安才展,薄娅忍着才没有发怒。 而让她忍着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安才展是个尸鬼,未来还需要用到安才展。 安才展道:“抱歉,薄娅,我要去神圣之城再走走。” 说完,安才展没有再多逗留,站起身就走。 自从他成为尸鬼以后,再也没有踏进过,那处给过他无数荣耀的神圣之城。 濒临死期前夕,安才展很想要再回到那个地方走走。 薄娅死,安才展也不会独活,他知道六尾猫首领蛊师也不会放过他,那种人只会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狠角色。 就连安才展自己,也是会这样做的。 安才展往前走了两步,袖袍被人拽着。薄娅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幽怨的盯着安才展。 “不离开,陪着我!”薄娅轻声道。 安才展内心犹豫了起来。 沉吟了许久,安才展才出声道:“等我去了神圣之城,我会再回去找你的。” “多久?三天,五天?又或是十天?”薄娅嗤笑,“到时候,我可就不在世上了。” 安才展哑然无语。 从这个村子乘坐天马车赶到尸鬼城,加速赶路的话,只需要一天的路程。 而从这个地方到神圣之城急赶也要至少三天的路程。 安才展此刻只是感慨,遇到薄娅,大概是他一生最难渡过的劫难。 “陪我去见安儿,陪我去创造更多的尸鬼,或许三天之后,我们还能反败为胜。”薄娅道。 安才展斟酌许久。 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好。” 一天以后。 薄娅跟安才展到达了尸鬼城城郊外,沿着熟悉的路径,很快就找到被她封印在树根之中的薄安。 小小的身体,果然在一点点的长大,此刻的薄安陷入昏迷状态,但是他的身体已经从小婴儿状态长大到十岁状态,等到成长到二十五岁状态,身体会自然而然停止成长。 薄娅蹲在地上,轻轻地抚摸着薄安冰凉的脸颊,睡梦之中的薄安,不安地皱了皱眉头,却始终无法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薄安等到身体长到二十五岁,他就会自然从封印状态中清醒过来,到时候凭着他对任何阵法免疫的天赋,薄安自然可以从阵法中离开。 薄娅道:“安儿,母亲时间剩下不多了,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了,自己好好的长大,母亲永远爱你。” 安才展彼时待在树荫底下,望着深处的树丛,总觉得他们这一趟路程,总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就凭安才展自身全部力量,也无法察觉对方究竟身居何处。 薄娅从树洞之中出来。 对那种潜伏的感觉视而不见,“我们该去附近的村子,多创造几个有意思的存在。”薄娅道。 附近的村子。 一向极少做梦的巫合梦,突然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梦境里有两个尸鬼闯入村子,将所有人都杀了,然后,她的徒弟阿喜,所有她喜欢的村子里的人,一夜之间都被杀尽了。 噩梦惊醒,巫合梦满头的冷汗。 阿喜正在边上修炼巫合梦教他的幻术,不只是阿喜,巫合梦还收了村里好几个没有灵脉,被认定没有未来的孩子。 从巫合梦趴在桌上睡着了,到后来巫合梦满头冷汗,再惊吓着醒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巫合梦身上。夕阳西下的景象,刺激着巫合梦每一根神经。 巫合梦站起身,抓住阿喜的手腕往外跑。 阿喜看出了巫合梦脸上挂着的焦急之色,则对身后几个小伙伴囔道:“赶紧跟上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 想破坏掉幻术 几人跑到了村口。 巫合梦望着前边跟她梦境里一模一样的场景,她魂穿到这具身体以后,就从来没有出来过,更不可能看到村口那片林子的景象。 巫合梦相信,这是一种警告。 巫合梦对几个跟来的小孩交代了几声,让他们回去告诉父母来这个地方,有话跟他们说。这段时间巫合梦把孩子们教的厉害,各个小孩都会几招幻术,大人更是对巫合梦崇拜,几个小孩各自跑开。 族长先过来,其余人陆续赶到。 巫合梦就将她刚刚做的梦,告诉了这些人。 因为是巫合梦做的梦,没有人起怀疑,一听到全村人今晚就会遭到屠杀,各个心里头都冒出寒气,有人经常在镇上行走,一些小道消息自然经常听闻。 那人很快就想到了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尸鬼屠灭村子的事情,据传这些被灭掉的村子,都是在夏谷自治城附近的村子。 这里距离尸鬼城近,难保会逃出一两个人尸鬼,谁也不敢轻举大意。 “神女,该怎么做?”有年老的出声问道。 这段时间,巫合梦在村子里的事迹,被越传越神,很多人都认为巫合梦是神女的化身,来这个村子拯救他们的。 就连族长,对巫合梦也全都是满满的敬意。此刻更是没有异议,跟众人一样,等待着巫合梦开口下达指令。 巫合梦道: “用幻术阵法藏住这处村子,只不过从现在开始到确认安全以后,谁都不能出去,也不能随便答应外来人的声音。因为我的力量薄弱,一旦你们出声,就很容易破掉我的阵法。” 众人慎重点头。 族长更是派人去轻点一下村子里的人数,确认无误以后,给每个人发了一块布条,用来堵住嘴巴的,以防到时候说话。 巫合梦看了眼她教出来的几个小徒弟。 “来吧,要你们一块帮我了。”巫合梦笑着说道。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异口同声的答应道。 巫合梦一步一步先示范给他们看,然后才跟他们分布在不同位置,念诵幻术咒语,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雾。 边上围观着的一众人眼底充满了艳羡、崇拜。 直到天完全黑透了,幻术阵法才完全笼罩住这处村子。所有人屏息静气,跟着巫合梦身边,生怕稍有不慎出了幻境,到时候难保不会丢了小命。 寂静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天色愈发暗淡下来了,所有人都盯着村口外边的那片林子眺望,谁也睡不着觉,都想要等待着巫合梦梦境里出现的两个尸鬼。 就在众人耐心即将告罄,林子深处,突然风速而来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站在月光阴影底下,所有人一时半会都没看清他们的容貌。也幸好此刻众人嘴上都塞着一团布块,才忍住了想要尖叫出声的冲动。 没有见过尸鬼的他们,因为住的地方距离尸鬼城很近,村子、镇上常常会听到一些传闻,是关于尸鬼的各种特征,而其中一条就跟那两个很像。 速度快得惊人——薄娅跟安才展的速度,在他们众人眼中,更像是一阵风从远处刮了过来,很突然就出现了。 “奇怪。” 薄娅盯着眼前一大片空地,心中暗自纳闷,看了一眼安才展,又望着这片空地,这里居然连一处草屋都没有。 “这是你们娑婆大陆什么术法吗?”薄娅忍不住问道。 她能感觉到这片空地之中藏起来的猎物,可又感觉不到猎物具体藏在什么地方。 安才展摇头,眼神复杂,“我估计这应该是幻术,能达到这种水准,应该是有高人潜伏在这里。” 薄娅有些惋惜。 恋恋不舍的望着那片隐藏起村子的空地。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真让人心情不美好。”薄娅道,“有没有办法破坏掉幻术?” 薄娅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那些跟在巫合梦身边,隐藏踪迹的村人捏了一把冷汗,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落在了安才展身上。 安才展若有所感。 朝着感觉处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安才展却觉得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 “没有办法,我们到下一处吧。”安才展淡淡道。 薄娅嗤笑了一声,“我看,还是静静等待在这里,幻术再厉害,总得有段时间限制?” 她的话,让村口的所有人都暗暗捏了把冷汗,直到看到巫合梦摇了摇头,众人的心才沉了下来。 安才展道:“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你确定要在这地方耗着?”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薄娅叹道,一双漂亮的水眸眷恋的盯着那处被隐藏起来的村子,道:“要是我有幸活到后天,那以后的岁月里,我一定会把这个村子所有人都变成尸鬼,免得埋没了他们的才能。” 安才展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薄娅冲着村子喊道:“你们最好每回都能藏起来,要不然,我迟早会找上你们的。” 薄娅的话落下,身影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安才展站住脚步,对着村口那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话语不经大脑审核,脱口而出道: “我们明天就到了死期,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有可能世上再也没有我们这样的怪物了。” 说完,安才展消失了,风速跟上了薄娅消失的方向。 一村子的人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都搞不懂那一男一女究竟是希望他们活下去,还是故意安慰他们等到时间到了就对他们一网打尽。 直到他们消失了很久,村口站着的人都没有回自家屋里,隐约间还能听到不远处一个村子,传来惊惧地叫喊声,无助而绝望,透过漆黑的夜色,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等到了天亮。 幻境阵法自然消失,一方向是因为巫合梦的力量薄弱,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没有使幻境阵法能时刻保持着,不需要主人力量支撑的罕见宝物。 而这一类宝物在无业岛随处可见。 “明天不会有事吧?”族长一夜未睡,声音变得干哑,皱纹像是又添了几条。 第四百七十六章 等待一个结果 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只知道,隔壁村子,一村子人都被杀戮殆尽,官府的人派去查验数量,又发现其中似乎少了好几个人,而村内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被咬死吸干了身体全部血液。 夏谷自治城。 失踪多日的修罗幽七出现在舒晓恩面前。 “上古阵法力量正在削弱。”看到提着菜篮子,眸光淡漠的舒晓恩,修罗幽七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因为将舒晓恩当成朋友,修罗幽七才想要赶回来,将这个消息告诉舒晓恩,算是对舒晓恩曾经信任他,将那么多秘密告诉他的一种报答。 “上古阵法削弱了?那又会怎样?”舒晓恩困惑的看着修罗幽七。 “你不是告诉我,你是华夏国来的么?”修罗幽七牵起唇角,冲神情淡漠的舒晓恩温柔的笑了笑,解释道:“这样,你就可以回到华夏国了。” 舒晓恩怔愣了几秒,旋即淡漠的笑了笑,这样触手可得的事情,她碰了好几回了,可每回……都以遗憾终结。 舒晓恩提不起兴致,淡淡点头:“谢谢你。就算是有这样的好事,我也还是没有办法回到华夏国。所以还是算了。” 舒晓恩第一次这么风轻云淡的面对一次机会,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了。 真的有些看淡了。 其实,就这样待在华夏国,除了没有家乡那种踏实熟悉的感觉,其它都好,真的都好。 “我说,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找到高人解决这个问题呢?”修罗幽七道。 修罗幽七是个比较感性的人,跟谁比较投缘,或是被别人信任一分,他必然还以三分。 舒晓恩告诉他的秘密,对修罗幽七而言,是极度的信任他。所以要是能帮上舒晓恩,修罗幽七也很乐意去帮助舒晓恩。 “找谁解决?”舒晓恩想不到这个娑婆大陆除了无业岛主宰者白历修,尸鬼城解开封印的薄娅,还有谁会有这个实力,帮她的忙。 “全知神。” 修罗幽七浅笑道。 舒晓恩知道全知神已经离开无业岛,并不意外,目光淡然的盯着修罗幽七,她心中念头千回百转。当初全知神也只告诉她薄娅有这个实力,可是从来没有提过,他自己有这个实力。 是不是全知神根本不愿意帮忙,舒晓恩有些不确定。 所以舒晓恩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修罗幽七纳闷。 以为舒晓恩是觉得他在唬人,忙压低了声音跟舒晓恩说道:“昨日,全知神领着两个人,找到我们队伍所在。哦,对了,苍幽祭阳也在其中。” “祭阳也在?”舒晓恩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祭阳回去找尸鬼老祖了,没有想到居然还跟全知神待在一处,念头一顿,舒晓恩又看了一眼修罗幽七。 “你是说……全知神带了两个人?”瞧见修罗幽七点点头,舒晓恩好奇道,“一个是祭阳,那另外一个人是?” 修罗幽七摇头,“那个人煞气很重,一直都不说话,看样子苍幽祭阳对他很尊敬,谁也不敢去冒犯对方。” 舒晓恩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这娑婆大陆能让祭阳尊敬,又身上煞气很重的,除了尸鬼老祖,舒晓恩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还在犹豫哪?”修罗幽七有些无法理解,盯着舒晓恩看着,“这多好的机会,错过了,下回就再也没地方找了。” 舒晓恩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修罗幽七松了一口气,让那边上停着的一辆天马车过来,扶着舒晓恩登上了天马车,让车夫多用了几张驱使符,赶到了他们所在地方。 修罗幽七前去找舒晓恩,是提前征求过全知神的意见,当时祭阳也在。 舒晓恩从草屋外走进,第一眼就看到站在一旁的祭阳,四目相对,之间是那种很默契的笑而不语。 全知神盘腿坐着,周身散发出神圣庄严的柔和光芒,让人踏入这一处草屋,一瞬间就能感到心灵平静而温暖。 全知神边上坐着一个黑袍男子,面容清癯,闭着眼眸盘腿打坐,周身流溢着一股煞气。果然就是尸鬼城老祖薄祭。 舒晓恩恭敬地给全知神行礼以后,又朝尸鬼老祖行了一礼。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全知神微笑道,“但在需要你再等几日,时机到了,我会帮你一把的。” 舒晓恩恭敬地跪地磕了几个头。 对于全知神这样的大人物,舒晓恩相信,对方完全没有必要欺骗她。 随着修罗幽七走出草屋,祭阳跟了出来。 舒晓恩跟祭阳在树下停住脚步,远处有一汪湖水,被微风吹起一圈圈波纹,日薄西山,漫天的火烧云往远处的山峰飘去。 修罗幽七自觉地离开,让两人单独的待着。 “他们承诺我,会带我回到我久别的故土,到时候我可能会遇见我最尊贵的神祗水神。”祭阳唇角牵起一抹笑,出声道。 “这就是你不辞而别的理由?” 对这个理由,舒晓恩不太满意。 祭阳道:“差不多吧。有人告诉我,时间快要到了,他会想办法把你送走的。” “谁?”舒晓恩道,“是无业岛主宰者么?” 舒晓恩越来越习惯称呼现在这个白历修叫做无业岛主宰者,这样就可以跟过去那个温爱笑的白历修区分开来。 祭阳点点头。 “他说时间也快到了,如果实在做不到,他会将你送回华夏国,送回你认识他之前的那段时间。”祭阳说道。 “谢谢,我已经知道了。”舒晓恩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对薄娅动手?” 祭阳道:“蛊师承诺明天之前,会把薄娅杀了,我们只要等待一个结果就好了。” 当初蛊师被大火烧的毁容,从河流顺着下游冲去,才死里逃生遇见了全知神,当初蛊师也是为了报答全知神,才自愿留下成为每一任帝主的灵者,并且死忠于每一任帝主。 明天之前…… 舒晓恩微眯了眼睛,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 石头在平静的湖面上弹跳了几下,随即沉入,无声无息。 *** 天色暗了下来。 尸鬼城北边的一处村子,尸体遍野,有几个袍子沾染了血迹的人,神情木讷的站在树旁,四周搜索着有生命的猎物。 第四百七十七章 放过 他们刚刚成为尸鬼没有多久,属于被放养的状态,没有主人,随心所欲的吸食捕杀附近的倒霉人。 村中央一棵老树底下,薄娅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着腮子,仰望着挂着不远处那棵树梢上边的金黄圆月。她的模样此刻显得憨厚娇人,本就绝美的一张脸庞,更衬得甜美。 树干旁边,安才展坐在一块石头上,放空的望着前方漆黑的一角,那个方向是神圣之城的方向,安才展脑海里划过这些年的记忆。 每一幕画面都闪现的极快,不过一会的功夫,他一生所经历的大大小小事情全部都闪过一遍,有前半生荣耀时刻,也有前半生被家人关心的时刻,还有那一回答应母亲不再流浪,从此回到神圣之城,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不幸的夜晚终结。 成了他平生最厌恶的尸鬼,爱上了他平生最厌恶的尸鬼,还可悲的爱上了同他父亲有过一段情的尸鬼。 安才展突然人这一生有定数,走到什么时候,那都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就像曾经,无数荣耀加身的时候,他常常梦见可怕的梦,梦见他挖出了尸鬼心脏,并且将它吞入。 草丛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过了不多时,出现了蛊师的身影,他一身黑,站在那边跟黑夜都快要融为了一体。 与上回不同,这次他腰间多了一把银色的短剑。 “时辰到了。”蛊师淡淡道,沙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一起来赏月么?” 薄娅抬眸,眼中含有一抹笑意,望着蛊师方向,出声邀请道。 从始至终,她都坐在柔软的草坪上,对于蛊师来的目的,似乎早已经忘了。 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的害怕。相反,有一种幸福甜美的笑容,在她脸上洋溢,就连薄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她看到蛊师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甜蜜。 安才展将望着薄娅的视线收回,望了一眼蛊师。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处村子,离开的时候,安才展顺道将这一次创造出来的尸鬼,全数杀尽,以免等到他们有了意识之后去祸害其他人。 让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重复的上演。 安才展离开了这处村子的时候,蛊师坐在薄娅身边,真的就豁出一切陪着她一块赏月。 今夜的月亮并不圆,月光惨淡,一切都不太美好,甚至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薄娅的心情却很好。 一双灵动的美眸,含着笑,痴痴地看着边上的蛊师。 “三哥,我想临死前再看看你的模样。”薄娅柔声道,“行么?” 蛊师没有说话。 别开了视线,望向安才展消失的方向。 夜已经深了,再过不久,就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分,也是黎明到来的前夕。 “很丑,没必要看的。”蛊师道,“你还有什么心愿?”说话间,手已经按到腰间那把纯银打造的锋利短剑。 薄娅一笑。 身形轻盈状似要起身,却在站起身的时候,很快地速度伸手去摘蛊师蒙面巾,就在手即将要扯落的一刹那,被蛊师身形巧妙的躲开了。 薄娅眼中划过惊愕。 因为蛊师的速度居然比她还要快。 尸鬼不可能比人类的速度慢,更何况还是像她这样生存了一百多年的尸鬼,速度上更不可能弱于什么人。 “三哥,你到底把自己变成什么怪物了!?”薄娅低吼道。 从来没有一桩事情,能让她感到如此的恐慌跟心疼。 薄娅想要伸手去抓蛊师的手,被他躲开了。 “让我看看。”薄娅道。 蛊师已经拔出了锋利银刀。薄娅面不改色,执着道:“尸鬼没有来生,所以求你让我看看,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早已与你无关了。” 薄娅怒极而笑,“那你就可以糟蹋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蛊师道。 话音落下,蛊师发起了攻击,随即蛊师眼神黯淡下来,盯着不过两步远的薄娅。原本她以为薄娅会像从前那样狡猾的躲开,没想到就这样从容地接受了死亡。 直到薄娅身体软了下去,瘫软在地上,上一秒还绝美的面庞下一秒开始一点点的失去光泽,身体也萎缩干枯起来。 她的一双眼眸,始终盯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蛊师。 “我想知道。”薄娅吃力地说道,“以后……我就魂飞魄散了,真的很想知道……” 蛊师拧着眉头,神色复杂的盯着薄娅。 直到最后一刻,蛊师也没有出声回答,亲眼见证着薄娅死亡的过程,到最后薄娅不甘的闭上了双眸,眼角滚落了一滴泪水,魂魄也在一瞬间破裂消失在空气之中。 “已经过去了。”蛊师喃喃道。 呆立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蛊师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口袋子,将薄娅干枯死透的尸体,装如进大口袋子之中。 然后又重新放回了储物戒。 离开村子的时候,蛊师又扫了一眼,确认村子再没有潜在危机,或是没有消灭的尸鬼,这才离开了村子,去追踪安才展。 不用一会的功夫,蛊师就跟上了安才展的脚程。 此刻的安才展身处在尸鬼城城郊外那片林子,在蛊师跟上来的时候,安才展略停了一下脚步,转头看着蛊师说道: “我父亲坟墓在这处林子,能让我最后拜祭一回么。” 蛊师颌首。 安才展抿唇恬淡一笑。 转身继续缓步朝着那处坟墓走去。 习惯了尸鬼的速度,放慢到原来的步子,真让安才展有些受不了,幸好这一段路并不长。 垒起的坟堆落满了无数的枯叶,来年要是没有人来收拾,不久就要成为不起眼的一处角落。安才展蹲在地上,将上边的枯叶扫落,曲腿跪在地上磕了三次响头。 安才展叹了一声,背对着蛊师。 “动手吧。”安才展道。 “一生毁在那一天,后悔么?”蛊师突然出声问道。 安才展闭上眼睛,喃喃道: “后悔,但是还有意思么?如果我能继续活下去,我想我会尽自己的力量帮助需要帮助的每个人。” 疼痛没有降临。 过了许久,安才展听到一阵离开的脚步声。 安才展转过身,目视着蛊师走远的那抹背影,困惑道:“为什么不杀我。” “上面只交代要薄娅的命,至于其它无关紧要的人,没人会在意你多活几年。”蛊师顿住脚步,背对着安才展道:“好好履行你的承诺。” 直到蛊师消失在林子深处,安才展仍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第四百七十八章 欲望神苏醒 次日天亮的时候,蛊师带着薄娅的尸体,赶回到了离尸鬼城最近的一处据点,全知神也在那个地方。 薄娅危机解除,来自各城的精英纷纷向全知神告退后,各自散了,回去给城主复命。 全知神却没有离开这处地方。 他每日仍旧盘腿静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薄祭也同样待在屋里盘腿静坐。 其余琐碎的事,全部由祭阳照料。 蛊师解决了薄娅危机,告别了全知神,回去占卜城复命。 舒晓恩每日就待在这处已经荒废的村子里,坐在树底下发呆,或是去到附近一处湖泊闲坐发呆,除了发呆,也只剩下了发呆。 并不知道时间什么时候才到。 无业岛。 欲望崖附近的圣地传来轻微的震感,四周围不断幻现的世间珍宝,也都在一瞬间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融汇成一束进入到那口黑洞之中。 黑暗深处,一直陷入昏睡的欲望神,缓缓地睁开了双眸,而压在他身上的白历安早已被他吸干了精气神,变成了一具干枯丑陋的尸体。 欲望神推开了那具尸体,半坐起身,抬手按着左胸处沉稳有力跳动着的一颗心脏,那盏无主的灯笼漂浮在半空中,此时绽放耀眼的光芒,将欲望神周边一圈全部都照亮了。 无业岛上空乌云聚拢,转瞬间雷鸣大作,大雨倾盆而至。 雨幕下,一众虔诚的无业岛居民,以白历修为首,跪到在积水泥地上,等待着黑洞之中的欲望神出来。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地间亮了起来,转瞬间又更加黯淡下来。 “欲望神!” “欲望神!” 一道道虔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响了起来,任由着雨水打湿他们身上的衣袍,仍是虔诚的望着那口黑洞散发出一团耀眼光芒的地方。 “欲望神!” …… 不知道他们虔诚的呼喊着他们最尊贵的欲望神多长的时间,雨幕下的时间很难熬,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黑洞才传出细碎的声音。 那盏散发出柔和光芒的灯笼在从里渐渐往洞外飘荡。 其中隐约有一团黑影,逐渐地走了出来。 等到欲望神童颜鹤发,身上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红袍走了出来,眼底含着一抹狠戾的笑意,扫过跪了一地的信众,众人的声音顿时止住了。 雨恰在此时也停住了。 乌云散去,天地之间刮来的风夹带着雨露的清香,欲望崖四周围幻现出无数世间珍宝的地方,开始一块一块的碎裂掉,再看时只剩下了一抔沙土。 “主宰者,去准备前往娑婆大陆的船只,我要去杀戮之村看看。”主宰者沉闷的声音飘散,让众人心头为之一跳。 “是,尊贵的欲望神!”白历修应道。 起身招了所有人的族人退了下去准备船只,虽然欲望神的命令有些突然,但是无业岛岛上常年备有上好木材,准备用来建造木船。 一天的功夫,一艘木船造成,大小能载十几人。白历修请示了欲望神之后,挑选了岛上最厉害的十人跟上一块出去,欲望神主动把舵,下午就到达了杀戮之村。 杀戮之村。 曾经遭到欲望神诅咒的八大氏族幽氏、元氏、方氏、姜氏、卫氏、郑氏、钱氏、葛氏的所有猎食者、怪人打破了杀戮之村的规矩。 一反常态的聚集在一块,没有如同往日的杀戮,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匍匐在地上,给到来的欲望神等人磕头,祈求赎罪。 “生而复杀、杀而复死、死而复生的诅咒,若是你们自此好好效忠于我,诅咒自然会消失。”欲望神淡淡的说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大片的猎食者、怪人身上的诅咒莫名消失,眼底贪婪的光芒随之减弱,恢复了平常人的灵动,就连身体也没有再像这之前那般,饥饿难忍。 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加固对欲望神的信仰、悔恨之意,欲望神的话语充满了力量,他们在听到那一刻就心生信仰,暗中发誓,这才在第一时间解除了诅咒。 欲望神从这群人之中,接受着众人的磕头,缓步走了过去,白历修等人漠然跟在身后。 午后。 欲望神站在杀戮之村一处收拾干净,装饰奢华的屋子里,目光幽幽地眺望着窗外不远处的一片荒芜的田野,“主宰者。” 欲望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直守候在一边的白历修恭敬行礼,“欲望神有什么吩咐。” “把所有力量调集起来,我们要开始血洗娑婆大陆,血洗当年被封印之耻。” “是,弟子这就下去安排。”白历修说道。 “等一下。” 欲望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历修的脚步顿住,抬眸,朝着欲望神的方向望去,等待着,恭敬问道:“欲望神还有什么吩咐?” “想办法把那个引路人带过来。”欲望神冷笑道,“我有事要用到她。” 白历修眸光一暗,总觉得欲望神找舒晓恩,并不会是什么好事。 “是。”白历修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欲望神再没有吩咐,才退了下去。 头一桩事,白历修很快就安排下去,并且找了薄海醒当帮手,另外一桩事,白历修把第一件事办妥之后,很快着手第二桩事,他从曾经在娑婆大来精心维护出来的人脉网中,很快得知了舒晓恩的下落。 尸鬼城不远处的一处村落。 第三日,白历修赶到了那处村落。 天马车落在很少有人经过的村落,很快就吸引了一波被皇帝派来保护全知神的铠甲护卫的注意。 “什么人?” 带头的首领猛喝一声,只不过他揭开车帘,天马车车厢内同样空无一人,只有几匹天马踢踏着,眨动着一双无辜的**。 用幻术隐藏身影的白历修,早已从防卫最森严的位置通过,进入到这处略显荒凉的村子。 谁也不知道,全知神执意留在这处村子的目的,一队队巡逻的铠甲护卫,从用幻术藏住行踪的白历修身边走过去。 其中一间屋门敞开。 并不知道舒晓恩下落的白历修,下意识瞥了一眼,瞧见里面盘腿静坐的全知神,以及一个面容冷峻,周身散发一股煞气的黑衣男子。 第四百七十九章 牵挂 一双冷厉的眸光迸射,落在白历修所在的位置。 薄祭的嗅觉异于常人,眸光冷若冰霜,“想死,你就继续用幻术藏住身影,不想死,那你就给我现身,别在此地鬼鬼祟祟的。” 祭阳抬眸,盯着老祖望去的方向。 在他眼中,草屋门边什么也没有,空气里也并没有任何异样处。 下一瞬间,藏住身影的白历修,周身弥漫的一层幻术溃散消失,现在原来俊美淡漠的身影,孤身立于那边,丝毫不畏惧四周围危险。 “多有打扰了!这一次来的目的,只想要找到无业岛引路人舒晓恩。”白历修解释道。 薄祭不感兴趣,闭目静坐。 四周围的铠甲护卫围成圈,将里面的白历修困住。白历修目光从薄祭身上转到了边上站立着的祭阳,两人先前有过几面之缘。 知道白历修跟舒晓恩之间的那段孽缘因果,祭阳问道:“你找她有什么事?” 白历修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注视着祭阳,等待着他能主动回答。白历修因为跟舒晓恩之间的灵魂契消失,在茫茫人海找到舒晓恩的几率也随之减弱。 但不代表白历修就一点也找不到舒晓恩。 在白历修耐心即将告罄,准备自己去寻找舒晓恩下落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全知神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欲望神让你带她过去么。” 白历修不答话,目光落在全知神面上,与全知神一双慈悲的眼眸对视。 全知神道:“欲望神若是要她去送死,你带她去吗?” 白历修一怔。 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处于这种两难的情况下,对于白历修这样的人来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历修并不想让在场的人都看成他的犹豫。 “我会带她去的,至于以后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白历修说完,若有所感,回过头隔着人群就看到了回来的舒晓恩。 刚刚他的回话,舒晓恩也听的一清二楚。 对上白历修眸子的时候,舒晓恩淡淡的回视他,从心底深处却莫名涌出了一股连她也无法解释的信任。 对于白历修的感情,很多时候,舒晓恩连自己也无法理清,究竟是深爱,还是其它的因为是她在异界大陆所熟悉的人而产生的信任,舒晓恩也道不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白历修的目光,落向了人群之外的舒晓恩,因为决定权在舒晓恩那边,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保持了沉默。 祭阳提醒道:“晓恩,欲望神不是你能对付的人,不要轻易跟他离开。” 全知神并不愿意过多的插手俗世事物,这一刻闭上了眼眸,不听不看,顺其自然。 祭阳的声音,传进舒晓恩的耳里,钻进舒晓恩的心里。这一刻,舒晓恩平静的眸光,跟白历修望着她的眸光对视。 舒晓恩想起了此前白历修说过的话…… 不信他,还是再信他一回,再给他一次机会? 舒晓恩闭上眼,听从自己内心的安排,四周围开始有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响起,很多人都觉得直接将这个无业岛主宰者杀了更好,此刻还能仗着人多,以后再遇见这样厉害的人物,能不能收拾就两说了。 白历修静静注视着舒晓恩。 对于舒晓恩无论怎样的决定,他都选择尊重。就算舒晓恩不同意,白历修也会打算就此离开,回去接受欲望神的处罚。 舒晓恩睁开了眼睛,道:“我陪你走一趟。” 全场一瞬间静了下来。 白历修抿了抿唇角,走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牵起舒晓恩的手,就往外走去。 一众铠甲护卫漠然许久,目光默契的落在了草屋之中的全知神身上,全知神没有发话,所有人待了一会,各自散去了。 祭阳跟着出去了。 追上了白历修跟舒晓恩的身影。 “主宰者。” 祭阳出声道,前边的白历修顿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去看,手紧紧握着舒晓恩的手,祭阳扫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出声提醒道: “全知神已经答应送晓恩回华夏国,如果这一趟欲望神威胁到晓恩的性命,请你务必念着晓恩对你的这份情,这份三番两次甘愿陪你冒险的决心,抱她平安归来。” 舒晓恩心头一暖。 松了白历修的手,扑进了祭阳的怀里,冰凉的体温,却能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温暖,总是这样,好像有祭阳在的地方,总会有家人的那种温暖。 祭阳拍了拍她的后背。 轻声道:“需要我陪你一块去吗?” 舒晓恩鼻头酸涩,滚烫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着,舒晓恩抬起手背擦干眼角泪水,调节了情绪之后,这才返回到了白历修身边。 “祭阳,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舒晓恩再不敢看着祭阳那双柔和的眸子里,紧紧揪着白历修的袖袍,扯着白历修快步朝着那边一辆停靠着的天马车方向走去。 白历修反手用温暖的手掌心包裹住舒晓恩的小手。 登上天马车,两人都坐在驱车的位置上,白历修跳转天马车车头方向,驱赶着天马车飞奔天空,朝着杀戮之村的方向而去。 祭阳站在原地很长时间。 目送着那辆天马车在空中越来越远,逐渐化为小点,最终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上。 如果不是心中还残存着那点执念,想要去看看他最尊贵、曾经以生命来信仰过的水神,祭阳真的会陪着舒晓恩一块去。 纵然替舒晓恩死一回,也在所不惜。 只不过眼看着有机会离开娑婆大陆,前往他曾经居住过的家乡,有机会找到水神,把自己这条烂命交由水神来处置,祭阳还是有几分犹豫的。 从舒晓恩离开这个地方以后,祭阳整日都开始变得心不在焉,担心舒晓恩是否已经傻乎乎的丢了性命。 “人都走了,心也要跟着一块丢了心么?” 薄祭睁开眼,看着心不在焉的祭阳,出声问他道。 祭阳略有些尴尬地扯唇笑了笑。 目光却有些犹豫的落到了全知神身上,他很想要向全知神打听关于舒晓恩的事情,他相信只要全知神愿意,他一定有能力知道舒晓恩那边的情况。 薄祭同样察觉到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后辈,他顺着祭阳的视线看向了全知神。 不过全知神显然没有要回答祭阳的意思,他一直闭目静坐,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薄祭难得出口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 “恩。”祭阳点点头,退出了草屋,又是习惯性地望着那天天马车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第四百八十章 派去打破封印 天马车飞驰在天空。 舒晓恩没有太多的话想要跟白历修说,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还是白历修主动找了话题。 “可能有些危险。”白历修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舒晓恩侧头,看了他一眼。 白历修并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前面的天空,不断用驱使符加快天马车到达杀戮之村的速度。 微凉的风打在脸颊上,舒晓恩也没有回答白历修的话,而是背靠向身后车厢,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 白历修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再说话。 到达杀戮之村已经是次日午后的事,两人一宿未睡,白历修安排了舒晓恩落脚休息的地方,这才回到欲望神面前回复。 收拾干净的屋子,里面摆了几件简单的摆设,床褥烘晒过,有阳光温暖的气息。边上挂着几件男子的衣袍。舒晓恩原以为在陌生的地方会睡不着觉,没想到躺在床上闭眼就睡着了。 也没有想到这一觉睡了两天。 等到醒来的时候,舒晓恩看到的是坐在椅子边上,支着下巴睡着的白历修,漆黑的夜色,一盏蜡烛烧的噼啪作响,火光逐渐暗淡下来。 舒晓恩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那边安静睡觉的白历修,柔光的烛光洒落在他脸庞上,温柔恬淡,白皙的皮肤散发出光泽。 噼啪,烛光灭掉了。 屋内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屋内飘荡,舒晓恩支起身,背靠着床头,细碎的声音一下子将那边犯瞌睡的白历修惊醒,他拧着眉头,幽暗眸光望了过来。 与舒晓恩的目光,在黑夜之中四目交汇。 白历修歪头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眨了眨几下困倦的眸子,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要不要喝水?” “恩。” 白历修点了蜡烛,倒了一杯温开水,几步走过去,将水杯递给舒晓恩。 “需要我去拿食物给你吃么?”白历修看着舒晓恩慢悠悠喝着水,又多问了一句。 舒晓恩这一觉睡得时间长,白历修并没有打扰舒晓恩。欲望神的意思,等舒晓恩醒了带她过去一趟,至于什么事,白历修一直有些担心。 怕欲望神提出两难的事情,到时候舒晓恩无法决定。 “不用。” 舒晓恩说道,“我储物戒里面,储存了大量的食物。”说着就从储物戒取出了一小包酥饼,配着水吃了起来。 白历修站在一旁默默看她吃,舒晓恩吃东西的时候,抽出了闲空,问白历修道:“欲望神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去见他?” “帮你安排在明天上午。”白历修说道。 舒晓恩没有异议,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白历修,随口问道,“你知道欲望神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白历修抿了抿唇,转身走出了屋,“我出去吹吹风,你再睡会。” 舒晓恩靠着床头,将食物放回储物戒,看了一眼白历修离开的方向,心里平静无波,对于明天未知的危险,舒晓恩并不是很担心。 次日上午。 白历修引着舒晓恩去了欲望神落脚的屋子。 屋内的欲望神,盘腿坐在床铺上,原本闭着的眼眸在听到动静的时候缓缓地睁开,扫了一眼站在门外边的白历修跟舒晓恩。 “进来。” 欲望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历修先一步进屋,舒晓恩跟在后边,因为前边有白历修的身影挡着,舒晓恩一直觉得很安心。 也许是因为灵魂契消失的缘故,又或许是真的看淡的缘故,舒晓恩如今跟白历修待在一块相处,心中只有喜欢,只有放松,其余的事情,她并没有多想。 “引路人,你为什么不愿意接任下一任主宰者?”欲望神突然出声问道。 目光沉沉地盯着舒晓恩,眼里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被他看久了,总有一种被看透灵魂的可怕感觉。 白历修退让在一旁,眼底含着一抹担忧,看着舒晓恩,他心中隐约猜透了欲望神找舒晓恩的真正目的,不是奖赏,便是惩罚。 “当个无业岛引路人并不亏。”舒晓恩看了一眼边上的白历修,“而且,这一任主宰者对欲望神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并没有犯过大错,也没有必要让他因为我受到惩罚。” 欲望神嗤笑,阴测测道:“这样说来,你倒是心善之人了,宁可牺牲小我成就别人?” 舒晓恩不解。 总觉得欲望神话中有话,她没有去接欲望神的话。而欲望神一直目光落在舒晓恩脸上。 “既然这样,我有一桩事,要你去办。”欲望神吩咐道。 舒晓恩犹豫了一下,困惑道:“欲望神有什么吩咐?” 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去打破封印。” 舒晓恩不解,侧头看了一眼白历修,却发现白历修脸色苍白下来。 不等舒晓恩回答,白历修已快步上前两步,跪到地上,“欲望神,她并没有那份实力,弟子祈求代劳!” 舒晓恩始终站着,听到白历修的话,她将目光从白历修身上移到了对面的欲望神身上,瞧见欲望神唇角勾勒起的一抹嘲讽的笑容,心跟着一沉。 “没有那份实力,我可以赐予她足够的实力。”欲望神笑了一声,“但是找人代劳,我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欲望神!”白历修不死心的喊了一声。 欲望神嗤笑了一声,“你需要留着命,替我冲锋上阵,血洗娑婆大陆,而不是去打破封印弄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魂飞魄散? 舒晓恩愣怔,心中困惑起来,被边上的白历修扯了扯手,舒晓恩才想起来,卑微的跪到了地上,听着白历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欲望神,这桩事还可以让娑婆大陆其他人替代!”白历修道,“舒晓恩是华夏国的魂魄,要是在娑婆大陆魂飞魄散,打破的空间极有可能会出现变数,到时候也可能通往其它未知的地方,风险实在太高了。” “那不是很有意思么?”欲望神仍由着白历修说完,笑着接话反问道。 第四百八十一章 封印在墓禁地 这件事无论白历修怎么祈求,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欲望神安排的事情,极少会给任何转机,此刻欲望神更不愿意把机会赏赐给跪在地上那个不识抬举的舒晓恩。 尊贵的主宰者位置赏给她,居然还不稀罕,真是蠢得可悲。 瞧见白历修还要说什么,欲望神淡淡的出声道:“带她去打破封印的事就交给薄海醒去办,你只管老老实实去血洗娑婆大陆,到时候自有重赏!” 白历修跪在原地没有动。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了舒晓恩的手。 欲望神的话音落下,一直守在外边的薄海醒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应是。 “薄海醒,下午你就领一些手下,带着引路人,前往那处地方,尽可能争取在三天之内破坏掉阵法封印。”欲望神吩咐道。 “是。”薄海醒应道。 欲望神道:“主宰者,你下午就带领所有的部下,开始学习娑婆大陆吧。” 对欲望神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并没有太过的看重。他更想要的是,借此机会,杀了全知神。 等到几人退出了屋子。 舒晓恩随着薄海醒离开这个地方,白历修眼底复杂之色更浓,目送着舒晓恩走远的方向,陷入了纠结。 薄海醒已经点好了好带走的人选,自从上回经历过欲望神的诅咒以后,薄海醒对欲望神只剩下了信任,永远不敢再起任何背叛逃离的念头。 “走吧。” 薄海醒来到关押着舒晓恩的屋子,出声喊道。 杀戮之村的阳光,可能是因为笼罩在上空的一层七色阵法,透进窗户的阳光显得有些浑浊黯淡,舒晓恩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屋子,跟着薄海醒走了出去。 “破坏封印,有什么用处吗?”舒晓恩好奇道。 薄海醒已经扯着舒晓恩登上了天马车,后边还有一队由十个猎食者组成的护送队伍,各自骑着天马。薄海醒扫过一圈,确认无误以后,才出声道: “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你不用再知道了。”薄海醒淡淡道:“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一会尽全力将阵法打破。” 天马车飞奔向天空,几匹天马骑兽紧随其后。 舒晓恩若有所感,解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正好瞥见底下望着这辆天马车的白历修。 四目对视,舒晓恩从白历修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流光,在那一瞬间,白历修朝她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舒晓恩一颗心,莫名就放松下来。 薄海醒眼尖察觉到舒晓恩的变化。 揭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瞧见了底下孤独站着的白历修。 “看到他,就这么能让你感到心安?”薄海醒笑着问道,眼底浮现一抹讽刺。 薄海醒此刻的身体,就是巫合梦曾经的身体,让舒晓恩每回看着都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唯一能区别两人的,便是薄海醒男性的声音,以及一双凌厉的眸子。 舒晓恩避开薄海醒的眼睛。 “还行吧。”舒晓恩淡淡说道。 薄海醒笑道:“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你,被他从华夏国带来,然后在娑婆大陆经历那么多的磨难,你还可以那么喜欢他。是傻么?”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清水。 眼神淡漠的望着车窗外。 对薄海醒的嘲讽,视若无睹。 前几天跟全知神、薄祭、祭阳他们待在那处荒废的村子,舒晓恩曾经找过机会,问过全知神一桩事——她问全知神,当初白历修带她来到娑婆大陆的那天,是不是只是白历修迷惑她的幻术,并没有傻二这个人,或者是这桩事并没有傻二所说的那么严重? 当时全知神慈悲的望着舒晓恩。 从舒晓恩眼中看到迷茫,全知神过了许久,才回到舒晓恩的问题。 舒晓恩拧紧盖子,将还剩了一半的水壶放回储物戒。 “你在华夏国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得,如果没有通过主宰者的力量来到娑婆大陆,那么你的寿命在那一天也应该结束了。” 大概是从那一天起,舒晓恩对于白历修最大的心结,也随之解开,随之释怀。 “很远吗?”舒晓恩突然出声问道。 薄海醒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舒晓恩问的事情,薄海醒道:“你要是睡得着,那你就睡吧,大概还有一天的路程。” “恩。” 舒晓恩真的有些困了,这段时间的养成的习惯,早起早睡,也习惯了每天午睡一会。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洒进天马车,舒晓恩歪着头靠在车厢壁,闭目睡了过去。 薄海醒一阵无语。 侧目落在了舒晓恩熟睡的脸庞,确认她真的睡着了,薄海醒又突然想起了一桩事,舒晓恩的睡梦天赋,为了防止舒晓恩在梦中寻找救援,薄海醒双手掐诀,在舒晓恩周围凝结了一层防御结界。 天渐渐黑了下来。 舒晓恩无梦很早就睡醒了,支着下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远处璀璨的星辰闪烁不定,今晚的圆月也格外的明亮。 边上的薄海醒没再跟舒晓恩说话,而是闭着眼睛,静下心神打坐修炼功法。 天亮起来,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舒晓恩没有想到的是,这地方居然是墓禁地附近。 “封印在是在墓禁地附近么?”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薄海醒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舒晓恩抿了抿唇,不再多话,四下扫了一眼街巷上往来的商贩车辆,清晨的天空乌云弥漫,阴沉沉的,像是要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空气干燥沉闷的让人压抑。 舒晓恩立在一边,看着薄海醒跟几个恢复正常模样的、身材高大健壮的猎食者交头接耳,商量着一会进入墓禁地的事。 这段时间,墓禁地的封印加固了,附近看守的力度也加强了数倍,这还是因为上一回舒晓恩等人,从墓禁地死里逃生之后,墓禁地挤满了猎食者、怪人,每天自相残杀,刺激了上位者的警惕。 谁都害怕墓禁地那样的怪物闯出,危害到中原城。 舒晓恩想着,不由勾唇苦涩一笑,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带来墓禁地,而且还是有猎食者他们来护送,舒晓恩感情上也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是被他们护送着去墓禁地送死。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二选一 来中原城这之前,薄海醒已经准备了大量值钱的财宝。 舒晓恩被安排在一处隐僻的宅院,这几日,薄海醒四处打听消息,打算找个人贿赂,进入到墓禁地。 墓禁地附近看守太森严,就算薄海醒这一队伍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有五成把握能消灭掉看守在墓禁地附近的铠甲护卫,但是设在那其中的防御结界却不是他们的强项。 薄海醒打听了很久,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除非是中原城城主,否则都没有权利送他们进到墓禁地内围。 进入墓禁地,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回到无业岛,然后再通过传送阵进入墓禁地,不过那传送阵是单向的,如果不是通过某种力量像主宰者那样,用邪术凝聚出一具黑雾分身,通过传送阵,到了特定的时间自然而然消失回到原体,其他人只有找到另外的出口了。 从墓禁地出去中原城的出口全部都被封印住了,里面还有一些诅咒未得到接触的怪人、猎食者,他们眼中没有同伴,只有听从身体本能的饥饿感,对所有的猎物发动攻击…… 薄海醒陷入两难的境地,有些烦躁起来,他并不想要只是送舒晓恩进去打破封印,然后他们也栽在墓禁地出不来,可是中原城这边的事情,并不能短时间内搞定。 想要让欲望神派人来帮忙,又担心欲望神会轻视他的实力。 因此,薄海醒每日都在外奔波。 舒晓恩乐的待在院子里,过着她平淡的生活,薄海醒在宅院四周设下了结界,困住了舒晓恩,使得舒晓恩不能在梦境里去寻求帮助。 宅内留了几个猎食者看守,这些猎食者都习惯性地钻入地底深处,所以偌大的宅院里,时常就舒晓恩一人散步,晒太阳。 先前在夏谷自治城也是这样,舒晓恩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日保持着平常心,等待着薄海醒那边的结果。 …… 幽禁城是欲望神这边控制的第一处城池。 城主寒臣司马被欲望神用邪术控制住,城内的居民护卫,都以为是寒臣司马要叛变,有些人趁着护卫不备,惊慌失措的逃离幽禁城。 寒臣司马一生有五子三女,其中最警醒的五王子寒臣燕察觉到不对劲,提前溜出了幽禁城,其余四子三女都被欲望神控制住心智,成为了傀儡。 欲望神的队伍越发强大起来。 用到白历修的时候,也随之减少了,先前欲望神吩咐白历修带头血洗娑婆大陆,可这段时间,欲望神却刻意将白历修控制在幽禁城。 白历修原本想要趁外出执行任务,顺道打听舒晓恩情况的计划,也被迫泡汤了。 “主宰者,寒臣燕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自寒臣燕成功逃离幽禁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欲望神此刻才找了白历修过来问话。 寒臣燕当时逃走,欲望神曾派出白历修去追踪,不过无果,让寒臣燕成功逃到了全知神的阵营。欲望神当时闷不做声,只是阴沉沉的眸光,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历修。 此刻望着白历修的眸光更冷,直透进人心。 白历修低下了头,“弟子办事不力,求欲望神惩罚。” 欲望神笑道:“我手上正好有一桩事让你去办。” 白历修略抬头,瞥了一眼,坐在榻上脸上弥漫着一层黑雾,看不清真容的欲望神。 除了刚刚那一声笑声,白历修只觉得此刻屋里静的瘆人,那一双透过黑雾望出来的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身体,直直看到了他内心深处。 白历修有一种不安的念头…… “前去中原城支援薄海醒,实在不能硬闯进墓禁地,那你就带着引路人从无业岛传送阵进入到墓禁地。”欲望神笑道,“你舍不得她死,到时候你就自己去打破封印。” 二选一…… 这一趟必然在他跟舒晓恩之间,有一个人会死掉,然后诞生出一个主宰者。 白历修的眸光暗了下来。 这段时间越来越不被欲望神重视,白历修就已经有这种不好的预感了。解除那种封印,被牺牲的人,魂飞魄散,但不一定能完全破坏掉封印。 欲望神只是拿他们当炮灰,以后肯定还会有人牺牲,直到那封印力量到不能再薄弱,欲望神才会亲自上场,到时候打开了封印,那几处原来被隔绝的大陆就会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到时候娑婆大陆就该乱起来了,上位者与上位者的领土之争,权力之争,乱世之中又会出现更多的想要爬上位的强者…… 世间越乱,怨恨等负面情绪越多,欲望神这样由煞气幻现成的身体也将越强大,到时候就能轻易打败掉全知神。 报当年被封印的仇恨。 欲望神望着白历修的眼神愈深了几分。 “还不快去!” 白历修退了出去,由几个猎食者骑着天马监督护送他去了中原城,两日的功夫,便于急得焦头烂额的薄海醒碰头。 这几天,为了进入墓禁地,薄海醒花了不少钱,杀了不少人,始终无法进入,迫于无奈才向欲望神请求支援,最好就是能派一支强悍的猎食者队伍来将中原城屠灭。 等来了白历修跟几个猎食者,薄海醒有些纳闷。 “欲望神就只是派你过来?”薄海醒话中掩饰不住地失落。 欲望神派他走的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白历修没有什么心情应付薄海醒。 “她人呢?”白历修问道。 薄海醒派人送白历修过去找舒晓恩,问了随同白历修一块来的猎食者,才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况,知道了欲望神让白历修带着舒晓恩从无业岛传送阵进到墓禁地,薄海醒松了一口气。 舒晓恩如同往日一般,懒散地躺在院子躺椅上,晒着太阳。这段时间晒太阳的时间多了,她的皮肤也黑了不少,人显得更精神。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听到动静后,就落到了被带来的白历修面上,来到娑婆大陆以后,舒晓恩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烦闷的白历修。 拧着眉头,眼里掩藏不住的烦闷,眉宇间流溢的黑气让他俊美的容颜看起来,憔悴而邪气。 第四百八十三章 背叛欲望神 他站在廊檐下,阳光晒不到的地方。 舒晓恩突然看不惯皮肤白皙的人,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这边晒太阳。” 白历修闻声走了过来,坐在舒晓恩搬给他的凳子。 初始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让白历修不适地眯了眯眼睛,渐渐适应了温暖,白历修身体放松下来,靠着背后的柱子。 “明天,陪我回一趟无业岛。” 舒晓恩没有犹豫,出声应道:“好。” 白历修心中内疚越盛,喃喃道:“欲望神让我送你进墓禁地,需要我们其中一人来打破封印。到时候,我可以送你平安离开,就是担心主宰者的诅咒会落到你身上,让你回到华夏国都不得安宁,这是我的罪过,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第一次听到白历修道歉。 舒晓恩抬手遮挡了一会阳光,等到了眼睛调节过来,才侧目看向白历修忧伤的脸庞,他瘦了很多,清癯的脸庞还涨了胡渣,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颓废。 “你真的想赎罪?”舒晓恩撑着下巴,目光含笑的望着白历修。 白历修缓缓抬起眸子,与她笑盈盈的眸子对视。 “恩。”白历修闷声应道。 舒晓恩靠近白历修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不投靠全知神呢?” 说完,舒晓恩便离开了白历修,看他怔愣住那边,神色复杂起来。 舒晓恩不再说话,双手枕着后脑勺,闭目仍由着阳光洒落在她脸颊,温暖的感觉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就好像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白历修道:“太难了。” “那条路不难走,只不过值不值得罢了。”舒晓恩看淡了,语气淡漠的劝道。 这一趟,不过就是她死,或是白历修死,然后剩下一个主宰者。 哪种结果,舒晓恩都不看好。更愿意一块去赌一把。不过有薄海醒这样的前车之鉴,舒晓恩不知道白历修会有几成把握陪她赌一把。 翌日。 舒晓恩早早睡醒,开了门,意外的发现,白历修仍是坐在昨天那张凳子上,似乎一宿没睡,眼圈底下发黑,气色更显得憔悴。 舒晓恩走过去将白历修搂入怀中。 能感觉到白历修浑身衣袍都被夜风吹凉了,舒晓恩轻轻摸了摸白历修泛凉的头发。 “有我陪着你,不要再想那么多的事了。”舒晓恩发自内心的说道。 白历修在舒晓恩怀里叹了声,抬手搂住舒晓恩的腰,将她顺势一带,环抱在他怀里,懒懒地靠在她肩窝,闭上了眼睛。 舒晓恩任由着他抱着,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白历修的头发。 “咳咳。” 薄海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不由尴尬了一下,抬手抵着唇咳嗽了几声。 没有人理会他。 偌大的院子,阳光洒落的那一角,白历修怀里抱坐着舒晓恩,脑袋靠在舒晓恩肩窝,闭目睡着了。 舒晓恩则是抬眸,扫了一眼来的薄海醒,对薄海醒轻摇了摇头。 示意薄海醒不要打扰。 白历修似乎真的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了,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上午,薄海醒不想耽误时间,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一边陪着晒太阳。 直到中午阳光被白云遮挡,吹来的风有些凉,白历修才从梦乡中清醒过来,缓缓睁开一双眸子,琉璃色的眼眸,那一瞬间有了一抹决绝闪现而过。 与她怀里的舒晓恩四目相对的时候,白历修眼里有了一抹发自内心深处的浅浅笑意。 他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着舒晓恩的腰,埋头在她肩窝,轻声道:“记得我曾经承诺过你什么吗?” 舒晓恩心头一跳。 很快就意识到了白历修话中的意思。 边上坐着陪伴他们晒太阳的薄海醒一脸警惕,目光盯着舒晓恩跟白历修。 “你们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欲望神绝对不会轻饶过你们的。”薄海醒插话道。 白历修松开舒晓恩,抬头含笑的看了一眼薄海醒。 舒晓恩也从白历修怀里离开,站起了身,眼底同样浮现了一层笑意。 两人的手十指相握。 薄海醒的眉头紧蹙,总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舒晓恩就已经意识操纵着一大团黑雾,将薄海醒困住,同一时间,白历修使用幻术将薄海醒迷惑住心智,而后快速上前,一掌利落的将薄海醒敲晕。 两人合力将薄海醒拖进屋,用绳子绑住。 宅院原来看守的猎食者因为即将离开此地,都在外围侯着,此刻等了多时,商量着派了几人悄悄潜入进来查看。 院子空无一人,屋门虚掩着,那其中胆大的猎食者喊了一声,不见回应,一同进来的几个猎食者面面相觑,快步进到屋。 只瞧见被特制的绳子捆绑住,昏迷不醒的薄海醒躺在床上,四周围没有白历修跟舒晓恩的踪迹。几人心头一惊,各自分工。 有人过去设法喊醒薄海醒,其余人则出去追踪翻墙逃走的白历修跟舒晓恩。 他们住的这处宅院地处在中原城城东偏僻的一处巷子。白历修背着舒晓恩,一路狂奔。 出了巷子,后边才察觉到几个猎食者追来的动静。舒晓恩眼睛四下打量,突然瞧见一边有人骑着一匹飞马,“白历修,那!” 白历修也在听到的第一时间,身形一闪,带着舒晓恩翻身挤上了天马,将原来的那个主人一脚推落,这骑兽天马是所有灵兽中性子最温顺的一类,极少有人跟天马缔结主仆契约。 一般用驱使符,就能控制住天马。 舒晓恩存储了大把的驱使符,一上马,舒晓恩就从储物戒之中取出十几张驱使符塞到白历修手里。白历修默契的接过。 就在身后猎食者从地上钻出,朝着他们二人扑来的同一瞬间,白历修连用了五张驱使符,一方面也是天马感觉到危险,拼了命的载着白历修跟舒晓恩闯出中原城。 几个猎食者紧随其后,若不是此时天马载着两人飞奔向天空,那几个处于暴怒边缘的猎食者早已经抓住了他们。暂时脱离了险境的二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路用了好几张驱使符,一天的功夫才赶到上回他们跟全知神分手的那处村子。 第四百八十四章 他还能信么 四周围警戒的铠甲护卫,在听到动静之后,特别是看到那匹天马载着舒晓恩跟白历修归来的时候,各自分工,有人第一时间回去通报。 其余人则是警惕的望着。 上回白历修孤身来闯,还能让他闯到全知神所在的草屋,这件事让他们耿耿于怀,此刻更不敢轻举大意,善射击的弓箭手也已经埋伏好。 草屋内。 听到通报,全知神睁开了眼,脸上挂着令人心灵安详的微笑,吩咐道:“祭阳,你出去把他们带进来。” 祭阳随着那个来通报的铠甲护卫退了出去。 落了地,那匹天马早已累的大喘气。 白历修一跃而下,伸手将舒晓恩抱下天马,砍断了束缚在天马身上的缰绳,抬手抚摸了那匹性子温驯的天马。 “好好歇息,想要离开的话,你就离开吧。”白历修说道。 舒晓恩察觉到白历修话中的那抹轻松,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紧紧反握住白历修的手。 “无论怎样的结果,我都会跟你一块扛。”舒晓恩承诺道。 白历修颌首。 琉璃色的眸子含着温柔的笑,注视着舒晓恩。 “我知道了。”白历修道。 祭阳赶了过来。 看到舒晓恩平安归来不由松了一口气,眸光也从舒晓恩身上移到了边上白历修脸上,他眼里轻松的神色,让祭阳愣了下。 从前见到白历修,他眼里总有一股复杂之色,眉宇间黑气四溢,整个人散发出狠戾气质,就连身为尸鬼的祭阳,有时候都很不喜欢白历修身上透出的感觉。 此刻,白历修人还是那个人,却更像是判若两人,那种轻松的神态,让人看着很舒服。 “全知神派我带你们过去。”祭阳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气氛。 四周围的警戒人员,这才让开了一条道路,放白历修牵着舒晓恩的手走进去。 祭阳在前面引路,边走边好奇道:“你们这两个人,算什么,逃回来么。” “恩。”舒晓恩诚恳道,“我们逃回来了,希望全知神能收留我跟白历修。” 祭阳顿住脚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白历修,问舒晓恩道: “他背叛欲望神?” 神情难掩的闪过一抹吃惊,更多的是怀疑,他并不相信白历修真的会为了舒晓恩,背叛欲望神,去承受一些未知的可怕后果。 舒晓恩侧目看向了白历修。 白历修神色淡然:“是,我已经背叛欲望神了。” 从带着舒晓恩逃出中原城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背叛欲望神了。 他知道,欲望神之所以不敢带领大军血洗娑婆大陆,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欲望神刚刚苏醒过来没有多久,体内储藏的力量还不够强大,跟全知神正面对战,必败无疑。 祭阳道:“说实在的,我还是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祭阳这话是对舒晓恩说的。 有提醒舒晓恩不要太过相信白历修的意思。舒晓恩对此报以感激,却不想真的听从祭阳的意见, 舒晓恩听懂了,对祭阳报以感激的笑容。 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也没有什么担心可失去的,所以也不想让自己陷入从前那般庸人自扰的生活,而是全心全意信白历修一回。 “有时候也会是真的,至少这一回我选择相信。”舒晓恩道。 祭阳不再多话。 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白历修,对方回以他一抹温柔的笑容。 已经走到了草屋外边。 祭阳心里有些烦闷,站在外边,让白历修跟舒晓恩一块一进去。 草屋收拾的一尘不染,全知神跟尸鬼老祖各自盘腿坐在蒲团上静坐,听到动静,全知神睁开眼,微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历修跟舒晓恩。 薄祭道:“师傅,他还能信么?” 薄祭话中的他指的是白历修,话音落下,舒晓恩替白历修捏了一把冷汗,白历修则是安抚的握了握舒晓恩的手。 白历修跪在地上,坦然的接受着审视。 全知神问道:“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一说吗。” 白历修就将这之前发生的一幕幕都告诉给了全知神,没有丝毫保留。 直到走出草屋,舒晓恩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全知神吩咐祭阳给舒晓恩跟白历修都安排了休息的屋子,先暂时住几日。 舒晓恩带着白历修去了她以前在这里最常去的那处湖泊,坐在岸边,捡起石头教白历修打水漂。 “暂住几日。”舒晓恩想起了全知神这句话,不由好奇了起来,问边上的白历修道,“全知神是不是也要行动了。” 说着,舒晓恩又捡了一块石头,往水里砸去,咚的一声,水头沉入了水中,舒晓恩的心也跟着沉入水中。 “白历修,全知神已经答应我,到时候送我回去华夏国了。”舒晓恩沉声道,“你到时候怎么办?能陪我一起走吗。” 白历修道:“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回到华夏国?” 闻言,舒晓恩侧目,看向了白历修。 “想念家乡的亲人,想念曾经那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想找个喜欢的人,生儿育女,简简单单的过一生。”舒晓恩喃喃道。 这些很普通的愿望,对她而言,却那么的遥远。 白历修微眯了眼眸。 “晓恩。”顿了顿,白历修垂低眼眸,望着眼前清澈的湖水,风吹过泛起波纹,“当初我救你的那天,其实你的寿命就已经尽了。就算你要回到华夏国,可能也不能活到生儿育女的时候……” 白历修抬起下颌,一双琉璃色眼眸亮闪闪的,笑看着舒晓恩,“而且,你喜欢的人不就在这里么。你的一颗心,还能装得下几个喜欢的人?” 舒晓恩迎上白历修的那双眼眸。 “行啊。你要是保证,从今以后好好陪着我过日子,我可以不回华夏国。”舒晓恩顿了顿,笑道,“至于我一颗心能装的下几个人,这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了,或许回到华夏国还真能遇到一个喜欢的。” 白历修伸手将舒晓恩揽入怀中。 “你很想回到华夏国?如果真的很想要回到华夏国,我可以用禁术,让你回去过几日。”白历修沉声道,“到时候你真的不愿意待在娑婆大陆,我不阻拦,由着你被全知神送回去。” “真的假的?” 第四百八十五章 在这里 舒晓恩第一次知道居然会有这样的禁术,她离开白历修的怀抱,一眨不眨盯着白历修的脸庞,试图从白历修眼中看出他开玩笑的表情,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到。 白历修的表情,也是舒晓恩从未见过的那种严肃,虽然眼里仍是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舒晓恩却知道白历修这一回说得是真的。 白历修道:“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送你去尝试一下。” “这种禁术有什么副作用?”舒晓恩忍不住问道。 “没有副作用。” 白历修站起身,弯身将舒晓恩公主抱起,走向了祭阳给他安排的一处屋子,推开门,将舒晓恩放到床铺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闭上眼睛。”白历修道。 “这……”舒晓恩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白历修要做什么,她没有想到白历修这一回居然决定的这么快,刚说了就要真的送她离开。 盯着白历修那双温柔的眼眸,舒晓恩心里涌现一股酸涩,眼里控制不住的涌出晶莹泪水。 “会回去几天?”舒晓恩问道。 “五天。”白历修说道。 舒晓恩深深地呼吸了几息,尽量的放松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眼泪的泪水顺着眼角滚滚落下,随意地抬起手背重重的抹掉泪水。 白历修退开一步,耗尽身体一大半灵力,通过某种禁术,将时空之门打开,强行送走舒晓恩的魂魄。等到舒晓恩魂穿回原来那具身体,屋内施展术法的白历修也因为灵力大量耗损而昏迷过去。 眼前一团白光绽放,舒晓恩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力量吸引着,不断地旋转着,进入到了另外的一处时空,她能感觉到那处时空的不同之处。 甚至舒晓恩站在高高的地方,能看到底下街巷人流涌动,车流川流不息,繁华的高楼大厦耸立,能看到各种高科技产物。 舒晓恩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就被一股力量拽着前往一家医院,她看到洁白的病房内,跟她酷似的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体上扎着各类仪器。 瞧见那具身体的时候,那股吸引她、拖拽她前来的神秘力量变得更加强烈,舒晓恩只觉得眼前的白光越发耀眼,使得她被迫的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舒晓恩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体上扎着各类的仪器,跟她上一秒旁观的角度看,有些微妙的不同。 舒晓恩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疼。” 舒晓恩不经大脑审核,发出了第一个音,虽然有些含糊,但是却让边上例行检查的护士吓了一跳,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检查舒晓恩。 自从舒晓恩被送入医院每个月都会有她的父母寄来住院费,可始终没有家人出现来照顾舒晓恩,渐渐地舒晓恩就成为护士重点、精心照顾的对象。 主要是可怜舒晓恩花样年华,就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一上午的各类检查,在确认了舒晓恩突然无恙康复过来以后,医院几位医生、护士都替舒晓恩感到开心,其中一位照顾舒晓恩最久的护士下了班,特意过来陪舒晓恩聊了一会儿。 次日,在舒晓恩执意出院的请求下,主治医生电话了舒晓恩远在国外的父母,征得对方同意并录了音,这才让舒晓恩办理离院手续,并叮嘱舒晓恩出去以后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回来复查。 回到她在帝都z市租的房子,先前舒晓恩遭遇的事情次日就传到了房东耳中,房东将舒晓恩的东西都藏到了小库房,之前租给舒晓恩的屋子早已经租给了其他人。 看到舒晓恩回来,房东也替舒晓恩感到开心,还大方的退还了舒晓恩的押金跟剩余的房费。 拎着行李,舒晓恩带着身上的几千块钱,乘坐长途大巴几个小时回到了临近的一处镇子,s市某镇,舒晓恩下了车,因为刚出了医院,人还显得很瘦、很苍白,四周围朝她好奇望来的人很多。 舒晓恩视而不见。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回到了她爷奶的家里,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两层高的楼房大铁门锁着,平日里也就爷奶两个老人居住,家中其他人不是去了国外,也是去了其他省份打拼。 舒晓恩一向跟爷奶关系不好,也知道那两个老人喜欢打麻将,经常去别人那边打麻将一打就是一整天,整天不见踪影。 舒晓恩也不知道手机丢到了什么地方,只好在镇上找了一处宾馆住下,又去了一趟她姥姥家,姥姥、姥爷已经去世了,只瞧见几个亲戚,看到她没事回来,所有人都替她感到开心。 煮了热饭热菜招待舒晓恩,寒暄了半天,委婉地告诉舒晓恩在她昏迷的这几年,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原来舒晓恩的爸妈早已经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据说几年前他们各自组建的家庭都诞下了新生儿,如今两个家庭都在国外过着幸福的生活。 几个舅妈很热情地挽留舒晓恩,不过家里的房子小,早就塞满了人,舒晓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到娑婆大陆,索性都找了借口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她落脚的那处宾馆。 回到宾馆的小房间,舒晓恩只觉得这地方比任何地方都显得冷清。望着窗外烈日炎炎下行走结伴的人群,舒晓恩不由扯唇苦涩的笑。 以前在娑婆大陆也烦,如今回到了华夏国,她还是烦恼,还是觉得无所适从,也许是离开了太久的时间,让她对这一切都陌生了。 突然,舒晓恩眼前一亮,她从窗外望下去,看到了她爷奶找来的身影,他们年迈的身形在几个晚辈的簇拥下,走到了舒晓恩所在的这处宾馆。 舒晓恩赶紧收拾了行李,开了门,带了钥匙从电梯下到大堂,果然远远地就听到布满皱纹的奶奶扯着嗓子跟柜台前收银员扯着嗓子。 “我自家孙女,你帮我查一下,难道还就犯法了?” 那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宾馆大堂顿时吵哄哄的,收银员则是红着脸,想要说什么,声音又比不过这些人的声音,只能先让他们讲完。 “我在这里。”舒晓恩赶紧说道。 所有的眼睛都落在了舒晓恩身上。 第四百八十六章 生死未卜 “刚刚你爸打电话回来,说你已经从医院出来,让我来接你回去。”奶奶说道。 原来刚刚舒晓恩去了姥姥家,那几个舅妈就偷偷打了电话通知舒晓恩的母亲,然后再由舒晓恩的母亲打电话通知了舒晓恩的父亲。 后来舒晓恩执意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舅妈就在后边偷偷跟着,确定了舒晓恩住的宾馆以后,这才将后来找来的以前的亲家母带去了宾馆。 找了几辆三轮车,舒晓恩跟她爷奶一辆,刚刚一大波的人群也各自散了。 第一晚舒晓恩睡得不太踏实。 她睡得卧室也是从前出嫁的大堂姐的卧室,舒晓恩碾转反侧,一宿都未睡,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舒晓恩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几日被忽视的心理准备,因为以前她爷奶就因为喜欢打麻将,疏于照顾小辈,被儿女怪罪了好几回也没有改过,这些年家中小辈都长大了,她爷奶更喜欢出去打麻将了。 没想到今日,舒晓恩下楼的时候,客厅传来她爷奶说话的声音,看到舒晓恩还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吃早饭。到了下午,舒晓恩便知道了原因。 对于这个原因,舒晓恩也感到相当意外。 他们居然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就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舒晓恩看着爷爷坐在外边抽大烟,奶奶扯着她坐在餐桌边上,跟某个来拜访的亲戚聊着舒晓恩各种优点。 舒晓恩尴尬到极点。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天。 第二天更可怕,陆续来了几个听到风声,特意来相看舒晓恩模样的什么婶什么大姑之类的亲戚。 当天傍晚,其中一个办事效率特高的什么婶,弄来了一张照片,上面男孩模样憨厚,笑容恬淡,从照片中看上去并不是很高,而且还有些胖的样子。 第三天,又收到了好几张男孩的照片,其中有长得很帅的,也有长得很丑但家中很有钱,也有离异带着小孩但愿意出高聘金…… 下午,奶奶就到舒晓恩屋里谈,她的意思是那个离异带着小孩的不错,有责任心,以后还可以不用急着生孩子之类的。 舒晓恩听得头大。 却相当有耐心的听着奶奶把话讲完,舒晓恩随口评价了几句,用一句没好感搪塞了过去。等到把她奶奶送出去以后,舒晓恩赶紧锁上了屋门。 几日的心理压力,让舒晓恩趴在床上就熟睡了过去。 梦里,舒晓恩全心全意的寻找着白历修的踪影,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无论如何穿过一层层白雾,都始终找不到白历修的身影。 醒来的时候,舒晓恩的心很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舒晓恩调节了几次呼吸,强迫着自己再躺下睡觉。 闭上了眼,这一回她心里全心全意想着的是全知神,她相信眼下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全知神能帮助她了。舒晓恩甚至睡觉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全知神,求你帮我!”舒晓恩喃喃道。 不知不觉陷入了梦境,舒晓恩在梦境里穿过了一层层白雾,果然瞧见了盘腿静坐的全知神,看到全知神的那一刻,舒晓恩的心顿时踏实下来。 “全知神,我想要回去娑婆大陆,求你帮我!”舒晓恩跪在地上,虔诚的说道。 “不后悔吗?”全知神问道。 舒晓恩摇了摇头,眸光暗淡,“我从前总以为回到了华夏国,就能找到家的感觉,实际上我还是没有找到。我想,这一次若是回到娑婆大陆,我再也不会想着要回到华夏国了。” 这么多年生活在娑婆大陆,舒晓恩早已经习惯了娑婆大陆的一切,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华夏国,什么都要再从头学起,而且还要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强行塞给她一个家庭。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舒晓恩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白历修已经被欲望神带走了,可能已经死掉了,你还是执意要回来么?”全知神说道。 白历修被欲望神带走? 可能已经死掉…… 舒晓恩头皮一下子发麻起来,惊愕的看着全知神,“为什么会被带走?他所在的地方,全知神你不是也在吗?为什么会任由着他被带走。” “主宰者跟欲望神之间有一份主仆契约制约着,我帮不了他。”全知神惋惜的说道。 当时被迷惑心智的主宰者,自愿跟着欲望神离开的。 舒晓恩道:“我要回去!” “我只帮你一回,你若是回来了,我便不能再送你回去华夏国,还是要执意选择回来吗?”全知神细心地再次确认道。 舒晓恩点点头,“就算再也不能回到华夏国,我也要回去娑婆大陆去找白历修。” “既然你做好了准备,那么就一直朝着那边一条路走,不管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否则将会永远都到不了娑婆大陆。”全知神提醒道。 舒晓恩顺着全知神的指示,看到了远处出现了一条很长的路,长的似乎看不到尽头,舒晓恩想到了白历修被欲望神带走,如今生死未卜,更坚定了决心。 “不要回头,无论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一直坚定地往前走去。” 全知神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去。 舒晓恩咬紧牙关,快步朝着前方走去,过了不多时,身后方果然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或是让人心疼的亲人哭声,又或是她父母在背后苦苦哀求她留下来的声音。 舒晓恩坚定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即使心里慌得厉害,难受的厉害,她也不肯停下脚步,固执地往前走去。 她一直是这样一个很固执的人。 认定了一个方向,即使砰的头破血流,也要一直往前走去。就像是当初跟白历修刚刚认识那会,她为了想要跟白历修待在一块,不顾艰辛的四处寻找通往无业岛的办法。 不过在娑婆大陆的前半生,就好像是老天爷跟她闹了一个笑话,总会在她即将到手的时候,让她品尝到天堂瞬间跌入谷底的失望。 第四百八十七章 离开这里 这一次…… 舒晓恩紧紧攥住垂在身侧的拳头,眼泪止不住地滚滚落下,心中不断祈祷: 老天爷,这一次就让她遂意一回,让她不要再经历那么多的打击,让白历修活下去,陪着她一块在娑婆大陆幸福的生活下去。 舒晓恩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奢侈,她甚至在心中一遍遍哭喊着,她愿意拿前半生遭遇过的所有的不幸,用来换取白历修平安活下去,换取她跟白历修平安而幸福的生活下去。 身后传来的一道道揪心的各种声音,让舒晓恩头皮发麻,心里控制不住的涌上失落、难过各类负面情绪——就在舒晓恩快要承受不住,脚下的路突然一空,身体失去重心猛地跌落下去。 急速的气流刮过她的头发、脸颊,舒晓恩紧紧闭着双眼,一团耀眼的白光裹住了舒晓恩,将她在黑暗深渊不断下坠的身体卷入凭空出现的石门。 舒晓恩被旋转,头脑晕眩的厉害。 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清楚地看到屋内古朴简陋的桌椅摆设,脑袋还是晕眩的厉害,能看到门边有人影不断地晃动着。 舒晓恩紧紧闭上了眼,又重新睁开眼。 “祭阳?”舒晓恩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不知道这一觉又睡了多长的时间。 祭阳叹了一声。 缓步走了过来,替舒晓恩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不是常常念叨着要回到华夏国,现在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因为白历修?” 舒晓恩坐起身,背靠着垫着的枕头,捧着杯子喝了好几口温水,缓过劲,才出声道: “能回来真好。”舒晓恩抬起眼眸,落寞的盯着祭阳说道,“我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还各自有了孩子,我回去华夏国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人,家里人急不可耐的想要将我嫁出去。” 想到她的奶奶一意撮合她跟那儿离异带孩子的男的,舒晓恩只觉得有些无奈,她看过那个男的照片,模样一般,透过照片都能看到他眼中迸射出的凶狠,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为了高昂的聘金而毁掉她的幸福,舒晓恩觉得她爷奶那样的人肯定能做得出来。那一刻,舒晓恩很庆幸有生之年遇上了白历修,并且被白历修带到了娑婆大陆,虽然苦,但是苦的感觉却是不一样。 “白历修现在怎么样了?”舒晓恩问道。 “已经被带走好几日了。”祭阳边说边接过舒晓恩手中的杯子,“应该没多大生还可能了。”看着舒晓恩苍白的脸。 祭阳抿了抿唇,出声问道:“还要喝水么?” 舒晓恩摇头。 “我有点累,再睡一下。”舒晓恩说着就躺了下来。她想要去梦里寻找一下白历修的踪影。 祭阳看出舒晓恩的想法,并不揭穿舒晓恩,而是默默退出了房间,顺手替她关上了屋门。 舒晓恩躺在床上,临睡前如往常一般,虔诚双手合十祈祷能在梦里看到,并且希望白历修能告诉她,如今的下落…… 带着执念,舒晓恩很快入睡,在她梦里不断地四处寻找着白历修的踪影。 …… 华夏国。 一直敲门听不到屋内动静的老人,找了钥匙将屋门打开,一眼就看到里面的舒晓恩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 可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老奶奶并不多想,敲了半天门,有事来找舒晓恩却看到她还在睡觉,一股怒气上涌,老奶奶扯着尖锐嗓子道: “还睡呢?九点多了!到时候嫁给人当媳妇,都起这么晚,还不被公公婆婆嫌弃死。” 声音很大。 老奶奶自己都觉得音量足够响亮了,可是舒晓恩那边仍是没有半点动静,老奶奶又抱怨了几声,渐渐就觉得不对劲了。 忙上去推了推舒晓恩,却意外的发现,躺在床上的女孩儿手臂冰凉的不像话,老奶奶慌慌张张的抬手放到女孩的鼻息底下。 “哎哟——”老奶奶吓得跌坐在地上。 响亮的声音,惊得楼底下等着的几个姑婶之类的亲戚一颗心忽地提了起来,再三喊了几遍对老奶奶的敬称还是得不到响应,几个人急急忙忙跑了上来。 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老奶奶跌坐在地上,手指发抖的指着床上的安详睡着的女孩。 “死、死了……”老奶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喃喃说道。 …… 睡了一宿的舒晓恩睁开了眼,昨夜她在梦里找了很长时间,可是无论她在梦里怎样呼唤白历修,怎样寻找白历修,都找不到对方。 心慌的舒晓恩起身,简单的将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寻找到祭阳,又苦求祭阳带她去找全知神。 “全知神已经启程了。”祭阳淡淡说道。 舒晓恩愣愣的看着祭阳,“那怎么办?一点救白历修的办法都没有了么?” “全知神派了我留下来等你一块赶路。”祭阳说完,舒晓恩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看着祭阳,眨了眨眼睛,怀着一份期待问道:“这样,是不是说白历修可能还活着?” 舒晓恩以为全知神是出发去救白历修的。 “不太清楚。”祭阳道,“我并没有问过全知神这桩事。等跟上去,你到时候再去问全知神。” “好。”舒晓恩悬着喉咙的心,松了几分,有了祭阳这句话又跟着踏实了几分。 看到舒晓恩这样,祭阳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舒晓恩的头发。 “这一趟,全知神是打算将欲望神彻底消灭掉。”祭阳道,“事成之后,我会跟着全知神从这里去往另外一块大陆,如果到时候你无处可归,那就跟着我一块离开娑婆大陆吧。” 舒晓恩低垂眸子,沉默了许久,抬眸忧伤的迎上祭阳的眸子,摇了摇头。 “我相信白历修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活着的气息。”舒晓恩说着,抬手将祭阳搭在她头发上的手拉了下来,扯着他的手往外走。 “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吧,我想快点跟上,到时候去问全知神,也好求个心安。”舒晓恩说道。 她心底深处能感觉到白历修还活着,可是她总觉得很心慌,总觉得白历修的处境可能不那么好。 很危险。 第四百八十八章 想下去看看么 舒晓恩握着祭阳的手,快步走向了那边停着的一辆天马车,边上有一个铠甲护卫等着他们。 祭阳仍由着舒晓恩扯着他的手朝那边方向走去。 登上了天马车,半天的功夫,连用了好几张驱使符的舒晓恩一辆天马车,很快就追上先前出发的全知神一行人。 令舒晓恩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趟的终点是墓禁地。 下了天马车,有专门的人带路,引着全知神一行人前往墓禁地,舒晓恩跟祭阳跟在最后,始终没有机会跟全知神说上话。 穿过一层层通往墓禁地的防御结界,到达了最后一层的时候众人停住了脚步,结界屏障内侧的墓禁地范围内,每隔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几个猎食者、几个怪人,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都显得很平静,没有先前那股癫狂自相残杀的劲。 纵使这样,所有即将要随着全知神进入结界的人,都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最后一层结界打开了。 全知神第一次走了进去,有近处的一个猎食者想要发动偷袭,只是还没有近身,就被边上一身黑袍的薄祭秒杀了。 其它猎食者跟怪人忌惮薄祭身上散发出的煞气,一时间,竟没有谁敢上前一步。 后边随同全知神的铠甲护卫陆陆续续的跟了上来。 等到祭阳跟舒晓恩也从结界走了出来以后,身后的防御结界再次加固,封印住,也没有留给他们这些人打开封印的令牌,众人都知道此次的行动危机四伏,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些猎食者察觉到他们的身后的防御结界又重新封印上,顿时红了眼眶,怒视着这一批闯入者,其中一个猎食者先潜入了土里,发挥他的优势,从地下对全知神这一批人发动了偷袭。 突然就瞧见猎食者从那边地上钻入,从这边地上钻出,对铠甲护卫所在发动了攻击,好几个没有防备的铠甲护卫一瞬间就被撕裂成数瓣。 腥红的血液刺激了这些曾经生活在杀戮之村,以同伴血肉为食的猎食者、怪人。 刹那间,这片林子,血液四溅,两方人员拼尽了全力对斗。数量多战斗力弱的怪人很快就被消灭了大半,最难缠的猎食者大多数都钻入土里对人发动偷袭。 全知神祭出防御阵法,将自己这一方的全部罩在其中,潜伏在土里的猎食者一时半空也无法冲出,全都钻出了土壤。 薄祭战斗力很强,带领着数十个铠甲护卫冲出防御结界,很快他就灭掉了数个猎食者,铠甲护卫则默契的合力对付猎食者,其余的怪人,则是由另外一拨铠甲护卫清理。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除了逃了三个猎食者,其余的怪人、猎食者尸体躺了一地。 全知神没有逗留,带着众人继续往墓禁地林子深处走去。 “难道欲望神也会在这里?”舒晓恩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血腥的杀戮场面让舒晓恩理智过来,她知道全知神带领这么多人去救白历修,有些不大可能。 祭阳始终护着她身边。 听到舒晓恩的问话,祭阳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舒晓恩,淡淡道: “应该是这样的。”祭阳确实不太清楚,这几天精力都放在照顾舒晓恩身上,并没有过多去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祭阳唯一清楚的是一旦全知神灭掉了欲望神,就会从时空裂缝穿到另外一处大陆,到时候舒晓恩不愿意跟他一块离开,这便是他们最后的相处时机,所以出发前,祭阳请求了让他带着舒晓恩一块。 这些舒晓恩并不知情。 甚至她也一直也以为祭阳跟她是一样的,只是把对方当成家人来看待。 “加快脚程。”祭阳提醒道。 这些人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脚步很快,前边的全知神跟薄祭的速度更快,就像是幽灵轻飘飘的过去,脚印都留的很浅。 反观舒晓恩,就有些拖后腿了,若不是祭阳有意放慢脚步,他们都要至少隔了十几米远。 被祭阳这么一提醒,舒晓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追赶上那些人的脚程。 很快就到了墓禁地中心村的所在地。 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处很诡异的画面,原先的中心村所有的房屋都被摧毁成平地,那些废弃的木材等物则被堆积到了一旁。 宽敞到足有几十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地,中央位置被挖了一处大坑,坑边上垂下了几根拳头粗细的大绳子。有人往大坑底下望一眼,能感觉到其中冒出的阴凉气流。 黑黝黝的坑洞底下,尽头处似乎往横向凿了通往更深处的甬道。 “看来他们下去没多久时间。”薄祭说道。 空气里还弥漫着那些人残存的气息,其中更有欲望神的气息。 全知神点点头,先一个走过去,找了一块很厚的布块护住手,临走前对众铠甲护卫道:“底下太危险了,你们就留在上边。两日后自行离开,从此封印住墓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入。”说完就拽着绳子一跃而下。 薄祭毫不犹豫的拽住另外一根绳子同瞬间下坠。 一众铠甲护卫面面相觑。 他们是被上位者派人保护全知神跟薄祭,可进入到墓禁地以后,他们发现可能对于全知神跟薄祭这样超强的存在而言,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弱了。 或许留在上边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铠甲护卫首领出面安排了警戒事宜。 “想下去看看么?”祭阳问舒晓恩道。 想到欲望神在下面,白历修也很有可能会在下面,舒晓恩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一股力量,“恩,我要下去!”舒晓恩说道。 祭阳让舒晓恩爬到后背,又用绳子将两人缠了一圈。 那边的铠甲护卫首领听到了,暂停了与众手下关于在此地警戒事宜的商议,皱着眉头望了过来。 “底下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近处的一个铠甲护卫好心提醒道,但是还没有等他说完,就看到祭阳背着舒晓恩,手中包着一块厚布,拽住其中一根绳子一跃而下。 祭阳习惯了急速下坠的感觉,身手很灵活,下坠的过程中不时调整方位,舒晓恩则是紧紧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大结局(一) 落到地。 祭阳并没有放下舒晓恩,而是一路追踪着全知神、尸鬼老祖消失的方向。 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壁上也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舒晓恩睁开眼睛,也只能将这地方的走向模糊看清,也不知道欲望神那一批人是怎么进入这个地方。 祭阳尸鬼体质,在此刻发挥了大作用。 他穿行在黑暗中的速度很快,并且将四周围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很快,他就背着舒晓恩拐过弯道,追上了前面传来声音的地方。 原本以为会是全知神跟祭阳,没想到出现的居然是三个猎食者,他们挡住了去路,后边似乎还有几个潜伏在暗处的猎食者赶来。 “我记得你有一把匕首。”祭阳提醒道。 舒晓恩很快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把锋利匕首,捏着手中,并且用意识操纵着空气之中的黑雾,或许是因为欲望神在这附近,黑雾操纵术比从前感知到的力量更加强大。 舒晓恩操纵着黑雾捆缚住其中一个猎食者,祭阳则在听到舒晓恩指示方位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朝着其中一个猎食者扑去。 然后双手一拧,极快的速度将猎食者身首异处。边上几道劲风袭来,舒晓恩手起刀落,匕首在其中一个猎食者身上劈落,将对方身首异处,而同一时间祭阳收拾掉了另外一个猎食者。 三个猎食者灭掉以后,祭阳加速狂奔,后边追来的几个怪人跟不上祭阳的速度,很快就被甩落了一大截,到最后又潜藏到了暗处。 一路狂奔,一路杀戮……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看到前方亮起了一团柔光,仔细瞧,才发现那边居然有一盏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白色灯笼。 不像是无业岛那口黑洞那盏无主的灯笼。 舒晓恩逐渐适应了亮光,才发现那盏灯笼由一根绳子绑在壁上方,舒晓恩顺势往上看了一眼,忙喝道:“小心上边有一个猎食者!” 猎食者比怪人生的凶恶,身形也要高大健壮许多。力量、速度方面,一个猎食者能抵得过五个怪人,而且猎食者也比怪人狡猾一些。 话音落下,祭阳同一时间避开上边袭来的一道阴风,舒晓恩则用黑雾操纵术控制住那个猎食者,祭阳身形风速出现在猎食者边上,舒晓恩则顺势一划,将那猎食者身首异处。 咚—— 前边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响。 收拾掉这边几个挡路的猎食者,祭阳飞速朝着那边方向狂奔,舒晓恩则用黑雾操纵术在他们身后凝结一层屏障,短暂的挡住一些猎食者的追击。 这么一拖延,祭阳很快就甩掉了身后边跟来的十来个猎食者。 下一瞬间,他们从看不到尽头的甬道拐弯,突然就闯入了一处宫殿,这处宫殿大的吓人,四周围都摆上了奢华的珠宝玉器,名贵器物。 殿中央地上有一块很大的诡异阵法图,纹路纵横蔓延至宫殿每一处角落,一盏无主的漂浮在半空中的灯笼,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照亮了方寸之地,隐约能瞧见欲望神跟全知神正在斗法。 而薄祭似乎也在跟两个人打斗,薄祭胜在速度,另外两人则胜在术法,双方一时间打得不分上下。舒晓恩瞧见其中一人的身形,长久以来悬着的一颗心松落下来。 白历修也在那边…… 舒晓恩念头刚起,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白历修?”舒晓恩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刚刚借着那盏无主灯笼的光芒,舒晓恩看到白历修脸上画满了诡异的血红纹路,一双眼睛呆滞无神,行动上有些木讷。 更衬得边上的薄海醒身手灵敏。 舒晓恩曾经听薄海醒说过,并且也曾经看到他们两人的身手,知道白历修要是跟薄海醒打起来,有七成把握会赢,因为薄海醒这些年受到了欲望神诅咒的惩罚,消耗了大量的灵力。 根本不会像是眼前那番景象,需要薄海醒时不时掩护一下白历修,虽然如此,但是白历修的幻术力量似乎并没有削弱,而是多次减缓了薄祭的行动,薄海醒则负责攻击。 “白历修!你醒醒啊——”舒晓恩扯着嗓子大喊道。 祭阳则是皱着眉头,同样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了白历修脸上画满的诡异线条图案,要不是舒晓恩提及名字,祭阳一时间还认不出那个就是白历修。 “你这么远喊,他怎么可能听得清楚。”祭阳出声说道。 舒晓恩道:“那我们过去帮尸鬼老祖?” 祭阳摇头道:“现在不行。” 舒晓恩正奇怪,顺着祭阳转身的视线发现,从那甬道口涌入大量的怪人跟少量的猎食者。 一旦他们冲过去,在数量上占了一定优势,全知神、尸鬼老祖这边就很容易吃亏。 “这么多的怪人,我们该怎么解决?”舒晓恩问道。 祭阳扫了一眼四周围,目光落在了那盏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灯笼,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最好就是火攻。”祭阳说道,“只可惜没有火源……” 话音还没有落下,舒晓恩就插话道:“我有!当初钱多的时候,买了很多木头,火折子,食用油。”说完就割断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就储物戒中这些说到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取了出来。 十几桶食用油,十几捆木头…… 盯着地上的这些东西,祭阳愣怔了几秒,很快就上去将食用油拆开,提着几桶食用油风速泼洒向那些猎食者、怪人身上,然后丢了火折子过去。 一下子火势大起,那边涌进来的猎食者、怪人数量极多,一时间一片一片烧了起来。舒晓恩则用黑雾操纵术将那一大片火势与这边隔离。 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的功夫,就将甬道涌进来的一批猎食者、怪人灭掉大半,余下的猎食者、怪人则灰头土脸的逃走。 得了闲空,祭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已经预感到有这一天到来了么?” “怎么可能。” 祭阳道:“那你怎么会准备这么多的东西?”这不就是有所预感了么。 舒晓恩尴尬的笑了笑。 没好意思告诉祭阳,她是因为正巧看到这些东西,又莫名觉得看着喜欢,然后就买了,后来看这些东西储藏在储物戒一点也不显重量,就淡忘了这些事了。 第四百九十章 大结局(二) 收拾掉甬道涌进来的敌人。 祭阳这才过去帮薄祭的忙,二对二,尸鬼老祖跟祭阳又都是速度上占优势的,而薄海醒那边实际上就薄海醒战斗力爆表,白历修此刻就像是傀儡,只能薄海醒用意识操控着白历修行动。 一心两用,又是一对二大高手的局面,薄海醒很快就败下阵,危机关头,用意识操控着傀儡白历修挡到身前,幸好祭阳提前有心理准备,很快就将挡住去路的白历修敲晕。 另一边的薄祭则绕到薄海醒身后,也不见薄祭什么动作,薄海醒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两个人都被祭阳用绳子捆着了。 舒晓恩快步跑了过去,抱着昏迷的白历修,近距离观察能看到白历修脸上被一种血液一样的液体在脸上画了奇怪的阵法图案。 薄海醒脸上却没有。 舒晓恩从储物戒取出水跟手帕,替白历修擦拭掉脸上难看的图案。那边想要过来阻止的欲望神被全知神跟薄祭联手对付,已经落于下风。 “这种图案利用某些特别的人血绘画在脸上,加强个人力量。”祭阳道,“只不过用在这地方,很可能是欲望神想要拿他当祭品牺牲。” 舒晓恩很快就将白历修脸上的图案清洗干净,听到祭阳的话,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宫殿中央那处阵法上边,在欲望神的身后方,有一处龟裂的地壳,距离远并不能看到里面究竟裂的有多深。 就在这时。 抱在舒晓恩怀里的白历修缓缓睁开了眼睛,琉璃色眼睛里,仍是一片呆滞。幸好被祭阳用绳子捆住了,要不然此刻白历修已经被一股力量召唤过去了。 白历修挣扎着,舒晓恩用黑雾绳困住白历修,迎上白历修那双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舒晓恩有些担心,“祭阳,怎么办?” 祭阳道:“只能再把他打晕了。” 说着,抬手再一次将白历修劈晕。 那边被全知神、尸鬼老祖联手对付的欲望神,原本还奢望着白历修或是薄海醒其中能有一人先跳入封印之中,削弱其中的力量,这样到欲望神跳入其中,所承受的力量也将会随之减弱…… 欲望神一咬牙,趁着全知神不备,纵身一跳,就在他即将跌入那处龟裂地壳其中的深渊的同一时间,薄祭风速靠近,谁也没有看清楚,他拽住了欲望神一边手臂,然后一拽。 砰。 欲望神被薄祭使出的力量一甩,重重砸落在一处墙壁,顺带着上边挂着的许多金玉珠宝哗哗坠落下来,欲望神躺在上边,狠狠地瞪着薄祭方向。 若不是刚刚苏醒,又瞧见全知神一直对他没有动静,欲望神这次也不会轻举大意进来墓禁地封印之处,在这种地方欲望神的力量受到更多的束缚,更加削弱了他的实力。 面对远处他曾经创造出来的尸鬼,欲望神靠着墙壁,阴测测的笑着。 “薄祭,你就不想要再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么?”欲望神出声说道。 薄祭阴沉着一张脸。 眼神鄙夷的盯着对面跌坐在地上的欲望神,童颜鹤发,眉宇间流溢邪气,一双眼眸满是算计,让人看得心里很不舒服。 薄祭曾经相信过他一回,结果落得不人不鬼的境地。 薄祭冷笑一声。 “你还是想想要怎样死法,比较适合你尊贵的身份。”薄祭嘲讽道。 欲望神站起身。 目光从薄祭身上,转到了全知神身上,随即仰天哈哈大笑。 “我还能怎样的死法?”欲望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全知神慈悲柔和的眸光,“你们全知神,怕是早就算计好了我的死法了吧。” 欲望神眼底浮现一层厌恶,“如果不是这次运气糟糕,我不可能这么容易找你们算计。” 说着,趁众人不备,冲向了舒晓恩这边方向,就在众人以为欲望神想要攻击舒晓恩的时候,欲望神拽起昏迷之中的薄海醒,将薄海醒提起,大力扔向了那处龟裂的地壳深渊。 这一回薄海醒还打算阻止,被欲望神阻拦住了。 薄海醒被丢进深渊的时候,被一股耀眼的白光突然吓醒,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急速往下坠落,试图扭动身体自救,却惊慌地发现自己被捆绑住了。 深渊底下是一层层漂浮在虚空之中不断旋转着的阵法,不知道有多少层,看起来密密麻麻的阵法层层叠叠交汇在了一处,薄海醒每穿透一处旋转着的阵法光芒,身体就随之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薄海醒疼得绝望的大叫。 极度痛苦、绝望的尖叫呐喊不断飘散在宫殿之中,令在场的人都变了神色,能从薄海醒传来的叫声,感受到那份疼入骨髓的剧痛。 “呵。” 这时,欲望神传出了一声轻蔑地冷笑,快步冲了过去,纵身跃下。 声音飘荡在空气之中,“我欲望神若是活在这世间一日,终有一天,会让这娑婆大陆战乱不断,不得安宁!”欲望神发出恶毒的诅咒。 薄祭这一回被全知神拉住,没能阻止。不由诧异的侧目看向了全知神。 “师傅?”薄祭困惑道。 他极少对一桩事感到好奇,此刻却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么好的时机,全知神怎么要打算放弃…… 薄祭对欲望神只有恨,只盼着有朝一日将他杀死。全知神道:“让他去吧,一会时空之门打开,我们正好将他困在其中,在时空隧道里,他只能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薄祭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多说。 全知神走过去,查看了一番白历修,手中显出一团白光,笼罩在了白历修的头上,昏迷之中还想要挣扎的白历修逐渐安静下来了。 “我们到了离开娑婆大陆的时候了,你带着他尽快离开这处宫殿,不久这里将会坍塌,不再现于世间。”全知神对舒晓恩说道。 舒晓恩心里难过。 点了点头。 目光眷恋的从全知神身上转向了一直被她当成家人对待的祭阳。 祭阳也在看着她。 舒晓恩哽咽道:“你们也多保重!” “真的不跟我们离开?”祭阳最后问了一遍,深深地看着舒晓恩的脸,想要将舒晓恩的模样,永远烙印在心底深处。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结局(三) 从第一次看到舒晓恩的时候,祭阳就觉得不讨厌这个人,后来两人一起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每回待在一处,都让祭阳很舒服。 在没有认识舒晓恩之前,祭阳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舒晓恩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我习惯了娑婆大陆,再换其他的地方,我还要适应好长的时间。”舒晓恩说道。 另外一个原因,她并不希望白历修再跟欲望神有任何的纠缠了。 “你们多保重!” 祭阳点点头,转身跟上了全知神跟尸鬼老祖的脚步,背对着舒晓恩说道: “我如果有幸遇见水神,我会向她祈求,保佑你这个傻姑娘,傻人有傻福,别再遇到那么多的麻烦事了。”眼看着全知神、尸鬼老祖先后跳进了深渊。 祭阳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舒晓恩,“快走吧,这地方快要坍塌了。” 说完,纵身一跳,身形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宫殿开始小面积坍塌,不少金玉贵重物随着粉尘落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此刻白历修清醒过来,在一瞬间的意识朦胧过后,白历修很快就反应过来,站起身,牵着舒晓恩快步往外跑去。 他们不断往前跑去,长长的甬道也已经有几处坍塌下来。好几回都是白历修牵着舒晓恩险险避开上面砸落下来的石块。 相比于舒晓恩,白历修的感知能力更强一些。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因为欲望神消失的缘故,还是因为这处地方坍塌的缘故,都没有再出现任何的怪人跟猎食者。 舒晓恩跟白历修顺着垂落下来的绳子攀爬上去,期间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从底下爬了上去。快到的时候,上边的铠甲护卫眼尖的瞧见,在上边使了力把他们两个拽了上去。 铠甲护卫首领看到只有他们两个出来。 “全知神呢?”首领还是比较相信舒晓恩多一点,对于白历修则更多的是怀疑。 舒晓恩将在下边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几人一遍。 听到坑洞底下彻底坍塌,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铠甲护卫首领才把舒晓恩的话信了一半,因为先前全知神的临走前的交代。 铠甲护卫首领跟几个手下商量了一番,还是在墓禁地多逗留了一日。另外派人护送了舒晓恩跟白历修离开墓禁地。 因为舒晓恩出示了一块千墨曾经赐予她的黄金令牌,而之前,派他们来的皇帝,也曾经特意交代他们对舒晓恩多照顾一点。 从墓禁地出去,外边最先见到的是这几日一直住在墓禁地附近的中原王妖修言。他向舒晓恩了解了墓禁地的一些事之后,将舒晓恩跟白历修分别关押在两间密室。 原打算过几日再当成可疑人物审查一遍。 毕竟白历修的身份是无业岛的主宰者。 没想到,当天下午,关押舒晓恩跟白历修的那两间密室被打开,里面的舒晓恩跟白历修都不知道下落了。甚至连他们从什么时候、怎么离开墓禁地这一圈设置了防御结界的地域出去,都无人知晓。 原来那天白历修用幻术隐藏著他跟舒晓恩的踪迹、气息。等到有人从防御结界出去时,他们偷偷地跟在后边,离开了墓禁地结界控制范围,他们便买了一匹天马,雇佣了一个农夫牵着天马出了中原城,他们则是用幻术隐藏了踪迹混出了中原城。 舒晓恩道:“回到夏谷自治城,怎么样?” 白历修笑道:“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了。” “那不如,我们去一处风情淳朴的村子定居下来?”舒晓恩想到的是离尸鬼城不远的那一处村子,白历修并没有太多的建议,对娑婆大陆不熟的他随了舒晓恩的意思。 “不过那里有巫合梦在,你可不要吓她。”舒晓恩揶揄道。 巫合梦害怕欲望神,也还怕主宰者白历修…… 舒晓恩侧目看着神情轻松,眸光温柔含笑的白历修,“你现在不算是主宰者了吧?” “恩。”白历修替舒晓恩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答话道,“欲望神去了另外一块大陆,只要他没有回来,或是死掉,我身上的主宰者诅咒就会随之消失了。” “行,那些事从此就不要再谈了。” 舒晓恩说完,就指着前边一处村子。 村子口站满了人,舒晓恩正纳闷着,突然就看到那边巫合梦匆匆跑出来的身影,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巫合梦就已经抱住了她的腰。 “晓恩,我真为你担心。”巫合梦道。 她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梦见舒晓恩陪着欲望神一行人去了墓禁地,昨晚又做了一场梦,梦见舒晓恩将会跟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从村外边走来。 巫合梦一直在这边等人。 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舒晓恩。一整天都没有心思教她那些小徒弟幻术,那些小徒弟也跟着好奇,随着巫合梦到了村子口等待。 “你都知道了?”舒晓恩吃了一惊。 本以为带着白历修来会吓巫合梦一跳,没想到巫合梦居然提前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舒晓恩抿了抿唇,刚想要说什么,若有所感的抬起了眼眸,突然一眼就瞧见了安才展。 “安才展?”舒晓恩怔鄂,“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才展笑了笑,好奇道:“我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全知神他们,真的都去了另外一个时空?” 舒晓恩点了点头。 突然眼角余光就瞧见巫合梦在看到白历修的那一瞬间,吓得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了地上。 “主宰者?”巫合梦瞪大了眼睛。 又多看了舒晓恩一眼,“你们两个……该不是真的要成婚了吧?” 舒晓恩脸一红,没想到巫合梦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不过白历修一直都没有跟她主动提这桩事,舒晓恩想着,侧头朝着白历修望了过去。 “……”舒晓恩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些纠结。 巫合梦呼了一口气,对白历修还是有些害怕,她走到舒晓恩边上,挽住舒晓恩的手,附耳在舒晓恩耳边道:“我以前梦见过你跟主宰者成婚哦。” 舒晓恩耳根子滚烫,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应付一下巫合梦,到时候再跟白历修私下商量,没想到耳尖的白历修也听到巫合梦的声音。 “是该成婚了,就打算在这个村子办。”白历修突然接话道。 第四百九十二章 大结局(四) 舒晓恩不敢置信,伸手抓住了白历修的手臂,欣喜道:“真的?” 白历修笑了下,俯身吻了下舒晓恩的唇。 舒晓恩脸刷的红了起来。 村子口围观的一众人拍手起哄,很是热闹。 婚礼的事情,巫合梦自动揽了过去,这段时间她在这个村子的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乡里乡亲更乐的卖人情给巫合梦,都来为这场婚礼出谋划策。 舒晓恩通过巫合梦的帮助,在这处村子购买了一处三进的院子,距离阿喜家很近,平日里也能经常来往闲聊。 距离婚期只剩下几日,安才展留下来帮忙。 婚礼当天,整个村子都布置的很喜庆,小孩儿被大人牵着站在街巷两边旁观着,就连附近的村子都来凑热闹。 巫合梦那些小徒弟更是用幻术表达自己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在阿喜带领排练多日后,他们站在路边,合力使用幻术在四周围幻现出各种奇妙美丽的喜庆画面,有仙女飞在空中洒落花瓣,有一大群代表喜庆的鸟儿结成了喜庆的图形,在花轿前边引路…… 花轿从阿喜家抬起,绕着村子走了一圈,绕到了他们新买的那处院子,两人按照习俗拜了天地,夫妻对拜,被引入了洞房。 村子外边,鞭炮声不绝于耳。 安才展很久没有瞧见这么热闹的场景,背靠着一棵老树,若有所思的望着薄娅曾经被困住的那片林子的方向,如今,那地方沉睡着薄安。 窗外的夜色如水。 白历修按照风俗替舒晓恩揭了喜帕,在喜娘的指引下,一步步的完成着,直到喜娘笑着退出了屋子,屋内只剩下了白历修跟舒晓恩。 两人皆是一身喜庆的红妆,目光对视良久,突然都笑了出来,白历修揽着舒晓恩的肩膀,坐在床沿边,幽幽叹息道: “以前我就有这种预感,你终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娘子。” “那你还叹息?”舒晓恩喃喃道。 “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磨难,好几次我都想要放弃。”白历修抱着舒晓恩躺下,俯身亲吻她的唇角,“不过我们未来的寿命,还很长,还有机会慢慢地弥补过去错过的。” 喜庆的帷幔垂落,遮掩了满室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