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尘世之帝妃冯氏传》 第一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黑云紧压紫皇城,雨下得格外地狠,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人的身上,甚是疼痛。 冯妍忆坐在接她进宫的马车里,一颗心也随着马车而晃动摇摆。美好无虑的过往时光与冯妍忆渐行渐远,迷惘恐慌的将来岁月却距冯妍忆愈来愈近。 “皇上,燕王府三郡主来了。”张德开对桌案前批阅奏章的弘烨说道。 雨下得愈发急促。纵使问夏为冯妍忆撑了油伞,但是她单薄的薄衫缎裙还是被淋湿了,湿漉漉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张德开从乾明宫内跑了出来,欠身行礼道:“妍忆郡主,皇上忙于朝事,无暇顾及,您且稍等。” 雨丝被风吹刮到冯妍忆的身上,一下一下,好似永远都不会停息。 她被冰冷的雨丝淋到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栗。 “郡主,我们去宫檐下等吧。再这样淋下去,您会受不住的。”问夏劝道。 冯妍忆轻笑地看着面前气势恢宏的乾明宫说道:“问夏,你认为皇上他会同意我们在宫檐下等吗?” 问夏听闻冯妍忆如此说,摇了摇头说:“不会,可是……” 冯妍忆转过头来,将油伞往问夏那边推了推,“反正我们都湿透了,那么在哪里等不一样呢?不必担心我,到是苦了你同我一同淋雨。” “郡主,奴婢从小同您一起长大,你待问夏那么好,你在哪里问夏就在哪里。”问夏真挚地同冯妍忆说道,眸中有点点泪光。 冯妍忆亦眼泪盈眶。 乾明宫前是用汉白玉铺就而成的广阔场地,冯妍忆与问夏两个人相互搀扶在大雨中站立于此。 时间过去了良久,雨势仍旧没有减弱,然而弘烨也没有召冯妍忆进乾明宫。 冯妍忆的鞋子早已湿透,脚跟也已又硬又麻,视线开始渐渐模糊。她试图抓住问夏的手,可是双手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冯妍忆身子发软,眼前一黑,昏了过来。 耳边伴随的是问夏一声声地叫喊:“郡主…郡主…郡主…” …… 冯妍忆醒来时,身处在不知哪个宫殿内,宫内已经点上了烛火,窗扉外面的天应该已是暗下来了。 “郡主,你醒啦。”问夏见冯妍忆醒了,欢欣地说道。 冯妍忆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问夏赶忙伸手扶她靠在床榻上。 “我昏睡了多久?”冯妍忆有气无力地问问夏。 问夏答道:“郡主,你已经昏睡半天了。” 冯妍忆轻轻地点了点头。 “您的衣服湿透了,奴婢帮您换了新的衣物。皇上请来了御医,御医说您需要静养一个月左右,身体才可恢复。”问夏将冯妍忆昏睡以后发生的事情说与冯妍忆听。 问夏话音刚落,张德开便来宫内宣读圣旨。问夏急忙扶冯妍忆下床跪下听旨。 “上谕:燕王府三郡主秀外慧中,贤淑端庄,特选入宫,册封婕妤,赐号静,居于鸾仪宫。钦此。”张德开朗声念道。 “婕妤娘娘,接旨吧。”张德开将圣旨合上交于冯妍忆。 “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冯妍忆出声谢恩。她的声音不大,但却震得她的心极疼。 半年后 “郡主,晚上天气凉,快快更衣歇息吧。”寄春立于硬塌旁对冯妍忆轻声说。寄春、问夏皆是从小跟着冯妍忆一起长大的。燕王在冯妍忆进宫前特意请求太后同意她们两个陪冯妍忆一起入宫。 燕王是太后冯如瑛的表哥,但是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未有血缘关系。 当年,燕王的叔父续弦娶了李氏。李氏知书达礼,也是大家闺秀,但是先前已经嫁与他人。丈夫亡后,带着幼女进入冯家。冯家也算开明,并未介怀此事。李氏之女也取冯姓,后李氏之女入宫,一步一步成为当今的冯太后。 燕王因长年征战西北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故颇受朝廷的器重。燕王本是大齐的远征将军,弘烨即位后,破例封为燕王。 冯妍忆听到寄春的话,将视线收回,回头对寄春微笑点了点头,起身下榻更衣就寝。 “郡主,皇上今晚去了梨春宫的舒婕妤处。”寄春伺候冯妍忆洗漱更衣时同冯妍忆说道。 “嗯,我知道了。”冯妍忆轻声回道。 当今圣上名叫弘烨,是圣祖皇帝的第六子。圣祖皇帝是大齐的第二位皇帝。 大齐刚刚建立时,西北边疆地区一直战乱不断。因处于建朝初期,国力较为薄弱,军队战斗力不强,物资贫乏,初祖皇帝一直采取和亲的策略。 圣祖皇帝继位后,积极变法强国富兵,接连进行“初元变法”“津始变法”等一系列变法图强运动,对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进行较为彻底的改革。 因此之后三十多年间,大齐经济迅速发展,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水平得到提高,军队战斗力不断增强。 在此期间圣祖皇帝转变了以往对西北边疆周围戎族蛮夷的政治策略,抛弃以前委曲求全和亲的策略,转而采取武力对抗的做法。 圣祖皇帝的这一做法,一开始引起了大齐和戎族多次的大规模战争。但经历过一系列变法后的大齐不再是当初那个贫弱的大齐,故大齐在多次战争中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戎族蛮夷再也不敢如从前那般张狂嚣张。相对和平的外部环境也有利于大齐国内经济的发展和国力的增强。 圣祖皇帝在位四十三年,享年六十二岁。圣祖皇帝驾崩后,六皇子弘烨继承皇位,成为大齐第三位皇帝。 弘烨的生母便是当今的冯太后。冯太后育有两子,一为当今圣上,二为宁王弘彦。 六皇子弘烨继承皇位后,秉承圣祖皇帝的政治理念,采取积极的政治军事策略,重用一母同胞的宁王弘彦和燕王冯远修。 宁王是自新帝登基后,唯一获得皇恩保留名中“弘”字而没有为了避皇帝讳改成“宜”字的一位皇子。燕王曾暗中相助弘烨继承皇位,弘烨也算信任燕王。 后弘烨点名纳冯妍忆入宫,她便成了鸾仪宫的静婕妤,赐号静,冯妍忆年刚满17岁。 寄春帮冯妍忆放下帷帐,就退下了。冯妍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后总算是入睡了。 睡梦中,冯妍忆好像回到了从前,她同弘彦在一起的日子。那时的她真的好快乐。弘彦带她去塞外草原骑马,陪她去江南看莲花,和她一起去酒楼茶馆吃饭听曲,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愉快的日子…… 第二章 再见已是他生时 “郡主,今天穿哪件宫装?”寄春打开红木衣橱。 “前些日子,皇后提到,这只是为宁王以及将士们举办的庆功宴,而非朝会,不必穿朝服。只要穿件略为正式端庄一点的宫装便可。我不是有一件石青绣花柔棉长裙吗,就穿那件吧。”冯妍忆说道。 寄春很快便找到了冯妍忆说的那件石青色的宫装,“郡主,刚刚皇后娘娘差人过来传话说,今天各宫就不用去凤坤宫请安了,准备参加酒宴即可。” “知道了,酒宴什么时候开始?”冯妍忆边对镜整理衣装边问道。 “甲时开始,皇上接见完宁王等将领后便开始。”寄春回道。 “那还有时间,不用着急。到庆康轩外候着即可。”寄春应声后,出去准备早膳了。 冯妍忆奉命进宫,实非她所愿。冯妍忆倾心爱恋之人是宁王弘彦,而非当今圣上弘烨。弘烨也有真心喜欢之人,那人是冯妍忆二姐——冯敏妍,也就是如今的崇王妃。 当年,弘烨和冯敏妍相恋,羡煞旁人。 然而三皇子弘翎的母妃梁贵妃深受圣祖皇帝宠爱,梁贵妃为儿子的未来考虑,看准燕王在朝中的地位和在大齐的声望,便苦求圣祖爷为三皇子和燕王府敏妍郡主结亲。圣祖爷宠爱梁贵妃和三皇子弘翊,便召燕王冯远修进宫商量。 当时六皇子弘烨奉圣祖爷之命,赴淮南郡督建水利,未能及时知晓此事。 弘彦虽和弘烨是一母胞弟,但自小和三皇子弘翊更为交好,并未及时将此事告知弘烨。 当冯妍忆知晓此事时,想抓紧时间快点派信使告诉远在千里外的弘烨,却被大姐冯敬敏拦下了。 冯敬敏同她说,一旦她的信送到,弘烨知道了,一定会不遵皇命,一意回京。到时弘烨违抗圣旨,处境会很艰难危险。 冯妍忆明白了冯敬敏的意思,便听从了她的话。 那段时间,冯敏妍终日以泪洗面。 冯妍忆求冯远修去和皇上说明弘烨与冯敏妍早已两情相悦。 冯远修无奈地对冯妍忆说:“妍忆,父亲难做。我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寻到自己的幸福。但是我是臣,臣以君为纲,我不能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而抗旨不遵以致于毁了整个冯氏家族的前途。希望你能明白父亲的难处。” 冯妍忆看着冯远修已经苍老的容颜,不禁心疼:“父亲,女儿明白您的难处。可是二姐和六皇子感情真挚,妍忆真心为他们痛苦和惋惜。” 父亲沉默了会儿对冯妍忆说道:“景妃娘娘一直不如梁贵妃受宠。梁贵妃和景妃,皇上更宠爱梁贵妃。并且梁贵妃提出了结亲的想法而景妃娘娘和六皇子并未提出来。如果我向皇上说明情况后,皇上可能怀疑我们与景妃娘娘别有居心,到时候后宫与朝中勾结的大罪不是我们所能承受得起啊!” 听到此处,冯妍忆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哽咽着对父亲说道:“父亲,妍忆懂得了。我会帮您好好劝劝二姐的,您也不要再忧心了。” 冯远修点了点头,冯妍忆便退下了。 步入庭院中,冯妍忆回头朝屋内的冯远修望去,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冯妍忆一时之间觉得父亲好似苍老憔悴了许多。 这世间哪一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顾寻到自己所想要的那份幸福,但是,现实总不能如希望那般美好圆满。 庆康轩在御花园的东北角,假山碧池。因已是深秋,池中繁花早已凋零,但御花园的匠工们独具匠心地在轩外和池边放置了许多五彩缤纷的菊花盆栽,别有一分风情。 庆康轩是宫中最大的亭阁,可以容纳上千人,圣祖爷就曾多次在此处宴请功臣和使臣。 冯妍忆到庆康轩时,云妃和真婕妤已在等候。因皇上、太后、皇后等还未到,便在轩外的石桌坐下闲聊。 云妃端起侍女刚奉上的新茶,微抿一口说道:“今日早起,现在竟有些困了。” 真贵人闻后也笑着说道:“云姐姐,昨晚怕是熬夜了吧。” 云妃接道:“昨晚的确熬夜了,熬夜做刺绣,本宫父亲今日也进宫,所以寻思做个手帕带给冯妍忆母亲。母亲的绢帕总是最讲究的。” 真贵人有些凄然,“云姐姐的母亲好福气,有姐姐这么孝顺的女儿。我的母亲本来在府中就常被大娘刁难,本想我进宫可以使母亲在府中的处境变好一些,奈何我进宫不久,她就因病就离开了。我这个女儿都没有好好尽孝。” 冯妍忆劝慰真贵人道:“真姐姐节哀。姐姐过世的母亲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直生活在对她无尽的愧疚自责中。” 真贵人用绢帕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通传的宫娥请安道:“各位娘娘,皇后娘娘让奴婢给娘娘们传话,皇上和宁王爷等将领大臣们已经从乾明宫往庆康轩这边来,请各位娘娘进庆康轩内等待。” 听罢,冯妍忆和云妃还有真贵人便起身往庆康轩的入处走去,进了庆康轩候着。 小一会儿,太监的通传声便响了起来,皇上和宁王等一行人正说笑着向庆康轩正门处走来。远远便看到器宇轩昂、身姿挺拔的弘彦。他好似也感受到了冯妍忆的目光,向她在这一方向看了过来。 再见好似他生,一切都已经与从前不同,再也不能激动相拥,连流泪也不能光明正大。 众人向弘烨行礼问安。 弘烨坐下后,便让众人也落座。众人谢恩后,一一落座。 太后因近日身体困倦,便没参加酒宴,就让皇上转为表达贺意。 太后虽未前来迎接凯旋的弘彦,但事后母子二人肯定会小聚。 弘彦与弘烨皆是极其孝顺的儿子,每每因事离开皇城回来后,都要去到太后宫中问礼请安,与太后多说上会儿话。 宴会上,弘烨一直和弘彦还有几位重要将领交谈。宫中此类宴会是一定会有歌舞姬助兴的,今晚宴会歌舞表演规模很宏大,节目也是用心编排的,但是冯妍忆却提不起精神。 第三章 缱绻缠绵夜深深 冯妍忆刻意不去看皇上和宁王。宫规规定宴会中途不能无故离开酒席,所以她只能硬撑着,身体难受,内心更是煎熬。 “郡主,宁王爷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看。”寄春附在冯妍忆耳边轻声说。 冯妍忆抬头朝弘彦的方向看去,他已经将视线移向了别处,没有再往冯妍忆在的方面看。 天色近晚,酒宴才结束。 鸾仪宫 回到宫中,冯妍忆摘下发饰,褪下鞋子,上了内厅里的硬塌上,钻到岭秋已为她铺好的金心绿闪缎被褥里,拿起一本《诗经》,便看了起来。润冬端来刚泡好的西湖龙井,茶烟袅袅,香气袭人。 冯妍忆慵懒地斜倚在榻上的条枕上,暖意困人,加之今日宴会之劳累,终究是耐不住浓浓的困意,渐渐睡去。 似梦似醒间,一阵酒气扑鼻而来,紧接着身子落入一个强劲有力的怀抱中。冯妍忆不由得醒来,一看是弘烨,便想挣脱起身行礼问安。 弘烨见冯妍忆想要从怀中挣脱,便更紧地抱住她。 见状,冯妍忆只能放弃挣扎,“皇上,臣妾还未向您问礼请安。” 弘烨仍未松开冯妍忆,说道:“不必在意这些虚有的礼节,你躺着便好。” 弘烨如此说,冯妍忆便只得靠在他怀里,与他一起躺在硬塌上。 弘烨闭着眼睛好似已经入睡了,冯妍忆怕他着凉,便轻声喊他,“皇上,起身进被子里来吧,别着凉了。” 弘烨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冯妍忆,他的眼睛明亮且深邃,令人捉摸不透。她望去,不一小心就陷了进去。弘烨缓缓低下头,向冯妍忆而来,他要吻她。 弘烨的吻要落下时,冯妍忆不自觉地躲了一下。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冯妍忆不禁垂下眼睑,不敢看弘烨。 弘烨的声音变得清冽,“今天见了宁王之后,变得如此?” 他的话,令冯妍忆始料未及,冯妍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弘烨见冯妍忆如此,言语上更加不逊,“可是,你都别忘了,你早已是朕的人,你的身子已经烙上了朕的印记,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宁王。” 冯妍忆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落下来,打湿了脸庞,“皇上,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吗?” 弘烨松开冯妍忆,说:“朕与你好好地相处?你是朕的女人,却仍与朕的亲弟弟藕断丝连,在宴会上眉来眼去。静婕妤,你置朕于何处?”。 弘烨看冯妍忆的眼神冷冽得吓人。原来弘烨是注意到她与弘彦的几次有意无意的对视。 “皇上明鉴,臣妾与宁王爷如今并未有任何关系。”,冯妍忆低下头,忍着内心的疼痛说道。 她的确曾经与宁王弘彦在一起过。他们彼此欣赏、喜欢,但是现实并没有像他们曾经希望的那样,弘烨登基,选冯妍忆入宫为妃嫔,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原先预想的轨道,无法改变。 弘烨闻后,看着冯妍忆问道:“是吗?”说着,他将手中的茶杯放置于硬塌上的小桌案上。。 冯妍忆轻声回答:“是。” 声落,冯妍忆被弘烨抱起,随后被放置在床榻上,紧接着他旋身而上。 见弘烨如此,冯妍忆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了。虽然已有夫妻之实,却仍是害羞,她不自觉脸偏向一侧。 “把头转过来,看着朕。”弘烨不满冯妍忆的反应,命令道。 冯妍忆已经羞到连耳根都是通红的颜色。 弘烨见她还未将头转向他,愠怒道:“朕不想将同样的话再与你说第二遍。” 冯妍忆知晓此时的他正在气头上,便把头转过来,看向他。 她刚把头转过来,看向弘烨,强烈凶狠的吻便袭来,索住了她的唇。每次亲密时,他都如此热烈强势,冯妍忆有些招架不住。 弘烨强迫冯妍忆与他纠缠。冯妍忆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能跟随着他。 弘烨开始伸手解冯妍忆的衣服,一件一件,快速且熟练。一丝凉意令冯妍忆找回些许理智。冯妍忆便赶忙拉身侧的锦丝被,却被弘烨阻止,随后锦丝被被他扔于床尾。 弘烨打量着她的身体。冯妍忆察觉到了弘烨的眼里所发出的危险的信号,她不禁想起之前几次与他欢好的场景,她有些害怕。 弘烨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开始轻咬冯妍忆的肌肤。每到一处,便引起她浑身颤栗。 在弘烨热烈的亲吻下,冯妍忆逐渐失去理智,她不再想要反抗弘烨的入侵与占有,她想要他给予的快乐。 冯妍忆的手,不自觉地环住弘烨的脖颈。他是普天下所有人的帝王,掌握着生杀大权;他也是她的帝王,掌握着此时她全部的欢愉。 弘烨俯身,一点一点靠近冯妍忆。疼痛感紧紧地包围着冯妍忆,侵蚀着她。她一点点地接纳着他的全部,丝毫不剩。 “你真是一件尤物。”弘烨嘲谑道。 冯妍忆羞愧难当,合上眼睑,不想再看见他轻狂的神色。 弘烨带领着冯妍忆在他的世界中浮浮沉沉。她不能反抗,也不想再反抗。任由着他不守成规的所作所为,任由着他的所有。 过了许久,冯妍忆的喉咙已十分干渴酸痛。她又累又困,昏睡了过去。一夜醒来多次,她的身体和意识一直处于浮沉之中,总是刚醒过来没多久,便又昏睡过去。 早晨,问夏叫醒冯妍忆时,弘烨已经在更衣,准备上朝了。自她进宫起,与他待在一起的早上,从来没有为他更衣过。因为她有别的事情要做。 “婕妤娘娘。”兰冬一如之前的每次一样,端来一碗乌黑的汤药,递给坐在床沿的冯妍忆。 有时早晨冯妍忆起不来,但这汤药也不会断。无论何时,兰冬都会及时送来热气腾腾的汤药。 汤药是由浣花草熬制成的,是宫中常用的避孕药物。皇上如果不希望哪位妃嫔在欢好后有机会孕育子嗣,就会给妃嫔喝下浣花草熬制的汤药以避孕。 汤药极苦,冯妍忆每次喝完都要含一块问夏她们早已备好的蜜饯。否则,她总会一整天都觉得口中是苦涩的。 弘烨站在那里,看着冯妍忆把汤药喝下,才离开鸾仪宫上早朝去了。 第四章 孰人之心最伤情 时间说快也慢,说慢也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近两个月。 这日,冯妍忆给皇后请完早安自凤坤宫回到自己宫中时,乾明宫的太监小初子就来传话说,弘烨要冯妍忆到乾明宫去。 冯妍忆也不知弘烨所为何事,便带着寄春和问夏跟着小初子往乾明宫去了。 刚步入乾明宫便进宁王出门离开。宁王也未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冯妍忆,看见她后,略微惊愣。 冯妍忆先反应过来,躬身作礼道:“见过宁王爷,王爷万福!”。宫中规定,位分低于嫔位,要向亲王问礼请安。 弘彦明显不太适应冯妍忆如此对他行礼,微愣于原地。身边的随从赵甫轻声叫了一下他。 弘彦这才回过神来微微弯腰回道:“娘娘多礼了。” 冯妍忆微微一笑,没有再同弘彦说什么。饶过他向宫内走。 这时冯妍忆的耳边传来弘彦的声音:“你过得可好?” 冯妍忆顿住了脚步。而后转过身来,对弘彦说道:“好。” 冯妍忆走进了乾明宫,弘烨坐在内厅的桌前批阅奏折。冯妍忆躬身问安,弘烨免了礼之后,便叫她到他身边去。 冯妍忆接过张德开手中的茶,端着茶杯走向弘烨。 “皇上,歇息一会,喝口茶吧。”冯妍忆站在弘烨身旁,将茶递给他。 弘烨侧过头看了一眼冯妍忆奉上的茶,然后将手中的笔放下。“你天天闷在自己宫中做些什么,多出来走走。”,说着接过冯妍忆手中的茶。 冯妍忆没想到他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个,一时之间只知答应道:“是。” 弘烨喝完将茶杯放在书案上,然后起身往硬塌走去。 “今天,燕王上书请求前往西北凉关郡戍守。西北边关一直都被各蛮夷部落侵扰,这次宁王虽打退戎族部落,但是难免其他小属部落侵犯。此时确实是西北用人之际。”弘烨靠在硬塌上,语气之中也有些许烦扰与无奈。 燕王冯远修请求驻守边关,是冯妍忆未曾预料到的。纵使燕王年轻时骁勇善战,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年过半百,不复当年之勇,怎能再去战场呢。冯妍忆想极力阻止,但她也知晓这是前朝的事情,她一个小小的婕妤怎能阻止呢? 即便如此,冯妍忆仍未能止住自己心里的话,“皇上,臣妾父亲已经年过半百,最近几年身体更是大不如从前。如果驻守边关,臣妾父亲这样的老将怕是……” 弘烨听冯妍忆说话,抬起头来看向她,眸光锋利,“静婕妤你是不是忘记了,后宫不得干政。”他的声音冰冷严肃。 冯妍忆已经预料到弘烨他会如此说,可是那是疼她至深的父亲,她怎能不言? 冯妍忆在硬塌前冰冷的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上跪下,“皇上,臣妾不能不说,燕王不仅是您的臣子,还是臣妾的父亲啊。”冯妍忆的声音颤抖紧张。 弘烨从榻上坐了起来,对冯妍忆冰冷地斥责道:“当初,你二姐被迫嫁给崇王时,你是否也是如此苦苦劝说你父亲?” 弘烨提及了那段往事。那段往事虽然已经过去但是未曾释怀的人很多。弘烨便是,依然未能释怀。 乾明宫的大理石地面很凉,冯妍忆跪在上面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皇上,很多事情并不是父亲能够左右的。”君为臣纲,人臣怎可忤逆君王的旨意。 “那么静婕妤认为自己能否左右朕?”弘烨咄咄逼人。 此话回答不好必是大祸。冯妍忆赶忙低身跪拜道:“臣妾不敢,皇上明鉴。” “你知道左右不了朕,却还是苦劝。然而燕王当年却做不到,丝毫不顾及自己亲生女儿的意愿。”弘烨从榻上起身走到冯妍忆身边,“坊间一直流传说,燕王最宠爱自己的小女儿,静婕妤你是当事者,你怎么看?” “的确,坊间流传不假,毕竟父亲将臣妾送进了皇宫中。”冯妍忆抬起头与弘烨对视道。 弘烨不怒反笑,笑声清朗,“静婕妤果真是聪慧的女子,能言善辩,朕真是好福气。” 午后的阳光压着窗框透过窗户上的明纸照进屋内,洒在冯妍忆的身上。阳光有些刺目,使冯妍忆不禁微眯起眼睛来。她跪了许久,膝盖是疼痛的,腿亦是麻木的。 没有弘烨的命令,她是不能起来的,除了弘烨也没有人能够让她起来。冯妍忆只能跪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跪到什么时候。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张德开进来对弘烨说道:“皇上,该用晚膳了。” 弘烨搁下笔,说道:“好。” 张德开开始吩咐宫女们准备膳食。 膳食准备好了,弘烨就进了暖阁准备用膳。 冯妍忆不知自己是否要一直这样跪到深夜,那么恐怕几日都无法站立了。 “静婕妤,皇上请您到暖阁用晚膳。”张德开来到内厅对冯妍忆说道。 寄春和问夏赶紧上前来搀冯妍忆起来。 冯妍忆在寄春和问夏的搀扶下,坐在了一旁的紫木藤椅上。她揉了揉腿,休息了一小会,才勉强能够站起来,缓慢地行走了。 寄春和问夏两个人扶着冯妍忆往暖阁走去。 冯妍忆一进暖阁,便看见弘烨坐在桌前的紫木圆凳上。 听见声响,他转头向进门处望来,一不小心两个人对视。冯妍忆低下头,在桌前的圆凳上坐下。 见冯妍忆坐了下来,弘烨拿起筷子准备用膳了。 第五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张德开和寄春也都退出了暖阁,只剩下弘烨和冯妍忆,暖阁内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和尴尬。 冯妍忆的胃口实在不是很好,于是,只吃了小半碗饭便不再想要吃了。 弘烨见她想要搁下筷子不再吃了,说道:“只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 冯妍忆抬头看向他,说道:“回皇上,臣妾已经吃好了。” 弘烨微皱眉头说道:“前几天,同太后一起用膳,太后还念叨说你进宫以来瘦了不少。” “臣妾劳烦太后挂念了。”冯妍忆本打算不再吃了,听弘烨这样一说,她便又多吃了几口。 正在吃着,见张德开匆忙小跑进来,“皇上,梨春宫传来消息,舒婕妤有喜了!” 舒婕妤本在六王府就已经为弘烨已经生下了女儿,这是弘烨登基以来第一位有喜的妃嫔。 “恭喜皇上!”冯妍忆向弘烨道喜。 弘烨清俊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明显的喜悦,只是起身说道:“朕去梨春宫看看舒婕妤。” 冯妍忆也准备起身随弘烨去往梨春宫向舒婕妤道喜,出于礼节她理应如此。 “你不用去了,在这里好好用膳。”弘烨对冯妍忆说,随后又转过身对张德开吩咐“别忘给静婕妤备轿。”说完,便向暖阁外走去,冯妍忆连谢恩都没来得及。 弘烨离开后,冯妍忆稍微坐了一会,便坐着弘烨吩咐张德开备好的步轿,回了自己的宫中。 舒婕妤怀上了皇嗣,破例晋封为舒嫔。虽前朝并无嫔妃有喜便晋封的先例,但弘烨仍是晋封了舒婕妤,居一宫主位。之后几日,弘烨也只去了梨春宫。一时之间,后宫中几乎人人都羡慕嫉妒舒嫔。 这年冬天雪下得很少,临近年关,雪反倒是下得痛快了。韩退之的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也便成了下了整晚雪之后最佳的写照了。 冯妍忆见雪停了,赶忙叫来寄春问夏她们一起打雪仗。当时她们在燕王府,每每下完雪后都要如此嬉戏玩耍。 御花园的雪景美且空间宽阔,但是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她们便在自己的宫院玩了起来。因为有太后照拂,冯妍忆自己一人居鸾仪宫。 冯妍忆系上素锦镶毛斗篷,便和寄春问夏她们在院子里玩了起来。寄春攒的雪球硬实,雪球是打在身上然后才散开,打得极准。冯妍忆和问夏攒的雪球就不如寄春那样好了,雪球从手中飞出,在半空中便散开了,零星洒落在人的身上。冯妍忆和问夏一看自己索性是攒不好雪球了,便耍赖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把雪,开始互相扔了起来,场面好不欢快热闹。 玩了许久,许是体力消耗了太多,冯妍忆没有留神,脚滑了一下,踩了个空,眼看就要摔倒在雪地上。 谁知,并未有跌落在地上的疼痛。冯妍忆抬头一看,眼前是深蓝绸缎的宫袍。宫袍上面镶绣着龙纹图案。穿着如此衣袍的只能有一人了,那便是当今圣上弘烨。 冯妍忆赶忙起身,准备问安。 弘烨拉住冯妍忆,说道:“不用,免了。” 鸾仪宫的宫娥们也是玩得太过投入,并未见弘烨来,赶忙请安。 “都起来吧。”弘烨说道,复又问冯妍忆:“怎么不去御花园,朕来时经过御花园看到也有人在那里打雪仗。” 冯妍忆莞尔笑道:“臣妾懒得来回行路,就只在自己院子里玩一玩。” 弘烨听闻冯妍忆的话,也是微微一笑。他本就面容俊朗,笑时更是英朗眀逸。 弘烨披了件黑色暗纹蜀锦镶毛斗篷。雪后的天气甚冷,冯妍忆怕他冻着,便提醒道:“皇上,外面冷,去屋里吧。” “不了。太后派人传话,嘱咐朕今天中午带你去寿康宫陪她用午膳。”弘烨说道。 寿康宫 太后身边的灵波见弘烨和冯妍忆来了,便笑着说道:“太后一直都念叨着想和皇上与静婕妤一起用膳,今天终于盼来了。” 冯妍忆冲灵波浅笑,随后跟着弘烨进了寿康宫内厅。 太后见两人来,笑容可掬地说道:“来了。” 冯妍忆躬身行礼道:“妍忆参见太后。太后万福!” 太后笑说:“好,妍忆快坐。”继而又对灵波说道:“灵波,传膳吧。” 三个人在紫木圆桌前坐下。 太后拉着冯妍忆的手念叨道:“妍忆,除了每次必要来哀家宫中请安外,你都好久没有陪哀家聊聊天了。” 冯妍忆满是自责道:“都是妍忆不好,没来多陪陪太后。请太后责罚。” 太后拉过冯妍忆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你多多陪皇上就好,你们过得顺遂,哀家就放心了。” 冯妍忆低头应道:“嗯。” 太后还想嘱咐什么,只听弘烨笑说,“母后,先用膳吧。她是你儿媳妇,日后听你教导的时候很多,跑不了的。” 太后听闻后,笑着拍拍冯妍忆的手说道:“好,咱们先用膳,边吃边说话。” 一行人坐了下来,准备用午膳了。 太后给冯妍忆夹菜,冯妍忆向太后谢恩,太后说道:“妍忆,你这孩子现在跟哀家这般客气。不如小时候同哀家亲近。” 冯妍忆浅笑不言。一入宫,规矩是一定要遵守的,不能逾矩。 “宁王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哀家劝说了他几次,可是他总是不上心。哀家想让你们两个帮哀家劝劝他,并和哀家一起帮他谋划谋划。” 太后话毕,弘烨开口说道:“宁王的确是应该成家了,儿子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太后点了点头说:“劳烦皇帝为他费心了。” 太后是将此事说与冯妍忆和弘烨一起的,冯妍忆自是不能不理睬。 冯妍忆对太后说道:“太后,如果有需要妍忆的地方,妍忆也一定尽力而为。” 第六章 淡看往事如烟落 弘烨和冯妍忆一同从太后处出来,然后去了梨春宫陪舒嫔。 冬日天暗下来得快,从寿康宫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岭秋和润冬已将鸾仪宫内的烛火点亮了。 太后提到宁王的婚事,是冯妍忆并未想到的。太后知晓他们所有人的事情,但是却仍旧是提及了。 冯妍忆不禁叹了口气,其实太后的心思也不难知晓。 有时候,断了一个人所有的念想,虽然是有些残忍,但是对他最终是有利的。就像太后,总是急于给弘彦思虑亲事,其实,她也是想让弘彦早些忘却那些往事了。 白天里许是玩得太尽兴,再加上一下午都在太后处陪伴,平日里固定的午睡没有了。冯妍忆越发是困意重重,只得让寄春准备沐浴,然后早早睡下了。 一连几日,天气暖和,可是自那日打雪仗后,冯妍忆愈发觉得身子懒了,只是独自窝在自己宫中翻翻几卷书看。幸亏寄春和问夏手巧,不知在哪个宫娥处学得用明纸糊窗户,冬日的暖阳自明纸射向屋内,既明亮又暖和。 这日,皇后和云妃同去看皇子公主读书,因此冯妍忆自皇后处回到鸾仪宫比往日早些。皇后与弘烨是圣祖亲自许配的婚事。皇后生育一女,成慧公主。虽未能再孕育皇子,但是皇上和太后仍然很是喜欢皇后。云妃生下大皇子嘉桓,素日雅淡低调。皇后生性温和,与其他嫔妃相处融洽,就连冯妍忆这样不喜结交之人,也是愿意同她多坐些时候说说话。 自那日与弘烨自寿康宫分开后,冯妍忆没有再见过他。她进宫这半年来,十天半个月见不着弘烨的情况是很正常的。 冯妍忆正侧靠在硬塌上看书,迷迷糊糊似要进入梦乡时,宫内主事太监小印子带着张德开进来内屋。 “娘娘,张公公来了。”小印子禀报。 冯妍忆起身坐正身子,张德开已经躬身请安。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棕纹边的便衣常服。 “奴才张德开,给静婕妤请安。”张德开说道。 “张公公,不必多礼。”冯妍忆说道。小印子伸手扶张德开起来。 “娘娘,皇上让奴才转达,请您换一身便服,随皇上出宫。。”张德开说道,“皇上说,娘娘您应该是有便服的。” “嗯,好。”冯妍忆点头。冯妍忆的确进宫时有带几件宫外便服的。而且闲来无事,冯妍忆和寄春问夏她们也会自己做来消遣时光。岭秋更是手巧,做的衣服精致好看。弘烨曾经来过冯妍忆宫中,看到过她们做的衣服,当时也没说什么。 寄春帮冯妍忆找好了一件柳绿色的常服,冯妍忆去内屋换上了,并且嘱咐寄春也换一身便服。 换好了衣服,便同张德开一同出了鸾仪宫。 鸾仪宫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娘娘,皇上在车里面等着您呢。”张德开在马车旁停下来,躬身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点点头,在寄春的搀扶下,踏着阶箱,上了马车。她拨开车帘见弘烨坐在车里面,。 弘烨等得有些累倦了,微闭双目,睡着了。 冯妍忆进到车厢里,在侧旁坐下。 弘烨今日竟然也穿了一件柳绿色的便服。 冯妍忆极少见弘烨穿绿色系的衣服。他本就肤白,着一身柳绿色长服,更显得白皙俊朗。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上车了,弘烨睁开了眼睛,微整了整衣襟,然后看了看坐在车内左侧的冯妍忆。 “皇上。”冯妍忆轻声问候道。 弘烨上下打量了一下冯妍忆,说道:“你这件柳绿色的裙装,倒是雅致耐看。” 冯妍忆看着他说道:“谢皇上夸奖。” 马车在紫皇城宫门处停了下来,依稀听得张德开小声地在和侍卫说着什么,然后马车又重新跑了起来。 车内有燃着的暖炉,车厢里外也有保暖的加护措施。马车看起来是寻常人家的车子,但宫匠们总不会冻着皇上的。 虽然是午后,也有太阳,但一直在室外,冬天刺骨的风吹的人终是有些受不住的。 马车跑得也不算慢。寄春终究还是个女孩子,怕她受不住风吹,便招呼她进来。起初她不肯,见冯妍忆起身拉她,便也听了冯妍忆的,坐在冯妍忆身侧。 弘烨也没有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冯妍忆似曾相识。 记得几年前,也是深冬。因惧怕寒冷,大半个冬季,冯妍忆几乎一直待在家中,不曾出门。 寄春去街上买东西回来后,同冯妍忆说,听人讲南城门外的梅林开花了。 南城门外的梅林,是红梅树。当时刚刚下完雪,雪还未化,雪花红梅,精致极美。 在屋里憋了许久的冯妍忆带着寄春一起去南城门外的梅林赏梅。两个人踏着路上的积雪,到南城门外的梅林去。 南城门外的梅林,连绵几里。红梅本就美得动人,衬着满地白皑皑的积雪,愈发妖娆了。 冯妍忆与寄春在梅林间穿梭赏梅,流连忘返,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两人这时才依依不舍着回府。 冯府在皇城的东北方向,距离南城外的梅林极远。 两个人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早就已经没了力气。 “寄春,我们两个人今天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坐马车出来?”冯妍忆有气无力地和寄春说。 “小姐,当时您说好景色要自己一步一步走着去看,坐着马车去对不起那样好的景致。”寄春将冯妍忆出门时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时我可能是犯傻了。”冯妍忆后悔道。 两个人继续走着。刚过城门,一辆马车呼啸而过。马车向前跑了一段路,然后意外地停了下来。驾车的人跳下车,朝着她们在的方向跑来。 第七章 昔时芳华成往事 “奴才张德开,是六皇子的人,见过冯小姐。”张德开跑到冯妍忆们面前,躬身介绍道。 “不必多礼,张公公。”冯妍忆微笑着说道。原来是她二姐相好的那位皇子。 张德开看着冯妍忆和寄春又说道:“冯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打算回家,奈何出门时心急,忘记有车可坐。”冯妍忆回答道。冯妍忆已是明白了,六皇子是要捎冯妍忆们一程的意思。 张德开再笑着说道:“天色已晚,六皇子见小姐和跟从的姑娘两个人走在街上,担忧安全。特意派奴才来问问小姐,是否需要顺路送你们回冯府。” 冯妍忆和寄春早就不想自己走路回去。“劳烦六皇子,劳烦张公公了。”冯妍忆感谢道。 随着张德开来到了马车上,冯妍忆和寄春进了车里面。 六皇子弘烨身着黑色暗纹紫镶边长服,身上还披着黑棕色镶毛大氅。弘烨本就颀长清逸,坐在那里,也是器宇轩昂。他脸庞清俊朗毅,剑眉轻皱,薄唇微抿,眼睛深邃且冷冽。坊间一直流传说,六皇子容貌昳丽,气质卓绝。 冯妍忆准备行礼,但车厢内窄小,也就便没有躬身行礼。 弘烨许是也明白情况,便开口说道:“冯小姐不必多礼,坐下吧。” 冯妍忆道谢,然后拉着寄春坐下。 “今日多谢六皇子了。”坐下后,冯妍忆开口道谢。 弘烨看向冯妍忆,继而答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冯妍忆莞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大束红梅安静地坐着。 弘烨看到了冯妍忆怀中大束的红梅枝,问道:“冯小姐摘这么多红梅枝,打算回去拿来做盆景?” 冯妍忆微微一笑,道:“是的。家中只有几株粉色的梅花。我私心想要把它们搬回家中,当作盆景,以至日日能够看见红梅。” 听闻她的话,弘烨也难得地轻笑,“少有你这样的闲情雅致了。” 弘烨刚从地方郡县风尘仆仆从地赶回皇城,有些疲倦。 冯妍忆一心只盼尽快到家,别再打扰他。毕竟他是皇子,而且她与他不熟,虽然他与她二姐情投意合。 冯妍忆正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红梅枝,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与弘烨的视线相撞。他的眼睛深黑,一旦望去,好似就坠入了无边的深渊中,逃脱不出来。她一时之间不禁微愣。他仍旧在看冯妍忆,冯妍忆只得勾起唇角。 “听闻冯小姐,与我九弟相好。”弘烨突然这么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常。 冯妍忆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只得回道:“六皇子,听闻没错。” 弘烨可能没有想到冯妍忆会如此回答,轻笑出声,而后说道“我听闻,冯将军家中的三小姐是皇城容貌最美的女子,今日来看,还是位聪慧有趣的女子。” 冯妍忆亦轻笑,“六皇子,并非所有的听闻皆是对的。”正说着,车外传来张德开的声音,冯府到了。 “今日,实在感谢皇子的搭载。”冯妍忆再次向弘烨表示感谢。 弘烨稍稍坐正身子,笑说:“不必谢我,是张德开认出了你。” 冯妍忆点头,以示明白。 冯妍忆起身告别,掀开厚厚的车帘,下了马车,向张德开道谢,而后进了冯府。 这次她仍旧和弘烨一同坐在车内,只是他们彼此之间可以谈的话,比之间还要少。 冯妍忆不知道此次出宫,要去哪里。弘烨不说,她也不会多嘴去问。伴君如伴虎,少说话,犯得错误也就会少,保全自己和身边人的可能性也会变大。 “皇上,燕王府到了。”张德开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冯妍忆没有想到弘烨会带她来到自己家中。 冯妍忆仍在坐着,听见弘烨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家了,怎么不下车?” 冯妍忆慌忙准备起身。这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她抬头看向手的主人,他已经起身掀帘准备下车了。 冯妍忆被弘烨牵着手,跟随着他一同下了马车。 燕王应该是早已经接到了宫中的通知,早就守在大门处等候着。燕王见他们下了车,便赶忙朝他们迎了上来。 “臣参见皇上,参见婕妤娘娘。皇上万福!娘娘万福!”,燕王躬身跪下行大礼。 冯妍忆想要伸手搀扶起自己的父亲,但终究还是没有。 “燕王,今天朕只是陪同静婕妤回家,这里没有君臣。”弘烨开口说道。 弘烨说完,张德开便扶起了燕王。 “皇上和娘娘随臣进府内吧。”燕王稍稍躬身,引弘烨与冯妍忆进府。 一行人前后进了燕王府。 燕王府依然是如从前一般模样,不一样的不过是今日多了跪着的人们。 来到了正厅,燕王请弘烨坐下,然后伸手请冯妍忆也坐下,“娘娘,请坐。” 君臣之礼,压过了血缘之恩。他们都无法改变,唯有听从规则。 “父亲,您也坐。”冯妍忆还是忍不住将话说出口。冯妍忆知道于理,她说不合适;但于情,她如果不说是不孝。 “燕王,不必多礼,坐下谈。”弘烨出声道。 燕王谢恩后,才坐下。 “朕与妍忆今日来,一是因为她进宫已有半年之久但却从未回家省亲,这是朕的过失。二是因燕王上书请求去戍边的事情。”弘烨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也打消了冯妍忆的疑惑。 第八章 冰消雪融风声起 冯妍忆笔直地坐着,手里绞着手帕。这时听到燕王说,“皇上,您言重了。娘娘现已是宫中的人,行事规则要按照宫规进行。今日,皇上和娘娘来到臣的陋府,臣深感皇恩浩荡。臣愿尽忠报国,去西北边陲戍边。臣虽然年纪稍大了些,但是有戍边的经验,必定不会失职的,望皇上放心。” 弘烨听完燕王的话后,笑说:“朕从来不曾怀疑燕王的能力。只是您年事渐高,朕担心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边关的恶劣条件。而且,妍忆在宫中也会牵挂忧心着您的安危。”弘烨说着,将眸光投向了一直安静坐着的冯妍忆。 冯妍忆正要说话,就听到燕王说,“皇上,臣每天坚持练武,身体条件可以适应边关的条件。婕妤娘娘不必为臣费心,照顾好皇上才是娘娘应该思虑的。”燕王说话的时候,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冯妍忆。 燕王生性倔强,决定的事情除了君命其他人休想改变。他已经铁了心,身为他的女儿的她亦无法再劝。并且如果,再劝下去,怕是最终还要落个后妃干政的莫须有罪名。 冯妍忆已经再无心细听燕王同弘烨又谈了一些什么。强忍着坐了一小会儿,起身想要离开。 “皇上,您与燕王谈论事务,臣妾一直坐在这里,总归是不合适的。许久没有回家,臣妾想在府中逛逛。臣妾先告退了。”冯妍忆站起来行礼道。 弘烨微微地笑了一下,对她说道:“去吧。” 得到弘烨的允许后,冯妍忆便径直朝正厅的门外走去。 府中的景象一如从前,冯妍忆来到自己的闺院,看见府中的仆人们在打扫院子。仆人们见是冯妍忆,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行跪拜大礼。 冯妍忆最是受不了这些礼节,急忙说:“大家不必多礼,快起来。” 冯妍忆推开屋门,发现自己屋内的摆设没有改变,一如之前的布局。她走进屋内,来到帷帐里面,沿着床沿坐下。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过去的日子。那时,她还没有进宫,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不必担惊受怕,如履薄冰。她的父亲怕是也不必去戍守边关。想到这里,心里是止不住的难受。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一滴滴地落在缎被上。 “朕寻了你许久,原来是在这里哭。”,是弘烨清冷的声音。 冯妍忆急忙起身,未曾想被弘烨按住了双手,她的泪痕肆虐地残留在脸上。 弘烨就这么按住冯妍忆的双手,在床边站了很久。 “皇上,你能松开我吗?”冯妍忆脱口而出,竟忘了自称“臣妾”。 弘烨放开了冯妍忆的手,随之与她一同坐在床边。“一回家,什么都忘记了,只知道哭了。”弘烨打趣她道。 冯妍忆从衣侧抽出手绢,来擦拭眼泪。 弘烨好笑地看着冯妍忆,见他戏谑的眼神,一时略微有些生气。“皇上要是嫌弃,今天回宫时便可以将臣妾扔在家中。” “休想。”话音刚落,弘烨已经回复冯妍忆道。 弘烨如此快速地回答,使冯妍忆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她下意识娇嗔地瞥他一眼。 待冯妍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她已经被弘烨压在缎被之上。她在他深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弘烨紧紧地凝视着冯妍忆,压下声音问她:“除了朕,还有谁曾如此对你?” 冯妍忆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不禁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睑。 “看着朕。”弘烨并没有打算放过冯妍忆。 冯妍忆复看着他,说道:“除了皇上,还有谁敢如此对我?” “从来,都只有朕?”弘烨再次确认。 “是的。”冯妍忆坦然地回答道,“如果皇上信我。” 弘烨看了冯妍忆几秒后,低下头,俯身吻上她。他滚烫的唇触到冯妍忆的唇上。也许是察觉到了她唇的冰冷。他一顿,随后又继续亲吻着冯妍忆,似乎想要将他的热量一点一点传递给她。 吻了片刻,弘烨开始不再满足简单地亲吻,想要进一步用行动满足自己的想法,他伸手要扯冯妍忆的衣襟。 冯妍忆急忙抓住他罪恶的手。 弘烨见冯妍忆抓住他的手,遂将灼热的视线移向冯妍忆的脸庞,“怎么了?”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耐烦与急切。 冯妍忆赶忙出声提醒他,“皇上,这里不是鸾仪宫,是燕王府。臣妾这件衣服您如果撕毁了,出了房门,所有人就都明白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弘烨难得耐心地听冯妍忆把话说完,而后说道:“那又怎样?” 冯妍忆不禁瞪大了眼睛,吓得抱紧了自己。 这时,弘烨起身放开了她,坐在一旁,脸色阴沉,明显极其不情愿。 冯妍忆没有多顾虑他,赶忙坐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衫。 她正在想怎样安抚气郁的弘烨,就听见屋外貌似是寄春和谁在争吵的声音。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起身开门打算出去看看。 冯妍忆一开门,就看到冯敏妍的生母赵姨娘和寄春两个人神情激动地在争吵着什么。 赵姨娘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手中的手帕,高声争嚷道:“你的郡主抢自己姐姐的男人。” 寄春被她气得不行,开口还道:“郡主才没有,你不要瞎说。” 赵姨娘骂嚷道:“我瞎说?这个小蹄子现在当上了娘娘,还不是因为我的女儿。现在回府里显摆来了,小贱蹄子。”,赵姨娘越骂越难听了。 冯妍忆出了屋门,走到她们面前。她们这才注意到冯妍忆。 寄春叫道:“郡主……” 第九章 君心难猜谁梦寻 冯妍忆拉住寄春,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转而对赵姨娘说:“姨娘,今日也是好兴致,竟然到妍忆的闺院来。” 赵姨娘听到冯妍忆说话,不屑道:“这不是婕妤娘娘吗?” 冯妍忆朝她笑道:“姨娘,既然知道我是婕妤娘娘,怎么不守规行礼呢?” 赵姨娘冷哼道:“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婕妤,还真把自己看得多重。抢了自己姐姐的男人,现在回府显摆了起来,不要脸的东西。” 冯妍忆被赵姨娘嚷得有些头疼,但仍耐着性子说:“姨娘口口声声地说,我抢了二姐的男人,证据在那里?” 赵姨娘见冯妍忆反驳她,全然不顾形象地吼道:“仗着自己与敏妍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死活要进宫当皇上的嫔妃。也不管敏妍与皇上的感情,也不顾你自己与宁王爷的感情。当初三天两头地和宁王爷结伴出府,谁知道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赵姨娘如此搬弄是非,胡搅蛮缠,冯妍忆也是没有想到。“姨娘,事情的真相你真的不清楚吗?” 赵姨娘轻蔑地说:“哼!我清楚?我清楚什么?我只知道你抢了本属于自己姐姐的荣华富贵。” “当初,宫中传来消息说,恭王向先皇求要与二姐的婚约。父亲十分着急,他知道二姐真心所属之人,于是想要马上去宫中面见先皇,希望能够及时阻止这个错误。是谁,在正厅外哭着喊着,说父亲是要进宫断送自己女儿的富贵生活。是谁,拖拽着父亲,一心只想二姐早早嫁给恭王爷。”冯妍忆的声音不免有些凌厉,但她也是被赵姨娘招惹到忍无可忍。 赵姨娘见冯妍忆戳她痛处,反咬道:“这皇位本应该是三皇子的,你们一个个怕我的女儿当上皇后,偏要帮助六皇子。你们这一个个狠毒善妒的人。” 赵姨娘已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也都敢说。弘烨还在屋内,即使相隔较远,也可能听到。冯妍忆怕赵姨娘还会胡言乱语,大逆不道地说什么,只得赶忙对身旁的寄春说道:“赶紧去把老爷找来。” 寄春,急忙跑开去寻燕王。 “姨娘,你知道今日冯妍忆同谁一起回府的吗?”冯妍忆转过来对赵姨娘说道。 赵姨娘嫌弃地看冯妍忆一眼,“不就是皇上吗?我早就说了你个小贱蹄子就知道显摆炫耀。皇上和老爷正在正厅。就算你让你的丫鬟去找他们,从正厅到这里,也要走上好一会儿。” “从正厅到这里,的确要走上好一会儿。况且朕第一次来,还要找上许久。”弘烨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冯妍忆和赵姨娘的身边。 冯妍忆躬身想要行礼谢罪,弘烨伸手扶住了冯妍忆。 赵姨娘见是弘烨,一时之间也慌了,急忙惊恐地跪下,俯身趴下说:“臣妇叩见皇上。” 弘烨转过头,眉头轻皱,对冯妍忆道:“朕记得,你母亲已经过世。” 冯妍忆抬头看着他回道:“皇上所记没错。臣妾母亲在臣妾三岁时便已过世。” “那这位自称臣妇的是?”弘烨继而又问道。 赵姨娘忙起身抬头说:“臣妇是敏妍的亲娘,燕王的侧房夫人赵氏。” “哦?”弘烨疑惑地看向冯妍忆,“朕怎么从未听你们提起过这个人?” 冯妍忆微微笑了一下,“皇上,您也从未问过臣妾。” 这时,燕王匆匆跑来,跪下请罪道:“臣来晚了,望皇上和娘娘责罚。” “燕王,朕一直都不知道你府上竟有位赵氏夫人。”弘烨对燕王说道。 “皇上,臣只有一位夫人林氏,已过世。”燕王低头回道。 “那这位是?”弘烨指了指赵姨娘问道。 燕王稍微犹豫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臣曾经做过对不起林氏的事情,醉酒铸成大错。臣曾想要为赵氏安排其他居处,赵氏不肯,一直居于府中。念及女儿敏妍,遂一直如此。今日因臣私事,惊扰圣驾,望圣上责罚。” 燕王这些年,一直因此事不能释怀。林氏因燕王与赵氏之事,郁结于心,终日忧郁,最终离开人世。 这些年,燕王待赵氏之女冯敏妍同冯敬敏、冯妍忆一般,皆是疼爱。 弘烨伸手扶起在地上跪着的燕王,说道:“燕王,这是你的私事,朕不再过问。你也没有什么罪过,不用责罚。” 燕王躬身行礼谢恩,冯妍忆亦欠身谢恩。 弘烨对燕王说道:“朕原本打算同妍忆在爱卿府上用晚膳。如此耽搁,便先回宫了。” 燕王应声答“是”。 弘烨揽过冯妍忆的腰身,越过众人,一同往外走去。 张德开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同燕王告别后,两个人便上了车准备回宫。 车子离开燕王府,朝宫中驶去。弘烨一直坐着,也没有出声同冯妍忆说话。 冯妍忆习惯每日午膳用完后午睡。今日回府没有午睡,再加上赵姨娘一闹,上车后不免有了倦意,不知不觉竟然坐着睡着了。 模模糊糊之际,听到有人喊冯妍忆,“妍忆……,妍忆。” 冯妍忆慢慢抬起眼睑,寻着声源望了过去。 “过来”,弘烨见她睁开了眼睛,吩咐道。 冯妍忆起身在弘烨身边坐下,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弘烨没有再开口吩咐,只是揽过冯妍忆,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睡觉。 冯妍忆实是困极了,没有顾虑其他,闭上眼睛,又睡了。 第十章 梅美心怡佳人喜 周围的暖意包裹着冯妍忆,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光亮一点一点透进她的眼瞳中,意识渐渐回笼,她才察觉自己已身处于鸾仪宫的床上。 冯妍忆掀开身上盖着的锦丝被,起身下床。拿起旁边衣架上的素锦斗篷披在身上。 问夏本来在外厅收拾东西,见冯妍忆下床,连忙说道:“郡主,你醒啦。”说着,帮冯妍忆把一旁硬塌上的毯子铺好。 “睡足了,便想下床来硬塌上看会儿书。”冯妍忆脱了鞋子,上了硬塌上,倚着条枕。 “郡主,听寄春说,你与皇上在府里没有吃饭就回宫了。奴婢这就去把晚饭热一热。”问夏说。 “问夏,冯妍忆不想吃饭。冯妍忆想吃你做的马蹄糕。冯妍忆记得你昨天做了一些,还没有吃完。”冯妍忆对问夏说。 “郡主,不吃饭怎么行。你进宫这半年,人已经瘦了一圈了。”问夏担心地说道。 冯妍忆笑着往外推了推问夏,“哎呀,你看我现在体形不是很合适了嘛。你快点去给我端来吧,好问夏。” 问夏磨不过她,只能不情愿地去小厨房帮冯妍忆端来几盘点心。 “哇,还有红枣糯米糕和糖蒸酥酪。问夏,你今天做的啊?”冯妍忆看着桌案上的点心,开心地问道。 问夏把点心一一在榻上的小桌子上放好,说道:“今天郡主不在,奴婢和润东新做好的。” 看着好看又美味的点心,冯妍忆心情出奇地好,挨个地尝了尝。“好吃,爱吃你们做的小点心,比禄膳监做的还要美味。”冯妍忆夸赞道。 “郡主,奴婢要是知道你不吃饭只吃点心,就不做了。”问夏仍旧因为冯妍忆不吃饭这件事耿耿于怀。 “嘿,你这丫头,现在倒是比在府里时还要嚣张了。”冯妍忆边说边伸手想要轻拍问夏一下。 问夏反应及时,躲开了。 “娘娘,张公公来了。”正笑闹着,鸾仪宫的主事太监小印子进屋通报道。 冯妍忆听到,止了笑。 “奴才张德开给静婕妤请安,娘娘万福!”张德开行礼问安道。 冯妍忆浅笑道:“张公公不必多礼,快请起。” 张德开起身,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话音刚落,张德开身后的出来个小太监,抱着一大捧红梅枝,红梅枝上的红梅十分妖娆娇美。 冯妍忆被大束的红梅吸引,喃喃道:“好美的红梅!” 张德开提醒她道:“皇上说,娘娘应是最喜欢南城门外的梅林,所以特意派人去南城门外折了这些刚开花的红梅花。奴才记得娘娘还没进宫时,有次奴才陪皇上出城办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娘娘和寄春姑娘,你们去南城门外的梅林折了许多梅树枝。” 冯妍忆被红梅吸引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是啊,那次我们还坐了你们的车。” 张德开可能没有料到冯妍忆如此回答他,笑着恭维道:“娘娘好记性,确是如娘娘所言。” 冯妍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笑。 问夏接过小太监抱着的大捧红梅枝,和寄春去找瓷瓶插起来。 “那娘娘,奴才先走了,皇上那边还等着奴才呢。”张德开说道。 “嗯,好的。辛苦公公了。”冯妍忆说道。 张德开转身就要朝外厅走去,“公公”,冯妍忆叫道。 “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张德开转过身问道。 “劳烦公公帮我谢谢皇上。”冯妍忆微微笑道。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帮娘娘带到。”张德开笑道。 问夏和寄春找到了插花的瓷瓶,那一大束红梅枝装了好几个瓷瓶,摆在鸾仪宫高高低低的橱子、桌子上。 宫内多了一抹鲜艳的色彩,也多了一抹别样的生机。 之前看《说苑》没有看完,冯妍忆本打算接着往下多读几篇。才读了两三篇,问夏就来催促冯妍忆就寝。“郡主,已经快要子时了,您快歇息吧。明早还要早起去给太后请早安。” 冯妍忆本是不想睡,听到问夏提醒明早要去给太后请早安,便还是合上了书。盥漱更衣,准备就寝。 内室里点着熏炉,炕床也是暖烘烘的。冯妍忆极其怕冷,但是进宫的第一个冬天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寒冷。 那些过去,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终是要过去,终是要被岁月的风沙掩埋在下,没有一丝痕迹。那些过去,舍不得忘记的,就留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成为自己独有的秘密,令别人无法寻觅,只是自己独家的记忆。 日子不会倒退,时间只会推着人往前走。明天清晨一觉醒来,就又是新的一天了。而明天的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在这世间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不能退缩,只能借着夜晚养精蓄锐,过好明天与未来。 次日,冯妍忆早早便起了。问夏和岭秋伺候她洗漱更衣。 冯妍忆着了一身湖蓝色锦绒镶毛云纹缎裳,梳了一个垂云髻,插了支珍珠簪,戴了副素银耳坠。 她妍忆不喜华丽,所以几乎每次都只是素净打扮。 每次去给太后和皇后请早安前,冯妍忆都要在自己宫中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早起不喜吃咸,点心实是不错的选择。 冯妍忆吃了几口点心,便披上了她那件素色织锦镶毛带帽斗篷,接过润东递过来的暖手炉,出了自己的鸾仪宫,向着寿康宫走去。 第十一章 出乎意料所为何 寿康宫 到了寿康宫,依次问安后,冯妍忆才得以落座。 坐了一会儿,妃嫔们来得差不多了。这时听见太后说道:“今日你们来请早安,哀家想顺便和你们一同商量一下正旦节的准备事宜。” 一众妃嫔皆应道:“是。” 太后看了看众人又说道:“本来哀家不打算操心这件事的。但是皇后前几日风雪天,略微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能过多操劳。哀家和皇后商量决定,将此事交给你们。” 太后说完一席话后,寿康宫内的众人都有些惊讶。相互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哀家知道你们从来没有操心过这些,但是哀家相信你们能够做好这件事情。”太后面带微笑说道,“这件事由云妃和琪妃主要负责,其他人听她们两个的安排。” 云妃、琪妃以及众人皆应道:“臣妾遵命。” 众人又陪太后坐了一个时辰左右,待太后说道,自己有些累了后,便各自散去回宫了。 冯妍忆同云妃、真贵人三人一同从寿康宫出来,一同走到分岔口才相互分开。 冯妍忆刚回到鸾仪宫,便看到凤坤宫的主事宫女霜沁正在正厅里等着冯妍忆。 见冯妍忆从外面回来,霜沁急忙跑着迎了上来。“奴婢霜沁给静婕妤请安,娘娘万福!” “霜沁姑娘不必多礼。”冯妍忆伸手轻扶了她一下。 “谢娘娘。”霜沁道。 “去内厅说话吧,外面冷。”冯妍忆对霜沁说道。 “是。”霜沁跟随着冯妍忆进了内厅。 冯妍忆伸手解开斗篷的系带,将其脱下,递给身旁的问夏。 “不知霜沁姑娘有何事?”冯妍忆问道。 霜沁说道:“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请您随奴婢到凤坤宫走一趟,皇后娘娘与您有事相商。” 冯妍忆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随你去。”复又披上刚刚脱下的斗篷,随着霜沁出了鸾仪宫,往凤坤宫去。 冯妍忆本以为是皇后派霜沁来鸾仪宫通知冯妍忆事情,没想到是皇后想要亲自冯妍忆去凤坤宫,也不知道皇后所为何事。 霜沁脚步匆匆,冯妍忆只得也尽量跟上她的步伐。随冯妍忆去凤坤宫的是润冬,见自家主子步伐快急,伸手扶住冯妍忆,怕她一不小心绊倒。 等到到了凤坤宫,冯妍忆全身已是起了轻汗。 在内厅站着等了好一会儿,皇后才从内室出来。 皇后面色憔悴,在霜沁的搀扶下在硬塌上坐下。 冯妍忆躬身准备请安,听见皇后说道:“婕妤妹妹不要多礼,快坐下吧。本宫要事情需要妹妹帮忙。” 小宫女给冯妍忆搬来了红木圆凳,冯妍忆坐了下来。圆凳放在离皇后有些远的位置,许是皇后怕将风寒传染给冯妍忆。 皇后复道:“婕妤妹妹不要责怪本宫自己生着病,还要找你来。” 冯妍忆摇摇头,对皇后说道:“妍忆怎么会责怪娘娘。娘娘找冯妍忆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冯妍忆说。” 皇后朝冯妍忆微微笑了笑道:“谢谢妹妹理解本宫。前几日风雪天,本宫感了风寒,御医说虽然没有大碍,但也需十日半月休养。虽然正旦节的事宜交给云妃和琪妃操持,但成慧这几日却没人帮忙照看。母后她最近也无暇顾及,本宫和母后商量,将成慧交给妹妹照看,最为放心和合适。” 冯妍忆没有想到皇后是要将成慧公主交给冯妍忆照看,刚听闻后有些吃惊。待明白后,便说道:“谢谢娘娘信任妍忆。一定尽心帮皇后照顾好成慧公主。” “先谢谢妹妹了。”皇后笑着朝冯妍忆说道。 同皇后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后,便离开了凤坤宫,回到自己宫中。 冯妍忆明白,皇后将成慧公主交于她来照看。与其说是皇后同太后商量的结果,倒不如说是太后的意思。皇后是否真心信任她,她已经不想再去多想。 皇家的孩子,多是不同于平常百姓家的孩子。早熟、孤僻总是很常见的。冯妍忆有些忧虑成慧便是如此。 问夏见冯妍忆回宫后,长时间自己坐在硬塌上发呆,也不说话,便出声询问:“郡主,您怎么了?” 冯妍忆对着问夏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道:“问夏,我没事。” 问夏松了口气说:“郡主,你自打从皇后娘娘那回来后便一直坐着不说话,奴婢以为皇后娘娘刁难你。问了润冬,才知道是成慧公主要来咱们鸾仪宫住上些时日。” “问夏,你、寄春、岭秋、润冬以及小印子几个人,在成慧公主来鸾仪宫住的这些日子里,一定要照看好公主。我难免要去太后以及他处请安或走动,不能一直照看,你们要多费心。你去把我所说的话同她们几个都说说。剩下的那些宫娥与太监,就不用他们照看公主了。”冯妍忆叮嘱问夏道。 问夏应声道:“好。郡主放心,奴婢明白你的意思。奴婢们会照看保护好公主。” 冯妍忆点点头。这宫中不怕看热闹的人太多,爱起风浪的人也太多。进宫这半年来她闻知的事情也不少,怎能不多加防范? 第十二章 谁道柔情烟云过 冯妍忆正要用午膳,乾明宫的小太监来通传说,皇上留成慧公主在乾明宫用午膳,要冯妍忆也去。 冯妍忆披上素色织锦斗篷便去了。 冯妍忆到乾明宫时,弘烨和成慧刚在桌前坐下。 冯妍忆上前正要行礼,弘烨挥了挥手,道:“坐下用膳吧。” 她躬身谢礼后,在圆桌的另一端坐下。 成慧坐在弘烨身边,一旁的兰冬在侍奉着。成慧见冯妍忆来只是看了看,而后便只顾自己吃饭。 虽说天气寒冷时要多吃些油腻的荤食,但是近日来冯妍忆总是对荤食提不起胃口,所以先夹了块双色马蹄糕吃。 当冯妍忆准备吃第三块马蹄糕的时候,弘烨开口对兰冬道:“把马蹄糕撤走。” 冯妍忆不解地看向弘烨。 弘烨面色不善,望着冯妍忆说:“吃其他菜。” 冯妍忆只得夹了一个虾仁吃,吃着觉得水晶虾仁的味道不错,便又夹了个虾仁吃。 “静娘娘,你也喜欢吃水晶虾仁吗?”一直没有出声的成慧,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冯妍忆。 成慧梳丱发,头两侧各盘扎一髻,髻中各引出一绺头发自然垂下,两髻各别两支珍珠小簪,可谓端丽可爱。 冯妍忆笑答:“是呀。” “成慧也喜欢。”成慧许是见有人和她都喜欢一种东西,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冯妍忆不禁也被她愉悦的心情感染,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一顿饭,因为有成慧偶尔的几句话,气氛有些融洽。 用完膳,弘烨陪成慧玩了一会,便去批阅奏折了。 “静娘娘,听父皇说,成慧要去你宫中住几日。”成慧同冯妍忆坐在暖阁的硬塌上。 “是的。成慧知道为什么吗?”冯妍忆弯下腰,看着成慧问道。 成慧奶声奶气地回答说:“因为母后生病了,需要静心养病,所以成慧要去静娘娘的宫中住几日。等到母后病养好了,冯妍忆就可以回母后宫中住了。” “嗯,成慧真聪明。”,冯妍忆夸奖成慧。六岁的孩子能够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值得夸奖。 “成慧,咱们去和父皇告退,回静娘娘宫中好吗?”冯妍忆问身边的成慧。 成慧冲冯妍忆点了点头,然后下榻,牵着冯妍忆的手去和弘烨告退。 “父皇,成慧先告退了。”成慧行礼道,声音清亮怜人。 冯妍忆亦躬身行礼告退。 弘烨没有再留她们。 冯妍忆牵着成慧的手离开乾明宫,回鸾仪宫了。 回来的路上,成慧有些犯困,靠在冯妍忆怀里睡着了。 成慧和照顾成慧的乳母被安排住在偏殿,同其他宫中有了皇子公主的妃嫔们的安排是一样的。皇子和公主可以同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但是要和乳母一同住在偏殿。 冯妍忆本来用膳时几乎一句话都不说。自成慧来了鸾仪宫,用膳时候话也多了。冯妍忆不说,成慧也会同冯妍忆说很多。这样,用膳的时间长了,但吃的也稍微多了些。寄春、问夏她们也是惊喜冯妍忆吃饭多了这件事。 这日,冯妍忆和成慧闹累了,乳母将成慧抱走睡觉了。 夜已深了,冯妍忆也收拾就要睡觉,弘烨来了鸾仪宫。张德开没有提前来鸾仪宫通传,也没有派小太监来通传。 问夏端上了新泡的六安瓜片,冯妍忆同弘烨在硬塌上品茶。 “成慧,这几日有没有闹你?”弘烨问道。 “没有,公主特别乖巧,很讨人喜欢。”冯妍忆莞尔道。 “朕还以为她会闹你。”弘烨亦笑道。 冯妍忆摇摇头,表示并没有。 弘烨又同冯妍忆说了几句话,冯妍忆已是困到快要睁不开眼睛了,也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嗯”“嗯”地胡乱应答着。 “怎么困成这样了?很累?”身边是弘烨的低音。 “嗯”冯妍忆应道。 “比朕批一整天奏折累?”弘烨又问道。 “照看小孩子很累的。”冯妍忆喃喃道。 弘烨伸手圈住冯妍忆,轻声说:“那也不许睡觉。” 冯妍忆迷糊地说:“为什么?” “你还要照看朕。”弘烨蛮不讲理地说道。 “哦,好。”冯妍忆胡乱答应。 弘烨抱着冯妍忆到内室的暖床上,用被子包裹住两个人。 一如既往地霸道蛮横,吻到冯妍忆有些喘不过来气。既然是要照看弘烨,她又怎么能够无事自己一直昏睡呢? 冯妍忆感觉自己一夜都处在睡睡醒醒之间,睡了醒,醒了睡。弘烨像头永远不知疲倦的狮子一般,她降服不了,只能被他无情地吃掉。 冯妍忆有些纳闷,为什么弘烨每日处理朝政已经那么累了,可是每每这时他总是精力格外充沛呢? 早晨,问夏叫醒冯妍忆时,弘烨已经在更衣,准备上朝了。 “婕妤娘娘。”兰冬一如之前的每次一样,端来一碗乌黑的汤药,递给冯妍忆。 弘烨今日早已经整理好了,便站在那里看着冯妍忆把汤药喝下。 喝完药,抬头看向正在看着冯妍忆的弘烨。他面容清冷,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冯妍忆。冯妍忆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 直到张德开提醒他,应该上早朝了,他才转身离开。 第十三章 公主伤忧心怜之 问夏陪成慧去书学苑学习,回来同冯妍忆讲,太傅说成慧的小楷写得不太好,所以每天陪成慧练字的时间稍微加长了一点。 小孩子做一件事,如果有大人的陪伴,她会更乐于接受这件事。所以成慧每天练习多久,冯妍忆就练习多少久。 “静娘娘,冯妍忆们今天练了好长时间的字了哦。”成慧停下手中的笔,偏过自己的小脑袋,和冯妍忆说。 冯妍忆应道“嗯?”顿住手中的笔,看着身边小小的人。 “静娘娘,成慧想要去御花园玩,成慧好几天都没有去坐那里的小秋千了。静娘娘,你就陪成慧去嘛。”成慧搁下手中的毛笔,过来抱住冯妍忆,小脑袋一个劲儿往冯妍忆怀里蹭。 冯妍忆被她惹笑了,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说:“好好好,静娘娘这就带你去坐小秋千。” 问夏拿来冯妍忆和成慧的镶毛斗篷,两个人都系上了斗篷,一大一小手牵手出门去御花园坐秋千了。 成慧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秋千就把冯妍忆抛之脑后了,只顾得自己一个人荡秋千了。 问夏和岭秋两个人在护着成慧,冯妍忆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成慧荡秋千。 成慧越荡越高,开心地笑着。 冯妍忆忍不住出身叮嘱道:“成慧,你慢点,别荡那么高。” 成慧玩得正高兴,怎么会耐心地听冯妍忆的话,“静娘娘,秋千好好玩哦。” 问夏见冯妍忆担心成慧,说道:“郡主放心,奴婢和岭秋会护好公主的。” 冯妍忆稍稍宽了宽心。 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往秋千这边走来,叽叽喳喳的。 正好奇是谁,来人已经从竹林露出身影,是舒嫔带着纯熙公主,看来应该也是来这边荡秋千。 舒嫔穿着一身紫红锦蝴蝶底纹缎裙,外系同色镶毛狐皮斗篷。听云妃说,舒嫔的这件狐皮斗篷是前几天弘烨刚刚赏赐的,保暖效果极好。 纯熙公主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小缎裙,模样是很像舒嫔的。 转眼之间,舒嫔一行人便来到了冯妍忆们这边。 冯妍忆位分比舒嫔低,所以起身躬身行礼道:“舒嫔娘娘万福!” 舒嫔没有马上理冯妍忆,先径直来到秋千旁的石凳前坐下,而后说:“静妹妹免礼吧。” 冯妍忆站直。这时,问夏和岭秋已经扶成慧从秋千上下来了。 成慧走到冯妍忆的身旁,来牵冯妍忆的手。冯妍忆拉了拉成慧,笑着对成慧说道:“这位是舒娘娘。成慧快给舒娘娘问安。” 成慧很听话,上前一步给舒嫔行礼问安,“成慧给舒娘娘问安。舒娘娘万福!” 舒嫔瞥了成慧一眼,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成慧问完安后,又回到冯妍忆的身边,倚在冯妍忆的身上。 纯熙公主也没有给冯妍忆行礼问安,舒嫔也没有提醒纯熙。 “纯熙,你不是一直嚷着要来荡秋千吗?怎么来了就不玩了?”舒嫔对纯熙公主说道。 纯熙高兴地坐到秋千上,荡起秋千来。 一旁的成慧也才玩了一小会儿,还没有玩够,见纯熙玩得那么开心,也是想玩了。成慧拉拉冯妍忆的衣袖,冯妍忆弯下腰,成慧凑在冯妍忆耳边说道:“静娘娘,成慧也好想玩。” 冯妍忆微笑着劝道:“纯熙妹妹刚刚来,成慧先让她玩一会,一会儿你再玩,好不好?” 成慧点点头,说:“好。那静娘娘成慧去帮她摇秋千吧。” “可以。”冯妍忆说道。 成慧开心地跑过去帮纯熙摇秋千。 令冯妍忆和成慧没有想到的是,当成慧将手放在秋千一旁的绳子上时,纯熙伸手朝成慧一巴掌打了过去,直接打在脸上,用的力气不小,。 成慧愣了一下后,捂着自己的脸大声哭了起来。冯妍忆赶忙跑上前去看成慧。成慧被纯熙打过的左脸红红的,冯妍忆心疼极了。 “问夏,看去御医院请御医到鸾仪宫。岭秋,我们抱成慧回去。”冯妍忆急忙吩咐道,抱着成慧就要离开。 一旁的母女俩丝毫没有歉意。纯熙继续欢快地荡着她的秋千,舒嫔也没有说一句话,她们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以为意。 冯妍忆停下转过身对笑看着自己女儿荡秋千的舒嫔说道:“舒嫔娘娘,恕我直言。生养了孩子却不教导她,是大人的过错。” 舒嫔听冯妍忆这样说,脸色瞬间露出怒色,讽刺道:“小孩子打闹再正常不过了,并且姐姐理应让着妹妹,静婕妤你太小题大做了。本宫如何教导自己的孩子,静婕妤你生不出孩子,由不得你说。” 冯妍忆回道:“如果像舒嫔娘娘这样教导孩子,那我宁愿不生。” 说完冯妍忆便转身离开,身后是舒嫔尖锐的吼叫声。冯妍忆没有在意,直接离开了。 成慧的脸慢慢肿了起来,躺在床上一直在哭。纯熙虽然是小孩子,力气不是很大,但是那一巴掌也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成慧的脸上。 寄春和润冬一直用冷毛巾给成慧换敷着。 御医院的沈御医急急赶来了,仔细察看了成慧被打伤的脸后,说道:“婕妤娘娘不必过于忧心。成慧公主的脸无大碍。娘娘先前的冷敷处理得当,待三个时辰之后,再为公主涂上臣配好的药粉。自明日起,每日涂抹三次,四五日便可消肿。” “好的,沈御医。”冯妍忆说道。 沈御医继续道:“娘娘,有两点需要注意的地方。一是切勿让公主自己用手摸自己的脸。疼肿的地方皮肤脆弱,容易加重疾患;二是公主睡觉时要侧睡,否则会压到伤处,不利于恢复。” 冯妍忆答道“好”。 冯妍忆一直坐在床边陪着成慧,看着成慧红肿的左脸,很难受。虽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这几日的相处已经有了感情,并且也是冯妍忆没有照顾好成慧,心里满是愧疚和疼惜。 已经不哭了的成慧,看到冯妍忆在流泪,竟伸出小手来帮冯妍忆擦泪,还安慰冯妍忆,“静娘娘,不哭,成慧已经不疼了。” 晚上,用完晚膳,成慧就上床睡觉了。冯妍忆将成慧留在自己的床上歇息。 成慧睡着一会,弘烨披着黑獭兔皮斗篷从外面进来了。 第十四章 寒月惨凄人如是 弘烨来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熟睡着的成慧,说道:“纯熙打了成慧?” “嗯”,冯妍忆回答。 弘烨轻皱眉头,说:“御医怎么讲?” 冯妍忆看了眼成慧,“御医说没有大碍,叮嘱要按时涂药,好好照看公主。” 弘烨离开内室,来到内厅的硬塌上坐下,问夏为他倒上刚泡好的茶。 冯妍忆请罪道:“成慧公主受伤,是臣妾的疏忽,请皇上责罚。” 弘烨端起红木桌上的茶盏,喝了口茶,然后说:“起来吧。” 冯妍忆起身,站着不再说话。 弘烨轻笑了一下,“朕今晚在舒嫔那里用的晚膳。” 冯妍忆垂下眼睑,没有吭声。今天中午他们在长福宫与云妃聊天,听云妃说皇上派人来通知今晚要来长福宫用晚膳,顺便交代一下正旦节的一些事情。 “侍奉她的侍女说,舒嫔今天下午在御花园气得动了胎气。”弘烨复又抬头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问道:“那舒嫔娘娘现在好了吗?” 弘烨看着冯妍忆,点头。 弘烨问冯妍忆道:“静婕妤,你知错吗?” 冯妍忆迎上弘烨的视线,说:“臣妾不知错在哪里,希望皇上指点。” “你不知自己的过错?对舒嫔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弘烨声音冰冷。 “原来皇上是指今日下午的事情。那么纯熙公主动手打了自己的姐姐,纯熙公主知道错吗?”冯妍忆反问道。 “纯熙还只是个孩子,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臣妾没有去和孩子计较,只是同她的母亲说了一句真心话。何来以上犯上,出言不逊?” 弘烨明显已经愠怒,“‘养不教,父之过。’你的意思是纯熙打了成慧,是朕的过错了。” 冯妍忆说道:“‘养不教,父之过。’这句古语没有错。但是臣妾并没有说是皇上的过错。纯熙打成慧时,皇上不在,但纯熙公主的母亲在场。舒嫔娘娘并没有教导公主无缘无故打了别人要道歉,难道舒嫔她没有错吗?这几日成慧由臣妾照看,臣妾便要待她如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出于顾虑,臣妾没有责备纯熙公主,但不满其母的反应与处理。那么臣妾说一句实话,也不能够吗?就因为宫阶低一级,皇上边说臣妾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弘烨听冯妍忆说完,道:“那你便说舒嫔不配怀有子嗣?” 早冯妍忆早就猜到舒嫔会故意曲解她话的意思,便如实说道“臣妾说生养孩子但却不教导孩子是大人的过错,舒嫔娘娘听闻后说,臣妾生不出孩子,由不得臣妾说。舒嫔娘娘擅长戳人痛处,臣妾是有些生气的吻,便回道,如果像她如此,那宁愿不生。” 当冯妍忆说到她生不出孩子的时候,弘烨神色一暗。 “舒嫔娘娘嘲笑臣妾生不出孩子。皇上,您说臣妾为什么怀不上孩子?前几天在寿康宫,太后还问过臣妾这个问题。”冯妍忆凄笑道。 弘烨没有料到冯妍忆会如此问他,一时之间只是盯着冯妍忆,没有回答冯妍忆的问题。 冯妍忆的眼眶有一滴清泪滑落。 沉默了好一会儿,弘烨开口道:“你心里没有朕,还会在意是否能够有朕的子嗣吗?” 冯妍忆回道:“皇上心里也没有臣妾,所以觉得臣妾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你很想要孩子?”弘烨直接问道。 “浣花草药长久服用,女子便会丧失生育能力,永远都不会孕育孩子。斗胆问皇上一句,臣妾究竟曾经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让皇上恨我至如此地步?”冯妍忆问弘烨,眼眶中的眼泪快要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 弘烨看着冯妍忆说:“你心里从未有朕。” “皇上,这一点,臣妾尚未入宫时,您便已经知道了。”冯妍忆说道。 问夏见冯妍忆已这样不忌讳地说道,“扑通”一声跪下,替冯妍忆辩解道:“皇上,这并非是郡主的本意,郡主也是因与您之间的误解伤心过度,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她现在是鸾仪宫的静婕妤,不再是你们的郡主,以后再叫错,直接去劳辛寺,不必再回来了。”弘烨教训道。 弘烨说完,连来时披着的黑獭兔皮斗篷都没穿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张德开忙拿着弘烨的斗篷追了出去。 冯妍忆身体一软,蹲坐在地上。问夏忙要搀扶冯妍忆起来,冯妍忆摆了摆手,“问夏,我太累了,你让我好好地坐会。” 问夏没有再劝冯妍忆,安静地退出了内厅,留下冯妍忆一个人。 长夜漫漫,月光惨凄,难熬的岂止月亮? 成慧每日都要去书学苑习读,冯妍忆不忍心她如此还要去,便自拿主意让寄春去和太傅讲,成慧受伤这几日不便去上课。太傅也算开明,让寄春传话,让冯妍忆不必忧心成慧学业,待成慧痊愈,他会另外给成慧补上。 成慧闻知自己近日不用去书学苑习读了,开心极了,差点就起身在床上跳了起来,幸好问夏及时阻止了她。 隔了几日,冯妍忆去寿康宫给太后请早安。 正与太后等闲聊着,太监通传道:“皇上驾到。” 问安后,皇上、太后以及众人聊天。冯妍忆也插不上话,便如往常一般坐在那里吃着太后宫中的梅花香饼。 太后见冯妍忆吃梅花香饼,便笑着打趣说:“妍忆每次来哀家宫中,不是为了陪哀家,而是为了哀家宫中的梅花香饼。” 众人听闻后,皆是笑了起来。 冯妍忆亦笑了起来。 “她就爱吃点心,饭都不吃。朕说过她几次,也不听。”弘烨笑看冯妍忆道。 第十五章 来日方长自当歌 冯妍忆与弘烨几日前不欢而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在寿康宫是两人争吵后的第一次见面。 弘烨表现地很自然,好似几日前的他们两人并没有争执过一般。 冯妍忆朝他在的方向望去,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妍忆。 太后对冯妍忆笑说:“从小你就是个专爱吃甜食的小馋猫,直到现在也没变。” 冯妍忆略带调皮对太后说:“太后,您宫中的点心太美味了,小馋猫以后要赖在您这里了。” 太后开心地笑说:“好啊,哀家不怕你来。” 冯妍忆刚出寿康宫的院门,发现弘烨的轿辇就停在离自己不远之处。 张德开一脸招牌式的笑容出现在冯妍忆眼前,“婕妤娘娘,您请,皇上在轿辇里等您。” 冯妍忆只得转身向弘烨的轿辇走去。 问夏帮冯妍忆拉开轿帘,冯妍忆躬身进入轿中。 看见冯妍忆进来,弘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冯妍忆没有欠身行礼,只是坐在侧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轿内是尴尬的寂静,并且一直保持到了乾明宫。 冯妍忆与弘烨一前一后地进入了乾明宫宫中,兰冬已经安排好了午膳。 弘烨随手脱掉他的獭兔皮斗篷,问夏也过来帮冯妍忆脱下外面系着的镶毛斗篷。 冯妍忆发现,她每次到弘烨的乾明宫都会赶上他用午膳的时间,好像自己是为了吃他的午膳来的似得。 开始用膳了,两个人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似乎在比谁能耗得过谁。 用完午膳,洗净手,弘烨脱了冬靴,去硬塌上躺着看书。 乾明宫的硬塌比冯妍忆宫中的硬塌能够大上一倍,硬塌上铺着的棉垫也比鸾仪宫的软和舒适。 “朕不说话,你就一直在下面站着不上来?”弘烨靠着硬塌上的背垫,倚着条枕,戏谑地看着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既不想同他说话,也不想与他一起在硬塌上,别无他法,只能低下头,不去看弘烨,也不说话。 “朕发现,你特别喜欢低头。害羞时低头,开心时低头,同朕闹别扭时也是低头。”弘烨说道。 弘烨还是没有等到冯妍忆开口与他说话,于是说:“抬起头来。” “你是第一个,朕同她说了这么多话,却敢一句话不回的人。”弘烨的声音十分冷冽。 冯妍忆将视线移向硬塌上的弘烨身上,他眼中已经有了怒气。 “你父亲说你性子极犟,今日朕也算是见识了。”弘烨从硬塌上起身向冯妍忆而来。 冯妍忆抓紧了自己手中的绢帕,没有作声。 “可是朕就喜欢性子犟的”,弘烨上前抓紧冯妍忆的手,又在冯妍忆耳边轻声道,“因为朕一定会把性子犟的调教好,再犟都会调教好。。” 弘烨声音虽轻,但是有丝狠厉在其中,冯妍忆闻后,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弘烨察觉到冯妍忆的变化,邪笑道:“静婕妤不用害怕,你与朕……来日方长。” 随即,弘烨抱起冯妍忆往他的龙床走去。“比前几日朕抱你时瘦了,以后若是仍不爱吃饭,那么每天来乾明宫,朕看着你吃。”弘烨抱着冯妍忆说。 冯妍忆在他的怀中垂着头,不敢看他。 弘烨抱着冯妍忆来到他的床榻上,将冯妍忆放下。“帮朕更衣。”弘烨命令冯妍忆道,顺带抓起冯妍忆的手放在他的黑色镶金龙袍盘扣处。 冯妍忆想要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但他力气太大,冯妍忆的手根本动不了。 冯妍忆只好妥协,解他衣服的盘扣。 弘烨见冯妍忆妥协,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拉近,然后在冯妍忆耳边吹气道:“朕曾听人说,女子低头时,容颜最美。你是朕遇见最喜低头的女子,朕觉得那人说的话没错。” 因为之前的间隙和知晓彼此心事,弘烨与冯妍忆几乎没有说过情话。今日听他说此话,冯妍忆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弘烨看到冯妍忆的窘相,大笑起来,声音高亢,震得冯妍忆耳朵都有些疼了。 冯妍忆扭过头不去看得意的他。 弘烨将冯妍忆扑倒在龙床上,压住冯妍忆,低头吻住冯妍忆。弘烨吻得霸道且不满足,舌头撬开冯妍忆的牙齿,探进去,要冯妍忆与他纠缠。 他的手开始想要撕扯冯妍忆的缎裙,这时,只听见张德开轻弱的声音,“皇上,舒嫔娘娘在门外求见。” 冯妍忆猛然听见张德开的声音,吓了一跳,着急地推了推弘烨。 弘烨不满有人打扰他,愤怒地朝外厅内的张德开吼道:“滚。” 吼完,将床帘拉上。不再关心帘外的其他事情,专心地继续着自己的想法。 张德开急急地喊道:“皇上,舒嫔娘娘说她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弘烨不再理会张德开,手上的动作愈加过分。 冯妍忆本已明白照弘烨的表现来看今天下午将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有机会逃离,又怎么会放过呢? “皇上,皇上…”冯妍忆焦急地叫着弘烨。 “怎么了?…”弘烨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冯妍忆。 冯妍忆抓紧这个机会说:“皇上,舒嫔娘娘这么急着见您,一定是有特别紧急要紧的事情,您快召见她吧,别耽误要紧事。”,许久不开口说话,现在开口,冯妍忆的声音有点沙哑。 弘烨盯着冯妍忆几秒,而后“哼”一声笑了,“之前一直不与朕说话,这会儿这么着急同朕说话,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臣妾什么都没有想。”冯妍忆虽有些心虚,却仍旧装作无辜地说道。 弘烨轻哼,又将头埋进冯妍忆颈窝。但冯妍忆感觉到,在被张德开和自己三番两次打扰后,他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兴致。于是冯妍忆也不再阻止他,随便他如何。 弘烨也了然了她的想法,赌气道:“妍忆,不要得意。朕说过,我们来日方长。”说完,胡乱帮冯妍忆扣了几个领口处的扣子,拉开床帘,离开了床榻。 冯妍忆亦忙起身整理好衣裙。 弘烨往外厅走去,冯妍忆叫道:“皇上,臣妾从后门走了啊。” 弘烨回冯妍忆道:“不准,从正门走。” 最后,冯妍忆还是从乾明宫的后宫门回了鸾仪宫。舒嫔和太监宫娥们定是都知道冯妍忆和弘烨在暖阁做什么,冯妍忆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在众目睽睽下,一步一步走出乾明宫。 第十六章 或喜或忧或看戏 寿康宫 众人正聊着,琪妃一阵干呕。本是有些嘈杂的宫中,瞬间静了下来。 琪妃还没开口说话,太后抢先开口道:“琪妃,你这样多久了?” 琪妃回道:“回太后,两三天了。” “找御医看过了吗?”太后将身子侧向琪妃继续问道。 琪妃摇了摇头道:“没有。” 太后转过身对灵波吩咐道:“快去御医院请太医来,叫王御医来。” 灵波领命,出了寿康宫,往御医院去了。 王御医很快就来了,为琪妃诊脉。 王御医诊完脉,对着太后和琪妃行礼恭喜道:“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琪妃娘娘!琪妃娘娘是喜脉,已经两个月了。” 太后眉开眼笑,琪妃也是喜形于色。太后对一旁的宫娥说道:“去起居监将注本拿来。” 宫娥将注本拿来,太后翻看着,待看过后,喜上眉梢,道:“没错没错。琪妃立了大功。灵波,去把哀家那柄圣祖爷赏赐的玉如意拿来给琪妃。”又吩咐寿康宫主事太监小顺子,“快去将好消息通传给皇上。” 灵波拿来玉如意递给琪妃,太后对琪妃说道:“这柄玉如意是当初哀家怀有身孕后,圣祖爷亲自赏赐给哀家的。现在哀家将它给你。” 琪妃很是感动,哽咽着谢恩:“月清谢太后宠爱。” 太后叮嘱道:“今后要照看好自己和肚子里的皇嗣。” 琪妃笑着应道:“月清谨记太后叮嘱。” “皇上驾到。”门口的太监高声通传道。 弘烨急匆匆地进了寿康宫内,一进门就向着琪妃走去。 “有喜了?御医看过了?”弘烨问道 琪妃欢喜地笑着点头应答:“是的,皇上。” 弘烨拍了拍牵着琪妃的手,而后在太后身旁坐下。 太后见弘烨坐下,便替琪妃向弘烨讨赏,“皇上打算给琪妃什么赏赐?” 弘烨思虑了一会说道:“月清位分已是后宫各位之前列,位分的晋升还是等到皇嗣出生以后,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张德开,去把岭洋郡新上奉的夜明珠、淮南郡上奉的玲珑翡翠玉送到棠玉宫去。另外,通知侍务监,棠玉宫以后可以自由领取各类所需。” 琪妃的这般待遇,是后宫中从来没有人拥有过的。不能晋封宫位实在遗憾,但是因为弘烨后言的特殊待遇,琪妃那份本失落的心情也能立刻转为喜悦了。 琪妃害羞着行礼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寿康宫内的妃嫔们皆是向琪妃表达祝贺之意,其中也不乏冯妍忆。 最近,宫中喜事一件连着一件。舒嫔和琪妃先后有喜,太后也是十分怡悦。 不过,琪妃怀有了皇嗣以后,不能再为正旦节忙碌了。尽管琪妃说她可以,但是太后和弘烨不允许,让她安心养胎。 太后巡视了屋内一周后,说道:“琪妃怀有身孕切不可再为正旦节所劳。云妃一个人总会是顾虑不周,纯嫔和静婕妤多帮帮云妃。” 冯妍忆和纯嫔领命应道:“臣妾明白。” 最后离开时,弘烨同琪妃一同往棠玉宫方向去了。 冯妍忆和云妃闲慢地往回走着。云妃先同冯妍忆道:“妍忆,你之前一直不帮冯妍忆,如今是逃也逃不住了。” 冯妍忆轻笑出声,道:“云姐姐,你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当真是可恨极了。” 云妃笑得愈发放肆了。冯妍忆别无他法,对着她的贴身宫娥碧竹说:“快看看你家主子。” 碧竹笑着说道:“婕妤娘娘,冯妍忆家主子也只是跟您一起才会如此。” 冯妍忆无可奈何地笑道:“竟成了我的错。” “碧竹说得甚是恰当。”云妃对冯妍忆道,神色认真。 已到岔路口了,冯妍忆正要与云妃道别,云妃拉过冯妍忆。 云妃在冯妍忆耳边轻声道:“以琪妃和舒嫔好胜爱争宠的性子来看,今后这宫中有好戏可看了。” 冯妍忆勾了勾嘴角,淡淡地笑了。 这皇宫中的女人皆将那个人置于心尖的位置,因为他能够给她们一切她们所想要的,除了爱。 自从接手开始帮云妃准备正旦节的事宜后,冯妍忆便忙到摸不着自己的头脑了。原以为这些节日事宜,有侍务监和司礼监便可,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两监只是为前朝负责和执行,后宫中的准备事宜皆需要云妃来拿主意和负责,他们只提供物件和跑腿罢了。所以冯妍忆几乎天天待在云妃的长福宫与云妃、纯嫔一起商讨,连成慧都不怎么顾及地上。 这日晚上,冯妍忆回宫相对早些。一进内厅便看见成慧坐在硬塌上,似乎是在等冯妍忆。 冯妍忆解开披着的斗篷,将暖手炉递给问夏,来到榻边,伸手要抱成慧。 成慧见冯妍忆要抱她,起身钻进冯妍忆的怀中。成慧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完全了,白皙的小脸如从前一般。 “成慧,这么晚,怎么还不去歇息。明早你还要去书学苑习读呢。”冯妍忆亲昵地问道。 “静娘娘,这几日成慧总是见不到你。”成慧撅着小嘴,埋怨冯妍忆道。 “你忘啦,每日清晨都是谁叫你起来的?”冯妍忆点了一下成慧的小鼻子说道。 “是静娘娘叫冯妍忆起来的。可是,静娘娘,你已经好几日没有陪冯妍忆练字了。”成慧气鼓鼓地说道。 冯妍忆摸摸她圆鼓鼓的小脸,笑道:“这粉嫩嫩的小脸刚消肿,你这就又鼓起来了。” 成慧没有理冯妍忆,把小脸一扭,不看冯妍忆了。 第十七章 一日柔情愁绪起 见她如此,冯妍忆便只得好声好气好哄这个小丫头了,“哎呀,好孩子,别生静娘娘的气啦。明日静娘娘叫你起床,和你一同用早膳,并送你去书学苑习读,可好?” 成慧的小脸终于转晴,问冯妍忆道:“静娘娘,当真?” 冯妍忆真诚地向成慧保证道:“极真的!” 得到冯妍忆的保证以后,成慧才上床歇息。自成慧受伤后,便一直同冯妍忆住在一起。 成慧钻进被子里,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说:“静娘娘也快上来歇息吧。” 冯妍忆洗漱更衣后,便上了床榻也钻进被子里。刚进被子里,成慧一下子抱住冯妍忆。冯妍忆也伸手抱住她,她这才渐渐熟睡。 成慧在鸾仪宫已经住了多日,与冯妍忆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在燕王府的时候,冯妍忆每日都会晚起。燕王对冯妍忆们几个女儿没有每日问礼的要求,冯妍忆也就不必每日早起去给他问早礼。但是宫中的规矩严格,每日要给皇后请早安,五天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一次早安,所以早起已经成为冯妍忆的生活习惯。 冯妍忆送成慧去书学苑习读,成慧格外欢乐,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日问夏给成慧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小缎裙,外穿一件同色小袄褂,扎丱发的发圈也是亮黄色,看上去十分俏皮可爱。 到了书学苑,成慧依依不舍地与冯妍忆道别,冯妍忆安慰道回去就能看到冯妍忆,冯妍忆同她一起用午膳。 冯妍忆回到鸾仪宫时,乾明宫的小太监小初子在候着。 “婕妤娘娘,皇上请您去乾明宫。”小初子行礼后说道。 冯妍忆今日穿了一件紫藤色暗花镶毛细丝褶缎裙,系了暗紫色织锦皮毛斗篷。觉得衣着尚且可以,便没有再换衣服,直接去了乾明宫。 小初子领引着冯妍忆从乾明宫的后宫门进去,直接去了暖阁等弘烨。小初子禀报说,弘烨在裕明殿与大臣商谈朝事。 兰冬为冯妍忆送来了几盘禄膳监甜食房做的点心,有四色酥糖、灯芯糕、栗子糕以及红枣糯米糕。冯妍忆各自用了几块,已经有饱意了,就放下,没有再用了。 暖阁里有两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新鲜的梅花,应该是御花园的白底粉边梅花,花香四溢,煞是动人。 冯妍忆起身来到花瓶前,俯身轻嗅着花香,突然一双手环住了冯妍忆的腰身,顺势跌进一个怀抱里。 “花香再香,也不如你香。”弘烨将头抵放在冯妍忆的颈窝处,在冯妍忆耳边吸了口气,用只有冯妍忆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 冯妍忆生性极其怕痒,弘烨将头抵放在冯妍忆的颈窝处,引起了冷颤。 “怕痒?”弘烨问道。 冯妍忆只到弘烨的肩膀处,他如此难免有些别扭辛苦,而冯妍忆也很别扭辛苦。 “嗯”,冯妍忆低头道。 弘烨沉沉地笑了。 “皇上,如此不累吗?”冯妍忆问道。 “不累,很舒服。”弘烨回道。 冯妍忆无可奈何,只能随他去。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后宫的正旦节的事宜准备得如何了?”弘烨问道。 “差不多了,余下的细节问题再周密安排一下便可。”冯妍忆回道。 弘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待了一会儿,冯妍忆的肩膀有些微麻了。耳边竟是弘烨均匀的呼吸声。弘烨,他睡着了! 这么站下去也不是办法,冯妍忆轻声叫弘烨:“皇上…皇上……醒一醒。” 弘烨不情愿道:“怎么了?” “皇上要是劳累了,去榻上歇息吧,睡得也舒服。”冯妍忆细心地劝道。 弘烨听了冯妍忆的建议,往龙床走去。 “你也上来。”见冯妍忆没有动作,弘烨走了一段后,转身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一惊,想起几日前在这里,冯妍忆与弘烨两个人就要…… “朕很累,没有同你亲热的力气,静婕妤,你安心。”弘烨同冯妍忆说道,语气里有稍许生气的意味。 冯妍忆刚钻进被窝,弘烨便伸手圈住了她。这使冯妍忆想起了昨日睡觉前,成慧钻进冯妍忆怀里,抱着冯妍忆的画面,父女两个动作也是极相像的了。冯妍忆不禁轻笑出声。 “笑什么?”弘烨听到冯妍忆的笑声后,问道。 冯妍忆也未有隐瞒之意,说道:“成慧公主极像皇上,昨晚也是如此抱着臣妾睡的。” “是吗?”弘烨问道。后又同冯妍忆说:“昨晚琪妃硬是缠着朕给她念书,朕一直念到很晚。今日早朝朕都没有如往常那么认真。” 冯妍忆没想到弘烨会跟冯妍忆说这么多,何时他们之间可以说如此多的话了? 没有再多想,冯妍忆笑着说道:“皇上当真是个好夫君了。” 话毕,才意识到自己所言有些欠妥,正要谢罪,便听弘烨有些不可思议道:“夫君?” “皇上,臣妾言语欠妥,请皇上……”冯妍忆想要起身请罪,但话才说到一半,还未起身行礼谢罪,弘烨便打断阻止冯妍忆,并问冯妍忆道:“那么对你而言,朕是个好夫君吗?” 未料到他会这样问自己,冯妍忆一时语塞,良久未回话。 “也好,朕希望…你永远不要同朕撒谎。”弘烨没有再问冯妍忆,只是同她说了这句话。 冯妍忆不知如何回答弘烨。 弘烨说完以后,便闭上眼睛睡了。 很快,便传来他均匀有节奏的呼吸声。冯妍忆看着睡梦中的弘烨,大齐的皇帝。他眉眼间没有了平时的凌厉狠绝,面容平静,如同孩童一般香甜地睡着。 第十八章 夜深灯明人缱绻 弘烨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本打算留冯妍忆在乾明宫用午膳。后舒嫔派人请弘烨过去梨春宫用膳,冯妍忆又称已经答应成慧与她一同用午膳,最终弘烨去了梨春宫,冯妍忆回了鸾仪宫。 在冯妍忆离开乾明宫时,弘烨对冯妍忆说道:“今晚,等朕派人去接你来乾明宫。” 同成慧用完午膳,也没有午睡,而是同寄春问夏她们一起剪纸。 侍务监做的剪纸也好看,但是不如寄春问夏她们做的精致多样。云妃同冯妍忆商量,从每宫抽调两个宫娥来鸾仪宫跟着寄春问夏学习剪纸。今日下午,她们便都来了,在右偏殿跟着寄春问夏她们学习。冯妍忆无事,上午又随弘烨睡了近两个时辰也不困,就同她们跟着学习了。 宫娥们也都认真在学习,学习剪纸比她们在各自宫中做些粗活总是要好多了。 临近用晚膳,便让她们都散了。冯妍忆用了晚膳,便靠在硬塌上稍微眯了一会儿,她坐了一下午腰有些酸疼。 弘烨派人来接冯妍忆时,已是辰时了。 深冬夜晚的风冷得刺骨,冯妍忆纵使坐在点着小薰炉的暖轿内,也感受到了丝丝寒意。 到乾明宫时,宫内灯火通明。弘烨还在批阅奏章。见冯妍忆来,抬头说了句:“来了。”,便又低下头翻阅奏章了。 “过来坐。”弘烨又说道。 冯妍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她退下身上披着的暗紫色织锦皮毛斗篷给了问夏,而后来到弘烨身边。 弘烨拉着冯妍忆在他旁边坐下,桌上是一推推的奏折,奏折多得好似永远都看不完。 “娘娘,皇上还未用晚膳。”兰冬在一旁提醒冯妍忆道。 已过辰时,弘烨竟然还未用晚膳。“皇上,先用膳吧,用完膳再看奏章。”冯妍忆柔声劝道。 弘烨批完正在批的这本奏章后,看着冯妍忆说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都早已过了。”冯妍忆说道。 “你用过晚膳了吗?”弘烨再问冯妍忆说。 “臣妾已经在自己宫中用过了。”冯妍忆答道。 “再陪朕用点。”弘烨说。 “好”冯妍忆说。 弘烨含笑看了看冯妍忆,而后放下手中的笔,随冯妍忆起身净手准备用膳。 兰冬已经将膳食安排好。冯妍忆坐在弘烨身边。 “你们都下去吧。”弘烨对一旁的张德开、问夏等说道。 弘烨动手拿起筷子用膳。 冯妍忆因在鸾仪宫已经用过晚膳,因此没有多大胃口。只因弘烨让冯妍忆陪他用膳,才坐下勉强吃几口。 冯妍忆不想不动只坐着,便伸手剥了一个虾子,然后递给弘烨。 弘烨转过头来,看冯妍忆,眼中透露出些许惊讶。不过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冯妍忆没有再捕捉到任何。 弘烨低下头,吃下冯妍忆手中给他剥的虾子。 冯妍忆没有说话,只是莞尔一笑,又伸手开始剥虾。 弘烨见冯妍忆又伸手剥虾,便不再动手吃其他菜,只等着冯妍忆为他剥的虾。 冯妍忆含笑剥完第二只虾,将虾直接放到弘烨碗中。 弘烨没有等到所期的虾子子,有些不满地看着冯妍忆。 冯妍忆装作没有看见他不满的眼神,仍旧剥虾子而后将虾子放入他面前的碗中。 弘烨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冯妍忆说道:“喂朕。” 冯妍忆失笑道:“皇上,成慧都不用臣妾喂饭。” “朕批了一下午的奏章,手酸。”弘烨找借口道。 “哦。那臣妾叫张德开、兰冬进来侍奉。” “你敢。”弘烨威胁冯妍忆。 冯妍忆嘟了嘟嘴,还是拿起瓷碗中已经剥好的虾子,递到弘烨嘴边。 弘烨张口吃下虾子,待吃完最后碗中最后一个虾子时特意轻咬了一下冯妍忆的手指。 弘烨这般幼稚的举动,也让冯妍忆见识了一个之前不曾认识的他。有些胡闹,像小孩子一般,但是令人讨厌不起来。 见冯妍忆呆坐半天没有动,弘烨出声道:“朕用完膳了,叫张德开撤下吧。” 冯妍忆这才回神,而后起身叫来张德开撤下膳食。 用完晚膳,弘烨又开始批阅奏章。不过,张德开将奏章都搬到了暖阁的硬塌上了。 冯妍忆和弘烨各占硬塌一侧,他在左侧批阅奏章,冯妍忆在右侧翻看古书。 看了许久,困意袭来,耐不住了,便枕在硬塌上的条枕渐渐睡着了。 约摸是过了许久,弘烨终于发现已经睡着了的冯妍忆,来到硬塌的这一侧,抱起冯妍忆。 冯妍忆稍微睁开了点眼睛,透过光亮,慢慢看清弘烨。 “朕抱你去床上睡。困了,怎么不同朕说一声。”弘烨见冯妍忆微微醒来说道。 弘烨将冯妍忆放到床上,拍拍冯妍忆道:“忍一下,先不睡了。朕叫你的侍女进来帮你更衣。” 冯妍忆拉了他说:“皇上,不用了。臣妾自己就可以。” 冯妍忆慢慢起身下床,一点点解开缎裙领口处的盘扣,脱下外裙,留下内衬衣裤。 弘烨亦在自己更衣,冯妍忆过去帮他脱下外服,放在衣架了。 更衣完,便上了床榻。 冯妍忆躺在床的外侧,弘烨上床时,将冯妍忆往推了推,说:“你进去。” “皇上,这是宫中的规矩,臣妾要睡在外侧。”冯妍忆对他说。 “你听宫规,还是听朕的?你睡觉不老实,快进去躺好。”弘烨催促冯妍忆道。 冯妍忆才不信弘烨说她睡觉不老实的话,但仍旧是移了身子,躺到了里面去,侧过身睡觉。 弘烨也上了床榻,进了被子里,将手搭在冯妍忆的腰上,随后将冯妍忆搂进怀中。 “转过来。”弘烨在冯妍忆耳边说。 “皇上,臣妾好困,想睡觉。”冯妍忆求饶道。 “朕没有说不让你睡觉啊。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弘烨伸手点点冯妍忆的头。 第十九章 月华霜重人呢喃 冯妍忆明知道他的意思,但无话反驳,只好转过身来。 “我们来算算旧账。”弘烨莫名其妙地同冯妍忆说道。 “算什么旧账?”冯妍忆不明所以问道。 “那日你离开乾明宫,朕说了要你从正门走,你为何不听?你知不知道抗旨不遵,该当何罪?”弘烨吓唬冯妍忆道。 冯妍忆反驳弘烨道:“皇上是你要臣妾从后门走的。” “胡说。”弘烨失笑说道。 “皇上你说的‘不准从正门走。’那臣妾只能听你的话,从后门走了啊。”冯妍忆笑着说道。 弘烨立即明白了冯妍忆的意思,轻刮了一下冯妍忆的鼻子,“朕说的是‘不准,从正门走’,你个丫头,故意曲解朕的意思。” 冯妍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索性耍赖到底,说:“反正臣妾听了皇上的话,没有抗旨不遵。” 弘烨知道冯妍忆怕痒,便伸手脑轻挠冯妍忆。 冯妍忆实在是受不了痒,只得开口求饶。 “知不知道错了?”弘烨问道。 “臣妾知错了。”冯妍忆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朕要补偿。”弘烨说道。 “皇上要什么补偿?”冯妍忆不解地问道,冯妍忆不知道自己一个婕妤,能给弘烨什么补偿。 “朕要这个……”话音刚落,冯妍忆就被亲了。 “……” “……” 两个人皆是无言,彼此看着对方。 “补偿朕。”弘烨要求冯妍忆道。 冯妍忆无辜地回他道:“已经补偿了……” “这个不算……”弘烨俯身看着冯妍忆说道。 “那别的也没有了。”冯妍忆别过视线,不看他说道。 “朕要别的。”弘烨不松口道。 “皇上,臣妾好困,想歇了。”冯妍忆翻过身去。 弘烨翻过冯妍忆的身体,用力吻住冯妍忆,冯妍忆知道他的不满。但是她并非用心爱他,怎么能够主动去拥吻他? 冯妍忆知道自己已是他的妃嫔,这一辈子进入了帝王家,便会深深地烙上印记,无法改变。她只有顺从他,才可以在这深宫里保全自己、保全家人、保全冯氏一族。 然而帝王本就无情,拥一人入怀,心中亦可怀念另一人。她只是弘烨后宫众多嫔妃中的一位,他逢场作戏的次数多了,也便成了习惯。今日他对她所言所为,之前肯定也对她人所言所为,将来还会有人让他如此所言所为。 帝王自古多情薄,况且君心最难测。 弘烨的动作愈发疯狂,起落之处皆使冯妍忆疼痛。冯妍忆默默承受着他加诸于自己的一切疼痛。 弘烨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她身上反复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他的样子狰狞且可怜,但是冯妍忆竟有些心疼。 他同她一般,与心爱之人相隔甚远,极难相见一面。所处生活之中,繁忙得有时无一丁点喘息时间,亦没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用来思念。 可是日子,还是要一天天的过下去,还是要每天面对着自己并非想见之人,见不到想要相见的人。也没有人甘愿倾听自己的内心,陪同着感受难份难言的孤独。就算有人说甘愿倾听,想要陪同,自己也不信任,也不想与之分享。 这就好像给自己画了一个圈,自己不想从圈里面出去,也不想外人从圈外面进来。明明自己不喜欢这个圈,但又不想擦掉这个圈。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终于折磨了自己。 想到这里,不禁稍许心疼弘烨,双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抱住了他。 弘烨本是只顾自己埋头发泄,感受到冯妍忆的轻拥,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冯妍忆看见他眼中有惊讶、有余愠、有不解、还有一丝慌张无措。 弘烨看似赢得了一切,但是很早之前,心爱之人被夺走,他便已经输得彻底。冯妍忆竟在与他这样的情境下,懂得了他的内心的脆弱。其实,他同她自己多么相像。 冯妍忆泪眼婆娑,心疼他,亦是心疼自己。疼的不止是身体,疼的还有那心。 弘烨见冯妍忆眼中满是雾气,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别哭了,朕轻点。” 冯妍忆本没有流泪,听他如此说,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划过眼角,滴落在明黄色的软枕上。 弘烨看冯妍忆这般模样,叹了口气,停下来,帮冯妍忆擦了擦眼泪。 “……是朕不好,明知道你身子弱,也没控制住自己,弄疼你了。”弘烨难得认错道。 冯妍忆没有放下拥着他的双手。弘烨放慢动作,对冯妍忆格外温柔疼惜。 事后,弘烨轻拥冯妍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困意袭来,慢慢睡去。 两个同样心伤的人,在寒冷冬日的深夜里,相拥取暖,皆是可怜。 清早,沉睡时,依稀听见帘外张德开叫弘烨起来准备上早朝。而弘烨,仍在沉睡着。 冯妍忆忧心弘烨迟了去上早朝的时间,便微微起身,叫弘烨:“皇上…该上早朝了。” 昨晚弘烨的发冠已乱,于是当时他索性取下发冠,披散着头发。弘烨本就生得俊朗,如此也没有一丝邋遢之感,反而给人一种清逸之感。 弘烨渐渐转醒,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冯妍忆。 “皇上,时候不早,您该上朝了。”冯妍忆轻声对他说道。 “嗯”弘烨应声起身穿寝服准备下床。 冯妍忆亦起身穿衣准备下床。 “你别起来了,多睡会儿吧。”弘烨对冯妍忆说道。 “臣妾也没了睡意,起来吧。”冯妍忆说道。 弘烨没有再劝,由着冯妍忆起来了。 见冯妍忆起来,兰冬端来每次都不可少的汤药。冯妍忆已是坦然接受了,便伸手接过了这碗汤药。 “兰冬,从今以后,不必再为静婕妤端来汤药了。”一旁就要洗漱更衣的弘烨说道。 兰冬应道:“奴婢谨记。”而后将冯妍忆手中的汤药端走了。 冯妍忆坐在床沿,看向弘烨。弘烨看了看冯妍忆,没有说什么,转身洗漱更衣了。 兰冬要帮弘烨梳发髻,冯妍忆上前对兰冬说道:“兰冬姑姑,让我来吧。”兰冬,是圣祖爷的御前侍女,是宫中的老人了,宫中几乎皆称她为兰冬姑姑。 兰冬对冯妍忆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然后将玉梳交给了冯妍忆。 第二十章 红尘倦倦牵绊长 冯妍忆执玉梳立于弘烨的身后,将他的发丝点点梳顺,而后将其长发全部拢到头顶上方,挽成发髻,用金冠、黑玉簪固定住。 弘烨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对冯妍忆说道:“梳的不错。” 冯妍忆含笑看着衣冠整齐的他。 “之前给其他人梳过吗?”弘烨猝不及防地问道。 冯妍忆未曾料到他会如此问冯妍忆,冯妍忆的笑容瞬时僵在了脸上。这的确并非冯妍忆第一次为人梳整发冠。弘彦每日都要练武,发髻会弄乱,冯妍忆见过,为他梳过。 见冯妍忆没有回答,弘烨盯着冯妍忆道:“嗯?”。 冯妍忆望向他,他面容略微阴沉,视线紧锁着冯妍忆。 但是冯妍忆仍旧没有开口。冯妍忆同弘烨关系刚有所缓和,她不想再提及往事。 “回答朕。”弘烨势必向冯妍忆讨要一个答案。 冯妍忆知道了这次是躲不掉的,看向他说道:“皇上,你知道的。” “也是如同给朕梳头一般?”弘烨复问道。 冯妍忆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看向他。 “清早起床后为他梳头?”弘烨解释道。 “不是。臣妾从未与他人同居一室。”冯妍忆如实说道。 冯妍忆初入宫,同弘烨在欢好之后,垫身巾帕上的斑斑血迹,他是亲眼看过。 “朕希望你永远不要欺骗朕。”弘烨神情严肃地对冯妍忆说道。 “臣妾永远不会欺骗皇上。”冯妍忆庄重地一字一句道。 弘烨出了暖阁,去上早朝。 冯妍忆扶着整妆的紫木方桌,坐下。铜镜中的自己,容色沉静如水,眉眼之间已经了无当初的天真烂漫。冯妍忆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镜中的自己。然而当手伸到半空中时,又停住了。 “问夏,帮我绾发上妆吧。”冯妍忆说道。 “是,郡主。”问夏应道。 “以后别再叫郡主了,皇上几日前刚说过。”冯妍忆对问道说。 问夏应声答应:“是,娘娘。” 鸾仪宫 冯妍忆靠在硬塌上翻看闲书,打发时间。 “娘娘,孙御医求见。”寄春进来对冯妍忆说道。 “孙御医?”冯妍忆问道。 “是的。孙御医说,是皇上派他来给您诊脉。”寄春回道。 冯妍忆整理衣冠,坐直,等御医进屋。 “臣孙景思奉圣上之命来为娘娘诊脉,娘娘万福!”孙御医行礼问安道。 “孙御医快快起身,不必多礼。”冯妍忆边说着,边示意小印子扶起孙御医。 小印子扶起孙御医。孙御医谢恩后,便开始为冯妍忆诊脉。 “娘娘,您之前较长一段时间服用了浣衣草药。如是想要孕育皇嗣,大约要调理半年时间。”孙御医将情况如实告诉与冯妍忆。 冯妍忆轻轻点了点头。 “娘娘,臣会为您开一副药方。您每日按药方饮汤药调理,辅之多食一些补气血的食物,如红枣、桂圆、樱桃。醪糟也可补气血,可以常吃一些。半年之后,身体便可恢复如初。”孙御医细致地讲道。 冯妍忆微笑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孙御医补充道:“娘娘,臣开的药方和所说的这些食物,也可改善您体寒的症状。冬日寒冷,娘娘多注意保暖。” “谨记御医医嘱,劳烦御医了。”冯妍忆真诚地表示自己的谢意。 孙御医写好药方,吩咐了一下寄春和问夏她们后,便离开了。 冯妍忆刚进宫时,心中是排斥拥有弘烨的孩子。弘烨每次与冯妍忆欢好之后,一定要让冯妍忆喝下避孕的汤药,也是和冯妍忆心意。 但是进宫已有半年之久,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夜晚宫殿太冷太孤寂,一个人太过伶仃孤独了,便觉得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么在宫中的日子也能好熬一些。加之御花园里舒嫔那句“静婕妤你生不出孩子”确实是刺激到冯妍忆了。浣衣草药长期服用会使女子丧失生育能力,到时候她怕是真的如舒嫔所言生不出孩子了。一个女人因为这个原因再也生不出孩子,当真是太悲哀了,冯妍忆不想如此。 又过了几日,凤坤宫那边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的病已基本痊愈。太后已经准许,成慧公主回到凤坤宫同皇后娘娘生活。 成慧知道可以回到自己母后身边一同生活后,自然是十分欢乐的。但是也不舍与冯妍忆分开。霜沁来接她时,成慧眼中含泪,小模样楚楚可怜。 “静娘娘,成慧好舍不得你。”成慧拉着霜沁的手,抽噎着同冯妍忆说道。 孩子哭泣哽咽的模样,令冯妍忆心疼。可冯妍忆也只能浅笑轻声安慰道:“成慧,你不是天天念叨母后吗?母后今日痊愈,自是应该开心。快快回宫,与母后团聚说说话,你母后也日日想念着你呢。静娘娘知道成慧是个极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那成慧以后还能来静娘娘宫中玩吗?”成慧问道,情绪也开始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当然,只要成慧想来,静娘娘随时欢迎。”冯妍忆摸摸成慧的头,允诺道。成慧今日的丱发还是冯妍忆给她梳的,以后怕是很难再给她梳了。其实,不舍的岂止成慧自己? 霜沁欠身行礼,代皇后转达谢意:“皇后娘娘让奴婢帮忙转达谢意,谢谢婕妤娘娘这些日子对成慧公主的照料。” “希望霜沁姑娘回去帮冯妍忆同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折煞妍忆了。能照顾公主是我的福气,谢谢皇后娘娘的信任。”冯妍忆微微欠身对霜沁说道。 霜沁连忙回礼,后说:“奴婢一定会将娘娘的话转达给皇后娘娘。那奴婢先告退了。” 成慧走后,鸾仪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第二十一章 情颜意浓赐珍衣 长福宫 冯妍忆到长福宫与云妃、真贵人小聚。 云妃微微压低声音问冯妍忆和真贵人道:“两位妹妹,你们知道昨晚琪妃和舒嫔在乾明宫为皇上去谁宫中就寝而争吵的事吗?” 冯妍忆和真贵人皆是摇摇头。 云妃说道:“昨日下午琪妃一直待在乾明宫,晚膳本也打算同皇上一起用。可是没想到傍晚快用晚膳时,舒嫔也去了乾明宫。” 真贵人问道:“云姐姐,最终皇上去了谁宫中啊?” “最后皇上哪里都没去,把她们两个全都赶走了。”云妃笑得前仰后合,“听说两个人都快气疯了。” “舒嫔自有了身孕以后,已经将皇上从别的宫中请走多次了。”真贵人说道。 云妃接着真贵人的话说道:“当年在王府时,她怀纯熙公主时便已如此,没想到为嫔妃后,反而变本加厉。”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妍忆开口说道:“舒嫔的确为人嚣张。不过琪妃,应该是不错之人。” 云妃听冯妍忆如此说,失笑道:“妹妹你同她们都不熟悉,所以不了解也是正常的。琪妃?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呢。” 真贵人也插嘴说道:“妹妹,琪妃本没有子嗣,皇上登基后封她为妃。妹妹,你可曾想过这是因为什么?”真贵人虽位分比冯妍忆低,但冯妍忆曾同她讲过,她入宫比冯妍忆早,还是叫冯妍忆妹妹。她推辞了几下,最终犟不过冯妍忆,还是应允了。 “为何?我记得琪妃家中在朝廷上并无居高位之人。”冯妍忆想了想说道。 “琪妃生于临西郡,家中几代经商,是西商大户。琪妃母家每年缴纳的税银能养活整个皇宫和大半个军队的花销。”云妃向冯妍忆解释道。 “传说中富甲天下的沈家,应该就是琪妃的母家了吧。”冯妍忆想起了西商中的沈家。 云妃回道:“妹妹所言不错。琪妃便是天下闻名的西商沈玉万独女沈月清。” 鸾仪宫 在云妃处用过午膳才回了自己宫中,因为与云妃共讨正旦节事宜,交往日益增多。今日在长福宫云妃说,皇后娘娘派宫娥传话给云妃,说正旦节的事宜既然由云妃一直着手准备,她就不中途接过来了。正旦节的准备仍旧交给云妃、纯嫔与冯妍忆。 冯妍忆进了宫中,寄春便迎了上来同冯妍忆说:“娘娘,皇上来了,在内厅等您。” “皇上等多久了?”冯妍忆问寄春。 “皇上来了一刻钟左右。”寄春回道。 “嗯。”冯妍忆应道。接着漫步进入内厅中。 弘烨正坐在硬塌上翻看着冯妍忆看完后随手放在榻边的书。 冯妍忆微微欠身行礼道:“皇上万福!” 弘烨看向冯妍忆,将书合上,“回来了?” 冯妍忆莞尔一笑:“皇上来了,怎么也不派人去通传臣妾一声。害得皇上等冯妍忆良久。” “朕也只是才来而已,想着先暂且等一会。”弘烨说道。 冯妍忆坐在硬塌的另一侧,顺手拿起一杯茶解渴。 “这杯茶朕用过了。”弘烨对冯妍忆说,眼睛看着冯妍忆。 “哦,杯中还有茶水,没用完。”冯妍忆不以为意地说道。 弘烨轻笑:“朕是说,你喝的那杯茶是朕喝过的。” “臣妾知道啊。”冯妍忆又伸手执起青花瓷茶壶给被自己喝完的茶杯倒了茶水。 刚刚她喝的茶杯是弘烨用过的?才反应过来的冯妍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弘烨含笑望着冯妍忆。 “你同云妃关系不错?”弘烨问道。 “太后臣妾和纯嫔姐姐帮助云妃娘娘置办正旦节,所以近日来走动得频繁些。”冯妍忆放下茶杯回答道。 “嗯。总是闷在鸾仪宫不好,应该同她们多走动走动。”弘烨对冯妍忆说。 弘烨靠在榻背上,微眯眼睛,渐渐入睡。冯妍忆想起在长福宫云妃说的话昨晚的事情,弘烨怕是也被琪妃舒嫔搅得没能好好休息。 冯妍忆下榻抱来锦丝棉被为弘烨轻轻盖上,刚要盖好,弘烨睁开眼睛,抓住冯妍忆的手。 冯妍忆抬头望向他,轻声问道:“皇上,臣妾吵醒你了?” “没有,朕本就没有睡着。”弘烨说。 “那皇上还睡不睡了?”冯妍忆又问他道。 弘烨将冯妍忆拉进锦丝棉被里,“不睡了。你陪朕躺一会儿,朕待会儿就要回去了。还有一大堆奏折等着朕呢。” 冯妍忆也枕着条枕同弘烨一起躺下。 “朕发现同你待久了,朕也变得嗜睡了。”弘烨打趣冯妍忆说。 冯妍忆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没有再吭声。 弘烨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冯妍忆的屁股,“大胆!” 他假正经的样子惹得冯妍忆吃吃地笑出声。 “听孙御医说你体寒?”弘烨问道。 “嗯”冯妍忆轻声应道。 “本就身子弱,又有体寒。”弘烨轻叹了口气。 “皇上,没有大碍的。御医给开了药方,臣妾会一一照做的。”冯妍忆说。 弘烨搂进冯妍忆说道:“昨日,陇西郡知州进宫述职,奉上一件白獭兔皮斗篷。去年奉上了一件黑棕色,朕常穿。确是分外保暖。今年这件白色的给你了。等会儿让张德开给你送来。” 冯妍忆急忙推托:“皇上,獭兔皮极其珍贵。臣妾要不得。” 弘烨轻皱英眉,与冯妍忆说道:“为何要不得?” “这宫中有太后、皇后娘娘还有怀有皇嗣的妃嫔们,她们比臣妾更……” “可是朕只想赏给你。”弘烨注视着冯妍忆,说道。 “臣妾…受之有愧。”冯妍忆为难地低下头。 弘烨轻执起冯妍忆的下巴,逼冯妍忆与他对视。弘烨眼中一片清亮,冯妍忆落入其中,却不再如以往一般恐惧和心慌。 “妍忆,朕要给你给朕孕育子嗣。”弘烨一字一句地同冯妍忆说道,神情认真。 冯妍忆呆愣地点点头。 弘烨伸手摸摸了冯妍忆的头,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你为朕孕育子嗣,朕给你獭兔皮斗篷,有何不可?” 第二十二章 自是难得明心意 冯妍忆想了想,不对。“可是,臣妾没有怀有子嗣啊?”冯妍忆煞风景地说道。 “别急,总会有的。”弘烨笑道。 冯妍忆靠在弘烨怀里,柔声应道:“嗯。” 弘烨目光紧随着冯妍忆,好似与冯妍忆有话要说,但总是欲言又止。 冯妍忆微微起身,问道:“皇上,你是否有话同臣妾讲?” 弘烨淡笑道:“朕确实是有话同你讲。” “朕这些日子想了许久。你进宫已有半年了,你与朕一直之间有所隔阂,因何有隔阂,朕不说,但我们之间都知晓。”弘烨对冯妍忆说道。 正如弘烨所言,他们两个人之间隔阂的原因,两个人都知道。 冯妍忆在锦丝被下的手慢慢攒紧。 弘烨继续说道:“如果朕说,朕想忘记过去的那些事情,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相信吗?” 弘烨的话,使冯妍忆感到不可思议,冯妍忆不太相信他会如此说,可是事实是,他与冯妍忆说了,还问冯妍忆是否相信。 弘彦的面容闯进冯妍忆的脑海中,他笑得那些温柔与不舍,冯妍忆真的要忘记与他曾相恋的点点滴滴,选择相信弘烨的话,而亦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冯妍忆已经进宫成为弘烨的妃嫔了,此生无论如何弘烨都将会是她唯一的男人。他才是冯妍忆现在和未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只有弘烨,才能使冯妍忆在这宫中生存下去,使冯氏家族能够在大齐能够生存下去。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冯妍忆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接受弘烨在自己生活中的出现,一点一点与他靠近。即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完全出于真心,但是她仍旧是慢慢地习惯了弘烨的存在。 “臣妾愿意。”冯妍忆对弘烨回答道。 弘烨的眼眸中有几分笑意。 “朕将今日想同你说的话说完了,那朕就回乾明宫了。”弘烨掀开锦丝被,起身穿鞋下榻。 冯妍忆亦随之下榻,帮他系好黑色獭兔皮斗篷。 弘烨低头含笑注视着冯妍忆,手臂环着她的纤纤柳腰。 系好之后,两个人站着对望彼此良久。 见他许久能站着不走,便提醒道:“皇上,您不是说还有很多奏折要看吗?皇上要是不想走,就坐下喝茶。总是站着,也不舒服。” 弘烨微笑道:“朕去看奏折了,朕不像你过得如此闲适。” “皇上你是一国之君,臣妾只是小女子,国君与小女子对彼此的要求怎可相提并论?”冯妍忆回道。 弘烨无可奈何地笑道:“朕这就回去看奏折还不行吗?” 送走了弘烨,冯妍忆坐在硬塌上。 反正现在已经是最糟糕的境遇了,不会再比现在还要糟糕了,那就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说不定会有不可置信的惊喜。 已是腊月二十三,民间俗称祭灶节。再有六七日,便是正旦节。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厚了。今日,宫中各宫开始扫尘土、剪窗花、贴春联了。 鸾仪宫中,前几日便都已经准备好了窗花和春联,准备打扫完宫殿后就贴上。 冯妍忆本就闲着无事,便想同寄春问夏她们一同打扫,可是却被她们赶了出来。鸾仪宫本就较为干净。其实是不需再打扫了。但是为了迎接正旦节的到来,还是选择打扫。也算是应了节日的习俗。 冯妍忆和润冬两个人便出了鸾仪宫的宫院门,漫无目的地瞎溜达。才走了不远,便遇到了从乾明宫疾跑来鸾仪宫的小初子。 “娘娘…,皇上…让奴才来……”小初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断断续续。 冯妍忆忙说:“小初子,你先歇歇,再说不迟。” “娘娘,皇上派奴才来给您送一副他写的春联,说拿来换娘娘亲手剪的窗花。”小初子可算是把话完整地传到冯妍忆这里了,接着将弘烨写的春联递与冯妍忆。 冯妍忆拿了弘烨写的春联,而后笑着说道:“好,我这就回宫去取。” 前几日冯妍忆刚剪了几份简单样式的窗花,放在书中夹的,正好拿给弘烨。 冯妍忆她从书架上拿书取出窗花,后说道:“小初子,皇上现在方便吗?如若方便,我亲自去乾明宫给他送去。” 小初子笑着答道:“奴才方才来的时候,皇上对奴才说,如果娘娘想要来乾明宫,就让奴才带着您去。” 冯妍忆莞尔一笑,将剪的窗花包好去了乾明宫。 不过,冯妍忆没有想到的是,弘彦在乾明宫。 见冯妍忆来,弘烨与弘彦皆是看向她。 冯妍忆正要准备行礼,就听到弘烨说,“怎么亲自来了?不必行礼了,过来坐。” 弘烨虽说了不必行礼,出于宫中礼节宫规考虑,冯妍忆仍向弘彦微微欠身示意。 弘彦也躬身作揖回礼。弘彦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暗纹蜀锦的长服,颀长的身材英挺俊朗。与冯妍忆回礼时,面色如常。 “皇上,您和宁王有朝事相商,臣妾便先去暖阁等您。”冯妍忆含笑对弘烨说道。 “也好。兰冬,带静婕妤去暖阁等候。”弘烨对身旁的兰冬吩咐道。 兰冬领着冯妍忆来到暖阁,冯妍忆便在暖阁的硬塌上坐着等弘烨。 暖阁内茶烟袅袅,暖意饶人。兰冬给冯妍忆奉上了冯妍忆最喜欢喝的六安瓜片,然而冯妍忆却一口都不想喝。 这是第一次,冯妍忆在弘彦面前对弘烨以臣妾自称,她有些难受和愧疚。弘彦虽看着面色如常,怕是心中也是会难过。冯妍忆是想要试着放下他,忘却与他的曾经,但是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不可能在朝夕之间就能够完成。 “在想什么呢?”弘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二十三章 旧情难忘不由心 冯妍忆回过头看向弘烨来的方向,欠身问安:“皇上万福!” 弘烨走过来,轻执冯妍忆的手,说:“朕问你在想什么呢?” 冯妍忆迎上弘烨的目光,说道:“臣妾没有想什么。” 弘烨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冯妍忆在硬塌上坐下。 “皇上,臣妾将自己亲手剪的窗花带来了。”说着,从问夏手中将包好的窗花接了过来,递给弘烨。 弘烨接过冯妍忆剪的窗花,而后翻开外面包着的纸张,想要看看冯妍忆亲手剪的窗花。 冯妍忆忙笑说:“皇上,臣妾的手不如寄春问夏她们灵巧,剪的窗花实在算不上好看。” 弘烨将冯妍忆剪的窗花一个个拿起来翻看,“朕觉得静婕妤剪的还算精致耐看。” 张德开听见自己的主子如此说,也奉承道:“皇上所言极是,婕妤娘娘剪的窗花别有一般风味。” 听闻张德开如此说,冯妍忆忍俊不禁。能在圣上身边陪伴良久的人,这察言观色、阿谀奉承的能力实在是不能或缺的。 张德开见冯妍忆失笑出声,不禁脸色有了几分红意,“娘娘,为何笑奴才?” “我没有笑你,我是笑自己剪的窗花。”冯妍忆矢口否认道。 弘烨了然冯妍忆为何发笑,眼中有明显的笑意,显然他并不相信冯妍忆对张德开说的话。 又待了良久,想起弘烨应该是还要处理政事的,便起身行礼准备离开乾明宫。 弘烨点头应道:“好”。 冯妍忆便带着问夏往乾明宫外走。 “妍忆…”弘烨叫住冯妍忆。 冯妍忆不知他因何叫自己,于是转过身看向他。 弘烨从硬塌上起身,来到冯妍忆面前,低下头看着冯妍忆说道:“朕并不知道弘彦会来乾明宫。朕同小初子说时……” “皇上,臣妾知道。”冯妍忆出声阻止了弘烨的话。 冯妍忆是真心相信这不是弘烨的安排。既然他那日同自己说了那些话,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如此安排。至少以冯妍忆入宫以来对弘烨的了解,她便觉得他不会这样安排。 弘烨没有再说话。 冯妍忆等了许久,便说道:“皇上如果没有事情,臣妾就告退了。” 冯妍忆转过身正要走,弘烨拉住冯妍忆的手。 “你心里还有弘彦?”弘烨问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如常,并无怒气讽弄之意。 冯妍忆转向弘烨,缓缓说道:“皇上心中也有着二姐。” “朕需要时间。”弘烨同冯妍忆说道。 “臣妾也需要时间。”冯妍忆抬头看着弘烨,亦说道。 自古以来,有几人能够做到说放下便放下,想要割舍便能割舍。如果当真有人能够做到,那么这个人一定没有那么爱恋与欢喜。 寿康宫 太后笑容可掬同众人说:“今日叫你们来,是要你们为宁王爷选妃谋划。” 冯妍忆心里一惊,面容未易色。只是感到自己虽身处温暖的宫殿中,但仍有一丝冷意。 舒嫔坐在冯妍忆对面的檀木椅上,带着几分嘲意看着冯妍忆,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冯妍忆偏过头不想再看她那得意的神色。 “宁王到。”寿康宫的小太监高声通传道。 众人皆寻着声源向门口望去,弘彦身穿一身丹青色绣麒麟花暗纹的长袍,腰间系着镶青玉的腰带,正从门外往宫厅走来。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福!”弘彦进了宫厅后,对太后行礼道。 太后点点头,让弘彦在她左下侧入座。 弘彦躬身向众妃嫔作揖,众人也回礼。 “今日,她们也都在。哀家寻思让她们帮你谋划选妃的事。”太后同弘彦说。 弘彦微微笑道:“劳母后费心了。此事全凭母后做主。” 太后宠溺地瞥了弘彦一眼,说道:“是为你选妃,怎么能够全由哀家做主呢!” “儿臣相信母后,母后的选择一定是最合适儿臣的。”弘彦说。 “你这孩子。”太后嗔怪道。 太后向一侧的的灵波吩咐道:“让各府千金都进来吧。” 灵波应声后,便出了宫厅,去请各府千金了。 弘彦看向冯妍忆在的方向,冯妍忆轻勾嘴角,而后将视线移向别处。 不一会儿,灵波领着一众千金进了宫厅。 弘彦头也没抬,自顾自坐着。 “这位穿青蓝色缎裙的这位是渊华殿大学士林伯庸之女林雪娴,这位着赵粉色缎裙的是太禄寺少卿赵振理之女赵雅静,这位穿鹅黄色缎裙的这位是淮南郡郡守周盛德之女周云薇,这位……。”灵波一一介绍道。 太后为弘彦所选的这一众千金,皆是身家背景清白且在朝中居高位的各府嫡出小姐们。并且容貌姣好,品行出众的。特别是林伯庸之女林雪娴姿色倾国倾城,才德也是出类拨萃,在紫皇城极为闻名。 “弘彦,有没有你较为中意的千金。”太后问道。 弘彦对太后说道:“儿臣说了全凭母后定夺。” “这可是给你选王妃,又不是给哀家。你……”太后埋怨弘彦,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王爷,府里传来消息说,天狼犬从笼中跑了出来咬伤了家丁跑出了王府。”赵甫跑进来对弘彦说道。 弘彦一听赶忙对太后说道:“母后,府中有急事,儿臣先告退了。”说完,没等太后讲话,便同郑明吉焦急地跑出了寿康宫。 弘彦已经走了,太后再生气也没有用处,只得叹了口气,靠在紫木椅背上,轻抚太阳穴,摇了摇头。 灵波将各府千金们带出了内厅。 太后询问说道:“你们又什么建议吗?云妃?”太后首先问了离她最近的云妃。 皇后虽已痊愈,但不轻易出宫,仍在凤坤宫待着静养,怕再着了寒气。皇后不在,云妃便是资历最深的人了。 云妃轻笑说:“臣妾觉得这几位各府小姐们都很不错。不过臣妾最喜欢林府小姐,姿容和才德都是极好的。” 接着琪妃、纯嫔也都说了自己中意的人选。云妃、琪妃、纯嫔三人选的皆是不同。 太后笑言再问最后一个。“舒嫔,你呢?”太后问舒嫔。 舒嫔巧笑倩兮说道:“臣妾觉得都好,说不定谁更好。静妹妹,你帮姐姐思虑一下,这到底哪一位小姐更适合宁王爷呢?” 舒嫔将问题抛给了一直沉默着的冯妍忆。 第二十四章 促膝长谈理将来 冯妍忆已经了然舒嫔这是故意想使她难堪。 “舒嫔姐姐,太后问的是你。妍忆的答案,又怎能代表姐姐的想法呢?”冯妍忆凝视着舒嫔轻笑道。 舒嫔讥笑道:“婕妤妹妹,姐姐就是想要听听妹妹你的答案。” 舒嫔如此步步紧逼,冯妍忆也没有再与她纠缠。 冯妍忆含笑望向太后,静默不言。 “舒嫔,哀家只是询问你一下罢了,你拿不定注意就不用再说了。”太后有些不悦地对舒嫔说道。 舒嫔听闻太后如此说,内心自是气不过,但面上也不敢显露出来,只应了句:“是。” 冯妍忆将舒嫔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舒嫔也看见冯妍忆在看她,遂愤愤地斜瞥一眼。 各宫自寿康宫散去,冯妍忆正往自己宫中的方向走去。这时,太后身边的小顺子跑到冯妍忆的面前。 小顺子躬身福礼道:“婕妤娘娘,太后请您回寿康宫一趟。” 待冯妍忆返回到寿康宫时,太后坐在内厅的硬塌上品茗,见冯妍忆回来,笑吟吟地指着另一旁的硬塌,说道:“妍忆,来陪哀家坐坐。” 冯妍忆应声后,便在硬塌的另一旁坐下。 “现在,寿康宫也没有旁人了。哀家想同你说些体己话。”太后笑着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已是大致猜到太后想要与她说些什么体己话了。“是,太后。”冯妍忆恭敬地低头应道。 “妍忆,哀家并不是以太后的身份同你说话,你就当是你的姑母在与你说话。”太后劝慰冯妍忆道。 冯妍忆轻轻摇头说道:“太后,妍忆已经是皇上的人。皇上虽是帝君,但是在妍忆心中他就是我的夫君。民间常说‘嫁夫随夫’,妍忆入了宫,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将您看作是自己的姑母。太后,您有什么话想要说与妍忆听,尽管说便是,妍忆定会仔细听从。” “妍忆,你真的是长大了。哀家很是欣慰。”太后高兴地同冯妍忆说。 “妍忆谢谢太后夸赞。”冯妍忆谢道。 太后犹豫了会儿,而后问道:“妍忆,哀家问你一句,你心里是否仍有弘彦?哀家要听你的心里话,而不是敷衍哀家的不实话。” 冯妍忆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太后,想了想回道:“是。” 太后闻后,脸色大变。 冯妍忆赶忙跪下,朝太后叩头道:“妍忆让太后失望了,请太后责罚。” 太后开口说道:“你起来。哀家今天是同自己的侄女说话,没有责罚。哀家只要你实话实说。” 灵波将冯妍忆扶起。 “哀家知道弘烨召你入宫是因为什么,所以哀家不奢求你全心全意地爱上他。但是你既已经入宫,便应该知道帝王最是忌讳什么,那便是自己身边的人待他有二心。”太后缓缓说道,“你当年与弘彦两厢情悦,所以哀家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是哀家也没有想到梁贵妃会替弘翎向圣祖爷求要婚约,以致于弘烨与你二姐敏妍被硬是拆散了;哀家更没有料想到弘烨会记恨你们没有派人将此事告知与他,竟不顾哀家反对与央求执意要召纳你入宫。” 太后说道此处,不禁长叹口气。 冯妍忆也已沉默流泪。 太后继续说道:“弘烨这个孩子自小便资质出众,有帝王之气。圣祖爷也曾多次与我说,这些皇子中弘烨最像他。所以即使没有你父亲和琪妃父亲的支持,弘烨继承皇位也是十之七八,更不用说有你父亲和琪妃父亲的帮助了。”太后也没有顾忌,将其讲与冯妍忆听。 “太后,……”冯妍忆出声提醒太后说道。 “将此说与你听也无妨。”太后微微笑说。 “妍忆,哀家想劝劝你。既已入宫,那么此生你都将是这皇宫中的人了,这你已无法再去改变。那么为何不去捂热皇上的心呢?你是冯府姿色才能皆最出色的女儿,你要你想,何愁皇上忘不了你二姐?还是你根本一点都不想去靠近皇上。”太后痛心说道。 “不,太后,不是的。”冯妍忆摇头否认道。 “不是什么?”太后接着问道。 冯妍忆哽咽道:“妍忆并非不想去靠近皇上。” 太后起身拉起冯妍忆的手在硬塌上坐下,说道:“你如若想要靠近皇上,那么就忘掉曾经,去捂热他对你冰冷的心,将他心中其他女人去除。” 冯妍忆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太后,这位两个儿子的母亲。 “哀家知道总是要求你如何去做,对你不公平。但是哀家的这两个儿子,用情太过专一执怮。哀家劝了他们不知多少次,一丁点儿效用都没有,所以哀家只能劝你。”太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冯妍忆说道:“谢谢太后教诲。妍忆谨记。” “好孩子。”太后拍拍冯妍忆的手。 冯妍忆思考了片刻,忍痛说道:“太后,舒嫔知晓旧事,今日故意使妍忆难堪。妍忆不想她得逞,所以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林伯庸之女林雪娴姿色倾国倾城,才德也是出类拨萃,与宁王极为相配。”她已经答应太后的要求,那么必然要说些话使太后宽心了。 太后笑说:“其实,林府千金林雪娴也正是哀家最为满意的人选。” 冯妍忆浅笑,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就是弘彦这孩子不配合。哀家,真是束手无策了。哀家想,大不了到时候找人绑了他成亲。”太后无可奈何地说。 “孝顺如宁王,定不会使太后为难的。太后,您宽心。”冯妍忆轻声说道。 太后宠溺地同冯妍忆说道:“你和皇上好好的,哀家这心就宽慰一半了。” 冯妍忆颔首。 冯妍忆欠身告辞,离开了寿康宫。 太后站在外厅,透过敞开的宫门,看着冯妍忆渐行渐远的身影,同身旁的灵波说道:“也是苦了这个孩子,希望她能明白我的心意。” 灵波回道:“太后,奴婢觉得静婕妤心中并非一点没有皇上的。” “是吗?”太后仍目视着那个瘦弱的身影,问道。 “奴婢确定。而且奴婢还觉得皇上待静婕妤也是不同的。”灵波又道。 第二十五章 鸾纱帐暖两缠绵 鸾仪宫 冯妍忆回到鸾仪宫伏在自己的床榻上,低声地哭泣。她一直都以为她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是,当她真的下定决心要与过去完全割舍时,却发现实在是困难。 如今,太后一席话之后,冯妍忆已经是彻底看清了她自己此后的岁月的情形。她没有时间再来麻痹自己了。 冯妍忆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待她渐渐转醒时,发现自己的床榻边有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冯妍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清是弘烨。 “哭了?”弘烨拨开冯妍忆散落在她额前的发丝。 冯妍忆慌忙起身,垂首行礼问安道:“皇上万福!臣妾有失远迎,没有迎接圣驾,恳请皇上原谅。” 弘烨拽过她,轻扔在床上,“朕想听的不是这个。” “臣妾没有哭。”冯妍忆低声喃喃道。 不满冯妍忆说谎,弘烨皱眉厉声道:“你说什么?” 冯妍忆被他吓得一哆嗦,不禁委屈起来,杏眸里霎时蓄满了眼泪。 弘烨见她一副委屈的小姑娘模样,不由得稍稍放低自己的声音:“告诉朕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哭?” 冯妍忆怎能告诉弘烨,在太后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太后又与她都说了些什么。冯妍忆趁弘烨不注意爬向床榻里面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腿,瑟缩着望着床榻边强忍着怒气的弘烨,模样楚楚可怜。 “张德开!”弘烨向冯妍忆问不出答案,只得叫张德开进了寝屋。 张德开从外厅跑了进来,“皇上,您叫奴才有何吩咐?” “静婕妤今天都去了哪里?”弘烨问道。 张德开看了看床榻上自己抱成团的冯妍忆回道:“回皇上,娘娘只去了寿康宫。” 弘烨望了望床上角落里的冯妍忆,而后对张德开说道:“朕记得今日并非后宫去太后宫中请安的日子。” 张德开迟疑了一下,说道:“皇上,太后今日请后宫几位主子去寿康宫,商量宁王爷选妃的事情。” 弘烨已是全然明白床上的女人为何哭的那样委屈了。 “出去吧。”弘烨对张德开说道。 张德开应声退了出去。 弘烨看向床上那个小女人在的方向,她正睁着自己的眼眸望着他,眼神胆怯又无辜。他本恼怒的心绪,一瞬间所剩无几。 “过来到朕这里。”弘烨对床上的冯妍忆伸出了自己的手。 谁知,冯妍忆的头摇得似孩童玩的拨浪鼓一般。 “别等朕去床上,朕向你保证,如果你现在不过来,你一定会后悔。”弘烨皮笑肉不笑道。 冯妍忆不敢再不听弘烨的话,自己缓缓地来到了床沿。 弘烨轻捏住冯妍忆的下颚,抬起她的头,使她与自己平视:“以后,除了朕,不准你为任何人哭。否则朕会让你为他哭个够。” 冯妍忆被弘烨的话吓到失了色,想从他的手中逃出,然而弘烨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冯妍忆不由得吃痛叫道:“疼…” 冯妍忆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的下颚怕是要被弘烨捏碎了。 “明白了吗?”弘烨减轻手上的力道,冷声问道。 冯妍忆垂下眼睑,点点头。 弘烨也不想再多留,于是道:“朕先回乾明宫了,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皇上,太后让臣妾捂热你的心,你说我能做到吗?”冯妍忆在弘烨的身后问道。 弘烨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冯妍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言语。 “你想做到吗?”弘烨还是没有耐住沉默,开口说道。 “臣妾已经在做了。”冯妍忆说。 弘烨转过身来,气道:“朕只看到你在为旁人哭泣。” “好吧,那臣妾没做。”冯妍忆偏过头,说道。 弘烨怎么也没有料到冯妍忆会如此说,一时不禁反而觉得好笑起来。他踱步到床边,趁床上的小女人一个不注意朝她的屁股打了一下。 “啊,皇上,你干什么?”冯妍忆一惊说道。 “想让你叫的时候不叫,不用你叫时却叫得这么大声。”弘烨意有所指。 冯妍忆也听懂了弘烨话中的意思,双颊瞬间红了。 弘烨在床沿坐下,笑看着冯妍忆。 “朕觉得太后同你讲得很对。”弘烨对冯妍忆说。 “……” 弘烨见冯妍忆不说话,执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你这不就在捂热朕的心吗?” 冯妍忆看着她在弘烨心口处的手,轻声道:“可是,皇上你的心好凉。” “是吗?”弘烨浅笑问道。 “是的。”冯妍忆答道。 “因此你要尽力。”弘烨道。 冯妍忆道:“嗯。” 弘烨的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许多,说道:“朕会帮你的。” …… 两个人慢慢倒在锦丝被上。 今夜,弘烨格外地温柔,待冯妍忆像珍宝般小心。冯妍忆也难得的配合弘烨,皓腕轻勾他的脖颈,顺从他的所作所为。 “今日如此乖巧?”弘烨低笑问道。 冯妍忆垂睑柔声道:“谢谢皇上,说要帮臣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弘烨朗声笑了,眸如星子般耀眼。 一番欢好后,冯妍忆已是一身轻汗,身子也是极倦。 冯妍忆怕弘烨还不放过她,出言劝道:“皇上,夜已深了,明儿还要上早朝,歇息吧。” 可是,意犹未尽的弘烨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况且今日她难得的乖巧听话,如此配合他。 “无妨,朕精力尚足。”话音刚毕,即将冯妍忆的身子翻了过来,让她背对着自己,随后欺身而上。 冯妍忆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惊恐地想要转身,无奈被弘烨按住。 “皇上,不可以……”冯妍忆羞红了脸劝阻道。 弘烨俯身来到冯妍忆耳边,轻吸了口气,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香脊,究竟有多迷人。” 冯妍忆将头埋进锦丝软枕里,不想再听弘烨浓烈又大胆的情话。 弘烨的吻一一落下,惹得冯妍忆一阵阵惊颤。他在她的身后,带领着、保护着她。他们两个人从未像现在一般亲密无间。 宫内烛火微动,鸾纱帐内一片暖意,好不羞人。 第二十六章 情薄心凉难再热 “婕妤娘娘,太后请您去寿康宫一坐。”寿康宫的传事太监来到鸾仪宫通传道。 冯妍忆系上织锦镶毛斗篷往寿康宫去了。 太后见冯妍忆来了,说道:“妍忆,今天要你来,是想要你帮哀家一个忙。” 冯妍忆温婉地笑道:“太后,您有何事需要妍忆帮忙,只要妍忆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太后和蔼地说道:“哀家想让你去宁王府走一趟,帮哀家劝劝宁王。” 冯妍忆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后:“太后,这……” 太后脸上的笑容有稍许尴尬:“妍忆,哀家也知道这实在是有些不妥,但是哀家也是毫无办法了。昨日,弘彦来宫中,哀家同他说起选妃的事情,他竟然不听劝,直接离开了。他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对哀家如此。” 冯妍忆闻后,担心道:“太后,也许是您把宁王爷逼得有些急了。待他自己缓几日后,自会前来认错的。” 太后神色疲惫,说道:“哀家也知道这次催促地急,可是如果不催他,他就会一直搪塞。” 冯妍忆知道弘彦的性格,太后所言是没有丝毫错误的。 “可是,妍忆现已是后宫的妃嫔,出宫去见宁王爷,总是会不妥当的。”冯妍忆为难道。 “哀家知道,但是哀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太后一筹莫展道。 “并且一旦皇上知道了,妍忆担心皇上会动怒。”冯妍忆说出自己真正忧心的原因。 太后赞同地说道:“哀家也思虑到了这个,所以哀家便想今日让你直接从寿康宫出宫去宁王府。你快去快回,有哀家在宫中掩护,谁都不会知道的。” 冯妍忆不知应该如何回拒太后,只得坐着不再言语。 灵波端来一个放衣服的衣盘,衣盘上放着一件青柠色的宫外常服。 “妍忆,换上试试吧。”太后看向一旁呆坐着的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别无他法,起身随灵波进了内屋换上常服。 换好了裙裳,摘下了宫廷华丽的发饰,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冯妍忆从内屋来到内厅。 太后端详道:“妍忆,哀家知道你为难,可是只有你去劝宁王,他才会彻底断了自己的执念。哀家希望你能明白。” 冯妍忆垂首敛眸道:“妍忆,明晓了。” 冯妍忆正欲转身同灵波往寿康宫后宫门,猛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冯妍忆一抬头,便见内厅的门口处,弘烨身着明黄色的皇袍站在那里。 弘烨面色不善,寒意逼人,而他的身后早已经跪下了一片。 冯妍忆看着不远处明黄色的身影,愣在原地。 “朕的婕妤娘娘,怎么穿成了这样?”弘烨的声音冷冽的不像话。 冯妍忆望着眼前这个前日与她彻夜缠绵的温柔强势的男子,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现在的他冰冷漠然的与那日判若两人。 冯妍忆悲伤、愧疚、痛苦的情绪一时皆都涌入心头,一滴滴清泪从眼眶滑落。 弘烨缓缓一步步同她走进,目光紧紧地看着冯妍忆说道:“朕发现你真的很爱哭。可是朕前日才同你说过,今后只准你为朕而哭。妍忆,你告诉朕,你现在是为朕在哭吗?” 冯妍忆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咙已经喑哑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弘烨走到冯妍忆身边,突然伸出手掐住她洁白的脖颈。 太后见此状,惊惶地大声叫道:“皇上…” 弘烨侧头,讥笑道:“母后,朕很好奇,您将朕的妃嫔梳妆打扮得如宫外待嫁深闺的少女一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太后急忙劝道:“弘烨,你先松手将妍忆放开,哀家同你说……” 弘烨冷漠地勾了勾唇角,转过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女子。她面色已经略微泛紫,双目微闭,身体的重量全都落在了他的手上。 见冯妍忆已近乎昏迷,弘烨松开自己的手。 冯妍忆无力跌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艰难地一点点呼吸着。 问夏和灵波慌忙将她扶到硬塌上。 “是哀家的错,让妍忆出宫去劝弘彦选妃。哀家真是老糊涂了。”太后悔恨地说道。 弘烨轻笑道:“朕也觉得母后最近为后宫琐事操劳过度,为事有些欠妥。张德开,传朕口谕,太后身体劳累,近日宫内外皆不许前来寿康宫打扰。” 弘烨这是变相在软禁太后。太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弘烨会如此对她。 弘烨说完便头也不回,拂袖离去了。 冯妍忆已经渐渐恢复了,见弘烨愤愤然甩袖而去,起身想要追上去。 问夏出声劝阻道:“娘娘,皇上正处于盛怒中,您还是不要去追了。” 冯妍忆挣脱了问夏阻拦的手,往宫殿外跑去。她前日还说要尝试捂热弘烨的心,今日就这般伤害他的心,如此她是弘烨,她也会如此怒火的。 冯妍忆跑到宫院时,弘烨已经走了很远。她加快脚上的步伐,向着远去的背影追去。 张德开注意到冯妍忆追了过来,出声提醒弘烨:“皇上,静婕妤追来了,似是有话要与皇上说。” 弘烨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只顾往前走去。 冯妍忆终于追了过来,她在弘烨面前跪下叩首谢罪:“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请皇上原谅臣妾。臣妾再也不敢了……” 弘烨不去看地上可怜的人,欲绕过她走去。 冯妍忆抓住弘烨的黄袍的袍角,抽噎道:“皇上,不要走……” 弘烨顿住,俯首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冯妍忆。他蹲下,与她的视线齐平,用手轻抬冯妍忆的下颚道:“前日,你同朕说,想要捂热朕的心,朕信了。朕的好婕妤,你就是这般捂热人心的吗?” 冯妍忆忙摇头否认道:“皇上,你听臣妾解释……” “不必了,朕不想听。”弘烨说完,抽手起身,决绝地离开了。 冯妍忆瘫坐在凉冷的青砖石板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落在她的衣裙上,落在身下的青石路上。 冯妍忆知道,今日她真的是伤透了弘烨那颗本就多疑不信任人的心。弘烨怕是再也不会给她捂热他的心的机会了。 第二十七章 絮雪纷扬帝怜惜 次日乾明宫 “皇上,静婕妤已经在宫殿外,跪了三个时辰了。”张德开站在桌案前,对低头批阅奏章的弘烨提醒道。 弘烨置若罔闻,仍旧专心地批审奏章。 冯妍忆已经在乾明宫外跪了三个时辰了,她自弘烨从朝政殿上朝回来后,便一直跪到了现在。 一旁的问夏十分心疼自己主子,见张德开从乾明宫内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张公公,皇上见我们娘娘吗?” 张德开颇无奈地摇摇头,问夏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娘娘,要不今日,您便回吧。皇上今日政事繁多,实在抽不出时间来见娘娘,娘娘明日再来吧。”张德开躬身劝说冯妍忆。 冯妍忆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跪着。 过了会儿,天空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渐下渐大,雪花很快便铺满了整个地面。 冯妍忆的发丝、衣裙、斗篷上也都落满了雪花。 问夏忍不住出声劝道:“娘娘,我们回去吧。这雪越下越大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 冯妍忆轻轻摇头,仍旧跪着。问夏眼看是劝不动冯妍忆了,就跑回鸾仪宫拿油伞去了。 笑语声传来,冯妍忆望去,原来是棠玉宫的琪妃。琪妃带着侍女青烟踏着雪往乾明宫内走去。 琪妃朝冯妍忆跪着的地方轻瞥一眼,而后对身边的青烟吩咐了几句。 只见青烟撑着油伞来到冯妍忆身边,说道:“婕妤娘娘,我家娘娘派奴婢来给您送把伞。” 冯妍忆轻笑着对面前的青烟道:“麻烦姑娘替我谢谢琪妃娘娘,不过,油伞我就不要了。” 青烟带着油伞,回到了自己主子的身边。琪妃又看了冯妍忆几眼,才转身进了乾明宫。 乾明宫里传出琪妃愉悦的笑声,依稀还可以听见弘烨与琪妃在说着什么,不过听不清罢了。 冯妍忆觉得自己可能和乾明宫外的汉白玉铺就成的宽阔宫院有着理不清的缘分。她初入宫那天,在这里站了许久,伴着滂沱大雨;今日,她跪在这里,伴着漫天飞雪。 冯妍忆想到这里,颊上有了几分笑意,淡淡的。 问夏自鸾仪宫取油伞回来时,就看见自家主子身姿笔挺地跪在铺满白雪的汉白玉石板上,清秀柔美的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前的景象美得似一幅画。 冯妍忆已经跪了近半天,膝盖早就痛到没了知觉,膝盖以下也已经疼麻到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可是她依然在坚持着。之前是她同弘烨说要捂热他的心,可是她却如此欺瞒他,去与弘彦见面。虽然她是去劝弘彦选王妃,但是还是不妥的,是她有错在先。 问夏为冯妍忆撑起油伞,但是冯妍忆推开了问夏,执意不用油伞。问夏知晓自家主子的犟脾气,便打消了为冯妍忆打伞的念头。 琪妃在乾明宫留了一个时辰左右,便坐着轿辇离开了。 就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弘烨从乾明宫走了出来。他头都不转地自宫殿的廊腰处向着其他宫殿走去。 冯妍忆明白,弘烨他可能今晚都不会再回乾明宫了。冯妍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是真的凉了他的心。 冯妍忆心里一阵酸疼,那么他们彼此约定的那个机会应该也没有了。 身体被人强行抱起,冯妍忆慌乱地睁开眼眸,眼前人是她一直想要望见的人。 弘烨抱着怀里柔弱的小女人,她比之前几日又轻了许多。 冯妍忆的腿跪久了,较短时间内很难伸直。弘烨将她放置在暖阁的床榻上,吩咐张德开道:“去御医院请御医来。” 张德开应声跑了出去。 弘烨看了眼床上的冯妍忆,然后转身想要去给她倒杯茶水。他记得她半天没进一滴水。 可是,他的衣袖被人拉住。他望去,是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 “皇上,能不能不要走?”床上瘦弱的小女人轻声哀求道。 弘烨的心在一瞬间被融化了。她的小心翼翼、她的不舍哀求,使他不由心疼。 他柔声地同她说道:“朕去给你倒杯水喝。” “我不渴”冯妍忆脱口而出道,甚至忘了自称“臣妾”。 弘烨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握起冯妍忆纤细的玉手。 “皇上,孙御医来了。”张德开带着孙景思进了乾明宫。 “臣孙景思参见皇上。皇上万福!”孙景思行礼问安道。 “你来给静婕妤看看,她在外面冻了许久。”弘烨对孙御医说道。 孙景思应声给冯妍忆诊脉又目视了一下她的腿,说道:“回皇上,娘娘今日受了寒。之前娘娘补回的,都无用了。” 弘烨的眉头紧皱起来,又听孙景思继续道:“娘娘体质虚弱,切不可再受凉了。臣开一急方,娘娘今夜便服用,否则怕是要病一场了。” 弘烨听闻后,焦急道:“那就快开药方。” 孙景思见圣上如此,赶忙开了药方。 问夏拿着孙景思给的小瓷瓶药膏,给冯妍忆涂抹上。冯妍忆的膝盖红成一片,并且渐渐泛紫。孙景思说,她的膝盖以后每逢雨雪阴天怕是要疼痛的。 兰冬端来禄膳监刚做好的饭菜,进了内阁。“娘娘,服药前,先用膳食吧。”兰冬说道。 冯妍忆掀开锦丝暗纹棉被,就要下榻用膳。 “在床榻上用便可。”弘烨阻止道。 “床榻上用膳,不便意。”冯妍忆回答道。 弘烨将冯妍忆抱起来,放到硬塌上。又将自己的黑棕色獭兔皮斗篷披在冯妍忆身上。 冯妍忆微微欠身谢恩。 “朕赏你的白色獭兔皮斗篷,怎么不见你穿?不喜欢吗?”弘烨坐下对冯妍忆问道。 冯妍忆莞尔道:“臣妾喜欢。” “喜欢以后就穿着。自己身子寒弱,也不上心。”弘烨轻声责备道。 冯妍忆剥了虾子,开始用膳食。 弘烨也帮她剥了虾子,递给她。冯妍忆接过虾子,“谢谢皇上。” “以后私下里,不必同朕如此多礼。” “好。” 晚膳用过后,弘烨看着冯妍忆将苦涩的汤药喝下。 夜深,两个人躺在床榻上。 “膝盖还疼吗?”弘烨轻拥冯妍忆靠在床榻上的软枕上。 “疼”冯妍忆靠在弘烨的怀中点头道。 弘烨将手放在冯妍忆的膝盖处帮她轻轻地揉了起来。 “皇上,你还是别碰了,更疼。”冯妍忆说道。 “哦。”某人闷闷地应道。 第二十八章 情动策姐妹相聚 不知因何,亦不知何时,弘烨与冯妍忆吻在了一起。 弘烨侧拥着冯妍忆,避免碰到她伤着的膝盖。冯妍忆轻抓着弘烨的衣袍,身子柔软无骨。 弘烨想要抽掉冯妍忆的别发的发簪,不想,被冯妍忆阻挡住。 “怎么了?”弘烨不解地问道。 冯妍忆也不知如何向弘烨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手阻挡他。她只知道在弘烨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一霎那,她想起昨日在寿康宫他残忍狠厉地掐着她的脖子以致她差点窒息昏迷的场景。 弘烨复向冯妍忆伸手想要碰触她时,她一阵颤抖,下意识想要远离他。 “你怕朕?”弘烨目光凌厉起来,但尽量放低声音同冯妍忆说。 冯妍忆无辜地望着弘烨,双手不自禁地护住自己的脖颈。“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 弘烨看着冯妍忆双手护住自己脖颈的动作,终是明晓了她为何惧怕自己触碰他的原因了。 “妍忆,不要再怕,朕不会伤害你。”弘烨柔声安慰道,并轻抚冯妍忆的后背。 他发现,只要不是触碰她的脖颈以上的部位,冯妍忆都不会惧怕地阻拦他。但是只要他想要触碰她脖颈及以上部位,冯妍忆就会不由自主地阻拦他以保护自己。 “乖,相信朕说的话。”弘烨用一只手握住冯妍忆两只小手,另一只手轻抽起她别发用的发簪。弘烨感觉到他抽取冯妍忆发簪时,她的双手很是僵硬。 冯妍忆强忍着想要抽出手阻拦弘烨的念头,安慰着自己,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弘烨将怀中的小女人的反应尽收眼中,心中满是怜惜。 “昨日,朕对你做的有些过分,朕今后不会再那般对你。”弘烨向冯妍忆承诺道。 冯妍忆听弘烨如此说,又想起昨日他暴怒的可怕模样和今日的冷漠绝情,委屈了起来。 弘烨见冯妍忆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遂将她的不老实的小头捧起来,才发觉她已泪水岑岑。 弘烨为冯妍忆拭泪:“虽然朕承认你哭起来也是极美,但是总是哭,朕会心疼的。” 冯妍忆窝在弘烨的怀中,不让他看自己,也不同他回话。 “昨日,你只挽一个简单的发髻,秀发垂在耳侧,样子好美。”弘烨抱紧冯妍忆,轻轻挑起她一缕秀发,玩弄起来。 “皇上,你昨日那么生气,怎么还会在意臣妾的发式。”冯妍忆不相信弘烨所言,在他怀中嘟囔道。 “就是因为在意了你的发式打扮,所以朕才会那般生气。”弘烨正经地回道,“昨天,你站在那里,美得不可方物。” 冯妍忆想了想,说道:“可是,臣妾那日同皇上出宫回府,也是同昨日打扮的都是差不多的。” “朕就是觉得你昨日格外好看。”弘烨不讲理地说道。 弘烨搂紧冯妍忆,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冯妍忆觉得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顶着自己,一思虑明白了,惊了色道:“皇上,你……” “闭上你的樱唇,乖乖睡觉。否则朕不会放过它的。”弘烨顺手将冯妍忆按进自己的怀中。 乾明宫外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乾明宫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 明日,便是正旦节。冯妍忆待在自己宫中,好不无聊。 冯妍忆正闲着无事,练起字。寄春跑进书房,欢快地说道:“主子,你看谁来了?” 冯妍忆抬头望去,是良久未谋面的冯敬敏。 冯敬敏自嫁与淮南郡富商陈氏大公子陈东毅后,便定居在了淮南郡。她们之间一年也见不着一面。彼此来往最多的就是书信,自冯妍忆进宫后,连书信往来都断了。 冯妍忆雀跃地跑到自家姐姐冯敬敏面前。 冯敬敏也是格外愉快,但仍按规矩行礼道:“民妇冯氏参见婕妤娘娘!娘娘万福!” “大姐,你不要如此,我还是你妹妹。”冯妍忆忙急扶起冯敬敏说道。 “妍忆,你已是圣上的妃嫔,我自是要同你行礼的。”冯敬敏微笑着对冯妍忆说道。 “好啦,我不同你再说了,每次我都说不过你。”冯妍忆笑道。 两个人到内厅的硬塌上坐下。 “大姐,你怎么突然进宫来了呢?”冯妍忆好奇地问冯敬敏。 冯敬敏回道:“皇上召东毅进宫,并嘱咐捎带着我进宫。” 冯妍忆困惑道:“姐夫他不是朝官,皇上为何召他入宫。” “皇上当年还未继位时,去淮南郡私服访察,与东毅结为好友。”冯敬敏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冯妍忆点头道。 “皇上召东毅进宫似是商谈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在乾明宫也无事,皇上让我来鸾仪宫看看你。”冯敬敏说道。 冯妍忆轻轻地笑了。弘烨召大姐进宫,应该就是为了让她们姐妹见一面。 “妍忆,你与皇上……相处得还好吗?”冯敬敏略是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 “如果不好,我们两个怕是也见不着面了。”冯妍忆笑着回答道。 冯敬敏听闻冯妍忆这样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了些。 “皇上,还惦记着敏妍吗?”冯敬敏试探着问道。 冯妍忆顿了顿说道:“大姐,皇上比我们想得要情深的多。” 冯敏妍忧虑地说道:“那他对你还能好吗?” “大姐,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在给自己一个忘记过去的机会。我需要时间,皇上他也需要时间。”冯妍忆朝冯敬敏灿烂地一笑。她不想让大姐为她忧心,她已经长大了。至于她与弘烨,结果会如何,将来总是会有答案的。无论答案是否如愿,他们尽力了就足够了。 冯敬敏点了点头,帮自己的妹妹正了正发饰。 “父亲他执意要去西北戍边,大姐,你回府好好劝劝他。”冯妍忆嘱咐冯敬敏道。 “我的傻妹妹,你觉得皇上会让父亲去戍边吗?”冯敬敏看着自己单纯的妹妹说道。 冯妍忆有些糊涂了。 “父亲年事已高,况且如今年轻且有勇谋的武将人才辈出,皇上会让父亲这样的老将再去戍边吗?”冯敬敏说道。 冯妍忆听了自家大姐的话,豁然开朗:“是呀,大姐,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原本刚听闻此事,我都快急哭了。” “妍忆,以你不善思虑的性子,我担心你在这深宫中如何能顺利地生存下去。”冯敬敏说道。 第二十九章 甄洛二曹似是谁 “主子,皇上派人来通传,请你和陈夫人一同去乾明宫用膳。”岭秋进了内厅说道。 冯妍忆对冯敬敏说道:“大姐,那我们现在便去吧。”冯妍忆扶着岭秋缓缓起身,虽双腿疼痛,但却强忍着疼痛,尽量使自己的面色如常。 冯敬敏从硬塌上起身说道:“好,走吧。” 冯氏姐妹俩系上了斗篷,出了鸾仪宫,坐上已备好的轿辇,去了乾明宫。 乾明宫 冯妍忆同冯敬敏到了乾明宫,弘烨与陈东毅已经坐在内厅的紫木圆桌前等待着。 一番问礼请安后,四人皆已落座。 弘烨开口说道:“今日东毅夫妇难得进宫,不必在乎什么规矩礼节。” 陈东毅也是爽朗之人,说道:“皇上既不让东毅自称草民,东毅便不再自称草民了。东毅六年前与皇上在淮南相遇,当时只觉得皇上举止谈吐非平常之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为天家人。承蒙圣恩,能进皇宫,一睹天家之威严。实乃东毅此生之大幸。” 弘烨摆了摆手说:“东毅,亦不可妄自菲薄。你府上可是大齐江南七郡第一大商户,怎可自称草民。今日宫中一聚,一可谓是朕与你结交多年的缘故,二也是因为静婕妤与陈夫人姐妹之情。故今日无君臣,只有友人与家人。” 陈东毅应声谢恩,冯敬敏亦是。 一番寒暄后,开始用膳。 弘烨首先动了筷子,其他人方才动筷子。 “大姐,你尝尝这道玉簪出鸡。我每次吃到这道菜,总是觉得你一定爱吃。”冯妍忆低声对冯敬敏说道。 冯妍忆特意低声说,但还是被弘烨听到了,弘烨含笑望着她。 冯妍忆觉察到弘烨在望着自己,便也抬头朝他望去。 “妍忆她自入宫以来,便不喜吃饭。朕说了她多次,她也不听朕的。今日你入宫,要好好说说她。”弘烨对冯敬敏说道。 冯敬敏微微笑着说道:“婕妤娘娘能够得到皇上的关怀与宠爱是娘娘之幸。” 冯妍忆轻轻地拉了拉自家姐姐的衣袖,脸上有笑意。 弘烨的脸上也有笑意,望着冯妍忆。 用完膳,弘烨与陈东毅去了勤政厅,冯妍忆与冯敬敏留在内厅。 过了一个时辰,陈东毅与冯敬敏便行礼告退了。 弘烨对冯敬敏说,她在皇城的这些日子,只要想要进宫见冯妍忆便可随时入宫。 冯妍忆一直坐在紫木圆桌前没有动,就连冯敬敏告退时,她都没有起身送送她。 冯妍忆本是想要起身送送冯敬敏,奈何弘烨轻轻按住她,不让她起身。冯妍忆也只得作罢。 内厅里只剩下冯妍忆与弘烨两个人。 弘烨来到冯妍忆面前,躬身抱起她,走到暖阁内,轻放在床榻上,并贴心地为她盖上锦丝棉被。 “朕很庆幸那件斗篷赏给了你,旁人穿起来定不如你穿的好看。朕今日初见你时,脑海里浮现出了曹子建《洛神赋》里的‘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这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了。”弘烨坐在冯妍忆的外侧柔声同她说道。 “獭兔皮斗篷是难得的珍品,世间无论哪位女子穿在身上,身姿也会变得极美。”冯妍忆羞赧道。 “相传曹子建年少时,看中一位甄氏的姑娘。甄氏姑娘容貌绝美,亦是冰雪聪明,她也爱慕曹子建。子建想娶她为妻,奈何曹操将甄氏许配给了子桓。后子桓成为帝王,封甄氏为皇后。但之后子桓宠爱其他女子,对甄氏冷淡起来,并不久将其处死。甄氏死后,子桓将甄氏遗物赠与曹植。曹植睹物思人,心神飘忽。经过洛水河边,似是见洛神踏波而来。曹植触景生情,更是思念甄氏,于是作《感甄赋》。子桓与甄氏之子曹睿继位后,为避母讳,将其改为《洛神赋》,流传至今。”弘烨轻声一字一句说道。 冯妍忆只觉自己手脚一阵冰凉,甄洛、曹丕、曹植三人的关系同她、弘烨、弘彦的关系很相似。 甄洛与曹植相互爱慕,但却身不由己地嫁与曹丕。她与弘彦相互爱慕,却身不由已地成为弘烨的人。 弘烨如此同她说,有何用意? 冯妍忆装作不在意,浅笑道:“不过是后人附会臆想罢了,皇上非常人,怎么也将此当真了。” “朕觉得未尝不可将此作为真事相信。”弘烨也是淡淡地笑道,“妍忆,朕觉得你像极了曹植《感甄赋》里的甄洛。你觉得的呢?” 冯妍忆心下一颤,弘烨的用意果然如她所料想。“皇上,甄洛是洛水神女,臣妾只是常人,神女与常人何言相像?” 弘烨听了冯妍忆所说的话后,复道:“朕觉得你和甄洛相像,你觉得朕是像曹丕还是曹植?” 冯妍忆的笑容僵住了,她百般躲避,终还是等来了弘烨的这句话。 “臣妾觉得皇上既不像曹丕,也不像曹植。”冯妍忆谨慎地回道。她靠在弘烨怀里的身子是僵硬的。 弘烨笑着轻摇头道:“不,你心里定是早有了答案,只不过不说与朕听罢了。” 冯妍忆不知如何回答弘烨的话。 “你一定觉得朕就是曹丕,所以才不敢同朕说出你心里的答案。”弘烨说道。 冯妍忆听到这里,从弘烨怀里起身,看着弘烨的眼睛说道:“皇上,臣妾想问您,您觉得自己像谁?” 弘烨微勾嘴角,道:“朕的答案与你一般。” 冯妍忆没有再去辩解什么,只是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 弘烨重新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一语双关道:“其实像曹子桓没有什么不好的,即使甄洛嫁给他之前,爱慕曹植。可是甄洛终究还是他的人,并为他孕育了子嗣,而非曹植。” “皇上,您说臣妾与甄洛相像,自己同曹子桓相像,那么你会像曹子桓对待甄洛那样对待臣妾吗?”冯妍忆试探地问弘烨道。 弘烨微怔,而后道:“怎样对待?” 冯妍忆知道现在轮到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便提醒道:“宠爱其他女子,还将甄氏处死。” 第三十章 除夕全宫宴风波 其实,冯妍忆虽是想要捉弄一下弘烨,可是当她说道“处死”两个字时,还是不禁有些害怕。 弘烨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自己怀中人的变化。“你觉得呢?”弘烨反问冯妍忆。 “臣妾不知道。”冯妍忆如实地答道。 弘烨的手抚摸着冯妍忆的臂膊,说道:“朕像曹丕,却不是曹丕。你像甄洛,但并非甄洛。朕不会像曹丕那样,无法使魏国强盛从而一统天下。朕要使大齐繁荣昌盛,开辟一代盛世景象。” 冯妍忆感受得到自己依靠的人的坚定与魄力。他说他要缔造一代盛世,可是他却没有说她的将来会如何。弘烨不告诉她,她也不会再去追问。 冯妍忆乖乖地靠在弘烨怀里,她本是十分劳累,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两个人就以这样的姿势在床榻上靠坐了很久很久。 …… 除夕来了,宫中全宫宴于申时在庆康轩举行。 弘烨独自一桌,大宴桌与弘烨的龙座之间设了一长长的案几。菜点全都放置于大宴桌之上。 司乐监的乐师们奏着宫乐,弘烨与太后、皇后以及众妃嫔一同入座,冯妍忆为婕妤一位,遂坐在中间偏下,纯嫔之下,真贵人之上的座位。 侍奉全宫宴的太监和宫娥们,首先为弘烨、太后、皇后奉上对盒盛的汤膳。“对盒”,取成对的吉祥之意。随后,宫娥们为后宫众妃嫔盛上汤膳。之后,奏乐停止,开始转宴。 太监和宫娥们将大宴桌上的各式菜点,自弘烨的桌案开始奉膳。弘烨用完后,再按等级转至陪桌。 全宫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歌舞房的歌姬们身姿曼妙,舞姿柔美,赏心悦目。 “云妃,今日的全宫宴安排布置地尚好。”弘烨对着座下的云妃说道,“你从未置办却能办到如此,也是不易。今后,后宫诸事,你就多替皇后分担些。” 弘烨这是给了云妃后宫协理之权,着实是重赏了。 云妃宠辱不惊谢恩道:“谢吾皇隆恩,臣妾定将尽心为皇上和皇后分担。不过,这次宫宴能够办好,也多亏有了琪妃、纯嫔、静婕妤等诸位妹妹的协助,否则臣妾一人必定不会安排的如此周道。” 弘烨轻笑着点头:“都赏。张德开前不久西苏南郡进奉的洛羽紫檀香和黔中郡奉上的翡翠玉各赠予她们三人一份。” 冯妍忆、琪妃、纯嫔一同谢安道:“谢吾皇恩典。” 弘烨赏了后宫各位,大家皆是欢喜。 全宫宴还有一个重要部分,便是各宫献艺了。 皇后为弘烨做了一份锦绣河山的庞大刺绣,皇后擅长的就是女工。 弘烨面色喜悦说道:“辛苦皇后了,朕很是喜欢。” 帝后一番情深后,便是其他妃嫔了。 云妃擅长古筝,弹了一曲《阳春白雪》寓意冬去春来,万物生长,一片生机。琪妃擅长舞蹈,但是有孕不便,便没有展示。舒嫔善于琵琶,技艺惊人,弘烨赞不绝口。纯嫔和真贵人等也都展示了自己擅长的才艺。 只剩冯妍忆没有展示了,她琴棋书画皆有习得,但是也皆都不精,没有极为出色的。唯独舞姿自己认为可以算上是中流以上水平,可是她的膝盖没有好的完全。 “静妹妹,就差你了。”纯嫔笑道。 众人不知冯妍忆擅长什么,皆是有所好奇。 冯妍忆这是初次在皇宫过除夕,不知晓宫中的除夕全宫宴各宫是要为皇上表演才艺的,也没有人提醒她,所以她没有准备。 “臣妾还未进宫在皇子府时,听坊间流传说燕王府的妍忆郡主擅长白纻舞,舞姿惊为天人,之前静妹妹还同臣妾说想在全宫宴上为皇上献舞。可是近两日身子不便,实在可惜。”云妃出声为冯妍忆解围道。 弘烨听闻云妃如此说,惋惜道:“妍忆受伤,朕也有责任。是朕自己的错失,毁了自己的眼福。” 弘烨眼神浮过太后和冯妍忆,三人已经慢慢释怀了那日的事情。 太后微微笑道:“妍忆这次不便,下次再为皇上展示吧。” 冯妍忆莞尔应道:“是。” 全宫宴已快要结束,宫娥们奉上果茶。喝过果茶后,众妃嫔们纷纷起座,弘烨离开宴席。 司乐监的乐师们奏祝颂乐,全宫宴结束。 各宫皆回自己的宫中,各自于自己宫中守岁。大齐宫律规定,除夕夜与正旦节(大年初一)皆要宿于皇后的凤坤宫。 鸾仪宫 冯妍忆回到鸾仪宫便想沐浴睡觉,可是寄春和问夏不肯迁就她,定要自己主子守岁。在大齐,除夕夜每个人是一定要守岁的,以迎接崭新的一年。 “寄春,去帮我把岭秋和润冬唤来。”冯妍忆吩咐寄春道。 “主子,今日是除夕夜,奴婢和问夏守值,岭秋和润冬已经回自己屋中守岁了。”寄春答道。 问夏知道冯妍忆唤岭秋和润冬原因,便同寄春说道:“主子让你唤她们来,你就唤来,快去吧。” 寄春也大概明白个差不多,便出了门去岭秋和润冬屋中,唤来正殿内。 岭秋和润冬来了,行礼问安道:“娘娘万福!” 冯妍忆坐在硬塌上,端详她们两个,说道:“先起身不必拘礼。” 岭秋和润冬两个人起了身。 冯妍忆淡淡一笑说道:“我唤你们两个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是否知道宫中除夕夜的全宫宴,各宫妃嫔要展示自己的才艺?” 岭秋和润冬听了冯妍忆的话有,一时没有明白,随后终算是明白了,忙请罪道:“奴婢忘了将此事告于娘娘,请娘娘责罚。” 冯妍忆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说道:“你们是真的忘了,还是特意不告诉我?” 岭秋慌张地回答道:“奴婢是真的不忘记此事了。奴婢之前从未伴随太后侍奉全宫宴,所以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润冬也忙说自己同岭秋情况一样。 “我找你们就是想让你们明白,在宫中处事一定要谨慎周密。既然太后让你们跟了我,那么我们彼此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冯妍忆柔了脸色说道。 第三十一章 温池阁内话情长 冯妍忆同岭秋、润冬说完话,便起身进了浴阁。 大齐的皇宫中的每个宫殿都有温池,其中皇上住的乾明宫的温池最大,在与暖阁连通的东偏殿内。其他宫中的温池小很多,直接同正殿在一起。 虽说大齐没有习俗约定说除夕夜不能洗澡,但是还是少有人在除夕夜沐浴,但是冯妍忆偏就在除夕夜沐浴了。 浴阁中水雾弥漫,热气环绕。冯妍忆越来越困倦,沐浴完了之后,便叩躺在温池边的贵妃塌上,昏昏欲睡。 当弘烨步入鸾仪宫的浴阁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如此诱人犯罪的画面。如凝脂般的肌肤,柔黑的秀发,纤美的玉腿,盈盈可握的腰肢以及…… 贵妃榻上的女人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存在。 弘烨放轻脚步走近贵妃榻,将手放在冯妍忆的肩上。 冯妍忆大惊,急忙起身,并要大声喊浴阁外的问夏她们。 弘烨伸手捂住冯妍忆的嘴,笑道:“别喊,是朕。” 冯妍忆看清了来人,这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有人擅闯鸾仪宫,吓得厉害。 弘烨松开手,含笑望着贵妃榻上一丝未着的冯妍忆。 冯妍忆顺着弘烨的目光,才发觉自己没穿一件衣服,忙拉过榻上的寝袍穿上,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 “朕觉得你不着衣物时最好看。还是不要穿了,反正待会还是要脱掉。”弘烨亦坐在贵妃榻上,一把揽过冯妍忆的柳腰,调戏道。 冯妍忆听闻弘烨如此说,赶忙拉穿好自己的浴袍,坐得笔直。 弘烨好笑地看着她,随之轻轻地挑起冯妍忆的浴袍的一角。 “皇上,你要做什么?”冯妍忆惊恐地说道。 弘烨抬手轻敲了一下冯妍忆的头,道:“你想什么呢?朕只是想看看你的膝盖恢复得如何。” 冯妍忆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攥住的衣袍,杏眸望着弘烨。 冯妍忆的膝盖青紫的一片,不过较之前几日颜色已经暗淡了许多。 弘烨缓缓地将冯妍忆的衣袍理好,而后问道:“那日,为何一定要在乾明宫前跪上那么久?” “因为臣妾想要让皇上见自己一面。”冯妍忆真实地回答道。 “如果那日朕一直不见你,你就一直跪下去?”弘烨再问道。 冯妍忆望着面前的人,说道:“臣妾不知道。” 弘烨亦望着冯妍忆。 “那日皇上自乾明宫的廊腰处离开时,臣妾只知道自己那日可能真的等不到皇上了。正当失落时,皇上竟然来到了我的面前。”冯妍忆笑着说道,可是不知为何眼中微微泛起了泪光。 弘烨出手拥住冯妍忆:“为何一定要见朕?” “怕皇上对臣妾凉了心。”冯妍忆呢喃道。 弘烨听后,伸手朝冯妍忆的脖颈探去。 冯妍忆反弹似的往后躲去,随后明晓了弘烨的意图,便没有再去躲避。 弘烨的手滑过冯妍忆雪白顺滑的脖颈,说道:“你穿青柠色的衣服美得出奇,以后不准许你再穿青柠色的衣裙。” “皇上,你好专制。”冯妍忆叹道。就因她那日穿了一件青柠色的衣裙,今后便再也不可着青柠色的衣裙。 “只许你穿与朕看。”弘烨继续蛮不讲理专横道。 冯妍忆轻抚额,却了无办法,毕竟他是帝君,天下人皆得听他的。 “算罚你的。”弘烨说道。 冯妍忆嘟嘟嘴,不再言语。 弘烨的手不老实,总是摸摸冯妍忆这里,碰碰那里。 冯妍忆躲闪不及,只得放弃抵抗,凭由他所为。 “最近几日,似是长了些肉,手感比之前好了些。”弘烨反馈道。 冯妍忆气得用粉拳轻锤弘烨的胸口。她发现,弘烨同她讲话是愈发不正经了。 “朕也想要沐浴,你再陪朕一起吧。”弘烨同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想要起身赶紧离开,却被弘烨识破。“怎么想跑?” “臣妾已经洗好了,皇上如果想要沐浴,臣妾找张德开来帮皇上。”冯妍忆说道。 “可是朕就想要你帮朕洗。”弘烨坚持道。 冯妍忆濒临绝望。 “皇上,该去凤坤宫了,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张德开的声音从浴阁外传来。 弘烨不快道:“这个张德开,愈发放肆了。” 冯妍忆将手轻轻放在弘烨的手上,说道:“记得臣妾还待字闺中时,有幸与皇上见过几次,当时觉得皇上身边的这位张公公可谓是非常周到知礼的人了,实在难得。” 弘烨反握住冯妍忆的手,佯装不满道:“与朕相遇,不去留心朕。这该当何罪?” “皇上,你明知臣妾并非此意的。”冯妍忆说道。 弘烨握着冯妍忆的手,拉过她,将头抵在她的肩上说道:“原来你还记得与朕的几次相见。” “当然。臣妾的记忆很好的,很久远的事情,也都能记得清楚。”冯妍忆笑道。 弘烨环住冯妍忆,侧头衔住她的耳珠,吮吸轻咬。 冯妍忆耐不住如此,微耸起肩膀,想要避开。奈何已被弘烨环紧,挣脱不得。 “‘当然’两个字足矣,后面的话就不必再多言了。”亲密的间隙,弘烨说道。 冯妍忆轻笑出声。她就是记性很好啊。 弘烨和冯妍忆两个人躺倒在温池边的贵妃榻上,交颈厮磨,好不缠绵。 时间过去了许久,弘烨总算是放开了冯妍忆。 “今晚,朕就不陪你了,明日也不来了。你有事情,就派人去乾明宫告知朕。”弘烨柔声叮嘱冯妍忆。 冯妍忆应道:“臣妾知道了,谢皇上关怀。”其实,她知道弘烨今晚不会待在鸾仪宫,他必定要去皇后的凤坤宫,这是大齐历代皇帝必须遵从的规矩,自始皇帝起。 弘烨起身出了浴阁。 问夏进了内阁,为冯妍忆披上素锦斗篷。 待出了浴阁,冯妍忆见张德开为弘烨正在系好他的黑獭兔皮斗篷。 弘烨侧过头望着冯妍忆说道:“那朕走了。” 冯妍忆行礼道:“臣妾恭送皇上。” 弘烨走出了鸾仪宫,往凤坤宫去了。 冯妍忆好不容易熬到守岁完,终于能睡了,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独舞白纻同池浴 一连几日过去。 冯妍忆听说了初一那日弘烨忙到什么样子。初一一大早便在朝政殿前接受百官的朝觐。而后同皇后一齐去了祈福寺进香敛福,最后又回到之前未当皇上前在宫中住过的昭华宫处,写福字,赐予朝觐的百官。 与弘烨相比,冯妍忆就较为清闲了,去了各宫拜年,又在自己宫中招待了几位比她宫位低前来拜年的妃嫔,便一直无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初一那日,霜沁带着成慧从凤坤宫那边过来,给冯妍忆拜年。 成慧穿着一身粉紫色的小宫装,躬身行礼拜年:“成慧祝静娘娘新年喜乐,万事顺遂。”成慧虽人小,但是拜年礼行的像模像样。 冯妍忆拿出自己亲手绣的荷包,送给成慧。成慧谢了恩后,在鸾仪宫留了小会儿便随着霜沁回去了。 冯妍忆也没有多留,正旦节各宫皆是忙碌的。皇后还能让成慧来给她拜年,已经是格外念着她的了。 正旦节各宫的膳食、物品以及其他皆是按照云妃、冯妍忆、纯嫔商讨规定的来。各宫因为宫级的高低,膳食、物品等皆是种类不同、数量不均。所幸,没有出大的差错。三个人都是暗舒一口气。 初一到初四,鸾仪宫皆是有人拜访,初五习俗禁忌串门,便也就没有人再来了。 冯妍忆的膝盖也渐渐痊愈,能够正常的行走,走起来不再疼痛。 又过了几日,冯妍忆的膝盖终于好了个完全。 冯妍忆无聊,便重新练起了白纻舞。她自入宫以来,再就没有跳过,已经是有些生疏了。 白纻舞,是三国时期吴国的传统舞蹈。织造白纻布的女工们,用简单的动作姿态来赞美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便是白纻舞最初的形态了。后世不断改造和完善,舞姿日渐多样。于是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练习这一舞蹈。 习白纻舞,需着一身月白色的舞衣,舞衣质地柔软轻盈,且双袖极长。舞者将双臂轻轻抬起,长长的衣袖便可有多种姿态,飘曳多变。 白纻舞的舞袖主要有四种,分别为:“掩袖”、“拂袖”、“扬袖”、“飞袖”。舞曲最为有名的便是南梁的沈约奉梁武帝之命所作的《四时白纻歌》。《四时白纻歌》分为《春白纻》、《夏白纻》、《秋白纻》、《冬白纻》、《夜白纻》五章。 表演时,常为五个舞者共舞。表演白纻舞时,常伴有乐器演奏,主要乐器有筝、瑟、笙、竽等多种乐器。 白纻舞表演中亦可有清唱伴舞。在弦管交响、清歌流唱间,舞者步履翩翩、仪态曼妙。 白纻舞的节奏由徐缓渐转为急促。起初,舞者的身体只是轻轻地移动,似是被推着行进。后节奏加快,舞步和动作都随之加快,但总体仍旧是轻快盈动的姿态。 白纻舞难就难在舞者要在迅疾的节奏中展现轻盈飘逸的曼妙舞姿。这就需要舞者拥有极高的舞技。如果表演者没有练习多年,很难在人前较成功地表演。 大齐的女子习舞,初入门习花扇舞和蝶舞。习得两舞后再习采莲舞。前三者皆习得精湛后,才可入门习白纻舞。白纻舞本就入门难,完整习得并舞得精髓绝妙之人更是甚少。 冯妍忆幼时跟随皇城最有名的灵依舞师习舞。她身体柔软,能够吃苦练习,极早便可以开始习白纻舞。 灵依舞师见冯妍忆有习舞天赋,也格外用心教她。练了五六年后,冯妍忆总算是习得了白纻舞的精髓所在。虽并非是上流绝高水平,却也是极其不易了。 冯妍忆一点点熟悉起舞姿,渐渐找到了感觉。 白纻舞很是费力气,舞下来,冯妍忆全身已满是轻汗了。 冯妍忆刚要起身去浴阁沐浴,乾明宫的小初子前来传话,弘烨让冯妍忆到乾明宫去。 冯妍忆想要沐浴更衣再去,可是小初子说弘烨已在等着她。 冯妍忆便只能匆忙换了件莲红色的缎裙带上问夏同小初子走了。 到了乾明宫,弘烨不在正殿内。 兰冬上前行礼道:“婕妤娘娘万福!” 冯妍忆免了兰冬的礼,问道:“兰冬姑姑,皇上呢?” 兰冬笑微微说道:“娘娘请随着奴婢。”说着,引着冯妍忆往东偏殿去。 冯妍忆跟随着兰冬从正殿东北角往东偏殿去了。 经过了一段稍长些的宫内曼廊,到了东偏殿。 “娘娘,到了。皇上在殿内等您。”兰冬停在东偏殿的门前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轻轻颔首,而后推门进了殿内。 刚入殿内,一阵热气朝着冯妍忆袭来。 冯妍忆不禁微眯起双眸,待适应后,睁开双眸,往内走,是一道道帷幔绸条。 帷幔绸条一直向殿内延伸。 冯妍忆终于明晓了,这东偏殿原来是弘烨的温池浴阁。 走到了内殿,冯妍忆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朝水声处细望,一个巨大的汤池布落在内殿,温池的四边皆有龙头喷吐出新鲜的温池水。 弘烨正靠在温池中沐浴。 “下来。”弘烨的声音隔着水雾热气传来。 冯妍忆看向温池的四周,四个宫娥在侍奉着。 弘烨说完话,宫娥们便来到冯妍忆的面前,要帮她宽衣。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便可以。”冯妍忆对侍奉的宫娥说道。 宫娥们便前后出了内殿,去了外殿守着。 冯妍忆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物,腰带、腰绳、腰封、蔽膝、下裳、上襦、诃子…… 在弘烨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冯妍忆双手环于胸前,下了水。 冯妍忆来到弘烨的身边,弘烨伸手揽住她。 “朕等了你许久。”弘烨侧过头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回道:“臣妾听了小初子的话,便赶来了。”她要是知道来陪他沐浴,那么她会再拖沓一会儿的。 弘烨环住在冯妍忆腰间的手臂一用力,就将冯妍忆抱置于他的腰间。 冯妍忆跨坐在弘烨身上,不由羞红了双颊,连耳根都羞地变了色。她试图挣脱起身离开。 “你不想朕在这汤池中要了你,就踏实地别动。”弘烨沉声提醒冯妍忆。 第三十三章 浓情纠缠敌意积 冯妍忆不再动了,乖乖地坐着。 “耳朵怎么这么红?”弘烨不怀好意地问道。 “因为殿内太热了。”冯妍忆垂首道。 “是吗?”弘烨笑道,轻轻抬起冯妍忆的身子。 “是……啊…”冯妍忆的回答被突如其来的填满冲撞打断。 温池中的水波随着两个人的起伏而荡漾。 弘烨望着自己面前羞的不敢抬起头且娇喘连连的小女人,心里格外舒畅,她是他的,他完全地拥有着她。 弘烨用了狠力,冯妍忆有些受不住,不得不抽噎轻呼:“皇上…皇上…” “乖,叫朕的名字,朕就慢些。”弘烨诱导道,身下并未放缓动作。 “…弘烨……”冯妍忆听从了他的话。 可是,她叫完他的名字之后,他的动作愈加生猛有力了。 冯妍忆只得配合着他,与他一同放肆。 一番云雨后,弘烨终于得到深深的满足,放下了冯妍忆。 被宠幸的人已经累到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始终无法从水中站起身,便只得在温池中靠坐着。 弘烨从水中起身,踏着温池的台阶上去穿浴袍了。 冯妍忆别他如此不着衣物,也不避讳她,只得偏过头去,不去看弘烨。 外面的宫娥进入殿内送来了冯妍忆的浴袍。 “出去吧。”弘烨吩咐道。 宫娥们退了出去。 弘烨拿着浴袍朝冯妍忆走了过来,蹲了下来,向她伸出了手。 冯妍忆本想再等一会儿起身,可是不能拂了弘烨的意,只好将自己的手置于弘烨的大手里,借着弘烨的力气勉强立起,踏着台阶也上了上来。 弘烨将浴袍为冯妍忆展开,似要帮她穿在身上。 “皇上,臣妾自己就可以。”冯妍忆想要接过弘烨手中的衣袍。 弘烨并不想将衣袍给冯妍忆,冯妍忆只好由他帮自己穿系好衣袍。 弘烨牵着冯妍忆出了东偏殿,走过冯妍忆来时经过的室内曼廊,回到正殿的暖阁。 冯妍忆接过兰冬手里的巾帕,为弘烨擦干头发。 弘烨静坐着让冯妍忆为他擦发。 两个人的头发皆干了之后,到了硬塌上品茶了。 “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弘烨问一旁的冯妍忆。 冯妍忆说道:“各种都稍微看些,但是都没有看透。” “以后想看什么书,来乾明宫的书房来拿,看哪种都可以。”弘烨说道。 “谢皇上。”冯妍忆笑容娇媚,随手拿起茶盏品了一口。 “今日,累坏你了。”弘烨轻声同冯妍忆说道。他的确要的太多了,她的身子娇弱,实是累坏了。 冯妍忆一不小心被才喝的那口茶呛到了:“咳……咳咳……” 弘烨难得好心地为她拍了拍后背:“慢点喝,没人同你抢。” 冯妍忆看向弘烨虚情假意的模样,瞥了一眼,却无言反驳。 弘烨看着冯妍忆想言却无法反驳的样子,朗声笑了起来。 …… 鸾仪宫 冯妍忆一早便回了鸾仪宫,近些日子弘烨频频通传她去乾明宫,后宫里已经有言语传出来了。 后宫里,谁都见不得谁得宠。谁最得宠,谁就必定会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 之前,弘烨一个月都不一定宣冯妍忆一次,后宫里也就没有话传出来。可是最近两个月以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显然多了起来,后宫中不满的话便传了出来。 冯妍忆本来没有打算完全融入到大齐后宫的生活环境中。因为她不喜亦不屑于与她们争什么或者抢什么。 冯妍忆本来对后宫中的她们是没有威胁的,因为她们都知道因为她不受宠的原因。可是她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弘烨会突然转变对冯妍忆的态度,开始频繁临幸她。这后宫中的女人们开始重新考量冯妍忆对她们的威胁性了。 而冯妍忆已经同弘烨约定了给彼此一个机会后,那么她便要融入到后宫的环境中。那么将来,前方不论是怎样的风雨,她都必须要去面对了。 其实,冯妍忆也能理解这深宫中的女人们的做法,毕竟这深宫中的女人们所拥有的一切不都要依仗弘烨的宠爱吗?她自己也是如此。 “主子,二郡主回皇城了。”寄春压低声音对坐在内厅硬塌上的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轻抬起头说道:“回府了?” “是。”寄春答道,“今日,随恭王一同进宫朝见圣上。” “嗯。”冯妍忆应道。 “二郡主会来看娘娘吗?”寄春问道。 冯妍忆犹豫了下,笑道:“她来了,我们就敞开门欢迎。她不来,我们就当不知她已回皇城。”冯敏妍应该是不会来鸾仪宫看她,就算她想要来,弘烨也不一定会允许。弘烨心里仍旧是放不下过去,她知道。纵使弘烨与她隔三差五亲密缠绵,但他心里都有可能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地方。如果弘烨的心真的那么容易动情,那么圣祖爷当年就不会觉得弘烨是最像他的。 至于弘烨是如何与她二姐情投意合,据冯敏妍当年所说,是因为当年她去皇城西城门郊外的一座破败的寺庙里为乞讨的孩子送吃食,恰好遇到同送饭食的弘烨。回来时,天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冯敏妍出门未带伞,但弘烨带了伞,便送她回了冯府。 后两人相约每隔几日便去寺庙给孩子送吃食,在相处中彼此生情。虽然那时弘烨已经有了皇子妃,但是冯敏妍仍旧不在乎,一心恋着弘烨。弘烨也是真心喜欢冯敏妍,待她极好。 问夏跑进了内厅,同冯妍忆讲:“主子,刚刚凤坤宫遣人来传话,正月十五上元节,戎族与蛮族使臣来宫中朝拜圣上,宫中摆宴席,各宫均要参加。” “戎族?戎族不是刚与大齐交战吗?”冯妍忆疑问。 问夏说道:“戎族派来求和的使臣,昨日刚抵皇城,已经被皇上接见了。” 戎族已经来皇城求和了?看来今后大齐的西北边关地区的百姓可以不必再经受戎族的侵扰了,能够安居乐业了。如此,弘烨也可以安心了。弘彦亦不必再离开皇城,成天待在军营里了。 第三十四章 上元佳节献舞姿 大齐关于上元节的习俗是自正月初八便开始点灯,一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最初张灯的那日叫“试灯”,最末那日叫“残灯”或“阑灯”,正月十五日则称为“正灯。” 为迎接上元节,皇宫中处处挂了灯,甚至还立了高大的灯轮、灯楼和灯树。靠近举办宴会的庆康轩旁更是建了一个高二十多丈的灯轮,灯轮上挂满了六万多盏灯。灯的种类各式各样,有宫灯、走马灯、花卉灯、飞禽灯、走兽灯、人像灯、神话灯……远远望去,彩灯群集,奇艳无比,光彩非凡。 上元节酉时,参加宴会的大臣、妃嫔、使者们便都到了庆康轩。 庆康轩布置得尤其精致,大红色的毛席铺满这个大殿内。 与除夕夜全宫宴不同,因此次有大臣和使者参加,故一人一张案几。一排案几自弘烨案几的龙台下,一直延伸至庆康轩正门口。前排后接次排,次排后再接后排。每个案几上皆已摆好两对香、鲜果盘、干果盘、蜜饯盘以及茶水、手碟。 庆康轩殿中心的偌大空地,是留与歌舞姬表演的。 冯妍忆与真贵人坐在妃嫔席的次排接近外殿门口处。 庆康轩内的采暖也很到位,熏炉大大小小摆了很多,地下采暖也有,所以也算温暖。 众人先向弘烨行礼问安,弘烨免礼后,各自落座。 “今日上元节,朕特设此宴邀诸位爱卿前来,诸位不必拘束,同享上元之乐。”弘烨坐在龙台的桌案后,朗声开口道。 “谢吾皇隆恩”参加宴会的各位谢恩道。 弘烨说完后,侍奉的宫娥与太监们开始上膳食了,司乐监的乐师奏乐,歌舞房的歌舞姬进入正殿内起舞。 戎族和蛮族的使臣们坐在弘烨的左手一侧,弘彦也是,极靠近弘烨。 弘烨偶尔同大臣们交谈几句,脸上笑意浅浅却也随和。 冯妍忆坐于次排偏外的位置,坐于嫔妃席的中间位置,与一旁的真贵人边吃边闲聊,也算闲适。 宫宴进行到一半,歌舞姬退出殿内,宫娥们开始上次批菜肴。 弘烨侧过身同戎族使臣们交谈。 冯妍忆正起筷夹了一小块栗子糕,便听见戎族使臣说道:“大齐虽国盛兵强,但是女子舞蹈实不如我族女子舞蹈好看。我族女子长于起舞,姿仪舞技堪绝天下。如果皇上有意我戎族女子,戎王必将送予您我戎族女子。” 弘烨仍维持脸上浅淡的笑意,但脸色明显不如之前温和。 使臣言语之意是大齐的皇帝需要戎王的送予,在场的人皆不满戎族使臣的傲慢无礼,可是又都无言来反驳。毕竟使臣没有说其他,只是说女子的舞技。如果出言反驳,不免有些小题大做;如果不反驳,却又让弘烨难堪。大臣们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应对。 弘烨注视着返回来表演的歌舞姬们,不说话。 冯妍忆轻拉一旁立着的问夏的衣袖,问夏俯下身听自家主子吩咐。 冯妍忆在问夏耳边嘱咐道:“你去同张德开讲,让他去问皇上可否许我舞一曲,我必将不会辜负他的信赖。” 问夏领命离开了去寻张德开了。 片刻后,问夏回来小声对冯妍忆说道:“皇上说娘娘如果膝盖好了完全,便准许娘娘的提议。” 冯妍忆颔首,而后悄声退出了席位。 冯妍忆,从侧门出了正殿,来到外殿。正要起步去找寻歌舞姬,却见张德开在外殿内廊处等候她。 见冯妍忆出来,急忙迎了上来道:“皇上让奴才问娘娘,身子当真能起舞?皇上说,以娘娘的身子为重。” 冯妍忆莞尔一笑,道:“请张公公帮我同皇上说,我已经好了完全,让皇上不必忧心。另外,劳烦公公帮我安排好乐曲和舞姬。” 张德开忙应道:“奴才遵命,这便安排。” 冯妍忆换好了一身月白色的舞衣。 张德开处理事情很迅速,乐师和舞姬已经安排好了。白纻舞是有清唱的,可是今日起舞她要将所有关注的视线都集中于舞姿之上,清唱没有亦无谓了,有曲子便可。 四个舞姬习过白纻舞,可以舞下《四时白纻歌》,但舞得不是很精湛。 冯妍忆交待了几句,便同舞姬们往殿内走去。 冯妍忆在着淡莲青色舞裙的舞姬们的身后,迈着碎步,徐徐走入正殿内。 进入了正殿内的中心,舞姬们向外散开,现出中心的着一身月白色舞衣的冯妍忆。 众人皆是震惊地望着这位姿貌动人,体态轻盈的舞者。 冯妍忆并不在意席中众人的反应,轻露笑容,朝正前方龙台上的望去,眸中亦有微微笑意。 弘烨深深地端详着冯妍忆,清冷俊美的脸上亦浮出几丝笑意。 冯妍忆稍稍福了福身。随后摆好舞姿,将要起舞。 乐曲响,冯妍忆开始微动身体,轻轻移动,似是身后有人在推着她移动。冯妍忆右手伸直,左手曲于胸前,长袖摇曳飘扬。 紧接着,冯妍忆倾斜着自己的身体,缓缓转身,用双手微微掩住自己的面部,半遮娇态,颇有“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1之意。随后,轻摆手臂,长袖慢慢地轻盈拂过。 殿中众人皆被冯妍忆精湛的舞姿所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殿中心起舞的月白色身影。然而,白纻舞才刚开始。 之后,乐曲节奏逐渐变得急促,冯妍忆和四名舞姬们的舞姿和舞步也随之加快。但是纵使舞姿、舞步变快,但是其仍保持着轻快盈动的姿态。这时,冯妍忆双手疾挥长长的衣袖,衣袖如飞舞的雪花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她自己却舞的井然有序。冯妍忆再倏地抬起双手,衣袖飞扬而起,她的身体快速旋转,衣袖也随着她纤细的腰身而旋成一个圈。 渐渐地乐曲声变缓,冯妍忆轻舞慢转,双袖徐徐扬起,衣袖在她身体的两侧飘曳而动。冯妍忆再轻拂衣袖,将左手的长袖搭在抬起的右臂上,白纻舞毕。 整支舞中,冯妍忆至始至终都将眼神牢牢锁在弘烨身上,颊上是娇媚的浅笑。弘烨亦是紧紧锁住她的身姿,目光始终跟随着冯妍忆。 冯妍忆接过舞姬们递过来的酒杯,踏着微步,向着弘烨走去,不去理会殿内其他人紧随的目光,包括弘彦。 冯妍忆来到弘烨的桌案前,在龙台下奉上手中的美酒。 “皇上,请饮用。”冯妍忆巧笑倩兮对弘烨说道。 第三十五章 惊羡众人惹君宠 弘烨盯紧冯妍忆说道:“上来。” 冯妍忆垂首抿嘴浅笑,提起裙摆,踏上两级台阶,来到弘烨身边,再欠身奉上。 弘烨接过冯妍忆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并随手将酒杯置于面前的桌案上。 “过来,坐在朕身边。”弘烨伸出手。 冯妍忆笑着将手如那日在乾明宫东偏殿一般置于弘烨的手中。 弘烨将冯妍忆拉至龙椅上坐下,随之揽她入怀,轻拥着。 “冷吗?”弘烨低头轻声问道。 冯妍忆舞完之后,浑身轻汗。如今过了片刻,反而有些寒意了。 冯妍忆点点头回道:“皇上,有些冷呢。” 弘烨对一旁的问夏道:“你家主子的白獭兔皮斗篷带了吗?” 问夏请罪道:“奴婢考虑不全,没有带来。” “是臣妾觉得今日不是特别冷,便只让问夏带了素锦斗篷。”冯妍忆同弘烨解释道。 弘烨复道:“张德开,把朕的黑獭兔皮斗篷拿来。” 张德开领命,拿了来。 弘烨为冯妍忆系好。 “谢皇上。”冯妍忆笑道。 两个人不理会众人的注视,彼此对话。 “皇上,臣斗胆问一句,这位容貌倾城、舞技绝伦的舞者是?”戎族的使臣终是耐不住好奇之心问道。 弘烨笑看了冯妍忆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张德开见主子如此,朝使臣笑微微道:“大使,这位是我大齐的……” “静嫔。”弘烨出声提醒道。 冯妍忆因一支白纻舞,由婕妤晋为了嫔。 殿内的各色目光一齐向正上方龙座上的她袭来,冯妍忆淡笑不语。 张德开反应极快,接着说道:“是我大齐的静嫔娘娘。大人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戎族的使臣面容有愧色,连连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美貌与舞技皆惊为天人的女子。” 冯妍忆柔声问弘烨:“皇上,臣妾可以同他说一句话吗?” 弘烨仔细地端详冯妍忆后道:“不可以。” “皇上……”冯妍忆没想到弘烨会拒绝。 “朕后悔让你起舞了,今后你只准舞给朕一人看。”弘烨低声说道。 冯妍忆有些无奈道:“皇上……”她只是想告诉使臣大齐比她姿色美丽、舞技精湛的女子很多。 “他们的目光都聚在你的身上。”弘烨愤愤道。 “可是臣妾的目光一直都在皇上的身上啊。”冯妍忆轻声地说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进的声音说道。 弘烨这才面有悦色,一边用膳一边同一侧的大臣们聊几句。 乾明宫 宴会结束后,弘烨带着冯妍忆回到了乾明宫。 冯妍忆用余光看见了弘彦痛苦的神色。她与弘彦再也没有可能了,那么今日如此也算断了他的念想吧。告诉他别再念着她了,她已经接受弘烨了。 回到乾明宫,弘烨直接拦腰抱起冯妍忆,径直来到暖阁内的床榻上。 弘烨试图扯开冯妍忆的衣带。 “皇上,臣妾还未沐浴,舞了一身汗呢。”冯妍忆拦住弘烨想要作祟的手。 弘烨挥开冯妍忆的手,道:“无妨,朕不介意。” 冯妍忆一听急了,道:“可我介意啊。” 弘烨停下来望着急了的小女人说道:“之前怎么不告诉朕,你舞技如此惊人。” 冯妍忆一愣说道:“臣妾舞技不过是中流以上罢了。” “妍忆,你太自谦了。朕从未见过那么美妙的舞姿。”弘烨不禁夸赞道。 冯妍忆笑道:“是吗?皇上从未这般夸过臣妾呢?” “今后不准再在众人面前起舞,只准许你在朕一人面前起舞。”弘烨冷声说道。 “皇上,你……”太蛮横了。不准她穿青柠色的衣物,也不准她再在众人面前起舞。冯妍忆好不容易忍住没有说后半句。 弘烨不以为然道:“朕真是后悔让你起舞,让他们都看到了你的舞姿。” 冯妍忆低下头,不去看面前的人,玩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弘烨疑惑地问道。 “臣妾…只是不想皇上被戎族使者刁难,所以才自荐起舞。”冯妍忆嘟嘴解释道。 弘烨是明白了她那委屈的反应了,说道:“朕知道你为了帮朕。妍忆,谢谢你。” “臣妾是皇上的人,自是不想见你被人为难。”冯妍忆对弘烨说道。 弘烨好心情地笑说:“那么,朕的静嫔娘娘,你准备好接受朕的报答了吗?” 冯妍忆暗自羞恼,弘烨他怎么无论做什么都能扯到房事上。 “没有。”冯妍忆摇头说道。 冯妍忆如此不配合,弘烨也有法子应对。 “那朕帮你准备。”弘烨笑说。接着,将冯妍忆推到在床榻上。 冯妍忆双手轻掩面颊,弘烨宠溺地望着她小女儿的姿态。 “都同朕亲热多次,还是害羞。”弘烨伸手将冯妍忆放在颊上的手拿开。 冯妍忆微微侧过头去,面色泛红。 弘烨凑过去说道:“妍忆,你若是每次与朕同房时能像今日在庆康轩舞白纻舞那般大胆娇媚的望着朕就好了。” “那是在起舞。”冯妍忆回答道。她那是在跳舞,而现在是行羞人之事,两者怎能相同? “朕知道,要不你再为朕舞一曲?”弘烨要求道。 “臣妾好累。”冯妍忆含笑说道。 弘烨被眼前的小女人气极,拍了她一下,说道:“别人都是使尽浑身解数来取悦朕,只有你总是抗拒朕。” 冯妍忆轻推弘烨,起身坐着,顺着弘烨的话说道:“是,臣妾不好。戎族不是还想要进奉本族女子侍奉皇上吗?臣妾听闻戎族女子最是温柔体恤了。皇上当真好福气。” 弘烨笑着注视着醋意十足的小女人,一把搂过来,说道:“朕仅仅说了一句,就惹来你这么些冷嘲热讽。朕错了还不行吗?朕的静嫔,是最好的,旁人朕不要。” 冯妍忆内心已被弘烨逗乐,但面上仍不改色道:“皇上说的好似是臣妾不让您要戎族的女子一般。” “是朕自己不想。朕的身边已有你这般美妙佳人,怎会再去惦念戎族女子。”弘烨讨好地说道。 冯妍忆主动向弘烨的怀中靠去,弘烨紧抱着极为难得主动的美人。 不知何时,床帏散落,依稀遮住抵死缠绵的两个人。 弘烨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难得的美好,征服的快意令他着迷。 “妍忆,你永远都是朕的,永远都只能是朕的。”弘烨一遍遍的强调着,生怕自己哪天会失去这如珍宝一般的佳人。 意乱情迷之时,无法明晓究竟是什么,开始慢慢地在心里扎根;只是极其想要紧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快乐,怕自己一个不留意丢失了,丢失了难得的美好。 第三十六章 猜忌惹心再生隙 正月很快便过去了。 这日,冯妍忆无事,便去了太后的寿康宫问安。 太后自上次的事后,对冯妍忆多少有些愧疚,待她更客气了些。 “妍忆,上次的事情是哀家思虑不周,惹得你同皇上之间有了间隙。”太后面带愧色。 冯妍忆宽慰道:“太后,您不必再去在意那件事情了,都过去了。” 太后微露笑意,点了点头。 “你大姐年后还来了一次寿康宫,她和陈家公子过得还是不错。”太后笑道。 冯妍忆笑着回太后:“陈家公子家境殷实,性子也温和,为人处世皆是妥当。臣妾大姐的性子急躁,也就陈公子能够忍让她了。” 太后听冯妍忆所言后,说道:“敬敏的性子确实是有些急躁,你们三姐妹的性子还是你最合适,敏妍她就过于谨慎多虑了。” 冯妍忆笑说:“太后,您如此说,明显就是偏袒妍忆了。” 太后亦笑言:“哀家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谁是怎样的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沉默了片刻,太后问道:“哀家听说敏妍正旦节前后回来了?” 冯妍忆回道:“臣妾也不了解。应该回来了吧,各位亲王正旦节后都要带家眷来朝见皇上的。” “嗯,希望她能过得同你大姐一般顺遂。”太后叹息。 冯妍忆轻轻颔首。 …… 冯妍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寿康宫的宫院内与弘彦相遇。 弘彦立着不动,视线定在冯妍忆的身上。 “臣给静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弘彦躬身行礼道。 自上元节那日起,冯妍忆就成了静嫔。按大齐律令,弘彦要向她请安。 “王爷不必多礼。”冯妍忆浅笑道。 两个人站立着良久没有说话,冯妍忆就要告辞离开。 “我听闻,你最近颇受皇上宠爱。”弘彦开口说道,声音清冷艰涩。 “是吗?”冯妍忆不答反问道。 弘彦紧盯身侧的冯妍忆说道:“你就真的可以放下过去吗?” 冯妍忆顿了顿,亦侧过头看着弘彦道:“可以。我希望你也可以。” “我没你那样洒脱。”弘彦一字一句道。 “弘彦,别再固执于过去了。现在的境况就是如此了,我们都只能接受。我要保住我的家族,而你也要保住你自己,娶妻生子,别再让太后为你忧心了。”冯妍忆柔声劝慰弘彦。 弘彦觉得自己眼中一热,他微仰起头,说道:“当年,我让你为我舞白纻舞,你说等我们成亲之后,只舞给我一人看。” 冯妍忆也回想起了昔日的话语,轻声道:“可是我未能与你成亲,我已是……”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弘烨厉声打断冯妍忆的话,他不想从她口中听见那句话,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冯妍忆起步要离开。 “你心里还有我吗?说实话。”弘烨不甘心地问道。 “总会没有的,可能是明天,可能我出了寿康宫的宫门。”冯妍忆背对弘彦答道。她的眼角滑下一道泪痕,而弘彦无法看到。 鸾仪宫 冯妍忆用过晚膳后,便沐浴更衣,就寝了。 刚躺下,便见弘烨着一身烟灰色镶紫边的长袍,进了寝屋。 冯妍忆起身坐直,笑望着弘烨。 弘烨几步便来到榻边坐下,对冯妍忆说道:“这还未到戌时,便已睡下了?” “闲来无事,便想早早歇了。”冯妍忆笑道。 问夏奉上新泡好的茶。 “皇上,今晚要在臣妾宫中歇息吗?”冯妍忆问道。 “想要朕在你宫内歇息吗?”弘烨含笑问冯妍忆。 “冬日寒凉,皇上晚上便不要多走动了。”冯妍忆委婉地回答道。 “哈哈,你呀。”弘烨笑道。 弘烨并无睡意,冯妍忆便起身下了床榻,陪弘烨到硬塌上坐着闲聊。 “今日,做了些什么?”弘烨随口问道。 “臣妾去寿康宫陪太后坐了会儿。”冯妍忆回答道。 “只有你自己去了寿康宫?”弘烨再问道。 冯妍忆看向弘烨:“嗯。臣妾想着许久不曾到寿宫请安了,便去了。今日只有臣妾去了,所以太后同臣妾聊了些家常。” 弘烨笑问道:“朕听闻你在寿康宫院内遇到了宁王。” 冯妍忆脸色不由一僵,随后微微笑道:“是。臣妾离开时恰好碰到了前来的宁王。” “哦?”弘烨的脸上有几分笑意,但那笑意令冯妍忆心里一紧。 “宁王爷与臣妾打了个照面,向臣妾行礼问安。”冯妍忆的解释有些小心翼翼。 殊不知,她这样的态度更令弘烨感到不快。 弘烨冷哼道:“你为了宁王,同朕如此小心翼翼。宁王知道后一定会很欣喜,而后继续为你不娶亲。” 冯妍忆猛地一抬头,看向弘烨说道:“皇上,不是这样的。” 弘烨笑着揽过冯妍忆说道:“那静嫔告诉朕,是什么样子?嗯?” 冯妍忆心痛道:“皇上你已经遗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那你忘了吗?”弘烨不答反问冯妍忆。 冯妍忆道:“臣妾没有忘。皇上您从来都不相信我。” 弘烨冷笑道:“你又相信朕吗?” 冯妍忆凄惨地一笑,没有回答。原来他一直都认为自己不相信他。冯妍忆她从来没有不相信弘烨,她一直都在妥协,给他时间,让他去遗忘深刻的过去。 “我们彼此都不信对方。”弘烨闭上眼睛说道。 冯妍忆犹豫了一下,而后朝着弘烨说道:“那么,皇上,我们的约定作废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弘烨紧抓冯妍忆的手腕说道。 冯妍忆止不住往外流的眼泪,划给清瘦柔美的双颊。 “你再说一遍。”弘烨厉声说道。 冯妍忆见他已经怒不可遏,不禁有些害怕起来,她想起那日在寿康宫,他掐着她的脖子,她差点昏厥。 “怎么不说了?终于把你心里想说的说了出来是吗?”弘烨面色阴沉道。 冯妍忆瘫坐在榻上。 “张德开,静嫔身体不适,近日不可出鸾仪宫半步。”弘烨对张德开吩咐道。 弘烨说完不去看硬塌上的冯妍忆,转身便走了。 第三十七章 梨宫闹鬼疑鸾宫 鸾仪宫 问夏进了内厅,对正在看书的冯妍忆低声说道:“主子,梨春宫的舒嫔昨夜小产了。” 冯妍忆微惊,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怎么小产的?” 问夏回道:“昨夜三更天,梨春宫闹鬼了。舒嫔娘娘受了惊。” “闹鬼?”冯妍忆不相信道。闹鬼?虽说敬畏鬼神,但是闹鬼这件事还是令她难以置信。 “是的。宫内已经传开了,连皇上皇后以及太后都知道了。”问夏回答道。 “舒嫔昨日夜里见着鬼了?”冯妍忆微眯起眼眸问道。 问夏详细地说道:“昨日夜里,舒嫔娘娘已经入睡,恍惚之间,听闻宫内有声响。转醒后,看到寝宫内有白衣女鬼在朝她阴冷地笑着,似要来到床榻边。舒嫔娘娘吓得慌忙下榻想要逃走,不小心摔倒,小产了。” “守夜的宫娥呢?”冯妍忆问道。 “守夜的宫娥也被吓得不轻。”问夏说道。 冯妍忆微微点了点头。 “主子,前几日梨春宫死了为宫女,名为春莹。”问夏继续说道。 “死了位宫女?”冯妍忆疑惑地问道。 “宫内传闻说春莹是舒嫔让梨春宫的掌事宫女初翠迫害致死的。” “昨晚守夜的宫女是初翠?”冯妍忆猜测道。 “嗯”问夏道。 冯妍忆明晓了,梨春宫的主仆两个人这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但是既然两个人都看见了白衣女鬼,那么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幻觉了,难道真的是春莹死不瞑目,冤魂残留于世?如果不是,那么这个“女鬼”又究竟是谁? “现在宫内如何?”冯妍忆问道。 “舒嫔如今神志已经恢复,皇上上完早朝,便在梨春宫陪伴舒嫔娘娘。皇后和琪妃等也都在。”问夏说道,“皇上将此事交于皇后和琪妃娘娘处理。” “琪妃?”冯妍忆皱眉问道。 “舒嫔娘娘清醒后,一直说是有人妒忌陷害她。琪妃娘娘亦是害怕,便恳求皇上彻查此事。”问夏回答道。 “哦?”冯妍忆轻笑。 问夏问道:“主子,您说皇后和琪妃娘娘能查到真相吗?” 冯妍忆微勾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就要看她们想要看到什么样的真相了。” 日子过得很快,冯妍忆过得也算平静。既然弘烨禁了她的足,那么她也不去关心鸾仪宫外的是是非非。 近些日子,弘烨从来也未踏入鸾仪宫,她与他之间好似又回到了她初入宫的时候。如果说冯妍忆一点也不难过悲伤那是假话,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总是会多多少少有些感情的。 没有弘烨,冯妍忆每日看看书卷,品品茶,练练字,也算闲适,也是单一。 后宫内众人也都皆知鸾仪宫的静嫔娘娘于上元节晚宴上因白纻舞获得皇宠,晋封一级,然而转眼之间便被皇上禁了足。 冯妍忆也不在乎后宫内诸人如何看她,或嘲笑,或怜惜,嘴长在她们的身上,随她们便是了。 “主子,张公公来了。”小印子进来内厅通传道。 冯妍忆将思绪拉回,张德开已是进了屋。 张德开行礼后,便直接说道:“静嫔娘娘,皇上请您去乾明宫。” 冯妍忆应了声后,便披上了素锦镶毛斗篷便走了。 这次去乾明宫,弘烨没有安排轿辇来接她。 走在去往乾明宫的路上,张德开在冯妍忆身边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娘娘,待会到了乾明宫,说话谨慎小心一些为好。” 冯妍忆未想到张德开会同她说这些,一时也无法全部明了,但也是知晓了此次去乾明宫怕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张德开能够同她说这些,她也是很感激他了,因为这也是有违宫规了。 “多谢公公。”冯妍忆真诚地道谢。 张德开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拉开同冯妍忆的距离,去前面引路了。 乾明宫 到了乾明宫,原来不止有弘烨,皇后、琪妃、云妃等也都在。 冯妍忆欠身行礼问答道:“皇上万福!” “起身吧!”弘烨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冯妍忆回道:“谢皇上!” “舒嫔小产了,你知道吗?”弘烨开口问冯妍忆道。 “不知。”冯妍忆微微皱眉摇头道。 “不知?”弘烨笑问道。 冯妍忆回望弘烨。 “张德开,把人带进来。”弘烨的视线越过冯妍忆向外望去。 张德开带着一位宫女进了殿内。 “皇上,明盈带到了。”张德开说道。 “静嫔,你不要告诉朕你不知她是谁?”弘烨对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看向地上跪着的宫女,她瑟瑟地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把头抬起来。”弘烨对地上跪着的明盈命令道。 明盈这才抬起自己的头。 冯妍忆仍旧是未知她是谁,鸾仪宫的宫女吗?她记得自己宫中好像没有一个叫明盈的宫女。 冯妍忆转头看向一旁的问夏。 问夏沉声道:“前些日子,刚来鸾仪宫的宫女明盈,主子当时让奴婢和寄春安排没有见过新来的几个宫女和太监。” 冯妍忆蹙眉,原来是这般。这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问夏所言,一旁的琪妃也是听见了,开口笑说:“静嫔妹妹如果说不认识自己宫中的宫女,这总归是有些不太令人信服吧。” “可是,妍忆当真不知道有明盈的存在。”冯妍忆同是笑道,不见惊慌。 “静嫔,明盈已经招供了。”皇后陈述道。 冯妍忆说:“是的,如果皇后娘娘和琪妃娘娘不使她招供,臣妾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盈起初并没有招供,用了极刑才招了供。”皇后说道。 “那真是苦了她。”冯妍忆回道。 “明盈说,是你宫中的掌事宫女寄春指使她去梨春宫扮成白发女鬼吓舒嫔的。”琪妃说道。 冯妍忆不禁轻笑出声,说道:“恕妹妹问姐姐一句,不知我如此做有何目的。” 琪妃亦回笑道:“舒嫔说,妹妹曾经在御花园里与她争执,妹妹你说舒嫔不配拥有皇嗣。” “舒嫔如此说?”冯妍忆问道。 “正是。”琪妃答道。 “皇上,您是知道事情始末的,也相信舒嫔所言的吗?”冯妍忆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弘烨。 第三十八章 明盈指控鸾宫为 弘烨望着冯妍忆,不言。 冯妍忆笑了:“臣妾知道了。” 两个人皆望着对方不言。 “皇上,鸾仪宫的掌事宫女寄春带来了。”通传太监对弘烨禀告道。 “带她进来。”弘烨道。 寄春被两名侍卫带进了正殿,跪了下来。 “你指使明盈扮成白衣女鬼来扰吓舒嫔?”弘烨冷冰冰地问道。 寄春急忙叩首道:“奴婢没有,望皇上明察。” “明盈已经招供,说是你指使她去做的。”弘烨说道。 “皇上,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指使人去害舒嫔娘娘。”寄春仍继续叩首道。 冯妍忆实是看不下去寄春如此模样,开口就要替她说话。 “来人,将她押入大牢,直至认罪。”弘烨吩咐侍卫道。 “是。”侍卫们就要将寄春押走。 冯妍忆跪下求道:“皇上,臣妾恳求您明察事情的真相,不能够仅仅仅凭明盈的一面之词就将寄春押入大牢啊。” 弘烨回道:“那么朕将此事交于你来查,你若是能够查明此事并非寄春所为,那么她便可以出狱;如果你查明不了此事,那么就不单单是你的婢女进大牢这么简单了。她是你宫中的掌事宫女,她指使明盈,而谁又是指使她的人呢?” 冯妍忆还想再同弘烨说,但是只听见寄春哭着说道:“主子,请您一定要为奴婢洗清冤屈。奴婢等着您把奴婢带出牢狱。” 冯妍忆听闻,眼泪亦是忍不住地落了下来。她只得如此这般眼睁睁地看着侍卫将寄春押出乾明宫。 冯妍忆在殿内跪着,手中的绢帕已被绞得不像样子。 “你们都先退下吧,朕同静嫔说几句话。”弘烨对皇后、琪妃等说道。 “是。”皇后、琪妃等应道。 皇后、琪妃等纷纷退出了乾清宫。 冯妍忆低着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毯席。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镶绣着金龙的黑靴。 “起来。”弘烨的声音从冯妍忆的头顶传来。 冯妍忆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朕知道此事不会是你做的,也不会是你的掌事宫女做的。”弘烨冷静地同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如此说的弘烨。 弘烨轻笑道:“一个心里没有朕的女人,怎么会去做这件事情。”弘烨的笑中有丝凉凄之意。 “那么皇上为何还要将寄春押入大牢?”冯妍忆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此事不是你的掌事宫女做的?”弘烨反问道。 冯妍忆不回答,因为她的确没有证据来证明寄春的清白,来证明她自己的清白。 弘烨道:“如果你拿不出证据,那么朕会按照已有的证据来。” 冯妍忆沉默了良久,才答道:“好。” “你回去吧。”弘烨背过身说道。 “皇上。”冯妍忆叫道。 “说。”弘烨的声音不带有丝毫感情说道。 “寄春在牢狱里怕是要受许多苦痛吧。”冯妍忆忧心道。 “你放心,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敢对她滥用刑罚。”弘烨应诺道。 “谢谢皇上,臣妾告退。”冯妍忆微微欠身行礼道。 冯妍忆慢慢退出乾明宫,独留弘烨一人背立站于殿内。 鸾仪宫 弘烨的那句“一个心里没有朕的女人,怎么会去做这件事情。”总是印在冯妍忆的脑海中。 冯妍忆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句话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地查出事情的真相。否则不仅寄春怕是要命不久矣,就连她自己也怕是要被打入冷宫或被处死了。 谋害皇嗣这件事情,罪可致死。可是这又能够从哪里开始着手查起来呢? “问夏。”冯妍忆出声叫来问夏。 问夏进了内厅问道:“主子,找奴婢有何吩咐?” “那个明盈是鸾仪宫的宫女吗?”冯妍忆看向问夏道。 “主子,明盈确实是咱们宫中的宫女。前些日子刚来。奴婢记得新来的宫女和太监来的那日,您去寿康宫给太后问安,便将此事交由寄春了。”问夏回答道。 冯妍忆想起那日了,的确如同问夏说的这般。 “明盈之前在哪里当差?”冯妍忆询问道。 “奴婢问过了,明盈之前在御花园当差。”问夏道。 “御花园?”冯妍忆疑问道。 “是的。”问夏确定道。 “明盈口供是如何说的?”冯妍忆继续问道。 问夏俯身答道:“明盈的口供是被梨春宫的掌事宫女初翠折磨致死的春莹与其是同郡人两个人进宫为宫女后,便成为了好姐妹,彼此相互帮扶。明盈在得知春莹在梨春宫折磨致死后,难过愤怒但是由于地位卑微,敢怒不敢言。后来寄春找到她,唆使她扮作白衣女鬼去梨春宫扰吓舒嫔,最好能够使她小产。” “她没有说是我指使寄春找到她的吗?”冯妍忆问道。 “主子,明盈没有说。”问夏道。 “按理来说,她应该会招供说寄春同她说是‘静嫔娘娘指使我来找你的’啊?”冯妍忆道。 “奴婢也以为明盈会如此说,可是她的确并没有说。”问夏道。 冯妍忆思虑了片刻道:“这正是她们的高明之处了。” 问夏不理解冯妍忆为何会如此说。 “你想想,如果明盈招供说是我指使寄春去唆使她去梨春宫扮成白发女鬼扰吓舒嫔。如此这般目标太明确了,弘烨生性多疑,反而不太会相信。换一种方式,那么情况就不同了。”冯妍忆笑着同问夏解释道。 第三十九章 初探疑案父辞官 “只是招供出寄春,那么一来留有空间,让众人自己去思虑,众人一想便会想到是我指使是我。自己思虑的总是会比听别人说相信。二来即使最后事情真相暴露,她们也可以很容易找个替死鬼替她们搪塞过去。”冯妍忆说道。 “那主子有何打算?”问夏问道。 冯妍忆说道:“问夏,你现在去查清楚那个明盈和春莹自入宫以来都曾在哪里当差过。另外派人盯着狱牢,如果有人擅自对寄春用私刑立刻告知我。” “好,奴婢这就去办。”问夏领命便出去了。 冯妍忆一个人坐在内厅的硬塌上。 她在获得圣宠之后,她们已经坐不住了。究竟是谁会想到用如此一箭双雕的计谋?不仅使舒嫔失去了皇嗣,而且将整件事情嫁祸到她的身上。 冯妍忆明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真正的宫中生活如今才算是开始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冯妍忆在一点一点找蛛丝马迹。 春莹为东苏南郡人,入宫后先后在琪妃和御花园当差,后到舒嫔的梨春宫当宫女。而明盈亦为东苏南郡人,入宫后在御花园和苏美人处当差,后来到了冯妍忆的鸾仪宫当差。春莹比明盈进宫的时间早,因为两个人为同郡人,并且春莹年龄大又进宫当差早,所以当时两个人同在御花园当差时,春莹很是照顾明盈,两个人情同姐妹。 “春莹曾在琪妃处当差?”冯妍忆转头问道。春莹在琪妃宫内当差过,这一点她是没有料想过。 “是的,主子。春莹在琪妃当差的时间有大半年。”问夏回答道。 “为何又到了御花园呢?”冯妍忆秀美微蹙。 问夏答道:“据说是因为春莹不小心将琪妃娘娘很喜欢的手镯打碎了。” 春莹将琪妃的手镯打碎了,琪妃将其赶到御花园当差,虽说有些过分,但也可以理解。 “春莹去梨春宫当差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冯妍忆略有些惊讶。才一个月,舒嫔和她的掌事宫女初翠就将人害死。实在是狠毒了。舒嫔一直说自己只是嫌春莹粗笨,让初翠好好教导,是初翠自己下手太狠,迫害春莹致死。 纵使舒嫔已经将事情全部都推到初翠的身上,但是弘烨和这后宫的诸位哪位不是心知肚明事情的真相?只是舒嫔她刚小产,弘烨看在皇嗣的情面上,暂且不去过多追究罢了。 “明盈之前是苏美人宫中的?”冯妍忆开口问道。 “是的,明盈自御花园当差后,便一直都在苏美人宫中当差,前不久才来鸾仪宫。”问夏说道。 “我记得苏美人近日来同琪妃走得格外近。”冯妍忆回忆道。 问夏应道:“主子,苏美人原为琪妃娘娘身边的侍女,因弹得一手好古筝,被皇上封为美人。” 冯妍忆听闻后淡笑道:“琪妃这也大度了。” 苏美人为琪妃的侍女,却因高超的琴艺,受弘烨青睐,也算是飞上了枝头做凤凰。琪妃虽心有不甘,但是弘烨看上的人,她怎敢拒绝。况且,苏美人是从她棠梨宫里出去的人,琪妃还是可以把控她的。与其是不听从她的人与她分宠,还不如她的人与她分宠。这一点,琪妃自己也算是能想明白。 接连几日,都没有明确的线索出现。但是冯妍忆私下认为此事和琪妃、苏美人脱不了干系。不管明盈来到她的鸾仪宫当差是正常的调派还是人为故意的安排,不得不说苏美人这一点都是值得怀疑和思虑的。 在此件事情尚未出现明确的线索和方向时,又一件事猝不及防地来了。 冯妍忆的父亲燕王冯远修上书愿乞骸骨1。冯远修虽已年过半百,但告老还家也是有些早了,朝中比他年岁大的官员甚多。前不久,弘烨驳了冯远修的请求去戍边的奏折,隔了不到半月,冯远修便上书请求告老还家。冯氏一族为淮南郡人,家族多生活于淮南郡,冯远修是想回到淮南郡。 冯妍忆知晓此事,是弘烨告诉她的。 乾明宫内,已点起了烛火。弘烨仍旧在批阅奏章,处理朝务。 冯妍忆坐在弘烨桌案下侧的紫木宽椅上静默不言。 “静嫔,你说燕王这是什么意思?成心同朕作对?”弘烨没好气地说道。 冯妍忆轻声道:“皇上,这是朝事。切不可再说与臣妾听。”她现在已算是众人眼中的有罪之人了,怎敢再去触犯律令,干涉朝政?并且她父亲也算是朝中老臣了,权谋之事恰当与否,应是比她清楚明白,她不可再像之前那般冲动了。 弘烨听闻座中的清秀淡雅的女人如此说,讥笑道:“几日不见,静嫔到是小心谨慎了起来,同朕讲话也这般忌讳了。” 冯妍忆只笑不言。她与他已经到如今这般地步,她怎能不小心提防,尽可能不行半步差错。 “朕同你说,便是不怕你知道,你不必顾忌。”弘烨说道,“不会再去治你的罪。” 冯妍忆略有踟蹰,但终是开口说道:“皇上,您不必去生我父亲的气。他请求您收回对他的恩赐,不再是燕王,而是回到淮南郡做个平民,对您对他都是一件益事,而非坏事。” “哦?”弘烨面露讶色道。 冯妍忆含笑道:“其实,皇上自己心中亦是明晓原因的。”冯妍忆说完,看向那着一身明黄色黄袍的人。 弘烨他怎会不通透。燕王辞去亲王之名,所掌之权亦会被收回。弘烨本就顾忌亲王们手中的权力过大,况且燕王还是威望极高的武将,如此一来,恰好可以消除这一顾虑。只是燕王如此做法,表面上似是向弘烨以示不满,其实弘烨和冯妍忆心里都明白冯远修是真正想要告老还家,他在朝为官半生,亦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了,足矣。如果不再此时全身而退,那么他的下场可能走向两个极端,要不荣耀至极,要不声名狼藉。 弘烨轻笑出声,望向冯妍忆的眼眸中有赞许之意。 第四十章 父亲归乡心坚强 “梨春宫闹鬼的事,你查的如何了?”弘烨转移了话题道。 冯妍忆难免有些失落:“还没有有力的证据。” 弘烨看着冯妍忆笑道:“这么说,你是有怀疑的人了?” 冯妍忆亦回之微笑。 “凡事要拿出证据,仅仅只有怀疑的目标并不足够。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你鸾仪宫,朕护不了你多久。”弘烨叹息道。 冯妍忆看向眼前的人,甚是疑惑,不禁出声问道:“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弘烨问道。 冯妍忆摇了摇头,表示不问了。他性子喜怒反复,她又怎么能猜得透呢?她不明白的有很多,算了,俗语说:“伴君如伴虎”,现在看来十分有道理。 弘烨见冯妍忆不想多言,便也没有再去追问。 “一旦朕准了燕王的奏章,你在皇城中便没有亲人了。”弘烨说道。 冯妍忆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臣妾知道。” 弘烨深深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神色从容恬静,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捉摸不透她。 弘烨笑道:“别人千方百计,巴不得自己家族平步青云,以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只有你,好似什么皆不在乎。” 冯妍忆淡笑道:“臣妾只希望他们平安喜乐便好,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名利皆是外物。” “朕希望你能一直如此看得透彻,别同她们一般。”弘烨的眼神中是认真。 “希望臣妾能够做到吧。”冯妍忆轻声道。 弘烨搁下手中的笔,坐直身子,望着冯妍忆说道:“昨日,宁王上书请求朕为他与渊华殿大学士林伯庸之女林雪娴赐婚。” 弘彦上书请求弘烨为他与渊华殿代尔市林伯庸之女林雪娴赐婚?弘彦他想开了? “恭喜宁王,恭喜雪娴了。”冯妍忆含着丝丝笑意说道。她是真心祝福弘彦与林雪娴的。 “皇上,该用膳了。”兰冬出声提醒道。 弘烨起身准备用膳。 冯妍忆并不想要留在乾明宫,见弘烨也未出声留她,便微欠身道:“臣妾宫中还有事情未处理好,臣妾先告退。” 弘烨没有开口应答,冯妍忆亦不敢擅自离去,只得欠身候着。 “今晚留下来。”良久,冯妍忆的腿有些微麻,弘烨才开口说道。 冯妍忆起身,踉跄了一下,身边的问夏伸手扶住了她。 “是。”冯妍忆应道。 用膳时,冯妍忆难得用了不少。 夜已过半,两个人才上了床榻就寝。 “妍忆,一晚上,你未同朕讲一句话。”弘烨躺在龙榻上对内侧的冯妍忆说道。 冯妍忆轻轻叹了口气,却仍旧是不知道要同弘烨说些什么。想了许久,只得试探地问了一句:“皇上,寄春还好吗?” 此话一出,还不如不讲话。 弘烨是被身边的女人气到不行,闷声说道:“不知。” “哦。”冯妍忆见他似是不悦,小心地应道。 弘烨侧过身,将如木头疙瘩一般的小女人,揽入怀中。既然她这般木讷,那就只能他占据主动了。 “朕要你。”弘烨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坚定。 冯妍忆将自己的身子向弘烨身边移了移。 弘烨起了身子,压向冯妍忆。 “妍忆,这些日子朕很是想你,你的身子令朕着迷。”弘烨的声音里透着沙哑和迫切。 原来他念着的不过是她的身子而已,冯妍忆微敛眼睑。 溶溶月色,淡淡风吹,冷得究竟是谁的心? …… 弘烨最终准了冯远修的请求。又过了半个月,冯远修便离开了皇城。 冯远修离开皇城时,弘烨还特意准许他进宫同冯妍忆一同用膳,以告别。 弘烨并没有同他们父女一同用膳,特意为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冯远修与冯妍忆也没有多交流,只是简单地讲了几句。 “今后,好好照顾自己,为人处世要小心谨慎。”冯远修对冯妍忆叮嘱道。 冯妍忆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说道:“妍忆会的,父亲你放心。你也要好好保重。” 冯远修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别时,冯远修递给冯妍忆一封信。 冯妍忆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信,收好了。 冯远修见她接过了信,便向殿外走去。 冯妍忆望着父亲蹒跚的步伐,苍老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肆流。 此去经年,她与父亲怕是难在相见,惟愿安好,努力加餐饭。 鸾仪宫 冯妍忆打开信封,看冯远修写予她的信。 妍忆: 请你谅解父亲的所做所为。我知道你在宫中艰难的处境,但是父亲却无法再去保护你。以下事情,你看过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及。皇上有心提拔淮南陈家,使之与沈家分庭抗礼。如果为父仍旧在朝中官位显赫,那么对冯家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父亲只能上书辞官回乡。然而,心中觉得最对不住的便是你了。今后,你在宫中凡事一定要谨言慎行,切忌意气用事。另外,我回到淮南,本就是我的根脉之地,且有你大姐照拂,你不必为我忧心。最后,望女珍重。 父冯远修 冯妍忆看着冯远修的信,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从小陪伴她长大的父亲如今也要离开她了。 今后,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紫皇城,依靠自己了。 第四十一章 帝心难测谁心忧 弘烨是被身边的女人气到不行,闷声说道:“不知。” “哦。”冯妍忆见他似是不悦,小心地应道。 弘烨侧过身,将如木头疙瘩一般的小女人,揽入怀中。既然她这般木讷,那就只能他占据主动了。 “朕要你。”弘烨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坚定。 冯妍忆将自己的身子向弘烨身边移了移。 弘烨起了身子,压向冯妍忆。 “妍忆,这些日子朕很是想你,你的身子令朕着迷。”弘烨的声音里透着沙哑和迫切。 原来他念着的不过是她的身子而已,冯妍忆微敛眼睑。 溶溶月色,淡淡风吹,冷得究竟是谁的心? …… 弘烨最终准了冯远修的请求。又过了半个月,冯远修便离开了皇城。 冯远修离开皇城时,弘烨还特意准许他进宫同冯妍忆一同用膳,以告别。 弘烨并没有同他们父女一同用膳,特意为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冯远修与冯妍忆也没有多交流,只是简单地讲了几句。 “今后,好好照顾自己,为人处世要小心谨慎。”冯远修对冯妍忆叮嘱道。 冯妍忆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说道:“妍忆会的,父亲你放心。你也要好好保重。” 冯远修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别时,冯远修递给冯妍忆一封信。 冯妍忆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信,收好了。 冯远修见她接过了信,便向殿外走去。 冯妍忆望着父亲蹒跚的步伐,苍老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肆流。 此去经年,她与父亲怕是难在相见,惟愿安好,努力加餐饭。 鸾仪宫 冯妍忆打开信封,看冯远修写予她的信。 妍忆: 请你谅解父亲的所做所为。我知道你在宫中艰难的处境,但是父亲却无法再去保护你。以下事情,你看过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及。皇上有心提拔淮南陈家,使之与沈家分庭抗礼。如果为父仍旧在朝中官位显赫,那么对冯家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父亲只能上书辞官回乡。然而,心中觉得最对不住的便是你了。今后,你在宫中凡事一定要谨言慎行,切忌意气用事。另外,我回到淮南,本就是我的根脉之地,且有你大姐照拂,你不必为我忧心。最后,望女珍重。 父冯远修 冯妍忆看着冯远修的信,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从小陪伴她长大的父亲如今也要离开她了。 今后,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紫皇城,依靠自己了。 以后,一周一更。故事我会写完的,但是可能不能每天更,我要考研了,哭。 作家论坛|帮助中心|联系客服|关于我们|诚聘英才|版权声明|copyright?2018allrightsre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