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相夫》 楔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姐,小姐,花轿已经到门口了!”丫鬟梅香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满面红光地朝房内的人大喊。 “瞧你高兴的,小姐都没有你开心!来了又怎样,那也得等咱们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梅雁倒是沉稳一些,只见她仍是不紧不慢地为妆台前的女子细细梳妆。 妆台前的女子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色凤冠,红唇紧抿,尚未出声,围在她身旁的丫鬟嬷嬷们便纷纷笑着应和:“说的是,今儿可是小姐的大日子,万万不可马虎……” 梅香见此冲梅雁吐了吐舌头,对镜中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道:“小姐,喜娘已经去见夫人了,想必也快到这边来了。” 女子表情依旧淡淡的,她轻轻点头,连笑容也是隐隐约约的,声音却清澈响亮:“再去探。” “是,小姐。”说着已经不见了梅香的踪影。 梅雁见此失笑不已,说是那样说,却还是对众人道:“咱们手脚也利索点,别让外人落了口实。” 屋内的丫头嬷嬷们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立刻加快了动作,一切有条不紊。眼看着便要收拾停当,远远地就看到一群婆子丫鬟朝这边来了,梅香恰在这时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回来……来了,小姐……” 梅雁正手执一方喜帕,在奶娘将小姐搀扶起来的时候为她盖上,同时对梅香道:“已经看到了,是喜娘来了!” 梅香却是努力喘着气儿摇摇手:“不是……是萧公子回来了……” 梅香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见小姐一把将刚盖上的喜帕扯下站了起来,刹那间层层叠叠的裙摆铺散在地,惊艳无比。女子却丝毫没有自觉,紧盯着梅香道:“景回来了,他现在在哪儿?” 眼看喜娘领着一群人已经到了房外,梅雁和奶娘连忙再度将喜帕为她盖上,示意梅香快说。 “正在夫人那里。”梅香声音刚落,穿红戴绿的喜娘已领着一群人进了门,她们连声向女子道:“小姐大喜啊,真是好气派啊,吉时快到了,咱们该去拜别夫人了……” 女子也不多言,双手微抬让梅香和梅雁搀扶着,当前向大厅的方向走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梭在空旷的将军府里,盖头下的女子心中一片复杂。想到原本温馨平和的家短短时间却到了如此地步,还有那个以为不会再回来的人,她的神思不禁有些恍惚,而这一切,似乎是从她及笄那一天开始转变的…… 第1章 方平凌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德隆二年,一场饥荒的降临让宁国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宁国建国不过二十余载,两年前外患方平,始皇帝便两眼一闭把国家交给了未及弱冠的儿子。 奈何新皇无道,太后又对他宠溺无度,做出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朝政大权都掌握在了丞相手中。年轻的丞相乃新皇表兄,先皇之甥,到底是年纪轻,任职以来久久不见作为。 眼下灾荒四起,饥民流窜,人民怨声载道,世人纷纷叹息:国家尚未安定就面临灭亡的命运,此乃国之祸,民之祸也! 彼时,正值秋雨连绵之际,处于边关的方平郡更是流民聚集的地方。 这日一大早,下了整夜的细雨刚停,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于半空中,天气稍显寒凉,街道上也湿漉漉的,一个消息在难民区迅速传开了:“戍边将军府又要设粥棚施粥了,听说今儿是凌将军的女儿及笄的大日子!” 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民们闻言顿时一窝蜂向戍边将军府赶去,忙着去占个好位置,有的还拖家带口。这凌府可是大大的好人啊,难民中有一半都是听说凌府经常施粥才赶来方平郡的,在这里一来不至于饿死,二来宁国若有个什么万一,他们也方便逃往关外。 不到午时,凌府所在的青石大街两旁已经蹲满了难民乞丐,个个因为寒冷而瑟缩着。街道两旁,绿瓦红墙延伸至深处,高大的门楼、深深的宅院,庄严的环境,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地位。偶尔从墙头蔓延出的大片爬山虎,已经开始变红的叶子上不时滚落几滴晶莹雨珠,还有宅院上空飘荡着的袅袅炊烟,又给这份高大庄严增添了几分祥和灵动。 在这烟雨蒙蒙中,远远地,难民们看到一白衣男子款款而来,他身形颀长,姿态高雅,气质如仙,容貌更是俊美绝伦;待他走得近了,便发现那乌黑浓密的发,斜飞入鬓的眉,高挺的鼻,薄厚适宜的唇,以及棱角分明的轮廓,皆如精雕细琢一般,让人不禁想更加细细观看。 白衣男子一踏入青石大街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他见到这些人的装扮,心中已经了然,对于这些人投来的目光则是回以微笑,接着就看到他们张大了嘴巴,一副惊讶非常的样子。 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蓝色童子服,脑后梳着双髻,明亮的双眼闪烁着狡谐的光芒。他明显对于这种情形习以为常,更是对他家公子的魅力心知肚明。看到前方聚集的人群,他快走两步为男子开道,待接近凌府大门时,少年对男子道:“公子,看来凌将军又要施粥了,童儿先去叫门。” 男子立在难民中真真是鹤立鸡群,他眉眼含笑,目下无尘,白衣黑发,恍如画中之仙。然而随着他的打量,那看向难民的双眼却渐渐换上了悲悯与无奈,使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巨大转变,一股孤寂与落寞瞬间包围在他的周身,取代了之前的温润如玉。 童儿已经叫开了凌府的大门,门房探头往外一瞧,一眼就看到了少年身后的白衣男子,顿时惊喜道:“萧公子,是您来了,快请进!” 白衣男子萧景对门房微微颔首,领着童儿在难民们的注视下踏入了凌府,直到那朱红的大门再度合拢,难民们才恍然惊觉,他们竟然看一个男子看得入了神,不禁叹道:不知是哪家公子,还以为是神仙下凡了! 萧景行到中庭,便看到一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蓄着短须,正阔步行来,正是接到通报前来迎接的凌子峰,他乃当朝四品戍边将军,已经在此驻守了十余载。 萧景早已收拾好情绪,微微一笑,淡然而从容地躬身下拜:“凌将军,好久不见,小侄有礼了。” 凌子峰急忙大步上前,伸手扶住他阻止了他的动作,而后郑重道:“公子太客气了,快请起,本将未能远迎,还请公子海涵。” 萧景顺势起身,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也赶紧一步上前同凌子峰见礼,之后,萧景才边走边道:“凌将军无须自责,小侄此次前来是为恭贺云妹及笄之喜,未能提前相告,倒是小侄唐突了。” 待萧景落座,凌子峰立刻命仆人上茶,他并未坐于上首,而是与他相对而坐。听他提起女儿,面上满是喜色:“呵呵,既然如此,公子便在寒舍多留些时日,那丫头也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你,我已经派人去唤她了。有你陪她庆生,她一定欢喜。” 萧景却是沉吟了片刻才答应,转眼想到来时的见闻,遂问道:“小侄见外面聚集了许多难民,单凭将军一人之力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吧?” 凌子峰似也在为此事头疼,他长叹口气:“是啊,眼下难民越来越多,往常每逢初一十五施一次粥还好,但是如今却是远远不够。不过,公子放心,前些日子云儿那丫头出了个主意,我也已经同太守大人商量过了,应该能应付一段时间。” 萧景闻言喜道:“哦?云儿还是有那么多的鬼主意,不知这次又是什么样的妙点子?”他知道这个丫头从小就鬼灵精怪,稀奇古怪的主意颇多,一想到她,他的心情就不由得轻快起来。 凌子峰捋捋短须,面上的自豪之色溢于言表:“呵呵,这个主意叫做‘还富于民’,即是将城中富户集合起来以利益诱导他们出资救济灾民。” 萧景奇道:“商人大多都是守财奴,他们肯主动出资?” 凌子峰先是点头赞同,复又仔细解说道:“主动出资的自然是少数,但是那些商人谁没做过一两件亏心事啊,只要太守大人派人查一查使计诈一诈,只怕他们为了避祸,出的会更多!” 萧景听后十分惊愕,半晌失笑道:“这种主意亏云妹想得出来,不过人都饿死了,那些商人又要去赚谁的钱,就当是他们提前投资了吧!” 凌子峰拊掌大笑:“不错不错,云儿也是这么说,哈哈哈……” “爹,你和景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清脆响亮的声音如珠落玉盘,顷刻蹦入了交谈正欢的二人耳中。 转眼间二人就见一个少女行了进来,她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两腮白里透红,丽质天成。簇黑弯长的眉毛,柔美又不失英气,清澈的眸子,黑白分明,红唇轻勾,灵气逼人。她本来就乌黑飘逸的长发一半披散在肩上,另一半用珍珠白色的宽丝带绾起。腰间系着一把短剑,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却与一身浅素的装扮相得益彰。这少女正是凌子峰的独生女儿,名唤凌云。 凌子峰见到女儿面上更添了几分柔和,仍是忍不住纠正她:“没大没小的,云儿你就是不叫一声公子,也该叫一声景大哥,快向公子认错!” 萧景同凌云相视一笑,方对凌子峰道:“将军言重了,小侄与云儿自幼相识,早已情同兄妹,如何称呼又有什么重要的?” “说得好,爹爹就是老古板,只要我们叫得高兴,又有什么关系?”凌云朝萧景眨眨眼睛,又朝父亲做了个得意的表情,便自顾坐在萧景的旁边与他叙旧。 第2章 及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是她这一世的名字,也是上一世的名字。不同的是,上一世这个名字代表着家族对她的期许,表示即便是女儿身也该怀有凌云之志报效国家的意思;这一世却是父母姓氏的结合,既有寓意又好听,男女皆适用,这是凌夫人也就是她这一世的母亲解释给她听的。 上一世她所在的凌家是21世纪的军人世家,四代皆从军,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却很少感受到亲人的温暖,之后进入军校正式成为军人,接受的是随时准备着为国牺牲的教育,后来一次任务中她遇难身亡,投胎到这一世,才算完成了一生的使命。 同样是军人世家,她也从小跟随凌子峰习武,却有一个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温馨家庭,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到如今已经十五年了。因此,虽然被这世的父母养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她的实际年龄可是和凌将军夫妇差不了几岁,又怎么肯轻易叫二十几岁的萧景为大哥呢? 凌云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萧景的时候,凌子峰介绍说萧景是他已故上司的遗孤,所以对他向来敬重,连带着让凌云也要尊敬他。认识萧景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一直居无定所,每年也不过来一两次,有时会逗留些日子,期间同凌子峰谈谈话,与她过招练武,或者在城中游览一番,甚至和她一同布施,倒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凌子峰道:“云儿今日及笄,已经长大成人了,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不懂事了。”凌子峰这番话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在他眼里,他的女儿可是十分乖巧懂事的。 萧景接道:“云妹向来乖巧伶俐,将军大可不必向那些规行矩步的人家学习,让云妹成为一个古板木讷的女子。” 凌子峰闻言点头道:“公子说得对,那就先不急。” 凌云倒是没有听出来凌子峰的言外之意,可萧景却听懂了,凌子峰的意思是现在不急,但是等凌云要成亲的时候就不得不学了,不懂规矩的女子在夫家可是不好过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凌云着想。 凌云大概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只想着这世她才十五岁,距离嫁人还远着呢。即使潜意识知道这年代女子成家早,但是总觉得怎么也还有个三五年,再说凌氏夫妇丝毫不曾对她提起过此事,平日对她还像对待一个孩子,她自也不去多想。 听到父亲说暂时放她一马,凌云心头一松,冲萧景得逞一笑。她就知道父亲对于萧景的意见一向都十分尊重,不轻易否决,所以只要有萧景为她说话,她很容易得偿所愿。萧景却怔了一瞬,最终回她一笑。 此时,管家来报:“老爷,夫人说吉时将到,可以让小姐过去了。” 凌子峰道:“知道了,施粥也开始吧,我们这就过去。” 管家退下张罗施粥的事,凌子峰道:“及笄礼要开始了,云儿先去准备,公子请随我前去观礼。” 凌云遂同二人暂别向祠堂走去,及笄礼是要在祠堂这种郑重的场所举行的。按说及笄礼应当请家族长辈观礼并请族中有德行的长者来主持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凌云出生起就不曾有亲戚来凌府走动,也没听父母说过家族的事情。当然,对于凌云这种早就厌恶了大家族间勾连牵扯的性子来说自然乐得轻松。况且眼下正值饥荒,人民流离失所,不宜奢华铺张,所以这大宴宾客一项也就改成了设粥棚施粥。 如此一来,凌云的及笄礼就简化了许多,凌家只是请了城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妇人来为她行笄礼,至于“有司”和“赞者”则由服侍凌云多年的两个贴身丫鬟梅雁和梅香来担任,迎宾等与宾客有关的流程便都略去了。 凌云到的时候,礼器已经摆放就绪,凌夫人正在“东房”等她。虽然她已年近四十,可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一袭紫红色华服包裹玲珑身段,端庄淑容,又不失其娴静之美。秀发挽起云髻,单用支玉簪固定,雍容典雅。 见凌云到来,凌夫人立刻介绍为她此次主持笄礼妇人,是所谓的“正宾”,那妇人年逾半百,面相颇为严厉。凌云同她见礼之后,开始了解笄礼的全部流程。 “东房”是行礼后换衣的地方,所以这里已经摆上了四套不同款式的衣衫,分别是黄色采衣、月白襦裙、曲裾深衣、大袖礼服,此外,每套衣衫旁边都摆放着与之相搭配的头饰。 及笄总共要行三次礼,每行过一次就要换一次衣衫头饰,代表了女子的四个成长阶段,及笄礼开始前她要先梳回双髻,换回童子服,是一身短衫长裤,即采衣。 采衣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襦裙色浅而素雅,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真;端庄的曲裾深衣,最能体现女子之美,象征着花季少女的明丽;最后隆重的大袖礼服则表现了成年女子雍容大气,典雅端丽。 等凌子峰和萧景到了以后,所有人等就位,由凌子峰致辞表示“开礼”,接着笄礼便正式开始了。 经过“三加三拜”之后,凌云着了大袖礼服跪于父母面前“聆训”。 然后,笄者揖谢,即凌云分别向在场的所有参礼者行揖礼以示感谢,受礼者微微点头示意即可。 最后,礼成。凌云与父母并列,全体起立。凌子峰向全体参礼者表示感谢,宣布:“小女凌云笄礼已成,感谢各位盛情参与!” 观礼者除了萧景就是府中的下人,所以接下来的宴会便显得简单而随意了,下人们只要将四位主人侍候好了,且自去玩乐。 凌云同父母和萧景在正厅用过饭之后,便帮助母亲料理接下来的事宜,而萧景则同凌子峰一起去了书房,这也是每次萧景到来的惯例。 此次的及笄礼虽然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但还是有许多杂事需要处理:之前设的粥棚要着人拆掉,被难民弄脏的街道要清理,请来主持笄礼的妇人需封红包并派人护送回去,还有笄礼所用礼器也要归整好,祠堂一定得打扫干净封起来等等。 待凌云和母亲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彼时,一家人忙了一整天,凌子峰夫妇用完饭后就回房休息了。 凌云知道萧景会留下来一段时间,叙旧也不急在这一时,遂同他约好明日一同去游湖,也带着两个丫鬟回房了。 今日的及笄礼是凌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参加的最隆重的一场仪式,即便当初她的满月酒以及周岁抓阄礼,都比不上这个,可见时人对待成人礼要比现代人重视得多。 第二日,凌云带着梅香、萧景带着童儿租了一条不大不小的船去城中的湖上玩了一整天。凌云发现此次见面萧景变得深沉了许多,时常望着一个方向走神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凌云试着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萧景回过神后,看着她带着叹息道:“没什么,只是一路过来见到不少流民,心情有些沉重而已。” 凌云闻言也是一叹:“身为这个国家普通的子民,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说到这里她稍一停顿,转而问道,“不过景你既是大将之后,为何不入朝堂,届时可以拥有更大的权力,那样应该能惠及更多人?” 第3章 校场比试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萧景不料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一苦,话语中竟带了几分凄然:“云儿你还小,有些事情还是不懂为好,等你长大了或许会明白,希望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怎样?”凌云见他迟迟不说,疑惑道。 萧景对她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会怎样,大概只有到那个时候才有结果吧。” 凌云探究地看了他半晌,想不通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转了话题:“景,等过两年这世道太平些了,我跟你出去走走吧,成天待在家里都快憋死了。” 萧景移开眼神,望着远处起伏不定的湖面:“好啊,过两年如果太平些的话。” 凌云大喜:“那我们可约好了,若是到时我爹不让我去,你可得替我说话。” 萧景被她兴奋的语气感染,忍不住宠溺道:“好,我答应你。” 有了这句话,凌云接下来一天都玩得十分愉快,连带着萧景兴致也高昂不少。 傍晚回到家,用过晚饭,萧景先告退回房了,凌子峰却对凌夫人和凌云说起了第二天要出门的事情。 “老爷,是边关发生什么事了吗,怎的出去如此久?”凌夫人一向细心,丈夫此次的话音十分低沉,似乎要去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凌云也有所觉,她猜测道:“是不是和饥荒有关,还是关外有什么动静?” 凌子峰乃方平郡的戍边将军,在边界处驻扎有军队,自从先皇攘退外敌之后,军队的主要作用就是守卫领土,防止外敌入侵。凌子峰身为首领将军并不需要时时守在那里,军营距离凌府也就一二十里的路程,骑马两刻钟便可到达,若是有急事可立即前去处理。在太平年间,他也就每个月定时前去查岗,平常公务会送到府里等他处置,很少有这样不知归期的时候。 凌子峰见母女二人担忧的样子,神色便舒缓了下来,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没有的事,只是这些日子流民太多,出关人数大大增多,为免下面的人疏忽,我还是去守一阵子比较好。你们不必担心,待事情一稳定,我就会回来了。” 凌子峰的话合情合理,若真是有不法分子趁这个机会在边关内外互通有无,一旦出了事,他这个将军还真是难辞其咎。见母女二人安心了不少,他又叮嘱道:“夫人,为夫走了之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的身子一向不好,有事管家会担待,你也不要太过劳心。” 凌夫人眉眼微敛:“妾身省得,老爷放心就是。” 凌子峰又看向凌云慈爱道:“云儿是大姑娘了,也一向懂事,爹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娘,我会按时让李护卫回来报平安。”李护卫,名李龙,是凌子峰的贴身随从兼侍卫,跟了他十几年。 凌云微笑着颔首道:“爹你放心去吧,不要担心家里,云儿也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我都可以做了。” 凌子峰满意地点头,他看着母女二人,不禁长叹一声:“此生有了你们母女二人,我已经很知足了!” 翌日大早,凌子峰就带着她的副官黄忠和护卫李龙走了。凌夫人同萧景闲话几句,也回房了。 凌云早已换下了曳地长裙,着了长褂长裤,将头发全部高高束起,系了腰带,打了绑腿,戴了护腕,完全一副练家子的打扮,在练武场摆下龙门阵,值此闲暇之时与萧景过招。 平日当凌云想舒展筋骨的时候还有凌子峰陪她,今日凌子峰不在,自然就轮到萧景做陪练。 不料萧景一踏入练武场就忍不住失笑出声,他睨着旁边等候多时的凌云道:“云儿,你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 但见空旷的练武场上梅香和梅雁两个丫头已经侍候在侧,旁边的兵器架上,正是凌子峰专门为凌云量身打造的十八种兵器,与之相对的一面也有一个兵器架,那上面的兵器是凌子峰往常用的,她这分明是要十八般武艺齐上阵啊! 凌云指着对面的兵器架,对萧景道:“别说我欺负你,不让你用兵器,看,我都准备好了!” 萧景暗叹一声,凌云的功夫他可是从小就有所领教,早在凌云练功之初,他和凌子峰就发现凌云的功夫十分奇诡。虽然她也是按照凌子峰教的那样一招一式都有出处,但每到关键时刻,她便突发奇招,让他们措手不及。那些招式快狠准,每每都能直击目标,令他和凌子峰防不胜防。好在他们二人有多年的功夫底子,凌云却还是个女娃,力道和速度都被削弱,是以他们赢得不至于太过狼狈。一想到之前只是拳脚比试,都不能完全克制她的招式,如今这幅架势,想必他是有苦头吃了。 凌云无意看萧景的满脸苦相,径自掂量着手中的兵器。童儿却知晓自家公子心中的苦,以免公子被误伤,他连忙出言相劝:“云儿小姐,这刀剑无眼,依童儿看是不是不用兵器比较好?” 凌云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狼牙棒丢下换了一柄三叉戟,不以为然道:“不行,今日比的就是兵器,再说了,练武之人哪有没受过伤的,我和景又不会朝对方下狠手,有个刮伤划伤什么的都是小事情。” 童儿见此双手一摊,干脆对自家公子做了个“兀自珍重”的表情便远远退开了,看得萧景苦笑连连。 梅香和梅雁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雷厉风行的作风,他们自小见凌云跟着凌子峰习武就没叫过苦喊过累,受了伤也是咬牙忍着等它慢慢痊愈,即便是留了疤也不在乎。还是凌夫人每次看见女儿受伤就埋怨凌子峰,结果父女二人皆是笑笑了事。因此,凌云身上从小到大积累了不少疤痕。 萧景也曾经见过凌云受伤的样子,他清楚记得三年前,凌云十二岁那年,他也刚到弱冠之年。当日凌子峰正在教凌云枪法,不久,凌云大概是厌烦了这种慢节奏的打法,突然主动向凌子峰发动了攻击。凌子峰感觉到危险,条件反射地回击,十二岁女娃的力道哪里比得上高大健壮的凌子峰,自然一下就把凌云的攻击挡了回去,同时震得她几乎拿不住兵器。凌子峰在出招之时就有些后悔,待卸去力道就要收招,不料凌云不甘示弱,眼看兵器帮不上忙,毫不犹豫地丢了长枪,伸出手去挡凌子峰的攻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枪头被凌云的小手一握,那未尽的力道便作用在了她白玉般的小手上,顿时血流如注,吓傻了一干人等。 还是凌子峰反应快,他慌忙丢了还被凌云握着的长枪,一把抱起她拿自己的衣袖堵住伤口,匆匆忙忙地一边回房一边大声吼道:“快去找大夫!” 待在原地的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领命而去,而萧景急急赶到凌云房间的时候,却见凌云正笑着安慰凌子峰,凌子峰却是沉着脸不吭声,他看得出那是既懊恼又生气的表情。后来大夫诊断说只是较严重的擦伤,养一阵子就好了,幸好伤口不深,才没有留下疤痕。 那次事件之所以给萧景留下了如此深的印象,主要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孩面对自己的伤势还可以笑着安慰他人。这么些年,他也曾见过不少大家小姐,他们无不是弱柳扶风才华横溢,却娇气得很,少有像凌云这样流了血不仅面不改色,还去安慰别人的。 第4章 百姓疾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景,你说,难道你怕受伤吗?”凌云见萧景一直沉默,遂问道。 萧景尚在回忆中,听到凌云直爽的声音传来,遂看向她洒然而笑:“云儿都不怕,我又怕什么?只是一年没见,云儿的功夫定然有了很大长进,待会儿交起手来,云儿可要手下留情,我可不想输得太难看。” 这一句话霎时逗笑了立在旁边的书童丫鬟,凌云也眯着眼笑:“放心,即便摔个大马趴,你依然是好看的。” 于是,笑声更热烈了。 萧景无奈地轻轻摇头,他走到对面的兵器架旁,一一扫视过去,对凌云笑问:“我们先比哪一种?” 凌云朝身旁的梅雁伸手,眼睛直视萧景:“就从剑术开始吧。”梅雁会意,立即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三尺青锋,放到凌云手中。 萧景道:“好,那就请云儿多指教了!”剑术是他的长项,凌云曾说看他舞剑是一种享受。那年她十三,一个人耍剑无聊了,就让萧景做陪练,彼时萧景仍是一袭白袍,一套剑法耍得飘逸灵动,挥洒自如,她却看得如痴如醉,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招式,还在他收势之时忍不住赞叹:“景,看你舞剑真是享受,更何况还是个绝世美男子!”当然,萧景把那后半句自动忽略了,一点不理会这略带调戏意味的言语。 眼下,凌云闻言对他拱手道:“好说好说。”她的剑法丝毫没有飘逸的感觉,更没有那些用作连贯的好看招式,对方在哪她刺哪,将古代的剑法与现代的格斗技巧相配合,倒也颇占优势。 下一刻,凌云和萧景便各自仗剑相对而立,梅雁、梅香和童儿立即退避于场外。三人虽然也学过几下拳脚功夫,但与自家的主子比起来连花拳绣腿都不算,定然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微风轻轻吹拂着二人的碎发,练武场上一片寂静,旁边的花园中盛开的菊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凌云与萧景同时动了。“啪”两剑相接,发出一个刺耳的声音,激起点点火花。凌云以攻击为主,招式凌厉诡异,萧景则主要防守,他自恃年长凌云八岁,断不能以大欺小。可是渐渐地,他发现他还是太过小瞧凌云了,以他十几年的功夫底子竟然要防守不及,好几次都差点受伤,把站在一边的童儿几人惊得冷汗直冒。 萧景遂不再示弱,开始反击,原本飘逸灵动的剑招开始加快,与凌云的怪招频出相比慢慢占了上风。眼看凌云越打力道越小,攻击速度也慢了下来,萧景知道凌云这是因为年龄小,与他力量悬殊所致,所以也跟着放缓了速度,真正当起了陪练,一招一式地同她对打。二人也不再打算分个胜负,因为结果已经十分明显。 很快,即便是慢打凌云也承受不了,只有弃剑认输,她心中懊恼不已,原本她见萧景不愿与她真打,便咄咄逼人地攻击他。没想到等他动真格了,自己却后继无力,这十五岁的身体果然太弱,即使经常锻炼也无法与成年的萧景相比。 萧景放下手中的剑,见凌云沉着脸不说话,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比试生气,连忙过去哄道:“云儿别气了,是我不对,要不我向你赔礼,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凌云扫了一眼她的龙门阵,撇撇嘴,不语,明显是不甘心的样子。 萧景暗笑,想了想只好道:“要不我每日陪你练一种,一定把这十八般兵器陪你练个遍,如何?” 凌云心知是自己无理,仍是点点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教训他道:“这还说得过去,你好不容易来了一次,竟还让我输都没得输,太过分了。” 萧景好脾气地点头道:“是,云儿小姐,小的知错了,那么小的设宴向你赔罪,你要吃什么呀?” 梅雁、梅香和童儿几人看着两人的互动,皆暧昧地对视一眼,齐齐撇开了头去。 凌云这才发现已至午时,想到母亲早上叮嘱她好好招待萧景的话,知道她这是不同他们一起用饭了,她对萧景道:“咱们去城北的醉仙楼吧,那里的小菜做得特别好吃。” 萧景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好笑道:“这么没出息,我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你竟然只想吃小菜?” 凌云一听情绪稍稍低落了些:“如今到处都是难民,大鱼大肉哪里吃得下?” 萧景脸色一黯,看着凌云的神色,愈发温柔了些,他握着凌云的手指安慰道:“你也真是的,难道你一人不吃这难民就会消失吗?” 凌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却仍是坚持道:“总之,我就想吃清淡的小菜,你请不请?” 萧景揉揉她的脑袋,被她不乐意地躲了去,开怀大笑,拉着她往外走:“去去,就算你说你改吃素了我也请,还会陪你吃素,哈哈哈。” 凌云大步跟上,路过外院的时候对管家交代了一声就去了醉仙楼。 凌云十分关心百姓疾苦,前世二十年所受的教育是根深蒂固的,他们一家人生来就是守卫祖国保护人民的,这是她的祖父标榜凌家的话,也是凌家的做人原则。在家受这样的教育,在学校又被如此教育,即便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那些深入骨髓的品质却如何也忘不了。 醉仙楼是方平郡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以特色小菜和醉仙酒闻名,凌云常到这里点两个小菜要一壶茶,听听国内外的传闻逸事。出了方平郡向北,便不是宁国的领土,那里是外族人的部落,七年前先皇将那些意图进犯的外族打回去之后,他们就再不敢有所动静。因为醉仙楼靠近关口,所以它的顾客大多是南来北往的商人。 凌云和萧景在大堂寻了个靠窗的位置,招呼梅雁几人一同落座,又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就听萧景道:“云儿,为何不去二楼包厢,这里鱼龙混杂,不适合你。”他看着旁边的梅雁和梅香落落大方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想也知道凌云定然常带二人过来。 凌云啜着杯中的茶水,对他神秘一笑:“这里可以免费听书。” 萧景不解,正待发问,却听到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他奶奶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凌云立即对萧景示意噤声,转头向声源处望去,却见大门处正走进来三个背着长弓的大汉,那句话就出自其中那个络腮胡子之口。 另一稍年长些的汉子接道:“就是,眼看就要入冬了,全家就等着这点收益,结果又来这么一出,这不是要断了咱们的财路嘛?” 最后那个驼背汉子也唉声叹气道:“唉,现在饿死的人还少吗,那位啊自坐上宝座以后哪件事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现在居然封了我们的生路,说句大逆不道的,他就是个昏君!”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顿时身子一颤,立即扫视了堂中众人一眼,见并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才略带警告地瞪了瞪驼背男子,驼背男子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鲁莽了,顿感后怕。接着,三人沉默着在大堂角落中寻了一个空位坐下,就在凌云几人不远处。 凌云他们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萧景早已明白凌云要他噤声的意思,几人于是都沉默着吃饭,耳朵不约而同地竖起来。 第5章 将军去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三个大汉后来讲话的声音虽然收敛了些,但天生的大嗓门不管怎么压低都使凌云几人听得清清楚楚。通过听到的消息再经过推论,凌云得知了大概的情况:当今皇帝有一位宠妃,非常怕冷,皇帝也不知道是听谁说宁国北方的北寒山盛产火狐,为了讨好宠妃,他竟下旨要亲自前去狩猎。因此,北寒山早早被封锁了起来,为皇帝狩猎做准备,那些靠山吃饭的山民们就被驱逐了出来。这些山民的数量没有数千也有八百,眼下却只有背井离乡,若是等銮驾离开再回去,山里的东西恐怕也被糟蹋光了,这年冬天定然又会饿死不少人。这三个大汉便打算去关外谋些生计,希望能让一家老小过完这个冬天。 听着那三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凌云这一桌却始终没有人说话,待众人都放下筷子,她和萧景对视一眼,起身结账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一行五人都陷入了沉默。凌云和萧景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主子都不说话,下人自然没有先开口的道理,后面的三人百无聊赖地跟着,气氛很是低沉。 凌云是不习惯说上位者的坏话,即使心中不满,即使再过愤怒,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上级命令,守护国家人民,上位者的过失他们没有能力管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显然凌云深深秉承了这一品质。 萧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他的脸色就布满了阴霾,眉头始终紧皱。 五人回到府里,凌云与萧景便各自回房了,心情皆十分沉重。但是,他们无能为力,最起码凌云对于这位皇帝的作为没有能力去阻止。 凌云想着近日恐怕又要有大批难民流入方平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计算了一下时日,前些日子她出的“还富于民”的主意这两日应该就快要实施了,希望能够帮助难民度过这段困难的日子。 凌府如今每隔三日便施粥一次,同时郡守府也每隔五日施粥一次,如此一来虽然不能让难民们吃饱,却也不至于饿死。 凌云每日清晨和萧景一同练武,轮到施粥日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帮忙,没几日就发现来领粥的难民越来越多,很可能是从北寒山过来的,他们准备的粥差点不够分。幸好,第二日城中的富户相继开始布施,才解了这窘迫的状况。 秋渐渐深了,凌子峰的平安信已经由李龙送来了两封,凌云和萧景也练到了第十种兵器。 天渐渐凉了,方平郡的布施由单纯的施粥增加了赠送棉衣棉被,它们一部分是富户们用旧的,一部分是用粗布和旧棉花新做的。即便是这样,对于难民区的流民们来说,真可谓是雪中送碳了。 凌云仍然隔两日便去城北醉仙楼听消息,据说那位皇帝已经到了北寒山,打算猎到足够的火狐在入冬之前回京,给太后和他的妃子们各做一件狐皮大氅。火狐体态甚小,想要做一件成年人的大氅恐怕要用七八张狐皮,那么北寒山的火狐恐怕会被他们赶尽杀绝。 方平郡只是宁国一隅,因为有凌子峰和太守这样的官员带头布施,才能保住难民免于死亡,可是宁国其他的地方官员却不一定有如此自觉,上面的命令更是不要指望。听说之前似乎也拨过一次救济粮,但是到了当地已经没剩多少了。后来又听说丞相大人想要亲自押送粮食去灾情比较严重的地方,但是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能顾及所有受灾地区,况且京中哪里离得开他,他一不在朝政就会陷入混乱,据说丞相也是焦头烂额。于是,全国各地都不断传来大批难民冻死饿死的消息,京城中却是歌舞升平,皇帝终日沉醉在温柔乡里。 凌子峰离开半月有余,这日凌夫人早早起身吩咐下人准备,她打算去庙里上香祈福。凌云见此,问道:“娘,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您这是为什么?”凌云知道,古人迷信,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去庙里上香,前世她并不信这些,但是在穿越过来之后,便有些半信半疑了,她无事之时也会陪伴凌夫人一起去。 凌夫人看起来似乎睡得不好,她握着凌云的手嘱咐道:“娘昨晚做了一个梦,一直心神不宁的,有些担心你爹,我去庙里为你爹求个平安符。” 凌云微愣,心不禁慌了一下,却道:“娘你不要多想,爹不是前日才让李护卫送来平安信吗?娘若是不安心,让女儿陪你去吧。” 凌夫人笑着安慰她:“娘知道,娘只是想求个安心。你就不要跟去了,待会儿施粥你还要帮忙,娘很快就回来。” 凌云点点头,又安慰了凌夫人几句,送她上轿离开之后,才和管家一起张罗施粥的事情。 原本一大早来寻凌云的萧景远远听到母女二人的谈话,沉默了片刻,却转身回房了。 事情发生的这一日,是凌子峰离开的第二十五日,凌夫人为凌子峰求得平安符的第三日。当时凌云带着梅香正打算去醉仙楼,却远远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青石街上传来,她想,大概是李护卫送爹的平安信来了。然而,还没待她命令门房打开大门,就见府门猛地被冲开,黄副官和李护卫等一众护卫自宽大的马车中抬着一副担架,满脸悲伤地行了进来,那担架上厚厚的棉被下躺着的人不是凌子峰又是谁? 凌云见到凌子峰的样子眼前猛地一黑,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梅香扶住,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脚步,当即下意识大叫:“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李护卫早已跪倒在地,他痛哭出声道:“大小姐,将军已经……去了。” 凌云霎时呆愣在原地。此时庭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下人,他们一听到这个消息,纷纷跪倒在地,哭泣出声。 正好赶过来的萧景脸色阴沉得不像话,他见凌云没有一点反应的样子,连忙来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道:“云儿,我们先把凌将军送入房间再说吧。” 凌云仰头看了萧景一眼,愣愣地点点头,黄副官立时和众护卫抬着凌子峰进入主院正房。凌云因为有了萧景的支持,这才浑身发软地跟走进去。 听到异响而走出来的凌夫人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一下子僵在原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黄副官一行抬着凌子峰从她面前经过。 凌云来到凌夫人身边,未语泪先流,凌夫人眼神直直地站在原地,片刻后突然悲鸣一声昏了过去。凌云大惊,侍候凌夫人的下人连忙上来搀扶她,抱着她哭作一团。 凌云看看眼前昏倒的凌夫人,又看看已经抬入里屋的凌子峰,这慌乱的情况让她悲伤过度的神智渐渐清醒过来,整个人也缓缓冷静了下来,她对凌夫人的两个丫头冷冷道:“闭嘴,你们去把夫人安置在旁边暖阁里,好生侍候着。” 两个丫头看着凌云冷凝的面庞,身子一颤,领了命在两个嬷嬷的帮助下将凌夫人安置去了暖阁。 凌云转身走入里屋,凌子峰已经被放在了床上,没有了棉被的遮掩,血红一片的胸口顿时展现在外面,让她心中一滞许久反应不过来。半晌,她终于走到已经没有呼吸的凌子峰身边,对着红着眼眶一众护卫道:“你们下去吧,我要和我爹说会儿话。” 黄副官等顿了片刻,方缓缓起身朝着床位拜了拜,退到厅外,萧景拍了拍凌云的肩膀也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凌云不得不接受现实,她看着凌子峰灰白的面容,渐渐哽咽道:“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当日您走时说今生有了我们母女就知足了,其实,女儿也是,女儿今生有爹和娘也感到很幸福,爹,女儿和娘都舍不得你啊……爹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我们知道,您一直都会我们身边……爹,您安心吧,若是有下一世,我们还做一家人……” 第6章 秘不发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良久,凌云才止住了哭声,他为凌子峰盖上被子,走了出来对众人道:“你们进去同我爹道别吧。” 萧景闻言,首先走了进去,他立在床前看着凌子峰的仪容道:“凌将军,你安息吧,我会好好照顾云儿和凌夫人的。”停顿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凌将军,这到底是谁的错?” 萧景出来后,管家、黄副官和一众护卫,相继上前与凌子峰道别,他们这一队护卫是凌子峰的家将,凌子峰不只是他们的上司,还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的依靠。 “小姐,夫人醒了,吵着要见老爷。”凌夫人的贴身丫鬟冬雪走了进来,对坐在外屋默默发呆的凌云禀告道。凌云猛地抬头,怔了片刻,声音沙哑道:“请娘过来吧,爹要走了,一定很想见娘。” 冬雪红着眼眶退下了,不一会儿,她就和另一个丫头秋霜搀着明显憔悴许多的凌夫人走了进来。凌夫人鬓发散乱,眼眶红肿,神色悲戚,她踏入房中谁也没看,便直直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凌子峰,然后推开两边的丫头,颤巍巍地走到他身边,缓缓握着他的手,无语凝咽。 黄副官和李护卫等人见此,自动起身退了出去。凌云也擦了擦眼泪,将空间留给了父母两人。出了正房,她见冬雪和秋霜两人也跟出来守在了卧房外,遂示意黄副官和李护卫随自己出去。 凌子峰胸前被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渲染了胸前的大片衣衫,凌云一见就知道这其中有内情,大概也只有黄忠和李龙二人知道情况了。 推开书房的门,凌云看到里面纤尘不染的摆设,想到凌夫人每日都让人打扫,心里的悲痛又泛滥了开来。她不着痕迹地掩了泪水,对身后的二人道:“把门关上。” 李护卫走在最后,她看了看凌云红肿的双眼,沉默着关门。凌云打量着面前的两人,许久不言语,在这方静谧的空间中竟形成了一股压迫感,让黄副官和李护卫心中战栗。 黄副官是个典型的武将,已年逾不惑,他跟了凌子峰二十余年,络腮胡子中已经参杂了少许银丝,古铜色的脸上留下风霜的痕迹,但体格依然强壮挺拔,眼神也炯炯有神,甚至可以说凶狠。 李护卫则相对年轻少许,他正值壮年,体格精壮,眉宇间比黄忠多了些敦厚,少了些凶狠凌厉,面相也偏于方正,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渣,定是因为凌子峰突然出事而没有打理。 对于这二人,凌云是非常信任的。她思索了片刻,方对立在房中的二人问道:“我爹有遗言留下吗?” 黄副官与李护卫这才感觉心头一松,二人对视一眼,黄副官才道:“将军有命,待他走了,要封锁消息,秘不发丧,十日之后再上报朝廷。另外,不准任何人查他死亡的原因,末将等会脱离军营,守护凌府,保护好夫人和小姐。” 凌云被黄副官的话深深地震惊了,秘不发丧?十日之后再上报朝廷?不准查他受伤的原因?这是什么意思,凌子峰的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想到这,她猛地抬头,见房内只有他们三人,立刻沉声命令道:“这些话今日说了听了也就算了,不准再传入他人之耳,听到没有?”她扫视着两人,眼神中的凌厉让他们心惊,他们的小姐何时有过这种气势,却不由让人点头听从。 见此,凌云微微松口气,又道:“告诉我,我爹走后这么多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怎么受伤的?” 黄副官与李护卫被她一问,立刻双双跪倒在她面前,黄副官抱拳道:“回禀大小姐,是属下失职,当日属下随将军离开府后,先是回了军营,将军在营中巡守了两日,便交给属下五封信,说是每隔五日让李护卫送回来一封,等第五封信送了之后他一定会回来。属下问将军要去哪里,将军却说此事不宜让属下知道,命属下守在军营,不要让军营出了岔子,属下只能遵命。没想到将军回来的时候却全身是血,等叫来军医诊断的时候,已经救不会来了。” 李护卫补充道:“属下本要跟去保护将军,可是将军说还要属下送平安信,后来将军又交代了一些军务要属下去办,等属下回来,将军就已经离开了。” 凌云心知此事不能怪他们,请他们起身后问道:“我爹出事除了你们和府中之人,知道的还有何人?” 黄副官回想了一番,答道:“将军是今日凌晨回到军营的,已经避开了众人的眼线,我们护送将军回来的时候也是用一个大型马车送回来的,对外说是将军感染了风寒。” 凌云道:“做得好,军医那里你们去安排一下,别让他乱说话。” “大小姐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黄副官立刻回道。 凌云满意地点点头,神情又黯淡了下来:“你们去吧,这段时间注意府中人的动向,不要让他们乱说,再把管家叫来。” 黄忠与李龙道声“遵命”退下,不一会儿,管家就来了,他的眼角额头已经布满了皱纹,眼眶里还残留着泪水,对凌云俯首道:“大小姐,您唤老奴何事?” 凌云虚扶一下,柔声道:“管家,您也看到了,我娘如今已经没有精神管家了,我还年幼,很多事情都不懂,这段日子有劳你多费心了。” 管家站直了身子,闻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小姐放心吧,老奴做了这么多年管家,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事老奴明白。” 凌云道:“我知道,只是这次爹出事不寻常,一开始又没想到避着府里人的耳目,如今要封锁消息,府里人的口风一定要紧。幸好咱们府里人口少下人也少,若是有那些不安分的,就早早打发去偏远的地方,不要让外人接触他们。” “是,老奴知道了。”说着,管家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房门再度合拢,凌云转头看向那个凌子峰常坐的位子,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她哽咽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云对于古代的丧葬事宜丝毫不懂,更不要说暂时还要装成凌子峰病重的样子,十日后才能发丧。幸好眼下将要入冬,遗体不容易变质,后来的事情凌云完全是在管家、黄忠和李龙的指导下完成的。 自那日凌子峰断气之后,凌夫人就一病不起,每日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的,凌云两边忙活,没几日就瘦得不成人形了。 萧景虽然看得心疼,却也只有默默地陪在她身边,除此之外,他帮不上任何忙。 两日后,方平郡中就传出了凌子峰感染风寒病重的消息,不少当地官员都上门来探望,这其中就包括本郡的父母官郡守大人。 为了不让外人发现真相,凌云只得声称风寒传染,凌夫人便是因为侍候凌将军才病倒的,这才阻止了众人定要当面慰问的心意。 接着,凌子峰的病情日益严重,上门探望的人虽不见减少,但大多在管家详细说明病情之后便放下礼物离开了。 一直到第十一日,凌府中突然传出阵阵痛哭,郡中之人顿时心下一片凄然,凌将军这是去了。后来,人们就听凌府宣布,因为凌子峰是病亡的,因此要尽快装棺入殓,凌夫人和凌小姐即将扶灵回京。 第7章 所谓本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丧乐响彻在凌府上方,入目皆是白色,声声痛哭加重了这片空间的悲戚之色。 管家站在满眼缟素的偏厅中,对一身孝衣的凌云回禀道:“小姐,咱们凌府的本家其实是在京城,所谓落叶归根,将军的遗体是一定要葬入京城祖坟的。” 凌云思忖了片刻,道:“原来是这样,为何爹娘从未带我回去过?” “这……老奴不是太清楚,有机会小姐还是去问夫人吧。” 凌云一抬眼就对上管家闪烁的目光,心中虽有些纳闷,却也明白管家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也不追问,继而道:“咱们这一去是不是不回来了?” 管家迟疑了片刻,回道:“咱们在京城有一座宅子,将军与夫人成亲时就住在那里,后来将军被派来戍边就没回去过。现下将军亡故,等于卸去了官职,这将将军府是要留给戍边将军的,等圣上派的下一任戍边将军一到,这宅子就由他接手了,夫人和小姐按理是要留在故土的。” 凌云一听,心下黯然,这里是自她出生起便生活的地方,她早把这里看做了家,看做了故土,结果一夕之间就要易主,她如何不难过。鼻头微酸,她收敛了不好的情绪,继续道:“这么说那座宅子便是许多年不曾有人住了,里面的东西定然需要重新修葺了,娘的身体不好,虽然回京是南下,但天也日益冷了,那边的宅子一定要事先修整好才能入住。” 京城位于宁国中北部,方平郡则位于宁国北部边界处,从方平郡回京城一般来说乘马车十天左右也就到了,但是如今他们主子、仆人、器具、衣物以及灵柩一起运回去,这时间就要延长一倍,等到了京城恐怕就要进入三九天了。 管家闻言赞许道:“小姐说的是,老奴思量着不如让黄副官带几个家丁先回去,那边虽然也有人守着,却需要有个老人回去打声招呼,黄副官最合适,他跟了老爷二十几年,也知道老爷夫人的喜好,让他先回去打理那边的宅子再妥当不过。” 凌云赞同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去做吧。对了,凌府本家还有其他人吗?” 管家一愣,顿了一顿回答道:“即便有,这么多年没有来往也疏远了,只要他们不主动上门,咱们不必理会他们。” 凌云心头一跳,竟然连管家都对本家的人如此冷漠,凌子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十年不同本家来往不说,如今过世了也不打算与本家人联系,这怎么说得过去?一边想着她又问:“我们回去只要把爹葬入祖坟就可以了吗,不用拜见族中长辈了吗?” 管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睛直视凌云,意味深长道:“大小姐,咱们凌府有官位在身的时候他们尚不愿来往,如今老爷过世,他们不欺侮咱们就万幸了,更不要说其他了。况且,老爷的陵墓位置在他出生后名字列入族谱时就被预留了出来,祠堂中的牌位位置也是,老爷这一生并无过错,他们是管不了的。” 居然是这样?凌云不可置信地看着管家道:“本家的势力很大吗,他们官位很高?”据他所知,当今朝中似乎没有姓凌的高官。 不料管家却是嘲讽一笑:“怎么可能,本家那些人除了老爷之外,全部都是好逸恶劳之辈,做奸臣都不够格。总之,小姐,只要他们不主动出现,咱们就不必理会,这也是老爷多年来的态度。如今咱们府中就剩夫人和小姐两位主人,小姐千万不要心软,若是被那家人缠上,会有不少麻烦。”管家似乎发现自己透露得太多了,连忙转了语气,话意却是更加坚决了。 凌云挑挑眉,舒口气道:“原来是个麻烦啊,那就要躲远点了,我最怕麻烦了。” 管家看着她慈爱一笑,叮嘱道:“小姐,你还年幼,这件事了结后你还是要开开心心的,老爷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和夫人过得开心。” 凌云点头答应:“知道了,我这没事了,你去忙吧。” 待管家出去,凌云忍不住皱眉,又是年幼,这可真不好啊,因为她年龄小,许多事情都不向她解释清楚,让她陷入一团迷雾,这个凌府在她没有出生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现在凌子峰的死没有一点头绪,这又跑出来个本家,以后既然要留在京城,不了解本家的情况要如何生存?据她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可是非常注重家世身份的,出身对于一个人非常重要,如今凌府虽然还有个将军府的名号,她们母女二人想要在满是权贵的京城立足,恐怕并不容易。 眼下凌子峰的遗体已经入殓,守完三日灵后他们就要阖家迁回京城,凌云如今忙的焦头烂额,既要应对前来悼亡的邻里和凌子峰的同僚,又要安排下人打包行李,因此,凌府前院是哀乐阵阵,后院却忙成了一锅粥。 凌夫人躺在床上被这嘈杂的声音吵得心烦,她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直到这两日听说要回京城了,她的头脑才清醒一些。京城啊,那是她既想又怕的地方,再说故人皆逝,回忆也只是徒添伤感罢了。 看着侍候在床前的两个丫头,凌夫人道:“这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回京哪里需要如此匆忙?” 冬雪和秋霜一个在为凌夫人准备汤药,一个在收拾房内的衣物细软,闻言二人一愣,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凌夫人身边,扶她坐起来,然后在她背后放一个靠枕让他舒服些。忙完这些,冬雪才又去端汤药,秋霜则解释道:“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昏睡,大概是忘记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接着道,“现在虽然快要入冬,但是老爷……却是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尽快安葬的,这一路就要走一个月,是不能再耽搁了。” 凌夫人看着冬雪喂过来的汤药发呆,是啊,她这一病就是十来天,老爷也去了这么久了,再耽搁一些时候遗体恐怕就会……想到这里,始终都没怎么流过泪的凌夫人眼眶瞬间湿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第8章 死就死了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冬雪和秋霜二人顿时慌了,不断地劝慰着凌夫人。 “夫人您可别哭坏了身子,要不然大小姐一个人可怎么办?” “是啊,夫人您就是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要为小姐想想啊,这两日咱们就要上路了,您若是病情加重了,小姐该多担心啊!” 两个丫头手忙脚乱地劝着,见凌夫人哭得实在伤心,担心之下只有让守门的小丫头去请凌云过来。 凌云正跪在堂前守灵,刚送走了凌子峰军营中的同僚,就见凌夫人的守门丫头来报,说是凌夫人哭得厉害,怎么都劝不住。 凌云慌忙起身,匆匆地向管家和李护卫交代一声,就快步向暖阁行去,一边走一边问:“夫人怎么突然就哭了起来,前几日不是都没事吗?” 小丫头也慌了,她只是个守门的小丫头,房里的事她怎么知道,她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在门外听到夫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哭了起来,后来两位姐姐劝不住,才打发奴婢来请大小姐。” “夫人说了什么话?” “奴婢不清楚。” 凌云知道向这小丫头也问不出什么,又加快了些脚步。来到暖阁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听不到凌夫人的哭声,只有隐隐约约的泣音。凌云停下脚步,并没有再靠近,她透过门帘的一角向里面望去,见凌夫人倚在床榻上,一边擦眼泪一边低声对冬雪和秋霜说些什么。 制止住身后小丫头的声响,凌云贴着门帘静静地站着,但听凌夫人低低道:“我打小身子就弱,嫁给老爷五年都无所出,老爷这一脉就剩他自个儿,我多次劝她纳妾为他延续香火,结果都被他拒绝了,反而还安慰我说没关系,即使这辈子没有儿女他也只愿意和我在一起。” 声音到这里顿了顿,凌云能够想象出凌夫人脸上微微娇羞的红晕,嘴角稍稍勾了勾,虽然早就知道父母二人感情好,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后来,终于有了云儿,虽然是个女儿,但是我到现在都记得老爷当日高兴得红了眼眶的样子。从那以后我的身子就更糟了,无法再生育,这么多年来我们一家人却过得满足而幸福。前两日浑浑噩噩的,我时常梦见和老爷在一起的日子,好像老爷还不曾离开一样……”凌夫人的一边回想一边甜蜜地笑着,仿佛忘了之前自己失声痛哭的模样,始终沉浸在往日的美好中。 凌云见此,转过身悄悄地走了。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疗伤的方法,如果凌夫人能够通过回忆让自己幸福,凌云愿意让她时时沉浸在回忆中。 到了出发的这一日,凌云一大早就在萧景的陪同下安排回京的事宜。因为是扶灵回京,所以一家老小都还穿着孝服举着魂幡。 出城的这段路凌云要抱着牌位步行,灵车拉着安放遗体的棺木跟在她后面,两旁有护卫守卫。因为凌夫人的身体实在受不了,便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然后是下人与拉着行李的马车,凌府即便人口不多,这么上上下下的加起来也有二十几辆,穿行于城中十分显眼。 凛冽的寒风中,管家一边喊着口号,一边领着队伍前行。道路两边站满了人,有的纯粹是看热闹的,有的则是与凌子峰打过交道的,交情浅的低头表示默哀,交情深一点的会喊一嗓子:“凌将军一路走好!” 一队人马眼看就要走到城门处,却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挡住了道路,管家看向来人,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要知道送别亡者是不宜停止的,据说是会耽误亡魂投胎的时辰,若是赶不及投胎就会变成孤魂野鬼,视为不祥。 那群人大约有二三百人,多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起来十分像城中的乞丐。还不待管家前去交涉,就见他们“哗”地全部跪了下来,整齐地排列于道路两旁。 管家和凌云还没弄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就听打头那人大声道:“小的们是城中的难民,曾受凌府多次赠粥之恩,今日特意来送将军一程,凌将军一路走好!”说完就带头以首触地,等着凌云他们通行,他身后的难民们同样以头触地,口中喊道:“凌将军一路走好!” 凌云面露了然之色,向管家点点头,在难民们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中走出了方平郡的城门。出了城不久,到达十里长亭处,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那里。 “吾等前来送凌将军一程,凌将军一路走好!”那队人看到凌云一行,纷纷下马立在道路两旁,垂首齐声道。 凌云和管家认出,这些人正是凌子峰平日的同僚与下属,凌云朝他们鞠躬致谢,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走过十里长亭,一行人才算可以坐上马车,踏上回京的路程。 凌云在马车中望着渐渐远去的方平郡,知道若无意外,此生怕是再无机会来此了,心头又升起阵阵悲凉。 路上打尖住店,虽然仍有诸多讲究,但出门在外,已经没有那么严苛,再加上路人见是送灵队伍,皆处处避让,一路行来倒也顺利,只是路上遇到的难民愈发多了,可见灾情也愈加严重了。 路程过半的时候,凌云接到了皇帝回复关于凌子峰病故卸职一事的圣旨,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按凌云的理解就是,我知道了,死就死了吧。 这让凌云感到悲哀又十分疑惑,按说臣子亡故,而且还是一位戍边十几年的将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作为皇帝他就是不嘉奖赏赐一番也该口头慰问两句吧?即便再昏庸,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懂吧?凌云虽然有些为凌子峰抱不平,却主要还是疑惑,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对于这件事,凌云看不出管家等人有什么感觉,可是当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给萧景听的时候,却听他道:“或许当今圣上认为,能够让凌将军为他戍边这么多年,反而是凌将军的荣幸呢?” 凌云闻言,眉头紧皱,萧景的话怎么听都有一股凉凉的意味,于是她死死地盯着他等他解释。可萧景却眼眸一转,对她戏谑一笑:“傻丫头,这就信了,我同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这些日子始终都是一个表情,我都快不认得你了,人也瘦的没几两肉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好,当初你是怎么答应凌将军的?” 凌云心里一酸,忙转开脸,倔强道:“我没事,不许你开这样的玩笑!” 萧景叹口气,柔声道:“好,不开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不过对于当今圣上,云儿不必以常理度之,左右……日后你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第9章 阖府的生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抵达京城那一天,空中正飘着零星小雪,凌云一行的到来吸引了不少当地居民。在满大街行人的注视下,凌云抱着凌子峰的牌位走在最前面,迎接众人的打量探视。那牌位上“先考凌公子峰之神位”已然说明了亡者的身份,即便皇帝不一定公告天下他的四品戍边将军病故,但家里有人在朝中为官的或者年长些的人还是记起了凌子峰这号人物。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两日时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听说了凌子峰病故,其妻女扶灵返京的消息。 不管京城诸人是何反应,凌云暂时是管不了,因为她正忙着凌子峰的出殡事宜。再加上这一路劳顿,凌夫人的心境虽然好了许多,但柔弱的身子依然承受不了如此辛苦,病情显然又加重了。 萧景为凌夫人请了两位京中有名的大夫来瞧了几次,皆说以静养为宜。凌云也明白,凌夫人的体质虚弱,从小没有调养过来,受过生育重创之后就更难调养了。如今又出了凌子峰一事,凌夫人心境就算再开阔,这身体也难恢复了。 凌云虽然心疼,短时间内也没有好办法,如今的医疗技术太过落后,即便是在现代,这种长久积攒下来的病也不好治,唯有先顾着眼下。 通过管家的指引,凌云去见了凌家的族长,那族长见凌云的时候仅仅是瞥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收下了管家带来的礼物,挥手让他们回去,意思是他知道了。 凌云也仅是抬头看了那老头一眼,知道他是同意了,便同管家一起走出了那家大门。她们想要将凌子峰葬入祖坟,把牌位供入祠堂,是需要这位老族长主持的。族中其他人他们可以不管,但是这位老族长他们不得不先来打声招呼。不过还好,凌云庆幸,果然就像管家所说的那样,人家对他们那是看一眼就嫌多,只恨不得早早了事。对此,凌云十分满意,对于这些名义上的家人,她实在陌生得紧,暗道永远没有关系才好。 秉着尽快的原则,出殡的日子定在了两日后,当时二十年没怎么住过人的凌府还陷在一团忙乱之中。尽管黄副官提前出发,快马加鞭早到了半个多月,但这么大的宅子,又已经入冬,休整起来实在困难。幸好黄副官明白轻重缓急,先把主院给收拾了出来,这才让病着的凌夫人先安顿了下来。凌云的院子也即将完工,她目前先同凌夫人住在一起。至于其他地方,因为有了下人们的帮忙,整理起来也快了许多。 这样两边忙活,在凌子峰出殡之后五日,终于渐渐消停了下来,凌府也才有了点样子。也因为凌子峰二十年不曾回来,是以凌子峰的葬礼并没有太多人来参加,虽然有些落寞,却也让刚刚安顿下来的凌云松了口气。 萧景在回到京城以后就回了自己的住处,一是因为凌府实在没有他可以住的地方,二来则是凌府如今只剩女眷,京城人多口杂是非多,他一个成年男子住在那里实在不妥。因此,他便每日一大早上门看凌云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毕竟他每年也在京城住一段日子,要比凌府这些二十年不曾回来的人熟悉得多。 眼看凌府渐渐平静了下来,萧景在请大夫为凌夫人看病之余,也让大夫为凌云瞧了一下。这一个月来凌云一直在操劳,眼下已经入冬,此时若是落下了病根,日后就麻烦了。还好凌云身体底子好,又一直习武,近日虽然瘦了许多,修养些日子也就过来了。 然而,凌云并没有省心,她在为另一件事烦恼。平日因为有凌子峰在她也不曾在意,从不关心凌子峰每月的奉银有多少,不曾过问他是如何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人的。而且凌夫人的身体需要大量珍贵药材,花销定然不低,凌子峰在自然不用她操心,但是眼下,这个家的命运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就不得不操心了。 府里的丫鬟小厮先不说,单是那二十名护卫的月例就够她头疼的,这得花多少钱啊!那些护卫是家将,也是因为凌子峰才退出军营的,她不能轻易辞退也不想辞退。他们才到达京城,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万一被人欺负了,连个打手都没有,那才憋屈。再说如今这偌大的凌府剩她们娘俩,也需要家丁护院。 在离开方平郡之前,她就已经让管家将那些家在当地不愿意来京城的下人辞退了,并补了他们一些银两,剩下的大多是从小被卖无牵无挂的,还有一部分就是从京城跟着凌子峰夫妇过去侍候了他们二十年的老人,这些人凌云都想保留下来,凌府的下人原本就不多,如今更少了。而且还有一些重要位置上的下人人手不够,需要买几个回来。这些都需要银子,他们这一大家子的生计问题全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她需要好好谋划。 说起银子,她想起之前让黄副官提前回来休整房子就需要大批银两,当时她尚未想到,如今想起来应该是管家从账上支取的,这么一来,恐怕凌子峰二十年来的积蓄也没剩多少了。思考了半天,凌云坐在这两日刚整理出来的书房内,让梅雁去把管家叫了来。 “小姐,您唤老奴来有何事?”老管家立在凌云对面,恭敬道。 凌云上前扶起他,指着旁边的椅子,道:“管家,您也年纪大了,我是小辈,您不必这么拘谨,还是坐下说吧。” 管家愣了一愣,看了看凌云稚嫩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泪花。他在凌府几十年,早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对于凌云更是当做孙女一般看待,如今听到她带有关怀意味的话语,心里如何不激动。连忙点点头,他坐了下来,笑道:“小姐厚待老奴了,您放心,老奴这把身子骨硬朗得很,一定能看着小姐出嫁。” 凌云有些错愕,怎么就说到了这事儿上,她苦笑一声道:“管家,我请您过来是想问问咱们凌府的收支状况,爹不在了,咱们总要好好计划计划如何过活。” 管家意外道:“小姐这两日若是为此事担心,那大可不必。” 第10章 凌府的家底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不解,她微微皱眉:“管家,这从何说起?” 管家眉眼一弯,笑道:“大小姐,咱们凌府虽然不是什么公卿世家,却也是三代将门,家底儿还是有一些的。尤其老爷又是一脉单传,光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够几代人吃用的了。” 凌云一听恍然大悟,这可不是在现代,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富人多是暴发户,即便是她的前世家族几代将门,但能说得上小有资产也是从她父亲那一代起。古人却不一样,他们一旦富起来,如果家里不是有那么几个专管败家的子嗣,那财富便可一代代累积起来,尤其是官宦世家,可是世袭的官位,财富更是不容易外流。不过,这凌家究竟有多少家底儿她还是要看了才放心,于是道:“哦,管家可否详细说与我听?” 管家道:“当然可以,老奴这就一一道来。咱们凌府自前朝太祖时期发迹,老太爷这一脉直至传到老爷这一代,共置田产三千顷,其中良田两千顷种植各种粮食,山田千倾种植茶叶、药材等,另有宅子五十座,店铺百余家,皆在京城附近。至于这些田产与店铺每年收上来的银钱皆有账目记录,待回去老奴便请账房把账本给小姐送来。” 凌云已经被老管家口中的数字震呆了,这凌府看起来清汤寡水的,没想到竟是块大肥肉。这么说来,她真的是不必发愁,若是在现代她家这家产怎么也算个亿万富翁了吧。凌云木然地坐回椅子上,良久终于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又忍不住奇怪,不是说孤儿寡母的最容易受族人欺负,比如夺取家产什么的?凌家家产既然如此丰厚,为何那些族人在凌子峰亡故之后也不见上门?看了眼正等待自己回话的老管家,她斟酌着用词,问道:“如今凌府就剩娘和我,本家的人不会眼红我们母女吗,毕竟我不是男孩儿?” 管家闻言忍不住笑了:“小姐问得极有道理,但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凌府的家底儿。” “不知道?”凌云大惊,“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吗?” “呵呵,咱们家继承的是老太爷那一份儿,可是……”管家说到这似乎犹豫了一下,看凌云睁大双眼等着,他有些含糊道:“后来老太爷出了意外,又赶上改朝换代,他们以为老太爷继承的家产被充公了,到老爷任职的时候又是没有油水的戍边将军,他们一定认为咱们凌府其实过得很拮据。” “充公?”又是一个爆炸性消息,凌云惊疑道:“为什么会充公?” 管家闻言有些为难:“这……老奴不便说,小姐若是想知道,不妨去问夫人吧。” 凌云不明白,她几次同管家谈话他都是遮遮掩掩的,分明对她也没有什么避讳,可是为什么不能直说?不得已,她点头道:“那好吧,我没事了,账本之类的您让账房送我房里吧。” 管家告退,凌云又处理了几件府内的杂事,才向凌夫人那里走去。其实有些事她原本就可以直接问凌夫人的,但是因为这段日子凌夫人精神和心里都受到重创,她不愿意拿这些事扰她。 今日且去探探娘的口风,如果实在不宜细问,她就先糊涂着好了,凌云无奈地想着。 凌夫人这两日的精神好了些,见凌云过来,便让冬雪扶她起来。凌云来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问道:“娘,您今儿感觉如何?” 凌夫人回握着她道:“娘很好,娘听说你今日向管家打听了些事情?” 凌云失笑:“嗯,想了解一些事情,管家都同您说了?” 凌夫人点点头,她挥退了房内的冬雪和秋霜,才看着她细细道:“咱们家说起来有些复杂,却也简单,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祖父是前朝旧臣,前朝覆灭之后,你的祖父不愿意追随先皇,忠于前朝皇帝便殉国了。先皇对你的祖父是又敬又恨,所以曾对你父亲做过一些惩罚,不过这些事很快就过去了,先皇想通之后便封了你父亲做戍边将军,没收的家产也暗中还了回来。” 凌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夫人,事实居然是这样,怪不得当今皇帝对凌子峰的病故毫无反应,怪不得本家的人对于自家不闻不问,怪不得他们会有这么丰厚的家底儿,想来以祖父对前朝皇帝的忠诚度,官位也应该不低吧。 “那管家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凌云想了片刻,又问。 “你的祖父是管家最敬重的人,此事又涉及前朝种种与先皇之事,他一介下人,自然不敢随意谈论。”凌夫人淡淡道。 凌云仔细思索着凌夫人的话,总觉得还是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她心中其实还藏着一个疑问,凌子峰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到底要不要追查这件事情,又从何查起?可是,对着凌夫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她当面谈论此事的。 “其实,管家告诉你的那些家产只是咱们家的一部分,”凌夫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枕下摸索,然后取出一枚铜钥匙递给凌云,“这是另外一部分,原本是我和你父亲为你准备的嫁妆,可如今你父亲去了,田产店铺之类的我留着也没用,日后你出嫁便一同放入嫁妆之中,到了婆家也好多几分底气。” 凌云还未从凌夫人的前半段话中回不过神来,又被后半段话说蒙了,这怎么一个两个都说起她嫁人的事了,她不是才十五岁吗? “娘,你在说什么呢,我要为爹守孝三年,嫁人还早呢,你说这个做什么?”凌云哭笑不得地嗔道。 不料凌夫人不仅没有打趣凌云反而沉默了下来,使得整个空间显得严肃又郑重,不等凌云问话,凌夫人便主动道:“云儿,你听娘说,娘和你爹原本决定在你十六的时候再谈你的亲事,可是如今恐怕要提前了。” 凌云听得一头雾水,隐隐约约的又有些不对劲儿,她急忙道:“娘,你在说什么,这当口我怎么可以成亲,而且人都没有,我和谁成亲去啊?” 第11章 娃娃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夫人见凌云急了,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听自己说下去,待凌云安静下来,她才缓缓道:“我们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其实在你出生之前我们已经为你定了一门亲事,原想等你及笄之后告诉你,可没几日你父亲就出事了,这事就耽搁了下来。那孩子年龄大你一些,我们担心人家嫌你年龄小就想多留你一年,可若你守孝三年那就太对不起人家了,他可是等了你许多年。” 凌云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凌夫人的意思,她疑惑道:“娘您这话说的,怎么好像那人还挺痴情的样子,我们见过吗,您说的该不会是景吧?” 凌夫人一愣,复又摇头笑道:“见过倒没有,不过……他的父亲是一代大贤,他应该也不会差。” 凌云听后差点都要气笑了,好嘛,给它定个娃娃亲不算,竟然还从未谋面,这是典型的包办婚姻啊! 凌夫人注意着凌云的脸色,见有些古怪,连忙补充道:“娘和你爹在成亲之后曾见过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凌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么说那个人至少比她大四五岁,这个时代的男人十三岁就可以有通房,他这个年纪恐怕小妾也有几房了吧,人品再好于她而言也是个已婚男人,不在她考虑之列。不对,问题不是这个,她猛地抬头看向凌夫人:“娘,问题是守孝期内不能有喜事,这成亲之事从何说起啊?” 凌夫人叹口气,认真地看着凌云道:“云儿,你听娘说,那孩子今年已二十有五,若是等到三年之后,他将至而立之年,再不娶妻实在说不过去,我们已经让他等了那么多年,怎么好再让他等?再说,娘的身子不知道何时才能好,若是这三年有个万一,你岂不是要再守三年,你的亲事届时也无人为你做主了。守孝一事其实还有个规矩,就是发丧三个月内的喜事可视为冲喜,是被允许的。” “娘您打算两个月内以冲喜为名把我嫁出去?”凌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凌夫人看着凌云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面露不舍,却抚着她的头发坚定道:“不错,就是这样,我想你爹也是赞同的。” “那个人已经二十五了?” “是的。” “那他应该已经有很多小妾了,再说这二十年前订的亲事人家说不定都没有放在心上,娘不如我们同他解除婚约吧,以守孝为名。”凌云眼睛一亮,想出了一个主意。 “谁告诉你他有许多小妾?”凌夫人讶异道。 凌云道:“他都那么大了,怎么可能没有纳妾?” 凌夫人松了一口气,点着她的额头笑骂:“你这丫头,别瞎猜,据我所知他到现在也不曾娶妻纳妾,所以娘才觉得愧疚,再说这婚事乃先皇钦赐,是改变不了的。” 凌云觉得今天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的,怎么刚刚还说先皇与她祖父有仇,这会儿就又给她赐婚了?还有那个同她订婚的男人,二十五了不娶妻不纳妾,他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那您怎么知道他就是在等我呢?” “前两日他命人送了一封信来慰问,虽然没有提及婚事,但是明显记得两家的交情。先皇的圣旨可是还在那供着呢,你说他会不记得你们的婚事?再说他又未娶妻,不是等你他是为什么?” 凌云立即反驳:“那他为何不亲自登门拜访,一封信是不是太没诚意了,毕竟二十年未见,您又是长辈?还有,有外人送信进来我怎么不知道?” 凌夫人解释道:“是我让管家去接见的,因为那孩子的身份不同凡响,来往自当谨慎。而且,他在信里也有解释,以我们目前的情况他若是贸然来访,恐怕会给我们造成不少麻烦。” “身份,什么身份这么厉害?” 凌夫人顿了顿,思考了一瞬才道:“他就是当今的丞相,你应该听说过,叫君牧野。” 凌云霎时呆住了,半晌仍有些呆滞地看着凌夫人问:“娘,您不是在哄我吧?” 凌夫人宠溺地笑笑:“傻孩子,这岂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凌云犹不相信:“娘您可不可以把那封信拿给我看看?” 凌夫人无奈,转身在床里侧的壁柜上一个抽屉内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凌云。 凌云快速地抽出信纸,打开来看,薄薄的两页纸上内容很简单,先向她们问好,然后又对凌子峰的病故表示哀悼,最后对未能亲自上门表示抱歉并加以解释。 “娘已经回信向他提起婚事,过两日应该就会有答复,他若是同意,咱们就要赶快做准备了。”凌云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脑子中还在回想凌夫人最后的那句话,她记得自己当时脱口问道:“他若是不同意呢?” 当时凌夫人柔柔笑道:“不同意的话,那……我们两家的缘分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娘就为云儿招个上门女婿,这样更好。其实那家人的身份太过显赫,若不是因为他父亲有过保证,我和你爹本不想同意的。” 她问:“什么保证?” 凌夫人当时只是勾了勾唇角,道:“不过是一个承诺而已,等对方同意了,娘再告诉你。” 凌云已经无心查看那些账本,此时她一手握着那把铜钥匙,一手捏着那封信,心里则乱作一团,理不出个头绪。 “小姐,萧公子来看你了。”梅香突然走进来禀报道。 凌云一惊,慌忙将手上的两件东西收好,才请萧景进来。 萧景似乎有些忙,这几日来见凌云的时辰晚了些,停留的时间也短了些。他一进来就看到那摞厚厚的账本,又打量了凌云一番,才担忧道:“我才几天没有监督你,你就不好好休养了。” 凌云笑着引他坐下,随口问道:“你近来很忙吗,忙些什么呀?” 萧景也不甚在意地回答:“无非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无聊得紧。” “咦?你也做生意?”凌云大感好奇,萧景这幅神仙似的模样,真的很难将他与商人联系在一起。 “还不是家里留下来的产业,如今整个家族就剩我一人,我不管又有谁管?”语调洒脱中却又有一股掩藏不住的落寞。 第12章 豪华的嫁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心中一抽,整个家族就剩他一人,这又是什么情况?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萧景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话似有些不妥,想了想道:“他们都死在沙场上了,云儿其实你比我幸运多了。” 凌云这才意识到这个话题同时勾起了两人内心的伤悲,转而想到之前凌夫人提起的事,遂换了话题道:“景,你知道当朝丞相是什么样的人吗?” 萧景有些意外:“云儿怎么突然问起了此人,我曾听人谈论过他,偶然见过一两次,具体的却不清楚。” 凌云也不解释,只道:“那就拣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萧景只当凌云想听奇闻异事了,也不多问,将他知道的那些娓娓道来:“当朝丞相姓君名牧野,字随云,年二十有五。其父乃一代贤相,辅佐先皇治内乱、平外敌、安民生,为世人所称道;其母则是先皇之妹,乃当朝第一位长公主。据说此人才学也相当不错,再加上这些关系,便在其父过世之后奉先皇之命接任了丞相之位。可是没多久,先皇就驾崩了,如今他任丞相三年,仍不见有太大的作为。坊间传闻他是与新皇沆瀣一气的奸臣,并对他的私生活多有揣测,但不足为信。” 凌云静静地听着,等了半晌见他不说了,诧异道:“就这些?” 萧景点头道:“此人比较神秘,他很少在公众面前出现,许多传言也未经证实,世人了解的也就这些。” 凌云追问道:“你方才所言关于他的私生活方面都有哪些传言?” 萧景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对凌云道:“云儿,那些传言不过是世人茶余饭后无聊之时的谈资,图个消遣罢了,且未经证实,实在不宜多言。” “哦,那能说说是关于哪方面的吗?” “这个……大多是关于此人年届二五却尚未娶妻纳妾一事的猜测,云儿还是不要问了。”萧景愈发显得局促起来,好像那些传言是在说他一般。 凌云笑道:“说起来,景你也二十有三了,却也不曾娶妻,至于妾侍之类的我也未听你说起过,你又是为什么?” 萧景拿凌云没办法,只得解释道:“我整日在外漂泊,即便娶妻也是荒废人家的年华,何苦来哉?” 凌云皱眉,半晌评价道:“嗯……一个很牵强的理由。” 萧景摇头苦笑,又同她说了会儿话,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凌云思量一整夜,她决定先去看看她的嫁妆,对于这些东西她还是心存好奇的。在边关生活了十五年,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凌府的范围内活动,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尤其是在面对凌子峰和凌夫人的时候,即便她有两世的记忆,仍忍不住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 现代的嫁妆据凌云所知大多是一些家具家电首饰被褥一类的,古代的嫁妆她虽然能够想象出来一些,但眼见为实,她忍不住想一睹为快。 第二日大早,凌云取出了那枚铜钥匙,没有带任何下人独自出了小院。据凌夫人说,那处地方是府里的一个秘密,现在除了她和管家并没有人知道那处所在。 凌云很快来到偏院的一间小小耳房旁,见四周无人,才取出捏在手心里的钥匙去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咔嚓,费了一番力气,那把不知道多久没有开启过的锁头终于被她打开了。她心里有些奇怪,听凌夫人的话意,这份嫁妆应该十分可观的样子,只是这一个小小耳房,能装得下多少? 然而在门被打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错了,这表面上是个耳房,其实是个楼梯间,那一层层的台阶直通往地下,就像现代的地下储藏室。看到旁边准备的有打火石和烛台,她将其点燃,照亮了这方空间,转身把门关上,向下走去。 震撼,真真的震撼!看着那一口口的大箱子,占满了这方足有半个凌府大小的地下室,凌云不敢相信这全部都是她的嫁妆。此外,可以看出来这些箱子新旧不一,大概是两个年代的东西,这又是什么原因? 那些箱子并没有上锁,她可以一口口地打开来看,这方被烛火照得昏昏暗暗的空间乍然一亮。凌云看着箱子中的东西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压抑着心底的震惊一口口箱子看过去,最后浑身无力地瘫坐下来,她的祖父当年究竟做了多大的官,居然有这般身家? 这些箱子足有两百多口,其中各种材质的头面首饰三十箱,金银珠宝二十箱,家居摆设五十箱,古董字画十箱,日用品二十箱,药材二十箱,田产宅子铺子的地契两箱,珍贵绸缎和各种毛皮面料五十箱,等等。除此之外,据她所知,这些都是可以长期存放的,诸如四季衣衫和大型家具却是要在订下婚期后量身定做的。而古代的衣服又分内中外衣、家居服以及礼服,不同的场合需要准备不同的衣衫,尤其男方若是世家大族那就更讲究了,恐怕少说也有个几十箱。 单是想想,凌云都有些呼吸不上来,她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如此阔绰的嫁妆仍然让她叹为观止,想到凌夫人说还要把另一部分家产给她,她顿觉自己在这个家十五年是白活了,这凌府也是非同凡响啊。 其实,凌云不知道的是,古代女子的嫁妆一般都是从母亲那里传下来的,当然保留下来的都是易于储存的,出嫁时家里再把各种衣衫和时兴家具一添,便是一份可以拿得出手的嫁妆。而凌云的这份则是由她的祖母和母亲的两份嫁妆合并而成,凌子峰是一脉单传,父母的东西顺理成章地由他继承下来,母亲的那份嫁妆留给女儿很正常。 凌云在地下室并没有待太久就出来了,但是这份震惊却让她许久才回过神来,其实只要不缺钱,在古代招个上门女婿倒是挺不错的,她可以和凌夫人一直守着这个家。以前她没有想过成亲这回事,是因为知道多想无益,但是如今凌夫人明显打定了主意只有她成家她才能安心,那么她是不是该想办法为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呢? 第13章 打出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说起感情一事,凌云可以算是半个白痴,上一世首先是因为家教严格,其次是生活圈子小环境单一,她穿越时还不满二十岁,哪里有机会想感情的事。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有了一个安定温馨的家庭,她乐得做她的清闲小姐,整天在凌府过着三点一线的单纯生活,所谓三点一线则是由她的小院、主院和练武场形成的。 谁想一夕之间凌子峰亡故,凌夫人久病不愈,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虽说古代女子成亲早,但是打着冲喜的名头在孝期内匆忙出嫁,怎么着都让人不舒服,更不要说对象还是个不知底细风评恶劣的男人。 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凌云深感此事的棘手程度,凌夫人的意愿她并不想违背,但是要她把一生轻易托付给一个世人口中的“奸臣”,她却也做不到,这可怎么办?一想到凌夫人说她已经送信给那个叫君牧野的提及婚事,心里就一阵烦躁,那人若真有毛病不答应还好,可万一他不顾一切答应了,她要怎么办? 先皇圣旨,父母之命,还有对方的权势,真的有她选择的余地吗? “小姐,你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梅雁迎面跑来,喘着气道,额头还冒着薄汗。 凌云回神,怔忡半晌,才发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自己的小院门外,天色已近午时。振作了一下精神,她疑惑道:“怎么了,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毛躁了?” 梅香和梅雁二人很小就做了她的贴身丫鬟,他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平日出门一般是一个跟着她一个守在院子里,此外她身边还有个奶娘帮她打理院中的杂物和管理几个下等丫头。梅香性子活泼好动,梅雁沉稳安静,两人一起倒也十分互补。 “小姐,是李护卫他们出事了,如今都闹上公堂了,管家和黄副官已经去处理了,恐怕会花些银子,但拿不准是否要告诉夫人,便命奴婢来请示小姐。” “到底为了什么事,怎么还闹上了公堂,管家他们何时出去的?”凌云闻言一惊,急忙问道,说着就向府外走去。 梅雁快速跟上,一边走一边说:“具体情况不知道,只听说李护卫今天去人市想买几个下人,后来就同另一个买主起了冲突,那买主似乎有些来头,李护卫气不过,两人就闹上了公堂。” 买下人这事凌云知道,管家已经向她请示过,这偌大的将军府其他的不说单是清理打扫洗衣做饭之类的就需要不少杂役和粗使丫头,在方平时买的大多是当地人,如今自然是要重新买。李护卫虽然是个武人,也三十好几了,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们才回到京城几日,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就闹上公堂,对他们真是不利。 埋怨归埋怨,凌云也知道对方定是有什么过激行为触怒了李护卫,否则跟着凌子峰行军布阵这么多年,他不会分不清关系利弊而为一点小事就去打官司。 这段日子凌云几乎没出府几次,京畿衙门在哪她都不知道,还是在梅雁一路的打听下才找到。到的时候是正午时分,京兆尹已经升了堂,李护卫与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堂下对峙,两人脸上皆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几乎难辨长相。他们旁边还有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面皮儿倒是白净,却畏畏缩缩的。在堂外观望的管家和黄副官则面色焦急,看来这场官司非常不乐观。 凌云快步走过去,一边听着公堂上的审讯,一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和黄副官一听到声音立刻回头,刚想行礼就被凌云阻止了:“别耽搁时间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朝二人道。 黄副官闻言小声回道:“属下也是听回来和李护卫同去的小厮说的,那小子叫周林,”他指了指堂下的那个半大小子,接着道,“在人市卖身葬父,他父亲是病死的,原是冯家的下人。” 凌云挑眉:“冯家?” “与李护卫对峙的那人就是冯家的公子,他要买周林,周林不从,他便用污言秽语辱他。李护卫早看不过去,又从姓冯的口中得知他买这周林是想做男宠,便挺身而出要买下周林。二人争执不下,并且姓冯的在得知李护卫是将军府的人后,不仅没有收敛,还出言辱没将军,他气不过便动了手,正好被城内巡查的守卫看到一起抓了过来。可是姓冯的却声称周林原本是他的家仆,控告李护卫夺他家仆还动手打人,而且我们打听到这冯勇有些后台,情况对李护卫十分不利。” 凌云听后心下一沉,怪不得李护卫会动手,那人竟然敢侮辱凌子峰,的确该打!心头虽有不平,却仍需解决眼下的麻烦,然而,她再度看向公堂时,就听到京兆尹宣判:“这周林本就是冯家的家仆,李龙你不仅强买还动手打了冯勇,本官现在宣判,李龙杖责四十,并向冯公子赔偿医药损失一百两纹银,周林仍然归冯家所有。来啊,行刑!” 这边凌云还没弄清楚情况,那边衙役们已经上来压着李龙要打板子,管家和黄副官立即看向凌云,这京兆尹判得也太过无理了吧? 李龙一边挣扎一边据理力争:“大人,小民不服,有什么证明说周林是冯家的人,大人你偏听偏信,小民不服!” 京兆尹闻言大怒,立即喝道:“住口,来呀,堵住他的嘴,再加四十大板!” 衙役们立即动作,冯勇站在一旁龇牙咧嘴地看好戏,周林吓得直哆嗦。 眼看李龙就要被制住,凌云顾不得多想,立即大喝:“慢,大人这是要严刑拷打吗,大人身为京城的父母官,只听信一面之词,未免有失偏颇吧?”她说着走入公堂,急得梅雁、管家和黄副官直跳脚。 其实一开口,凌云就有些后悔,只看堂上情况,这京兆尹就是偏向冯勇的,她一介平民女子有什么资格与这些权势做对? “哪里来的女子,竟敢咆哮公堂,立即打出去!”那京兆尹完全不理会凌云的话,直接要把她当乱民处理。 凌云惊怒非常,这还不让人说话了?面对就要上来对她动手的衙差,凌云尚保留些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反抗,不能动武,可是她一个闺阁女子岂能让男子随意近身?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处置? 第14章 无用的穿越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幸好李护卫及时挣脱束缚来到凌云身前护住了她,并对衙役们大喝:“谁敢动我家小姐?” 黄副官见凌云就要吃亏,也快速来到她身边,拉着二人一同跪下,对上方的京兆尹拱手道:“大人,这是我们戍边将军府的大小姐,小姐救人心切,若是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虽然抬出戍边将军府的名头不一定有用,但是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瞥了一眼堂外的管家,不知道他是否有什么好办法。 管家见此,立即对梅雁耳语几句,梅雁看了看堂内又看了眼管家,面带疑惑地点点头快速转身离开。 此时,凌云也顾不得跪不跪的问题了,她此时身着一身素白纱裙,还戴着孝。她定了定神挺直身子看着京兆尹道:“大人,李龙是小女的下人,小女尚在守孝期,本不该出来抛头露面,但是您要定家仆的罪,我这个做主人的无论如何也要过问一句吧?” 京兆尹听了黄副官的话就开始同身边的师爷耳语,片刻之后对凌云道:“戍边将军,就是那个刚刚过世的凌子峰?” 凌云听出京兆尹语气中的不屑,虽怒火中烧,却还要恭敬回道:“正是先父。” 京兆尹是从三品的京官,戍边将军是四品的地方武将,品级高下立见,这本无可厚非,但是同僚之间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吧?凌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封建社会谈人权要平等简直是痴心妄想,她前面的十五年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没有认识到封建社会的本质。 如凌云等所料,京兆尹并不买账,丝毫没有要公平审判的意图,他淡淡道:“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凌小姐,你的下人触犯了王法,就应当接受处罚。看在凌将军的面子上,凌小姐咆哮公堂的罪责本官便不追究了,凌小姐还是请吧。” 凌云实在怒不可遏,她既然来到了公堂之上,就不能任凭李龙受屈,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起身上前一步道:“大人既然判李龙有罪,是不是该让冯勇拿出证据来,好让我们心服口服。” 京兆尹轻蔑地看着她笑道:“周林的父亲是冯家的下人,周林也一直在冯家做活,这些周林已经承认,他不是冯家的下人又是什么?” 凌云反问:“这么说周林并没有签卖身契给冯家?” 京兆尹意味深长地一笑:“卖身契只是个形式,周林吃住在冯家,早已经是冯家的家生子,卖身契签与不签也改变不了他的身份。” “不是这样的,大人,我吃的住的都是我爹挣来的,和冯家没有一点关系,我不是他们家的家生子,我只是偶尔去帮我爹干活,我并不是他们家的下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林听到这立刻大声反驳,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 “周林,你可不能忘恩负义,你爹病卧在床的时候,是谁付钱给你爹买药吃的,要不是我们冯家你爹早死了!”冯勇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指着周林的鼻子骂道。 周林哭着否认:“那是因为你克扣我爹的工钱,说要我顶替我爹你才给工钱,我为了给我爹看病我才答应的,但是我爹死了,我不会再去你家了!” “哼,我付了你工钱,现在你拿了钱就想不认账,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还我一个公道的!”说着,冯勇对着上方京兆尹拱拱手道。 “我拿的都是我应得的,不多一分,反而还被你扣下了一大半,你这是歪曲事实!”周林气急,原本跪在地上的他冲动得爬起来就要向冯勇冲去。 冯勇惊得连连后退,看向两旁的衙役道:“你做什么,你们还不快把他拿下!” 衙役们立即上前将周林拉住,压着他跪在原地,等候大人发落。 京兆尹一拍惊堂木,整个公堂立时肃静下来,无人敢吭声,他淡淡地瞥了堂下众人一眼,冷言道:“结果本官已经宣判,谁若是不服可以向大理寺上诉,但是今日的刑罚是一定要执行的,胆敢反抗者,本官定要治他个藐视王法之罪!” 凌云闻言顿感无力,原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什么公理什么道义全部都是浮云,他们这些平民的生命就像蝼蚁般脆弱,只要这些当权者想,他们就不能反抗。眼睁睁地看着李护卫被衙役拖着压到宽凳上执行杖责,她这个空有无数先进思想的穿越者却无能为力,此时她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无用,连家里的下人都护不住。 凌云站在原地听着隔间里一杖一杖的声响,觉得那板子就像是打在她那颗鲜活的心上一般,直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八十杖,凌云庆幸李护卫是个武人,否则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李护卫受完刑被拖出来时,已经去了半条命,凌云的双拳始终握得紧紧的,眼睛通红,她仅瞥了一眼李护卫就让黄副官把他带下去疗伤。 冯勇笑得猖狂,甚至就要迫不及待地去调戏周林,周林哭得绝望之极。要不是京兆尹用眼神制止,那冯勇恐怕还会更加嚣张,此时他见周林调戏不成,便把目标瞄准了凌云,啧啧笑道:“小美人,原来你就是凌子峰的宝贝女儿,模样倒是不赖,可惜在京城也就是一般靠上的姿色。你若是识相,愿意哄得本公子开心,本公子就免了你那一百两纹银的医药费,还会让你穿金戴银,你觉得怎么样?本公子知道你们戍边将军府穷得很,这京城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待得下去的!” 凌云越听他说下去,就越冷静,然后定定地看向京兆尹,并未发一语,而后转头对堂外的管家叫道:“拿一百两银票给冯公子,我们回去。” 管家早就准备好了大叠银票,却没想到这京兆尹连一点通融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如今李护卫挨了板子,他真怕小姐一个冲动,不顾一切地同这位大人叫板。凌云如今在守孝期,不宜有太过出格的举动,否则光是社会舆论都能压死人。此时一听到小姐用平静的声音让他付银子,心中一颗大石才落下,他家小姐毕竟不是鲁莽之人。 第15章 怀璧其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付了银子挨了打,凌云当先出了京畿衙门,此时日已偏西。黄副官扶着李护卫,管家在一旁照应着,一行静默无语。并未走出多远,就见梅雁急急地向这边跑来,梅雁看到他们的时候先是大喜,后是大惊,她快步奔过来打量了下凌云和李护卫,顿时红了眼眶:“小姐,奴婢来晚了。” 听到这话,凌云原本还有些疑惑,可是看到不远处急急赶来的萧景和一位身着大红官服的中年男子时,大概有些明白了,可惜…… “梅雁,我不是让你回府请……”管家见此急忙问道,却因为萧景的到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凌云看了管家一眼,心中一动,并不动声色,转而看向赶过来的萧景,耳中却传来梅雁怯懦的解释:“奴婢在回府的路上碰到了萧公子,把事情经过告知于他,萧公子说他来想办法,我想着夫人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办法,所以就跟着萧公子去了。” “唉……”管家也没有再开口责备,却道了一句:“也算是让咱们长点教训吧。” 萧景已经看到了几人的情况,虽然因为来得晚了而有些懊恼,但看到凌云并没有怎么样,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身旁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道:“刘大人,这便是凌将军的独生女儿,凌云小姐。” 凌云朝那人欠身行礼,那人年约半百,看向她的时候倒也是和颜悦色,他朝凌云点点头:“看来本官来迟了,幸好小姐没有出什么意外。既如此,本官已无用武之地,凌小姐还是快带下人去疗伤吧。告辞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萧景说的。 萧景朝他拱拱手,客气道:“倒是让大人白跑一趟,大人慢走。” 凌云跟着行了一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挨板子应该值得庆幸,她的仆人受了冤屈也不需要过问,甚至其中有什么隐情也可以视而不见,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真实写照吗?可话又说回来,人家又凭什么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甚至仆人去得罪同僚及其所牵涉的权贵呢,这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吧? 萧景看着凌云皱眉不语的样子,有些担忧道:“云儿,你没事吧?” 凌云抬眼看他,摇摇头,转身看向管家、黄副官和李护卫,道:“你们不必跟着我了,先回去吧,李护卫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是,小姐。”黄副官察觉到凌云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不过即便是他,经此一事心里也非常不舒服,又何况是凌云?所以,他应了一声,和管家一起带着李护卫匆匆回了府。 萧景始终盯着凌云的神情,他发现此时的凌云同以前不一样了,即使凌子峰亡故的时候凌云也不曾有过这种表情,那时的凌云就算伤心悲痛也是单纯的直接的,可是此时,她好像突然看透了许多事情一般,眸中透着淡淡的沧桑与淡然,还有一种令他不解的笃定,这究竟是为什么? “云儿,你……真的没事吗?”萧景仍是有些犹疑。 凌云抬眼,静静地看向他,半晌才开口缓缓道:“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萧景皱眉,不解地看着凌云,不知她到底想说什么。 却见凌云淡淡一笑,自己答道:“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说完,凌云回头看了一眼京畿衙门的方向,对梅雁道:“走吧,我们回去。” 凌云两世为人,前世未满二十岁即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这一世的十五年被父母保护在那一方小天地中,许多事未曾亲身经历,可以说是空有理论而无实践,所以对于许多事情的认识仍停留在表面上,性格也是单纯得很。 原以为有了足够的金钱,她可以活得恣意活得潇洒,然而今日的事情告诉她,她太天真了,面对权势她不敢反抗,拥有金钱她不敢外露。她想起那个叫周林的小子,此时恐怕正在承受冯勇的折磨吧。她不是没有想过可以把像他这样的可怜人全部买下来,让他们过上好生活,但是她不敢,或许这也是当初凌子峰拥有大批财富却不敢全部用于救助难民的原因。他只能在外人认定的能力范围内帮助他们,徒有金山银山,却不能将它们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这是凌子峰的悲哀,也是她的悲哀。 所谓怀璧其罪,在其位谋其政,是千古真理,如今的将军府上有朝廷皇帝压制,下有本族之人窥伺,一旦财富外露,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不仅容易引人觊觎猜疑,还会招致杀身之祸。凌夫人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怕她一个女孩守不住这些财富反受其累,才想让她嫁入丞相府,为自己加一道护身符。 可是啊,可是,那个人真的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吗?从上次萧景的谈话中,她不难猜出那些关于丞相不娶妻纳妾的传言都是什么内容,不过两种可能,要么是不能人道,要么是不喜欢女人,也就是有断袖分桃龙阳之好。这两种无论哪一种都足以造成一个女人一生的悲哀,尤其在这样的时代。或者他又真的如民间流传的那般,是个大奸臣,她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可就更加难过了。 “小姐……给点钱吧……” “小姐……行行好……给点钱吧……” 凌云一路穿街过巷,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片闹市中,大量的乞丐都聚集在此讨生活,现在正有好几个乞丐围着她要钱。凌云心中恻然,转身对梅雁道:“把荷包拿出来分给他们吧。” 梅雁遵命,谁料刚取出荷包来就见远处的乞丐纷纷聚集了过来,把她们二人围在中间,一双双脏兮兮的手伸到她们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可是梅雁的荷包里只有几块碎银子,这么多人根本没有办法分,她无措地看着凌云,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云一身白纱裙很快染上了大片的污渍,那些乞丐却丝毫没有退开的打算,仍使劲儿地向二人挤过去。 梅雁被这种阵势吓到了,再这么下去,这些乞丐还不把她们吃了?她急得大叫:“小姐,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第16章 初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也有些无措,若是坏人她还可以用武力把他们打发,但是面对这些难民她却下不去手,然而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她四处张望,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一家馒头铺子,立即对众人大喊:“今天馒头铺子里的馒头我全包了,你们散开我让丫鬟去买了发给你们。” 乞丐们一听,顿时朝远处热腾腾的馒头铺子看去,纷纷咽了咽口水,然后直勾勾地看向梅雁。梅雁被看得身子发抖,直到凌云猛推了她一把道:“快去。”她才回过神来,立刻向那个铺子跑去,乞丐们连忙跟着她跑,凌云却被身后的乞丐推搡着跌坐在地上,许久没能站起来。 等那些乞丐呼啦啦如大风过境般离去,凌云怔愣了一瞬,才拍拍身上的泥土打算起来,眼前却乍然出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官靴,在这闹市中显得尤其不协调。凌云微微皱眉,从下向上望去,登时对上了一双冷淡之极的眸子,那人就那样低头看着她,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打算。而凌云在看到那双官靴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对这人产生了一种排斥心理,又是个京官! “云儿,你没事吧,怎么转眼间就看不到你了?”萧景的声音突然间从头顶传来,他一把将凌云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检查着她有没有哪里不好。 凌云闻言回头,看到把自己护在怀里的萧景,微微一笑,道:“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萧景见她没事才揉揉她的头发,无奈道:“我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怕你路上出事。” 凌云轻轻摇头:“我没事,等梅雁发完馒头我们就回去。” “大人?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府了。”凌云和萧景正说着话,却听旁边一人如此道。 凌云这才记起之前那个穿官靴的人,立即回头看去,发现这句话正是那人身后的随从说出的。她转而看向那人,第一感觉还是冷淡,那人就一直盯着凌云和萧景看,最后深深地看了凌云一眼,转身离开。 凌云并未看仔细那人的长相,似乎那一身冷淡的气质已经掩盖了一切皮相,印象中就是那么冷淡之极的一团,看不真切。回过头,却见萧景正望着那人离开的地方出神,她好奇道:“你认识他?” 萧景点头,扬眉道:“他就是你之前向我打听过的当朝丞相,君牧野。” 凌云当场石化,再回过神去看那人却已经找不到。 萧景发现凌云的神色愈发不对劲了,以为她仍是在为李护卫挨打的事难过,柔和道:“云儿,今日是我来晚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想太多了。” 凌云闻言抬头看他,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之前请来的那位大人是谁,你和京城的官员很熟吗?”她有留意到那位大人身着红色官袍,配银鱼袋,那么他的官位至少是五品以上。那位京兆尹也是红袍,配银鱼袋,却是从三品。她记得凌子峰曾对她说过,宁国的官服制度,以紫为尊,官员在三品以上着紫袍,佩金鱼袋;官员在五品以上,着绯袍,佩银鱼袋;官员在六品以下,着绿袍,无鱼袋。既然能被萧景请来救场,那位大人的官职定然不能比京兆尹品级低,想来也是个从三品。 萧景解释道:“那位大人姓陈,是我父亲的旧交,乃国子监祭酒,官拜从三品,京兆尹便是出身于国子监,所以他还是能够说上些话的。” 凌云知道国子监是宁国的中央官学,为当代教育体系中的最高学府;同时作为国家教育的主管机构,隶属礼部。国子监具有一定程度的监国功能,可以弹劾官员和国政,国子监祭酒是它的最高行政长官。 凌云又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人,真的很难想象他就是当朝丞相,位列百官之首,统领六部,她对他惟一的记忆就是那干净得过分的官靴以及冷淡之极的气质,那样的人真的可能是个大奸臣吗?扫视了一圈儿闹市,她不禁喃喃道:“这里如此乱还能保持那样的干净,定是乘轿子过来的。” “云儿你在说什么?”萧景见凌云听到他的话先是皱眉深思,又低声喃语,他没听清便出声问道。 凌云冲他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丞相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萧景对于凌云的跳跃性思维已经习惯,想了想回答道:“的确很奇怪,这里既不通往皇宫,也不邻近朱雀大街,一般官员是不会来这里的。”说到这里他又失笑:“这位丞相大人本就不按常理行事,偶尔经过一次也不奇怪。” 凌云挑挑眉,不再出声,抬头看向梅雁所在的馒头铺,发现乞丐已经少了许多,应该快发完了。 朱雀大街是京城官员聚集的地方,因为靠近皇城地段又好,自古以来就被官员的府邸占据,走在朱雀大街上随便遇到个人都有可能是个三品大员,一般人是不敢随便过去的。 梅雁终于打发那些乞丐回到凌云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萧景见日已西沉,将二人送回凌府便告辞了。 凌云看梅雁有些狼狈的样子就打发她下去梳洗,自己也另换了一套素服,命梅香把管家请了过来。待管家过来,凌云屏退左右,先是问了下李护卫的伤势,听说没有大碍之后,才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道出口:“管家一开始是打算让梅雁回来请娘出面救李护卫?” 管家早料到凌云有此一问,也不迟疑,直接回答:“不,当时老奴是以为小姐会受牵连,所以才让梅雁来请示夫人,至于李护卫,就算夫人想救也不会同意的。” 凌云疑惑,既然能救为什么不救,管家的话意是只有她出事才能救,这又是什么原因?再说凌夫人只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她究竟有什么能力与京兆尹对抗,突然她想到一个人,连忙追问:“管家,您知道我订过亲的事吗?” 管家神情有些意外,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凌云突然转了话题,但仍恭敬回答:“知道,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两家又没有什么来往,老奴差不多都要忘了。后来那位大人送信过来,夫人又同老奴提起此事,老奴才重新记起来。” “那么,”凌云看着管家,将自己猜测道出口,“如果我出事,我娘会向那人求救吗?”在她的想法里,如此情况下,大概也只有这种可能了。还有,她就不明白了,这婚事既然是在她出生前订下的,那时候是怎么知道她是女孩的呢,这个时代可没有b超这种玩意儿? 第17章 凌云设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管家闻言,丝毫不带迟疑地回答:“不会的,小姐,夫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绝对不会向那家人求助的。” 又是一个劲爆消息,凌云愕然,听管家的语气凌夫人与那家人定是发生过什么事,否则怎么会连他一介下人都知道凌夫人的想法。 管家看到凌云有些愕然的神情,沉思了片刻,慢慢解释道:“老奴自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到了凌家,后来的确发生了许多事,老奴不知道怎么对小姐说,该不该对小姐说,毕竟那是上一代的恩怨,而且牵连着许多禁忌,都不是老奴的身份可以乱讲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老爷、夫人和小姐都没有把老奴当成一般下人,反而有事还会找老奴商量,所以老奴多少也知道一些主子们的想法。老奴想如果时机到了,夫人定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小姐的,小姐如今只管知道凌家曾经辉煌过,也曾经没落过,不过都是这二十来年的事。有人落井下石,就有人雪中送炭,小姐是老太爷一脉惟一的后人,无论如何凌家都不会让小姐出事的。” 凌云被管家的话震惊了,这话听着怎么就让她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原本她以为凌家不过就是一个寻常的官宦人家,可如今再看,这潭水可是深得很啊!她如今感觉自己就像浮在水面上,稍微不小心就会沉溺而亡,却又不知道那根救命稻草在哪里,每次游动都是战战兢兢的。 天色已经大黑了,凌云想起一天来的遭遇,不由得感叹这一天过得还真是漫长啊!同管家提了提周林的事情,既然李护卫想要救那小子,还挨了一顿板子,那就想办法把那小子救出来。如今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黄副官他们也是从军一二十年的,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让他们去办一定合适。看那冯勇也是个纨绔子弟,稍微用点计谋,再让他得点好处,此事并不会太难办。只要事后把周林的关系与凌府撇清,没人会知道此事是凌府之人做的手脚。 管家眼带笑意地看了看凌云,对于她的暗示心领神会,下去安排了。凌云的心神很快就又跑到了那个叫君牧野的人身上,说实话,经过今天的事情,凌云对于这些当官的印象很不好,连带地对于这人也非常没有好感。 按照凌夫人的说法,她与这人的亲事只要他同意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凌夫人已经将信送去了三四日,回信恐怕也就这两日了,她难道要坐以待毙?自己和他既然没有见过,那么今天他应该没有认出来自己。可也不一定,她扶灵回京和送父出殡的那两日都曾在外露过面,当时街上很多人都见过她,谁能保证他不会刚好路过呢? 凌云此时才认真考虑起这桩婚事来,之前她单纯地以为凌夫人只是认准了这件婚事,可是经过今天的事,她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凌夫人与管家都认为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可他们明显不知道坊间的那些传闻,若是知道了,他们会作何选择,还是会坚持原来的意见吗? 思量了片刻,见梅雁已经梳洗完毕正张罗饭菜,她心中生出一计,等用过晚饭,她招来梅雁和梅香,对他们耳语了片刻,然后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下,挥手示意他们去办。 主院中种有几簇红梅,随着天气愈发冷了起来,枝干上的花朵已经含苞待放。凌夫人近日的身体好了些,中午阳光好的时候,她都会同两个嬷嬷坐在梅树旁做做针线,喝喝茶,赏赏梅。 这几日天气都很不错,陷入阴霾月余的凌府众人渐渐缓过神来,开始恢复往日的说笑。中午用过饭,下人们就为凌夫人在梅树旁设了软榻与火盆,凌夫人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两个嬷嬷闲话家常似的说着府里的各种消息。 宋嬷嬷是凌夫人的奶娘,她压低声音,看着夫人和秦嬷嬷:“早上去厨房为夫人端粥的时候,听每日外出采买的丫头和小厮谈论一事,说这件事在京城是个公开的秘密。” 秦嬷嬷是凌夫人的教养嬷嬷,她瞧了宋嬷嬷一眼,脸庞稍稍一侧,将耳朵靠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凌夫人也淡笑着看她。 宋嬷嬷神秘一笑,又稍稍压低些声音:“他们说的是当朝丞相的事。” 凌夫人闻言眉眼微动,又不动声色地听下去。秦、宋两位嬷嬷是将她从小带大的,她的事一般两位嬷嬷都知道,但是君牧野做了丞相这事是近几年的事,他们在边关消息闭塞,也就是凌子峰这类官员接到消息后,在卧室里两人独处的时候提了一句,而管家又总管府内外大小事务,此事自然瞒不过他也不必瞒他。后来“君牧野”这个名字就渐渐被“丞相”所代替,所以府内的人只知丞相而不知君牧野,两位嬷嬷也不知道这位丞相她们也算认识。 秦嬷嬷喜欢听一些达官贵人间的家长里短,闻言后表情显然更感兴趣了些。 宋嬷嬷遂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听他们说,这位丞相今年虚岁才二十六岁,年轻得很,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不仅没有娶妻还未纳妾,你说这是为什么?” 凌夫人听到这脸色微沉,两位嬷嬷沉浸在八卦的气氛中没有察觉到,秦嬷嬷问:“这,是有些不正常,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愈发低了,显然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去了,定会招来祸端。 凌夫人淡淡地道了句:“或许是订了亲事吧。” 宋嬷嬷微微一愣,想了想道:“或许吧,不过大家传的倒是没有这一种,据说啊不是有那方面的缺陷就是不喜欢女人,还说啊他是个大奸臣,至人民于不顾,要不这灾情怎么一点不见缓解呢?” 秦嬷嬷一听更加兴奋了,拉着宋嬷嬷要和他聊聊这位丞相大人的二三事,却没发现旁边的凌夫人脸色蓦地一白,端着茶碗的手指颤了一颤,很快渐渐平静下来。她又坐了片刻,见两位嬷嬷越说越热闹,清了清嗓子道:“京城不比边关,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李护卫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这里的权贵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你们明白吗?” 第18章 人品保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两位嬷嬷这才想起他们犯了年轻时一直谨守的忌讳,那就是不道官宦是非,以往在边关哪里有这么多顾忌?这么多年夫人待她们尤其亲近,也就少了些规矩忌讳,可回到京城就不一样了,他们说的那人还不是一般人,真是老糊涂了。 二人想通后立即起身要下跪,凌夫人哪里真能让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下跪,她连忙阻止道:“两位嬷嬷快起来,我这也是给你们做个提醒,咱们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是老人,得给下面的丫头小子们做个表率,见到他们说三道四的要知道制止,严重的必须交给管家处理,万不可任由他们去。你们在我跟前说说还是可以的,就当是通禀消息了,切不可对其他人乱嚼舌根子。” 两位嬷嬷听到这才暗松口气,心神自此也紧绷了起来。 凌夫人让二人下去,顺便请管家过来。早上管家来回报事情,把昨日凌云和李护卫发生的事告知于她。她当时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暗想没事就好,若真是到了需要救云儿的那一步,这牵连可就大了。不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想到刚才两个嬷嬷说的那件事她就心生后怕,若这些事是真的,她岂不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管家很快就过来了,凌夫人屏退左右,悄声把事情安排给管家。管家闻言也是一脸惊愕,他慎重地点点头,告退之后便去处理这件事了。他心里思量着,首先找出府里散布谣言的人给予惩罚,再派人去茶馆闹市探听一些消息。 晚饭时间未到,凌云便派了丫头去告知凌夫人,晚上要去陪她一起吃晚饭。昨日她吩咐梅香和梅雁今日大早出府,命梅雁悄悄跟着那两个最爱嚼舌根子的采买,梅香则去闹市收买两个乞丐化装成路人,然后梅香带人去与梅雁碰头。待乞丐们找机会将那些传言散播给两个采买听,这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半。 本来凌云以为这些话要被那两个采买散播得全府皆知的时候,凌夫人才会听说。没想到事情那么巧,去取早饭的小丫头一回来就对她提起此事,还说宋嬷嬷当时也在,她心里已经有数,想着顶多一日,凌夫人应该就会听说这事。结果中午刚过,就传来了那两个采买受罚的消息,她心中不禁暗赞凌夫人与管家的办事效率,同时心也稍稍放下了。 凌云之所以如此做,首先是因为她有孝在身,不方便经常出门,甚至去人流聚集的地方亲自打探消息;至于同凌夫人明言,那其实是下下之策。要知道即便是在现代,如果家庭观念稍微保守一点,一个没有出阁的女子同家人说起男子之事都有诸多避讳,更何况是在古代,又是如此敏感的话题,她可不想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惹人怀疑。所以,凌云也只能拐着弯地让凌夫人知道,凌夫人听说后一定会命人去调查,其真实可靠性要比她强多了。 而且,发生了这件事,即便那人回信同意了这门亲事,凌夫人也会再三斟酌再三确定,最后如何取舍就看凌夫人手中的筹码有多大了。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传言是真,那人还要强娶她,毕竟现在选择权不在她手上。如果……外面的传言是假,嫁给他,对她来说似乎也没有太大关系。那人的身份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护身符,她的家人需要她的保护,外面的难民需要她的救助,她想要为自己坚持的信念而做出更多努力。 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凌云来到了主院,凌夫人见她到了便立刻吩咐下去,可以传饭了。凌夫人今日听到丫头禀报说凌云要过来一起用晚饭的时候,就猜测着她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传言,同时心里担忧万一那些传言属实可怎么办?至于说那人可能是个大奸臣这一点凌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首先他有那样的父亲,她也见过他幼时的模样,还有他来信中的语言措辞,完全可以看出他家教良好为人谦和有礼。所谓文如其人,有如此文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奸臣? 凌府的吃穿用度皆比较朴素,自从凌子峰去世之后,凌夫人更是完全茹素,开始了吃斋念佛的生活。但是由于她的身体不好,凌云便安排厨娘在药膳方面多下功夫,既顺了凌夫人的心意,也能够为她调养身体,也算是一举两得。 晚饭过后,凌云扶着凌夫人走去内室,为她泡上一杯茶之后,凌云主动开口道:“娘,女儿今日听说了一些传言……”说到这,似乎在避讳什么一样,她面现难色,有些难以启齿。 凌夫人微微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娘也听说了,娘已经让管家去查了,云儿放心,娘无论如何不会让云儿吃亏的。” 凌云大大松了一口气,又为难道:“娘,可人家说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他一定要履行婚约可怎么办?咱们无权无势,若真是如此,女儿只希望娘你好好的。” 凌夫人闻言,欣慰地叹口气:“云儿这点可以放心,那个孩子的人品娘还是能够保证的,外界的传言也不一定全部是真,我想如果咱们不同意,他定然也不会强迫。” 凌云想起昨日的场景,那人虽然冷淡得过分了点,的确不像大奸大恶之徒。如此一来,即便那人真的有某方面的缺陷,她倒也不是很介意,既然有心利用人家,便宜又哪能全让自己占了?这么一想,凌云也就放开了,究竟要如何就全凭凌夫人做主,她这回倒真真要尊一次父母之命了。 “娘,您之前说这桩亲事是在女儿出生之前订下的,这不是很奇怪吗,那时候你们怎么肯定是个女孩而不是男孩呢?”凌云放下了一件心事,便将另一个疑惑问了出来。 “呵呵,”凌夫人轻笑,“云儿倒是想得明白。” 凌云低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听凌夫人说下去。 “那时候啊,自然不确定我怀的是男是女,可是……那时候也只是订下这个孩子长大后一定要做君家的人,要么是儿媳,要么是女婿。后来你出生了,君丞相,也就是那孩子的父亲,才请下赐婚的圣旨,不过却是暗旨,只有我们两家人知道。因为不宜声张,你父亲也只是将圣旨供入了祠堂中,是以并未提起过。”凌夫人歪着头,一边回想着缓缓解释道。 第19章 古怪的回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不知道,想到自己还有可能托成个男儿身,凌云遂问道:“这么说那人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 凌夫人闻言微愣,复又失笑道:“这倒没有听说,不过即便定下亲事后再生也是来得及的,男方比女方大几岁并没什么,只是那孩子却是比云儿大得有些多了。” 凌云心中却暗道,还好,婆婆小姑什么的最不有爱了,能少一个是一个,至于年龄方面,说实话她倒觉得没什么,那人的年龄说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但是古人早熟,她自身又有些被保护过度,这么一中和倒也合适。想到这里,凌云哑然失笑,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好像亲事已经定下了一般。 凌夫人看着凌云乍喜乍忧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问她:“云儿,娘知道突然让你嫁人,还是你从未见过的人,的确是有些难为你了。届时若传言属实也就罢了,可若传言为虚,这个孩子无论是人品还是家世都是万中挑一的,即便再过两年你长大些,也难以遇到如此人品了。这也是当年你爹和娘答应这门亲事的主要原因,我们相信那孩子定不会错待你的。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他会子承父志,做了当朝丞相,再加上与皇家的这层关系,日后你若进了门,少不得要多花些心思。但只要那孩子心里是向着你的,娘相信凭云儿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安安稳稳的。” “娘,瞧您说的,这八字不是还没一撇呢,说不定人家压根就看不上我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可能明儿就送信回绝咱们了。”凌云见凌夫人越说越远,连忙调侃着说道。 凌夫人顺了顺她的头发,也笑道:“若真如此,那就是他没有眼光了,我们家云儿可不是其他闺阁小姐可以相比的。” 凌云皱皱鼻子撅撅嘴撒娇道:“也就爹和娘觉得女儿好。” 母女俩正温馨地说着体己话,就听院中有丫头来报:“夫人,管家收到一封信,指明要夫人亲启。” 凌夫人闻言微有些错愕,她点了下凌云的额头,嗔道:“这回怕是真被云儿说中了!” 凌云眨了眨眼睛,反应片刻道:“娘,您是说这封信可能是那个人派人送来的?” 凌夫人点头道:“这个时候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说着她对外面道:“冬雪,把信送进来。” 冬雪答了一声从小丫头手里接过那封信送进来,又立即退了出去。那小丫头正是上次去请凌云的守门丫头,大户人家规矩多,宅院有内院和外院之分,内院除了主人一般是不许其他男人进入的,而管家、管事等回禀事务也是有时辰限定的,尤其入夜以后更加忌讳。所以管家也只是将信送到内院门口,再请小丫头通报。 凌夫人将信拆开来细细看了起来,凌云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心里思忖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片刻过后,凌夫人将信递给了凌云,道:“云儿,你也看看吧。” 凌云一直注意着凌夫人的神色,见她的表情几变,有些忐忑那人到底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接过信纸,凌云很快看完,对于凌夫人的反应十分不解:“娘,他既然答应了,而且还说会尊重我们的意见,说明这事非常好解决,您为什么看起来并不满意?” 信上的内容很是丰富,那人首先表达了一番能与凌府结亲的荣幸,然后说他父亲的临终遗愿就是迎娶凌云过门,并答应在她入门之前不得纳妾,原本他是打算等凌云守完三年孝再来提亲的,现在既然凌夫人先开口,他也没什么好推辞的,只是多少还要听取凌云的意见,毕竟二人没有见过面年龄又相差太多,若是勉强了就不好了,最后他还特意强调无论如何都要尊重凌云的意见,若是她不愿意,他可以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不为难凌府。 凌云看下来觉得这人倒是挺通情达理的,为什么凌夫人看起来疑虑重重的样子呢? 凌夫人沉思了片刻,看了看凌云道:“云儿,你觉不觉得这封信的内容有些古怪?” 凌云不解其意,再度将信仔细看了两遍,仍是看不出门道,于是她问道:“娘觉得哪里古怪?” 凌夫人一边琢磨一边问凌云:“你说一般情况下,让一个女子突然嫁给一个不相识的人,这人还大她十岁,这女子会不会答应?” 凌云心头一跳,接道:“这很难会答应吧?” 凌夫人点头:“这就是了,你说这会不会是他的托辞,他只是因为有父命在身不好直接拒绝,这才想让你说出来?” 凌云想了想,非常客观地答道:“的确有这种可能,却也有另一种可能,说不定这只是他的客套之言,是真的不想勉强了女儿。” 凌夫人笑道:“不错,若不是之前听说了那些传言,娘定然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可能真的受了那传言影响,总觉得这封信是话中有话。” “那娘打算怎么做?”凌云看向凌夫人,询问道。 凌夫人却只看着凌云,半晌不语,凌云纳闷,任凌夫人看着,也不言语。 终于,凌夫人开口道:“娘得先确定一下云儿的心意啊,现在有了这封信,如果云儿真的不愿意嫁,那娘便回绝了他。” 凌云微微一怔,问道:“若是女儿答应呢?” 凌夫人回答道:“若是云儿答应,娘就等查清事情真相后回信,若证明传言为虚,再把绣球抛回去,告诉他如果他已经有了意中人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也不会强求,若是没有,这桩亲事就可以开始操办了。若是证实传言属实,娘也一口回绝了他。” 凌云顿觉心头沉沉的,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反对,之前虽然已经想得明白,可事到临头要她自己做主的时候又有些摇摆不定。毕竟这一答应就是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事,这个年代可不是过不到一块儿就可以随意离婚的。如果是她孤身一人倒也没什么,可这不是还有个凌府吗? “女儿需要好好想想,等查出传言虚实以后,女儿再给娘答复吧。”凌云见夜已深,拖延道。 凌夫人温柔一笑:“也好,到时娘再唤你,云儿回去休息吧。” 凌云欠身道:“娘也早些休息,女儿告退。” 第20章 按规章办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到自己的小院,凌云很快便就寝了,却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若说在充分自由的情况下,凌云还愿意出嫁的话,那简直是笑话,说实在的,即便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她说不定还会松口气。可是,她需要顾虑的实在太多,不只是凌夫人和凌府,其实还有一件事一直被她压在心底,那就是凌子峰的死因。 当初他留下遗言,秘不发丧,十日后再上报朝廷,这分明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他作为一个四品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不敢让外界知道真相,只要稍稍一猜测,凌云的后背就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当年她在军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叛逆过,做了事情不敢让家里和上级知道,惟一的可能就是犯了纪律性的错误,而凌子峰甚至牵涉到了性命,他到底去做什么了?凌云心中做着各种猜测,经常想着万一有一天事情水落石出,无权无势的凌家将会陷入如何境地。 然而,如果她嫁给当朝丞相,不管对方来头有多大,只要不牵涉到皇室,她所担忧的事情就会很容易被摆平,至少也不会任人欺凌了去。听凌夫人的话意,君、凌两家上一代之间有不小的牵连,甚至这门亲事都是君老丞相亲自上门来求的,那么只要两家结亲,凌府的事情君牧野是不会不管的。 再说,眼下天愈发冷了,国内的灾情也愈发严重,凌云自问是不能守着一座银山去眼睁睁地看着难民饿死街头的,有了君府主母的身份,她想做什么还不是天经地义的? 是以虽然从感情上来说,凌云百般千般不愿答应这门亲事,但是理智上,她已经点了头。不论那些传言是真是假,不管君牧野是不是有爱人或难言之隐,只要她坚持,这门亲事是成定了。凌夫人最后说把绣球抛回去的做法不过是一种矜持,既然君牧野有父命在身,只要凌家答应了,他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拿定了主意,凌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于到了君府以后,她还记得凌夫人说过,当年答应君府的亲事时,那位君老丞相曾经做过一个承诺。她相信这个承诺是有利于她的,在君府日后的生活,虽然会麻烦点,但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数倍还之。 第二日一早,凌云起床后明显感觉外面天色亮堂不少,走出门一看,地面上竟然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大片的雪花还在空中洋洋洒洒地飞舞着。院子里有几个小丫头在扫雪,偶尔嬉笑玩闹,墙边的几株蜡梅已经盛开,散发着幽幽的寒香。 凌云深吸一口气,命梅雁取自己的长剑来。自从凌子峰出事以后,凌云就很少练武了,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让她有了舞剑的兴致。 小院中央,白雪皑皑中,少女一身素衣,眼神清澈,雪肤红颜,朱唇微勾,墨发飞舞,剑走游龙间银光闪闪,带动片片雪花共同起舞,这人,这景,好似一幅画儿般,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院中的下人看到这幅景象纷纷惊艳地张大了嘴,双眼眨都不眨地看着自家小姐,他们都没想到一向爽朗直率的小姐竟有如此风华。 其实,十五六岁正是容貌长成的的年纪,大概是这段日子凌云经历了不少事情,心智成熟不少,原本的青涩退去,增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恬静与柔美,再加上她的容貌本就不差,便显现出了另一种风姿。 直到凌云一套剑法舞毕,下人们才渐渐回神,同时也看到了不知立在院门口多久的萧景。 凌云却是早就看到他的,身法一停就立即向他迎了过去,笑道:“景,你来了,用过早饭了吗?” 萧景仍是一身白衣,披着同色披风,同凌云相对而立,远远看去,真真是一对璧人。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子,很快收起眼中外露的情绪,唇角微扬,玩笑道:“我这么早过来不就是蹭饭的?” 凌云把剑递给赶过来的梅雁,笑道:“如此正好,和我一起用吧。” 两人相携走向饭厅,凌云想起来前日交代给管家的事情,她只一心要救那个叫周林的小子,冯家是什么来头她倒是忘记问了,连从三品的京兆尹都避让三分的人,她当时的决定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云儿在想什么?”萧景见凌云陡然沉默了下来,关心道。 凌云闻言抬头看向萧景,也不刻意隐瞒:“景,你知道那日的冯勇是什么来头吗?” 萧景看着凌云缓缓叹口气,他心知凌云尚未过去那道坎,便劝道:“云儿,那冯勇是六部尚书之一的户部尚书冯育才的儿子,他还有个姐姐被圣上纳为嫔妃,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凌云眉心微蹙,却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便吩咐下人摆饭。萧景以为她听进去了,也放心不少,却不知道凌云在走出京畿衙门的那一刻就从未想要咽下这口气。她原本以为冯家就算官做得大,也就是个臣子而已,没想到还牵涉到**,这倒真的有些难办。想了想,她决定慢慢来,黄副官他们办事还是很牢靠的,在周林这件事上应该不会出岔子,至于为李护卫报仇一事可以徐徐图之。除了冯勇,自然还有那位京兆尹,她凌云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既然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规则,那她就“按规章办事”好了。 用过早饭,萧景又陪了凌云半个时辰,便离开了,凌云也要起身处理凌府的一些杂务。凌府主子少,下人相比其他府第也少许多,府内的事物大多也都是些柴米油盐的小事,一般凌云拿了主意管家就直接下去办理了,遇到大事则会向凌夫人请示。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过了两日,管家派出去调查关于君牧野传言一事的人已经回来,这些人便是凌府家将中的几个佼佼者。毕竟对方是当朝丞相,此事需慎之又慎,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察觉毁了亲事是小,被有心之人利用惹祸上身是大。 傍晚,管家来到主院,对凌夫人躬身道:“夫人。” 凌夫人看到一脸慎重的管家,心知事情有眉目了,她屏退左右,直接道:“真相如何?” “这……”管家似乎有些为难,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说明。 凌夫人心中不由得一沉:“难道传言是真的不成?” 第21章 退而求其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管家见凌夫人误会了,连忙道:“不是的,夫人。而是除了传言之外什么也查不到,那位的府里的确不曾有过妾侍,连服侍的下人也全是小厮,却也不曾贴身服侍过。所以这些传言皆是世人的猜测,根本不曾证实,那位也没有去花街柳巷这类肮脏之地的习惯,所以……” “所以要么是他隐藏得太好,要么就是他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凌夫人沉声接道。 管家俯首道:“是的,夫人。” 凌夫人一手敲着座椅的扶手,思量了半晌,拿不定主意,问道:“管家,你怎么看?” 管家迟疑了片刻,谨慎道:“这个……若说以那位的家教和身世,做到这一步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并不曾见过小姐,自谈不上两心相许,虽有遗命在身,却连一位通房侍寝都没有,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凌夫人叹息道:“你说的极是,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答应的话就是拿云儿一生的幸福做赌注,不答应的话,人家若真是守了这么多年,咱们岂不是辜负了他?” 管家也有些愁眉不展,许久也没想出个合适办法。 “好了,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凌夫人挥挥手,示意管家退下,独自支着额闭目沉思。恍惚间,往日的一些旧事浮上心头,眼眶中似有泪水积蓄。 晚饭时分,凌云特意过来陪伴凌夫人用素斋,席间见凌夫人饭量减少,精神似乎也不太好,心中担忧她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等剩母女二人的时候,凌云细细问道:“娘,您今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为您号下脉?” 凌夫人摇摇头,道:“大夫定期就来,娘没事,云儿,娘有件事要对你说。” 凌云有些意外,凌夫人的语气听着有些不对劲儿。 凌夫人于是缓缓地将管家查到的消息说给她听,并将她们的推测也讲了出来,最后叹气道:“娘如今也打不定主意了,云儿怎么想?” 凌云微微一笑,她这几日也曾想到这种可能,不过无论真相到底如何,最终只有她心里坚持的那个想法。组织了一下语言,她道:“娘,其实这件事很容易解决,女儿决定嫁过去。” 凌夫人错愕地看着凌云,见她面色平静得很,丝毫不像是在谈论她的婚嫁之事,心中又有些狐疑。 凌云早料到凌夫人会有这种反应,她也不避讳,直言道:“娘,说实话,女儿对于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但是就像娘说的,再过些年,女儿的年纪也大了,嫁不嫁得出去还是一说,更不要说挑选人家了?”她见凌夫人陷入了沉默,面色也缓和了下来,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于是接着道:“这位君丞相的人品如今应该是可以肯定的,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没有通房侍寝,这对女儿的将来而言都是有益的。您想想看,如果他是因为不喜欢女人,那么就算女儿嫁过去之后他也不会广纳妾室,女儿将是他唯一的妻子,为了香火传承,他总要想办法延续后代的。无论这个孩子如何得来,他都是女儿的孩子。如果是另外一种可能,他真是为了等女儿,那就是女儿的福气了,这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凌夫人见凌云分析得头头是道,欣慰之余又有些心酸:“可若是前一种的话,云儿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啊?” 凌云见凌夫人心疼不已的表情,依偎到她的身边,安慰她道:“娘您这话说的,女儿难道嫁过去就要指着他过活不成,若真是那样,为了他的名声他还得求着女儿为他保密留面子呢?呵,娘您别这种反应,女儿说笑的。那个人不是坏人,女儿和他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做到相敬如宾还是可以的。娘您也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又有多少肯心甘情愿地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像爹那样的好男人真是太少了,如今被女儿碰到一个,也算是女儿的福气了。” 凌夫人听着凌云略微有些出格的话语,先是惊诧后又心疼,想她小小年纪竟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得如此清楚,倒显得她这个为娘的没有尽到责任。想想凌云说得也对,男女之间即便没有爱情,也可以有其他感情,能靠爱情维系的婚姻固然好,但其他情感也未尝不可。想这世间的婚姻又有多少能够从一而终的,如果得不到永恒的爱情,退而求其次,夫妻二人相携白首足矣。 “唉,云儿,你倒比娘看得透彻!”凌夫人温柔地瞧着凌云,叹息道。 凌云倚到她的怀中,略带娇憨道:“那是因为娘您已经得到最好的了,根本不需要退而求次,娘和爹的感情如此好,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娘又哪里需要想这些?” 凌夫人被凌云说得脸热,不禁嗔道:“你这鬼丫头,若是你爹在肯定又要教训你了。” 凌云听到凌夫人话语中的哽咽,握住她的手坚定道:“爹在的,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的。” 凌夫人拭去眼中的泪意,笑着点点头,平复了下情绪,她方道:“云儿既然想好了,娘明日就给他回信,眼下已经不满两个月了,时间虽紧巴巴的却还来得及。” 凌云赞同道:“好。” 于是,第二日上午,凌夫人就命人把书信送去了君府。当天晚上君府就送来回信,道两日之后便会请媒人上门议婚,由于时间紧迫,也请凌府提前开始作准备。 收到信以后,凌夫人只是暗中知会了一声管家,要他这两天先从打扫庭院开始,先不要声张,男方身份特殊,暂时还是低调些比较好。而凌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接下来几日她除了处理府中事物之外就是了解古代婚礼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媒人上门前的一天,地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萧景来看凌云的时候,见到凌府的庭院中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泥泞。他心中奇怪,见到凌云时问道:“云儿,这还没到年关呢,怎么就开始打扫庭院了?”古人每到大日子就要进行一次扫除,冬季则是年底快过年的时候才会上上下下彻底打扫。 第22章 萧景的告白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正在房中看账,听到萧景的问话,她连忙起身,命梅雁和梅香带童儿先出去,这才坐到萧景对面,为他倒了杯茶回道:“的确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也想请你帮忙。” 萧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呵呵笑道:“什么事这么客气啊,说来听听。” 凌云斟酌了一下,才垂首缓缓道:“是我的亲事,你也知道家里就剩我和娘两个人,也没有旁的亲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亲人了,所以……” “你说什么?”凌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萧景打断她沉声道。 凌云听出他的不对劲,意外地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萧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猛地站起身,连撞得桌子发出“咣当”一声响,也浑不在意,他大步走到凌云的身前,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问:“你说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凌云想了想,没觉得自己哪里有说错,于是解释道:“是我要成亲了,我想让你为我送嫁。” “够了!”萧景蓦地一声大吼,眸中的怒火几成燎原之势,整个人因为激动而颤抖,呼吸急促和粗重。 “小姐,怎么了?” “公子?” 梅雁、梅香和童儿听到响声立刻闯了进来,入眼就看到一坐一立正僵持的两人。凌云完全是被萧景的吼声吓了一跳,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听到几人的声音,才不解地仰视着萧景问道:“景,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发火?” 萧景却不回答她,而是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人,压抑了良久仍是喝道:“你们都给我出去,没有传唤不准进来!”萧景很少在人前发脾气,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所以突然见到他发脾气的梅雁和梅香完全愣在了原地,做不出反应。倒是童儿首先回神,然后拉着梅香和梅雁快速退了出去。 凌云皱眉看着他,这样的萧景让她感到陌生,她知道这是隐藏在他温文外表下的另外一面,却没想到会如此爆发出来。 萧景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瞧着坐着的凌云,然后一点点地靠近她,像是猎食的鹰:“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要嫁给谁?” 凌云被此时的萧景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起身避开,却被萧景一把按坐回去,然后整个人被他的双臂圈在椅子里,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面上蓄势待发的怒气给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添了几许严峻与冷酷。 凌云有些失措,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快放开我!” 萧景对于凌云的逃避态度十分不满,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问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快回答我的问题,云儿!” 凌云被他捏得下巴生疼,说话都有些费劲,仍强忍着答道:“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亲事是一早定下的,那人你也认识,就是当朝丞相。” “君牧野?”萧景闻言渐渐松了手指,失神地望着凌云,半晌咬牙切齿道。 凌云被他眼中陡然出现的伤痛刺得心头一颤,徘徊在嘴边的问题怎么也问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这么生气?然而最终,她也只是微微点头:“是的。” “这就是你前几日向我打听他的原因?可你并不认识他?”萧景想到当时的情景向凌云确认。 凌云承认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的,亲事是在我出生前就订下的,还是先皇赐婚,我娘身体不好,她希望我早日成家。” 萧景闻言慢慢抚摸上凌云的脸颊,仿佛忍耐了许久的感情一下子泄露了出来,他眼含痛苦道:“云儿,云儿,这样你就答应了,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凌云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敢问为什么要问他,只有选择沉默,她不能问,她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呵,怎么可能,她和萧景是像亲人一般的感情啊? 语无伦次地,萧景却将心头深藏已久的话语道了出来:“我已经在加快脚步了,为什么还是来不及,为什么总是君家,云儿你为什么不等我?” 凌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低下身平视着她的萧景,声音恍惚道:“景你在说什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萧景突然狠狠地亲上了她的红唇,几经辗转才放开她,对上她的双眼定定道:“就是这个意思,我原以为你还小,还有时间,总怕自己会吓着你,没想到不是我等不及,而是你先等不及。云儿,我一早就认定你了,不要嫁给那个人,好不好?” 凌云却呆呆地看着他:“不可能啊,我们是亲人,是兄妹之间的感情,景你一定是弄错了?” “哪个告诉你我们是兄妹之情,你从未叫过我哥哥,我也从未唤过你妹妹!”萧景怒吼出声,恼恨不已地看着凌云,恨她不懂自己的心,恨她绝情到竟然只打算通知一声就嫁作他人妇:“云儿,你不喜欢那个人,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凌云真正地懵了,前世今生,她活了三十几年,却真正第一次遇到表白的情况,还是在她已经决定嫁给别人的时候。可是,明天媒人就要上门了,更重要的是她嫁给那个人是有目的的,如果嫁给别人她只会拖累人家。是的,萧景已经是孤身一人,她不能再害他。 心神渐渐清明,凌云转过头看着萧景,语气轻缓而郑重:“景,我们一起长大,我是真的把你当做亲人看待的,没有事先和你说也是因为此事是前日才确定下来的。除了娘,这个世上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所以我希望在成亲那日,你能以我兄长的身份为我送嫁。今日的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如果那日你不想来,我也不怪你,但希望你能够祝福我。” 萧景望着凌云坚定的目光,心头霎时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守了十几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想要从他身边离开了。她是那样坚定,只为了那个曾在街头见过一面的人。不过短短几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云儿,你喜欢他吗?”萧景缓缓背过身,不再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凌云淡淡一笑,答:“不曾相识,又何来喜欢?可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并不是个坏人。” 萧景身形一顿,语言艰难道:“那……你知道坊间关于他的传言吗?” 第23章 舍弃与议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一顿,轻轻道:“你也说是传言,可见真实度并不高。” “可你却宁愿嫁给一个不确定的人,也不愿意接受我?”萧景双眼通红地转过身,沉痛质问。 凌云沉默,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云儿,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其实并不想嫁给他。”萧景捧着凌云的脸颊,焦急地求证,他如今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度的惶恐中,好像真的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一样。 凌云看着这个有些失了风度的俊美男子,若说此刻她一点都不心动,那是骗人的,萧景的容貌与气质足以令万千少女痴迷。如果她不是穿越而来又自认年龄大他一轮,才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说不定早就陷进去了。如果她没有那么多顾虑,在他如此恳求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如果不是生于这个乱世,他们完全可以逍遥于世外,徜徉于山水之间。可是啊,永远都有一个可是,她不能答应他,即便她此刻答应了,他们两人也不会长久,还不如不要给他希望。 “景,你听我说,”凌云将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握住,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或许该遨游天下,或许该策马江湖,却不该如我这般困在一方宅院中。你在我心中一直以来都是自由而潇洒的,我也希望你能真正做到那样,你和我在一起就只能绑在一块儿永无出路,我不忍心置你于如斯地步,同时也希望在你身上完成我的心愿,你懂吗?” 萧景看着凌云眼中的光芒,他知道她一直都想出去走走,他能想得到让她这么快嫁人她心里有多么不甘,但她终究是懂事的,她上有高堂,下有护卫仆人,甚至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即使自己放得开愿意同她远走高飞,她却是不能,何况自己的担子又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萧景面对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凌云,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缓缓地松开了她,呵呵笑了两声,却比哭还难听,语气悲怆无限:“我又哪里有过自由,曾经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可是……世事难料,”他眸中泪光隐隐,看着凌云道,“云儿,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不论将来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我恐怕是不能去为你送嫁了,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终有一天我会把你抢过来的!他转过身,将后面这句话隐在了心里,大步向门外走去,再没有回头。 景!凌云看着那如白色蝴蝶一般消失的身影,那声呼唤怎么也没有叫出口,两行泪水自紧闭的双眼中滑落。你我终是有缘无分,或许是我太现实,为了自己的家人和信念,决定舍弃你,可是你又何曾执着过,我在你的心里虽然特别,却也没有重要到让你抛弃一切的地步,眼下也不过是一时的心伤。 半晌,凌云再睁开双眼时已是一片清明,她触摸了一下嘴唇,刚刚那个吻是她两世来的第一个吻,却没有来得及体会它的温度便冷却了。微微勾了勾唇角,她看向门外有些不知所措的梅雁和梅香,微笑道:“你们都听到了,心里明白就行了,暂时不要乱说。” 她和萧景产生如此大的冲突,以童儿和这两个丫头的心性不偷听才怪,她也不介意,反正明天可能整个京城的人都会听说君丞相订亲一事,至于她身边的人也不差这么一两天。 梅雁和梅香一直以为自家小姐和萧景最终会成一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位丞相,这是到底怎么回事?二人看着凌云冷淡的神色,对于她的话只得听从不敢多问。 第二日一大早,管家就叮嘱好外院的下人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贵客。既然双方都同意了这门亲事,又赶时间,这议婚的过程自然是能省则省。首先这第一项纳采,男方请媒人来提亲,女方同意后男方备礼来求婚,礼物是一只活的大雁;第二项是问名,求婚后,男方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原本这两项是要分开几日进行的,如今都安排在了一天,君牧野给凌夫人的回信中说今日他会亲自和媒人一同上门,将这两项程序一次完成。 本来双方既得到消息,大可各自准备着,也不需如此着急,但君牧野毕竟是当朝丞相,事务繁忙,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时间,他上面又没有叔伯长辈,成亲一事要事事亲为,这亲事准备起来就更加凸显时间的紧迫性。 凌夫人早早穿戴好了衣衫,因为尚在丧期,所以她的服装样式虽隆重,但颜色十分素淡,倒也不会失礼。 管家已经将外院的大厅拾掇一新,辰时刚至,便收到丞相府的信报,言君丞相将在两刻钟后至此。管家迅速命丫头去通知凌夫人,凌夫人便在几个丫头婆子的簇拥下来到了前院大厅门口等候。 要按一般的礼节,凌夫人如今是平民,丞相驾临她理应携全家老幼迎至大门外才见礼数,但是如今却不同,君牧野是以晚辈的身份而来,她只需表示出一般的礼仪即可。至于凌云是不需要露面的,所以,此时的凌云即使通过梅香来回传递消息,了解到外院的情况,却仍坐在房中忙着自己的事。她倒是可以在凌夫人和媒人议亲的时候,去屏风后面偷看,不过在之前见过了那人一面之后,也没有什么好奇心了。 梅香来回奔波于内院与外院之间,先是兴致冲冲地道丞相大人来了,他穿了一身紫色衣衫,容貌倒是挺俊的,虽然比不上萧公子,但那身气度却也非同寻常,毕竟是做大官的,看夫人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后来又道丞相大人带来了一只大雁,还是活的,媒人说是取顺乎阴阳之意;最后又道,他们已经开始问八字和姓名了,夫人还同丞相大人谈了合婚的细节问题。 凌云一一听后,皆是平静地应了,嘱她继续去探。不一会儿,梅香就又跑回来,这次明显比前几次还要激动,她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小……小姐……夫人让你过去,说是请你去拜见丞相大人。” 第24章 再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闻言沉思了片刻,便大致了解凌夫人的意思,这是让她和君牧野趁机会见见面,尽量减少陌生感。她也不多言,随手放下手里的账本,披上素色披风,举步向外走去。不料尚未走出房门就被梅雁拉住:“哎呦,我的小姐,你可不能就这样出去!” 凌云一愣:“为何?” 梅雁和梅香皆是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梅雁将她拖至梳妆镜前道:“小姐这可是去见未来姑爷,第一次见面可不能失礼,要精心打扮一番才好。” 凌云闻言暗中翻了个白眼,心道,更狼狈的他已经见过了,再装扮也是白搭。再说她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一身素白的裙,一头用缎带细细绑起来的乌发,干净利索。因此,她挣脱开梅雁和梅香按住她的手略显严肃道:“我如今仍在孝期,不适合那些出格的装扮,你们忘了?” 梅香还想反驳,就听凌云又道:“我穿这身别人都能见得,为何偏偏他见不得?梅香留下,梅雁随我过去。” 梅雁和梅香对视一眼,齐齐沉默。梅雁见凌云已经走出了房门,立刻跟上,留下稍显不甘的梅香急得直跺脚。 凌云来到外院,看到下人们不如平日随意,皆毕恭毕敬地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明白这大概是管家的吩咐。穿过月门,转过回廊,凌云远远看到管家正领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从大厅出来,向外行去,猜测这应该就是君牧野请来的媒婆,看来合婚的事项已经谈得差不多,她这是要退场了。 凌夫人在和君牧野初见面时便细细地打量过他,对于他的容貌心里已极是满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商谈,虽对他的行为处事只是稍微了解,却也无什么意见。她想着,身为当朝丞相,君牧野的容貌虽不说是极品却也是很出挑的,配云儿也算相得益彰,言语间便可看出此人自信而不狂傲,大气却不张扬,再加上久居上位,一身气势更是无可挑剔。 凌夫人见媒人已被打发,除了贴身丫鬟冬雪,也让其余侍候的下人都退下了,同时当着外人不便表现的情绪也渐渐流露了出来,她望着君牧野唏嘘道:“君丞相,当年外子和妾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五岁,一转眼物是人非,不知令堂可还安好?” 凌夫人同那位当朝第一长公主见过不止一面,印象十分深刻,想到那位公主的作风,她有些后悔如此轻率地答应这门亲事了。 君牧野神色淡然有礼,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平和,他看着凌夫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美丽的脸庞,回道:“夫人不必客气,直接唤小侄的名字即可。家母一切安好,多谢夫人记挂,家母还让小侄向夫人问好。”如此说着,他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却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淡。 凌夫人自然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变化,闻言微微一笑,和气道:“如此,妾身僭越,便请牧野代妾身向令堂问声好,日后我家云儿还需要她多多提点。” 君牧野准确地捕捉到凌夫人的笑容中有着些许苦涩与无奈,对于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心里再明白不过,因为对于自己的母亲他也经常有这种反应。 “娘,您唤女儿?”说话间,凌云缓步走了进来,对凌夫人行了一礼道。 凌夫人看到凌云顿时笑靥如花,年已四旬的面容风韵犹存,她起身拉着凌云的手,来到君牧野身边道:“云儿,快来见过君丞相。” 君牧野见此,起身对凌云拱手道:“凌小姐。” 凌云在听到凌夫人的话时就在打量君牧野,这一次她是真真看清了君牧野的长相,白皙的皮肤,一双仿佛看淡前世今生的平静黑眸,直挺的鼻梁,淡粉的唇,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沉默时安静高贵,说话时露出一丝淡得可以忽略的笑,整个人依旧是静极淡极。不意间,那人也望了过来,两人平静对视,片刻后又同时转开。 凌云微微屈膝同他见礼:“小女凌云,见过君丞相。” 君牧野伸手虚扶起凌云,对二人道:“小姐请起,夫人、小姐请坐。” 三人分两边坐下,凌云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听着身边的凌夫人和君牧野谈话。 凌夫人道:“虽然这门亲事是我们两家大人做的主,但初衷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我家云儿年幼,日后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牧野你多担待她一些,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君牧野道:“夫人言重了,小侄会的。” 凌夫人又同君牧野随意聊了几句,看了看静默不语的凌云和礼貌答话的君牧野,沉默了一瞬道:“云儿,娘累了,今日就由你来招待贵客吧。”然后,她一边起身敛衽一边对君牧野笑道:“妾身身子不好,暂且告退,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妾身已经吩咐管家去准备午饭了,牧野留下用过午饭再走吧。” 君牧野随着起身,微微颔首:“夫人兀自珍重,小侄恭敬不如从命。” 凌夫人对君牧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凌云,向外走去。 凌云立即跟着向外走,道:“娘您慢走,午饭时女儿再让丫头去请您。” 凌夫人道了声好,便让他们留步,带着几个丫头嬷嬷回了内院。 眼看大厅内就剩凌云和君牧野二人,下人们一开始出于礼节都守在门外,如今为了避嫌,凌云立即向君牧野提议道:“君丞相,让小女带您去园子里走走吧。” 君牧野看了她一眼,道:“请小姐带路。” 凌云于是当先走出大厅,守在门外的梅雁立即跟上,与君牧野同来的一行下人看到自家主子出来也不远不近地随在他身后。 从外院的侧门经过,可以绕过内院通往凌府的后花园,其实现在是冬季,除了少数的四季常青植物和几株腊梅,花园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幸好此时午时将至,阳光还不错,雪后的天空更是干净清澈,倒也适合散步。再说了,凌云接下来的话题实在不宜令太多人听到,否则传出去是会有损闺誉的。 第25章 初次试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丞相,如果凌云没有记错的话,那日在闹市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没有了凌夫人在身边,下人们又距离较远,凌云说起话来已经不像她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么有礼了。比如自称从“小女”换成“凌云”,还有“我们”这两个字,都不是一个少女对一位丞相该用的字眼,即使他们有婚约在身。 此话一出,凌云就留意着君牧野的反应,很好,眉眼并无丝毫波动,看向她的目光也一如之前平静,他淡然道:“那日本相也不识小姐,失礼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皆和凌夫人在的时候如出一辙,自称也是转换自如,不愧是当大官的人。 其实,凌云并非心存挑衅,反而是刻意与君牧野搞好关系。她虽然思想简单了些,却并不傻,日后她入住丞相府,这位丞相大人可以说是她的衣食父母,只要处理好与他之间的关系,以后的日子即便困难也不会太受委屈,凌云对此早有觉悟。至于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与其说凌云是不礼貌,不如说她真实直率。那些文绉绉的话她说起来费劲听起来也费劲,既然已经决定要与这人过一辈子,那两人之间如何才能相处得轻松愉快就变得很重要。于是,凌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说话做事,毕竟她自认不是一个擅长做戏的人,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见识到自己真实的一面,也比以后什么时候突然揭穿了好。 面对君牧野,凌云不是一般的陌生,想到这个人将是她的丈夫,它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要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一直是这两日困扰着她的主要问题。夫妻关系她是没有体验过,自然不懂,两世以来她接触最多的就是亲情和战友情,对着一个陌生人,想要产生亲情还是有些困难,于是凌云选择了暂时把君牧野当成一位战友,甚至上司,她要对他有一定的尊敬,也要与他产生共同语言,并保持自尊与自傲。 “君丞相日理万机,没想到还会去闹市那种场所。”仿佛闲聊一般,凌云随意道。 “不过是偶然经过。”君牧野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想多谈。 凌云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正欲进一步试探,就见远处君牧野的随从之一突然走了过来,对君牧野俯身拱手道:“大人,府中来人,言老夫人突发心疾,请大人快些回府。” 却见君牧野没听完就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可请大夫了?” 那人的身子愈发低了,他道:“已经派人去宫里请御医了,可老夫人一直在叫大人的名字。” 凌云闻言一愣,暗道这心脏病可大可小,若是严重了可不妙,她见君牧野立在原地脸色阴沉,以为他担心过度,想来这两母子的感情倒是不错,遂道:“丞相大人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老夫人此时定然是希望您在身边,母亲和凌云不方便过府探望,还请大人代为问好。” 君牧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语气稍显低沉:“原答应令堂留下用午饭的,眼下却是不能了,是本相失礼,改日定会前来向令堂和小姐赔罪,告辞。” 凌云微微点头,目送君牧野一行人离开。 梅雁静静地走到凌云身边,见她正看着君牧野消失的方向出神,取笑道:“小姐回神了,人已经走远了!” 凌云苦笑着看了她一眼,也不否认,直接转身向内院凌夫人处走去。之前她随意说的那句话,原意是想引出闹市中的难民一事,继而同他探讨国内的灾荒,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如市井传言中的那般无能,不料中途竟被打断。这样也好,第一次见面就讨论这样的问题,似乎也有些不合适,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来到主院,凌云见丫头婆子们都守在外面,小声询问了几句,知道凌夫人此刻正在休息,刚想过会儿再来,就听到凌夫人的声音:“是云儿吗?” 凌云脚下一顿,示意梅雁留在外屋,独自走进里屋:“是女儿,娘,您没睡啊?” 凌夫人见凌云进来,便要从榻上起身:“你怎么亲自来了,牧野呢?” 凌云连忙上前扶她,解释道:“中途丞相府来人,道君老夫人突发心疾,丞相大人就赶回去了,说是过几日再登门道歉。” 凌夫人闻言微愣,最后长长地叹口气,她微微摇头道:“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凌云等凌夫人坐好,才诧异地问:“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云儿,其实今日见了那孩子娘是极满意的,只有一件事让娘担忧,也令娘后悔如此草率地同意这门亲事了。”凌夫人眉心微蹙,显得十分忧心。 凌云思量片刻,猜测道:“娘您指的是君老夫人?” 凌夫人握着她的手欣慰一笑:“还是云儿聪明,一点就透。不错,那位老夫人一直以来对娘都很有成见,恐怕等你嫁过去后也会有不少被迁怒的时候。” 凌云疑惑地看着凌夫人,等她解释下去。 凌夫人微微一笑,想了想又道:“其实,娘和牧野的父亲君老丞相幼年曾有婚约在身,后来君老夫人嫁给了君老丞相,自然就对为娘颇为介怀,因为他们夫妻间的关系不是很和睦,她一直认定是为娘的原因,所以在他们成婚后曾来找过娘几次,娘对她的性情便有些了解。” 凌云听得完全呆住了,没想到君凌两家竟然是这样的关系,这么说来她和君牧野的婚事那位君老夫人并不一定赞成,看来今日之事其中必有蹊跷。凌云问道:“娘,您是怀疑君老夫人病了的消息可能有假?” “夫人,小姐,管家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冬雪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凌夫人回了一声:“那就传饭吧。”之后,她对凌云道:“用过饭再说,娘还另有事要安排于你。” 凌云遂起身为凌夫人整衣,扶她下榻,母女二人相携向饭厅走去。 再说君牧野同下人一起回到位于朱雀大街正中央的丞相府之后,立即喝退了跟着自己的随从,径直向内院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仆人纷纷驻足向他行礼,见他不发一语地走向正房,皆暗中互相递个眼神便速速远离。 君牧野经过外门,穿过向南大厅,来到内门前的时候,一眼看到守在门边的两个嬷嬷,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举步进去。绕过照壁,迎面便是正房荣福堂,他的母亲当朝第一长公主宁氏正坐在主位上等他。 第26章 一个保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低着头走进去,瞥眼间看到妆容精致的母亲宁氏面罩寒霜,贵气十足的深红色皮毛大氅为她添了几分威严,两手交叠放在膝上,指上腕上的金饰闪着刺眼的光芒,而他没看到的那双眼睛,他感觉得到,此刻正直直地盯着他,是凌厉而痛恨的。 扫了一眼立在门内的几个丫头婆子,等她们飞速退下并关上了荣福堂的房门,君牧野才面不改色地同宁氏见礼:“母亲,儿子回来了。” “啪!”一个茶杯猛然从上方砸下来,在君牧野的面前碎成粉屑,宁氏的大喝下一刻就回响在整个房间内:“跪下!” 君牧野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没有丝毫犹豫地跪倒在地,始终低着头不去看从座椅上陡然站起来的宁氏。他跪下的身形僵成弓形,嘴唇失去了原本就淡的颜色,额上渐渐有细汗冒出。 宁氏梳着高髻,一张大脸盘,方额头宽下巴,对下方的儿子怒目而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歇斯底里道:“本宫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你还是不是本宫的儿子?” 君牧野撑在地面上的手掌骨节微微用力,头低得更很了,却是没有说出半个字。 “又是沉默,每次都是沉默,你和你那死鬼爹一个模样,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今儿个本宫若是不派人去叫你,你是不是就要留下和她们母女成为一家人了?” “……” “本宫告诉过你多少遍了,不准和那个贱女人多接触,就算她的女儿要嫁过来,只要没有本宫的允许,她也只能有个名分而已,本宫这么多年受的气要全部从她女儿身上讨回来!” “……” “你给本宫听清楚了,本宫的儿子绝对不能对那个贱女人叫娘,她一个死了丈夫的贱妇没有这个资格!当年是她有本事,把你爹哄得去先皇面前请旨,他不就仗着本宫毁了他的婚约,先皇心中有愧吗?她做不了君家的女人,就要把女儿塞过来,本宫要让她知道,得罪了本宫,她女儿一样不可能……” 高亢癫狂的声音穿过荣福堂的大门传入内院下人的耳中,她们皆屏息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场景,正房内宁氏的叫骂久久不曾停息,众人却始终没有听到君牧野半点声响。 午时一到,守在荣福堂外的一位老嬷嬷立刻隔着红木门朝内禀道:“长公主,午时已到,该用膳了。” 荣福堂内刺耳的女声戛然而止,整个内院上空瞬间恢复了宁静。片刻之后,宁氏仪态端庄面色平静地从里面走出来,扶上嬷嬷递来的手臂,目不斜视地缓缓向外走去。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立即井然有序地跟上,没人敢向房内那个依然跪着的身影看上一眼。 君牧野感觉宁氏渐渐走远,慢慢直起僵硬的身躯,手掌因为过于用力微微颤抖着,两滴汗水自额头滑落滴在地毯上,他低垂的目光中竟带着尤未散去的惊惶与苦涩。他并没有立即起身,仍跪在原地,等身体恢复了常态,他才微扬起头,已然平淡的目光定在主位上方高悬的匾额上,上书:一代贤相,宁开元五年御笔亲提。 君牧野从正房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荣福堂所在的院子里除了平日洒扫的下人再没有别人。他神色淡然地走出内门,等了许久的侍从赵同立即迎了上来:“大人,午饭还为您温着,你要在哪吃?” 君牧野脚下丝毫没有停顿,微微一沉默才淡淡道:“去书房的小厅吧。” 赵同应着转身就要去安排,就听君牧野又道:“等下你再着人把本相的朝服取来。” 赵同闻言停下,诧异道:“大人要进宫?” “嗯。”君牧野沉声应了一声,向外院书房走去。 赵同遂招来附近的小厮,安排了一番,才快步跟上。 此时,凌云和凌夫人已经早早用过了午饭,移到了饭厅附近的暖阁里继续上午的谈话。 “娘,按您的说法那位长公主定然不会满意这门亲事,女儿入了门若是受欺负岂不是根本无力反抗?”凌云听了凌夫人对宁氏的印象,又气又急,有这样的婆母在,自己无权又无势,简直是等死,她当初考虑再三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环呢? 凌夫人叹口气,安抚她道:“云儿莫急,你听娘说下去。当年娘和你父亲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不愿意同意,君老丞相却用实际行动让我们见识到了他的诚意,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娘对你说过,他曾给我们一个保证吗?” 凌云自然记得,她一直都想知道是什么,于是,她好奇道:“难道这个保证能够制住那位长公主?若是这样,娘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夫人微微一笑,也不多说,问她:“云儿身上的那块玉佩还在吗?” 凌云一愣:“娘是说女儿周岁的时候爹和娘为女儿戴上的那块玉佩?” 凌夫人点头:“不错,没想到云儿还记得。” 凌云面色微讪,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的身体是一岁,智力可是二十岁。低下头将戴了十四年的玉佩取出来,凌云拿给凌夫人看:“娘,您看。” 凌夫人取过玉佩又为凌云戴好,郑重道:“云儿,这枚玉佩是咱们全家的护身符,有了它,没有人敢动我们一家,即便是当今圣上,你明白吗?” 凌云正对凌夫人的举动有些不解,再听到这句话,大大吃了一惊,她错愕道:“娘,难道这枚玉佩有什么来头不成?” “云儿猜得没错,”凌夫人解释道,“这是先皇的龙佩,效用等同于免死金牌,当年君老丞相向先皇为未来儿媳求下这件信物,说是要保儿媳一家上下平安百年,这就是娘和你父亲答应这件亲事的主要原因。” 凌云觉得有些茫茫然,原来她身上一直有这样一件宝贝,那她到底是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亲事啊?也不对,这块玉佩的作用是要保护君老丞相的儿媳,也就是说只有她愿意嫁给君牧野这块玉佩才能有效,如果她拒绝了,那他们一家也就失去了保障,这君老丞相真够狡猾的! 凌云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就听凌夫人又道:“但是,这枚玉佩却是不能轻易拿出手的,云儿,这也是娘为什么而担忧。你和牧野是要做夫妻过日子的,而君老夫人又是他的母亲你的婆母,你们的关系不能永远由一枚玉佩维系着,这样你们永远成不了一家人。娘和你爹,还有君老丞相希望你们能够幸福,所以,云儿,你要知道,这枚玉佩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平时还是要看你自己。” 第27章 两个要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突然想起上次李护卫被打板子的事,想必当初管家让梅雁回来请示凌夫人就是想拿出这枚玉佩吧,可是如今看来,这枚玉佩因为太过厉害反而有些不实用。至于管家后来说的凌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向丞相府开口求助,大概就是长公主的原因了,竟然连管家都知道,可想而知,那位当年闹得有多大。 凌夫人见凌云一直沉默着不应声,以为她在担心婚后的生活,于是劝道:“云儿,你嫁过去可能会受些委屈,不过君老夫人是个好面子的人,娘相信云儿会处理好你们的关系的。” 凌云闻言皱了皱眉,如今婚事已定,再说什么也有些晚了,不过,她虽然不喜欢处理这些麻烦关系,但是既然想要靠着丞相府这棵大树,即便是为了凌府上下,她也会尽力的。 见凌云沉默着应了,凌夫人又想起另一事,遂道:“婚事娘已经命管家开始张罗了,云儿这些日子也要为自己的嫁衣作准备,另外一项就是学习礼仪,这事是为娘失职了。” 凌云正想要告退,不料凌夫人转了话题,又听她道:“若是普通人家,倒也不必刻意学习,但是君家与皇室有着密切关系,日后你很有可能会进宫去拜见皇太后和皇后,所以礼仪规矩不可不学。秦嬷嬷是娘出嫁时的教养嬷嬷,你身边只有个奶娘,以后就让秦嬷嬷留在你身边吧,这样娘也放心些。” 凌云见凌夫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只有答应道:“是,娘,女儿知道了。” 之后,凌夫人又唤了秦嬷嬷进来,秦嬷嬷是位面相严苛的妇人,虽年过五旬但精神很好,她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工整地盘在脑后,经常穿一身石青色的绸棉袄裙。秦嬷嬷早已和凌夫人商量好了此事,眼下却是保证道:“夫人,您放心,老身一定会教导好小姐的。” 凌夫人略带歉意道:“秦嬷嬷,您也年过半百了,本来该让您安享晚年的,如今又要您劳心劳力,可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只有再度劳烦您了,我想云儿这丫头一定会好好侍奉您的。” 秦嬷嬷有些感慨地擦擦眼泪,看着凌夫人和凌云推辞道:“夫人这么说就是折煞老身了,跟着夫人这么些年老身很少尽到自己的本分,反而受夫人恩惠良多,如今能给老身个机会报答夫人小姐,是老身的荣幸,夫人莫再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了。” 凌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转头对凌云道:“云儿,快来先谢过秦嬷嬷,日后娘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要多听听秦嬷嬷的意见。” 凌云立刻向秦嬷嬷屈膝见礼:“日后就有劳秦嬷嬷了,云儿不懂事,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嬷嬷不要见怪。” 秦嬷嬷没等她拜下去就连忙将她扶起:“小姐万万使不得,老身是下人,当是老身向小姐下拜。”说着,她就要拜下去:“老身见过小姐,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小姐效力,老身很高兴。” 凌云赶紧阻止,凌夫人则笑道:“好了好了,咱们自己人说说体己话就不要那么客套了。这事呢,就这么定了,嬷嬷这两日就搬到云儿的院子里去吧,缺什么直接让管家去准备,云儿我就交给你了。” 秦嬷嬷闻言又朝母女二人拜了拜便下去准备了,凌夫人继续同凌云说道:“早上娘向牧野提出了一些特别的要求,他很爽快地同意了,这也是娘比较满意的地方。” 凌云挑眉,凌夫人在她心里一直是温柔柔弱的,原以为这件婚事大多会以男方做主她们服从居多,没想到凌夫人会主动提要求,可见凌夫人是真的担心她往后的日子,遂好奇道:“都是什么要求?” “这第一件事,也是平常,你嫁过去以后,要请圣上下旨赐封你为一品夫人,一般品级比较高的官员夫人或者母亲,会得到类似赐封,不过大多是有了一定资历之后。你刚嫁过去就要赐封,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对于当朝丞相来说也不过分。你有了这重身份,即便是你的婆母,想要动你也要顾及悠悠之口,你到了丞相府也不会受人欺负。” “他同意了?” 凌夫人笑着点头。 凌云非常讶异,这说起来容易,可不是一件小事。请圣上赐封,还是一品夫人,就算没有赐封下面的官员见了丞相夫人也要避让三分,何况正式赐封的一品夫人。凌夫人这是为她提高在丞相府的地位,是怕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们欺负她吧。想到这,凌云有些眼热,她微微哽咽地看着凌夫人道:“娘,真是苦了你了,为女儿您费心了。” 凌夫人将她搂了过来笑道:“傻孩子,哪有为娘的不为孩子着想的,这都是应该的。” 凌云享受着凌夫人的怀抱,想到以后凌府就只有凌夫人一个人,心底酸涩不已,她暗暗道:娘,您耐心地等等,我摆平了那家人就接你一起去住,爹在看着我们,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凌夫人没有听到凌云的心声,接着说起了第二个要求:“这第二件事,虽然让他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凌云微微抬头,看向凌夫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要求让当朝丞相感到为难,连请旨赐封那人都不含糊,他还怕什么? “娘要求你的陪嫁要有一队护卫,虽然让他为难了些,但是你若封了一品夫人,这也算合规矩。”凌夫人缓缓道。 “娘的意思是?”凌云有些疑惑,不明白凌夫人的意思。 凌夫人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深宅大院是非多,云儿性子单纯,咱们家人口也少,许多事你不曾见过经历过。丞相府却不一样了,目前他们虽然也只是母子两人,但日后会不会再添其它人口是不一定的事,你那婆母又是不好相与的,虽然凭着云儿的身份和身手,娘也不怕你被欺负了去,却也要防着他们借用外力甚至旁门左道的手法。娘会让黄副官在护卫中挑选十几个出类拔萃的和你一起进入丞相府,虽然男子不能靠近内院,但是他们可以分散在外院中,为你传递些消息,关键时候也能帮你一把。至于进去的方式就要看牧野的安排了,娘相信那孩子是会为你着想的。” 第28章 突来的圣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听了凌夫人的一席话又是佩服又是心惊,佩服凌夫人想得周到全面,她到了丞相府后内有一品夫人的身份,外有黄副官等护卫守护,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动她,同时又心惊凌夫人话中的深意,虽然早就知道古代大户人家的宅院争斗乃是常事,但是被凌夫人这么一说她还是忍不住心惊。 即便两世为人,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她的心机也没有比旁人多多少,同那些从小就受家族内部熏陶的古人相比,甚至有些不足。日后到了丞相府上有君老夫人压制,下有势利的下人逢迎踩踏,若是君牧野再纳几房妾室,她这日子真可谓水深火热了。 如今有了凌夫人的安排,她的处境会好很多,也不怕用人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唉,想通了这些,凌云暗叹口气,放开凌夫人的怀抱屈膝跪在她面前,安慰她道:“娘,您就别担心了,这不是还有时间吗,再说云儿也不是愚笨之人,日后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凌夫人被凌云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要让她起来,却见凌云执意跪着道:“娘,您要答应女儿,要保重自己,只有您好好的,女儿才能后顾无忧地过丞相府的日子。” 凌夫人眼中湿润,笑着点点头答应道:“娘会的,娘会在家中为云儿念经祈福,娘要看到云儿幸福。” 母女俩含泪而笑,拥在一起亲密地说着知心话,不觉之间已经到了入夜时分。凌云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就看到梅香和梅雁正整理一些刺绣的图纸和工具材料,见两人支了两个绣架,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是要绣东西吗,你们两人都要绣?” 梅雁看到凌云赶紧迎了上来服侍她更衣洗漱,梅香却继续着手上的活,给了凌云一个白眼,继而道:“我的小姐,您可真是省心,这还不都是为了您的嫁衣准备的,秦嬷嬷下午专门过来交代的,小姐的嫁衣可是要自己亲自绣的。” 凌云正在解身上的披风,闻言一愣,很快大叫道:“不会吧,我又不懂刺绣,秦嬷嬷难道不知道?” 梅雁看到凌云一脸惊惧,笑着安抚道:“小姐放心,不是要你绣,不过绣品的样图还是要小姐亲自描画的,秦嬷嬷说一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二是因为小姐还要学习礼仪,无法兼顾,也算走个形式。府内绣品好的下人不多,明日会请一些女红好的工人来帮小姐。” 凌云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瞪了一眼梅香,嗔怒道:“你就知道消遣我,看我一恼不要了你,日后你就留下看院吧,本小姐也不要你陪嫁过去,梅雁贴心,有她一个就够了。” 梅香一听急了,连忙求饶道:“小姐,我的好小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看您是要嫁入丞相府的,这排场小了会让人笑话不是?咱们两个都是您的贴身丫头,少了一个也不成体统,您可千万不能不要奴婢。” 凌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淡淡道:“哦,说的也是,要不就先看你近日的表现吧,大不了临时再换一个听话的,倒也不耽误事儿。” 梅香被凌云这话说得心情起起落落,先是松了一口气,最后一颗心又被猛地吊了起来,实在难过,为了表示自己听话,这一晚上都表现得十分乖顺,看得梅雁好笑不已。她们两个是从小跟着小姐长大的,小姐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要她们,偏偏梅雁是个憨直的,居然当真了。 第二日早饭过后,刺绣的工人还没到,秦嬷嬷就已经过来教导凌云礼仪了,刚刚讲解了一下要学习的内容,就见到凌夫人的另一个丫头秋霜大步跑来,脸色通红,明显是急的。凌云一看,心中一沉,顾不得秦嬷嬷在说什么,连忙冲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娘怎么了?” 秋霜来不及喘气儿,扶着门框一口气儿说道:“小姐,有圣旨到,夫人让小姐一起过去接旨。” 凌云一愣,凌夫人昨日才说过要求君牧野请旨赐封她为一品夫人,怎么今日就到了?再说他们还没有成亲呢,这赐封从何说起呢?但如果不是赐封又会是什么事,她可记得这位皇帝对凌府没有什么好印象的?怎么也想不通,凌云还未说话,就听秦嬷嬷道:“小姐快些换身衣服过去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接完旨再说。方才小姐在礼仪方面已经犯了错误,回头老身再为小姐纠正。” 凌云心头一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刚刚她一急就把秦嬷嬷的话抛在了脑后,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一个凌夫人能让她做到这一步。这礼仪一事说起来是要人做到大家风范,实际上却也有些灭绝人性,毕竟没有情绪的那是人偶。 快步来到中庭接旨的时候,凌云看到凌夫人已经一身盛装地等候在那里,香案也摆好了,下人们早已退避。一位身着蓝色袍子看起来年过半百的长者坐在堂下,手边放着一份玉轴圣旨,一边饮着茶一边悠然地等着。 凌云见这人面白无须,喉结也不甚明显,猜测这人可能就是封建社会的特色之一――太监。快步走上前,凌云对凌夫人见礼道:“娘,女儿到了。” 凌夫人朝她招招手,带她来到那人面前,笑道:“卓公公,这就是小女,云儿快见过卓公公。” 那位被称作卓公公的长者抬眼瞧了凌云一眼,等凌云弯了膝盖就差张口的时候,他才象征性地拦道:“小姐不必客气,今日过后小姐就要飞上枝头作凤凰了,咱家可担不起。” 凌夫人和凌云微微错愕,同时疑惑地看向卓公公,不知圣旨的内容究竟为何? 卓公公轻咳一声,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香案后面,展开圣旨对二人高唱道:“已故前戍边将军凌子峰之妻女接旨!” 凌夫人迅速回神,拉着凌云快步走到堂下跪倒,与凌云同时道:“民妇(民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前戍边将军凌子峰,戍守边关二十年,文武兼备,恪尽职守,今追封其为上将军,位列二品。其妻云氏,端庄淑睿,克娴内则,着即赐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其女凌云,风姿雅悦,雍和粹纯,特赐婚于丞相君牧野,择日完婚,钦此!” 第29章 母子相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夫人和凌云被这道圣旨的内容给震惊了,这位皇帝如今唱的是哪一出? “夫人,小姐快领旨吧。”卓公公见母女二人还跪在原地,好声提醒道。 凌夫人和凌云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才不紧不慢道:“臣妾(臣女)领旨谢恩,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卓公公上前道:“两位快请起,圣上还有几句话要咱家交待一下二位。” 凌云赶紧扶着凌夫人起身,静待下文。 “圣上说,这二品将军本应该可以开设将军府了,但是如今国内灾情日重,财政吃紧,所以这建宅子的银两就以上将军府的名义捐了出去,夫人和小姐想必也是乐见其成。另外,圣上今日在拟旨的时候就已经为贵府题了匾额,过几日就会送来,夫人的诰命服下午也会着人送来,明早夫人别忘了带着小姐一起进宫谢恩就成了。”卓公公细声细语地说着。 凌夫人和凌云微笑着应了,心里却明白这些都是哄人的好话,不过即便只是有个上将军府的名义,对她们母女二人来说也算不错了。至少身份是真的,即便有些人了解圣上的心理,但是品级地位摆在这,旁人当面是不敢说什么的,这可比之前平民的身份好太多了。凌子峰大概是不在乎官位连升三级,但是这道圣旨对于现在的凌夫人来说可是个好东西。 凌云见凌夫人接了旨,让管家封了几张银票给卓公公,把因为得了意外之财态度更加和善的卓公公送出了门,母女二人很快打发了向她们贺喜的下人,相携走去内院。 “娘,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凌云想了半晌,也不明白这道圣旨的缘由,遂问道。 凌夫人笑笑道:“大概是想给你一个可以与牧野匹配的身份,这件事恐怕是牧野的功劳了,只是他的母亲怎么会同意呢?” 凌云闻言心里对那人稍稍产生了些感激之情,不管他是处于怎样的心思,但这件事却让她能够更加安心地嫁入丞相府了,有了二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凌夫人不是一般人敢得罪的。 商量了一下第二日进宫的事宜,凌云就回房做准备了,她的礼仪还没学,看来今天得抓紧时间了。 下午的时候,凌云听梅香说,凌夫人的诰命服已经被送了来,现在大街上到处都在讲丞相与上将军府结亲的事。有的不知道内情,说皇上是清楚丞相大人有隐疾,便找了一家软柿子捏,给了一个表面的赏赐,毁了人家女儿的一辈子。有的显然是了解个中详情的,知道丞相大人这么多年没有妻妾原来是在等自己的未婚妻,当下君牧野的形象在他们心中陡然提升,成了痴情代言人,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有了皇帝赐婚,凌云这丞相夫人的位置是动摇不了了,但是丞相大人的侧妻贵妾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纷纷开始找门路盼望可以与丞相府联姻。 凌云听到这些消息后,心里虽然早有准备,却也不得不苦笑一声,既来之则安之,这些事情就等她进门以后再一一处理吧。总之只要她还是丞相夫人的一天,这些事总要经过她的,要不要新人进门还要看那人的态度。至于现代的一夫一妻制,明显不适用于当下的情况,她只是想保全凌府,对那人并没有男女之情,只要那人识相,让他的女人们安分点别给她找麻烦,她是乐意成全有情人的。 凌府中此时一团喜气,丞相府却不平静了,宁氏在听到街上的各种消息之后,才知道君牧野竟然罔顾她的意愿行事,恨得眼睛通红,手帕都给绞烂几条,当下就让下人请家法要责罚君牧野。 荣福堂内,君牧野跪在地上,宁氏一脸狰狞地望着他,旁边的嬷嬷手执一条暗红的鞭子,脸色苍白地立在原地,听着宁氏的疯狂大吼:“你说,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你是本宫的儿子,竟然这么伤本宫的心,本宫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你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本宫就是养条狼也比你懂得知恩图报,这么多年本宫白对你好了!” 君牧野仍是一言不发的跪着,只有微微颤抖的身子和发白的手指显示了他当下的惊惧。 见君牧野仍是不吭声,宁氏对旁边的嬷嬷怒喝道:“谢嬷嬷,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给我打死这个不孝子,看他有没有把本宫当娘,看他还敢不敢不听本宫的话!” 谢嬷嬷是个瘦小的妇人,她看着宁氏长大嫁人,也一天天地看着宁氏越来越疯狂地折磨自己的丈夫儿子,却怎么也劝不了。后来只要她为这父子俩说半个求情的字,宁氏的一腔怒火就会发泄到她的身上。如今见宁氏真的要让她动手打君牧野,她怎么下得去手?这个孩子从小就承受宁氏的怒火,却从来不发一言,已经够可怜了。 “谢嬷嬷,动手,给本宫往死里打!”宁氏再度朝谢嬷嬷催促道。 谢嬷嬷看看君牧野又看看宁氏,最后冒着自己受罚的危险跪下对宁氏道:“长公主,老身年纪大了,恐怕挥不动这条鞭子了。” 宁氏闻言气得指着谢嬷嬷的手直哆嗦:“好啊,连你也和本宫做对,既然你已经没用了就直接告老吧,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谢嬷嬷一听不用受罚,大松了一口气儿的同时还忍不住欣喜,这么多年她早就想离开了,她的这位主子已经不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姐了。她连忙对宁氏叩头谢恩,怜悯地看了一眼君牧野就要退下。 “慢着!”宁氏的声音突然从谢嬷嬷身后传来,让她的身形猛地一顿,她小心翼翼地回身道:“长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给本宫把金嬷嬷叫来。”宁氏恶狠狠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君牧野,对谢嬷嬷道。 谢嬷嬷闻言心里一沉,金嬷嬷是宁氏身边最心狠手辣之人,她常常仗着宁氏的庇护而欺负府内下人,府内的下人没有不怕她的。宁氏此时叫金嬷嬷来除了要刑罚君牧野,没有别的事情,如果金嬷嬷下手,她一定会为了讨宁氏开心而把君牧野往死里打,那么这个孩子…… 求收藏,求推荐! 第30章 苦逼的丞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本宫的话你没听到吗?”宁氏看着谢嬷嬷迟疑的神色喝问道。 谢嬷嬷一惊,不再多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快速出去了。 谢嬷嬷来到内院门口,那里守着金嬷嬷和韩嬷嬷,她看了看两人,韩嬷嬷是宁氏的奶娘,宁氏虽不喜她却也比待旁人好些。 谢嬷嬷看着两人思索了片刻,把手里的鞭子交给金嬷嬷,才对二人道:“长公主请金嬷嬷进去,大人犯了错想必是要请嬷嬷执法。只是明早大人还要上朝,若是被圣上察觉问起来,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但刑罚的当朝丞相,公主倒还没什么,可身为下人的我们就……老身伺候了长公主这么些年,今日算是到头了,两位老姐妹可要为自己今后的日子好好打算啊!” 金嬷嬷和韩嬷嬷闻言面色难看了起来,她们眼看着谢嬷嬷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拎着一个包袱出来,对他们二人福了福便离开了,看起来很是凄凉。 二人正愣神,宁氏的大吼就从荣福堂里传了出来:“金嬷嬷怎么还不进来?” 金嬷嬷与韩嬷嬷对视一眼,捏了捏手中的鞭子,朝内应道:“老身这就来。” 拿着鞭子恭敬地走进荣福堂,宁氏不耐烦地看向她,命令道:“把这个不孝子给本宫执行家法,打到他吭声为止。” 金嬷嬷闻言看了看跪趴在地上的君牧野,手中的鞭子颤了颤,这么多年,每次宁氏发脾气君牧野的反应都是默不作声,这要想让他开口可是难啊!谢嬷嬷说得不错,长公主如今是不会护着任何人的,她若是把当朝丞相打坏了,圣上追究起来,责任便都是她的,这让她如何是好? “公主殿下,依老身愚见如此做若是被旁人看出来了,恐怕会坏了公主的名声,不如换一种惩罚方式。”金嬷嬷虽然知道此时的宁氏得罪不得,但是她也不想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 宁氏见金嬷嬷也开始推辞,眼看就要发火,听到后半句又觉得很有道理,她身为长公主可不能落个不慈的名声。于是,宁氏怒气稍歇,语气也平静了些道:“那依你之见可有别的方法?” 金嬷嬷跪下朝宁氏拜了一拜道:“既然大人惹自己的母亲生气了,不如罚抄一夜《孝经》,等大人意识到自己犯的错之后,再罚抄佛经,也算为公主殿下祈福赔罪了,如此一举两得还能彰显殿下的向佛之心,岂不更好?” 宁氏思索了半晌,盯了一会儿君牧野就看看金嬷嬷,看得金嬷嬷浑身冷汗直冒,生怕宁氏一个心有不甘就要迁怒到她身上。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今日不打他,难消本宫心头之恨,就打他二十鞭吧,打完再去抄写经文。”宁氏仿佛大发慈悲道。 金嬷嬷不敢再不从,道了声:“遵命。”走近君牧野,看着那跪在地上始终没有太大动静的人,她道了声:“大人,老身得罪了。”然后就抡起鞭子朝他背上挥去。 “啪,啪……”鞭子的脆响此起彼伏,宁氏看着挨打的君牧野心头竟有一种难得的畅快感,似乎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全部烟消云散了。眼看君牧野的背上露出了血痕,衣衫也已经破碎,宁氏才挥挥手道:“罢了,停手吧,找件衣服给他换上,让他回去吧。”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金嬷嬷大松一口气儿,虽然她下手已经轻了许多,但是这鞭子可是宁氏专门让人定做的,威力非同一般,看着地上脸色惨白一声不吭的君牧野,金嬷嬷有些心虚道:“大人,长公主已经离开了,您能起来吗?” 君牧野在金嬷嬷的话音落下良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此时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眼神虽尽量保持平静却难掩涩意。他缓缓地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衫,走去里屋,同时淡淡地吩咐道:“你去外院取套衣衫来。” 金嬷嬷连忙应道:“是,老身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君牧野已经十分淡然地出了荣福堂,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起来并无异样。记得宁氏还罚他连夜抄写经文,但是背上的伤令他不敢有大动作。回到外院,他先是去卧房用了些伤药,因为伤在背部,并不能完全看到,他也不要下人帮忙,只是胡抹一通,很容易弄疼了伤口,那火辣辣的疼让他冒了一身冷汗,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平复了半天,方若无其事地走去书房抄经。 第二日三更时分,君牧野才放下手中还在抄写的经文,起身打算更衣上朝。赵同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他一夜粒米未进,虽没有饿的感觉,却还是勉强用了些。 凌府中,凌夫人和凌云也早早起了床,母女二人先是去给凌子峰上柱香,请他保佑她们今日进宫顺利。当时,凌夫人已经换上二品诰命服,凌云也比往日打扮得隆重许多,用过早饭之后,母女俩便乘轿前往皇宫。 黄副官派了侍卫保护她们,轿子来到宫门口的时候受到侍卫盘查,在看到凌夫人身上崭新的诰命服时,侍卫们态度立即恭敬了许多,立即派人进宫通报。不过一刻钟后,凌云便见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对她和凌夫人福了福道:“夫人,小姐,奴才小安子,是卓公公派来的,请二位随奴才前往暖香殿,陛下此刻正在那里。” 凌夫人和凌云还了礼,吩咐护卫们在宫门外等候,便跟着小安子步行进入了皇宫。凌云一路悄悄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发现宁国的皇宫和隋唐的宫廷建筑有些相像,风格都是气魄宏伟,严整开朗。他们从外宫门重玄门进入,经过侧门朱雀门,跟着小安子走在高高的宫墙下,绕过一座座殿阁,看着道上来来去去的宫人,凌云心底还是稍稍有些震动。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去过故宫、秦王宫和唐朝的一些离宫,皆因为游人太多而难以感受到那种历史的厚重感与宫廷的森严感。不料,一遭穿越,她竟有幸来到这宫廷大内,领略真正的宫廷风采。 也不知道又穿过了几道门,凌云和凌夫人终于看到了远处雄伟气派的大殿上方匾额题着“暖香殿”三个金字。 离得近了,凌夫人和凌云竟远远地看到候在殿外的君牧野。君牧野看到她们,微微躬身见了礼,等她们走近了,才看着凌夫人道:“小侄见过凌夫人。” 第31章 宫廷内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夫人笑着回了一礼,等凌云和君牧野互相见礼之后,才道:“大人为何在此?”因为身在宫中,凌夫人不好直呼当朝丞相的名讳,遂如此问道。 君牧野回道:“是圣上唤小侄来的,大概是因为夫人和小姐要来谢恩吧。”说罢,便看向小安子道:“请安公公前去通禀。” 小安子连忙恭敬道:“是,丞相大人。”之后,他小步慢跑着入殿通报去了。 三人安静地在外等候,这暖香殿前还停着皇帝的銮驾,两排侍卫守在殿门两侧,侍候的宫女太监也是每隔几步就有一位,凌云虽然觉得这么干站着有些呆傻,却也不敢轻易动作。无聊之下,她悄悄地看向身前的那人,只见他站得笔直,面色是一贯的淡然,但看起来却显得十分苍白,也不知道是一直如此还是只有今日如此。 一刻钟后,安公公从殿内出来,站在门口尖声道:“宣,丞相大人,上将军夫人和凌小姐觐见!” 三人闻言立即整理衣冠,以君牧野为首,凌夫人和凌云低眉顺眼地并排跟在后面。一路上入目皆是金黄色的布幔和大红色的地毯,凌云低垂的双眼有些眩晕,最终视线只能追着前方那人的脚动作,直到那双脚停了下来,她也才跟着停了下来。 “微臣见过皇上。”君牧野俯身朝上位之人拜道,凌夫人和凌云也相继按照各自的身份行了相应的礼仪,接着就听到上位之人说道:“都起来吧。” 凌夫人和凌云等君牧野立到一侧之后,才互相搀扶着起身,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朝上位看上一眼。 鼻端飘着丝丝缕缕的熏香,殿内温暖如春,凌云暗道,怪不得起名“暖香殿”,原来如此。 “丞相,这二位既然是你未来的岳母和夫人,朕找你来就是要你替朕招待她们的。好了,谢恩也就是走个过场,朕这里就不留你们了,丞相同二位去太后那里吧。”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无所谓,这么说道。 君牧野似是对于这种情况早有所料,他非常平静地回道:“是,陛下。”说完,他转身对凌云和凌夫人淡淡道:“请二位随本相来。” 凌云和凌夫人闻言向上位拜别,脚下跟上君牧野的步子。凌云在转身的一瞬间,眼角不着痕迹地瞥了上座之人一眼,只见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妆点下,年轻男子单手支额,俊俏的侧脸看向怀中之人,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意。他怀中的女子似比他年长一些,看起来妩媚动人,正媚眼如丝地回视着他。 凌云被自己看到的景象震了一震,瞬间恢复平静,这就是那个百姓口中的昏君,他竟然在接见外臣妇的时候也不忘与美人调笑,倒是符合民间关于他的传闻。 跟着君牧野穿过重重的亭台楼阁,凌云放眼望去,庞大奢华的皇宫里宫人如云,美婢穿梭其间。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贵过她这个刻意打扮的官家小姐,他们戴的配饰更是奇珍异宝。凌云的心一点点凉下去,从一点而窥全貌,想象与亲眼所见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皇宫内院奢华繁荣,皇宫之外哀鸿遍野,那位年轻的君主竟还有心情与美人调笑。她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走在前方的君牧野,每日来往于宫门内外,穿梭于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这个人又是怎样的心情,为何他不见一点动作,难道他真和那位皇帝一样,视百姓的死活于不顾? 行行复行行,凌云低头沉思着,对于宫内的景色再也无心欣赏。 “太后请几位进去。”一道温婉的声音打破了凌云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绿衣宫女正对君牧野福了一福,笑道。 君牧野点点头,回头看向凌云和凌夫人,示意他们跟上,这才随着绿衣宫女走入镂空雕花的红木大门,迎接他们的是里面一室人的目光。 大殿里,一位年近半百的妇人身着黑褐色华服端坐其上,身边为她按摩敲腿的宫女就有三个,更别说其他宫女嬷嬷和太监了。她下方两侧的位置上分别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粉衣少女和一位紫色宫装的美妇人,两人身后皆立着至少四个宫女,她们看向凌夫人和凌云的时候带着探究和打量。 凌云和凌夫人除了上座的太后娘娘一眼能看出身份之外,其余两位并不认识,好在有君牧野。二人跟着他对三人一一行了礼,这才知道那二人究竟是谁。原来粉衣少女是皇帝的妹妹,当朝大公主宁玉,美妇人则是皇帝的一位贵妃,封号是荣贵妃。 “丞相,这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太后将目光锁定在凌云身上,却是对君牧野问道。 君牧野微微俯身,答道:“是的,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还有几分慈祥的味道。但是凌云知道,能够在这深宫大院坐到如今位置的女人绝对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并不看向太后,依然是低眉顺目,看起来十分恭顺。 “嗯,面相清丽又不失英气,不愧是将门之女,凌夫人,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太后一句话把凌家上下都给夸了个遍,惹得凌夫人赶紧拉着凌云跪谢。 “快起身吧,哀家这里不必拘礼,再说等他们成了亲,咱们也就是亲戚了,自家人无需多礼。”太后的语气更加亲切了。 凌云和凌夫人还没有动作,就听荣贵妃道:“太后说得是,丞相大人可是长公主的嫡子,凌小姐日后也算是半个皇家媳妇儿了。等咱们做了妯娌,凌小姐可要进宫多多来往。” 凌云一边扶起凌夫人一边微微笑着点头,并不吭声,与贵妃做妯娌还多多来往,她是嫌自己活得太惬意了吧? 大公主则瞥了凌云一眼,对荣贵妃讽刺道:“哼,偏就你会做好人!人家以后可是正妻,你就算是贵妃也是个妾,哪里与丞相夫人称得上是妯娌?可惜了,本公主的正宫大嫂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荣贵妃面色尴尬,凌云装作没有听见。从宁玉这番话来看,这位大公主看她有些不顺眼,同时与荣贵妃的关系也不好,这两人都不是她能够得罪的主儿。 第32章 唯一的妻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儿,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太后见气氛冷了下来,立即插话打圆场。 荣贵妃是个有眼色的,她很快就从容笑道:“大公主所言极是,是臣妾的错,不过臣妾好歹对这宫里也熟悉一些,日后凌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臣妾很乐意帮忙。” “谁跟她们是一家人?”宁玉对太后的话丝毫不领情,反而瞥了凌云和荣贵妃一眼,转而对君牧野怨道:“大表哥,你不是不喜欢女子吗,怎么现在却要成亲了?” 宁玉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陷入了静谧之中,众人虽然早就有听到相关传言,但是突然被宁玉这么说出来,还是傻在了当场。太后更是满脸焦急,暗恼宁玉说话不分场合,哪壶不开提哪壶。 凌云一开始对宁玉的称呼还没反应过来,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宁玉态度不善的关键,心情反而有些激动起来,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一直没有说话的凌夫人则一下子就将目光投向了君牧野,当初答应这门亲事时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如今亲耳被证实,她仍然有些接受不了,她要君牧野亲口回答。 “呵呵,大公主,您是听哪个乱嚼的舌根子,怎么这话您也信?”荣贵妃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打消这尴尬的情况。 “你闭嘴,本宫没有同你说话?”宁玉毫不顾忌荣贵妃的身份,当场给了她一个难堪。荣贵妃窘得满脸通红,心里虽气宁玉的嚣张跋扈,但此时此景她只能忍下来,低垂下眼眸,不再吭声。 宁玉再看向君牧野时,眼眶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满腔悲愤道:“大表哥,你说,这话是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可是如今……”她猛地看向凌云,伸手指着她嫉恨道:“如今你却要娶她,你要怎么同我交代?” “玉儿,你闹够了没有,丞相大人要娶哪个女子为何要向你交代?”太后眼看宁玉已经丢尽皇家颜面,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母后,事后儿臣自会向您请罪,但是现在,我要他回答我!”宁玉坚定的目光对上太后,手指又指向君牧野不容拒绝地道。 “你……”太后气结,无力地看向君牧野,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于是,整个大殿内的主子下人的目光瞬间全部看向君牧野,等待着他的回答。 此时,君牧野侧立于一旁,与宁玉正对面,右手边是荣贵妃等,左手边大殿中央是凌夫人和凌云母女,正上方太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此时完全成了大殿中的焦点。在无人可见的角度,他隐在身体两侧袖筒中的手掌无意识地握紧,直到微微颤抖,嘴唇抿了又抿,喉结也跟着滚动了几下。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瞟了宁玉一眼直接对上凌云望过来的视线,在看到那片澄澈与坦然时,他下意识的紧张情绪竟奇迹般地消解了一些,于是,深吸一口气,他对上位的太后俯身答道:“启禀太后,凌小姐将是臣此生唯一的妻子。” 太后闻言大松一口气慢慢坐回了软座上,然后对满脸不可置信的宁玉挥手道:“你今日简直太不像话了,去宗庙面壁三日,向你父皇悔过!” 宁玉对于太后的话置若罔闻,她一径地盯着君牧野,在看到他始终一脸平静淡然的时候,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不甘道:“你骗我?” 君牧野沉默不语,宁玉最后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宫女们快速离开了,留下一室静默。 凌夫人在听到君牧野的回答后,先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旁人或许没有听出君牧野话中的含义,但是她却听出了。君牧野只是对凌云的身份表示认可,或许还对她做出了一生的承诺,却并没有否认他曾说过不喜欢女人这句话,这么说很可能是真的? 凌云则以探究的目光打量君牧野,心中暗暗思索着,这人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曾有婚约才答应娶她的,即使他不喜欢女子?还是说这件事真的有什么误会,不过宁玉既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应该不会有假才对,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刚刚的情景来看,宁玉明显对君牧野有意,或者他那句话仅仅是为了拒绝宁玉而说的? 在凌云苦思不解的时候,太后正满含歉意地招呼凌夫人:“夫人不要见怪,玉儿大概是舍不得她表哥,他们又一起长大,难免比旁人熟稔些,说话也没轻没重的。” 凌夫人勉强一笑,客气道:“太后放心,妾身明白,大公主是真的把丞相大人看做自己的哥哥了。” “夫人所言极是,玉儿打小就喜欢跟在丞相大人身后,一口一句大表哥地唤着,尤其在皇帝成亲之后,似乎丞相大人才更像是她的哥哥!”太后一边回忆一边笑,说到这,更是活跃了大殿内的气氛。 众人呵呵笑声中,荣贵妃适时地补充一两句,凌夫人偶尔回应,这场谈话进行得倒还顺利。只是君牧野和凌云却成了太后与荣贵妃的打趣对象,他们两人一个面无表情地站着,一个低下头装娇羞。实则,凌云心里却在腹诽:才怪?那宁玉看君牧野的眼神哪里是妹妹看哥哥的,分明是痴情女看负心人的眼神! 一场谢恩的形式就在表面的其乐融融下结束了,最后依然是由君牧野送凌夫人和凌云出宫,分别时君牧野先是对于提亲那日提前离开向凌夫人道了歉,最后说过两日就会定下日子再送上聘礼,他就不方便过府了。 古代的规矩,男女成亲前的一个月不宜来往,如今他们也就剩一个多月就要成亲了,等送了聘礼差不多正好剩一个月,君牧野如此说也算合情合理。所以,凌夫人含笑应了,并不提之前那件事,同君牧野道别后便和凌云一道乘着骄子回府了。 其实,凌夫人不过是对那件事想开了,就像凌云一开始答应婚事时说的那样,君牧野这般人品世间难寻,何况又对凌云下了如此承诺。只要凌云丞相夫人的地位不动摇,不喜欢女子的君牧野即便纳妾也威胁不到凌云。何况圣上已经下了圣旨赐婚,他们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当年先皇虽然也曾下过圣旨,但那是暗旨,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今上这道圣旨却是要昭告天下的,等于要让天下人为二人见证,意义完全不一样,效力自然也更强大。 第33章 三倍聘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轿子还没有到家门口,管家就迎了上来,跟在轿子一侧禀报道:“夫人,族长带着族里的几位长辈正在外院大厅里,说是来为小姐添嫁妆。” 凌云听到管家的话眉毛一挑,果然势利,听说她要嫁给丞相大人了,不顾身份直接跑过来,也不怕外人笑话。 凌夫人没有特别的反应,交代管家先去照应着,她们这就过去。 凌云快速下轿,来到凌夫人的轿子旁扶她下来,一边叮嘱道:“娘,女儿觉着咱们也不必对他们太过客气,反正已经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何必同他们浪费时间。” 凌夫人笑笑,下了轿入了府,才低声嘱咐她道:“人前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再说你出嫁一事有族里帮衬会顺利许多,只要他们不添麻烦,咱们也不必先做这个恶人。” 凌云听了凌夫人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便陪她一同去见客。刚至中庭,母女二人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呵呵,侄媳妇,侄孙女,你们可是让老夫几人好等啊!” 凌夫人捏了捏凌云的手指,松开她连忙下拜:“侄媳见过族长,见过几位族叔。” 凌云跟着拜道:“云儿见过族长,见过几位叔爷爷。” 那几人哪里敢受她们的礼,这可是二品诰命夫人和未来的丞相夫人,他们是来拉关系的,而不是耀武扬威的。所以,走在最前面凌云曾见过的白发老者连忙阻止了她们,急忙道:“侄媳和侄孙女快请起,这可折杀老夫几人了,咱们可受不起如此大礼啊!听说你们是入宫谢恩去了,这可是件荣耀的事,老夫几人就是多等会儿也无妨。” 凌夫人和凌云也就顺势起来,凌夫人与族长几人互相推让着来到了大厅。凌夫人坐于主座上,凌云立在身旁,她看向放在大厅里的三口箱子,客套地笑道:“没有亲迎族长和几位长辈,乃我们母女的不是,承蒙族长关照我们孤儿寡母,竟还想到为小女添妆,我们母女十分感激。” 族长被凌夫人这番话说得有些羞愧,他们原以为凌子峰这一脉的气数就这么尽了,也就对他们采取不管不问的态度。谁知道他们的女儿却是个有本事的,竟然勾搭上了丞相大人,虽然坊间对当朝丞相有诸多猜测,且不说是否属实,单是丞相夫人的身份就足以令他们攀附了。眼看这些年族里的小辈们没几个能拿出手的,凌氏一族在凌子峰的父亲去世以后开始逐渐没落,没成想凌子峰的女儿又给他们一族带来了希望。如今朝政大权被丞相大人一人总揽,如果凌云能够讨得丞相大人的欢心,为族里的小辈们谋个前程,凌氏一族很可能会回到几十年前最风光的时候。 所以,族长几人这次来将身段儿放得很低,他们假装没有听懂凌夫人话中淡淡的讽意,一径儿地说着好话。 凌云不想应付他们一声声的恭维,便告退道:“娘,女儿还要抓紧时间学习礼仪,就先告退了。您的身体也不好,今天进宫已经很辛苦了,千万别累坏了。” 凌夫人眼含笑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应道:“云儿有心了,先回房去吧。” 凌云于是又向几个老头儿道别,在她离开后不久,那几人还算识相,很快也就告别离去了。累了一天的母女二人这才得以休息,晚饭时,凌云又接到管家的消息,前些日子她交代的周林一事已经办妥。没想到只是这么短短几日的时间,周林已经被冯勇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买下来的时候只剩了半条命,如今被安排在凌府名下一处庄子里养伤。 凌云吩咐管家,让庄子里的人好好照顾他,等他伤好了给他安排一件差事,管家自去办理不提。 接下来的日子,亲事的流程一道一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凌府每日到来的客人也是各种各样,除了凌氏一族的各府女眷来套近乎,还有专门与凌子峰攀交情的各路官员。凌云省心地躲在自己的一方小院中待嫁,凌夫人则是一概以仍在为先夫守孝为由拒绝见客,至于他们带来的礼物也是一律拒收,让想巴结讨好未来丞相夫人的各路人马束手无策。 凌云的亲事日期很快由太常寺定下,为了让时间充足,也为了避开年关的到来,所以日子选在年后。距凌子峰发丧三个月还有五天的那日,是丞相大人与上将军府的小姐大喜的日子,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自入宫那日之后没几日,皇上亲题的匾额便由宫里的人送过来替换下了之前“凌府”的匾额。隔一日,君牧野即命人将聘礼送了过来,那聘礼之厚重直让见识到的人咋舌,众人皆道丞相大人十分看重凌小姐,即便是凌府众人也是如此认为。 可是君牧野却明白事实并非如此,那日,他原本打算按照寻常官宦人家的聘礼清单置办一份,不过于贵重也不会失礼。可是在清单呈给宁氏过目的时候,宁氏却道:“按这张清单上三倍的分量去置办。” 当时宁氏的眼中满是算计的光芒,君牧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唯有按照宁氏的意思由管家去安排。他还记得当时管家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神情,他心中无奈苦笑,挥挥手让管家下去了。 管家一定不明白,一向对于这门亲事非常不满的宁氏怎么突然愿意下这么贵重的聘礼了,可是君牧野心里却清楚,宁氏这是在给凌府难堪。众所皆知,聘礼的价值与嫁妆的价值是要相当的,而凌府只有那母女两人,据说生活过得也不宽裕,若是聘礼过于贵重,凌府拿不出价值相当的嫁妆,就意味着这门亲事是凌府高攀,日后无论是在君府还是下人心中,凌府与君府的地位始终都不平等,凌云的地位也会低人一头,如此并不是他答应这门亲事的初衷。 另边厢,凌夫人虽然也曾对这么贵重的聘礼感到意外,却没有多想,毕竟君牧野身上出人意料的事情太多了,她只希望君牧野能够善待凌云,也不枉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一片苦心。她却不知道宁氏还在等着看她们的好戏,不过,宁氏的心思注定是要落空了,恐怕到时还会十分后悔自己的慷慨。 凌云对于古代的聘礼多少有什么规矩自是不懂,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命管家收了起来。据说这些聘礼是会并入她的嫁妆之中的,想到她的嫁妆,她都觉得自己真的要成个大富婆了,这份嫁妆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偶尔,凌云会想起萧景,自从那日两人把话说开之后,萧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虽然有些伤心,但是凌云知道,萧景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一定会放开的。 第34章 宁氏的痛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凌府也日益忙碌了起来。年关将至,冬雪已经下了好几场,凌夫人早就吩咐管家以亲事为由去接济城中的难民了,此种情况被京城的达官贵人们看做凌府在慷他人之慨,这个他人自然是指丞相府。每逢大喜的日子,大户人家为了多给自家积累福报就会采取各种方式布施。凌府的行为很正常,但是能够拿出这么大批钱财做善事,以众人之心,自然是托丞相府的福。 对于如此情况凌云和凌夫人早有所料,却也不在意,反而正希望如此。虽然现在婚事已定,她们也不怕有谁会来找麻烦,但以母女二人的心态自然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等凌云出阁那天,那些嫁妆一露面,凌云的身份自然会被抬高,接着嫁妆入了丞相府,就更没人敢打主意了。 相对凌府来说,丞相府却更为繁忙,作为当朝第一大户,丞相府忙碌的大多是过年的事情。府内的老夫人是当朝长公主,主人是当朝丞相,无论是皇宫内院的各种关系还是宫外前来送礼的文武百官,丞相府都要打点得面面俱到。再加上丞相大人即将成亲一事,丞相府的管家可是快忙昏了头。亏得他是君老丞相培养出来的,即便君牧野并不如何过问,也都办理得妥妥帖帖的。 除夕前几日,君牧野主持完今年的最后一场朝会,按照惯例从皇上到文武百官全部封印休朝,过完正月十五再恢复早朝,进入正轨。不料下了朝那位年轻的皇帝却突然对君牧野道:“表哥,每次过年都是一样,朕今年想换个花样。” 君牧野平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俯身道:“皇上想要如何?” “不如朕带着太后公主和众位嫔妃前往寒香山离宫,到时表哥和姑母也一起来,那里种满了梅树,咱们可以踏雪寻梅,青梅煮酒,该是多么的惬意啊!”年轻的皇上满脸向往,心怀憧憬。 君牧野眉眼不动,郑重道:“启禀皇上,除夕当晚您要宴请百官,新年当日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要入宫向太后娘娘拜年,上元节的时候您要与民同乐,另外,上次您执意要去北寒山猎火狐,结果遇到的刺杀一事尚未有眉目,此时实在不宜出宫。” 皇帝一听,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愤恨道:“都是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坏了朕的心情,丞相,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查出是何人所为?若是给朕抓到了他们,朕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君牧野平静地听完,接道:“皇上,据御前侍卫统领所言,当时他们已经重伤了几个带头的,既然皇上安然无恙,那么他们也算受到了惩罚。臣会继续追查此事,希望皇上在这段时间能够留在宫里,保护好自身最重要。” 皇帝闻言,情绪有些沮丧:“也只好如此了,不过,表哥,等年后开春了,朕要和宣妃一起出宫踏青,你可不能再阻拦了?” 君牧野并不回答,只弯腰道:“恭送皇上。” 听到皇帝的脚步声远去,君牧野直起身,望着那渐渐隐去的明黄身影,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转身出宫。 一回到丞相府,君牧野就听到前来迎接的管家回禀道:“大人,大公主来了,正在长公主那里。” 君牧野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点点头,便举步朝内院荣福堂走去。来到内院门口,并没有看到跟在宁氏身边的两个嬷嬷,他想了想,掉头走西侧垂花门过穿堂向宁氏居住的西院而去。 西院有三间厅堂,厅堂后面是五间上房,刚过穿堂,君牧野就听到宁玉与宁氏的谈话声。 “姑母,您为什么会同意大表哥的亲事,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姑母,玉儿不要!”这是宁玉撒娇的声音。 “玉儿,你这是为难姑母啊,姑母又何尝愿意这门亲事,可这是你父皇亲下的圣旨,姑母有心无力啊!不过玉儿放心,那丫头入了门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姑母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堂堂公主怎么能位于她之下,你就断了对你表哥的心思吧!”宁氏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安抚宁玉,这是面对君牧野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表现不出来的。 “可是姑母,玉儿不甘心啊,难道姑母你就甘心吗,为什么表哥的婚事姑母不能做主?”宁玉的言语越来越蛮横起来。 “玉儿,休得胡闹,先皇的圣旨无人可违背,姑母虽然偏向于你,但此事姑母无法达成你的心愿。”宁氏被宁玉踩到了痛脚,语气略微严厉了起来。 宁玉一见连忙收敛自己,转而笑语哄宁氏开心,姑侄二人很快又言笑晏晏起来。趁此机会,君牧野走近了些,让守在门边的下人们看到他,一个前来迎接,一个进去通报。 接到通报的宁氏和宁玉连忙敛了笑意,端坐着等君牧野进来。 君牧野进来后先是给宁氏请安,然后又给宁玉行了礼。宁玉在他见礼之后立即起身凑了过来,笑着问候他道:“表哥你下朝了,玉儿想着好久没有过来给姑母请安了,便过来看看姑母,一会儿表哥和我们一起用午饭吧。” 君牧野迎向宁玉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宁氏沉凝的面容,淡淡道:“不了,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打扰母亲和公主殿下了。” “不是已经休朝了,大表哥你也该休息休息了,用顿饭又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宁玉执着道。 “玉儿,让他去吧,他和他那个爹一样,心里只有公务,咱们娘俩单独说说话,他留在这里做什么?”宁氏不假辞色地看着君牧野道。 “可是姑母……”宁玉急得直跺脚,她之所以过来就是想要和君牧野说说话,可是这对母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对盘,搞得她往往只能站在宁氏这边。她心里清楚,对于君牧野一旦连宁氏的支持都失去了,她就完全没有希望了。于是,此时她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君牧野向他们告退而无计可施。 君牧野从宁氏的院子出来,就碰到管家媳妇儿袁氏,他们夫妇一开始就是跟着君老丞相的。因为管家叫贺明,大家也都随着老丞相称呼她为贺大嫂,只有宁氏自恃公主的身份而称呼她为贺明家的。 袁氏在丞相府协助丈夫贺明打理内院事宜,贺明身为管家却不方便随时进入内院,袁氏便成了内院的管事,同管家贺明一同打理府内事宜。此时,袁氏正打算去寻君牧野回禀事情,当下碰到他远远地便笑道:“大人,我正要去找你呢,可巧这就碰到了。” 第35章 成亲(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袁氏是个丰腴的中年妇人,头发梳到脑后简单地盘了个髻,一张小麦色的圆脸,双眼周围布满了细纹,打扮得倒是利索,一身藏蓝裙袍,走起路来大刀阔斧的,说起话却和和气气的,让人见了心情就不由自主的爽利起来。 “贺大嫂,有什么事?”君牧野停下脚步,看着她问道。 “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东院收拾了出来给将来的新夫人住,只是里面的配置和妆饰不知道要按照什么规格安排,我拿不定主意就来问问您。”袁氏笑道。 君牧野微微不悦:“贺大嫂,东院自然是比照君家主母的份例安置,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选择不成?” 袁氏听到好脾气地解释道:“大人,您不知道,咱们府一开始的主母规格是由老太爷订下的,但是在长公主过门之后,就把主母的份例按照公主的位份重新改动了一番,下人们是不知道该遵从原来的规矩还是现在的。” 君牧野一愣,竟还有这事,他暗暗叹息,也不多想直接道:“既然有新的规矩就用新的。” 袁氏闻言一愣,看了一眼西院的方向,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言语,答应一声便去安排了。 君牧野看出了袁氏想说什么,口中微微发苦,这个家何时让他真正能做过主?想起君老丞相过世时场景,他仰头看向高高的院墙之外阴郁的天空,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最后居然想起了凌云那双清澈坦然的眸子,心里的阴霾仿佛撞上了一片晴空,竟稍稍消散了些。 时间一忙碌起来就会过得很快,尤其赶到年节的时候。凌府如今变成了上将军府,因为凌子峰去世不久,凌府的新年过得相对比较平静,只是随着婚期的日近,凌府也愈加忙碌了起来。 大年初一过后,各种走亲访友活动进行了七八日,凌府避无可避,面对族人和一些执着官员的来访,不得不一一应对。这一拨刚结束,又迎来了上元节,好一阵热闹过后,凌云的亲事便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眼看婚期就要到了,凌云却没有一点关于萧景的消息,不由得微微失落。她让梅香去萧景居住的地方打听了几次,下人都说萧景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凌云还是有些怅然,萧景最终还是不愿为她送嫁吗? 这一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整个京城的臣民都知道今日是丞相大人和上将军府小姐大喜的日子,为此当今圣上还专门休朝了一日,说是要同百官一起前去恭贺丞相大人新婚之喜。 一大早,丞相府门口就围满了老老少少的乞丐,据说丞相府今日要开流水席,平日里就连一般官员都不敢轻易过来的朱雀大街,这次一下子被数百名乞丐占领,让前来贺喜的官员烦扰不已,却是敢怒不敢言。 朱雀大街绵延十里,远远地就能感受到丞相府的热闹景象。君牧野一大早就按照规矩穿戴一新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宁氏则一身长公主的朝服悠闲地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不时命下人去探听消息,想到送去的聘礼将让她冠冕堂皇地永远压制凌云,她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上将军府距离朱雀大街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虽然没有丞相府热闹,却也开办了流水席,不过都是素食,这是凌府一贯做法。 上将军府正门大开,管家早就安排好门房等看到花轿就进去通报,族内的几位年长的妇人已经来到了凌云的闺房作为家人长辈为她送嫁。凌云的一方小院算是上将军府里最热闹的区域了,离老远就能听到妇人们高声说笑。 此时,凌云一身粉红中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丫头嬷嬷们在她脸上涂涂画画,面色却少有波动。秦嬷嬷与凌云的奶娘王氏打点着院中的琐事,她们是要跟着凌云陪嫁过去的,这一来一去就相当于换了一个家,安定了这么些年,两人也是许久没有这么费心了。 层层叠叠的嫁衣披在凌云的身上,丝绸顺滑,红色如火,刺绣精细,凤凰展翅,美人端坐,容颜如玉;挽起三千青丝,戴上凤冠霞帔,黛眉素染,朱唇轻点,两腮晕红,美人如花。 梅雁看着静静端坐的自家小姐,精致的妆容为她尚显稚嫩的脸庞添了些成熟韵味,宁静的气质与平日的英气融为一体,大家风范立显。梅香则穿梭于整个上将军府中,打听着各处的消息,直到听到大街上传来的唢呐声响,喜乐阵阵。 “小姐,小姐,花轿已经到门口了!”梅香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满面红光地朝房内的人大喊。 “瞧你高兴的,小姐都没有你开心!来了又怎样,那也得等咱们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梅雁倒是沉稳一些,只见她仍是不紧不慢地为妆台前的女子细细梳妆。 此时,凌云尚未出声,围在她身旁的丫鬟嬷嬷们便纷纷笑着应和:“说的是,今儿可是小姐的大日子,万万不可马虎……” 梅香见此冲梅雁吐了吐舌头,对镜中一身大红嫁衣的凌云道:“小姐,喜娘已经去见夫人了,想必也快到这边来了。” 凌云表情淡淡的,她轻轻点头,连笑容也是隐隐约约的,声音却清澈响亮:“再去探。” “是,小姐。”说着已经不见了梅香的踪影。 梅雁见此失笑不已,说是那样说,却还是对众人道:“咱们手脚也利索点,别让外人落了口实。” 屋内的丫头嬷嬷们闻言,立刻加快了动作,一切有条不紊。眼看着便要收拾停当,远远地就看到一群婆子丫鬟朝这边来了,梅香恰在这时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回来……来了,小姐……” 梅雁正手执一方喜帕,在奶娘将凌云搀扶起来的时候为她盖上,同时对梅香道:“已经看到了,是喜娘来了!” 梅香却是努力喘着气儿摇摇手:“不是……是萧公子回来了……” 梅香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就见凌云一把将刚盖上的喜帕扯下站了起来,刹那间层层叠叠的裙摆铺散在地,惊艳无比。她却丝毫没有自觉,紧盯着梅香道:“景回来了,他现在在哪儿?” 眼看喜娘领着一群人已经到了房外,梅雁和奶娘连忙再度将喜帕为她盖上,示意梅香快说。 “正在夫人那里。”梅香声音刚落,穿红戴绿的喜娘已领着一群人进了门,她们连声向女子道:“小姐大喜啊,真是好气派啊,吉时快到了,咱们该去拜别夫人了……” 凌云也不多言,双手微抬让梅香和梅雁搀扶着,当前向大厅的方向走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梭在空旷的将军府里,凌云心中一片复杂,神思不禁有些恍惚。 第36章 成亲(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想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凌云心中酸涩,她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只希望她所在乎的人能够一切安好。 通过梅雁的提醒,她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凌夫人所在的院子,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她因为蒙着盖头除了脚下什么也看不到。一个蒲团被放在她脚边,喜娘道:“请新人拜谢生养之恩。” 凌云眼中一热,知道凌夫人就在她面前,她松开梅雁和梅香的手,想要撩起盖头在走之前看凌夫人一眼,也让凌夫人看看她,却听喜娘大呼:“小姐,不可,这盖头此时可不能揭啊!” 一屋子前来送嫁的妇人见此也纷纷跟着道:“是啊,是啊,这盖头一旦盖上就只有新郎官能揭了。” 凌云闻言有些不耐,她看到附近还有一双男子的脚,知道萧景也在旁边,更加不假辞色道:“你们都出去,我要和母亲义兄单独道别。” 喜娘闻言大急:“小姐,这不合规矩啊,您不能这么做!” 凌夫人今日的打扮十分隆重,眼中一直闪着泪花,她听到凌云的话知道她只是想和他们单独说说话,又怕外人听到引起麻烦。虽然很想见见女儿穿着嫁衣的模样,最终还是强忍心酸劝道:“云儿,算了吧,花轿还在门外等着呢。” 凌云顿了一顿,坚持道:“梅雁梅香,送喜娘和诸位夫人先去喝茶,我待会儿就出去。” 梅雁和梅香听到这话,明白凌云这是打定了主意劝不得,两人对视一眼,由梅雁道:“既然我们小姐发话了,请诸位移步。” 众人虽然心中不悦,但她们毕竟是客人,也不好坚持,只有喜娘,她受了丞相府的托付,断断不能让事情出了差错,这可是宁国皇室之外最大的一桩亲事,出了问题简直是自砸招牌。因此,旁人好打发,喜娘却不容易退步,但见她压抑着怒气严肃道:“小姐,此事恐怕不是您说了算的,这若是传入您的夫家耳里,小姐以后恐怕不好交代吧?” 凌云压根不理她,偏头对身后道:“奶娘,秦嬷嬷,扶喜娘出去。” 二人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房间里就剩他们几人,明白事情已经阻拦不得,否则就是打自家小姐的脸,即便是熟识礼节的秦嬷嬷,在礼节与凌云之间,她仍要站在凌云这边。于是,下一刻,喜娘就被奶娘和秦嬷嬷一人一边架走了,离老远都还能听到她的叫嚣。 喜娘原以为女子都希望能够得到夫家的喜爱,只要她抬出丞相府,凌云怎么也会顾忌三分,结果竟然大出所料。她是不知道凌云的性子,首先凌云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人,其次她哪里会真的在乎丞相府究竟喜不喜欢她。 当下连下人们也迅速退了出去,为他们关上房门,整个房间里就剩凌云、凌夫人和萧景。凌云毫不顾忌地掀掉了盖头,看向二人时,眼中泪光盈盈。 对于凌夫人来说,能够看到凌云出嫁时的模样是令她感到满足的,所以她也没有特别阻拦凌云的行为。此时看到凌云掀掉盖头,眼前一花继而定格在那张如花的容颜上,凌夫人油然而生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她不由自主地起身将凌云拥入怀里,哽咽道:“云儿嫁过去之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娘会担心的。”凌云轻轻答应一声,与母亲相拥片刻,才听凌夫人道:“来给你爹上柱香吧。” 凌云点点头,放开凌夫人,来到香案旁给凌子峰上了三炷香,继而跪到之前的蒲团上,对凌夫人和凌子峰的牌位道:“爹,娘,女儿不肖。”说完,泪水滑落,她深深地磕下头去,如此三次,直把凌夫人也看得眼泪直流。 萧景沉默地在旁边看着,从之前凌云说出那句“义兄”开始,他就一直在发呆。他心里清楚那是凌云对外的托辞,但是这么一听,他还是忍不住心痛,十几年来,凌云从来不曾这么唤过他,没想到在今日会听到。 眼看母女二人都要哭成泪人,他不得不走上前将凌云扶起来,轻声劝道:“快把眼泪收一收,被人看到了不好。” 凌夫人听到连忙用丝帕擦拭眼泪,一边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凌云被萧景扶起来,见凌夫人背过身擦眼泪也不再多言,而是对萧景道:“景,谢谢你能回来。” 萧景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凌云,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华丽、精致、美艳,类似这样一些之前从未和凌云联系在一起的词汇集于一身,令萧景有些难以直视。对于这样的凌云,萧景心头有许多难以言表的感情同时涌现,他不舍,他不甘,他无奈,他无力,最后也只得怅然一笑:“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的,即便是以后,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 凌云握上他的手,低着头久久无言。 萧景回握住她,却把头扭去了一边,一向云淡风轻的眼神添了湿意。平复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冲凌云笑道:“我这次出去为你带了几件礼物,已经放入你的嫁妆里了,也算我这个做义兄的为你添妆吧。”既然暂时别无选择,就做她名义上的兄长吧。 凌云刚想说话,就听房门被猛地撞开,她心头一跳,转头看向门外,就见身着公主朝服的宁玉立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条火红的鞭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凌夫人和萧景也看到了宁玉,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三人尚未说话,就听宁玉满脸得意道:“我说你们关着门做什么,原来是有奸情啊!” 接着就见几个守门的丫头婆子满脸满身是鞭伤地追了过来,见到他们三人立刻跪下请罪道:“夫人,小姐,是奴才们没用,奴才们拦不住她。” 凌夫人见凌云和萧景的手还握在一起,心头一慌很快就平静下来,见在隔壁喝茶的喜娘夫人们听到响声纷纷过来看个究竟,她给凌云和萧景使个眼色,等二人的手迅速分开,才朝宁玉行了礼拜道:“妾身不知道大公主驾临,有失远迎,敢问大公主突然闯入上将军府内宅所为何事?” 宁玉看着这一幕,嘲讽一笑:“如此不守妇道的女人,哪里有资格嫁给我大表哥,我今天就是来要她知难而退!”她手中火红的鞭子一挥,在中发出一声脆响,指向凌云厉声道。 第37章 成亲(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一听,原还要行的礼立刻收了回去,她转头扫了一圈儿围在门外的众人,淡定一笑,疑惑道:“哦?你凭什么,就凭你是公主吗?” 宁玉一听,横眉怒竖,杏眼狠瞪:“就凭你不配,你有胆就承认你刚刚和这个臭男人在做什么?” 萧景一听宁玉对自己的称呼,眉头轻皱,刚要替凌云讲话就听她笑道:“我们在做什么又凭什么要向你向大家交代?我们自己问心无愧,根本不需要讲。”说完,她转头看向傻在门外,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喜娘,冷声道:“喜娘,你在做什么,现在不赶吉时了?” “啊,是是是……”喜娘立刻一叠声地挤进来,看看凌云又看看宁玉,然后能避且避地拿过凌云的盖头,大呼小叫道:“哎呦,新娘子的盖头一定要盖上,快快快,吉时要过了……” 她这么一叫,梅雁和梅香也快步进来,奶娘和秦嬷嬷立刻清理道路,眼看就要把凌云护送出去,却听一声尖锐的鞭响,宁玉站在门口,大声道:“没有本公主的允许,谁也不准出去!” 喜娘立刻小碎步地上来劝道:“那个,见过大公主殿下,可您这么做不合理啊!” 宁玉却看也不看她一鞭子打在她身上,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请来的人,她公然给我表哥戴绿帽子你还要接她去成亲?” 喜娘被她一鞭子打在身上,即便天冷衣服穿得多,但宁玉的鞭子是仿照她的姑母宁氏的鞭子制作的,威力也是非同小可,一下子就把喜娘打得翻滚在地,嗷嗷地叫个不停。 凌云虽然看不见,却完全能够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再度把盖头掀掉,挥开身边的梅雁梅香,看到萧景身上佩戴的长剑,伸手道:“景,把你的剑借给我用。” 此话一出,不仅是萧景,所有在场的人都震住了,新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萧景看到凌云坚决的眼神,说道:“云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让我来为你清路吧?” 凌云眼神紧盯着挡在自己眼前的宁玉,摇摇头淡淡道:“不用,我要亲自搬开这块绊脚石。” 宁玉一听凌云竟然把她比作绊脚石,心头大怒,自傲道:“看咱们谁是绊脚石,本宫今天要把你打得没脸见人,你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凌云丝毫不见动怒,依然平声静气地看着她,犹带着两份笑意:“有胆你就别张口闭口本宫,拿公主的身份压人,这算什么?” 宁玉却是被凌云笑得怒火再度飙升,冲动之下立下保证道:“好,本宫就当着众人的面向你挑战,咱们公平比试,只要你能过得去,今日本宫就认输,也不追究你的冒犯之罪。” 凌云笑得愈发开心了,萧景也在旁边微微笑着,他和凌云都能看得出宁玉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她脚下虚浮完全不是有高深武功底子的样子,对于凌云来说这完全是小儿科,就算不用剑凌云也能胜过她,只是多了几分被鞭子伤到的危险而已。 宁玉仗着自己习了两年的鞭子,原以为凌云只是寻常的闺阁小姐,此时见她拿剑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当下立了保证直接就和凌云动起手来,凌云见此自信一笑,朝众人大喊一声:“全退开!”同时一个跳起,仿佛一只火红的凤凰一般,迎上了宁玉挥来的鞭子。 长剑被火红的鞭子缠绕而上,宁玉往回收力想要夺下凌云手中的兵器,却低估了凌云的力量,反而被凌云长剑一挑,鞭子脱手而出飞上高空。宁玉没了鞭子就等于失去了倚仗,急忙追着鞭子而去,结果差点撞上凌云刺过来的长剑,当下一个急退,等站定之后,凌云的剑已经指在了她的颈间。 宁玉眼看着自己的鞭子落在远处,对凌云怒目而视。凌云的嫁衣随着她的落地而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地,妆容丝毫不乱,她对着宁玉勾唇一笑:“公主殿下,你输了。” 宁玉恨恨地将头瞥向一边,不再看凌云得意的神情。 周围的众人早已经被这样的凌云震惊了,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凌云回身对凌夫人俯身道:“母亲,女儿去了,您多保重。”众人才被这声音惊醒,又惊又惧地看着凌云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凌夫人看到凌云的行事作风,知道她不会轻易吃亏,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回落了一些。她微笑着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梅雁、梅香、奶娘和秦嬷嬷赶紧跟上。凌云被重新盖上喜帕,绕开还坐在地上的宁玉朝外院走去,送嫁的妇人们连忙跟上。喜娘也不再嚎叫,为了生意只有忍下这口气,跟在凌云身边尽好她的责任。 凌云并没有把剑还给萧景,而是一手执剑一手搭在梅雁手上当先前行,凌夫人由冬雪扶着走在旁边,萧景走在另一边,送嫁的妇人们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大门口。 君牧野在吉时将到的时候,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来迎亲,眼看喜娘进去了良久,吉时都要过了也没见她带着新娘子出来。正有些纳闷,瞥眼间却看到宁玉身边的小宫女夏蝉躲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望向这边,也没有在意。他又等了片刻,终于听到动静,立刻下马来到府门边,竟一眼看到凌云手执长剑蒙着红盖头大步向外走来,威武霸气,气势逼人。 君牧野尚有些发呆,就听到一声大叫:“大表哥!” 他朝出来的众妇人身后一望,就见宁玉有些狼狈地推开众人跑了出来,气势汹汹地道:“表哥,这个女人不守妇道,你不能娶她。” 君牧野下意识地看向一群妇人中惟一的男子,见他走在凌云身边,望向自己的目光带着深沉的含义。再听到宁玉这话,他果断出言道:“公主殿下为何在这里,圣上已经在丞相府了,公主请移驾丞相府。” “表哥,你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说……”宁玉丝毫不顾忌整条大街上围观的人群,抓着君牧野的袖子就要再次告状,可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腰间一麻,她不由得软倒在地,远处的夏蝉见此惊慌地跑过来扶她。 第38章 成亲(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瞥了一眼不远处无声滚落在地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侧眼看了看萧景,就立即吩咐夏蝉带宁玉去丞相府找宁氏,同时也有些明白喜娘花了那么久时间很可能是因为宁玉,再看凌云手中的长剑,他轻轻皱了下眉头瞬间又恢复平静,将淡然的目光投向喜娘。 喜娘立即会意,赶紧让凌云按流程给凌夫人行了个告别礼,正要扶着凌云入轿,却见凌云忽然转身面对萧景,把长剑递了回去。 萧景盯了那把长剑片刻,却没有收回,而是道:“让它陪伴云儿吧。” 听到这话,凌云很随意地收下了,她正需要这东西,却没发现旁边众人脸色一僵,纷纷看向君牧野。 君牧野放在身侧的双手握住,低下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吩咐喜娘道:“扶夫人上轿。” 喜娘见新郎官对于新娘子随意接受其他男子的贴身之物一点不发表意见,自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欢欢喜喜地招呼着凌云上花轿,留下围观的众人一脸古怪。 君牧野对凌夫人行了一礼,转身上马,当先向丞相府行去,围观的众人接下来便将注意力投向了依次从上将军府抬出来的一箱箱嫁妆上,渐渐地开始出现一阵阵的波动。 “天啊,不是说上将军府很穷吗,怎么可以拿得出这么多嫁妆?” “这有多少抬啊,一般官宦人家也只凑个一百二十抬,看这上将军府的阵势,恐怕要远远高于这个数量吧?” “就是,就是,当年长公主嫁给前任丞相大人的时候也不过两百四十抬,难道这位新娘子想要与长公主争锋?” “这不太可能吧,那可是皇家,上将军府不过是后来追封的名号,哪里可以同日而语?” “这也不一定啊,这位小姐嫁的可也是当朝丞相呢,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位丞相比起他的父亲可是有很大差距啊!” “这么说这位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啊,否则怎么会同意嫁给咱们的丞相大人,又如何能够拿出这么多嫁妆呢?” 此人的话中明显带着深意,一下子把凌云和君牧野两人都一竿子打翻了,惹得旁听的众人神色更加暧昧起来。 留在上将军府门口目送迎亲队伍的凌夫人和萧景听到这话,脸色也渐渐有些难看,下人们见此,连忙把他们劝了进去。凌夫人是个心宽明理之人,看到萧景和诸下人脸色阴沉,她微微笑道:“云儿是个不会认输不肯吃亏的性子,所以大家不必担心,我这个做娘的对她有信心。” 众人一听愣了片刻,很快释然而笑,对啊,他们的小姐什么时候让他们失望过,即便凌子峰去世这样的大事,她也一力挑起了凌府的担子,从来都没有说累喊苦。如果有人敢对他们家小姐不怀好意,最后吃亏的不定是谁呢,或许他们还要烧香祈祷那人的下场不要太惨哦? 萧景瞧着对凌云渐渐恢复信心的众人,微微叹口气,转身望向丞相府的方向,久久沉默不语:云儿,我会再快一点,你是否还愿意等我? 朱雀大街上,凌云坐在花轿中完全可以听得到外面的喧闹声,对于大家的众说纷纭,她仅是淡淡一笑,并不介意他们说她的不好,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老百姓果然是最富有想象力的,不知道最前方骑在马上的男人是否也像她一样,被子虚乌有的传言缠身。 此刻,马上的君牧野仍是一脸淡然,表情似乎万年不变,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对于这件亲事是悲是喜,是自愿还是强迫,也无法探索。 迎亲队伍的情况早已经被随行下人快一步报入了丞相府,宁氏当时正在院子里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和荣贵妃说着话。荣贵妃是后gong地位最高的妃子,如今中宫空虚的情况下就由她协助太后打理后gong,这次也是代表后gong来陪伴皇帝出席丞相的婚礼。皇帝在外院和一众臣子玩笑,她就来内宅陪宁氏闲话几句,不料先是大公主宁玉哭哭啼啼地进来告状,说是新娘子当众给丞相大人戴绿帽子,丞相大人为了面子仍要忍气吞声;后是迎亲队伍中打前锋的探子前来回报,言新娘子的嫁妆足足有二百四十抬还多,百姓皆道可谓当朝第一嫁,简直比当年长公主出嫁还要风光。 听到第一个消息的时候,宁氏仅仅是冷哼了一声,可是在听到第二个消息时,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然后,她霍地起身,猛然碰倒了旁边小几上的茶水和瓜子,面部扭曲发青,看起来恨不得要把那个来回报消息的小厮给生吞了。那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宁玉也不由得停止了哭泣,惊惧地看向宁氏。 荣贵妃瞧着这一幕,深知今日的婚事怕是不平静,忖了片刻,她温婉一笑对宁氏道:“长公主,文武百官还在外面,就等着沾您娶媳妇的喜气呢!您今日可是最风光的一位,即便是两位新人都要向您行跪拜之礼,咱们还是快些出去见客的好,可不要让别人说丞相府待客不周啊!” 宁氏闻言脸色立刻阴晴不定起来,荣贵妃说得对,她若是因为儿媳抢了她出嫁时的风头而蓄意报复的话,那她就要成为整个宁国的大笑话了,这样她不仅没脸面对君家的列祖列宗,还对不起宁国皇室!看来,这个仇暂时不能报,但她又怎么甘愿忍气吞声,不在百官和圣上面前给那个贱女人的女儿点颜色看看呢,她就白当了这二十多年的长公主! 荣贵妃察言观色,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宁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却没有完全打消要在今日给新媳妇难堪的心思。她暗暗道,凌云,本宫这么做虽然也有些私心,却总归是想要帮你的,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的本领了,希望你不要令本宫失望。 打定了注意,宁氏立刻打发了下面正簌簌发抖的小厮,命宁玉立在一边,这才转头对荣贵妃故作和气道:“既然如此,你就陪本宫一道出去瞧瞧,想必本宫的皇帝侄儿也要等急了,说不定正在说本宫待客不周呢!” 荣贵妃一听宁氏提到那个风流纨绔的皇帝,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低落,当下也只得维持住得体的笑意,在宁玉厌恶的眼神下走去外院。 ************************************************************************** 亲爱的们,隽语开始上班了,大概有一个多星期十分忙碌,码字都要赶在凌晨甚至半夜,隽语尽量每天都有更新,时间或早或晚,等这段时间过去会稳定更新,请大家谅解。 第39章 成亲(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荣贵妃和宁玉带着各自的下人很快来到外院,先是向皇帝见礼,再由百官同他们见礼,终于坐定,就听一个官员上前拍马:“长公主真是好福气啊,儿媳由圣上亲自赐婚,这既是丞相府的荣耀,也是长公主的荣耀啊!”他一说完,剩下的官员也跟着附和。 宁氏却斜眼睨了那官员一眼,暗暗记下了此人的姓名和官位,寻思着有机会或许可以把这个位子换个人做,不过此时面对百官的瞩目,她很是得体地回道:“大人说的是,既然是圣上赐婚说明此女定有过人之处,等新人到了本宫定要细细询问,看看本宫那儿媳妇有哪些好处,也方便日后诸位的夫人多多给予关照。”说完,她瞥了一眼旁边和正和几个官员掷色子的皇帝,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 官员们听到宁氏如此大度堂皇的话语,皆出言表示敬佩,赞叹宁氏定会是大宁国最好的婆母,她与凌云必定会成为一对十分和谐的婆媳。 宁氏表面上高雅得体地笑,暗中却冷哼连连,反正话她已经放出来了,就看凌云到时候如何接招了,她的表面功夫可做得十分到位。 请来的乐师们一路吹吹打打,将一对新人送到了丞相府门口,管家早已派了足够的人手过来接应,位份低微只能站在大厅之外的官员出于好奇也都出来瞧热闹,一眼对上正前方丞相大人君牧野冷淡的眼神,众人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丞相大人大喜的日子也这么严肃不好吧? 从丞相府门外的一里处就开始铺设的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丞相府内部,君牧野行在最前方正好停在大门口处,凌云的轿子与他相隔百尺有余,通过喜娘的指引,君牧野返身接过连接两人的红绸,将凌云从轿子中牵了出来,前后来到大门口放置的火盆处,正准备跨过去,却听一声高喝:“慢!” 君牧野闻言微微皱眉,这个声音明显是出自宁玉,他抬头向门内望去,果见宁玉扶着宁氏走了过来,宁氏在看向他时眼中的寒霜足以把他冻僵。他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侧后方的凌云,再对二人行礼道:“母亲,大公主殿下。” 听见君牧野的称呼,围观的众人正要行礼,却听宁氏和气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本宫惟一的儿子大喜之日,那些碍事的礼节能省便省了吧!本宫此时出来按说有些不合规矩,但心却是同诸位一样,也是忍不住想先一睹咱们的新娘子的风采啊!”宁氏说得大气豪爽,完全是性情中人的模样,众人也不由得被感染,一个个对宁氏大声喝彩。 凌云蒙着盖头静静地立着,思绪却迅速运转,如果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乍听到这番话,她应该会很喜欢说这番话的人,因为她不喜欢勾心斗角,所以也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单听这番话毫无疑问,宁氏的为人的确如此。 然而,通过之前向凌夫人了解恁多宁氏曾经的作为,再听到这番话时,她的唯一反应就是满心狐疑,这番话明显不是凌夫人口中的宁氏会说出来的话。那么由此可见,在凌夫人和宁氏两人中定然有一人作假,到底该相信谁,凌云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能让身为长公主的宁氏当众装腔作势,她所图为何,凌云不难明白,宁氏既然是和大公主一起过来的,无论是从宁玉的利益还是宁氏与凌夫人之间的恩怨来看,宁氏此次所针对的目标都是她,这是要在进门前给她个下马威吧?毕竟想要退婚是不可能的,圣上的圣旨还在堂上摆着呢,谁敢让圣上出尔反尔,即便那本来就是个喜欢朝令夕改的皇帝。 凌云的所思所想是一回事,但是这个时候该行什么礼该怎么做她还没有忘记,就在君牧野行完礼,宁氏免了群众的礼节之后,她连忙行了一个蹲礼,在盖头下平声静气道:“尚未拜堂,请准许小女尊您一声长公主,小女凌云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大公主殿下,暂时不能亲自拜见二位,请二位殿下恕罪。” 宁玉听到凌云的声音,恨不得立即冲上去一报之前吃了败仗的耻辱,可是面对君牧野和宁氏,她绝不敢轻举妄动,她相信,今日凌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她的姑母出马,即便是皇帝也要敬她三分。宁氏的恨意不比宁玉少多少,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现在的主要身份是君老夫人,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给皇室丢脸给君家丢脸,所以,宁玉的一部分算盘大概要落空了。 看着低微地蹲在自己面前的凌云,宁氏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微微一招手道:“这就是云儿啊,本宫可是常常听到你的名字,可惜这第一次相见却是如此情景,云儿不要怪本宫打断了你们入府拜堂,日后你就会知道本宫这是为你好。” 君牧野看着宁氏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另一面,脸色愈加阴沉了,望着宁氏的眼神隐隐带了些哀求之意。宁氏却看都不看他,继续道:“云儿啊,本宫可是盼媳妇儿盼了许多年,承蒙圣上赐婚,才有你们的今日。本宫知道你因为年幼承受了不少流言,再说你与我儿年岁差距较大,定然会有一些无聊之人进行无端揣测,为了君家和皇室的名声,本宫认为今日是个辟谣的好时机。” 凌云暗道,果然如此,不过在自己明显处于弱势的情况下,只要不是太过分,她愿意成全她的面子。至于入府之后嘛,她瞥了瞥手上的长剑,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她们以为她凌云真的是软柿子,任她们随意拿捏。 “长公主说得对,可现实情况明摆着,要如何才能辟谣呢?”有不明白当下状况的官员,为了迎合宁氏,连忙接道。 宁氏淡淡地看了接话那人一眼,嗯,只是个五品小官,完全比之前的那个三品官要强得多,看来不过转眼间她就找到了合适的代替人选。 第40章 成亲(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多给了那五品小官一个那略带深意的眼神,转头看向仍蹲在地上的凌云,连忙大声道:“云儿不必多礼,快请起,本宫此时前来就是想要大家见识一下我君家媳妇的风范,虽然你和本宫是第一次谋面,但本宫非常相信圣上和牧野的眼光,你绝非无知之人口中所传那般,因此……”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身边的宁玉。 宁玉会意,立即朗声到:“因此,我们想让你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学证明你够格做君家的夫人,甚至当朝丞相的夫人。当然凌小姐若是不愿意,姑母和本宫也不会勉强你,这君家的大门依然会为你敞开。” 凌云听完,暗中冷笑,果然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听话意是要出些难题考她,若答得出固然是好,双方都得利;若答不出,虽然不会被退婚,却会令圣上和君牧野面上无光,以圣上的作风,让他丢了面子对她怀恨在心事小,若是大开杀戒甚至迁怒到黎民百姓身上,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可若她选择不答,一口拒绝,就等于主动承认了自己没有才学,结果同上。她如今可谓是骑虎难下,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然而,谁都知道皇帝和君牧野是两个操纵着整个国家命运的男人,如果仅是因为她而祸及黎民,她就成了整个国家的罪人。更重要的是这完全是一种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对于这种做法她表示愤慨,她们针对她对付她都没关系,但若因为私人恩怨而损害黎民百姓和国家的利益,尤其是她们二人身为当朝公主,简直是罪不可恕。但是,目前这种情况下,凌云明白,重点是如何化解这场危机,而不是追究她们的责任。 然而,她虽然到这个世界十五年来也看过不少书,但对于这个国家和时代的一些礼教性的书籍也只是做到了解而已。作为两个从小养在深闺里的女子,凌云可不认为宁氏和宁玉可以问出多么有建设性的问题,既然要刁难她,自也不会问这个时代的女子从小就要背诵的三从四德和《女诫》一类的内容,因此很可能会问她一些先哲的论著和理论,对于这些她仅是读过有个印象而已,要想说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还需要细细研读。因此,这答题一项明显走不通,看来想要克敌制胜,必须要出奇招。说起来如果让凌云真刀真枪地同别人开打,她或许会更容易接受,这种劳心劳力的事情向来是她不擅长的。 一旁的君牧野见宁氏与宁玉竟将选择权抛给了凌云,又看凌云一直沉默,思量了半晌才开口道:“母亲,您至少应该提前打声招呼,今日非同寻常,她恐怕比较紧张,达不到您的目的,再说马上吉时就要到了,这样不好,要不咱们改日吧?” 宁氏以仅他们两人能够看懂的眼神,笑着对君牧野语重心长道:“放心,本宫绝不会耽误了你们拜堂的时辰,再说云儿乃大家闺秀,作为你的夫人,这种场面日后会很常见,早早习惯也好。” 君牧野看了宁氏两眼,迟疑地张了张嘴,最后在宁氏看似温和实则凶狠的目光下退却,恢复了沉默。 宁氏见此灿然一笑,面对看得兴起的群众,问道:“大家说本宫所言是不是这个理儿?” 迟钝的众官员完全没有察觉几人间的硝烟味,只一味地附和,反正上位者的话总是对的,听得凌云一阵气闷。就连跟在凌云身后的梅雁、梅香、秦嬷嬷和奶娘几人都知道来者不善,暗中为凌云焦急不已,却无计可施。 宁氏一得到众官员的附和,便回头看向凌云,笑道:“云儿,你以为如何,为了不耽误你们拜堂的时辰,你可要快点做决定啊!” 众人闻言立即将目光投向凌云,气氛渐渐紧张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几乎都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的时候,凌云的声音沉稳地响起:“长公主殿下,您所言甚是,凌云同意便是了。”这一语说完,群众立刻欢呼叫好,当下宁氏和宁玉神情尤其得意,君牧野则眉头紧皱,梅雁等满心焦虑。 这个问题凌云如何敢接下?即便君牧野是当朝丞相,在面对如此刁难的时候也不敢接下,凌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梅雁等虽然不太明白这件事的牵扯关联,却清楚自家小姐虽然颇有些计谋,却绝对算不上一位才女,这事不能同意啊! 围观的官员们不知道这件亲事的真相,所以不明白宁氏的话根本不成立,但是凌云、君牧野和秦嬷嬷几人却知道,因此很轻易便能想明白宁氏的心思。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既不能阻止也无力阻止。 凌云一语说完,顿了一下,又在众人反应各异的情况下接着道:“长公主殿下这个问题提的实在巧妙,凌云以为这个问题足以彰显两位公主为国为民之心,实在令人钦佩。” 众人听懂了凌云话中之意后,顿时一片哗然,他们怎么不知道长公主何时提了问题,她老人家不是只问了凌云要不要同意向众人证明吗,哪里有问过别的话?不但围观的众人,即便是君牧野也是愕然地望着凌云,不知道她的话从何说起。宁氏和宁玉这两位所谓的出题人更是一脸莫名,面面相觑,然而凌云最后恭维她们的话让她们不好否认,只得听她说下去。 “诸位一定十分疑惑长公主殿下何时向凌云提出过问题?”凌云站在原地不动如风,清澈明朗的声音自盖头下传出来,“其实说起来,早在长公主殿下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为后面的问题做铺垫了。” 众人更加疑惑,宁氏和宁玉也好奇凌云到底要说什么,也无从反驳,便没有出声。 “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术业有专攻,凌云即便是再有才学,也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诸位可都是我大宁王朝的栋梁,凌云所学也不过是我朝女子皆懂的常识而已,说凌云才学过人也不过是圣上错爱长公主夸赞罢了,凌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因此,长公主殿下,凌云自是不能同诸位大人相比的,说要凌云在众位面前展示才学不过是想考验凌云一番罢了,您说是吧?” 第41章 成亲(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听到凌云的问话,脸色一僵,心中暗恨凌云诡计多端,这个问题她要如何回答?当着众官员的面难道她要说他们还不如凌云一介女流,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但是她明显感觉此刻若是顺着凌云的话说,最终会让自己的算盘落空。然而,面对众人的目光,她无可选择,只有答道:“你说的极是,诸位是我朝的中梁抵住,自不是你能相比的。” 听到两人对他们的肯定,众官员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优越感,看向凌云和宁氏的目光尤其温和。 凌云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唇角在喜帕下勾起,继续道:“因此,凌云若是同意了就是不自量力,肯定会在诸位大人面前出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乃大错;但若是凌云不同意,则表明圣上和丞相大人识人不明,不仅破坏了我皇在臣民心中英明神武的形象,也降低了我大宁国对外的威信。所以,凌云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 凌云这么一分析,所有人脸色丕变,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凌云话中的意思。百官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宁氏和宁玉更加没料到凌云会如此直白地讲出来,这等同于和她们撕破脸,对凌云没有一点好处。同时,两人心中也有淡淡的羞愧,关于损害国家利益这个问题则刻意忽略了,一心想着要凌云失去人心以便她们日后好对付。 当下想通个中关节的众官员看向宁氏和宁玉的眼神变了又变,他们只要一想到当今皇室一家人皆是死要面子的性格,就对让皇帝丢了颜面的后果心惊胆战,对于宁氏和宁玉更是少了敬重之心,置百姓性命于不顾的人,不配做他们的主子。 明白一切的君牧野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了凌云,皱紧了眉头,却终没有发出一言。 面对百官异样的眼神,宁氏和宁玉先是神情有些退却,然后又把痛恨的目光投向了凌云,牙齿咬得咯咯响,侍候二人的丫头婆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两人身上传来的怒气,不由得纷纷后退了一步。 两人的怒气还未来得及发作,就听凌云又道:“这便是长公主给凌云出的题了,您定是想要考考凌云对自己的认知程度和作为丞相夫人您的儿媳的自觉性。毕竟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只要凌云稍微自私一点,做出任何一个选择都会犯错,您其实是想告诉凌云切不可以个人利益为考量标准,应该处处以国家的利益和丞相府的利益为先,是不是?” 宁氏被凌云一句句说得面红耳赤,凌云分明是话中有话,别人听不出来,她却可以听得出来,她根本就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说她为了个人恩怨置国家利益于不顾,不配做长公主。 宁氏陷入了浓浓的愤怒之中,可就是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百官的反应又变了,他们看向宁氏的目光一下子由轻蔑改为了敬佩和歉意。他们想,原来真相是这样啊,没想到他们的长公主竟然如此深明大义!转而,再看向凌云的时候,不禁感慨道,圣上的眼光其实挺不错的,为丞相大人选了一个如此睿智的夫人,一定可以做好丞相大人的贤内助。 宁氏旁边的宁玉眼看凌云渐渐得了人心,心里的嫉妒打败羞愧占据了上风,不顾一切地上前一步,开口反驳道:“不是……”可话还未完全出口,就见宁氏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给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转头对着凌云的盖头皮笑肉不笑道:“不愧是上将军的女儿,这么快就能明白本宫真正的用意。不错,这正是本宫想要考验你的问题,现在大家有目共睹,你回答得很好,本宫十分欣慰。这么一来,那些谣言已经不可信了,本宫要为你辟谣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们可以进府了。”说完由一众人簇拥着返回了外院的向南大厅。自身后传来百官发自肺腑的恭送声,却把宁氏气个半死:“长公主英明!” 她英明个屁,如果这是指让凌云进府的话! 凌云虽然蒙着盖头什么也看不到,却完全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因此也跟着躬身道:“凌云谢长公主教导。” 送走了长公主,百官便将焦点投向了凌云,无论是明的还是暗的,纷纷赞道:“凌小姐真是谦虚啊……凌将军有个好女儿啊……丞相大人有妻如此,真是好福气啊……” 众人的赞赏声不绝于口,凌云身后的梅雁几人几乎喜极而泣,她们的小姐总是出乎她们的意料,从不会令她们失望。 在场所有人,即使心情不一,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无懈可击的,只有一人除外,这人就是君牧野。在听到凌云一句句将事情的关系利弊陈述清楚,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时候,他一贯平淡无波的眼神悄悄地渐渐地焕发出光彩,直到宁氏承认了凌云的话,成为一个吃了黄连还要赞别人医术高明的哑巴,他的眼神就更加不一样了,除了赞赏、钦佩和喜悦之外,竟还有苦涩、担忧和愧疚,甚至有难以瞧出来的丝丝自卑感,可惜这一切没有一个人看到。 凌云此刻正在庆幸自己及时想到了解决办法,否则后果将直接影响她日后的生活和地位。她上一世从军的时候也曾经上过一些关于如何化解危机的课程,但大都是关于遇到生命威胁的时候如何保全自己的,可惜最后它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丢掉了生命。这一次却是要运用自己不擅长的计策谋略,她还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这要是在战场上,她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在多数人真心的祝福声中,凌云便由君牧野隔着一截红绸牵着跨过火盆,堂堂正正地从君府大门沉稳地走了进去。 经过长长的红毯,凌云被带入了向南大厅,厅内的主位上坐着年轻的皇帝和宁氏,他们两人的身边分别站着荣贵妃和宁玉,大厅两边则分立着三品以上朝廷大员,可以说宁国的大人物几乎都在这里。 第42章 洞房(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之前在府门外发生的事情早已经有人报了进来,对于这一事件演变的结果,最高兴的大概要数荣贵妃了,皇帝虽然对宁氏的作法有些不悦,却也不想太过计较。基本上只要事件没有真正影响到他个人,他很少计较。这种性格若是放在一个普通人家或许可以安生本分地过完一生,可惜他是皇帝。 经过了之前一事,接下来的拜堂礼就显得平静许多,并且在最后,皇帝的一道旨意令百官意识到了丞相府是多受皇帝荣宠,因为新媳妇刚拜完堂,就被赐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这种恩荣也算是大宁朝头一桩了。宁氏对此完全不知情,当下看向皇帝和君牧野的神情几乎想要把他们吃掉,那恶狠狠的目光简直就像一头饥饿的狼。 皇帝自然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不过他自认为今日已经饶了宁氏一次,发现宁氏非但不感恩还对他怒目而视,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把他当皇帝,即便他是她的侄子? 宁氏一察觉到皇帝的不满,连忙把怒意收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应酬前来贺喜的女眷,却为日后对付凌云更加头疼了。她是当朝长公主,位份甚至高于当朝皇贵妃等同于皇后太后,尊极品,可即便是这样,若想发落一个一品夫人仍是不易。眼下也只有等真正抓住凌云的把柄才能一次置她于死地,否则还会让自己落个坏名声。 凌云虽然早就知道会下这道圣旨,可仍担心发生什么变故,如今真真切切地接到了手里,她的心才更安稳了一些。 终于结束了一系列繁琐的礼节,凌云被丫头婆子们簇拥到了新房,只等君牧野应酬完宾客再过来。凌云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别人要她如何她就如何,丧失了视觉的她完全没有了自主能力,令她感觉很是憋闷。因此,当确定了新房内已经没有外人之时,她完全不顾下人的阻拦,自己掀掉了盖头,取下了凤冠,大喇喇地躺在新床上闭目养神起来。现在距离开宴还要半个时辰,更不用说宴席结束了,所以这段时间足够她好好休息一番。 梅雁留房里,梅香、秦嬷嬷和奶娘则守在门外同喜娘和君府的下人们拉家常,喜娘这一日经历了数种变故对于这件亲事只祈祷快些结束,她好拿钱走人,绝不想再有意外发生。因此面对这位非同寻常的新娘子,她也是尽量服从,毕竟人家的身份大大提升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外院中的嘈杂已经减弱了许多,君牧野挥退了侍从赵同来到内院的东院,正是新房所在。转过一个九曲回廊,他远远看到一群下人在新房门口聊得热火朝天,其中几个正是凌云身边的人。他微微一愣,看向那紧闭的房门,顿了顿,悄悄转身走去一旁的凉亭坐了下来,这样既能够看到新房的情景,又不让那些人发现他,趁着外院依稀的喧哗更显此处的静谧。 凌云美美地睡了一觉,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问了问梅雁时辰,一听已经天黑,遂赶紧起身让梅雁帮她重新梳妆。她要接待的可是后半生的“顶头上司”,绝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的生活几乎全靠他了,至于靠不靠得住,暂且忽略。待一切收拾妥当,梅雁便打开门让下人们全部进来侍候着,等候新郎官的到来。 君牧野远远看到新房的门终于打开了,立即起身整整身上的喜服,深吸一口气举步向那在寒夜里看起来异常明亮温暖的房间走去。 凌云这边正蒙着盖头觉得不舒服,考虑要不要先把它拿掉,等得到通报再盖上,就听到门口的下人道:“大人,您回来了。” 凌云立即坐正身子,听到那人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房门就被打开了,房内的众人齐声道:“见过丞相大人。” 君牧野淡淡道:“都起来吧。”说完,他转头看向喜娘。 此时新房里的摆设除了凌云带来的一部分嫁妆,还有圆桌上各种物品,比如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类有寓意的食物,此外还有喜秤和不熟的饺子等。 喜娘在君牧野眼神的示意下,有条不紊地将一系列礼仪进行完毕,最后为凌云褪下嫁衣换上睡衣,卸去头饰打散头发,再取出一方雪帕放在新床的褥子上,道了几句吉祥话,便带着其余人欢喜地退下了,完全没有去看表情僵住的凌云和耳根通红的君牧野。 说起来凌云在这段时间一直都刻意忽略了洞房这件事,她虽然活了两世,却从未经历过情事。上一世总还是有些途径可以让她了解一些,这一世生活环境单纯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即便是出嫁前的那一天,凌夫人也没好意思和她讲太多,语言甚是隐晦。凌云当时还觉得好笑,此刻却有些为难,两个人要想在刚算认识的情况下就滚到床上去,是有些难为人吧? 凌云低头苦恼地思索要怎么办,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君牧野正站在她面前,偷瞧了她一眼立刻移开,双手握紧了又松开然后又握紧,一副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见此,凌云不禁暗笑,由此可见之前打探到的他不曾接近过女子一事属实,又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他一会儿,凌云看了看还放在自己身边的长剑,对他道:“把手伸出来。” 君牧野闻言一愣,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按照她说的自动把右手伸了出去。凌云一边拔剑一边提醒他:“右手要写字换左手。” 于是君牧野又一脸怔愣地收回右手伸出了左手,一阵刺痛令他醒神,接着就见凌云立即拿起那方雪帕擦拭他手心处流出的血。那伤口并不深,很快就凝固了,之后凌云在自己带过来的一个小箱子里找到一瓶药膏为他涂上,把雪帕扔到床头,一翻身躺在床的里侧,对君牧野道:“床一人一半,希望你的睡相不要太差。” 君牧野看着凌云的一连串动作,始终处于呆滞状态,在凌云这句话声音落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可以睡外院,之前我就睡在那里。” 凌云已经闭上的双眼乍然睁开,瞥了他一眼声音沉沉道:“你是想被发现帕子作假呢,还是想让我被大家笑话?” 第43章 洞房(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一愣,顿时恍然大悟。是啊,现在君府上下全都看着他们呢,如果他新婚第一夜便不留在房里,下人们就会以为自己不喜欢凌云。现在宁氏明显不会待见她,他若是再冷落她,那她日后在丞相府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但是……看了眼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凌云,神情微黯,他瞅了一圈儿房内,回道:“如此我睡那边的榻上好了,不会有人发现。” 凌云盯着君牧野不自然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起身抱起那床备用的被子起身向榻上走去。将被子铺好,凌云盘腿坐于其上,望着他道:“那你还是睡床好了,我睡榻。”开玩笑,这个可是要被她奉为上级的人,又是当朝丞相,她哪里敢委屈他睡在这短窄的榻上? 君牧野眼睁睁地看着凌云跳下来拿枕头,微微回神脱口道:“我们一起睡床。” 凌云不确定地回头看他,想了想道:“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我可以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时候。”她说的是真心话,既然决定嫁了,除非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她愿意试着与他共度一生。对于这桩亲事,她想得很清楚,不求相爱,但求相敬,反正她不曾体会过爱情这玩意儿,便也没什么奢望。 君牧野闻言,看向凌云的表情带着明显的错愕,对上凌云真挚的眼神,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稍微加快了些,不过表情却看不出什么。他转开眼,轻轻点头,道了声:“嗯。”在凌云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平静而坚决地补充道:“我们一起睡床。” 凌云于是歪头思量片刻,才道:“早早习惯也好,其实我也不习惯与别人同睡一床的。”说着,她又回榻上把被子抱了回来,与那床喜被并排摆在床上。 君牧野听到凌云最后那句话,心里微微一沉,很快又想通了什么,嘴角有上翘的痕迹。 门外下人们悄悄地留意房里的动静,听到里面有微微起伏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随后灯光也暗了下来,只剩一点昏黄留着起夜。众人暧昧地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房内,凌云下午已经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很好,她裹在自己的被窝里,睁眼感受着旁边人的动作。那人先把灯给拨暗了,然后脱掉了外面的喜服,去旁边的净房里简单洗漱了一番,才轻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感觉另一边的床微微下陷,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凌云问道:“你明日需要上早朝吗?” “嗯。”君牧野努力保持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表现出紧张的情绪,一贯淡淡道。 “什么时间回来,你会和我一起去拜见母亲吗?” “这个……我会尽快赶回来,你若是等不及,便先过去,我回来后直接去母亲那里。” “好。” 说完这一声,凌云便没有再说话,君牧野静静等了片刻,见她并不提日间发生的事,迟疑道:“母亲今日……” 凌云微怔,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为人比较严厉,明日你一切小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君牧野在昏暗中沉声道,似是下决心一般地承诺道。 凌云眉眼微舒,暗暗叹息,这就够了,真正说起来自己才是外人,他们两人也不过刚见过几面而已,突然加入这个家庭定会令两母子不适应。虽然今天白天君牧野没能帮上忙,不过凌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所以当下能够听到他这一句保证,对于这个新婚之夜来说已经很满意了。于是,她笑道:“我知道了。” 君牧野听出她语气中的笑意,微微侧了头去看她,昏暗的光线下,那轻轻上扬的嘴角显示了她此刻心情的愉悦。见此不自觉地他心底些微的紧张也渐渐舒缓了下来,随即睡意上涌,他阖上双眼,放缓了呼吸。 凌云感受到他的变化,便不再吵他,只细细思量今天一天的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竟也睡了过去。因为并不是太需要睡眠,所以四更时分君牧野起来上朝的时候,她也跟着醒了。 君牧野正在着衣,不经意地回头竟看到凌云亮晶晶的双眼正看着他,他手上一顿,想到之前醒来时自己与她的睡容相对,微微有些赧然,忙别开眼对她道:“时辰尚早,你可以多睡会儿。” 凌云趴在枕头上轻轻答应道:“我昨儿个下午已经睡了很久,你不必在意我,我过会儿就起床练剑。” 君牧野有些意外,眼角余光瞥到她放在新床里侧的长剑,想到萧景送给她剑时的神情,脸上的热意很快退去换上淡然,道:“内院负责的管事是管家的内人,我们都唤她贺大嫂,你有事可以找她。”说到这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们住的院子是东院,母亲住在西院,东院的下人你可以随意调配,或者直接让你的人管事,这些都没关系的。” 凌云仔细地听完,答应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忙吧。” 君牧野此时已经穿戴整齐,在走出房之前,他背对着凌云低声道:“你睡外面那床被子吧。”声音刚落,人已经大步出去了。 凌云不解其意,反应了半晌才看向自己盖的被子和外面那床被子,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外面的那床是喜被,一会儿下人进来看到她们居然分开睡,一定会产生怀疑,她必须把被子收起一床,在喜被中醒来。暗道还是君牧野心细,凌云快速将自己盖的那床被子按原来的样子放好,转身钻入喜被中,刚叹一声天还是这么冷,就感受到被子中尚留的余温和一股男子特有的气息。 当晨光照亮这一方小院的时候,凌云将梅雁和梅香唤了进来,为她更衣,赵嬷嬷也一同进来了,却是直奔新床。在床头找到那方染了血的雪帕后,她大松一口气然后满含喜意地看了凌云一眼,立刻取了一个小匣子收起来。 梅雁和梅香很快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当即羞得满脸通红,搞得本就没什么的凌云也不禁脸热,最后只得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让两个丫头为她简单梳妆,同时请秦嬷嬷讲讲昨天在她睡觉期间探得的消息。 第44章 婆媳交锋(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一边让丫鬟们为她梳妆,一边请秦嬷嬷讲讲昨天下午她睡觉期间探得的消息。秦嬷嬷一边为凌云整理床铺,一边道:“丞相府的规矩似乎挺严格,我们三个旁敲侧击许久,得到的消息与之前所知道的差不多,只是有一点,丞相大人同他的母亲之间似乎并不如我们想象的好,那些下人们一提到这个话题皆是一脸戒慎。” 凌云闻言一愣,略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在梅香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后,只让梅雁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式,换了一身劲装,拿起萧景送给她的那把剑出了房门。 去给宁氏请安的时间是辰时初,如今才寅时正,中间还有一个时辰,凌云来到院子东侧的一片空地上,将自小练到大的剑术回顾了一遍。这几个月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很少有闲暇时间,如今这丞相府中似乎有不少秘密,她的介入肯定会令某些人不快。眼下她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而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她的武艺。 出了一身汗回房,凌云在烧着地龙的房间里好好沐浴了一番,才换上她如今的身份该穿的服饰。她内着江绸五彩舒袖衬衣,外罩灰鼠皮夹袄,下穿缂丝绵绸裙,脚踏金丝绣鞋,通身的大红色和金色。然后,头戴点翠凤钿金玉簪,耳垂金累丝灯笼耳坠,颈戴珊瑚玛瑙项链,腕上是翡翠玉镯,腰间系镂雕龙凤纹玉佩,外面再披一件银红江绸绣五彩貂皮大氅,这样的气派,简直比前一日的嫁衣还要华贵,看得另外三人皆是惊叹连连。 凌云虽然不习惯这般的隆重,却也知道排场的重要性,所以即便浑身不舒服,她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她此刻要去见的是当朝长公主,断不可因为衣着的问题而落人口实。一切收拾停当,房门被打开,由凌云的奶娘林氏领着东院的一干下人正候在门外,见凌云出来,她们立刻躬身道:“夫人早!” 凌云走出房门对众人点头一笑,声音中却带着隐隐的威严:“日后这院子就要多多仰仗诸位了,同时大家最好弄清楚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若是有人犯了我的忌讳,我可是谁的情面都不会顾及的。秦嬷嬷,你有空的时候也把咱们的规矩同他们说道说道。” 秦嬷嬷闻言微怔,她们哪里有什么规矩,凌夫人和凌云都是很和善的主子,很少同他们讲规矩。不过凌云今天说话的语气和气势都同平日大相径庭,定是有什么想法,所以不妨先应了,事后再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数念只在一瞬间,秦嬷嬷躬身道:“是,夫人。” 凌云赞赏地看了秦嬷嬷一眼,又扫向众人,见他们一脸惊惧的神情,猜想他们大概是听说了昨日她进府时发生的事情。外人不知道宁氏真正的用意,府内的下人不会不知道。昨日自己算是初战大捷,这些下人对于她已经不敢存轻视之心,为了避免那些欺善怕恶的奴才迎高踩低,她不如一开始就确立自己的威信,她也不屑于在这些人面前做老好人。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昨日她也算先对自己的婆母点了第一把火,让他们在想要为难她的时候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在下人们的恭送中,凌云指定了打头的那两个丫头带她们前往西院拜见宁氏。那两个丫头正是府内配给凌云的一等大丫头,加上她自己带过来的梅雁和梅香,她院子中总共是四个大丫鬟。 那两个丫头皆身着桃红色一等丫鬟服饰,正是十五六岁的花样年华。一个是粉圆的脸,一双又大又水灵的眸子,长相甜美,身姿丰腴,说话时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舒服极了,名唤玉露;另一个身材窈窕,气质温婉,隐约有一股书卷气,巴掌大的瓜子小脸,明眸皓齿,眉尖不自觉地轻蹙,颇有林黛玉之风,名唤瑾风。 呵,凌云暗笑,瑾风、玉露,这哪里是丫头的名字,金风玉露,真是环肥燕瘦各具特色,这两人被安放到她这里的用意不言自明。君牧野说内院的管事是管家的内人,她想这对夫妻还不至于如此明显地给她难堪,那么授意之人不言自明。看来,在自己还未到来之前,某人就已经开始想办法对付她了。 既然对方已经做得这么明显,她倒也不怕留下她们。还是那句话,只要她们不惹得她不痛快,她也不介意成全她们的心思,前提是君牧野同意。想到此,凌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君牧野坐上丞相之位也有三五年了,难道还没见过美人不成?这二人虽然长相出挑,但是比起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无论哪方面恐怕都难以企及。而宁氏自持身份,定然不会与那种身份低下之人打交道,更不会弄进府里。再说,君牧野若是那么容易被美色所迷,恐怕现在坊间的传言就完全是另一番说辞了。这两个女人真想把君牧野导入“正途”,恐怕要下一番苦功夫了。 凌云原还怕来到君府会感到无聊,如今看来日后她定然会有不少好戏可看,不妨等到看腻的时候再想办法弄走她们。 凌云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面上笑得开怀,却看得身边六人纳罕不已。秦嬷嬷、奶娘、梅香和梅雁四人在想通了瑾风和玉露两人的用途之后生着闷气,而瑾风和玉露则担心凌云会发作她们。结果六人等了半天,却见凌云只是一径儿地笑,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都没敢开口说什么。 穿过数道院门厅堂,凌云一行便来到了西院门前,金嬷嬷和韩嬷嬷正在院门口守着。两人见凌云过来,不为所动地瞥了她一眼,金嬷嬷冷淡道:“长公主有旨,现在任何人都不见,夫人若是来了,请在此等候召见。” 凌云闻言笑看了二人一眼,并不以为忤,还微微欠身道:“请问二位嬷嬷如何称呼,既是侍奉母亲的人,便是府里的长辈,妾身有礼。” 第45章 婆媳交锋(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凌云对她们这般恭敬,韩嬷嬷有些惶恐,她看了一眼金氏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回道:“这位是金嬷嬷,老身夫家姓韩。” 凌云对着韩嬷嬷灿然笑道:“原来是韩嬷嬷和金嬷嬷,两位服侍母亲许久了吧?” 金氏见凌云只是看着韩氏说笑,还把对她的称呼放在了后面,心里顿时有些不平,不禁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韩氏一眼,暗中警告她不要忘记宁氏的叮嘱。 凌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她心中一动,对二人道:“妾身初来乍到给两位带了些见面礼,”说着,她转向身后的秦嬷嬷,看着她道,“嬷嬷,快把那对碧玉镯子和白玉镯子分别拿给金嬷嬷和韩嬷嬷,我要多谢她们二位对母亲的忠心。” 秦嬷嬷出来的时候特意抱了那个凌夫人为凌云准备的匣子,闻言她微有些不解地看向凌云,对上凌云含笑的眸子时便不再多想,按照她的吩咐打开匣子将两个锦囊取出来送到那二人手上。 二人打开一看都是成色上好的玉镯,看起来价值不菲。韩嬷嬷受宠若惊地一边道谢一边收了,金氏则略为嫌弃地看了韩氏一眼,暗道一声没见识,这边却也理所当然的贴身收好。 凌云暗中观察着两人,对于这种情况不由得勾起了唇角,之后便一边同二人说些闲话,一边等候宁氏召见。她又怎么不知道这是宁氏故意在给她脸色看,不过她心里却没觉得有什么,宁氏若正常见她才有鬼呢! 已经收了凌云的东西,金氏即便奉了宁氏的命令,却也不好对凌云的话置若罔闻,便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眼看一个时辰过去了,凌云几人早上都还没吃饭,现在已经有些饿了,宁氏定然也用过饭了,此时还不让他们进去,可能就是想让她们饿着罚站,只不知道还要站多久。眼看已近午时,凌云看了看身后的六人,她自己挨饿倒没什么关系,但是大家一起挨饿的感觉却不怎么好,尤其其中四个还是她贴身的人。想了想,凌云看向六人,吩咐道:“你们分两批回去用饭,用完快些回来,奶娘、梅香和瑾风你们先去。” 六人对视一眼,奶娘看看宁氏的院门,问道:“夫人,您怎么办?” 凌云道:“我没关系,不要多说了,快去,母亲很可能随时会召见我们。”宁氏想罚的主要还是她,只要她愿意受罚,宁氏就没有发作的由头。 奶娘心疼地看了凌云一眼,见她面上并没有委屈心伤的神色,便安心的同另两人朝她福了福,回东院用饭了。 之后,在六人轮流回去用饭的半个多时辰里,宁氏果然不曾召见凌云。眼看午时将过,金嬷嬷和韩嬷嬷都已经用过午饭了,凌云依然站在宁氏的院门口,心里却想着君牧野大概快回来了。她并非是想让君牧野给她解围,而是早上听了秦嬷嬷的话非常好奇这对母子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君牧野是当朝丞相,宁氏就算再不待见她,也不能把他们夫妻都拦在门外,至少也要给个准话,看是否要她等下去。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君牧野一身朝服未褪便大步走了过来,看到立在门外的一行人,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他已经尽快处理完朝中之事赶回来了,本以为宁氏就算要为难凌云此时也该放她回去了,没想到问过东院的下人竟说凌云不曾回去。一想到宁氏大发脾气的样子,他心里虽然有些发颤,还是毫不犹豫地过来了。 众下人见到君牧野,纷纷屈身行礼,之后凌云向君牧野见礼道:“夫君下朝了?” 君牧野听到她的称呼脚下一滞,又瞬间恢复泰然,对她虚扶道:“怎么不进去?” 凌云微笑道:“想是母亲有事耽搁了,命妾身在此等候。” “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君牧野声音有些沉。 凌云道:“夫君不要介怀,妾身无碍。” 君牧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坦然,似乎真的没有其他想法,稍稍放心了些,便转身对金嬷嬷和韩嬷嬷道:“有劳两位嬷嬷前去通报,就说儿子下朝来给母亲请安了。” 金嬷嬷欠身道:“是,大人。”说完,又看了凌云和君牧野一眼,这才转身开门进去。 君牧野与凌云并肩立在院门口等候,凌云看着他道:“夫君用过午饭了吗?” 君牧野闻言淡淡道:“不曾。”他一心想着快些回来,即便宫里准备了御膳他也没来得及吃。 凌云闻言挑了挑眉,言语间轻笑道:“那便与妾身同甘共苦吧。” 君牧野轻轻地咀嚼着凌云的话,面色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低低地应道:“嗯。” 凌云原没想到君牧野会回答,此时听到他应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并无波动,暗笑自己太过敏感,竟觉得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一刻钟后,金嬷嬷回来对君牧野和凌云一行回道:“长公主请大人和夫人进去。” 凌云听到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在宁氏并不打算将她与君牧野不和的关系摆在台面上,还是给了君牧野几分面子。然而,她在庆幸之余,却没有发现君牧野些微的紧张。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与君牧野错开一步前后进入。 宁氏昨晚就听说君牧野竟然与凌云同房共寝了,当时她心里已经有了怒气,早上又派下人前去打探,结果就听说有下人亲眼看到秦嬷嬷把那染了血的雪帕收了起来,当即恨得绞碎了两条帕子,摔碎了手边的茶壶茶杯。她可是多次警告过君牧野不准他碰凌云的,她完全没想到君牧野敢忤逆自己的意思。此外,她分明感觉到,一碰到凌云的事,君牧野就不像以往那样听话了。所以,一大早她就早早吩咐了下去,如果凌云来请安就让她候在门外。 在这三个时辰中,宁氏一直都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她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发作凌云,否则就显得她无理了,但是她也不想让凌云太好过,所以便决定拖到君牧野回来。这些年来她几乎也快被外界的传闻所误导,以为君牧野有什么毛病才不肯碰女人,是以不曾替他张罗妾侍。近来为了防止君牧野与凌云日久生情,她便挑了瑾风和玉露两人放在东院来分散君牧野的注意力,想着有备无患。不料事情那么快就发展到这个地步,看来不是凌云太厉害,就是君牧野一开始不知道女人的好处,现在他食髓知味,还会拒绝身边的女人吗? 第46章 婆媳交锋(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望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怒火再度有飙升的趋势。 君牧野只在进门的时候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宁氏,之后便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等到了平日所站的位置后,他才停下脚步行礼道:“儿子来给母亲请安。” 宁氏此刻真的想狠狠教训君牧野一顿,但是碍于凌云和她的下人在场又不得不收敛,瞥了他一眼话中有话道:“起来吧,你今儿个回来得倒是早!” 君牧野却是恭敬地弯了下身退到了一旁,不解释不辩驳,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凌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于这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十分惊异,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更像是君臣甚至是主从关系,而且在宁氏的眼中完全看不出为人母的慈爱之色。她迅速压下心里的想法,上前一步直接跪下叩首道:“儿媳见过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安好。” 本来看到凌云来请安,宁氏的人就应该准备好茶水让她敬茶,可是如今一屋子的下人没一个有动作的,又轮不到凌云的人动手,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宁氏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也没看到,而宁氏则看好戏似的紧紧盯着凌云,好像是在等着看她如何解决眼下的尴尬场面。 凌云跪了片刻,很快抬头直视宁氏,十分恭敬道:“是儿媳不懂规矩,想来丞相府同外面的规矩不同,这媳妇儿茶应是媳妇儿自己带来,母亲大人宽宏大量不与媳妇儿计较,可否允许媳妇儿在母亲这里为您沏一壶茶奉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几乎都呆住了,只有宁氏脸色通红,谁都听得出凌云这话明里是说自己不懂规矩,实际上却是指宁氏不懂规矩。媳妇儿给婆母敬茶乃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岂有不同之理,更不要说媳妇儿自个儿带了? 宁氏又羞又恼,看向凌云的眼神尤为不善,不过,这种情况下,宁氏就算想刁难凌云也不能说不允许她沏茶或者凌云不对。至于凌云,她在想,既然宁氏已经如此明显地给她难堪,如果她一再忍让,只会使她变本加厉,倒不如与她针锋相对,好让她在对付自己的时候多多思量。 眼下宁氏不得不再度顺了凌云的意,主要还是因为凌云是由圣上赐婚先皇指婚的,虽然后者知道的人不多,但她却不能公然违抗。即使愤恨,宁氏也只得命人去沏茶,终是忍不住对凌云冷嘲热讽道:“儿媳妇真是会说话,本宫不过一时将此事忘记罢了,多亏你提醒了本宫。” 凌云没有被允许起身,只有继续跪着回道:“母亲大人正当年,记性就这么不好,定是太过操劳了。现今儿媳嫁了过来就可以为母亲分忧了,日后府里的事务儿媳定会为母亲多多分担,母亲也该享享清福了。” 凌云几句话再度把宁氏气得血压飙升,这分明是夺权宣言啊!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媳妇儿你真是孝顺。” 凌云笑答:“这是儿媳应当做的。” 二人一攻一守间,茶水已经被端了上来,凌云托起茶盏起身,上前两步再度跪下,将茶盏举至头顶前方,道:“母亲请喝茶。” 宁氏看着凌云十分到位的礼仪,知道再在媳妇儿茶上为难她也没什么意思,遂示意身边的大丫头如意将茶接了过来抿了一口,便放下了。红包的问题不用说,宁氏自己都不愿略过,本来凌云丰厚的嫁妆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自然不想凌云说她穷或者抠门,因此这份红包的分量十分可观。 凌云这边刚接过红包谢恩起身,宁氏的下一招就使了出来,只见她瞥了眼始终沉默的君牧野,望向凌云身后的四个丫头,故作不知地问道:“儿媳妇,这四个丫头都是你房里的吧,长得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都叫什么名字啊?” 凌云闻言,心道,来了。却也不见她作难,反而一脸温和地对四人道:“长公主问你们话呢,怎么不回答?” 宁氏现在算是有些摸着凌云的脾性了,有些事你越是想让她遮掩,她就越是要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因此,她刚开始见凌云毫不避讳的将瑾风和玉露带在身边时还稍感意外,此时再听到凌云这话就十分平静了。 得了凌云的指示,梅雁、梅香、瑾风和玉露同时上前一步,分别向宁氏拜道:“奴婢梅雁(梅香/瑾风/玉露)见过长公主殿下。” 果然,在后两人将名字报出的时候,一直低眉顺眼的君牧野顿时诧异地望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瑾风和玉露,再看向凌云,很快又垂下了眼皮,没有一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宁氏见此,继续道:“果然是好姑娘,看起来也到了许人的年纪,可曾许过人家?儿媳妇你这做主子的可要多多关照人家,咱们君府断不能亏待了下人。牧野如今只有你一个正室,本宫看这几个丫头都可以帮着你侍候牧野,就算让她们做个通房侍妾也没什么不可。” 宁氏话音刚落,顿时震惊了一屋子的人,君牧野还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宁氏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谈论女子的亲事,这是明摆着想让君牧野直接纳了她们,根本不顾她们的清誉。 凌云心中恼怒,瑾风和玉露她不管,但是梅雁和梅香她可是想着要为她们各找个身家清白的人家嫁了,被宁氏这么一说,反而像是已经定了似的。她心里气愤,也不在这一个话题上打转,反而问道:“这么说母亲不曾见过瑾风和玉露?” 宁氏自然矢口否认,不料却听凌云又问:“如此说来她们的名字也非母亲所赐?” 宁氏再度否认,于是凌云笑了。清了清嗓子,她在宁氏不解的目光中道:“媳妇儿原本觉着这两个名字虽然不错,但叫起来却不顺口,以为是母亲所赐便决定让她们叫下去,不料倒是儿媳想多了,所以为了喊着方便还是换了吧。媳妇儿带来的两个丫头都是梅字打头的,不如这两个丫头也换成类似的名字,妾身斗胆请夫君为她们赐名,母亲您看如何?” 第47章 婆媳交锋(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血气上冲,紧盯着凌云,恨得咬牙切齿,这丫头幺蛾子还真多!但是话已出口,她又想不出阻止的托辞,只得含糊着应了。 凌云连忙笑着道谢,转头看向君牧野冲他温柔道:“夫君是当朝丞相,定会想出两个适合她们的名字,夫君你说是不是?” 君牧野闻言终于抬头看向了凌云,他分明能感受到来自侧上方宁氏危险的注视,但是在凌云的笑容下,他还是微微沉默了一瞬淡然道:“就叫梅花和梅枝吧,大俗大雅。” 凌云一听,差点“扑哧”笑出声,这两个名字真是太合她的心意了,没想到君牧野也是个人才!光看宁氏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的表情,以及瑾风和雨露一脸憋气,她就觉得方才的怒火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同君牧野对视了一眼,见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名字有什么不妥,遂端正了表情,一本正经道:“妾身以为夫君的主意甚好,梅花高洁美丽,梅枝不畏凌寒,都是好名字,夫君大才,以后她们二人便改成这两个名字吧!”她自顾自地和君牧野说着,然后像是突然才想起宁氏一般,连忙对她歉意道:“还未请示母亲意见,儿媳便擅作主张,真是鲁莽!不过您应该也不会为这区区小事而介怀,您说是吗?” 宁氏见凌云唱做俱佳,君牧野竟完全配合她,紧握的双手指甲陷入了肉里也没有太大感觉,怒极而笑道:“儿媳妇真是好样的,那么本宫之前所说之事你又怎么看?”她就是要看看凌云会不会同意让她的丫头也跟着侍候君牧野,其实她对那两个丫头并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但是如此一来既能瓦解凌云的力量,让她身边无人可用,还能为她增加敌人,相对瑾风和玉露,梅雁和梅香的威力或许更大一些。 凌云完全明白宁氏的意思,不光是她,整个房内的人都知道她的意思,可凌云却不能明言,既然绕不开这个话题,她便温婉一笑:“让母亲费心了,此事儿媳会放在心上的。”说完她瞥了一眼四个丫头羞怯的神情,心中微沉。 宁氏见凌云不明确回答,也不追问,心里却得意得很,她就是要凌云成亲第一日就心里不痛快,还要她始终防着这件事。而且凌云刚入门,又被封了一品诰命,即便要给君牧野纳妾也要等上三个月,届时凌云的肚子无论有没有消息,都将成为她的借口。当然,如果这四个丫头心思活泛些,多花点功夫提前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没有看到凌云被气到有些遗憾,宁氏却也不着急了,来日方长,她就不信她一位长公主还不能把这个臭丫头赶出丞相府。瞥了一眼一直在给她气受的君牧野,宁氏暗暗骂了两个与她的身份不符的字眼,便挥手要他和凌云一行全部退下,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他们只会让自己更生气罢了。 君牧野和凌云见此也从善如流地告退,待他们离开之后,宁氏便把门外的金嬷嬷和韩嬷嬷唤了过来,命她们将今日上午凌云的所作所为通通报上来,她一是想知己知彼,二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变态心理,听听凌云是如何被她“罚站”的。 这些事金嬷嬷做起来一向顺手,当下便绘声绘色地开始夸夸其谈,听得宁氏非常满意,不过金嬷嬷自觉略去了凌云送她们见面礼的事情。按照金嬷嬷的想法,她既然刻意不说,韩嬷嬷就算再不通人情也该一并隐瞒着,反正凌云不会主动讲出来,她们两个自己心里清楚得了。若是给宁氏知道了此事,东西定不会再留在她们手里,傻子才主动交代呢! 但是金嬷嬷却却忽略了一点,首先她低估了宁氏的观察判断能力,其次她高估了韩嬷嬷的弄虚作假能力。在韩嬷嬷听到金嬷嬷漏说了玉镯一事时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说出来,于是整个人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宁氏高高地坐在上面,对两人的表情动作一览无余,即便不喜欢韩嬷嬷开口,她还是问道:“韩嬷嬷,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韩嬷嬷闻言大惊,金嬷嬷却是一愣,两人对于宁氏突然主动向韩嬷嬷问话都有些始料未及。韩嬷嬷胆小又老实,对于宁氏这些年的作为虽然有些不满却十足忠心,当下她便将玉镯一事讲了出来:“夫人说感谢我们两人侍候主子您多年,便送我们每人一样见面礼。” 宁氏未有反应,便见金嬷嬷猛地一拍大腿,急忙道:“哎呀,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真是该罚。”说着,她也赶紧将自己的那份取了出来,并暗骂韩嬷嬷长了个榆木脑袋。 宁氏眼神阴翳地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向金嬷嬷的眼神已经十分不善,她一再吃了凌云的亏心里本就有火没处撒,这个贱妇居然敢隐瞒她如此重要的事,当她老糊涂了吗?看着二人,宁氏阴沉道:“呈上来给本宫看看。” 话音一落,她身边的大丫头如意立即过来取了两人的锦囊分别呈给宁氏过目。 宁氏一一打开来看,首先看的是韩嬷嬷的,那是对羊脂玉镯,对于一般人来说此物的确贵重,但是宁氏先是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大家小姐又做了二十几年的长公主,宝贝早已见过不少,所以这对玉镯对她来说十分普通。再打开金嬷嬷的那份,她原本并无太大反应的眸子瞬间一眯,瞳孔紧缩,下人们看不出来,她哪会看不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碧玉,分明是极品翡翠,即便是她要拿出这么一件礼物来都要肉疼,凌云为何会如此大度地送给一个初次谋面的嬷嬷,又为何区别对待金嬷嬷和韩嬷嬷? 不过一瞬间,宁氏脑中就闪过数个疑问,胸中的怒火更是“噌噌”上窜,乍然一声大喝:“来人啊,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老虔婆给本宫拖下去狠狠地打,本宫要看看她是如何背叛本宫的!” 下人们不明白宁氏为什么突然发怒,更看不出玉镯的微妙,愣了片刻才立刻奉命去压住金嬷嬷,另有些人去取刑具。金氏不明所以,大喊冤枉,韩氏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也在惩罚之列,当下宁氏的院子里各种声音乱成一团。 第48章 萧景的添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是半个时辰以后听说金嬷嬷被打之事的,不仅是她,现在整个丞相府的人都把此事传开了,众人对此事反应不一。有人说打得好,显然是被金嬷嬷欺压过的;有人则感到自危,开始打探金嬷嬷究竟犯了什么事,最终原因归结到收了凌云一对镯子上,但奇怪的是同样收了镯子的韩嬷嬷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于是,众人百般猜测,最后定案为宁氏就是想找个人杀鸡儆猴,其实就是做给凌云看的。 当时凌云正在饭厅等着吃饭,虽然时辰有些不对,彼时已经申时正,距离晚饭时间尚有一个时辰,不过因为有君牧野在,厨房自是不敢同他们计较时辰问题。饭菜刚摆上桌,君牧野正在更衣洗漱,秦嬷嬷便进来小声对凌云禀报了此事。 凌云听后沉思了片刻,问道:“金嬷嬷伤得怎么样?” 秦嬷嬷叹道:“听说被打了五十多杖,她又上了年纪,即便伤好了人也……恐怕府里是待不下去了……” 凌云心里一跳,脸色有些难看,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一开始她就看出金嬷嬷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儿,宁氏应该十分放纵她,所以便想给她个惩戒让她收敛一下。原以为即便宁氏因为翡翠玉镯对金嬷嬷生了疑心,也会因为之前的情分从轻发落,就算把她赶出府凌云都不会皱一下眉,可如今的结果,倒真出乎她的意料了。 主仆二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君牧野恰好此时更衣完毕进来。 凌云连忙起身迎过去,同君牧野一起就坐之后,才脸色郑重地吩咐秦嬷嬷:“等她出府以后你设法关照着她,此事到底是咱们做得不厚道。” 秦嬷嬷看了看凌云,又觑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君牧野,应了一声“是”,便转身退下了。 凌云并没有要瞒着君牧野的意思,不过只要他不开口问她也不愿主动说。君牧野早晚会听说此事,再联想方才的话很容易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届时且看他是什么态度了。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哪里有真正可以隐瞒的事情,人与人相处最基本的就是要对彼此信任,这是他们成为夫妻的起点。 两人默默地用着饭,君府的伙食可以说十分奢侈,只是凌云与君牧野两个人的饭菜就摆了一大桌子,天上飞的河里游的地上跑的以及各种珍贵食材应有尽有,这还是在凌云特意加了一句“简单点,快点”的情况下置办的。凌云虽然很饿,但是在听说金嬷嬷一事后,再看着这一大桌子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的饭菜,她就觉得没了胃口。 凌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心里却想着日后的事情,丞相府的水很混,看不出有多深,她也只能一点点地深入,一点点地了解。今日经过了金嬷嬷一事,府里的人只会远远躲着她,这也是宁氏允许此事散播出来的原因,的确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可如此一来,凌云就被孤立了,连个能放心用的人都没有。 思量片刻,她轻轻放下筷子,看着君牧野问道:“夫君,黄副官等人可进府了?”她指的正是当初凌夫人向君牧野提出的要求之一,允许黄副官等人陪嫁一事。她想着日后在君府行事会更加困难,她必须清楚黄副官等人的所在。 君牧野也正好停箸,他拿起手边的餐巾拭了拭嘴角,淡淡道:“我已经安排管家让他们做这东院的护院了,过两日就会上任,到时管家会带着他们来向你请安。” 凌云闻言,眨眨眼粲然一笑,道:“如此,多谢夫君了。” 君牧野见此神色微动,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回来的时候管家提及了你的嫁妆一事。” 凌云不解:“有什么不妥吗?”她的嫁妆是凌夫人当着自己的面亲自挑选的,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君牧野看着下人们奉上的茶水,淡淡道:“咱们府里共有三个库房,一个是银库,放的主要是田产、房产以及银两等财物,一个是杂物库房,盛放着府内众人的吃穿用品,还有一个本来是备用的,在母亲嫁过来之后就用来放她的嫁妆了。但是,你的嫁妆总共有三百二十抬,三个库房余下的空间还远远不够用,管家便提议将府内空着的后罩房辟出来几间给你专门放嫁妆,你看如何?”他下意识抬头,便看到凌云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心里有些忐忑。 君牧野正担心凌云会有旁的想法,却见她只是歪了歪头,疑惑道:“我的嫁妆不是二百四十抬吗,怎么会多出来那么多?” 君牧野正要去端茶水的手不禁一顿,又瞬间恢复自然,等将茶水捧在手掌中,他才隔着一层蒙蒙的雾气道:“我也是昨日迎亲时临时得到岳母通知的,说是那位萧公子为你添的嫁妆。” 凌云恍然大悟,出嫁时她心里纠结,只是听萧景提了一下便放在脑后了,若不是君牧野说起她肯定就忘了。只是萧景未免也太豪爽了吧,人家添妆有个八抬十抬已经十分可观了,他却添了八十抬,比普通人家嫁女儿还丰厚。 凌云还处在震动中,就听君牧野又道:“那份嫁妆清单我已经看过,价值着实不菲,你有时间还是亲自过目一下比较好。另外,其中还有一匹汗血小马驹,此刻就在后院马厩里,由马夫喂养着。” 凌云听了前面那句,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嫁妆能让当朝丞相赞为价值不菲,但听完后面那句话后,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那“汗血小马驹”几字上,她神情略显激动地看着君牧野:“你是说汗血宝马?”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也能被萧景得到? 君牧野望着凌云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的模样,表情微黯,点点头并未说话。 凌云并没发现他的异样,得到肯定后直接和他道了声别,便带着梅香梅雁兴冲冲地去看宝马了。 君牧野一个人坐在原处等下人将饭厅收拾干净,静静地看着对面那杯不曾动过的茶水渐渐冷却,慢慢地喝完自己手里的茶,才起身去外院书房。 第49章 袁氏请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三人一路上根据下人的指点来到后院,打眼就看到一片用稻草和木板搭建成的马厩,前后两排约有五十匹马,枣红色,雪白色,纯黑色,花斑色每种都有,或站或卧地被拴在马厩里。但就是在这群身形健壮彪悍的成马中,夹着一只半大的小马驹,好像一个小孩子误入了成人的世界,看起来格格不入,很快就被凌云发现了。 凌云走近马厩,惹来不少马匹警惕的目光,当她对上那双看起来无辜之极的大眼时,瞬间就萌了。听说汗血宝马外表英俊神武,体型优美、轻快灵活,具有无穷的持久力和耐力,可以长距离的骑乘。因其奔跑时脖颈部位流出的汗中有红色物质,鲜红似血,故被称之为“汗血宝马”。这匹小马驹通体银白色,尚看不出它的神骏,在凌云眼里也只是可爱,不禁围着这个小东西看了又看。梅雁和梅香也面现新奇,像对待宠物一般摸摸它的脑袋,顺顺它的毛,还和它说着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的话,看得凌云有些无语。好在这只仅是幼马,对于外人的侵犯还不懂得反抗,不过一旦驯养成功,恐怕再无人能侵犯它。 马厩里的两个马夫很快被三人的说笑声引来,二人一看到凌云的那身行头便猜到了她的身份,连忙上前行礼,并在凌云的示意下起身为她介绍这匹汗血小马的情况。听到这匹小马还不到两岁大,凌云立即命令他们好生照看着,她会每日过来看看,等它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便开始驯化它。最后,凌云为这匹小马取了个名字“啸”,谐音“萧”,算是对萧景这个前主人的纪念。 “啸,你要快快长大哦,我可等着你带我出去玩呢!”凌云一边将草料喂给它一边学着和它说话。 凌云三人在马厩里一待便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昏暗,晚饭时间将尽,主仆三人才又向两个马夫叮嘱了一番匆匆回了东院。见了啸以后,凌云的心情顿时大好,下午没有吃饱的肚子再度唱起了空城计,原还想等着君牧野过来,就听秦嬷嬷禀道,在她们回来之前君牧野已经命令侍从赵同来回过话了,要她先吃,他还不饿,过会儿就会回来。 凌云对于君牧野此举非常满意,不让她空等,有事提前打招呼,不错,很有礼貌。接着,她扫了一眼又是一大桌子的饭菜,这顿明显是花了大工夫的,比下午的那顿更为丰盛,她暗暗皱眉,君府真的是太奢侈了,看来她想安分一点都不行了。只是她刚进门,不宜管事,只能慢慢来了,可只要一想到外面越来越多的饥民,她对于这种奢侈的作风就出奇愤怒。 拣着几个清淡的菜就着一碗燕窝粥解决了肚子问题,又命秦嬷嬷将君牧野的那份温在房内的小火炉上,便着人去请管家的内人贺大嫂,这是凌云第一次找她。 袁氏今日事多,本想着等凌云从宁氏那里回来便去给她请安,结果一等就是大半天,好不容易凌云回来了却又听说了金嬷嬷一事,紧接着她被宁氏匆匆召去解决此事。忙完了之后又到了为一府上下准备晚饭的时辰,这一忙便耽搁了。等接到东院下人的通知时,她还以为凌云生气了,忙稍事整理了一番准备去向凌云请罪。 结果到了东院饭厅里,袁氏就看到一桌饭菜几乎未动,连忙跪下告罪道:“贱妾贺袁氏,未能及时来给夫人请安,请夫人恕罪。夫人此时找贱妾来可是饭食不合口味,厨子们不知夫人喜好,若是有做得不周的地方,夫人大可直言,贱妾也好命他们改善。”虽然知道宁氏和府内的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这位夫人,但她还是从自家那口子嘴里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丞相大人对于这位夫人似乎十分看重,绝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给脸子看的,她还是谨慎小心得好。他们夫妻在君家几十年,万不能最后因为这位新主母而丢了晚节。 凌云对于袁氏的举动有些错愕,等明白她的话意,连忙对梅雁道:“快将贺大嫂搀起来,”她转过头看着袁氏,“这哪里敢当?贺大嫂可是长辈,妾身初来乍到一切还需要您多多指点。” 袁氏被梅雁扶起来始终不敢站直身子,对于凌云的话也是诺诺地应着,看得凌云有些无奈,索性,她直言道:“贺大嫂,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此时找你来,的确是有一事要嘱托给你。” 袁氏闻言,心道来了,当下身子更低了。 凌云见此轻轻叹息,问道:“贺大嫂,咱们府里每顿所剩的饭菜会如何处理?” 袁氏不解其意,却还本分地回答道:“主子们吃剩的东西会把一部分赏给下人,而下人们剩下的就会倒掉。” 凌云暗道,果然如此,她对上袁氏望过来的目光,微笑道:“贺大嫂,我要说的就是这事,既然是倒掉不如拿去做些善事吧。我刚嫁过来,对府内的事也不了解,却也知道粮食不是用来浪费的,所以我想以丞相府的名义送给城内的乞丐难民,你看如何?” 袁氏愣了半晌,有些反应不过来道:“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每顿剩下的饭菜让厨房的人热一遍,派人送去难民区,就说是丞相大人的意思。” 袁氏被深深地震惊了,她在君府这么些年当真把吃穿一事看成理所当然,就连他们夫妻的用度都要超过一般官员,已经很少去想曾经的贫困日子。经凌云这么一说,她心底乍然有些羞愧,他们夫妻也会是那种忘本的人吗,当初还没有遇到老丞相的时候他们也曾做过难民啊! 凌云见贺氏脸色难看,不由得问道:“贺大嫂,你以为此事不妥?” 袁氏连忙否认道:“不不不,夫人心地善良,设想周到,贱妾这就去和外子商量此事,定会令夫人满意。” 凌云淡笑道:“那你去吧,记住,只能以丞相府的名义。” 袁氏会意,对着凌云深深地磕了一头连忙去了外院。 此事已完,凌云起身往寝居走去,秦嬷嬷、梅香和梅雁三人立即跟上,奶娘则指示着下人整理饭厅和院内的杂物,至于另外两个大丫头梅花和梅枝则辅助奶娘。 这边梅香却是一脸不乐,跟在凌云身后念道:“小姐,这大宁朝恐怕不止丞相府是这般吧,想想咱们来京城时遇到的那些难民,现在一个冬天过去一定是把能吃的都吃了,难民们却仍在增多,而朝廷里竟是这般光景,有时候想想真是令人寒心。”没有外人的时候,几人还是习惯唤凌云“小姐”。 凌云尚未开口,秦嬷嬷便沉声制止道:“梅香,看看这是哪里,注意你的言行。” 梅香顿时脑袋一缩,撇撇嘴不再开口。 凌云却是笑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继续向前走,一边道:“其实梅香说得没错,咱们是该想想办法把全国的官员都发动起来。” 第50章 丞相的心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日下午,宁氏眼睁睁地看着金嬷嬷挨了一顿毒打愣是什么都没有招出来,反而声声冤枉喊得在场之人面露不忍,气得她直恨凌云收买人心的功力高深。眼看金嬷嬷已经连说话都不能了,宁氏只有作罢,却明白这人是留不得了,无论她是否真的冤枉。因此,她先是命人把金嬷嬷带下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只要不闹出人命即可,又着人去请了袁氏过来,让她处理金嬷嬷的事。这一日下来,宁氏觉得自己没有占到一点上风,气得晚饭只吃了几口,又命另一个大丫头适意去为她精心挑选了一根老山参炖汤补气。 再说君牧野来到外院书房,赵同已经候在那里,见了他连忙俯身拜道:“大人。” 君牧野点头进了屋里,坐书案后面看着跟进来的赵同问:“金嬷嬷是怎么回事?” 赵同闻言偷瞧了君牧野一眼,见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才犹豫着回道:“据说是被夫人收买了,长公主殿下发现了此事,便惩罚了她。” 君牧野听后面上一凝,沉思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似讥似讽的笑意,朝赵同挥手道:“你去把今日早朝的折子取来。” 赵同不敢揣测主子心意,立刻领命去了。虽然君牧野在某些人面前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也仅是某些人,他明显不在此列,还不敢有任何不敬。 等赵同把折子全部搬过来,君牧野一道道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折子竟没有一个好消息,不是边关蠢蠢欲动就是流民大量增加,甚至灾情相对严重的地区已经出现了小股的暴动。如今冬季将过,春季未至,田地里没有一点可吃的,若想等到有收成至少还有四五个月,这还是在今夏不会再有其他灾情导致雪上加霜的理想情况下,现在的问题是这近百万灾民再不救济恐怕就会引起更多的暴动了。 君牧野心里愁苦,眼下国库并不富裕,宁国也不过才安定了这么几年,却又适逢先皇国丧并众元老过身之后对其家人的抚恤,再加上当今皇上用度豪奢,百官追随效仿,都让他感到负担很重。现在的宁国就像一匹负荷过重的未成年小马,眼看着就要因为饥饿疲劳而死。他作为当朝丞相,很多事都是有心无力,并不如外人想的那般轻松。 说到小马,君牧野不禁想起那匹汗血小马驹,眉尖微蹙,抬眼间见窗外天色已然昏暗,连忙高声唤来赵同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同答:“还有两刻钟至戍时。” 君牧野一惊,原来不知不觉间竟然过去一个时辰了,他立刻吩咐赵同道:“你去向夫人通禀一声,就说我暂不回去用饭,请她不必等我,我处理完公务就回去。” 赵同听到这话稍感意外,因为当初君牧野曾吩咐过除非他主动叫人,否则不准用任何借口打扰他办公。这么些年了,赵同自然了解他的习惯,几乎每天的晚饭时间他都会错过,宁氏又不过问,他的晚饭都可以省了。今日却不仅让他想起了晚饭一事,还担心凌云空等特意让他去通传,这令赵同如何不错愕。 君牧野不见赵同回应,只站在原地发呆,挑眉问道:“还有事吗?” 赵同猛地回神,道:“没,属下这就去。” 君牧野“嗯”了一声继续看折子,过了一会儿,他见门前的人影已经回来,遂问道:“见到夫人了吗,她怎么说?” 赵同的惊讶已经很明显了,不过在君牧野看向他的时候,他连忙低下头去,用平常的声音道:“属下去的时候,夫人尚未回来,属下便告知了夫人身边的秦嬷嬷。” 君牧野记起凌云最后说要去看汗血宝马,淡唇一抿,只是一匹马有那么耐看吗?面无表情地令赵同下去,他不久便收了心思回到面前的奏折上。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周围渐渐静了下来,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君牧野走出了书房,由赵同挑着灯笼将他送到内院门口,内门的丫头看到是他,连忙道:“大人回来了,夫人派了梅香姐姐来等大人。”这丫头说着,朝旁边的小室里唤了一声,凌云的丫头之一梅香便露出头来,她取了盏灯笼快步走到君牧野面前,福了一福道:“大人,奴婢奉夫人之命来迎大人。” 君牧野怔了一怔,朝她道:“带路吧。” 梅香轻快地应着:“哎。”然后走到君牧野的侧前方为他照明,身后不久便传来了内门的落锁声。 君府的内院除了正厅荣福堂,分东院和西院,东院主院归君牧野和凌云夫妇,还有其他客院,暂无人居住。主院名曰“随云居”,凌云初见之时,大抵是觉此名有些普通所以并未多想,只有君牧野每次看到这三个字都会提醒一遍自己该做什么。 进了随云居,远远看到正房里依然灯火通明,君牧野心知此时已经过了亥时正,惊讶凌云竟然还未入睡。此时,主院里除了守夜的,大部分下人都已经回房休息了。君牧野跟着梅香来到寝居门口,看到守在外屋门口的两个大丫头梅花和梅枝,在她们向他行礼之时问道:“夫人睡了吗?” 梅花,即之前弱柳扶风的瑾风,柔声道:“还没,想是在等大人。” 梅枝,即之前粉嫩圆润的玉露,见君牧野进了屋,并没有让她们服侍宽衣的意思,也不敢妄动,紧走几步来到里屋门前禀道:“夫人,大人回来了。” 里屋的门应声而开,梅雁立在门口恭候,凌云则着了敞衣,卸了妆容,披着长发,素着一张脸坐在妆台前看着什么。 听到声音,凌云立即抬头看了过来。此时梅香也跟了进来,打算和梅雁一起服侍君牧野更衣,却见他竟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目光望向凌云,对她们看也不看。梅雁和梅香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含笑意地退下去准备洗漱用品。 凌云早已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等两个丫头下去,她见君牧野竟自己动手解了大氅,当下伸了手去接。君牧野打算自己去挂起来的手一顿,看了看凌云便递了过去让她代劳。凌云以为君牧野不喜旁人接触,但他们两人间早晚都是要习惯的,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自己想想凌夫人是如何对待凌子峰的,她照做就是了。 因此,在梅雁和梅香为君牧野奉上洗脸水和湿巾时,凌云正要上前为他解外衣,可君牧野尴尬地退了一步,眼神闪烁间瞥了眼还在房内的梅香和梅雁。凌云顿时会意,不禁失笑,以眼神示意二人退下,这才看着君牧野调侃道:“妾身这下可以动手了吗?” 第51章 夫妻地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见此有些着慌,连忙摆手道:“不劳夫人,还是我自己来吧。” 凌云却不允,径自上前拉着他的前襟将人拽近了些,不容抗拒地解着他的盘扣道:“夫君或许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多习惯该改还是要改的。” 君牧野看着眼前这张尚有些稚气的小脸,很多时候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面对的并非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是一个比自己还要成熟的强势女子,自己在她面前完全处于被动地位,这同自己一开始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凌云见君牧野沉默也不多言,只麻利地为他脱下一件件沉重的外套,直到中衣的时候才给他挽了袖口,让他自己洗漱,最后把湿巾递给他就要去倒污水。不料君牧野立刻阻止她道:“这个我来做。” 凌云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见他虽不敢看自己动作却十分坚决,稍忖了一下便放手让他接了过去,其实她也不喜欢把大男子主义看做理所当然的男人,这人有自觉是好事。 等君牧野收拾完毕从净房出来,就见凌云将一碗粥和几样小菜摆上了桌,转头对他道:“这是给你留的宵夜,过来吃吧。” 君牧野望着面带微笑的凌云,再看看桌上散发着热气的饭菜,心里渐渐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有些感动,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心酸,让他只能呆呆地坐到饭桌前拿过筷子缓缓动作。 凌云回到妆台前继续看之前的东西,君牧野分神瞥了几眼过去,见是一份大红的册子,他不由得猜测那是什么东西,就见凌云转身对他道:“对了夫君,妾身有一事想同你商量一下。” 君牧野停著,问道:“何事?” “妾身今日同贺大嫂商量了一下,想把府里每日的剩饭剩菜送给城里的饥民。” 君牧野倏然看向她,预感她想说的并不仅仅是此事,便端正了身子听她继续说下去。 “妾身知道妾身尚不宜过问府内事宜,不过那些饭菜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拿去做些好事,你说呢?”宁国的规矩,新妇进门三日仍是客,三日后才能掌家。 君牧野对她点点头:“夫人所言十分有道理,此事凭夫人做主就是。” 凌云回之一笑,继续去看那本册子,君牧野没有等到下文,停了片刻问:“夫人在看什么?” 凌云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回道:“是我义兄添置的那份嫁妆的清单。” “夫人……和这位义兄的关系很好。”君牧野半晌过后才低低地这么说了一句,也不知是问还是赞。 凌云听到后却是点点头:“是啊,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虽然他大我七八岁。” 君牧野沉默,又吃了几口饭,便唤人收了,对凌云道:“夫人,夜了,该就寝了。” 凌云正好将八十抬嫁妆全部看完,心里对这份豪华嫁妆的惊讶早已平复,她平静地起身去拨暗了灯芯与君牧野先后就寝。 翌日,君牧野起床上朝的时候,凌云睡得还很沉,他便拿了下人送进来的朝服去净房更换之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凌云睁开了略显清明的双眼,她其实一早就醒了,只是心里有事一直在想它的解决之道,直到此时才稍稍有了眉目,心里开朗了些,她扬声唤来梅雁和梅香来服侍她起床。 袁氏更是早早地来到随云居等着给凌云请安,凌云心知她应是来回禀去给饥民送饭一事,一装扮好连忙将她请了进来。 “给夫人请安,夫人早。”袁氏笑容可掬地对凌云福了福。 凌云一边喝着早茶一边朝她温和道:“贺大嫂请起,不必多礼。” 袁氏起了身直言道:“贱妾昨晚回去将夫人的建议同外子商量了一下,外子也道夫人大善,言从今早就会按照夫人的话去执行,请夫人放心。” 凌云满意地点头,示意袁氏靠近了些,又悄悄地叮嘱了她几句,才放她离开。 袁氏对于凌云的交代稍感意外,但想了想如此做没有一点坏处反而有很多好处,遂恭敬地应了,自去办理不提。 当日早朝,君牧野针对昨日的奏折主持百官召开了一次围绕着日益增多的灾民为主题的朝会。年轻的皇帝如往常一般悠然地坐在高位上看着下方群臣,开头让太监道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之后,君牧野顺利地接下了话题:“臣有本奏。” “爱卿所奏何事?”德隆皇帝声线十分平稳道。 “乃国内流民发生暴动一事,朝廷若是再不采取有效措施将会面临很大的危机,臣以为……”君牧野将放任流民不管的恶果洋洋洒洒地陈述出来,最后道:“请圣上裁决。” 德隆帝暗暗打了个呵欠,振作精神接了一句:“众位爱卿有何高见?” 百官见每次早朝的流程已经进行到了轮到他们发表意见的时刻,一个个从善如流地出来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言论,然后退回去眼观鼻鼻观心。 君牧野面对如此君臣,面色一派冷淡,最后总结道:“启奏圣上,臣以为流民一事刻不容缓,臣等身为国家的臣子黎民的父母官,必须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解决。臣以为此事应强制执行,每位大人明日早朝之时都要提出一个方案,若是说不出,这人臣与父母官的位置也就不适合他了。” 百官一听大惊失色,虽然早就明白这位丞相大人平日看着似乎没有脾气的样子,可若是把他逼到一定程度,各种极端的手段他用起来可是非常顺手的,再加上上面坐着打瞌睡的那位对于他在早朝上的话可是言听计从,众人心知再也逃避不了,一时间冷汗涔涔而下。 果然,德隆帝闻言掀了掀眼皮,无精打采地道了句:“一切按照丞相的意思去办,没事就退朝吧。” “是,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闻言齐声唱道。 再抬头时德隆帝已不见了身影,百官纷纷悄悄地看向君牧野,然后小心翼翼地让出一条道路请他先行。等他走得足够远了,百官就像一下子炸了锅,四处商量该如何保住自己的顶上的乌纱,他们可不想失去这份高薪工作成为流民的后备军。 第52章 莫名的回门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离开百官视线,如往常一样前往御书房,打算把那些紧急公务处理完,再去三省六部巡察一圈,最后将可暂缓决议的奏折带回府待第二日早朝合议。 不料刚到御书房门口,君牧野就碰到了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公公,他一边拱手一边道:“公公如何在这里,是太后有什么事要吩咐本相吗?”众所周知,这御书房大概也就他经常来,德隆帝对此地是敬而远之,而皇帝亲政之后因为**不得干政,所以太后也不会来,王公公在这里只可能是找他的。 王公公对君牧野作个揖,年过半百的面孔一笑起来就显得很慈祥,他嗓音略显尖细道:“太后命咱家来通知丞相大人一声,今日是尊夫人进门第三日,乃回门之期。丞相大人万不可因为公务而冷落了尊夫人,所以太后特意给大人一个恩典,早把那些折子分给下面去做了,大人为国操劳日久,今日就全当给您放假了。” 君牧野闻言愣住,接着心里一跳,他竟然把回门之事给忘了,可为什么凌云也没有向他提起呢?他突然想到昨晚凌云同他说了半截的话,会不会这就是她的未尽之言?难道她要自己回去,但以宁氏的脾气定不会为她张罗回门礼,她拿什么回去?突然,他的眼前飘过一本大红册子,心开始渐渐下沉。 王公公见君牧野半晌不言语,也猜不准他在想什么,遂催促道:“丞相大人,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君牧野陡然回神,连忙对王公公道谢:“请王公公代本相向太后道谢,本相这便回府。” 王公公道:“丞相大人客气了,太后说大人有空可以带尊夫人过来走动走动,毕竟是亲戚。” 君牧野心里着急,面上却是一如往常,他不急不缓道:“本相会的,有劳公公了。” 王公公能做到这个位子上,自然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他瞧时辰已经不早,也不多耽搁,同君牧野道过别就回去向太后复命了。 君牧野眼见日已高升,生怕自己猜想的成为事实,立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宫门走去。一到宫门口,他就朝候在轿子旁的赵同吩咐道:“你坐轿子回去,把马给我。” 赵同正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就见自己的坐骑驮着他家大人朝丞相府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瞧瞧愣住的轿夫又望望张口结舌的宫门侍卫,喃喃道:“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君牧野一路快马加鞭,他竟头一次觉得丞相府距离皇宫路程太远,骑马都需要一刻钟时间。 其实,君牧野猜的没错,宁氏的确打算装糊涂,要她准备回门礼送给凌夫人,那简直是连做梦都不可能。为了防止凌云或者下人来寻她禀报此事,她一大早就称病谢客,谁都不见。凌云来请安时虽然吃了个闭门羹却也乐得轻松,因为她原本已经做好再跪一个时辰的心理准备了。至于回门的事她心里早有计较,之所以没有告诉君牧野是了解他在朝廷中的地位,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凌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计较这些的。当然,为了让君牧野尽些礼节,她已经吩咐了下人等君牧野回来就请他赶去上将军府。 眼看时辰不早,凌云也不过离家两日就有些归心似箭了,她嘱咐了梅花和梅枝几句,就打算带着秦嬷嬷、奶娘、梅雁和梅香回家。哪想还没出门,就见君牧野身着朝服手执马鞭大步行了进来,额头上还微微有些冒汗,他看几人准备出门的样子,便四下扫视了一圈,最后平复了呼吸问凌云:“夫人打算去哪里?” 凌云对于他的出现有些意外,奇道:“夫君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公务都处理完了吗?” 君牧野静静地看着她,回答:“太后恩准我回来的,夫人还没说要去哪里?” 凌云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执拗,笑道:“夫君既然已经回来就不必下人转告了,快去换下朝服陪妾身回门吧,妾身原不想打扰夫君办公的。” 君牧野听了她这么一句解释面色却丝毫没有缓和,一边向室内走去一边吩咐道:“来人呐,去通知管家,按照我朝三品以上官员的回门礼单备礼。” 院里的下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凌云,她们心里明白在这个院子里大多时候还是凌云说话管用,丞相大人很少理会她们。 凌云感觉到了君牧野的怒气,朝下人们挥挥手要他们按照君牧野的意思去办。虽然她早有准备,但是君牧野这个丈夫的面子她不能不给,当下微笑着对背向她的君牧野福了福身道:“多谢夫君如此给妾身面子,竟然又加了一份重礼。” 君牧野蓦然转身,面色诧异,就见凌云挥退了室内诸人,一边为他更衣一边道:“夫君忘了,妾身昨晚已经向您要过回门礼了?” 君牧野脑中一片茫然,他怎么没有印象,他从不记得凌云向他提过回门礼的事情。 凌云瞟了他一眼,神色狡谐:“既然夫君如此重面子,妾身便却之不恭了。”说着,已经为君牧野换了一身常服,为他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一副大功告成的语气道:“好了,咱们出发吧。” 君牧野面对这样的凌云久久无语,心里的疑惑也不好再追问,只等着到了上将军府揭晓谜底。 等夫妇二人并肩来到内门外时,管家贺明已经候在那里,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他对二人躬身道:“大人,夫人,礼已备齐,请上车。” 君牧野问道:“赵同回来了吗?” 管家答:“已经下去更衣了,他会跟着送礼的队伍一起去,大人放心。” 凌云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将其中的细节猜测个大概,对君牧野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却也不深究,只看着管家问:“管家真是好本事,想必另一件大礼也已经备好了吧,我可是要去验收的。” 管家听出凌云话中的深意,连忙回道:“这个自然,既然是为夫人准备的回门礼,自然要拿得出手。” 凌云满意地点点头,对明显更加疑惑的君牧野道:“夫君,咱们该动身了。” 第53章 宁氏问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的脑中却又一次浮现那本大红的册子,再听到凌云的话却是一动不动,只当自己的猜测成了真,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悲伤和失望,看向凌云的眼神也渐渐失了温度。不过,面对凌云的催促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着当先上了马车。 因为君牧野的表情一贯淡然无波,凌云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向管家示意了一下便出发了。 马车从内门处直接通向大门,梅香、梅雁、秦嬷嬷和奶娘四人跟在两旁,后面随着一队护卫,方向却并没有直通上将军府而是往闹市的方向行去。 车内一片静默,君牧野淡漠地看向窗外,凌云也从另一边的窗口向外张望,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凌云和君牧野已经出发的消息很快就被宁氏得知了,又听说太后专门给君牧野放了假,心口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最后袍袖一甩,朝下人喝道:“摆驾,本宫要入宫见太后。” 太后的慈安宫里,王公公已经来回了旨,荣贵妃坐在下首陪着太后说话:“太后真是菩萨心肠,想来丞相大人和夫人一定会感念您的恩德。” 太后眯眼笑道:“哀家倒也不指望他们多感激哀家,只希望这位丞相夫人能够好好辅佐丞相,皇帝哀家是没有办法了,荣妃啊,你可要好好教导小皇子啊!” 荣贵妃装作没有听出太后话中的深意,含笑温柔道:“小皇子年幼,正是调皮的时候,臣妾会尽心的。” 太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大公主宁玉的贴身宫女碧荷哭着跑了进来,“噗通”跪倒在地,朝太后哭诉道:“太后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大公主已经绝食两天一夜了,若是再不用膳,可就不好了……” 太后和荣贵妃闻言大惊失色,荣贵妃连忙站起身,看向太后。太后面色动容,对于自己这位不像话的女儿,她一向是宠溺多于责备。前日皇帝从丞相府观礼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宁玉关了起来,说是要她面壁思过三日。她本想阻拦,可当看到皇帝面上的阴翳和愤怒时,她还是忍住没有开口,只私下向荣贵妃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便知道皇帝这是在迁怒。因此她想着让皇帝消消气儿也好,反正宁玉也不会受什么苦,哪里想到那丫头如此倔强,宁愿不吃不喝也想出来。一开始她还想着如此也算给宁玉一个小教训,让她不要有事没事就往丞相府跑,更不要与宁氏来往过密,她对于自己的那位小姑子可是早有领教,所以很少主动召见她。至于宁玉饿个一两顿也就屈服了,谁成想她竟坚持到现在,这可要受多大的折磨呦,只这么一想,太后就觉得心口疼,她的宝贝闺女哎!刚想说和荣妃一起去向皇帝求求情,就听到太监通报道:“长公主驾到!” 太后和荣贵妃闻言一愣,面面相觑了片刻,太后老好人地道了句:“长公主想必也是听说了玉儿的事,定是来为玉儿求情的。” 荣贵妃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只又扶着太后坐了下来。 长公主宁氏仗着自己的品级等同于太后皇后,每次到来并不通报而是如这般宣告。太后当然心有不忿,宁氏如此做既是对她这位大嫂的无礼,也是对国母的不敬,品级和位份毕竟是两回事,公主地位再高,面对长嫂也不该如此嚣张无礼。然而,太后一贯地笑脸迎人,心里虽有怒气却不敢发作,一是对这位小姑子心里发怵,二是性情使然,即便贵为太后,好脾气和老好人的性子也难改变。这样的性子能安稳的坐上皇后宝座直至太后之位,不得不说是幸运也是命运。 先皇登基之前本也有几房妾室,而且都不是安分的人,可就在前后的几次战争中被无辜波及,偏偏只有太后躲了过去。先皇登基之后,感念几房妻妾的付出,为了纪念她们,多年不曾纳新人,再加上他常年征战在外,也没有机会。等群臣提出hou宫空虚要求充实hou宫多多延续皇室血脉的时候,他已经疾病缠身了。之后,先皇缠绵病榻多年,驾崩之时也只有一妻一子一女,左右思量之下,和皇家最亲的人也就是长公主一家了,这才把江山托付给承袭了父位的君牧野。这既是对君牧野的器重,也是对君老丞相的信任,相信他教出来的儿子不会令他失望。 如今皇帝沉迷酒色玩乐,整个国家都靠君牧野撑着,太后又是个典型的闺阁妇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贵为皇后太后,对于国家大事治国之道完全不懂,所以一切都要仰仗君牧野。这大概也是宁氏一族最大的软肋,即便是长公主宁氏也是由普通的闺阁小姐坐上长公主之位的,所以对于君牧野她虽然心存不满却不敢行为太过激烈,就算不为别的,也要为她哥哥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宁氏江山着想,为她这长公主的位置着想。 “大嫂,你可真是个善心人啊,如此为我那儿子费心,本宫是不是要多谢谢你啊?”说话间,宁氏已经声势赫赫地行了进来,举手抬足间将长公主的气势散发得淋漓尽致。 太后见此明显有些坐立不安,怎么,她不是为了玉儿来的,听着竟还像是兴师问罪啊? “臣妾见过长公主,长公主可是稀客啊,快请坐,您可是平日请都请不来的,昨日小皇子还说要去给您请安呢!”荣贵妃适时地插话进来,一边给宁氏行了礼,一边为她张罗座位。 太后见此稍稍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心情,和气道:“妹妹可是有些日子不曾进宫了,大嫂正想派人去请你进宫叙叙呢,可巧你就来了!”私下里,二人都还保持着入宫前在宁府时对彼此的称呼。 宁氏瞥了太后一眼,冷笑道:“呵,是吗,我还以为大嫂当本宫已经不在这人世,追随大哥而去了呢,否则丞相府里的事怎么大嫂管得那么顺手呢?” 太后素知宁氏与君牧野不和,却不料她居然会为这么一件小事来上门问罪,顿时表情有些讪讪,她道:“妹妹,丞相为朝廷辛苦了那么久,大嫂也只是给了他一天假期而已,这没有什么不妥吧?” 第54章 宁玉的苦肉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的一腔怒火终于被激发了出来:“别在那充老好人,你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怎么就今儿个突发善心了,你还不是想在那臭丫头面前卖好?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丫头,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竟然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真卑鄙!” 太后被宁氏这般当着众宫人的面数落谩骂面子上挂不住,憋了半天才道了一句稍显硬气的话:“妹妹,你太放肆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荣贵妃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不该劝又该怎么劝,一脸尴尬无比的样子,最后只得将殿内战战兢兢的宫人暗中挥退,对正焦急等待的碧荷使了个眼色。 碧荷原本也打算随众人退下,虽然自家主子宁玉还在挨饿,但是比起太后和宁氏二人卷起的这股风暴,她觉得宁玉的事是可以稍微放一放的。但是被荣贵妃这么一看,她又不能装作没看到,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思量了一瞬立刻做出了决定。 却见碧荷细长的眼睛微微一颤,在一室凝滞的沉默中,“哇”地一声哭着向宁氏扑去,同时诉道:“长公主啊,您可要为大公主做主啊,大公主她……她……”碧荷如此说着就哽咽了起来,怎么也道不出个结果,最后只剩“呜呜”的泣音。 宁氏本在和太后大眼瞪小眼,企图用眼光将对方打败,一听碧荷哭诉,立刻回神瞪向脚下的丫头大喝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玉儿身边的人吗,怎么在这里?” 宁氏这么一问,太后也想起来自己的宝贝闺女还在等着她去搭救呢,立时也心急了起来,她插话道:“妹妹,玉儿已经绝食两天了,你来之前哀家正准备去瞧瞧她呢,这么一耽搁,可怜的玉儿,又要受多少苦啊!”说着,也开始抹起眼泪儿来。 宁氏闻言大惊,抬脚踢开碧荷,对室内三人质问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快带本宫去看看,这要是饿出个好歹,本宫绝不放过你们!”在宁氏心里,这个世上皇帝和宁玉是她惟二的亲人,皇帝性格乖戾不喜与她亲近,反而是宁玉像个女儿一般经常陪在她身边,所以一听宁玉有事,自然乱了心神。 太后愕然,打心底里觉得宁氏这话说得没有道理,自己才是宁玉的亲娘,怎么也轮不到宁氏为她出头还要找自己算账的?可再想这位小姑子又何尝是个讲道理的人,于是只得咽了这口气,怨愤又委屈地当先向宁玉的宫殿玉漱宫行去。 荣贵妃一直表现得诚惶诚恐,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待战火稍熄,她暗中松了一口气,谨慎地跟在二人后面,不禁有些后悔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碧荷被宁氏叫到身边询问事情的经过,很快得知宁玉正是为她代过,甚至为了君牧野愤而绝食,于是更加心疼宁玉了,此消彼长,她对皇帝的不满和对凌云的愤恨更深了一层。 在几人前往玉漱宫的时候,凌云和君牧野所乘的马车正好经过闹市,一路的相对无言使车厢中落针可闻,凌云始终望向窗外的眼神终于收了回来,面带笑意地对面色愈发冷峻的君牧野道:“夫君,你来看。” 本来夫妻二人各占车厢一边,互不靠近互不搭话,凌云一句话就要打破这诡异的平衡,君牧野当然有些迟疑,但是一对上凌云温和满意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顺着她的眼神向窗外望去,很快明白了凌云究竟在看什么。 熙熙攘攘的闹市中,平日乞丐聚集的地方,今日却来了一批不同寻常的人,即使他们所乘的马车距离那里有百余步的距离,依然能闻到从那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是米香,粥香和菜香。 远远地,君牧野能认出的人首先就是管家的内人贺大嫂,她正指使着周围的丫头小厮从旁边的推车上搬运各种食物,还有几个护卫在维持秩序,一部分乞丐已经端着领到的饭菜流着口水往回走。他看得出,即便是府内的剩饭,很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能吃到的好饭了。看到远处大批朝这边赶来的难民,听着附近的人们对于当朝丞相的赞扬,再听贺大嫂高声对大家道:“今日是丞相夫人的回门之期,丞相大人认为夫人乃将门之后,最好的回门礼莫过于天下太平黎民饱暖,所以丞相大人决定每日都派人前来为你们送饭。如今正值国家危难之时,丞相大人与夫人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大家度过难关,也请你们能够对国家有信心,丞相大人始终在为国家操劳,大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贺大嫂这番激昂的话语很快得到了乞丐和难民们的响应,纷纷应道:“丞相大人能够这么做我们很感激,我们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是啊,我们等着,丞相大人还能想到我们,我们就不觉得苦了!” “只要能够吃饱,我们撑得住!” “……” 看着这样的一幕,君牧野心里越来越复杂,短短几年的丞相生涯几乎让他心力交瘁,每日处理国事家事忙得焦头烂额却很少看到成效。他能够感觉到黎民与百官们对他的不满,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下去,这副担子他接过来就放不了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说实话,他对自己都渐渐失去了信心,想着或许只有到生命的尽头他才能真正解脱,但是今天贺大嫂与难民们的这番互动,陡然激起了他胸中即将消散的激情,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凌云却觉得难民们的反应还算正常,在有饭吃的情况下,人民是很容易满足的,当然如果这种送饭的行为一旦停止,人们的反扑也会更猛烈。没有得到的时候他们没有希望也就不知道希望的美好,一旦心怀希望又被打破,他们很容易就会崩溃,所以她今天让贺大嫂说的这番话其实是有些冒险的。但是如果人民对这个国家都没有希望了,这个国家就更难生存下去,所以,即便冒险,她依然这么做了,她会好好运用两世的知识来帮助这个国家和这些难民,这是她同意嫁给君牧野的主要原因。 第55章 鸡同鸭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异常,凌云有些诧异地望过去,看到君牧野难以自持的模样,心中疑惑,索性问道:“怎么,可是有何不妥?”她看到君牧野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以为他在生气,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此时心中已经全然明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君牧野心情复杂的同时,又生出一种愧疚感,原来是他误会她了,这才是她所说的回门礼,之前他对她无礼,她不仅没有生气还对自己笑,想到这,君牧野更加惭愧了。听凌云这么一问,他方回神,这才察觉到马车竟停在原地没有动,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淡然如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般,淡淡道:“无,继续走吧,别误了时辰。” 凌云看了看君牧野,又望了一眼车窗外,拿不准君牧野是个什么意思,也不多问,当下朝车外唤了一声,马车又“辚辚”地向上将军府驶去。 车厢中再度恢复寂静,凌云照旧看向窗外,反而是君牧野感到有丝不安,他觑着凌云侧面,嘴唇张了又张,如此持续了一刻钟有余,才抿了抿唇轻轻道:“府中事务夫人做主就是了。” 回到京城以后,凌云还不曾四处逛过,这次她终于有些闲情,看着闹市中各色物事心里轻快了不少。乍听君牧野这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回头打量,君牧野又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移开了眼神。凌云不由暗叹口气,想了想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君牧野见此,缓缓舒了一口气,渐渐放下心来,只当凌云听出自己是在对她表达歉意,她既点了头,便是不把自己的过错放在心上了,浑不知凌云压根不知道他这一路的心理,两人这番互动颇有些鸡同鸭讲的味道。 一路无语,又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来到了上将军府门前,凌夫人和管家已经早早等候在了大门前,看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凌云,二人俱是眼含热泪,悲喜交加。 凌云同众人见礼过后,来到一直拭泪的凌夫人面前,眼中也不由泛起了泪花,温言劝慰了半晌,凌夫人才渐渐收了眼泪,抬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君牧野,才招呼道:“让牧野见笑了,快请进吧。” 凌府众下人这才从伤感的情绪中回神,纷纷向君牧野行礼,一口一个“姑爷”叫得君牧野面上有些窘迫,最终对凌夫人行了一礼,拜道:“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凌夫人受了他这一礼,看着他和凌云比肩而立,男俊女俏,实乃一对璧人,欣慰地点点头,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府,一家人笑语晏晏,温情十足。 与此同时,皇宫玉漱宫,太后、宁氏、荣贵妃和宁玉正在进行一场拉锯战,且说半个时辰前四人见到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却仍不肯吃一口饭的宁玉,太后和宁氏又是好一阵“心肝”“玉儿”的哭天抹泪,荣贵妃是劝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落得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终于等两人哭够喊够,这才将会面重点放在劝食上。可宁玉生性倔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意思,只要皇帝不让她见君牧野,她就绝食到底,饿死为止。 如此僵持了半晌,太后和宁氏不得不遣人去请皇帝,眼看等了近两刻钟,那已经回来的小太监却一脸为难道:“启禀太后、长公主,皇上正在宣妃娘娘宫中,说是没有召见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奴才无能见不到皇上。” 众人一听,脸色难看之极,自宣妃得宠以来,皇帝已经很少去别的嫔妃那里。荣贵妃幸亏早年先得了一个小皇子,如今即便没有皇帝宠幸,地位也难以被动摇,因此对于此事已经看得很淡了,此时再听到这类言语,面上纹丝不动,却是太后和宁氏心中犹为不爽。 宁玉一听自己的苦肉计都不能将自家皇兄盼来,又想到要见君牧野不知还要等多长时间,而君牧野和凌云这段时间又说不定会产生感情,心下大急,遂也顾不得公主的规矩仪容,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把太后和宁氏心疼得再也顾不得皇帝的旨意,就要强行为宁玉放行,奈何侍卫是皇帝的侍卫,即便是太后和长公主也无法驱使,无计可施之下,就听宁玉哭喊道:“母后,姑母,玉儿想见大表哥,玉儿想他……” 被宁玉这么一哭,太后和宁氏同时心里一亮,这天底下能够让皇帝听得进话的大概也就只有君牧野了,而皇帝赋予君牧野的权力足以撤掉宁玉的禁足令。二人喜不自禁,张嘴就要命人召君牧野进宫,可临开口,太后陡然想起自己之前刚为君牧野特批了假期,若此时改口当真有些不合适,便犹豫着是不是先安抚下宁玉等到明日再宣他。 然而,此事却正中宁氏下怀,她本就不乐意君牧野陪同凌云回门,眼下有了这个借口,无论君牧野和凌云如何不满,也不能当面拒绝。无论日后如何,反正今日这个回门日她就要给他们搅和了,一想到凌夫人和凌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心里就十分痛快。思及此,宁氏毫不耽搁,专门唤来太后的太监总管王公公,要他去传她和太后懿旨,召君牧野进宫。 王公公犹豫地看向太后,他是太后的人,要不要去还要看太后的意思,但是他也明白太后对于宁氏一向忌惮,宁氏都这么说了,太后十有八九会同意,即使他们主仆打心眼里不赞同这么做。 果然,太后也只是徒劳地同宁氏分辩了几句,便允了,一是不愿再与她产生口角,二是也实在心疼宁玉,三是毁旨非她本意实乃不得已而为之,这么一来,太后对于这个结果也就心安理得了。 荣贵妃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叹息,即使她想出手帮凌云一把,也无从下手,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儿,她只求能够在保全自身和幼子的情况下,试着同命运抗争一下。 ************************************************************** 刚恢复更新还有些不稳定,今天晚了,争取以后准时。 第56章 升官发财的捷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午时将至,上将军府一片喜庆,新姑爷兼当朝丞相陪同自家小姐回门之事可着实令全府上下好一阵兴奋,本以为将军府已经没落,没想到反而更胜往昔。 府内一片欢喜,府外却也不平静,一大早就在附近观望的各路人马,亲眼看到君牧野驾临,并向凌夫人行礼,震惊之余不忘快速回转向自家主子汇报情况。 此外,京中百官一回府就听说了丞相大人为了丞相夫人回门而布施之事,再想到早朝时君牧野下的命令,一石激起千层浪,纷纷召集幕僚师爷前来商量对策, 同时,城南一处挂着“凌府”牌匾的不大宅院中,七八位老者坐于厅内,一室沉寂,他们的面色时而阴沉时而激动,若凌云在此,定能认出坐于上首之人正是那位她曾有过两面之缘的族长。良久,年约古稀的他语意不明地开口道:“看起来老夫还是低估了那母女两人的地位,没想到丞相大人会如此重视她们。” “族长,您看咱们该怎么办才好?”一位相对几人来说发须较黑的老者见众人抚须沉思,当先沉不住气问道。 “砰”,终于,当中最为年长的那位几近耄耋发须皆白者猛一拍茶几,震得茶水都洒了出来,用老迈的嗓音严厉道:“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族长大侄子,你们难道以为那母女俩飞上枝头了,就不是我凌氏家族的人了吗?依老夫看,有什么事只要族长大侄子你开口,她们还敢拒绝不成,你们说呢?”说着,布满折皱的双眼扫视了下首几人一圈,颇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众人神情一僵,讷讷无言。这位老人是族中如今最为年长的一位叔公,为人十分无赖,平日他们都不会去招惹他,因为最终只会闹得大家都面上无光,这次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听说了凌云母女之事,又得到他们几人在此议事的消息,不请自来,这一开口便要占据话语的主导权。这本也没什么,他是长辈,作为晚辈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但是他们这次议事本就不怀好意,被他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尴尬。 大家虽然没有说出口,其实心里都明白,这凌子峰一家早年间几乎被族里放逐了,大家是生怕自己被牵连,不想如今皇帝不计前嫌,又亲自为凌云赐婚,那母女二人虽然没有当家男人,但有了皇帝和丞相撑腰,却是风头更劲,他们凌氏一族想要发达起来,若能靠上这棵大树,绝对是升官发财的捷径。可叔公这几句话未免太过恬不知耻了,人家遇难时他们落井下石唯恐避之不及,如今人家得势他们倒记得自己长辈的身份了,如此一想,几人的老脸都有些羞红。然而,一想到自家能够再度恢复凌子峰父亲在世时的风光,他们心中很快就没有了挣扎,羞愧之心被贪婪功利取代,迫不及待地点头附和道:“叔公说得有理,想那母女二人要在世间立足还要仰仗族里,岂敢对我等无礼?” “那还等什么,今日是老夫那族孙女的回门日,我等既是族中长辈,能够出席绝对是给那母女两人大面子,我可还等着当朝丞相唤老夫一声叔公呢!” “叔公说得对,咱们这就去!”座下诸人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正要动身,这才想到族长尚未发言,不由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上座。 始终保持沉默的族长静静地听着下方的讨论,眼中闪着不容错认的精光,直到众人看向他,这才敛了眸光,谦和道:“既然叔公和诸位兄弟都认为应该这么做,老夫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立即起身,以最为年长的叔公和族长为首,一行八人分别乘了轿子向上将军府而去。 上将军府餐厅内,下人们络绎不绝地将早就准备好的佳肴摆上桌,凌夫人、凌云和君牧野先是闲话一番,就等传饭完毕分别就坐,管家、秦嬷嬷、梅雁、梅香、冬雪、秋霜等侍立在侧,一厅的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当然说话的大多数是凌云和凌夫人,下人们偶尔补充打趣两句,虽然君牧野很少说话,但是他认真专注的神情让人觉得他有参与母女两人的对话。 话题告一段落,下人们来请三位主子就坐用饭,却见门外的丫头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夫人,小姐,姑爷,门房来报,慈安宫总管王公公来了,说是太后和长公主有旨意传给姑爷。” 一室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君牧野,面上的表情也渐渐僵硬起来。下人们不敢吭声,君牧野见此不由皱紧了眉,凌云则低头沉思了起来,凌夫人扫视了一圈,微微叹口气温和道:“还不快请进来。”说完,她又立即起身向外走去:“既是太后有旨,咱们理应恭迎,去将王公公请到外厅。” 那丫头匆匆应了,转身向外跑去,凌云也收了心思便要跟上凌夫人的脚步,却见君牧野连忙起身道:“岳母大人请留步,还是让小婿先去看看究竟是何事,再来请岳母定夺,您看如何?” 凌夫人脚下一顿,是啊,如果是太后懿旨她完全不需要顾忌什么可以直接去接旨,但是王公公既然特别声明是“太后、长公主懿旨”,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她瞥了周围的下人一眼,也有些迟疑,万一这旨意中有什么不妥之处……两家人的恩怨始终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凌云对于宁氏这次又将出什么招数也有些忌惮,今日回门,她只想欢欢喜喜地同凌夫人一起吃顿家常饭,并不想让凌夫人太过劳心。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君牧野,凌云对凌夫人道:“娘,太后她老人家既然是来传旨给夫君的,就让他去吧,咱们娘俩再说会儿话,若是需要我们前去再让丫头来回话。” 凌夫人拍拍凌云扶着她的手,慈爱地看着君牧野笑道:“那就让管家随牧野同去吧,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管家即可。” 君牧野对母女二人点点头,告了声退,在管家的带领下向外院行去,凌云和凌夫人则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第57章 藐视君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王公公见到君牧野,也不摆什么架子,又见跟随而来的凌管家退到门外,立即主动迎了上去:“丞相大人,奴才这厢有礼了,若非事出突然,主子们也不好这时候遣奴才过来,大人多包涵。” 君牧野请王公公就坐,自己则在对面的位子坐下,这才开口:“公公莫要客气,究竟出了何事,还请公公细细说来。” 王公公也不隐瞒,直接将宫里的情况一一讲了出来,最后为难地看着他:“大人您看这……” 君牧野对于君老夫人的这种做法早就习以为常,若在平时,依他的性子为了避免宁氏大发雷霆,他肯定是要匆匆赶回去的。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好好斟酌一番,此刻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陪凌云回门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臣民的关注中,若是因为宁玉突然离开,那他之前因为凌家所遭受的苛责就白费了。 不仅如此,凌家在京城的地位也会直线下降,因为他的离开说明凌云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这与他的初衷是相悖的,而且真这么做了,日后若再想提升凌家的地位就不容易了。 可若不去就是违抗太后和长公主懿旨,太后应该不会怪罪他,但身为丞相公然违抗君命,日后他还如何为百官之首,做百官表率? 想来想去,恐怕只有先牺牲凌家的利益,日后有机会再补偿他们,只是面对凌云,他会不好开口吧? 虽然为难,君牧野还是请王公公稍作等候,他原路返回饭厅准备同凌云母女告罪。 凌云和凌夫人说了半晌的话也不见君牧野回来,都有些心不在焉,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又过片刻,厅内渐渐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压抑,大家似乎都预感到了将有不好的事发生。 听到厅外有脚步声传来,凌云和凌夫人对视一眼,耐心地坐着等候,直到君牧野出现在门口,母女二人方起身。 君牧野面露愧色,对凌夫人抱拳道:“劳岳母大人久候了,眼下宫里出了些事,太后命小婿进宫,怕是要向岳母告声罪了。”说着,抱拳深深地行了一礼。 凌云和凌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回门日如果姑爷缺席对于女方是大失颜面的事情。即便凌云洒脱,一开始打算自己回来,仍是叮嘱了贺管家等君牧野下朝定要他前往上将军府。此刻午时未至,君牧野就要先告辞只剩她们母女二人,这回门礼还有何意义? 君牧野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凌云,见她沉下脸,看都没看他,手心忍不住开始冒汗,不得已咬牙道:“小婿失礼了,还请岳母和夫人见谅。” 久未等来母女二人的回答,他刚要再次告罪,就听凌夫人叹了口气,宽容道:“既然是太后有旨,你便去吧,让云儿陪陪我好了。” 君牧野又向凌夫人行了一礼,将目光转向凌云,却见她眉头微皱眼眸低垂,似是十分难过,不由唤道:“夫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凌云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要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等来凌云一言半语,心里有些失望。即使如此,他并没有太多时间请求她的谅解,只好转身离开。 “夫君留步。” 君牧野都要迈出饭厅了,在听到身后传来这句话时,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类似惊喜的表情,只是这表情出现的时间太短太浅,以致当他回身面对凌云的时候又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凌云抬手示意厅内的下人退下,待厅内就剩连凌夫人在内的三人时,才对君牧野道:“臣妾记得夫君回来时说过是奉的太后之命?” 君牧野不知道凌云想说什么,实事求是地点点头,又听她继续道:“王公公来传太后懿旨,太后可说了要收回之前的命令,不让你同我行这回门礼?” 君牧野微愣,以为她要阻止自己离开,脸上有些难堪地摇摇头。 凌云见此,黛眉微微上扬,黑眸波光流转,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灵动非常,但随即她便摆出一副贤妻的姿态对他说教:“夫君,这事嘛是要一件一件来做的,太后命你同妾身回门在前,既然她老人家没有收回成命,你也理应完成了这件事再去执行下一条命令,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凌夫人听到凌云这一番言词,心里有些好笑,虽然这是狡辩之词,却也挑不出错处。她见此事有了转机,心头微松,但看到君牧野时又不禁担忧起来。他是朝廷大员,定然一心为朝廷的利益着想,凌云这番话若是细究起来倒有几分藐视君权的嫌疑,若他思想古板,凌云这话无疑会触到他的逆鳞,恐怕要吃大亏。这么一想,凌夫人心底颤了颤,赶紧上前两步为凌云推脱道:“云儿不过是玩笑之词,若是说得不对,牧野你只当没听过,不要和她计较。” 凌云理解凌夫人的想法,但成亲两天,她已经对君牧野有了些了解。虽然他的确有些不为人知怪癖,可思想上当不至太过古板守旧,反而有时候会与她不谋而合。比如梅花梅枝两人的名字,真是太合她心意了,更重要的是,她以为君牧野通过这件事向她表明了态度,在宁氏和她之间,他站在她这边。当然,如果这不是她想多了的话。 有了一定的把握,凌云才将这番话讲出来,反正厅内只有他们三人,他就算不同意,还能把她们母女俩怎么着? 君牧野没有注意到凌夫人的忧虑,板着脸沉默了须臾,反而目光灼灼地望了凌云一眼,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转身走出了饭厅。 凌云有些看不懂君牧野目光中的含义,是赞同还是不赞同,你好歹给个话啊,就这么走了是个什么意思?想到他若真不赞同就这么和王公公走了,自己回到君府可能就要抬不起头,甚至被宁氏打压,当下拿定主意,决不能让他这个时候走出凌府。 于是,她安抚了一下面色忧虑的凌夫人,当即带着梅雁和梅香两人尾随君牧野而去。 第58章 聪明人的协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谁知三人刚到客厅外,就听到君牧野对王公公道:“麻烦公公回去转告太后和母亲,臣是先奉太后之命陪夫人回门的,事情总要一件件完成,待这边事完,臣定第一时间前往宫中候命。” “大人,这……”显然,王公公也觉得君牧野此话欠妥,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话,余光看到站在大厅门外的主仆三人,赶紧回身行了礼:“奴才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凌云本就没打算回避,此时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她对王公公回了一礼:“公公快请起,公公一路劳顿,这又到了饭点,还请赏光在寒舍用过午饭再回去,届时夫君也会随后赶到,定不让公公为难。” 此刻已至午时,待用完饭便也到了未时,彼时他们就该打道回府了,君牧野进宫时恐怕都申时末了,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影响。如果现在王公公回去直接对上面禀报了那番话,惹了宁氏不高兴不打紧,但惹了太后不悦,一旦发狠下旨定要君牧野回去,那就弄巧成拙了。倘若可以留王公公在此,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宫说君牧野随后便到,他们即便心里不高兴,也不会有太坏的结果。 不过一瞬间,凌云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同时还可以趁机向王公公卖个好,不让他太为难,对她总是没有坏处的,一举多得。之前对君牧野说的那些话她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要阻止他离开,有什么后果也是以后的事了,此时突然福至心灵,便有了更完美的方法。 君牧野想不通凌云怎么又突然变了说法,却也没有打断,完全将话语权交到了她的手里。 王公公是不能勉强君牧野的,甚至还要对他毕恭毕敬,当今朝廷,这位丞相大人拥有的权利有些时候连太后和公主都比不上,一听丞相夫人要留他用饭,心眼也立刻活泛了起来。 他若坚持现在回去,其一会直接面对几位主子的怒火,再者一旦将君牧野那番话禀了上去,怕是两边都不讨好,还显得他不会办事,如今有机会可以拖延时间,他自也乐意顺水推舟。心里虽然有了主意,口上还是要隐晦地提点两句:“这怎么行,主子们还在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若是让主子知道,奴才可是大罪啊!再说,奴才身份低微,如何能与大人和夫人一道用饭,这可是折煞奴才了。” 凌云眼明心亮,听出他话中深意,会心一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公公说的是,本来家宴进行到一半,夫君就要来迎接太后和长公主懿旨的。然开宴前母亲焚香祭拜了天地,又为佛祖进了供奉,因此怕这宴席进行到一半便退席是对天地佛祖不敬。妾身私心里想着太后和长公主也是向佛之人,定也不会赞同这对佛祖不敬的行为,因此才斗胆请夫君在宴席结束后来接旨,有劳公公久候了。再说自先父过世,家母便完全茹素,眼下宴席已残,又无酒炙不敢委屈公公,待妾身命管家为公公另外置办一桌,让丫头们侍候着,您看如何?” 一厅的人都被凌云这般信口开河震住了,从小跟着凌云的梅雁梅香从不知道自家小姐还有撒谎不打草稿的功底,面面相觑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君牧野则是更深刻地认识到了凌云的诡辩之才,这半真半假的话说出来就算在场的人都知道它是假的,也不得不让人赞一声理应如此。 即便王公公说那些话的本意也是让凌云找好托词,便于他对上面交差,也没料到她会扯出这么一番理由来。古人迷信,宁国更是沿袭了上千年的传统信仰,尊儒信佛,就算宁氏那般嚣张跋扈之人也不敢对佛祖不敬。凌云这些话正好捏住了上位者的软肋,太后他们听到了这个理由,说不定还要赞凌云一声好。 王公公仅有瞬间的怔愣,立刻恭维道:“夫人一家真乃善人,奴才恭敬不如从命,一切但凭夫人吩咐。”在宫里生存这么些年,早已练就了满身的心眼,通过凌云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这些话,他就意识到了这位丞相夫人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更是个聪明人,那位专门与她作对的长公主恐怕是不会讨到好处的,因此同样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自然要向这位当朝主宰者的夫人示好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协议,凌云立即命管家为王公公置办宴席,又遣了两个机灵的小丫头去侍候。送走了这尊大佛,凌云悄悄吐出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君牧野,还没开口说话,就见门房小厮来报:“小姐、姑爷,门外来了几位老者,说是咱们凌府本家的人,其中一位还自称是将军的叔公,扬言要夫人、小姐和姑爷去亲自迎接他们。” 凌云闻言,将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看着那小厮道:“哦?你可认得他们?” 小厮摇头,老老实实直言:“咱们府内从不见有本家之人前来,就算小姐大婚时,族里也不过是派了几位女眷前来添妆,不曾见过什么叔公。” 凌云对他的回答表示赞赏,又问:“那你可曾听说过他们?” 小厮再度摇头:“不曾。” 凌云顿时笑了:“很好,你就老老实实地说不认识他们,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 小厮有些为难,他苦着脸看向凌云:“小姐,那大声嚷嚷的老头看起来不是容易说话的,小的怕是……” 凌云叹口气,也不避人,只这样那样交代了他一番,见他一改惶恐十分兴奋地跑了出去,才笑着转头吩咐梅雁:“你去找管家,同他一道去门口瞧瞧,看看来者到底是何人。” 梅雁和梅香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家小姐思想古怪,很多事总是出人意料,这次竟看也不看就要把人给轰走,着实有些吃惊。虽然她们对本家不是太了解,也知道本家对凌府不好,但就这么把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给轰走是不是太过分了?此时再听凌云这么一吩咐,梅雁更是瞪着自家小姐半晌没有反应,小姐这意思分明是知道来人很有可能就是本家之人,一向通情达理的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9章 骗吃骗喝的老不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梅雁是个稳重的,可梅香不是,所以她毫无顾忌地把疑惑讲了出来。 凌云嘴角勾起,略显无奈,她早就被管家告诫千万不要理会本家之人。如果那时尚不知道厉害,回京后为了凌子峰的丧事她独自奔波,而本家众人完全无动于衷,反而在得知她要嫁给君牧野时纷纷前来巴结,这样都没充分认识到他们是何嘴脸,她就枉活了两世! 叔公?哼,倚老卖老,在她这可行不通,早做什么去了,既然专门赶到今天前来,定是有所图谋。 君牧野对于凌云的做法也十分不解,只是他不习惯过问别人的私事,所以虽有疑问仍然保持沉默。梅香这一问,他便正大光明地将视线完全投向她,于是将那些无奈与讽刺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陪母亲用饭吧。”说着,她侧了侧身子,看向自从她出现后始终保持沉默的男人,心里不禁有些打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强势了,男人对这样的女人会比较厌恶吧? 凌云突然的沉默令君牧野疑惑,猜测着是不是这几个不请自来的人使她烦恼了,他这一低头沉思,更加让凌云确定他不高兴了,想解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讪讪而笑:“夫君,请?” 君牧野猛然抬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当先走去饭厅。 凌云抿了抿唇,或许是她的做法不对,即使今天的形势容不得她退让,这人毕竟是她要讨好的对象,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便自作主张,他会生气也无可厚非。她望着前面人的背影,要不,晚上回去向他赔个罪吧。 两人回到饭厅,同云氏闲话了几句,便让下人传饭了。食不言,寝不语。三人都是教养良好之人,餐桌礼仪十分周全,一串动作下来安静而从容。 此时上将军府大门外,门房小厮正同几个老者怒目相视,身后还站了一排家丁护院,个个手中举着棍棒,似乎只要几人敢硬闯,他们就会用棍棒把他们打出去。 “反了反了,老夫是你们上将军的叔公,你们这群狗奴才居然敢这样对老夫,是谁给你们的狗胆?”说话的正是之前在城南凌府大言不惭的凌氏家族最年长的叔公凌涛,此时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将军府的一众家丁,激动得口水四溅。 门房小厮叫赵五,此时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凌涛口若悬河:“你才是个老不修,今日是我们小姐姑爷回门的大日子,你们定是得到消息来打秋风的!我家夫人小姐仁善,经常救济穷人,你们如果有困难可以直说,我家夫人小姐就是再困难都会帮助你们!可现在你们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和上将军府来攀亲,你们以为这样就能与丞相大人攀上关系了吗?你们想错了,不要以为咱们上将军府只有孤儿寡母就可以任人欺负,咱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不会同意,快滚,再不走我可不会手软!” 凌涛气得胡子乱颤,抖着手指向赵五说不出话,左右瞧了瞧,此刻已经有听到动静的路人站在旁边开始指指点点,他忙一手扯过身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凌族族长,定了定神扫了一眼围观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五:“狗奴才,你看清楚了,这可是我凌家族长,凌子岳,回去告诉那母女俩,再不出来迎接,小心被逐出族!” 凌子岳被赵五挡在门外,心里虽气不过,但被凌涛这么拉出来也觉得没面子。可几位族兄都在看着,他又不能撤退,暗中骂了一句老不修外强中干,又不得不强打气势,负手而立,语气凛然:“小子,老夫乃凌家族长,你不妨把你家小姐请出来认认,看老夫可有诳你?” 凌涛和另外几人一见凌子岳开口,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窘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又恢复了来时的颐指气使,他们以为族长都出面了,这门房至少也该回去问问再来理论,但见那赵五稍稍一愣,惊愕得都有些结巴了:“你……你说你是……凌家族长?” 凌子岳对于赵五的反应很是满意,斜眼一瞟,见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才淡定道:“老夫正是。” 不料他话音刚落,赵五立即跳脚,大声叫着身后的家丁护院,命令道:“快把这几个大言不惭的老匹夫给我轰走,一会儿叔公一会儿又是族长,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说是凌家的祖宗了?”赵五气得大喘气儿,觉得不过瘾又接着道:“咱们家上将军仙逝入葬祖陵将牌位供入宗祠的时候,小的们可是都在呢,根本没见有族长来主持,这说明咱们上将军府根本没有族长!你要装也装得像点儿,小的在将军府守门也五六年了,更不曾见什么族长来过,怎么今儿个小姐和姑爷回门你们就突然冒了出来,这也太巧了吧!街坊四邻你们给评评理,这种明显是骗吃骗喝的骗子小的该不该把他们乱棍打出去,看咱们家夫人小姐好欺负是不是?” 百姓们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想到这些人是知道丞相大人来了上将军府才来打秋风的,就鄙视不已。上将军府的名声他们可是知道的,虽然才几个月,但是这家人的好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没想到这几个人这么不要脸,打秋风还敢说是人家长辈? 凌子岳被赵五一通话骂得面红耳赤,赵五的言外之意他如何听不出来,而且这也的确是他们的真是来意,被他连消带打地说出来,顿时气血上涌:“臭小子你胡说什么,老夫是听说我那侄女今日回门,所以……” “所以你们就来打秋风了是吧,就算我家小姐不回门,我们夫人还能不给你们一口饭吃吗?你们打着上将军长辈的名义前来,街坊邻居若是你们,能看得过眼吗?咱们夫人、小姐和姑爷一家人此时正在用午饭呢,你们说小的能让这种人打扰了他们的天伦之乐吗?”赵五没等他说完就立即接过了话头,不知道内情的他也是真的气急了,虽然是按凌云的话意来说,却没料到能说出这么一番高水平的话来。 第60章 难得聪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话说凌子峰的丧事本来凌子岳是来了的,但是面对没有半点亲情的凌云母女他是看都懒得看,直接让族里擅长此事的老人去走了个形式,他则没有露面,不料今日却成了赵五打发他们的借口。 围观百姓已经完全一面倒地站在了上将军府这边,对着凌子岳一行指指点点,话里话外也把他们当成了来打秋风的。 几人平日也是有些脸面的人,何时有过站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的情况,一同来的另外几人也不镇定了,纷纷要上前同赵五评理:“臭小子,把你们主子叫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咱们?”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一个狗奴才也能对咱们大呼小喝了?” “上将军府也太没规矩了!臭小子,等你主子出来有你好瞧的!” 赵五见几人还没有认清情况,不禁嗤笑一声:“主子也是你们能见的,和你们理论已经浪费了太多功夫,现在我就把你们打发走!”他说着,当即示意之前听到命令便挡在身前的家丁护院开始动手。 凌子岳和凌涛几人没想到赵五真的敢这么对他们,突然被棍棒招呼上了身,立刻哀叫起来。眼看那棍棒又要砸到身上,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再也顾不了什么体面,很快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上将军府,临走还不忘叫骂:“小子你好样的,以后别让老夫看到你!” 赵五对几人狼狈的身影轻蔑一笑,转而对围观百姓抱拳道:“多谢诸位为上将军府评理,小的代夫人小姐多谢大家了。” “小哥客气了,凌夫人和小姐都是好人啊!”说着,众人也就非常明理地散了去。 大门前恢复了宁静,赵五招呼家丁们回府,关上大门就见凌管家和梅雁站在拐角处,一言不发。 赵五连忙上前,对管家弯了弯腰:“管家,小的做的可有不妥之处?” 凌管家摆摆手,安抚了他,随即一言不发地同梅雁回了主院,饭后寻了机会将此事禀报给了凌云。 凌云道:“日后他们如果再来,就照今日这般打发了,有什么事让他们去丞相府找我理论。” 管家点头道“是”,正要退下又有点不太放心地回头强调着:“小姐,虽然现在看来本家对咱们来说是个麻烦,但是万不可把他们逼急了,更不要想着脱离家族的事,即使您如今成了丞相夫人,但这被逐出族的名声任何时候都担不起的。” 凌云心头一紧,她还真动过这个念头,即使明白这个时代家族的重要性,但要以她的脾性,只要是麻烦该斩断的就要毫不留情的斩断。此时被管家一提醒,她心里才猛一激灵,这事万不可走极端,该如何处理她还要好好想一想。 虽然本家如今还没有给她带来实质性的麻烦,但想起前世那些来向父亲和祖父求助的亲戚,不难让她猜到本家将会给她制造怎样的麻烦。 暂将此事压下,凌云想到还在偏厅用餐的王公公,计算了一下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让管家去瞧瞧。 回到君牧野身边,端起茶啜了一口,听着他和母亲的谈话,也偶尔插上一两句,倒也其乐融融。 过了一会儿,管家来报,王公公已经回宫复命了。凌云见已经过了未时正,又坐了两刻钟,到了未时末,才起身同凌夫人道别:“娘,时辰不早了,女儿和夫君就先告辞了,日后有机会女儿再来看您。” 凌夫人一听凌云要走,脸上露出不舍来,但当着君牧野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起身叮嘱道:“我在家中一切都好,你已经嫁人了,好好和牧野过日子为娘也就放心了。” 凌云看得出她对自己的不舍,也被感染得有些伤感,不想让她担心,一一都应了。君牧野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凄然的凌云,突然道:“夫人随时都可回来问候岳母,小婿有空闲也会一起回来的。” “好,好!”凌夫人见君牧野主动许下承诺,觉得没有把凌云嫁错人,心里又高兴又激动。 凌云意外地看了君牧野一眼,她知道女人一旦嫁了人是不能随便出府的,尤其现在她头上还有一位长公主婆母压着,想要出来更是不易。但是有了君牧野这句话,就等于免了她的门禁,也对他产生了几分感激之情,同时为自己今日强势的做法感到惭愧。 王公公回到宫里见到太后等人的时候,凌云和君牧野也回到了丞相府,分别洗漱更衣后,也就到了申时正,君牧野身着朝服被一身常服的凌云送出随云居。本来夫妻二人回来后还要去向宁氏问安的,然而宁氏此时还在宫中,因此便省去了这项礼节。 太后和宁氏的午饭都是在宁玉的玉漱宫用的,即使这样,宁玉愣是忍住没有吃一口,这让等得焦急的太后和宁氏更是心疼。本来宁氏还想再派人前去催一催,最后还是被太后拦住了,她道:“王总管办事哀家放心,再说哀家相信丞相是个有分寸的人,迟迟不来定是有事耽搁了。” 宁氏心里不服,暗道,那是因为你没有领教过那姓凌的臭丫头有多少幺蛾子才会这么说!本想派自己的心腹丫头适意前去催一催,转而想到她与凌云的两次交锋,这个凌云连她都不怕,又岂会对一个丫头屈服?如果她打定主意不放人,自己派人去也是自取其辱。因此,宁氏难得聪明了一回,回头看到脸色蜡黄的宁玉时又恨不得把凌云大卸八块。 眼看过了一个时辰王公公也没回来,那边宁玉又闹了起来,太后和宁氏纷纷过去安抚,一边又着人去宣妃处守着,或许请皇帝来更快。直到申时初,王公公才气喘吁吁地回来复命,太后看到他忙问:“为何去如此久,你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宁氏也望了王公公身后一眼,没见到君牧野的身影,脸上都要结出冰来:“让你传的人呢,可是他不愿来?” 王公公连忙跪下,惶恐不已:“两位主子容禀,奴才到达上将军府时,已到午时,丞相大人与夫人正同凌夫人一道用饭,因为饭前凌夫人曾祭拜天地供奉了佛祖,丞相夫人担心中场退席会惹佛祖不悦,因此……” 第61章 教训媳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拍案而起,尖尖的指甲套指着王公公,颤抖不止:“这是那个小贱人说的?” 王公公一阵尴尬,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斟酌了片刻,他谨慎道:“这是丞相夫人命管家转告给奴才的,后来奴才见到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也是这么解释的。” 宁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随即对王公公发作道:“这种说法你也信,难不成老糊涂了不是?” 王公公闻言“噗通”一声跪下,不敢抬头,却也不说话,心里暗道倒霉,怎么偏碰上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婆媳二人,没一个是好应付的,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求助于太后了。他悄悄将目光投向主位,见太后面现不悦,心里也能将她的心思猜到八九分,于是委屈又战战兢兢道:“主子,丞相夫人对奴才说,没有及时接您和长公主的懿旨,也觉得十分不妥,但又想着万一惹佛祖不悦,降罚于上将军府是小,若连累了整个皇室以致江山社稷才是大,因此才斗胆让奴才久等。” “放屁,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佛祖即便不高兴也是惩罚她,关我大宁皇室什么干系?”宁氏早领教过凌云的伶牙俐齿,完全相信这话出自凌云之口,瞬间被激怒,便也口不择言了起来。 太后则忌讳许多,一听其口出秽言,又与佛祖联系在了一起,再加上对宁氏喧宾夺主的不满,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妹妹,不可对佛祖不敬,你就是要说也回你的荣福堂说去,我这慈安宫可承受不来这般罪过!” 宁氏被太后呵斥,虽然不服,却也有些后怕,想着那话有没有被佛祖的顺风耳听到,会不会对她降下惩罚,不由惶惶然起来,也没有心情再追究凌云的罪过了。 太后见宁氏脸色不好看,又说了一句:“回去还是多向佛祖念几卷经书悔过吧,难道你真想让先帝辛苦打下的江山因为你受过?”说完,才又转向王公公:“丞相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可有明确时辰?” 王公公心里稍微松一口气,回道:“丞相大人说待他回府换了朝服便进宫,想来用不了半个时辰。” 太后看看外面的天色,在心里叹口气,想到宁氏还在身边,已经到口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转头看向宁氏开始下逐客令:“妹妹无事就回去吧,丞相一来玉儿就会消停了。” 宁氏心里又怕又气,想着回去一定要把凌云叫来好好教训一番,婆母教训媳妇是天经地义的,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她要她对自己下跪,她还敢反抗不成?君牧野既然入了宫,那么君府就是她做主了,凌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她对着干。 打定了主意,宁氏直接起身离开,半点面子都没有给太后,就连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嬷嬷也只是理直气壮地朝太后屈了屈膝,没有半分恭敬的样子,看得太后几乎要把手里的绢帕绞碎。 目送宁氏离开,王公公始终悄悄注意着太后的神色,遂见机道:“唉,长公主也是直脾气,主子心善,总是念着姑嫂的情分……”他自然清楚太后的脾性,宁氏在气场上天生比太后强势,气势压倒一切,太后心里再气也是处于弱势。 太后心有不甘,大概同样觉得自己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也不避讳满屋子的奴才,哼了一声道:“若不是看在她是先皇唯一妹妹的份上,哀家定然早就处置了她,也不会把她纵容到如今这般目中无人的地步!” 王公公闻言面上不动声色,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退下,轻轻走到太后身前,犹豫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不过奴才一心为主子着想,这话不说奴才心里有愧……” 太后朝下看了他一眼,不耐道:“有话就说,哀家又不会吃了你!” “是,是,”王公公面色惶恐,不按道,“今日见到丞相夫人,奴才以为主子不妨多召见她。您大概早就看出来了,长公主同丞相夫人婆媳关系实在不好,然而丞相大人对这位夫人的意见又十分听从,您若是对她施些恩惠,日后她和丞相大人自然会更亲近您,而长公主就……” 王公公的话说到这里,足以令太后明白他这话中含义,心里暗暗思量起来。如今她完全被宁氏压了一头下去,她又是个不会与人争锋的,若是凌云与她站在统一战线,她对凌云好,凌云自然就要回报她。大婚那天的事她也听说了,可以看出凌云并不是任人欺负的脾性,甚至有同宁氏抗衡的气势,所差的大概就是身份地位。若是有个靠山,而她又十分乐意做这个靠山,由此也能间接与君牧野亲近不少,枕头风的作用她如何不知,何况宁氏和君牧野又是那样的关系。 想清楚了这一切,太后心里有了底,她满意地看了王公公一眼,嘱咐道:“哀家明白你的衷心,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明日传旨给丞相夫人,让她进宫陪哀家说说话儿。” 王公公闻言,点头应诺,退下之前叫了之前回避的宫人进来侍候。 君牧野离开后,凌云就接到管家贺明回报,她陪嫁的十几个护卫已经安顿好,由李护卫带着来向她请安。凌云连忙在偏厅召见他们,了解他们目前的岗位和职责后,便只留下李护卫细细说话,命其他人守在门外。 事情刚刚交代完,凌云就接到宁氏回府的消息,屏退了李护卫,她正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去向宁氏请安,不料宁氏已经派了身边的大丫头如意过来传话,让她现在过去见驾。 凌云心道不好,这“见驾”二字完全体现了宁氏此刻的心情,她若是去了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但不去又不行,她总不能一直躲着自己的婆母吧? 算了一下君牧野离开的时辰,此刻恐怕刚到宫里,他是指望不上了,难道要与宁氏硬碰硬? 第62章 儿媳好能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到如意站在门口不动,非要等到她回答不可,心里更加确定了宁氏来者不善。凌云的沉默让她身边的梅雁和梅香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渐渐焦急起来,李护卫他们不能进内院,若是宁氏想要对付凌云,他们根本使不上力。 凌云感觉到大家的紧张,竟笑了起来,她起身看向两人,脸上是轻松的笑意,让她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道:“梅香,你和李护卫一起回随云居,别让大家到处走动,回来后若是少了一个人我可是唯你是问的。” 梅香听到凌云的嘱咐,心里更是忐忑,她焦急之下,称呼都忘了改:“小姐,我要和你一起去!” 凌云看了眼同样担忧的梅雁,安抚梅香道:“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叫你去你就去,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小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啊?” 梅雁听到凌云这话,心里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对梅香道:“小姐要你去做事呢,你这是做什么,快和李护卫一起回去吧,我保证会把小姐完整地送回去的。” 梅香知道自己的心思比不上梅雁聪慧,听到她和凌云口径一致,也稍稍安下心来,临走时还有些不放心道:“小姐,若是你一个时辰还不回来,奴婢就请李护卫去救您,管她什么龙潭虎穴,我们也会闯进去!” 凌云闻言不由失笑,点点头:“嗯,好,你就安心回去吧。” 见梅香和李护卫一行离开,凌云才敛了笑容,目光转向一直等在门外的如意,示意道:“走吧。” 如意被凌云淡淡地瞟了一眼,顿觉通体冰凉,又想到自己是宁氏的人,便又挺直了腰板,硬气道:“夫人跟奴婢来吧。” 梅雁见如意直接走在了凌云前面,大摇大摆地带着路,眉眼微沉,不动声色地紧走两步,很快与她并肩,身子一用力便她将挤到了一侧,不理会她气得扭曲的脸,恭敬地对凌云屈膝道:“夫人,请。” 凌云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好笑,这个如意真是弱爆了,就凭那纤弱的小身板想要与经常习武的梅雁相抗衡,真是不自量力,她不仅体力上无法与梅雁相比,就连脑力上也差得远。在主子面前直接摆出不可一世地姿态,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真以为有宁氏撑腰,她就能与宁氏一般不把她放在眼里?何况目前来看,宁氏可是十分把她放在眼里的。 不再看如意青红交加的脸色,凌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同梅雁一前一后向东院正房走去。如意想要赶超上来,但每次都被跟在凌云身后的梅雁挤到身后,甚至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狼狈得很。 三人的互动一路上被丫头小厮瞧个分明,为了不被殃及,众人纷纷躲得远远的,又忍不住悄悄地看个究竟,等看到如意狼狈的情形,他们对于这位新主母更是刮目相看了。 很快到了东院门前,这次守门的是韩嬷嬷和新上位的郑嬷嬷,凌云没有像第一次来向宁氏请安时的惶恐,而是不卑不亢地对她们道:“请嬷嬷通禀母亲,就说儿媳来向她问安了。” 韩嬷嬷虽然不知道上次金嬷嬷为什么被宁氏突然发落,但也明白是凌云做了什么手脚,因此对凌云是又敬又怕,又担心会令宁氏不高兴,所以她对凌云行了个一般的礼节,便看向了跟在后面的如意,意思是让如意进去通禀。 郑嬷嬷原来在宁氏院里并不起眼,这次金嬷嬷被发落,她才意外的被提上来。宁氏对凌云的态度她也十分清楚,但与下面的人经常打交道,她也知道凌云如今的地位不是她一个奴才可轻侮的,因此也跟着韩嬷嬷对凌云行了礼,安静得很。 如意接到韩嬷嬷的眼神,立即得意地哼了一声,心道,最后不还得靠我,夫人又怎样,看一会儿长公主怎么教训你!那得意的神情,仿佛一瞬间扬眉吐气了一般,她一抬下巴:“等着。” 梅雁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看了自己小姐一眼,见凌云只是微笑着没有特别的表情,也不做声,便立在她身后等着。 过了片刻,出乎意料的,凌云接到了宁氏的传唤,她稍微一愣,本以为宁氏会像上次那样让她等上许久,看起来这次宁氏是迫不及待地想找她算账了。 凌云平静地整了整衣衫,十分镇定地进了主院,进了正房,眼观鼻鼻观心地上前两步:“母亲安好,儿媳来给母亲问安了。” 宁氏一回来就让如意去传唤凌云,气得连口茶都没喝就坐在主位上等她到来,眼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更是冒火,再加上想起她在慈安宫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更是全部都怪到了凌云头上。 “儿媳妇真是好能耐,今日本宫想让儿媳尽些孝道,不知道儿媳可愿意?”宁氏眯眼看着跪在下方的凌云,难得没有大声呵斥,出口的话却尖刻得很。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即便不乐意,都要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哪怕之后再想办法应付。但是凌云不同,在明知道宁氏这是有意为难她的情况下,她是半点都不愿意退让的,于是她道:“能耐二字实不敢当,不知母亲想让儿媳做什么,直说就是,只要儿媳做得到,又怎会推辞?” 宁氏心道凌云狡猾,真恨不得抄起鞭子把她打得皮开肉绽以泄心头之恨,但回来的路上她好好想过了,凌云不是君牧野,君牧野会忍气吞声地让她打,凌云可不会。万一这事捅了出去,自己竟然鞭打一品诰命,对她的名声十分不好,日后再有什么事,自己在理上就先低了凌云一头,这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压下心头的怒气,宁氏轻巧道:“那好,本宫让你代本宫去佛前抄写《法华经》,为了表示诚意,抄写前需焚香沐浴,抄写时双膝着地身姿挺直,其间不可中断,若中断便是对佛祖不敬,因此直到抄完方可用膳就寝,儿媳你可答应?” 凌云抬头直视宁氏,这可是赤裸裸地挑衅了,是想让她主动拒绝挑起战争吗? 第63章 就是要打你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过是一眼,凌云又垂下了头,语气平缓道:“不知儿媳可否先起身?”这种变相的惩罚她是不会接受的,因此也不等宁氏回答,直接道:“多谢母亲。”说完,她便扶着梅雁的手稳稳地站在大厅中央,抬头就对上了宁氏怒睁的双眼。 “你敢,本宫让你起来了吗?”宁氏逮住这个由头,立即发作起来。 凌云面露不解,歪头看向宁氏:“可是儿媳犯了错,母亲要这般惩罚儿媳?” 宁氏冷冷一笑:“本宫是你的婆母,让你跪你就得跪,让你抄你就得抄,何来的惩罚?” “看来母亲是不打算同儿媳讲道理了,抄写《法华经》也不过是个借口吧?”《法华经》整部抄下来,快的话也要三天三夜不吃不睡,若是慢点人的身体根本受不了,这不是惩罚是什么? “本宫的话你敢不听,就是不孝,或者你并不想对本宫尽孝,《法华经》也不打算抄?” “儿媳进门三日都未到,母亲便这样为难儿媳,不怕外面的人说母亲不慈吗?” “哦,为本宫尽孝就是为难你了,本宫就是太仁慈才会让你嚣张到现在,一句话,《法华经》你抄是不抄?”宁氏一拍扶手,一声厉喝。 凌云何曾见过宁氏真正发威,这猝不及防地呵斥让她的心不禁颤了一颤,看向宁氏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更不用说旁边的梅雁了,身子都跟了抖了抖。在凌云看来,为人君者当是喜怒不形于色,之前几次交锋她已经觉得宁氏配不上这长公主的身份了,如今更是看低了她,妇道人家如此尖利大喝,完全丢了身份形象。她并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既然宁氏已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她也不必再有所顾虑,丝毫不退让:“儿媳以为为表诚心,《法华经》还是母亲自己抄比较好。” “好,你好得很!”宁氏终于抓住了凌云的把柄,又是得意又是愤恨,本以为她若是答应了就能令她遭几天罪,杀杀她的威风,根本没想到她会干脆拒绝,不给她留一点面子,不过这样也好,终于能让她领教一下自己的厉害。 “来人啊,请本宫的鞭子来,让夫人见识一下本宫的家法!”宁氏蓦地朝座下的丫头命令。 胡嬷嬷是宁氏身边专门用来行刑的嬷嬷之一,之前对君牧野用刑宁氏还忌讳一些,只让近身的人执行。这次针对凌云就完全没有了顾忌,她就是要让凌云丢了颜面,让全府的人都知道自己惩罚了她,让所有人认识到这丞相府里到底是谁在做主! 胡嬷嬷接到命令,很快捧着鞭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嬷嬷要上来压住凌云。 站在一旁的丫头们很少见到这种阵势,最多也就是看到宁氏对着君牧野摔个茶杯扇个巴掌,此时不禁纷纷后退,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满了嘲弄和幸灾乐祸。尤其是如意,眼看凌云就要被打,她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梅雁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形势,一见两个粗壮嬷嬷要来抓凌云的胳膊,立即上前一步把凌云挡在身后:“谁敢动我家小姐,她可是当朝一品诰命,也是你们这等粗人可以无礼的?” 梅雁这话成功阻止了两个嬷嬷的靠近,她们同时将目光移向宁氏,不知道该怎么办,鞭打一品诰命可不是小罪。 “放肆,一个臭丫头也敢出言不逊,一品诰命又如何,本宫可是当朝长公主,是她这位一品诰命的婆母,她胆敢对本宫不敬,本宫今日就打了她,看谁敢说是本宫的错?”宁氏的大嗓门被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激动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梅雁大吼:“先把这个贱丫头给本宫捆起来扔进柴房,再来对付她的主子,本宫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眼见两个嬷嬷转了目标要针对梅雁,凌云急忙把她拉到一旁冷静道:“保护好自己,就凭她们,能奈我何?” 梅雁本来都有些慌了,她再怎么聪慧也没想到进门第三天宁氏就要打凌云,此时再听自家小姐冷静的语气,很快镇定了下来,对啊,她家小姐可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凭两个妇人就想制住凌云,真是异想天开! 梅雁心中一定,对上两个上来扭打她的嬷嬷立即躲开了,虽然武艺比不上凌云,但对付两个粗壮嬷嬷还是绰绰有余的,灵活的身法完全让两个嬷嬷无法染指分毫。很快两个嬷嬷就被折腾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动作越来越慢,看的凌云好笑不已,宁氏则目眦欲裂。 眼看两个嬷嬷根本捉不住梅雁,宁氏一挥手:“把韩嬷嬷和郑嬷嬷叫进来,本宫就不信还拿不住这么个小丫头!” 韩、郑两位嬷嬷诚惶诚恐地走了进来,听到宁氏的命令看看凌云又看看宁氏,不得已硬着头皮一起去捉拿梅雁。梅雁被四人包抄,左冲右突之下小动作不断,绊了这个一脚,推了那个一下,扯了她的头发,抓破了一个的脸,很快就令四个嬷嬷狼狈之极。 宁氏只恨自己的人不中用,竟然被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转眼瞥到悠闲而立的凌云,立即叫了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去把夫人给本宫摁住,胡嬷嬷给本宫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她们主仆还怎么相护?” 此时凌云也认识到了李护卫等人无法进内院的好处,同样的,宁氏也不能召护卫进来,她需要对付的都是妇人和小丫头,若是这都应付不来,她这两世的武艺就白练了。 看着以如意为首的四大丫头带着一群打杂的小丫头向她围了过来,本来不屑于对小丫头动手的凌云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就在众人形成包围圈向她靠近的时候,她朝圈外看了一眼,一个高高的跳起,瞬间到了圈外,人已站到了胡嬷嬷身边,在她愣神的瞬间一把夺过其手中的鞭子,“啪”得一声脆响,震得整个正房大厅都颤了几颤。 打眼看准如意所在方位,一鞭子抽过去,“哇”地一声大叫,凌云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教训,她可是看得分明,在所有丫头里面,她是最欠教训的一个,此时正好给其他丫头一个警示。 如意脸上被抽出一道血痕,看起来狰狞得很,明显已经破相,杀猪般地叫声响彻东正院,正房大厅完全乱作了一锅粥,宁氏是越看越气。 第64章 臣已奉召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这是要造反吗,连本宫的人你都敢打?”宁氏站上面见凌云顷刻间又把三四个小丫头打得翻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呵斥道,想要再派人上去,却发现自己已是孤立无援,十几个丫头嬷嬷上去都让凌云占了上风,心里的恨简直无法言喻。 丞相府里的闹剧君牧野是一点都不知道,此时她正向太后了解宁玉被软禁的原因,对此太后非常不好意思,宁玉是因为和宁氏一起为难凌云才被皇帝迁怒的。因此,太后道:“玉儿年幼经常胡闹,哀家也曾罚过她,这次皇帝什么都没会说就把她关了起来,谁知这丫头的拧脾气上来,竟然就绝食了。”说到这,太后抹了抹眼泪,又继续道:“哀家就这两个孩子,哪知道他们还不亲近,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又哪一个都说不得,丞相你就可怜可怜哀家,去劝劝玉儿吧,哀家看着她那蜡黄的小脸,心里疼啊!” 君牧野非常了解皇帝的脾气,如果不是宁玉正好触到了他的逆鳞,皇帝是懒得处置她的。他如今的地位很是尴尬,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是要用起来却要掂量再掂量,万一哪天皇帝不高兴了,一个觊觎皇权越位用权就够他受的。因此,在没有得到皇帝同意的情况下,他是万万不敢把宁玉解禁的。但是面对哭天抹泪的太后,他又不能甩手不干,只得答应道:“太后请放心,臣这就去劝公主用膳,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只要宁玉愿意吃饭,太后也不多求,当下便欢天喜地地应了,赶紧让身边的大宫女带君牧野去玉漱宫。 宁玉从君牧野的婚礼结束回来被软禁,正好满两天。两天不吃饭,对于普通人或许还能忍受,但对于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不啻于酷刑,再加上她一直闹着见君牧野,体力消耗很大,君牧野来到的时候她已经十分虚弱了。 宁玉此时正躺在寝殿里,几个宫女哭哭啼啼地劝她吃东西,她却眼都没睁。守门的宫女进来禀报说:“君丞相求见公主殿下。” 几个宫女闻言大喜,转头看宁玉,却见她有些迟钝地睁开眼,本来有些无神的双眼在听到“君丞相”这三个字时登时大亮,不顾一切地就要爬下床去见他。 夏蝉和碧荷赶紧拦住她,碧荷道:“公主,公主,丞相大人就在外面候着,你不要着急。” “放肆,谁敢让表哥在外面等,快请他进来。”宁玉一把甩掉两人的手,探着身子就要往外看。 夏蝉着急道:“公主,这里是您的寝殿,丞相大人是男子……” “那又怎样?他可是本宫的表哥,本宫命令你请他进来,快去请!” 夏蝉被宁玉使劲一推,踉跄了几下,眼看公主又要发威,赶紧向殿外跑去,眼中泪花闪烁。 君牧野在太后处得知宁氏已经回府,心有一半已经跟着飞了回去,十分焦急地等在玉漱宫殿外,担忧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母亲会不会为难凌云。 夏蝉气喘吁吁地来到君牧野身边,行了一礼:“丞相大人,公主殿下请您进去。” 君牧野脚步未抬,瞧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疑惑道:“公主此刻在哪儿?” “公主殿下……身子虚弱,不宜下床走动,所以……此刻在寝殿中,殿下坚持要先见到丞相大人,求大人随奴婢进去。”夏蝉十分艰难地为自家主子找着理由。 君牧野思索了一瞬,沉沉应道:“哦,原来是这样,那臣就在寝殿外同公主说话吧。” 夏蝉不敢勉强,低低地应了,在玉漱宫外殿为君牧野设了座位,才进入寝殿对宁玉道:“殿下,丞相大人碍于礼节,不肯进入内殿,您有话就直接说吧,大人听得见。” “我都要死了,他还顾着什么礼节,你去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表妹?”谁知宁玉心里的不痛快突然在这个时候发作,说的话更是无理取闹了起来。 君牧野所在的位置同宁玉的床榻不过隔了几道帘子,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淡然的眉心出现一丝褶皱,很快又被抚平了,语气不见丝毫波动:“公主殿下还请爱惜自己的身子,您不过是因为太久未用膳而导致的体虚,请慎言。” “你都不肯来看我一眼,我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到时候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君牧野听宁玉越说越不像话,心里有些无奈,再听宫女们一声声地安慰,虽然十分不想待在这里,但来时的任务总要完成。不得不放软了声音,他柔和道:“公主还是用些膳食吧,臣已经奉召来见公主了,请公主多为自己着想。” 宁玉听着君牧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心里一阵酸一阵甜,本已有些缓和的情绪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再度被刺激到:“你就是为了奉召才来见我的,如果没有母后懿旨你是不是就永远不见我了,你有了夫人就不愿意再理我了是不是?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晚才来,是不是和那个姓凌的贱人在一起,你喜欢她多过我是不是?”宁玉的音量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都有些神经质地嘶哑,几乎要穿透了玉漱宫的房顶。 君牧野不知不觉地握起了拳头,抿了抿嘴唇,双眼不见任何情绪:“请公主自重,内子是臣的妻,论辈分是公主的表嫂,臣与夫人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 “你真的喜欢她,你根本没有见过她,为什么你喜欢她不喜欢我?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们一起长大,为什么你的心要偏向一个陌生的女人?”宁玉的情绪十分不稳定,甚至几乎都要崩溃了,满脸的泪水糊在脸上,蜡黄的脸颊蒙上了一层灰色,说到最后只剩下喃喃自语,仿佛没了神智一般。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夏蝉始终留意着宁玉的神色,见她状态不对,不禁有些担心地唤道:“公主,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宁玉眼神飘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很快一阵眩晕袭来,“嘭”地一声栽倒在床头,昏了过去。 第65章 太后的吐槽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一突发状况吓得夏蝉等人登时乱了手脚,立即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公主,公主,你醒醒,你怎么了,快宣御医啊,公主昏过去了,快宣御医!” 君牧野听着里面各种凌乱的声音,猛地站起身来靠近了隔离内外殿的帘子,意识到宁玉可能昏了过去,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听着里面吵吵嚷嚷没有章法的声音,他不得不出声道:“都闭嘴,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内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君牧野冷静地吩咐:“碧荷好好照顾你们主子,夏蝉去请御医,其他人各司其职。” 有了君牧野的吩咐,众人才渐渐镇定下来,从内殿出来的夏蝉脸上带着慌乱,她悄悄看了君牧野一眼,虽然觉得他是害自家主子的罪魁祸首,仍不得不请示道:“大人,公主殿下突然昏倒,要不要去禀报太后娘娘?” 即使知道太后来了只会更乱,但公主这种情况不报给太后知晓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当下只得同意了,他道:“派人去通知吧,小心措辞,别把太后吓出个好歹来。” 夏蝉带人匆匆忙忙出去了,君牧野再度坐了回去,面上一派冷然,明显地心情十分糟糕。 不过一刻钟,太后便哭天抹泪地由宫人扶着迈进了殿门,也顾不得向她行礼的君牧野,直直奔入内殿一声声“我的儿啊”叫个不停。 太医很快到来,他隔着帘子为宁玉诊了脉,对太后禀道:“公主乃是体虚,再加上气怒攻心,昏厥了,待老臣为公主施上两针,醒过来后,再辅以药膳调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太后闻言放心不少,示意太医赶快动手施针,在太医去偏殿准备工具的档口,又问了碧荷宁玉昏过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碧荷不敢隐瞒,将宁玉和君牧野的对话内容含蓄地说给太后听,太后听后是既气女儿不争气,又恼君牧野没有好好哄她,奈何两边都不能发作,只得坐在一边抹泪,偶尔伴随一声:“哀家苦命的女儿啊……” 君牧野在太医来后也跟着进了内殿,心知公主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在碧荷禀报完后,立即跪下向太后请罪道:“是臣惹公主生气了,臣知罪,请太后惩罚。” 太后委屈地看了君牧野一眼,心道谁敢惩罚你啊,惩罚了你明日的早朝还上不上,全国上下的糟心事谁来处理啊?内心吐槽了半晌,太后非常憋屈地摆出一副贤德的姿态,大度道:“丞相严重了,玉儿的性子哀家岂能不知,倒是丞相受苦了。” “微臣不敢,一切都是臣不好。”君牧野不敢接太后的话,一味认罪。 太后看着他又道:“丞相也知道玉儿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玉儿不懂事,还请丞相多哄哄她,她也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刚成亲,她陡然失了哥哥心里不舒服也正常,请丞相多顺着她些,哀家在这里多谢你了。” 君牧野沉默不答,这一家人的性子他一清二楚,什么话可以答什么话不能答,他心里有数,因此根本没打算回应。 此时太医已经拿着针灸的工具回到了内殿,掀开帘子,在宁玉的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宁玉当下便悠悠转醒过来,茫然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君牧野身上,望了许久,在太后等期待的眼神下,才神色悲戚地唤道:“表哥,你终于来见我了。” 太医默默地拔下银针,又把之前写好的方子交给碧荷,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告退了。 君牧野对上宁玉痴然的目光,心里一阵别扭,幸好太后坐了过去,先是吩咐宫人准备药膳又抱着宁玉哭道:“你怎么这么不让母后省心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母后怎么办啊?” 宁玉被太后搂得紧了才将目光收回来,一脸憔悴地哭诉:“母后,女儿没事的,女儿只是太想见大表哥了,母后,表哥她不喜欢女儿,她喜欢那个刚认识没几天的贱丫头,女儿哪点不如她,女儿不甘心啊!” 见宁玉丝毫不顾忌地说出这番话,太后脸色微变,她向碧荷示意将殿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这才劝道:“玉儿啊,你表哥已经有了表嫂,你就别再钻牛角尖了,母后日后让你皇兄给你指个好人家,你就听母后的话吧?” 君牧野站在殿里退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至极,同时又注意到时辰已经很晚了,想要告退又说不出口。眼看太后和公主两人还要说个没完,心里便如猫抓了一样,不知道家里情况如何,如果赵同跟过来就好了,也好让他回去报个信看看情况。 “表哥?”君牧野刚回神就听到宁玉叫他,他微微一顿,回道:“臣在。” 宁玉脸上慢慢露出疯狂的嫉妒之色:“表哥刚刚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牧野从善如流道:“已经过了酉时,臣不便留在**之中,请太后和公主准臣告退。” 君牧野这一说,太后才反应过来,已经入夜,外臣留在**乃大忌,急急忙忙地就要让君牧野离开。 宁玉心有不舍,她才见到君牧野还没有半个时辰,他这一离开不知道又要多久见不到,而这段时间他就会一直和他的新夫人在一起。只要想到这一点,宁玉便妒火中烧,一句话脱口而出:“我要和他一起回去!” 太后被吓了一跳:“玉儿,你在说什么?” 宁玉本来还为自己的言语感到意外,此时听到太后的呵斥,心里反而更坚定了一些。没错,只要跟着他回去就能经常看到他,甚至不让他和姓凌的贱人相处,那里还有她的姑母,说不定哪天君牧野就会喜欢上她了,到时候就要表哥休掉姓凌的贱人! “我要去姑母那里调养身体,母后,我要去丞相府!”宁玉一句比一句坚定,大有不可反驳之势。 “休要胡闹,玉儿,母后绝不答应!”太后听宁玉提到宁氏,心里对宁氏的愤恨霎时全部涌了出来,语气也严厉了许多。(求收藏哦~) 第66章 发生了什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玉第一次见到太后如此严厉地对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畏惧,一转眼看到宫人端着膳食走了进来,立即便有了依仗,大声道:“母后若是不答应,女儿就饿死在这里!” “你……”太后气得浑身颤抖,面上满是失望和愤怒。 宁玉被这样的太后吓得脖子一缩,在瞧到冷淡的君牧野时顿时又有了无限勇气,梗着脖子与太后呛声:“母后,你就答应吧,皇兄已经看我不顺眼了,难道您也要为难女儿,女儿只是想要去丞相府养病,有姑母在那女儿不会有事的……” 宁玉的话一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太后心坎上,看到宁玉真的对膳食瞧都不瞧一眼,态度决绝,又怕真把她饿出个好歹来,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她的子女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一个眼中只知道吃喝玩乐,一个心里只有表哥姑母,她这个母后的地位降了又降,根本没有人能体会她的苦心。 宁玉苦苦地哀求,太后始终没有松口,而君牧野也只得陪母女二人耗下去,再也不敢提离开的事了。他是真的担心宁玉要同他一起回丞相府,一想到府里宁氏和宁玉会同时存在,他就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煮好的药膳凉了一回又被端回去重新做,宁玉的状态也越来越糟糕,这么长时间水米未进,又昏厥了一回,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连央求太后的话都说得含含糊糊。 太后的脸色差极了,眼看撑不了多久,宁玉就要再度昏厥过去,一向乐观的太后也不禁流下了悲伤的眼泪:“哀家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生了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唉……你要走就走吧,只当哀家没有你这个女儿,哀家不拦你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吧!”说完,太后从宁玉的床沿站起来,身子晃了晃,瞅了一眼许久默不作声地君牧野,什么也没说,扶着身边的嬷嬷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玉漱宫。 宁玉的神智已经有些迷糊了,太后说了这么多话她也只听到不拦她那几个字,当即就恢复了些精神,用虚弱的声音唤来碧荷和夏蝉,两人一个为她准备膳食一个为她准备行李,她这就要跟着君牧野回丞相府去。 君牧野眼看太后离开,宁玉铁了心要跟他回去,心里一急,劝道:“公主殿下如今身子还十分虚弱,不如等明日好些臣再派人来迎接公主?”公主突然驾临,房间等一应用品都要细细准备,还有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先回去同母亲和凌云打个招呼吧。 “本宫就要今晚跟你回去,你想抗旨?”宁玉正要把一口药粥送入口中,一听君牧野这话,立刻扭开脸盯着他,冷冷道。 被她无神的眼神冷冷一看,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一样,君牧野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咽一下口水,避开她的目光直言道:“府里没有准备,还请公主多等一晚,臣好命下人准备接驾事宜。” 宁玉一摆手,姿态凛然:“不必了,本宫和姑母一起住,不用刻意准备什么,就这么定了,表哥多说也没用。” 君牧野见她执意如此,心里反感至极,却也无可奈何,瞧着宫女们开始为宁玉准备行李,脚步沉重地走出殿外,站在一处许久没动。 不过半个时辰,宁玉就由碧荷搀扶,身着一身鲜亮宫装走出了玉漱宫,她对着君牧野嫣然一笑,上了凤驾,由内侍们抬着走去宫门。君牧野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宫门口上了自己的马车,让车夫驾驶着随在凤驾之后,一旁的赵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欲言又止。 君牧野一心想着若是凌云问起来他该如何解释,如果宁玉为难凌云他该怎么办,因此便忘了让赵同先回去通报。一直到府门外,管家贺明竟匆匆迎了出来,面上一派焦急,让他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此时宁玉正好将头探出凤驾,顾不上问府里出了什么事,吩咐管家去准备一顶小轿,将宁玉抬去宁氏院里。 贺明一眼看到公主,脸色变了几变,听到君牧野的吩咐迟疑了一瞬才转身回去安排,顷刻间一顶暗红小轿停在大门口,由碧荷搀着宁玉坐了进去,接着被几个轿夫抬着去东院。 此时,君牧野才开口问贺明出了什么事,等听了贺明的汇报,君牧野心头一阵惊惧。贺明说凌云自从下午带着梅雁去向宁氏请安,已经快一个时辰都还没出来。凌云房里的丫头嬷嬷在西院没有动静,宁氏院里的院门紧锁,没有半个人影出入,也无人敢闯,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只偶尔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几声尖叫…… 君牧野没把贺明的话听完,便抄近道穿堂过室地向宁氏的东正院奔去,脑海里想着无数种可能,生怕是最糟糕的一种,祈祷着凌云平安无事,但心里知道这么久了,凌云的状况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一脚踹开从里面搭住的门闩,君牧野脚下不停一马当先冲进院里,定睛看到里面的情形,登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里面的情形让他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众人也看到他,甚至有人向他求救,他才呆滞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宁氏仍在主位上坐着,凌云正一手挥着鞭子站在她的前方,从厅内到院里的地上倒着一片丫鬟和嬷嬷。她们看到君牧野的时候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伸着手一边爬过来一边求救:“大人,救救我们,夫人她……” 宁氏面无人色,看到君牧野的时候恨不得把他瞪穿。在这半个多时辰里,凌云除了没有打她,已经把她身边的人教训了个遍,完全是做给她看的意思。一开始还有人想要冲出去叫人,不料竟被凌云的鞭子狠狠抽过去,猛地一把拉回来甩到地上。 后来,凌云就让梅雁关上院门,直接关起门来挨个训斥,直到每人身上都挨了好几下,痛得叫都叫不出来,凌云才含沙射影地道:“奴才就要有个奴才的样子,想要狗仗人势也要看看本夫人是不是你们能够欺负的!这不,一个不小心就吃了大亏,夫人我心地善良,只是抽几鞭意思意思,若是再有下次,本夫人不介意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第67章 贱人指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本来就跪趴在地上的众人一听凌云这暴戾的话,吓得身子都为之一颤,也是这时,君牧野闯了进来,继而愣在了原地。有点眼色的像如意等一看到君牧野立即哭着大叫:“大人,救命啊……” 凌云没想到君牧野会以这种姿态回来,手里扬起的鞭子顿了一下慢慢放下,目光闪烁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宁氏发现凌云对君牧野心存忌讳,立即恢复了力气,用气势十足的语气对他大声道:“牧野,看看你的媳妇儿,她就是这样对本宫这个婆母的,你但凡有点孝心,就给本宫休了她!” 君牧野的身子有些发颤,他扫视了一圈满院子带着鞭痕的下人,也不知道是问宁氏还是问凌云:“这些下人……都是夫人亲自动的手?” 凌云发现君牧野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不仅脸色异常苍白,身形有些不稳,还带着些惊惧之色。是的,凌云本以为她看错了,但是当君牧野的目光向她望过来的时候,不等她看过去,那目光就立即退缩了回去,这让她的心渐渐下沉,他居然怕她? “这还有假,这院子里除了她还有谁能把本宫的人都给打了?牧野,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儿啊!”宁氏咬着牙道,看向凌云的目光恨不得把她给凌迟。 君牧野扫了一眼凌云手中的鞭子,目光微微一颤,立即看向满院子的嬷嬷和丫头。越看身子抖得越厉害,往日他被宁氏鞭打的场景历历在目,从这些人痛苦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当时的自己,心不由得一阵阵发寒,嘴唇抖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同时看过去,就见宁玉一身宫装在烛火的照耀下十分耀眼,正打量着院子里的情景,一脸惊怒。 “玉儿,你怎么来了?”宁氏见是宁玉,激动地站起身,一见到最亲近的人,宁氏的满心委屈便倒了出来:“玉儿啊,快看看姑母吧,晚两天说不定姑母就要被你表嫂打死了啊!” 宁玉的身子还十分虚弱,脸颊在艳丽宫装的衬托下才见些血色,此时听到宁氏哭诉,立即带着一众宫女快步走过去,扶着她问:“姑母,你说那贱人敢欺负到您的头上,她不要命了不是?”说罢,转眼看到立在院中的凌云,积蓄已久的嫉妒与恨意毫不掩饰地发泄出来:“胆大包天的贱人,长公主你也敢打,不怕本宫灭你九族?”她也不等凌云回答,又将目光转向君牧野,教唆道:“表哥,这种女人你还不休了她,留着想要气死姑母吗?” 君牧野下意识地向凌云望去,见她也看着自己,立即转开了眼,过了片刻,仍是没有出声。 “玉儿,你可看到了吧,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畜生都不如啊,为了这么个女人,连本宫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都不顾了啊,太让本宫心寒了啊……” “姑母,表哥只是一时糊涂,您别这样说他。”宁玉对于宁氏谩骂君牧野有些不悦,开口劝慰道,说着她又看向君牧野:“表哥,你还等什么,还不休了这个贱人,她对长公主不敬,对婆母不孝,这还不够你休了她吗?” 君牧野一味低着头,面上满是灰败之色,心里又涩又苦,嘴却闭得紧紧的。 “呵呵。”这时,凌云却蓦地笑了出来,她瞥了一眼低头沉默地君牧野,看着宁氏和宁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而嘲讽道:“臣妾作为君府的新任主母,难道还不能教训几个下人,何况还是她们先对臣妾动的手?大公主,臣妾敢问,您口中的贱人指的是谁?臣妾再敢问,辱骂朝廷命妇是何罪过,鞭打朝廷命妇是何罪过,对朝廷命妇不敬又是何罪过?这些下人敢对臣妾动手,臣妾还不能处罚她们吗?正是因为臣妾孝顺,才会帮母亲处置这群欺主的奴才,否则日后她们说不定连母亲都敢欺负呢!” 下人们听到凌云的话又是惶恐又是愤怒,此时宁玉玉指一伸,就要指着凌云说:“贱人指的就是你!”却见凌云猛地一挥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成功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微微笑着瞥了一眼君牧野,道:“丞相大人在此,公主殿下可要慎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自然也是如此,妾身想,丞相大人定会秉公执法才对。” 宁玉心里顿时有些犹豫,面对君牧野,她真拿不准如果这么说了他到底会怎么做。关入大牢是不可能,但这次她来丞相府是有目的的,若是落了罪,无论如何惩罚,她都不能在丞相府待下去了,虽然她觉得君牧野不可能会治她的罪,但那句话最终也没敢说出口。于是,她不甘心地将口边的话咽下去,转头看向宁氏:“姑母,您说,她是不是对您不孝了?” 宁氏被凌云一番强词夺理的话气得险些喘不上气儿来,五官扭曲道:“她们是奉本宫的命令动手的,你敢反抗就是对本宫不敬,更是对本宫的不孝!” 凌云听宁氏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心头一松,同时面上露出委屈之色:“儿媳正想请教母亲,为何令她们对儿媳动手?儿媳好歹也是朝廷命妇,母亲要处置儿媳是否也要给一个说法,不然一旦传出去,谁还敢做朝廷命妇,恐怕连普通人家的媳妇都不如呢?” 宁氏见凌云几句话就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了她的身上,看了看满院跪倒的下人,又看看不言语的君牧野,顿时什么也不管了,只为争这一口气:“本宫命你抄写经文,你敢拒绝,本宫就是要惩罚你!” “妾身记得母亲当时所言是想让儿媳为您尽孝,所以要儿媳不眠不休一直抄完整部《法华经》方可停下。儿媳以为抄写经文祈福一事还是本人来做比较心诚,万一儿媳身体不支倒下了,惹得佛祖发怒,这责罚恐还会降到母亲身上。为了不让您因儿媳之过受罚,儿媳这才没有同意,正是出于一片孝心啊!母亲不听儿媳解释就要降罚于儿媳,这令儿媳如何心服,就算说出去,恐怕外人也会为儿媳道声委屈吧?” 第68章 奇耻大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对凌云这张最会狡辩的嘴深恶痛绝,被凌云揭了底儿,恼羞成怒之下不打算再同她说什么,她抓住宁玉的手道:“玉儿,去命人把本宫的护卫队叫来,本宫今日就好好整治了她,敢对本宫的人动手,本宫要让她付出代价!” 宁玉闻言就要吩咐下去,却见君牧野突然上前一步,对宁氏恳求道:“母亲,此事万万不可。” 宁氏不由分说,一巴掌狠狠扇过去,君牧野的脸上瞬间浮起几个手指印,嘴角流出了血迹。宁氏犹不解恨:“畜生,这是忤逆,本宫当年就不该一时仁慈留下你,早掐死了才好!给本宫去祠堂跪着,你就是这样对本宫这个母亲的,好好让列祖列宗看看,你父亲教出的好儿子!” 见君牧野挨了打,宁玉心里又疼又恨,她一把拉住还要为凌云求情的君牧野,不甘心道:“表哥,这样的女人你还打算留她,你真的要忤逆姑母吗?” 满院的下人看着丞相被打骂,一时间大气儿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什么也不敢看不敢听。 君牧野甩开宁玉的手,眼神中是无所谓的漠然,他屈膝跪倒在地,坚决道:“母亲,请您收回成命,您不能这样对她!” 宁氏险些气昏过去,眼看抬脚就要踢过去,就听一声炸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凌云身上。宁氏的动作一滞,踉跄着被宁玉扶住站稳,凌厉的目光射向她。 凌云气定神闲地抚着手中的鞭子,悠然道:“母亲怕是不知道吧,儿媳一旦进了丞相府的大门,只要儿媳不想出去,谁也不能把儿媳赶出去!” 宁氏和宁玉嘲讽地看着凌云,只当她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开始说大话。刚要再去叫护卫来,便见凌云又开口道:“当年定下这门亲事,公公对家母是有过保证的,我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我嫁过来,可一旦我嫁过来,就没人可以赶我走!” 宁氏顿时目眦尽裂,手指狠狠地掐在宁玉手臂上,宁玉哀叫一声也没有让宁氏消气,因为心里感到绝望,这些疼慢慢地也就不算什么了。 “好,这畜生不能休你,可没人能够阻拦本宫定你的罪!哼,夫妻的名分本宫给你们留着,你就去天牢做丞相夫人吧!来人……”宁氏一口气在肺里都快要炸开了,她决定等护卫将她拿下一定要打上一百鞭来泄她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一块玉璧出现在凌云手中,她特意晃了晃,让宁氏可以看得更清楚:“母亲,这是什么您应当认得吧,怎么,您不下跪吗?” 宁氏还在睁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宁玉却先开了口:“不过是一块玉佩,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凌云瞧了一眼宁玉:“大公主,您不认得不代表母亲不认得,这可是先皇的龙佩啊,母亲您真不认得?” 凌云闲闲的语气让所有听到这话的人猛地抽了一口气,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宁氏竟真的慢慢跪了下去。 宁氏的指甲使劲握在掌心里,即使当年兄长在世,她也很少跪。然先皇已逝,旧物重现,皇室的规矩容不得她不跪,公主的体统容不得她不跪。 宁氏活了半辈子,所有的打击加起来也不一定有今日多,面对凌云她如今是真的束手无策了,凌云居然还不停往她伤口上撒盐:“先皇真是好人呢,有了这块龙佩,儿媳就可以一辈子平平安安地做这个丞相夫人,母亲您说是不是?” 宁氏慢慢弯曲的双膝已经接触到了地面,宁玉不愿相信,一把拉住她:“姑母,您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块玉佩,为什么您要向她下跪?” 宁氏目光呆滞地看着宁玉,摇着头,眸中泪花闪现,哽咽道:“他们每个人都不让我好过啊,我的丈夫,我的兄长,一个个都给我下绊子,他们的心都是偏的,向着外人,不向着我……” 凌云突然觉得宁氏很可怜,她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可怜之人必有又可恨之处,虽然心有不忍可一想到她对自己得态度,立刻转开了目光。瞧见宁玉愣在原地,她遂笑道:“大公主,这块龙佩您可能没见过,不过这可的的确确是先皇的物品哦!母亲都跪了,你要不跪也没什么,不过先皇可在天上看着呢,你作为先皇的女儿都不表示一下吗?” 宁玉见宁氏拦都拦不住,看着凌云满眼的不理解,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她们两位堂堂公主,竟然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下跪,这还是他们宁氏的江山吗? 下人见宁氏都跪下了,那些还站着的不禁面露惶恐,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了宁玉。 宁玉与凌云目光相对,发现本来面向宁氏跪着的君牧野也转向了凌云,心里一片冰凉,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已经到了戌时,宁玉突然不知道自己坚持来丞相府是对还是错了。如今整个院子里只有凌云和自己两人站着,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院里好一阵慌乱,这场婆媳之战最终以宁玉的昏倒告终,御医匆忙赶来说是受了强烈打击所致,宁氏守在床边,沉默许久,才吩咐御医去开方子。 凌云安然无恙地走出东院,一眼看到梅香和两个嬷嬷站在外面等她,想到之前答应的一个时辰回去,她们恐怕早就等急了。果然,一看到她和梅雁,三人立即如释重负,梅香道:“谢天谢地,小姐你好好地,如果不是被大公主的人拦着,我们早就闯进去了。” 凌云淡淡一笑,瞥了一眼跟在身后惶恐不安的下人,示意她说话小心。她回头看了一眼向御医询问宁玉情况的君牧野,吩咐了梅雁留下等他,自己带着三人回了西院。 宁氏的卧室里,来来往往都是宁玉带来的人,宁氏的下人因为全部挨了打,都要下去调养。而且御医在这,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宁氏不想再丢这个脸,她今天已经够丢脸了。 君牧野接过宁玉的方子后,又让御医开了些治伤的药,御医看到君牧野脸上的指印和伤口,以为是他要用的,开的都是上好的药。 君牧野不方便进宁氏的卧房,便吩咐人去抓药,见院里也没人理会他,独自一人走出了东院。 第69章 划清界限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到了门口,梅雁向他问安,见他不说话遂赶紧跟上,将凌云的话转告给他:“大人,夫人让奴婢提醒您别忘记上药,还有,夫人请您回随云居,她有话对您讲。” 君牧野脚下一顿,犹豫片刻头也不回地转身向随云居行去。 凌云回来后随便用了点饭,同梅香、秦嬷嬷和奶娘讲了今天的事情,看到他们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怪模样,轻轻叹口气,什么也没有再说就让三人出去了。 府内其他下人对于今日宁氏院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虽然一无所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君牧野命人为宁氏身边的人抓药,再加上宁氏院里如今服侍的下人全部是宁玉带来的,很快大家就知道宁氏院里的下人都受了伤。至于是怎么受的伤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宁氏很不开心,凌云安然无恙。因此,府里的人看凌云的目光更加不一般了。 君牧野来到随云居的时候,看到梅香等都守在内室外,神色凝重,一看到他便显得有些慌张。梅香赶紧行了一礼,为他打起帘子问:“大人回来了,用过膳了吗?” 君牧野只作没听到,想到从上将军府出来直到现在他不曾有半点消停,望了一眼内室,稍一犹豫,脚下却没有停顿,身影便消失在落下的帘子后面。 内室的光线不是很亮,晕黄的光线在春寒料峭的季节带着几分温暖,几乎凉透的一颗心竟有些回暖的趋势。 凌云刚卸完妆从净室沐浴出来,她并没有听到通传,所以看到君牧野站在室内有些惊愕,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柔软的布巾搭在湿发上,毫无防备。可即使这样,君牧野看到她的时候也忍不住稍微向后退了一步,凌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顷刻间,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上前准备为君牧野更衣,同时问道:“夫君饿了吧,是否先用晚膳?” 再次猛地后退一步,君牧野的身子都抵在了后面的门帘上,避凌云仿若毒蛇猛兽。他转开眼,不去看她错愕的神情,淡漠道:“梅雁说夫人有话要对我说,我听着,夫人请直言。” 凌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清楚感觉到了君牧野对她的态度变化,之前的君牧野对她是存在好感的,并且也愿意同她接触,但是现在……她蓦地想起之前他得知自己打了宁氏的人后那惊惧的神色,觉得有些想不通,他或许该生气,或许该厌恶她,甚至为宁氏报复她,绝不应该是如今的害怕她。试想一朝丞相,什么事没经历过,此时却怕了她一个小女子,如何不令人匪夷所思? “夫君生妾身的气了?”凌云转过身,拿布巾擦着湿发坐在妆台前,从镜子中望向他。 君牧野像个被罚站的孩子一般,背墙而立,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室内气氛是久久的凝滞。 凌云用玉梳细细梳理头发,回忆今日自己的作为,眼神中充满沉思,时而抬头瞧他一眼,明显在等他回答的模样。 君牧野没有紧张,也没有再表现出恐惧之色,充斥在全身的是浓浓的漠然,是像对陌生人一般的无视。 凌云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她绝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成为这种状况,她原想着同他和平共处,无论有没有夫妻缘分,都该是笑言相对的。 “如果夫君是为今日妾身打了母亲的人一事生气的话,我向夫君赔不是。”凌云边说边观察君牧野的神色,见他似乎无动于衷,继续道:“妾身知道此事没有同夫君商量便自作主张,令夫君为难了,但妾身并不是忍气吞声地性子,母亲今日故意刁难,若只是一味忍让,此时受苦的恐怕就是妾身了。” 凌云不是擅长说软话的人,这么一番为自己辩解的话说出来已是有些困难,偏偏君牧野还没有一点反应,她不由追问道:“夫君以为如何,可愿意原谅妾身?若是夫君觉得对不住母亲,妾身保证日后只要她不为难与我,我也不会招惹她。” 她想着前世自己做错事是怎么向父亲求饶的,直接照搬了过来。一般情况下,父亲就算气没消,也不会再盯着这件事不放。她想着君牧野大概也会这样,不料他突然看过来,眼神没有半点光亮,似乎更冷了些,声音像冰渣子一样向外蹦:“夫人要说的就是这些?若是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去书房批阅公文。” 凌云终于体会到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她完全不知道如何求得君牧野的原谅。如果一个陌生人对她有意见,她根本无所谓,但这人是她日后的靠山!虽然今天把龙佩拿了出来,但两人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她的母亲她父亲的死因还有她日后在相府的生活,龙佩是起不了大作用的! 再者,君牧野对她的自称改成了“我”而不是“为夫”,况且这么晚了还要回书房,这是要同她划清界限了吗?凌云脑中闪出各种猜测,想到今日回门自己对王公公的一番话,又是一件自作主张的典型案例,她本来还说要向他赔罪来着,没想到下午就犯了一件更严重的。 凌云有些挫败,对下午的作为却不后悔。正如她所说,若是答应了宁氏的要求,恐怕此刻她正双膝红肿又困又饿地跪在祠堂里抄经文。这样的自己或许会令君牧野觉得愧疚从而温柔以待,却不是她凌云的性格,这样的她想想就觉得憋屈。 所以要做就做得彻底,让宁氏和宁玉彻底打消赶走她的想法,甚至让她们怕她!然而,现在她不知道宁氏和宁玉有没有怕她,君牧野这个她要讨好的人却先怕了她,这可如何是好? 见凌云瞪着自己不说话,君牧野道:“夫人早些安置吧,不必等我。”说完,自己掀开帘子,不顾外面一张张诧异的面孔,独自去了外院书房。 梅雁、梅香、奶娘和秦嬷嬷依次进来,看着凌云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 凌云头痛地扶额,最终叹口气,无奈道:“你们要说什么就说吧。” 第70章 母子关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秦嬷嬷先开了口:“小姐,今日之事你做的是有些过分了,大人生气也是应该的,你的赔罪听起来又那么没有诚意……” 秦嬷嬷话说一半,奶娘就接了过去:“小姐啊,男人都是需要哄的,你的语气要是柔软些就好了,男人都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你要懂得温柔些。” 梅香:“小姐,我觉得今儿个的事儿你虽然图了一时的痛快,但大人却要给你很久的不痛快。” 凌云:“……” 梅雁伸手朝梅香拍了一下,骂道:“行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咱们是要来安慰小姐的,怎么却责怪起来小姐了?不过小姐,当时奴婢看到您拿出龙佩的时候差点都要不敢呼吸了,长公主朝您下跪的时候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再说大人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被打骂,定是觉得丢了脸面,男人最重脸面,何况是咱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总之小姐,今日的事大人不高兴是应该的。” 凌云被她变相数落了一通,怨念地瞥了四人一眼,冷哼道:“照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了,我就该任她欺负,她罚我我忍着,打我也不还手,要抓我我还要高高兴兴地去坐牢?” “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凌云却有种直觉,君牧野并不是在生她的气,到底为什么不理她,她十分茫然。不是生气是怕她,到底为什么怕她,因为她欺负了他的母亲,对他母亲不敬,那他该大声教训她啊,为什么是惊惧呢?他当时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绝没有看错。 “或许是长公主说的那番话太绝情,大人伤了心吧?”梅雁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凌云眼中一亮,她反问:“梅雁,你们有没有觉得丞相大人和长公主的关系有些奇怪,尤其是今日长公主骂的那些话,怎么可能出自一个母亲之口?” 秦嬷嬷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看凌云,怎么可以这样称呼自己的丈夫和婆母?但眼下重点不在这里,而且平日凌云在称呼上也不曾有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凌云也假装没有看到秦嬷嬷的不满,再度回忆宁氏的那些话,她想着如果自己是君牧野,一颗心定然冰凉透顶,被母亲这么辱骂,他又是一朝丞相,或许对她还能有这种态度已是难得了吧? “奴婢也觉得长公主的话太过分了,她对您不满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那可是亲生儿子啊,又不是没有感情的阿猫阿狗。”梅雁十分赞同凌云的话,把自己的感受也讲了出来。 “梅雁,你记不记得长公主说过的话,她说若不是她当年仁慈……”想到后面的话,凌云身子一震,看向与她想到一块去的梅雁,身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不可能啊?” 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种程度,除了缺心眼的梅香,奶娘和秦嬷嬷都明白了凌云和梅雁的深意,不由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如果真是如此,她们母子间这种奇怪的关系就可以解释了,但没听母亲说君老丞相曾经有过妾室啊,而且以长公主的性格恐怕也不会允许夫君纳妾吧,难道是外室?”凌云喃喃自语,做着各种猜测,听得房内四人心惊胆战。 等凌云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才对四人道:“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这几日小心点,还有刚刚的那些话记得守口如瓶。” 四人慎重点头,帮凌云安置了便退了出去,今晚的话谁也没再提起过。 凌云却是半夜没睡,想着有机会还是要回去问问凌夫人,君老丞相的事情还是她比较清楚,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君牧野不怕她。说起来真是可笑,这个时代,哪有丈夫怕妻子的,除非是老婆奴。君牧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啊,若是一朝丞相都是老婆奴,那这天下就该是女尊时代了。凌云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许久,才渐渐地睡过去,却做了半宿的梦,一会儿是她前世的军队生活,一会儿是祖父和父亲威严的脸,一会儿又是这一世的父亲凌子枫惨死的景象,一会儿萧景突然出现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一会儿君牧野满是惊惧地看着她,像对待魔鬼一样躲着她…… 第二日,凌云昏昏沉沉地醒来,睁开眼回忆了自己的梦境内容,不由长长地叹口气,这才唤了梅雁和梅香进来侍候她洗漱。 此时,整个丞相府的人都得知君牧野昨夜没有回随云居,凌云进门刚刚三日,就失宠了,至于会失宠多久,还要慢慢观察。 秦嬷嬷一早提醒凌云,三日已过,今日凌云便可接管君府执掌中馈了,但半日时间过去,凌云也没见有人来同她交接君府的账目。问了来请安的袁氏,得知在她嫁过来之前,一直是袁氏在管,就在她进门第二日,宁氏突然主动要走了君府的银库钥匙和账目,所以中馈一事目前是宁氏在管。 凌云大概猜得到宁氏的心思,打算只要宁氏不向她找茬,暂时也不想再与她产生争执,因此就有些无聊。 今日一大早她照规矩去同宁氏请安,自然是不被接见;回来后问起君牧野,得知他四更就去上早朝了;君牧野又没有妾室子女,所以凌云根本就是无所事事。 正闲极无聊,凌云突然接到禀报,说是太后身边的王公公宣她入宫,凌云心道宁玉刚在府里住下,太后就要见她,难道是想敲打敲打她?没工夫多想,凌云换了诰命服,带了梅雁进宫去。 进了宫,太后一脸愁容地坐在上面,荣贵妃坐在下首,凌云对着两位行了礼,便开始同她们寒暄起来。 一个时辰后,从慈安宫出来,凌云揣着太后给的随时可进宫地令牌,心思百转,可以看出太后对她没有恶意,如此她就可以稍稍放心了。 初春的阳光虽然不够温暖,却显得干净而明亮,不禁令人心情大好。回到相府,她又去看了那匹汗血小马驹,啸,主仆几人一直在马厩里逗留到天色变暗才回去,一天也就这样结束了。 过了三日,君牧野和宁氏都没见她,记得回门那日君牧野说她可以随时回去看凌夫人,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梅雁和梅香出门了。 第71章 不高明的掩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过三天,凌云就又回来了,凌夫人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仔细询问之下,凌云只说闲得无聊便出来走走。凌夫人心中稍安,仍是劝道:“你如今已嫁人,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便,你回来和牧野商量了吗?” 凌云想到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君牧野的人了,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她道:“那天您不是也听到了吗,是他说我可以随时回来的,难道还会拦我不成?” “唉,牧野心善,但是你也不能让他难做,如果太过分你婆母定是不高兴的,牧野夹在中间也会左右为难。”凌夫人和凌云来到内室,没有让下人侍候,两人说着私房话。 “娘,女儿正好有件事想要问您,您可不能瞒着女儿。”凌云听到这话,正好与她心里的疑惑搭上边,决定问个明白。 凌夫人没有多想,但看到凌云郑重的样子,遂道:“云儿想问什么,娘若知道怎会不告诉你?” 凌云低头沉思了片刻,看得凌夫人一头雾水,并不催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娘,夫君并不是婆母的嫡子,对吗?”凌云也不对凌夫人绕圈子,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语气中的笃定让人以为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凌夫人被凌云突来的问题一惊,整个人定在了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凌云。 凌云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凌夫人,势要从她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凌夫人半晌才回过神,叹息着将目光移向窗外,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讲述道:“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想来他们母子的关系并不好,云儿作为他的妻子可要好好待他,他这些年定也不容易。” 凌云屏住呼吸,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箴,无声地听凌夫人继续说下去。 “牧野的具体身世我也只是听擎天简单提了两句,他是擎天与长公主成亲后不久领养的,对外说是长公主所育,其实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十分不好。长公主一开始还怀疑过这个孩子是我所出,所以十分针对他,并曾经要向他下毒手,被擎天发现后才收敛些,转而却开始针对我,直到后来我同你父亲去了边关。” 凌云错愕不已,她知道君老丞相的名字是君擎天,听到母亲这么称呼还是第一次,但重点不是这个,她求证道:“夫君竟也不是公公的孩子?” 凌夫人摇摇头:“那时擎天已经成婚一年余,我与你父亲也要议亲,为了避嫌并不常见,偶尔见面也不过是些礼节性的话语,收养牧野一事他只随口提了两句,我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凌云不可置信地摇头,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难怪宁氏与君牧野的关系那么奇怪,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又问:“既然公公要夫君与女儿结娃娃亲,婆母便该清楚夫君不可能是母亲所出,为何仍不喜夫君?” “她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即便知道牧野非我所出,定也怀疑擎天在外面有其他女人,何况……”凌夫人说到这停了一下,似有些不便多言,最后大概想到只是说与女儿听,才又接着道:“何况,据我所知,擎天除了刚成亲时与她圆过房,后来就不曾……尤其是擎天发现她想对牧野不利以后,两人关系就更差了。”说到别人的隐私,凌夫人有些难为情,尽量含蓄却也让凌云听得明白。 凌云渐渐有些明白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悟:“这么一来,她就更加把夫君看做眼中钉肉中刺了,怪不得……”她想说怪不得宁氏对君牧野又打又骂,很快却消了声,内心有些理解君牧野的寡言和冷淡了。 严肃的对话告一段落,母女两人的话题开始转向其他方向,凌夫人有些难以启齿,她微微脸热,神秘地问凌云:“牧野他……那方面还好吧?” 凌云一愣,那方面,是哪方面?察觉到凌夫人的难为情,恍然大悟,她完全不假思索地答:“很好啊!”说完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么欲盖弥彰,知道的明白她这是不高明的掩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知羞,这么大喇喇地哪像刚成婚的女儿在母亲面前的状态。一发现问题,凌云立即低下头,故作娇羞,轻咳了一声,补充道:“是……是挺好……的。”欧耶,这还像那么回事儿,凌云禁不住为自己暗自欢呼,又偷眼去看凌夫人。 凌夫人原本被凌云毫无顾忌地回答弄了个大红脸,此时见她终于知道害羞才忍不住轻笑着斥道:“你啊……” 凌云只好装傻充愣地嘿嘿赔笑,内心里满是密密麻麻的黑线,娘啊,不带这么玩突击考的,好歹也让她提前背下答案啊! 凌夫人不知道凌云内心的思想活动,忽略之前的尴尬,开始苦口婆心道:“你还年轻,牧野却早已到了做爹的年龄,平时你们要注意保养,争取早日生个孩子,一来你有了倚靠,二来牧野也不再孤苦,你们两人也能更长久……” 凌云听着这些八字还没一撇的话,把头点得那叫一个勤快,内心却在疯狂吐槽,您那女婿如今避我如猛虎,以前尚未圆房,更不要说现在,革命道路异常艰难啊! 可这些话是万万不能对凌夫人说的,本来君牧野的性向就惹人怀疑,她若说了实话,几乎就坐实了他有隐疾的流言。凌云不想凌夫人多想,她身体不好,若再将此事上了心,就不好将养了。其次,君牧野到底是什么毛病她还没弄清楚,现在说为时过早。再者,作为一个有着先进思想的穿越者,凌云有点怀疑她这十五岁的身体能不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决定能拖便拖! 这边母女两人在私密会谈,丞相府里也有一场秘密谈话刚刚开始,谈话地点正是宁氏的东院正房。养了三天,宁玉憔悴下去的脸蛋已经恢复了红润,听到下人来向宁氏禀报说凌云出府了,不由恨声道:“她倒是自由,真没有规矩!” 第72章 暗战打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院里的下人已经陆续恢复工作,此时在卧房里侍候的都是贴身之人,除了受伤比较重的如意还要多养几天,房里倒是站得满满的。 “哼,她现在是有恃无恐,不要让本宫抓到她的马脚,否则任她再伶牙俐齿,本宫也要办了她!”话是这么说,但她十分清楚那块龙佩是个大麻烦,只要有它在,基本上是动不了凌云的。 宁玉显然也十分懂这个道理,但事关公主颜面,她也不挑明,反而道:“姑母,与其等她自己露马脚,不如从其他方面让她不痛快,她不是说要赖在丞相府不走吗,我们想办法让她主动走,而且人生气的时候最容易出错了。” 宁氏被宁玉一提醒,立即有了主意,她冷笑道:“恐怕她现在已经不痛快了,哼,你表哥已经三天没有进她的房了,今日出府恐怕就是回娘家诉苦的,只是这样她都忍受不了,离开还不是迟早的事。”说到这里,宁氏便想到自己被君老丞相冷落的二十几年是如何过来的,这么一想,罪魁祸首正是凌云的母亲,更是恨不得生吃其肉。 “姑母打算怎么做?”宁玉顿时喜上眉梢,本以为君牧野对凌云是死心塌地的,没想到只是这么几日时间,他便腻了。想来男人都是贪个新鲜,这么说她还是大有希望的,听宁氏的话意,定然是有办法让她快点走。 宁氏眼光一扫,示意房内诸人退下,这才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与宁玉听,不料宁玉坚决反对:“姑母,其他的我没意见,只是要让别的女人靠近表哥,我不同意,表哥只能是我的,姓凌的已经是个例外,我绝不同意他再有其他女人!” 宁氏横眉怒竖:“臭丫头,你死心眼不是,你表哥再好那也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他配不上你!再说了,你就算想要他,等把凌小贱人赶走,她身边的其他女人还不是任你捏扁搓圆,到时你若实在不想见到她们,直接赐杯毒酒就是,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 听到君牧野被骂,宁玉心里很不舒服,但骂他的人是自己的姑母,又不能发作,只得劝道:“姑母,表哥在您跟前也二十几年了,即便他不是您亲生的,也叫了您那么多年的母亲,日后如果我嫁给他,咱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您何必再介意他的出身呢?再说母后和皇兄都不知道这事,我想您还是注意点,咱们宁家可是还要靠表哥呢,万一表哥伤了心,吃亏的还是咱们宁家!” 宁氏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只要一想到君牧野可能是君擎天和某个女人的私生子她就无法忍受,听了宁玉这一通劝,她也决定收敛一些,至于到底要不要君牧野做她的侄女婿,还要另说。目前最主要的就是如何让凌云赶快滚出君府,失了君府的庇护,那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别人可不认识先皇的龙佩。 姑侄俩在房里谋划了半日,之后又派人出去安排了一番,丞相府的一场暗战再次打响了。 在上将军府用过午饭,凌云就回来了,按规矩去向宁氏问安,同样是不见,凌云心安理得地回了随云居。 她让李龙派人去外院看看君牧野是否回府,若是回府就来禀报于她,李龙领命而去。 在君牧野的概念里从来没有“家”这个字,丞相府只是养育他的地方,是个安置他的牢笼,是个需要他回报的地方。如果没有必要,他宁愿待在宫里处理公务,凌云嫁过来时他曾试着开始改变这种习惯,但是现在又决定恢复这一切。 天色渐暗,他走出御书房,心情微微放松。天气渐暖,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今年的收成应当不差,再加上前些日子他高压之下让百官想出了一些应对百姓暴动的方案,如今已经开始实施,接下来只要帮助百姓度过下面这几个月的艰难日子,这场饥荒很快就会过去。 在门口碰到皇帝身边的卓公公,他道:“卓公公如何在此,可是在等本相?” 卓公公笑眯眯地朝他行了礼,恭敬道:“奴才来传陛下口谕的,陛下说这几日天好,想请丞相大人安排一下外出踏青一事。” 君牧野微微皱眉,这才想起年前皇帝曾提出要去离宫过年他没同意,便转而被答应与宣妃外出踏青一事,见卓公公等着他回复,想了想决定先拖延几日。于是,他道:“请公公转告陛下,此事本相记下了,等过几日确定天气真的暖和起来了,本相定为陛下安排。” 卓公公认真记下,告了退转身去暖香殿把君牧野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皇帝听。皇帝没有听到君牧野的痛快话有些不悦,但想到外面尚是天寒地冻,连草都还没发芽,踏青也没个意思,便也决定等上些时日。 君牧野稍稍好转的心情被皇帝破坏殆尽,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出了宫门已经黄昏,赵同扶着他上了马车,驶回丞相府。 刚下车,君牧野就看到等在门口的碧荷,碧荷对他屈膝道:“见过大人,奴婢奉大公主之命请大人前去荣福堂用晚膳。” 君牧野本欲拒绝,但想到白日太**里的人曾向他打探过宁玉的情况,想到这三日他早出晚归不曾去看过她,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便答应了下来:“带路吧。”他淡淡地道,回头叮嘱赵同先去用饭,晚会儿再去书房伺候。 赵同目送君牧野离开,抬脚向自己所住的地方走去,半道却被人拦了去路,他猛地抬头,见是个不认识的男人,因为天黑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穿的却是护院的服饰,便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对方一抱拳,声音低沉沙哑,道:“赵侍卫,夫人派小的请赵侍卫走一趟。” 赵同抬头望了望天,向来沉默寡言的他言语十分简洁:“夜了,怕是不方便。” 那人道:“赵侍卫只管来便是,夫人自有分寸,还是说赵侍卫并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赵同思量片刻,道:“请前方带路。” 第73章 干坏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约一盏茶的功夫,赵同被带到了外院的一间厢房中,那厢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同样衣服的护院,见他们到来微一点头,其中一位年长的将门打开,走进去又走了出来,向他们示意道:“进去吧。” 赵同看看带他来的人,那人示意他进去,接着便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他赶紧跟上。双脚刚踏入屋内,房门立即被从外面关上了,他当即有些后悔来得太容易了,不知道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抬眼看到房内的摆设,这间应该是招待外来男客的厢房,外面是书房,里面是卧室。书房内的书桌后一坐一站两个人,同样穿着护院服饰,看起来却有些奇怪,到底奇怪在哪里,他仔细打量了许久,才猛地回神,单膝跪下,抱拳道:“属下赵同,见过夫人。” 书桌后面的两人正是乔装过后的凌云和梅雁,因为内门处的人对于新来的护院不熟悉,这才让凌云几人浑水摸鱼来到内院。 “嗤~”一声轻笑听起来有些熟悉,赵同没敢抬头,却听那声音从侧前方传来:“真是个呆子,这么简单地化装术都没看出来!” 赵同一听,身子有些僵硬,这声音分明是刚刚带他来的男子发出的,不对,是个女子,虽然声音粗细不同,但音质还是一样,这个发现顿时让他面红耳赤。 “梅香,不得对赵侍卫无礼。”凌云提醒了一句,却没有责怪的意思。梅香性子跳脱,这话不过是她的玩笑之语,无伤大雅。她也是突然兴起了女扮男装的主意,觉得这样办事会更加方便,梅香却有点上瘾,得知君牧野被宁玉请了去,便主动揽下李龙的活计去请了赵同过来。 她本以为赵同会很快发现梅香的身份,这才知道还是高估了他。这个赵同,她刚来就已经让秦嬷嬷打听了,从小跟着君牧野,为人老实正直,没有特别的背景,想要拉关系撬消息都不必顾忌太多。 梅香回到凌云身后,灯光一照,一张女儿家的芙蓉面便露在赵同眼前,灵活的眼珠子盯着他直转,明显在打他什么主意。 赵同身子一颤,赶紧收了目光,谨慎道:“不知道夫人找属下来所为何事?” “赵侍卫不要紧张,我找你来只是想问问夫君这几日的起居饮食,以及往日的一些生活习惯,毕竟我初来乍到,总是不小心惹夫君生气就不好了。得知赵侍卫是打小跟着夫君的,又贴身伺候着,夫君的事怕是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了,这才请了你来。”凌云含笑道。 或许是同君牧野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了他习惯性的沉默,因此,虽然一瞬间思绪繁多,出口的却只是:“夫人请问。” 凌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是配合呢,还是不配合呢?只说让她问,却没说会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姑且先听听看吧。 “将夫君这三日中所有你知道的事情一一禀来。” “是,大人那日晚上回了书房,也没用饭,属下在外面守着,房内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四更天,大人才命属下取了朝服进去,梳洗过后便直接去上朝了。大人进宫,属下在宫门口候着,等大人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日落黄昏,回到府里大人只用了一碗清粥,便又去了书房,一直忙到子时,才熄灯休息,后面两日皆是如此。” 凌云眉头深锁,君牧野这是不要命了吗,忙成这样还不好好吃饭睡觉?放下心思,她又问:“夫君平日可有喜欢的事物,比如喜欢去什么地方,作何消遣,喜欢喝什么茶,吃什么果子,爱哪种事物?” “大人向来十分严谨,每日除了入宫便是回府,不曾去过别的地方,吃穿用度更是不曾挑剔。” “他做丞相之前呢,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 “大人每日都会按照老丞相安排的课业学习琴棋书画弓马骑射。” 凌云表示无语,可以看出君牧野是个十分自律的人,但同时也是个性格压抑的人,这种人心事很重,最容易走极端。至此,她终于问出有关此行目的的问题:“夫君与长公主平日相处如何?” “这……”前面的回答赵同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全部是大实话,问题突然转了方向,赵同又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当即被问住,一时磕巴便有些接不下去了。 “什么?”凌云紧紧看着他,不放过他一丝表情,完全不给他说谎的机会。只要他脸上有半点犹疑,她立即就可以发现。 “属下不知,属下不能进入内院,每次大人都是独自前往,具体如何,属下不敢妄言。”赵同额上稍显汗意。 凌云轻轻一笑,转头看向梅香:“梅香,到你赔罪的时候了,赶快给赵侍卫擦擦汗,看他紧张的,即便他没有说实话,我还能怎么他不成?” 梅香一听,顿时恶作剧地笑了笑,同梅雁使了个眼色,大意是“看我的”。梅雁嘴角含笑,见她取出手绢走到赵同身前,真的要向他额上擦去,不禁有些同情赵同,被梅香当成玩物的感觉并不好。 梅香的手绢还没够到赵同的额头,他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属下句句属实,请夫人明察。” 凌云道:“我又没说你说了假话,可是我还想听听你的妄言。这里就我们四人,听过就算了,谁也不会往外说,即便你真的妄言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何况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妄言呢?” 梅香被凌云的话绕得有些头晕,娇嗔道:“小姐啊,你看你这话奴婢听了都觉得头晕,何况是这呆子,看看,他头上的汗冒得更厉害了不是?” 梅雁“噗嗤”一笑,梅香真是个活宝,非常适合与小姐配合着干坏事。 凌云也笑:“你一向是个贴心的,那就帮赵侍卫擦擦吧。赵侍卫你也别着急,可以慢慢想,慢慢说,今儿个不说我就让梅香明日再来请你,明儿个不说那就后天。不过梅香的耐心向来有限,等她不愿意去请你了不如你就直接留下吧,夫君那我再安排别人,想来夫君不会反对吧?” 赵同错愕地抬头,心里想的是大人恐怕还真不会反对,似乎无论是谁去伺候他都没关系吧? 第74章 人靠衣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赵同的表情让凌云忍不住想起了君牧野,这二人不愧是主仆,不想回答的是时候做法真是如出一辙,皆是面无表情的沉默,似是坚定地拒绝。凌云本不打算勉强他,便道:“你也累了一天,去歇着吧,回去好好想想,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赵同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松过关,愕然看向凌云,对上她戏谑地目光,立即低下头,他没有立即告退,反而问道:“属下可以问夫人两个问题吗?” 凌云闻言挑眉,尚未开口,就见梅香朝他甩着手绢道:“呦,你这人别看有点呆,胆子还挺大的嘛,居然敢向夫人提问题?” 赵同退后一步避开她的骚扰,脸色微红,却异常执拗,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凌云回答。 凌云瞥了梅香一眼让她不要太欺负老实人,这才道:“你尽管问。” “夫人为何要向属下问这些,而不直接问大人?”赵同也不客气,得到许可后干脆道。 凌云叹口气:“你觉得他会告诉我?我之前也说了不想总惹他不高兴,你看他一个人的时候又不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追根究底还是我不够了解他,否则他也不会不回随云居。再说,这妻子关心丈夫乃天经地义,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但是你们这些身边人却要主动说与我听,这样才是真真正正地为他好,你说呢?” 赵同不回答,又问:“在夫人看来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凌云唏嘘道,她苦皱着眉头回忆两人曾经相处时的细节,慢慢道:“他平时话不多,作为一朝丞相他的性情算是很好了,他喜欢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而且为人十分自律,很少摆丞相的架子,从表面来看是个很好的人。”说到这,她苦笑:“至于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才想通过你了解他,毕竟我和他是要相处一辈子的。” 这种掏心掏肺的话对一个下人说出来,作为丞相府的主母来说并不合适,但放在凌云身上一切似乎都很合理。她表现得坦白又直率,语言真情实感,很容易让人接受她并对她产生好感,尤其是她那种平等的姿态,让身为下人的赵同感觉很舒服。 或许是因为灵魂来自于人人平等的21世纪,凌云本身就有一种在这个时代显得非常特殊的亲和力,很少让人觉得她居高临下,除非她刻意营造。 听了凌云的回答,赵同便告退了。梅雁疑惑地看向凌云:“小姐,您不怕他把这事告知大人?” 凌云反问:“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吗?” 梅雁回想一下凌云说过的话,即便君牧野在这也没有任何问题,凌云不过是出于妻子关心丈夫的角度才找来赵同,若是君牧野知道了对凌云或许还有好处。 “况且,你们觉得他会说吗?”凌云看看梅雁和梅香,举了个例子:“如果情况反过来,夫君向你们打探我的事情,而且是真心实意地为我好,你们又像赵同一般把情况说了大概,还会来告诉我这事吗?” “这……要看具体情况吧,如果真的是为小姐好,是小姐不愿意接受的话……”梅香仍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说什么,听得梅雁直翻白眼。 凌云呵呵笑道:“好了,咱们回去吧,听说今天老夫人把梅花和梅枝叫过去训话了,我还没来得及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事凌云一回来就听秦嬷嬷和奶娘说了,因为心里惦记着君牧野的事便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君牧野一回来就被宁玉请到宁氏处用晚饭,让她不禁怀疑这事会不会和他有关。 回到随云居,凌云见秦嬷嬷和奶娘面带恼怒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院子里的小丫头也战战兢兢,一见到她立即低下头做事,生怕惹祸上身的样子。 凌云心里打鼓,这又发生了什么事,等一行人进了屋,她渐渐有些明白了过来。 只见梅花和梅枝两人身着崭新的粉色衣裳,头上戴着几支价值不菲的钗环,脸上涂了胭脂,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站在屋里,手上还各提着一个包裹,眼神含羞带怯。 凌云静静地走去主位坐下,隐藏在骨子里的气势渐渐散发出来,她平静地看着两人,直到他们眼中的兴奋与羞怯退下,换成惊慌失措,继而跪倒在她面前,才淡淡笑道:“果然人靠衣装,这一打扮就是不一样,老夫人今日把你们叫过去就是为了赏你们东西?” 梅花和梅枝垂着头不吱声。 凌云又笑:“老夫人赏了你们是件高兴的事儿,怎么都跪着呀,本夫人又不会因为这事惩罚你们,快起来吧,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针对老夫人呢,这可是大不孝啊!” “夫……夫人……”珠圆玉润的梅枝嗫嚅着开口,后面一句倒像是有了底气一般说得十分流畅,“老夫人今日把奴婢二人叫去,是要让奴婢们去侍候大人的。” 凌云脸色微沉,手掌一桌子:“胡说什么,母亲都没和我说过此事,你们想攀高枝想疯了吧?别忘了你们可是本夫人的人,你们所有的安排都要经过我!” 梅花纤弱的身子一颤,补充道:“夫人,奴婢不敢欺骗夫人,的的确确是老夫人……” “给我闭嘴,派人去侍候夫君本是我该做的,就算老夫人有心也要先问一下我这个正室的意见,就凭你们两人,休得污蔑老夫人!”凌云一扫院里偷偷往里瞧的丫头们,对秦嬷嬷道:“把她们带下去,各打二十大板,降为粗使丫头。” 秦嬷嬷道了声“是”,招来几个小丫头就要把两人拉下去。 梅枝不服:“夫人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老夫人,奴婢没有撒谎,夫人您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秦嬷嬷,掌嘴,让她胡说八道,母亲贵为长公主,岂是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去质问的?”凌云疾言厉色。 秦嬷嬷早就看两人不顺眼,今晚更是不顺眼到了极点,听到凌云下令,甩开膀子就朝梅枝苹果般的脸上扇去,一声声惨叫令闻者惊心见者触目,更是震慑了满院的丫头。 梅花被凌云的手段吓住了,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第75章 长者赐不敢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梅花一张圆润小脸很快变得红肿不堪,被小丫头拉下去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两人被带下去以后,屋里一片寂静,梅雁、梅香和奶娘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凌云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也是,她刚进门不到十日,婆母就要往丈夫房里塞人,任谁都会生气的! 再也没有小丫头敢往屋内偷瞧,凌云示意回来的秦嬷嬷关上房门,长出一口气道:“正好闲得慌,这事儿就来了,那我们就陪长公主殿下玩一玩,看看她还能玩出哪些花招?” 梅香一愣:“小姐,你不生气啊?” 凌云道:“我当然生气了,要找人去服侍夫君也要找听话的,这两人没一个安分的,更重要的是我没办法掌控她们,怎能不生气?” 梅雁也有些不可思议:“小姐是为这个生气?” “当然还有其他的。”凌云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还有什么?”梅雁接道。 “我才进门几天啊,就给我整这出,我这主母的面子往哪放,如果这院子里的丫头们都抱着这种想法我怎么过安生日子?” 四人同时松一口气儿,小姐的心思终于和她们接近了点。 “要安排人去侍候也要再过两个月,还要以我的名义,我来找人,找那些安分守己听话的,决不能是老夫人的人……”凌云开始说着自己的想法,却没见四人慢慢石化当场,这是正室该有的态度吗? 此时,荣福堂里,宁氏、宁玉和君牧野三人刚用完晚膳,正各自坐下喝茶。宁氏瞥了君牧野一眼,压下心中的不悦,但说出的话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颐指气使:“听说你这几日都宿在书房里?” 君牧野放下茶杯,起身回道:“朝中事多,经常忙到子夜,便在书房歇下了。” “即便如此,也要知道照顾自己,这大宁朝可少不了你啊!别说本宫这做母亲的不关心你,你身边也需要两个知冷热的人,本宫已经安排下了,此时大概也搬过去了,让她们好好侍候你吧。” 君牧野一片茫然,明白此话含义后立即拒绝道:“母亲,儿子并不需要。” “长者赐不敢辞,你还不乐意吗?”“嘭”,宁氏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严厉地瞪着他。 宁玉对此事本不赞成,可想到要对付凌云,只得勉强劝道:“表哥,这也是姑母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不过是两个丫头,大不了以后赶出去,何必拂了姑母的好意?” 君牧野眉头皱得死死的,因为从不曾反对过宁氏的话,因此他如今的沉默被另外两人当做默认。宁氏心里冷笑,面上平静地补充道:“她们就是儿媳房里的梅花和梅枝,早几日便说好要给你放进屋里的,现在不过提前些时日罢了。” 君牧野蓦地睁大双眼,但仍没有开口拒绝。 宁玉则快把牙都咬碎了,气君牧野不过推辞两句就接受了,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贪图新鲜,日后她若嫁给他,他的身边休想再有别的女人。 事情说完,宁氏就让君牧野告退了,心里异常满足。姓凌的小贱人知道了这事,肯定气得不轻,凌云生气她就高兴,她几乎可以预见凌云哭着跑回娘家的场景了。只要失去了君牧野的宠爱,凌云在这府里还不是任她捏扁搓圆,会点功夫又有什么用,也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用工夫解决的。再说自从发生前几日的事情之后,宁氏就把自己的护卫调到了东院附近,若凌云再打上门来,她正好借机教训她一顿。 也不知道宁氏为什么如此有信心凌云会允许梅花和梅枝搬过去,或许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凌云会直接驳斥了那两人的传话,甚至还打了一顿。 自然,君牧野也没有想到,他还为了躲避房里突然冒出来的两个陌生女子,愣是选了一间客房着人收拾了,又交待赵同去把他书房里的公文都搬到客房里来。 赵同草草用了饭就去东院外等君牧野了,他心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凌云找他的事说出来,熟料被他安排了这一串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从来不是多说多问的人,于是按照吩咐去做了,等把一切都安置好,君牧野又道:“你回去把那两个丫头找个院子安置了,让她们没事不要跑去书房。” “丫头?”赵同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你没在书房见到?”君牧野也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解释道:“大概是还没到,她们是母亲安排来的人,若是到了,你就照我的话去做。” 赵同瞬间明白其中的含义,君牧野睡了三日书房,长公主便破天荒地头次想到给他安排人,为何以前没想到这时却想到了,分明是在针对凌云。可是看君牧野的态度,压根没有那个意思,这是不是说明即便他不与凌云同房,也不会接纳其他女人,或者说凌云在他心里是个特别的存在。 赵同嘴里答应着,一边走去书房一边做着猜测,结果等到内院关了门,也没见什么丫头。他回去将这事同君牧野一说,君牧野心里蓦地一颤,他想到凌云的性子,真有可能会阻止那两个丫头过来,但这不就犯了七出中的妒条? 想到明日宁氏知道了这事定会发作,便有些失措,再想到凌云的反应,公文也看不下去了,竟是一坐到天明。还是赵同提醒他该上朝了,才匆匆洗漱了进宫。 东院,凌云一大早起来,按部就班地去宁氏门外等了一刻钟。如她所料,宁氏今日接受了她的请安,而且满面春风,就连坐在一旁的宁玉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凌云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坐了,听到宁氏随口说:“本宫听说牧野连日来都宿在书房,便叫了梅花和梅枝去侍候,也不知道牧野满意不满意?” 凌云闻言,当下花容失色:“母亲,果真有此事?” 宁氏嘴角的笑容不觉一滞:“你不知道?” 第76章 妒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赶紧道:“那两个丫头倒是有说,不过为夫君安排房里人这事本是儿媳的职责,儿媳没有得到母亲的通知,只以为他们在胡言乱语污蔑母亲,便一人赏了二十大板。不成想真有此事,可是母亲忘记通知儿媳了?梅花和梅枝本是儿媳的大丫头,照理来说要让她们去侍候夫君,儿媳少了两人侍候也不该有什么想法,但儿媳作为丞相府主母,按规制当有四个大丫头,少了两个也该及时补上,不然不是让外人笑话?儿媳以为母亲不会疏忽至此,却忘了母亲年纪一大有些健忘,定是没有考虑周全,倒是儿媳错了。” 宁氏被凌云夹枪带棒的一通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眼皮也跳得厉害,脑中嗡嗡作响,盯着她道:“你……你……” 凌云笑着上前:“母亲想说什么,儿媳恭听就是。” 宁玉见凌云如此厉害,怒而起身,厉声道:“你这分明是嫉妒,你这妒妇!” “大公主说的哪里话,妾身可听不懂,母亲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媳这便告辞了。”凌云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起身,“对了,那两个丫头在儿媳问话中,言辞十分不恭敬,已经被降为粗使丫头了,母亲若是有心不若再给儿媳送两个大丫头过来。当然,若是母亲精力不济,儿媳十分乐意帮母亲分忧。” 宁氏险些呕出血来,实在气得不行,她一声令下:“来人呐,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拿下!”她就是拼着长公主的体面不要,也要把凌云抓住教训一顿,想到凌云身上的龙佩,她赶紧补充道:“先把她绑起来,不要让她逃了。” 很快,东院里就涌进来一批皇家护卫,人数有二十人之多,凌云来不及取出玉佩,心思陡转,母食两指放入口中,一声清脆的口哨穿破东院上空,下一刻便飞速躲过护卫的捉拿。 凌云虽然功夫不弱,但对上这些皇家护卫,尤其还是二十几人,不被抓住已是万幸,像梅雁和梅香这种真正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很快就被拿下了。 凌云支撑了片刻,就见院里突然涌进十几个护院,他们迅速来到凌云身边,为她挡去攻击,趁这个空挡,凌云将龙佩一亮:“我有先皇御赐龙佩,见龙佩如见圣上,谁敢动我?” 皇家护卫自然认得一切皇室权力的象征,根本不用刻意辨别,只看那龙纹和玉质,便是独属于皇家之物,顷刻跪倒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氏脚下不稳,她指着护在凌云身前的护院,质问道:“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这里是本宫的地方?” “母亲是不是忘了,儿媳身为一品诰命夫人,也是有贴身护卫的?儿媳有危险,他们自然要过来保护的。”凌云举着龙佩看了她一眼,转而对跪倒的皇家护卫道:“你们的主子年纪大了,头脑不清楚,明知道本夫人手中有先皇龙佩还命你们来抓,本夫人倘若有事不打紧,万一这龙佩有了什么闪失,这罪责你们可担得起?” 众侍卫偷眼瞄了宁氏一眼,立即惶然地低头请罪,然后目送凌云带着两个丫头和一群护院扬长而去。宁氏气得将桌上的茶碗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众护卫急忙起身退下。 宁玉见凌云拿出龙佩时就悄悄躲开了,她才不要给凌云下跪,眼见宁氏气得不轻,才慢慢走出来安慰道:“姑母,咱们还有其他方法,这才用了一个,不急。” 宁氏一经提醒,想起两人前些日子定下的计划,才缓缓平息了怒气,不由悲怆道:“本宫贵为长公主,竟被一个小贱人逼至如斯境地,皇兄,您让妹妹情何以堪?” 这边的战斗刚落下帷幕,宁氏和凌云就同时听说了君牧野昨晚夜宿偏院客房一事。凌云有些意外,宁氏则恨恨地骂了一声:“阳奉阴违的野种!” 婆媳之间的暗战也只有内院的人清楚,外院的人完全是雾里看花,比如老夫人院里事故频发,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何事,但仔细想想这根本就是常态,以前便经常如此,难道是因为夫人嫁过来大家变得敏感了?还有就是丞相大人和夫人最近关系似乎有些不太好,大人在睡了三天书房后,又毫无征兆地搬去了偏院,大有常住的趋势,实在弄不懂他们是要闹哪样?夫人院里似乎也不平静,听说昨晚就处置了两个丫头,那叫声像杀猪一样,能吓得小儿夜哭。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雕梁画栋,琼台玉阁,宫人如云,风景如画。 虽然十分不想回府,但挂念着府里的情况,君牧野也无法静心处理公务,因此下朝不久他便离开了这奢华之地,匆匆赶回了府。 一路走到东院,风平浪静,让他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幻觉。见到宁氏,对上她冰冷愤怒的眼神,思绪立即被拉回到了现实,他赶忙低了头:“儿子回来了,给母亲请安。” “给本宫跪下!”宁氏一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点,几乎是从心口喷发出来的。 君牧野对此早已习惯,无声地跪下,见有人请了那条鞭子出来,身子颤了颤。宁氏命令一下,眼看那条鞭子就要落在身上,宁玉突然奔了出来:“姑母,表哥没有大错,你为何要打他?” 宁氏对君牧野动手从来都是避人耳目的,这次实在气得只想快点找人消气,却忘了宁玉还在她这住着,正好被她撞见。 宁氏脸上有些难堪,眼看就要消散的一口气被宁玉堵回去,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她挤出一丝笑容:“姑母是气糊涂了,别担心,我不打他就是了。”说完,她转头看向君牧野:“你出去吧。” 宁玉见君牧野要离开,又不依了:“我住过来这些日子,表哥一直都很少陪我,今天难得回来得早,就多留一会儿吧。” 君牧野闻言看向宁氏,宁氏没有任何表示,他也想借机告退,宁玉却抱着宁氏的胳膊撒娇道:“姑母,让表哥留下嘛,就一会儿……” “臣还有公务要处理,不如等空闲了……”君牧野迟疑道。 “等等等,你每天那么多事,什么时候有空闲,前些日子也没见你天天忙公事,你都还有功夫陪那贱人回门呢!”宁玉内心隐藏的嫉妒突然暴露出来,那种刁蛮刻薄的表情与宁氏极为相似。 “公主……”君牧野面上一寒,眸中的光芒像针一样锋利。 第77章 赵同的忠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玉被他的目光扎得心口生疼,几天来被凌云压制的郁气再也控制不住:“本宫说她是贱人,就是贱人!她忤逆姑母,以为有一块父皇的玉佩就了不起啦,总有一天本宫要让她知道皇家的厉害!她还犯了七出之条,她嫉妒姑母要给你的女人,竟然还让人打了板子,这种野蛮又粗鲁的女人你为什么会答应娶她?娶了还不能休,天下哪有这种道理?这种女人你竟然还喜欢她,我说她是贱人又怎么样,为什么你总是对我不假辞色,面对她的时候就一声不吭?你偏心,你孬种,你窝囊,你不是男人!” 君牧野听着宁玉歇斯底里的指控,不动如风,似乎过了许久,才淡漠道:“公主中气十足,看起来身体已经养好了,臣会奏请皇上下旨请公主回宫,相府鄙陋,并非公主久居之地。” 宁玉顿时僵在原地,看向君牧野的眼神又愤怒又绝望。 宁氏蓦然道:“本宫不准,本宫请玉儿来相府居住,你敢反对?” 君牧野没有表态,对两人行了一礼,告退离开了,留下呆在当场的宁玉和不停安慰她的宁氏。 回到前晚住的偏院,他命赵同去打听之前宁氏与凌云又发生了什么。 赵同是君牧野身边的人,这个身份有利有弊。对于这婆媳两人的矛盾一般人不敢对他说些什么,再说外院中人也不清楚内院究竟发生过什么。他问了许多人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去东院附近找了几个相熟的家丁丫头,他们对这个话题更是讳莫如深,一个字都不愿透露。 无计可施之下,他想到了凌云,不知不觉间到了西院门口,对门口的小丫头道:“请禀报夫人,就说赵同来给夫人请安。” 因为从不见他来向夫人请过安,小丫头奇怪地看了赵同一眼,然后噔噔噔向院内跑去,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两个人,除了那个小丫头,另一个人的出现令赵同一窘,抱拳道:“梅香姑娘。” 梅香好笑地打量着赵同略微发红的脸,笑道:“夫人让你进去,跟我来吧。” 赵同跟在她身后三尺远的地方,心里思索着等会儿该如何开口,一直跟着梅香走进正厅,见凌云正坐在里面,赶紧收了心思,跪下道:“属下见过夫人。” 凌云对于赵同这个时辰过来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不会主动来找他,但现在既然来了就说明不会是坏事。她心情很好,愉悦道:“起来吧,今日回来得倒早,你来见我有何事?” “夫人英明,大人想知道夫人和老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属下来打探。” “那也没让你来我这里打探吧?”凌云笃定道。 赵同默认:“属下没有办法,才来求夫人。” “嗯,你做得很好,同时也该明白这么做意味着什么,是不是?” “属下明白,属下愿效忠于大人和夫人。”其实经过这两日的事,他心里已经想透了许多,君牧野宁愿独自睡在偏院也不愿意接近别的女人,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凌云对于赵同的回答很满意,虽然这句话里面的含义颇多,比如在她和君牧野之间他的首选是君牧野,其次才是她,而且效忠于她的前提条件是对君牧野忠心。她本来就没打算要他背叛君牧野,所以这个答案已经超乎预料。 凌云点头:“很好,以后有事我就让梅香去找你,你有事也可以和她说。至于今日发生的事,也让梅香一点点讲给你听吧。” 赵同身子一僵,不得已硬着头皮答应了,在他心里梅香其实比夫人更可怕。 “那夫人昨日问属下的问题……” 凌云让旁人都下去,依然只留了梅雁和梅香两人,示意他:“你想好了就说。” “关于大人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属下只能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夫人,没见过的也不敢乱加揣测。” 凌云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属下跟着大人有十余年了,老丞相在的时候,大人年纪小,一向是按部就班地去给老夫人请安的,不曾出过特别的事,然而若有段时日老丞相不在府内,大人便常常带着满身伤回来。” 听到这,凌云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梅雁和梅香也面面相觑,惊讶异常,对宁氏的残忍表示愤怒。 赵同继续道:“大人并不愿别人知道此事,所以一直都是自己上药,直到有一日他在书房待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属下担心便偷看了一眼。居然看到大人躺在地上,属下立刻冲进去他也没有动静,属下心知不好,赶紧把他扶起来,却发现他浑身发烫,病得十分厉害。” 凌云主仆三人表情严峻,沉默地听赵同讲下去。 “属下急忙把大人扶到床上,大人却惊醒过来,看到属下立即吩咐不要让人知道。属下坚持要请大夫,大人无奈之下也只是同意让属下去抓药,药方却是治疗伤口化脓引起的高热。当时属下就明白了,于是抓药的同时,也向大夫询问了如何处理伤口,回来后见大人已经神志不清,便先给大人熬了药,又慢慢为他处理伤口。” “那些伤口因为在背上,大人自己上不了药,已经变得狰狞可怕,一部分开始发炎,还有一部分是旧伤留下的疤痕。而且,那伤口的形状正是鞭子打出来的,一条条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后背。” 凌云听到这,心中一紧,脑海中闪过自己那天鞭打下人的场景,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时觉得很惭愧。 “大人那场病烧了三日,伤口却半月才痊愈,老夫人没见大人去请安更不曾问过半句,老丞相回来大人也不曾透露半句。后来,属下特意留意才发现,只要大人去见老夫人,精神就会有些紧张,我有时在院门口候着,不时也能听到里面一声大一声小的训斥,大人出来时往往脸色发白面无人色。” “老丞相去世之后,这种情况更加变本加厉,就连下人们都知道在大人去见老夫人的时候一定要躲得远远地,尤其是前段时间大人和夫人议婚期间,大都是身上的伤刚好又带了一身伤回来。夫人,大人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属下实在不明白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难道大人不是她的儿子吗?” 赵同的情绪十分激动,他稍稍平息后才接着道:“属下今日告知夫人这些,是想让夫人了解大人的辛苦,希望夫人能多关心大人,不要再惹大人生气了。在属下看来,大人这些日子虽然没有见夫人,但对夫人还是不一样的,昨晚大人从老夫人处出来就没回书房,生怕见到老夫人送来的女人……” 第78章 心理扭曲的丞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似乎明白了君牧野为何会怕她,为何在宁氏面前习惯保持沉默。她原以为即便宁氏不喜欢君牧野也只是语言刻薄些,那天打他耳光就足够令人震惊了,没想到他从小就要忍受这么多苦难。她的心思都被君牧野的故事占据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同后来又说了什么,他话音落下许久,才让梅香送他出去。 “小姐……”梅雁看着沉默不吭声的凌云,“要不,您直接去和大人道歉吧?” 凌云看她一眼,继续沉默。过了一会儿,梅香也回来了,站到她面前:“小姐,大人挺可怜的。” 凌云这才有了反应,表示赞同地点点头,看向两人:“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当然是道歉啊?”梅雁和梅香异口同声。 “可是我也没错啊,再说他现在都不肯见我,我想道歉也见不到人啊?”凌云面子上有些下不来,找借口道。 “小姐你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是没错,但是站在大人的角度上,你就错了。”梅香心直口快。 “大人不见你,你可以主动去找他啊!”梅雁也顺口接道。 凌云抬眼瞧瞧自己的左膀右臂,心里挣扎了良久,眼看午时将至,凌云吩咐道:“去让厨房把我的饭菜一起送到夫君如今住的院子,嘱咐他们多准备一道参汤。” 梅雁应声退下,凌云不由得又想起了赵同的那番话,照他的说法,君牧野未必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他对宁氏的逆来顺受,而从不向君老丞相诉苦。 凌云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上一世她的整个家族都是军人,而她一出生整个命运就被定了下来,耳濡目染,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一世,父母对她宠爱纵容,在她心里,这个时代的男人就该像凌子峰般顶天立地,女人就该如凌夫人般温柔美丽。 父母对于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那么君牧野呢?他面对的父亲是朝廷的顶梁柱,公务繁忙,早出晚归,甚至经常随先帝东征西讨;母亲是当乃朝长公主,丞相府主母,更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或许如她一样,在他眼里,所有的男人都如君老丞相般令人敬仰,所有的女人皆似宁氏那般凶狠毒辣。 只是这么猜测,凌云发现自己把君牧野想象成了一个有些心理扭曲的可怜人,心下顿时一寒,赶紧把心态放正了些,才起身吩咐梅香替自己更衣,准备去偏院和君牧野一起用午饭。 赵同回去后便将上午宁氏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君牧野,虽然出于梅香之口,却也客观真实,因为凌云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君牧野发现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便一心专注于公务上了,再抬头时见赵同站在门口,他问:“何事?” 赵同道:“夫人来了,说是要和大人一起用饭。” 君牧野神情冷漠,握笔的手一顿:“你去告诉夫人,就说我不饿,请她自己用吧。” 赵同并未退下,直接回道:“夫人说会等到大人去了再传饭,她会一直在偏厅里等。” 淡漠的神情微滞,露出一丝不耐,他摆摆手,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知道了,你出去吧。” 赵同十分恭顺地退下,重新关上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厢房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君牧野面无表情地出来:“去用饭。” “是。”赵同一愣,眼见主子走远,赶紧快走两步跟上。 凌云此时正无所事事地把玩着一把匕首,这是她命人从嫁妆里取出来的,她的嫁妆里有许多往日凌子峰和萧景为她搜集的小玩意儿,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梅雁从厨房回来,就见凌云似笑非笑地抚摸那把匕首,心里一寒,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找大人道歉还要拿把匕首,这是打算用威胁手段吗? 梅香也偷偷地望着那把匕首,同样猜不出凌云是什么意思,又暗暗提醒自己,一会儿如果大人不愿意原谅小姐,她一定要先把匕首抢走,万一小姐一个冲动想用匕首胁迫大人就糟了! 凌云的目光放在匕首上,可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对于君牧野她自有一套应对的方法,记得前世在军营训练的时候,许多战友因为心理恐惧不能完成任务,教官采取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他们去面对、去习惯,最终去战胜。 君牧野刚至偏厅,就对上凌云似笑非笑的明眸,再瞥见她正把玩的匕首,不由脚下一顿,又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凌云将匕首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发出轻轻的响声,起身向他福了福:“妾身见过夫君,夫君可忙完了?” 君牧野走向凌云对面的位子坐下,淡淡地应道:“嗯。” 凌云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自若地对梅雁吩咐:“可以传饭了。” 梅雁不安地瞧了一眼那把似乎被遗忘的匕首,临走时还有些不放心地对梅香使个眼色。 梅香会意,示意她放心,之后又对君牧野身后的赵同努努嘴,见赵同根本没反应,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呆子。” 凌云没看到几人这番互动,正寻思着怎么开口才不让自己太尴尬,便轻轻咳了一声,面带微笑地问:“夫君这几日一切可还好?” 君牧野望着外面的院子,并没有看她,沉沉地“嗯”了一声。 凌云又道:“妾身进府多日,一直不曾做过什么,反而为夫君添了不少烦恼,私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得知夫君突然搬来偏院,妾身更是无地自容,夫君若是对妾身不满大可直言,何必用这种方法,不仅让府里人看妾身的笑话,更让外界笑话相府没规矩?” 话一旦开了头,凌云越说越溜,好像自己多委屈似的。梅香在一旁听着,直替她脸红,心里暗暗吐槽:小姐,您手边放着家伙呢,一般人可不敢对您不满! 凌云这番话软硬兼施,的确提醒了君牧野,一家之主的他刚娶妻就搬到了偏院,这个举动很容易惹人遐想,知道的说他们夫妻不和,不知道的怕要把凌云说成河东狮了。 第79章 五品菜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情况似乎也差不多,试问哪家新嫁娘敢跟婆母叫板,甚至打了婆母的人还出言威胁恐吓,而且婆母还是当朝第一公主,这桩桩件件可都是她做出来的。 想是这么想,君牧野仍要顾着相府的家声,但他又的确不愿与凌云同房,也没有别的妾室处可去,衡量之下,他道:“我很快就搬回书房。” 凌云闻言,仿佛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见梅雁带人来上菜了,赶紧道:“妾身吩咐她们专门为夫君煮了一盅参汤,梅雁,快端过来。” 梅雁闻言顿时一脸气恼,看着凌云想说什么,却又顾忌君牧野在场,只得道:“夫人,厨房说按夫人如今的份例只能用五品菜色,参汤是万万做不了的。” 凌云闻言一愣,她随着梅雁的手势瞧去,只见圆圆的饭桌上二分天下,一边是君牧野的一等菜色,各种山珍海味,堆满了大半张桌面,香味扑鼻,另一边则仅有三道素菜,一片绿油油,连米饭都是下人吃的糙米,显得十分寒酸。 望着这壁垒分明的席面,厅内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梅香先忍不住开口,她问梅雁:“他们没说原因是什么?” 梅雁瞅了一眼君牧野,见他也瞧着桌上的饭菜皱起了眉,这才绷着脸不情愿道:“厨房说这是老夫人的安排,老夫人的原话是既然夫人觉得相府的生活太过奢侈,不如就为相府省点银子,夫人的月例从原来的二百两降为现在的二两,省下来的银子就直接捐给寺庙了。” 凌云听完这话,竟轻轻笑道:“母亲对佛祖真是一片赤诚,既然是用我的银子孝敬佛祖了,也就是为我积功德了,说不得还要好好感谢母亲一番。”说到这,她看了君牧野一眼,然后毫不在意地道:“夫君为国操劳,理应用些好的,妾身妇道人家吃些素食也无妨,咱们用饭吧。”说完,她便拿起面前的碗筷,就着那三个寡淡的素菜吃了起来。 梅雁和梅香看到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虽然在边关时凌府的生活也很朴素,尤其是饥荒降临后,凌府为了节省银子省吃俭用,凌云也不曾受过这般委屈。 看凌云一点一点吃着那难以下咽的糙米,偶尔夹点菜,面上一片泰然,整个偏厅里侍候的下人都慢慢低下了头,鸦雀无声。 其实对于这些粗糙的食物,凌云并不怎么在意。这世虽然命好,也没有大吃大喝的习惯,更不用说上一世了,不说凌家家风严谨,祖父生怕被人抓到什么,单说在部队的时候,一训练起来什么苦不能吃?如今只是一碗糙米,正好她没吃过,偶尔尝尝也无妨! 当然,只是偶尔,宁氏下的这个套她暂时接着,眼下她是来向君牧野道歉的,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打乱自己的计划。 眼看一碗米已经下去了一半,凌云才发现厅内静的不像话,她疑惑地抬头向对面望去,发现君牧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对面前的山珍海味无动于衷,这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夫君怎么不吃,不会也想吃妾身这种米吧?这可不行,你已经很辛苦了,突然吃这些东西身体适应不了容易生病,还是吃你的饭吧。” 说完,她还将属于君牧野的饭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对一旁的赵同道:“快服侍你们主子用饭,凉了就不好了。” 赵同愣愣地看着凌云,心里有些发闷,一时没有回应对凌云的话。 凌云不解地回看他:“你看我干什么呀,难不成还要我……”声音一顿,她蓦然想到秦嬷嬷曾和她讲过夫妻一起用饭的规矩,那就是夫君坐着她站着,夫君吃着她看着,男尊女卑夫为妻纲……凌云默默地在心里翻个白眼,道了一声“呸”,假笑着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君牧野身后,先取了一副公筷,再为他夹了菜放进碗里,解释道:“妾身一时忘了规矩,夫君别见怪,妾身这就服侍夫君用饭。” 赵同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很想说“夫人,属下不是那个意思”,眼看为时已晚,他赶紧后退两步,静观其变。 梅香和梅雁也没想到她们家小姐如此能忍,宁氏都这么对她们了,凌云居然没发火,还侍候君牧野用饭,真是太神奇了! 君牧野瞥了一眼那碗用了一半的糙米,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精米,以及上面卧着的那块鹿肉,什么都没说便用了起来。 凌云见君牧野细嚼慢咽,也慢慢适应了他的节奏,适时地为他夹些菜放到碗里,他都一一吃了下去,真的没有挑食的坏毛病。一直伺候他漱了口,洗了手,凌云才又重新拿起那把匕首一边把玩一边道:“夫君既然要搬回书房,不如妾身让梅雁和梅香帮忙,这样也快些。” 君牧野见下人们都在收拾桌子,便点了头叮嘱赵同:“你带她们过去,注意那些公文,莫要弄乱了。” 赵同向二人行了礼,带着梅雁和梅香一起去了客房。凌云见下人们几乎都退了下去,只留门口两个小厮,笑着对君牧野道:“夫君,父亲在世时,经常指导妾身练武,今日难得饭余闲暇,不如借这匕首为夫君耍上一耍?” 掀起眼帘看了看那寒光凛冽的精致匕首,君牧野不知道凌云想做什么,但总也说不出不要的话来。如此,就被凌云看做了默认,于是那把匕首好像银蛇一般在她手中灵活地舞动了起来。 时已过午,初春的阳光射进偏厅,投射在不停舞动的匕首上,银波点点,光芒乍现,在那双纤细的手上来回跳跃,变着花样地展现自己的灵动。 等凌云停下来的时候,君牧野的眼前略微有些晕眩,因为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即便他眼力不错也不曾想过匕首还可这般戏耍。 然而,在凌云看来,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杂耍而已,人一旦无聊了什么都可以拿来玩。这个时代有没有太多娱乐项目,当初因为喜爱这把匕首,她爱不释手地玩了一个月,才有这般功夫。 第80章 丞相纳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两人一静一动消磨了点时间,赵同来请君牧野回外院书房,见两人要离开,凌云立刻道:“妾身同夫君一起,万一下人做事不爽利,妾身也可及时发现,夫君住得也舒适。” 君牧野转过头,俊脸波澜不惊,眸子因为淡然而显得灰蒙一片,淡粉的唇紧紧抿着,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定定望着她。 凌云早已打定了主意,略显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红唇轻启,灿然而笑,声音清脆道:“夫君愣着做什么,妾身闲来无事,又不类别家主母需要执掌中馈,自然要多陪陪夫君。” 赵同悄悄退出门外,撇开脸,君牧野都这般明显表达自己的不悦了,凌云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分明是吃定了他,他还是走开为妙,省得让自家大人没脸。 两人的僵持以一个装傻另一个的沉默告终,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凌云十分恭敬地跟在后面,君牧野则黑了脸而无可奈何。 午后,初春的天气稍稍有了暖意,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令人有了些睡意。外院书房,君牧野笔直地坐在书桌后面认真地批着百官的奏折,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便放在了榻上那人身上。 窗台边的贵妃榻上,完全被阳光笼罩了起来,一身妇人装扮的凌云斜靠在上面,微微打着盹儿,一缕发丝垂落下来,挂在脸颊上,衬得她肤白如玉,唇红如花。她手里依然握着那把匕首,呼吸间胸脯微微起伏,嘴唇微嘟像在不满,浓密的睫毛不时抖动,带了些可怜…… 她千方百计甚至耍了无赖留在他的书房里,竟这样不声不响睡了过去?君牧野看了半晌,确认她真的睡着了,心里有些发闷。他说要办公的时候,凌云直接往榻上一坐,说不会影响他,摆明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的样子。他无法,只得任她留下,刚开始还担心她再做什么,没想到她就这样睡着了。 轻轻起身,他走到门边叫来赵同,对他吩咐了两句又坐了回去,除了偶尔抬头看一眼熟睡的凌云,这一坐就到了黄昏。再抬头的时候,正好与凌云四目相对,不知她醒了多久,又看了他多久,他有些窘迫,轻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低下头看奏折。 晚饭时,凌云的饭同样是五品菜色,她没再说什么,在君牧野示意不用她服侍之后,和他一起用了饭,侍候他洗漱后,又帮他打理好卧房,才告退。 凌云一走,君牧野就召来了赵同:“你都查到了什么?” 赵同道:“属下先去厨房盘问了厨娘,厨娘说给夫人用五品菜色是老夫人房里的适意姑娘过去吩咐的。她一开始不敢,几番推辞之下,如意姑娘才说了老夫人要降夫人的月例一事,如今银子是老夫人在管,她也只有照办。至于这主意是谁出的,属下无能,老夫人院里的人属下只认得几个下等奴才,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说这些日子老夫人和大公主经常屏退身边人,两人往往在房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之后再把人叫进去服侍。” 君牧野神情一凝,平静地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凌云回到随云居后,把秦嬷嬷唤来,将今日的事情一说,问:“如果长公主不愿让我掌管中馈,我便不能插手吗?” 秦嬷嬷道:“按规矩来说老夫人当主动与夫人交接的,然而她不放手,夫人也没有主动要的道理。” 房间里站着的梅香和梅雁都感到很愤怒,但苦于没有良策,虽然着急却也只能保持安静,给凌云思考的空间。 “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顺理成章地接管过来呢?”凌云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再问秦嬷嬷。 “这个……”秦嬷嬷露出一丝犹豫,她瞧了一眼凌云,立即垂下眼,恭敬道:“除非老夫人没有能力再管下去。” 梅雁和梅香互相对视一眼,不经意看到凌云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不禁心中一突,遂眼观鼻鼻观心起来,看来自家小姐对此事已经有了眉目。 “好了,不早了,你们下去休息吧,我再好好想想。” “是,夫人。” 凌云将自己进门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过了一遍,发现她和长公主如今皆是投鼠忌器,除非有一方溃败,否则即便长公主不能把她怎么样,如今日这般暗亏她是吃定了。想到还在东院住着的宁玉,凌云决定第一步要先把她支走,这姑侄俩一抱团便不容易对付了。 翌日,凌云去向宁氏请安的时候,宁氏十分得意,她以为凌云会非常生气,银子是她在掌管,只要她不松口,凌云又能奈何?然而一直到告退,凌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宁氏原本十分期待她的兴师问罪,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到。眼看凌云的身影消失不见,她尖锐的指甲几乎划破座椅上的皮褥子,眼皮气得直跳。 宁玉怨毒的目光望着凌云消失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姑母,她既然喜欢下人吃的东西,就让她一直吃下去!” 宁氏沉声道:“本宫听说昨儿个一整日这贱人都同你表哥在一起,虽然你表哥没有搬回西院,恐怕也心软了,咱们可不能让这贱人如愿。” 宁玉闻言当下一慌,她抓住宁氏的手:“姑母,你想怎么做?” “放出消息,就说丞相准备纳妾,让各家主动送女儿来,本宫倒要看看,丫头她敢打,官家小姐她还想打就打吗?” 宁玉脸色煞白,想到宁氏将在君牧野身边安排官家女,立即就有些不受控制:“姑母,不行,丫头好打发,官家女怎么打发,我不要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傻丫头,姑母怎么会真的让那些官家女进门?”宁氏哄道。 宁玉喜出望外:“姑母,你说真的?” 宁氏眼神闪烁,她没有看宁玉:“自然是真的。” 宁玉心情大起大落,并未留意宁氏的异样,得知宁氏不会让别人抢走君牧野,立即安心许多,对于宁氏的提议也只当是给凌云找不痛快。 第81章 鞭子阴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离开东院又挑了把大刀去书房等君牧野下朝,同时思量着如何对付东院的姑侄俩,这一等就等到日落西山,连宣宁玉回宫的圣旨到了都不知道。 接到圣旨的宁玉当下就傻眼了,她本以为君牧野昨日已经放弃这个打算,原来他的沉默并不代表默认。宁玉不理会传旨的卓公公,吵着要见君牧野,然而直到她被押上马车,君牧野也没露面。 宁氏虽然心疼,也知道宁玉一直住在相府不是个事儿,因为宁玉的存在让她感到束手束脚,因此好声安慰了她几句,便也默许她回宫了。 君牧野向皇帝请旨之后,眼看着卓公公领人前往丞相府,等迎接公主的凤驾进了宫门才离开,猜着去向宁氏请安定然少不了一番责难,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意料之外的宁氏竟轻易放过了他,他不仅没有半点放松的感觉,反而不寒而栗。 回到书房,在门口看到守在外面的梅雁和梅香,他立即转头看向书房的窗子,似乎可以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看到坐在里面的人。两个丫头把门推开,君牧野缓步进去,有意识地朝榻上的女人看去。与想象中有很大差距,她不似昨日的慵懒,此刻正缓缓擦拭一把古朴厚重的大刀,察觉到动静,那双沉静的眸子倏地看来,弯成了月牙,脆生道:“夫君回来了,正好可以用晚膳了。” 君牧野瞥了一眼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下意识地绕过她走到书桌旁,应道:“我已用过了,夫人自便吧。” 凌云陡然坐起,举起手里的大刀向君牧野走去,发现他没有异样,凌云才道:“反正妾身也不饿,就陪夫君吧。” 君牧野见她竟扛起了那把刀,以自己的书桌为中心,一圈圈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老虎。 刚刚坐到书桌边,他便开始心不在焉,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凌云的动作。同前一晚一样,凌云在侍候他入睡之后才离开,弄得没有人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一连五六天,凌云每日都带着不同的兵器来君牧野的书房,偶尔一起用饭,她用的始终是五品菜色,在君牧野忙的时候她就睡睡觉耍耍兵器,倒也没有不耐之色。 第七日,君牧野早早下朝回府,脸色十分难看,等来到府门口看到排在门外的一辆辆马车时,更是完全黑了脸。迎接他的管家贺明见此,赶紧回道:“来的是一些大人的夫人和小姐,说是应老夫人之约,都被请到东院去了,老夫人还派人来说若是大人回来,请您立刻过去。” 君牧野没有回应,想到今日朝堂上一位位官员谄媚地向他介绍自家女儿时的嘴脸,一阵怒火中烧,平日淡然自若的脸上现出几分怒色,竟是理也不理便向书房走去。 没有再惊讶于凌云的到来,反而是他一想到宁氏的作为便有些心虚,悄悄走近书房,他有些紧张,五感也敏锐了不少,隐隐听到书房里传来“噼啪”声,听着好生熟悉。仔细寻思着,在意识到那声音是什么之前,他将要跨入书房的脚步猛地缩了回来,瞬间满头大汗,当即就要转身离去。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 赵同差点与君牧野相撞,他非常不解自家大人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听到这一声呼唤,他回头看去,不由得也头皮一紧:夫人这是做什么,怎么明知道大人害怕,还拿了条鞭子在手里? 君牧野一转身看到凌云,同时也在想,是不是她知道了宁氏的做法,心中不满,想拿他做发泄? 凌云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兵器有何不对,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鞭子,意犹未尽地对君牧野道:“夫君,你看妾身这条鞭子同母亲的比如何,这可是刚刚打造的哦!” 君牧野身子一僵,他想起这些日子凌云每日都要拿不同的兵器作耍,渐渐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瞥了一眼那条与宁氏的十分相似的鞭子,心里微微一颤,再也不敢多看,他咽了口口水回道:“时候还早,我还是……” “夫君今日回来得的确很早,机会难得,不如妾身耍套鞭法给夫君瞧瞧?”凌云见君牧野恨不得立即逃掉的样子,赶紧截过话头道。 赵同盯着凌云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慢慢退得远了些。 君牧野在听到凌云的话时,笔直的身子晃了晃,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开口,就觉得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凌云的身形在眼前起跳翻飞,耳里鞭声大作。 一道道鞭影好像都打在他的心窝里,每次响声他的身子都跟着一颤,很快身上大汗淋漓,凌云的身形被他往日受宁氏鞭打的画面代替。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凌云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酡红,兴奋地对他说:“夫君,妾身耍得如何?” 君牧野迟钝地望着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的声音十分干涩:“这里是书房重地,夫人若是有兴趣,不妨去校场一试。”对于君牧野来说这已经是十分严重的话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凌云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眼神闪了闪,转眼看到梅雁、梅香和赵同略带控诉的眼神,露出一抹苦笑,信手将鞭子缠在手腕上,紧跟上君牧野的脚步。 君牧野没有再给凌云丁点眼神,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凌云见此,也不再惹他,拿过一本书斜卧在榻上静静地看了起来。 午时将至,书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带着倨傲的声音响起:“大人,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如意,老夫人要宴请几位夫人和小姐,特来让奴婢请您和夫人一道过去用膳。” 书房里的寂静被打破,凌云诧异地抬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此事有猫腻,发现君牧野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不由更加狐疑了。 君牧野坐在原处未动,眉头紧锁,似是万分为难,可那如意还在不停催促:“大人,老夫人说了,若是大人和夫人不愿过去,老夫人就自己做主了。” 第82章 好一场鸿门宴(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君牧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大概猜到定是宁氏又想到了折腾他们的方法,心也渐渐冷了下来,那个计划看来是不得不实施了。 收了心思,她对君牧野道:“难得母亲使人来唤,夫君,咱们恭敬不如从命吧。” 此时如意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不顾梅雁几人的阻拦,直接推开了房门,一眼看到里面并排而立的夫妻二人,脸上露出几分看好戏的得意:“大人,夫人,请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久久未动的君牧野察觉到如意的不敬,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立即低下了头,才淡淡开口:“走吧。”说完当先走了出去,凌云与他错开一步,赵同、梅雁和梅香赶紧跟上。如意被君牧野的眼神煞到,默默地跟在一行人身后,低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 来到东院门外时,凌云听到从荣福堂里传出来的一阵阵笑声,除了宁氏皆是陌生的妇人声音,正猜不出宁氏的用意,就听到她高亢的大嗓门道:“诸位小姐真是娇俏可人,夫人们好福气,本宫就是喜欢丫头,偏偏只得了一个儿子,只好多要几个媳妇儿陪在身边。” “长公主才是好福气,有丞相大人如此能干的儿子,哪家女儿若是入了两位的眼才是真的好福气!”一个中年妇人立即恭维道,其余的妇人们也随着附和。 听到这,凌云便猜到了宁氏打的什么主意,顿时明白如意的得意从何而来,她转头看向君牧野,想看他是什么态度。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君牧野早就知道了这事,难道今日他之所以早回来,就是为了相亲的?不错,依凌云看来,这完全是个多人相亲会,她就说宁氏怎么主动请她来用饭,分明是一场鸿门宴啊! 君牧野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本来还阴沉的面容不知何时转成了淡然,可这淡然令人并不舒服,在凌云看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龟裂破碎,非但不从容,反而十分紧绷,好像这淡然的表情只是他用来伪装的面具。 凌云还不知道宁玉已经回宫,据这两日的了解,她也不指望君牧野能够对那姑侄俩态度强硬,但这些官家女背景深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给自己树立如此强大的敌人,除非彻底根除。打足了精神准备应付这一屋子的女人,对于她们来说,她这个正室恐怕将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夫妻二人踏入荣福堂,里面的笑声猛然一顿,在两人对宁氏行了礼之后,众位夫人小姐便起身同两人见了礼,才纷纷落座。 凌云没有看到宁玉,心里纳闷,转而想到会少受一个人的刁难,很快便放开了心思,开始观察在座的众人。 君牧野自坐下后就一直垂着眼喝茶,对在座诸人视而不见。宁氏瞥了夫妻二人一眼,笑道:“今日本宫专门把他们夫妻请来,也是让大家早早相处,好了解一番,日后若是有缘成了姐姐妹妹的,可以一起侍候牧野。” 宁氏当着君牧野这么一说,众小姐当下被臊得满脸羞红,一个个半掩着脸偷偷向君牧野看去。 凌云淡定地望着这一幕,她面前一共坐着五对母女,看起来对于能和丞相大人结亲是非常欣喜的,并不介意只是为妾,可见这些小姐要么是庶女要么是家族地位不高,大户人家的嫡女是万万不会自降身份与人为妾的。 “诸位夫人,不妨分别介绍一下自己,也让牧野和儿媳清楚各位的身份。” 众夫人道了声诺,对于这种在丞相大人面前露脸的事也不推辞,一个个自告奋勇地介绍起来。 从她们的座位便可看出地位高低,从最靠近宁氏的位置开始,身着紫色裙装的中年妇人起身,端庄地对凌云和君牧野行了一礼,道:“妾身张王氏,夫君在朝中任户部尚书,这是妾身的庶女,即将及笄,唤作颖儿。”说完,她身边那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起身盈盈一礼,含羞带怯道:“臣女张颖儿见过大人和夫人。” 之后,坐在第二位的妇人起身道:“妾身尤李氏,夫君任职京兆尹,这是妾身的庶女,名唤月娘。” “臣女尤月娘见过丞相大人,见过夫人。”说完,她眼波悄悄地向君牧野一扫,当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 凌云耳里听着剩下几人的自我介绍,目光却一直流连在尤月娘身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如何会忘记当日在京畿衙门的大堂上,那位京兆尹是怎么羞辱她以及凌子峰的,李龙的那顿板子她也始终记得,当时她就发誓定会报得此仇,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再者,这位尤月娘明显是个有野心的人,当着她的面勾引君牧野,真不知道她是对自己的容貌太过自信还是没脑子。 果然,剩下的三位都是四品以下官员人家的女儿,还不全是嫡女,凌云自认她们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便也没有多留意,除了留个心眼在张颖儿身上,便一门心思观察尤月娘。 “牧野,几位小姐皆出身诗礼之家,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不差,可都是本宫为你精心挑选的,绝对比那些整日舞刀弄枪的粗野女子强上百倍,你说呢?”宁氏满意地瞧着几个少女,瞥了一眼凌云,含沙射影道。 要说凌云也是三代将门出身,她的祖父把凌氏一族推到了一个高峰,而凌子峰本身又是一代儒将。若前朝得以延续,说不定凌氏如今就是京城里数得着的公侯世家,哪里是这些普通的官家女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至于说她舞刀弄枪说她粗野,凌云还真是不想反驳,她已经收敛很多了好不好?她有自信能做出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她并不想为难自己,因此对于宁氏这话,她微笑以对,左耳进右耳出。 在座的诸位夫人可不了解凌云的本质,更不知道宁氏与凌云之间的暗涌,单纯地以为宁氏讨厌粗鲁的女子,喜欢文雅的女子,皆谦虚道:“长公主太过奖了。” 第83章 好一场鸿门宴(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保持淡然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听在了耳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宁氏早已习惯了他如此,因此也不追问给自己找没脸,一脸雍容地朝凌云笑道:“儿媳妇,这为牧野纳妾还要听听你的意见,你看看谁做你的妹妹比较合适,本宫看你独自侍候牧野也辛苦,就尽快让她们进门吧。” 宁氏这话一出,凌云明显感觉到对面五对母女的精神为之一震,就差大声欢呼了,她一一扫过五个少女,眸中带着欣赏和探究。一遇上她的目光,少女们纷纷羞涩地避了开去,一个个红了脸颊。 凌云心里对宁氏这种做法十分不齿,同时也为几位少女叫屈,被宁氏像给皇帝选妃一般评头论足,还当着君牧野的面,她都替她们觉得耻辱。 垂眼看向手腕上的皮鞭,她淡淡道:“母亲,儿媳以为人与人之间能否和睦相处,不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不妨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儿媳入门不到一月,即便定了人选也要再等两个半月才好给她们名分,您说是不是?” 宁氏以为凌云又想采取拖延政策,才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可她又不能反对,否则就有容不得儿媳的嫌疑,为了将此事板上钉钉,她决定道:“儿媳说得对,本宫一定要为牧野选两个性子合适的,省得到时被人欺负。” 此言一出,有一瞬荣福堂里几乎是落针可闻的。宁氏这话十分露骨,整个相府的主子就三个,这个欺负人的不用说,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因此,在座的几位夫人同时看向凌云,表情几变,有防备,有担忧,有算计,也有势在必得。 凌云见宁氏一句话就让大家对她产生了敌意,睫毛微微颤动,垂下眼,表情渐渐变得苦涩:“母亲说得极是,母亲向来不喜柔弱之人,上次母亲命儿媳不眠不休地抄《法华经》,儿媳的身体便承受不来,若是日后有了妹妹,母亲再有这样的命令也不怕没人去做了。” 宁氏脸色当下大变,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也掩饰不住几乎要渗出墨的脸色,睁大双眼瞪向凌云。 凌云佯装委屈地低头,似乎不敢看宁氏,甚至隐隐有抽噎之意。无人瞧见的角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就是要让宁氏明白,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此刻,众位夫人终于看出宁氏和凌云这对婆媳之间有问题了,当然,想想也不奇怪,世间的婆媳大多是面和心不合,但问题是这两人究竟孰是孰非,他们的女儿到底该不该嫁进来? 于是,那两位带着嫡亲女儿来的夫人分明是犹豫了,照今日这般看来,宁氏和凌云都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若她们不是真心纳妾,女儿嫁进来后轻点可能受夹板气,重点大概就是整日受虐待,这么一想,另外三位夫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 荣福堂内一时间出现了尴尬的静默,凌云从容地坐着,宁氏一双眼狠狠地瞪着凌云简直想要吃了她,众位夫人小姐就没有那么淡定了,对于这次的亲事开始摇摆不定。 甚至那两位带着嫡亲女儿来的夫人已经开始找借口向宁氏提出告辞了:“殿下恕罪,臣妾府中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就不多打扰殿下了。” “小女身子虚弱,怕是没这等福分,请殿下允许臣妾和小女告退。” 看到这情形,最后那位夫人也起身唯唯诺诺地道:“小女……小女身份卑微,怕是配不上丞相大人……” 她们三位的丈夫官位并不高,丞相府毕竟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她们自认女儿面对这样的婆婆和主母是没有招架之力的,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于是果断决定撤退。 看着这三对明显上不了台面的母女,宁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转眼看到张、尤两对母女一派镇定,心里这才好受点,毕竟出身大户,就是比那些小家子气的表现得体。见他们对此事并没有太多的抗拒之色,心里有了数,便道:“张夫人,尤夫人,两位的女儿本宫很是喜欢,不妨留下陪本宫说说话。”说着,她看向正惶恐地等她回话的三位夫人,一挥手气势凛然道:“既如此,你们便回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自家女儿向宁氏下跪告罪,然后匆匆向君牧野和凌云行了礼,立刻离开了。 凌云不过一句话就除掉了大半敌人,心里很是痛快。眼下荣福堂内空旷了不少,听到宁氏的话,张、尤两位夫人笑应了,分别对自家女儿使了眼色让她们好好表现。 瞥了凌云一眼,宁氏感叹道:“唉,本宫整日闷在这院子里,无趣得很,真怀念在宫里的时候,可以时时召人奏乐赏舞!” 尤夫人奉承道:“殿下是当朝第一公主,想要什么还不是一两句话的事,何必委屈了自己?” 张夫人微笑颔首表示赞同。 这时,如意上前进言:“殿下,既然两位小姐多才多艺,何不请她们为大家表演一番,” “哦,是吗,不知颖儿和月娘可愿意?”宁氏看向那两人,明知故问。能够坐在她面前的自然都是经过筛选的,谁料另外三个如此不争气提前退场,那么剩下这两个可要好好利用了。 张颖儿和尤月娘起身一福,两人对视一眼,尤月娘道:“小女善舞,可否请张姐姐以琴声相和?” 张颖儿长得明眸善睐,她含笑点头:“这是自然。”她转身对宁氏道:“不知殿下这里可有琴,民女愿为殿下献丑?” 宁氏笑道:“本宫这里没有,但牧野是有的,诸位不知道吧,咱们的丞相大人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两位小姐要借琴,牧野不会不借吧?” 张颖儿和尤月娘闻言,不约而同地撇过脸,眼角却悄悄向君牧野看去,等着他回话。 尤夫人道:“原来丞相大人除了善治国之道,还有如此才华!” 第84章 好一场鸿门宴(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呀,平日尽是顾着国事了,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更不要说贴心的人儿了,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看着也是心疼。”宁氏慈祥地对众人道,脸上又是怜惜又是担忧,完全一副慈母模样,根本没人意识到这话对凌云是多么严重的忽视。 凌云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点,淡笑着陪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余光却注意到君牧野始终淡然的表情下隐藏着浓浓的厌恶。 “殿下真是天下为人母的典范,丞相大人有您这样的母亲真是好福气,想来为了令殿下放心,大人也会多体谅您的苦心,找个知心的人儿好好照顾自己的。”张夫人与庶女长得并不像,倒是一脸敦厚,听了宁氏这话自作聪明地抢了一句。 此言一出,立即被凌云拿住话柄:“张夫人这话可是欠妥了,人母典范这几个字可不能乱用。” 凌云老神在在地看着荣福堂内除了君牧野之外的所有人骤然僵住,全部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母亲自然是心疼孩子的好母亲,然而即使母亲与太后娘娘是姑嫂,这话却是不能乱说的,如今中宫空虚,人母典范这几个字恐怕只有太后娘娘才能担得起,张夫人您这话是要陷母亲于不义吗?” 张夫人听着从凌云口中道出的一字一句,冷汗渐渐冒了出来,她不过是见尤夫人几句话就把宁氏哄开心了自己却只能跟着附和心里着急,才鲁莽地说了这么一句,竟然就被抓了话柄?她不由得恐惧了起来,万一这话传到太后耳中,那她家老爷的官职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噗通”一声,张夫人仪态全失,一把拉着张颖儿就跪到了地上,不停地对宁氏和凌云叩头:“殿下恕罪,夫人恕罪,臣妾有口无心,绝对没有对殿下和太后不敬之意,请殿下和夫人明察!” 张颖儿也吓傻了,见嫡母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就吓成这样,哪里还有什么小心思,大眼里蓄满了泪水,只顾跪在那儿哆嗦了。 “哪里有这么严重,张夫人快起来吧,儿媳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宁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见又一对母女被凌云拿捏住,牙齿咬得咯吱响,却还要若无其事地打圆场。但就近的下人们却能发现宁氏已经抽搐扭曲的脸颊,以及早已熟悉之极的暴怒气息,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张夫人刚要松口气,由张颖儿搀着起身,却听凌云语带紧张地对宁氏道:“母亲,话可不能这么说,张夫人这话若是传到太后娘娘耳中,母亲即使与太后娘娘姑嫂情深,却也挡不住小人的挑拨之语,还是避嫌为好。” “你……”宁氏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听到这话的人都在这里,本宫看谁敢乱传?” 凌云的表情很是慎重:“母亲,须知隔墙有耳啊!” 婆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令得刚要起身的张氏母女再度慌张地跪倒在地,张夫人已经吓得语不成声:“是臣妾失言了,臣妾绝不敢对太后娘娘不敬啊!” 如此,宁氏再也说不出什么,张夫人的话意分明是承认了太后的地位高于她,这正是她所忌讳的。这江山是她的兄长打下来的,作为先皇的唯一的同胞妹妹,更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她自认没有人的地位可以高过她,即便是太后!凌云和张夫人的对话完全触到了她的逆鳞,令她颜面大失。 “张夫人何必如此,在座的都知道您是有口无心,本夫人又怎么会真的和你计较,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再说,日后张小姐若真成了我的妹妹,我哪有不帮自家人的道理,您说是不是,更何况还是如此擅长琴艺的妹妹呢?” 张夫人和张小姐,甚至是尤夫人和尤小姐都瞬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重点在这里,凌云说了这么多话,不过就是为了阻止张颖儿借用丞相大人的琴抚琴,她竟是个如此善妒的女人! 自以为了解了凌云的用意,张夫人暗中掐了张颖儿一把,张颖儿连忙求饶道:“小女……小女……” “你怎样?” “小女之琴艺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未免贻笑大方,小女发誓此生再不抚琴,还请夫人明鉴!” “这样啊,难得你有自知之明,也看得出来张夫人是个本分人,本夫人可以保证,将来若有不利好的言辞传到太后耳中,我或许能为你们求求情。”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凌云是在保证只要她们安分守己就不会对她们不利,这让她们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禁发自内心地连声道谢。 “快起来吧,看看今儿个多好的气氛,可不要扫了母亲的兴致。”凌云瞥了许久没说话的宁氏一眼,十分风凉地提醒了一句。 张氏母女立即起身退到一边,这下连椅子都不敢坐实了。 之后,宁氏尚未开口,凌云又看向尤月娘道:“既然张小姐自认琴艺难登大雅之堂,这少了乐声,尤小姐可要如何舞呢?” 言下之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凌云分明就是不给她们在君牧野面前献媚的机会。尤月娘低垂着头,面上却是一派不甘之色,她可是记得来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争取到丞相大人的宠爱,她当时也是下了保证的。若是被凌云这么吓退,她回去之后要如何同父亲交代? 尤夫人领教了凌云的手段,精明的脸上已现了退意,不料还没吭声,就见身边的尤月娘聘聘婷婷地起身,向宁氏、凌云和君牧野袅娜地行了一礼,眨着楚楚动人的大眼睛望了君牧野一眼,羞怯道:“既然大人也擅琴艺,不知可否请大人为小女伴奏?” 宁氏见此,因为痛恨而稍稍眯起的双眼终于露出了几分得色,好整以暇地看向凌云。 凌云似笑非笑地上上下下瞧着尤月娘,手上抚弄鞭子的动作不停,看到她动作的人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在思量该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被尤月娘这么看着,君牧野骤然成了众人的焦点,他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直接对上了那双水灵惹人怜爱的眸子。 一室静默,这对视似乎维持了很久,简直就是深情对望了,看的旁人热血沸腾,这是要两情相悦了么? 尤月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在寂静的室内砰砰作响。多么冷漠的眼神啊,可他依然停留在了自己身上,说明她完全具备吸引他的魅力,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拒绝不了柔弱的女人,一看丞相夫人就不是个温柔的女人! 凌云瞧着这一幕,却渐渐皱起了眉头,他是什么意思? 第85章 好一场鸿门宴(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紧紧盯着君牧野的眼神,她知道如果他有心纳妾自己是不会阻拦的,只是这人选却要按照她的标准;若他不愿意,她自也不会主动要求在院子里多出一个麻烦人物。然而,这个尤月娘不一样,凌云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想到她那位父亲,眼神犹豫了下,眸光晦暗不明。 但见尤月娘直直地望着君牧野,妙目含情,楚楚可人,只要是男人看到这一幕很难不动心吧。因此,在场之人几乎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凌云出丑。 缓缓垂下眼眸,凌云耳中注意着旁边的动静,心不由得紧绷了起来,慢慢抚着鞭子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在这万籁俱静的一刻,君牧野终于动了动,冷淡的声音飘荡在荣福堂里:“张大人真是好家教啊!” 凌云心猛地一沉,她几乎都能听到大家的抽气声,尤其是尤月娘,那脸上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在君牧野又说了一句话之后还没愣过神来。 “敢如此直视本相,你对所有男人都如此吗?” 很难听的一句话,难听得连凌云都忍不住诧异了,她转眼看向尤月娘,正好看到她精彩的表情变化,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看着君牧野:“你,你说什么?” 尤夫人见庶女几乎失了神智,出口的言辞已带了不敬之语,她赶紧上前,扯了一下月娘,慌忙请罪道:“大人息怒,小女无知,大人恕罪!” 君牧野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又垂下眼皮不再作声了。看着尤月娘失神地被尤夫人拉回去,众人悄悄地将目光移向坐在上位的宁氏。 宁氏的算盘当下完全落空,她不由怒极而笑:“本宫倒觉得月娘为人单纯直率,对牧野又是一腔热忱,何罪之有?”她对君牧野怒斥道:“在本宫这里你还摆什么丞相架子,月娘是本宫为你选的人,难道还没有看你的资格?” 她一伸手,严酷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对尤月娘和蔼道:“好孩子,到本宫这里来。” 张夫人和张颖儿早已意识到今日她们怕是白来一趟了,但宁氏不开口让她们离开,她们也只能僵坐着,大气儿不敢出一下。 见宁氏似乎认定了尤月娘,众人表情不一,纷纷偷看凌云和君牧野。 君牧野是一贯的淡然,凌云则露出万分柔顺的笑意,似乎对于宁氏的话没有一点意见。 尤月娘见宁氏叫她,笑意如何都抑制不住,却仍迈着小碎步努力做出委屈的表情来到宁氏跟前,可怜兮兮地仰头对宁氏拜道:“殿下,是月娘莽撞了,您就别怪丞相大人。” 凌云暗暗吸了口气,好酸!她如今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了,这么个女人被宁氏拿来当枪使,似乎都高抬她了,以为做出这种样子就能得到君牧野的好感,如果他是这么容易被打动的人,哪里还轮得到她尤月娘? 宁氏拉着尤月娘的手让她起来,面上心疼道:“真是个可心的人儿,你放心,你进了门有本宫护着,谁也不敢为难你。”对她说完,在众人还没意识到此言何意时,宁氏抬眼扫了一圈室内众人,毅然宣布道:“月娘与牧野的喜事就定在两月之后,着管家办理吧。” 众皆哗然,然后是落针可闻的静默,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 “怎么,没听到本宫的话吗?”宁氏威严的声音带着得意,她今儿就当着凌云的面这么做了,看她能怎么办? 凌云却没有看宁氏,而是看向了君牧野,她一直在注意着君牧野的情绪,在宁氏宣布要尤月娘过门的那一瞬,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君牧野抗拒的情绪,他的眉心直到此时都没有松开,显得不悦至极。 见此,凌云嘴角微勾,她平静地瞧了一眼大喜过望的尤月娘,待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仍是安静地坐着。 了解凌云作风的人都以为她会直接发飙,直接表示反对,就连她身边梅雁和梅香也是如此。然而,等了半晌也没看到凌云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梅雁和梅香既纳闷又气愤,宁氏的人则表示不解和可惜。若凌云发飙,那她这母老虎的名声就可以传出去了,对婆母不敬,不许丈夫纳妾,届时光是外界的舆论就能压死她,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惜,凌云连半个“不”字都没说,难道她真的同意让尤氏进门?就连君牧野都忍不住看了凌云一眼,眸光却被淡然遮掩,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凌云蓦然对上他的眼神,一时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像此事与她无关似的。 宁氏也在等凌云发作,可直到尤月娘和尤夫人起身谢恩,凌云也没有半点反应,她只好失望地朝母女两人摆摆手,让她们起身。疲惫地瞧了一眼天色,这才振作精神对大丫头适意道:“都这光景了,设宴,本宫要好好招待尤夫人和月娘。” 适意领命而去,宁氏握着尤月娘的手,由如意等侍候着向餐厅走去,两人形态亲密,更甚母女,看得凌云好笑不已。这种三流演技也在她面前炫,真是弱爆了,宁氏想让她在外人面前大发脾气,好表现出她这个婆母是多么委屈,下人们都能想到的她怎么会想不到?既然明白自然不会让她如意,再说她的目标远不止一个尤月娘,倒不如先将计就计,再诱敌深入,最后一举拿下,那可是一石三鸟啊! 这场宴会中,最尴尬的莫属张氏母女了,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得,只好闷不吭声。凌云一贯自在,该吃吃该喝喝,她可是有半月时间没有用过这么好的饭菜了,既然宁氏要大方招待她,怎么也要吃个够本。凌云的吃相并不粗鲁,十分干脆利落,甚至带了三分优雅,两世的修养可不是虚的。 饭毕,在尤氏母女告退之时,宁氏又再次叮嘱尤月娘要经常来陪陪她,差点把她直接留下了。 第86章 开始设计(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送走了外人,宁氏看向君牧野,嗤笑道:“本宫挑的人,你可还满意?” 君牧野神情木然,垂首而立,躬身不语。习惯了他这幅表情,宁氏懒得计较,更是不看凌云一眼,转身回房,一屋子的下人立刻跟上。 晚间洗漱过后,凌云才听说了宁玉回宫的消息,得知是皇帝下的旨,她心道,真是太巧了,她本来还想着是不是需要入宫见见太后,想办法把宁玉弄走,没想到根本不用她出手。 翌日,凌云依然按部就班地去书房报道,但这日她并没有再换兵器,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条刚刚打造的鞭子,不时挥出去发出一声炸响。 君牧野只要一回来就能看到凌云在书房里等他,或者是在看书,或者是在玩鞭子,神情悠闲得很。突然,她问他:“听说夫君也会些武艺?” 君牧野埋在奏折中的头骤然抬起,警惕道:“勉强够强身健体而已。” 凌云心里明白,赵同当日说他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弓马骑射,武艺就算不是顶尖,定然也不差,也不拆穿他,叹了口气道:“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常常与妾身切磋武艺,如今父亲已故……”说着,她微微垂下头,显得十分悲伤。 “……”君牧野瞧着凌云,等她说下去。 “下人们不敢与妾身动手,所以,夫君若是得空可否陪妾身练练功夫?”凌云期盼地望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令人不忍拒绝。 可一对上凌云手上的鞭子,君牧野想都不想地直接拒绝道:“我恐怕不是夫人的对手,会令夫人失望。” 凌云眼眶都快红了,眸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可是除了景,我也找不到别人啊,再说景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呢,妾身又不是定要跟夫君分个胜负,夫君怕什么?” “夫人口中的景是谁,不若我派人去把人找来?”君牧野心一软,松了口。 “景啊,就是妾身的义兄,我们成亲那日夫君当是见着了,妾身自知为了避嫌不能与外男有过多接触,不敢让夫君难做。” 君牧野顿时想到大婚那日见到的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甚至是初见那次,脸色当即难看了许多,良久没有开口。 凌云慢慢地磨蹭到他身边,伸手揪着他衣袖的一角,轻轻摇了摇:“夫君,你整日都在处理公务,都不曾陪过我呢!”说完,凌云陡然打了个寒颤,又立刻压下这种想要呕吐的肉麻,脑海里回忆着前世大哥家的小侄女向她撒娇的情形。 君牧野听到凌云软软的腔调,身子忍不住一颤,缓缓抬头看向她:“夫人……” 他犹豫地看看凌云又看看她手里的鞭子,欲言又止。凌云拿走他手里的折子,拽住他向房外走去,安慰道:“夫君放心,妾身与你切磋时不用兵器,不会让你输太惨的。” 到了院中的空旷地,下人们都被两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了过来。 凌云与君牧野分立两边,手上的鞭子一扬,在君牧野的脸色陡然发白时,将鞭子扔到一边,摆出一个起势,对院子里的下人道:“都退开,本夫人要和夫君切磋武艺,任何人不得插手。” 梅雁和梅香迅速拉着已经傻掉的赵同远远退开,其余的下人自然也都识相地后退到院子的墙根底下,把书房所在的整个小院都留给了夫妻二人。 凌云对君牧野招招手:“夫君,承让了!”说着,陡然一个跳起,迅猛地向他袭来,招式诡谲狠辣。 见此,君牧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便出了招,堪堪将凌云的攻势挡了回去,两人四掌相对,一触即分,手臂顿时麻了半截。 仅仅通过这一招,便可看出两人的拳脚功夫相差不多,凌云胜在招式,君牧野胜在力量。他毕竟比凌云年长十岁,又是男子,即便不了解凌云的风格,要挡下她的攻击也不在话下。 君牧野很少如此与人切磋,除非真正的战斗或者与当年教他武艺的师傅过招,因此一感受到凌云的厉害,那潜藏在骨子里被压抑的勇猛立刻被激发了出来,他不再退缩,反而主动发起了攻击,神情充满自信,兴致勃勃。 赵同静静地看着对招拆招的两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自从老大人过世,大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丰富的表情了。”他转头看向梅雁两人,不解道:“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梅雁的眼睛紧紧盯着一直在对招拆招的两人,无言地摇摇头。 梅香却开口道:“夫人一向有主意,你不用担心!” 赵同不置可否,避免与她争执,也不还口。 君牧野自从君老丞相过世之后就很少练武了,毕竟丞相这个职位是文职,又统领百官,往往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有时间,除非遇到突发状况。这一和凌云对上,许久没有舒展的筋骨得到了良好的锻炼,甚至超常发挥,渐渐地凌云就落了下风,力气有些不继。 眼看君牧野又一招袭来,凌云已经没有招架能力,围观的下人们纷纷睁大了双眼。而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毫无预兆地就地向后翻个跟头,一把抓住地上的鞭子,手一挥抽出去,灵蛇一般的鞭子顿时迎面对上君牧野。 本来君牧野发现自己就要伤到凌云,正在犹豫要不要撤招,转眼间就见一条蛇一般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手臂,等他发现那是什么东西时,要收手已来不及,整个身子霎时僵住,人便随着鞭子的力道向凌云飞去。 凌云早有准备,见他要摔落在地,立即迎上去,手一伸将君牧野揽在了怀里,带着他安稳落地,对上他因为恐惧而失去焦点的眸子,展颜笑道:“夫君,如何?” 君牧野失神地靠在凌云身上,面无人色,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小姐好样的!” 梅香突然的喝彩声打破了一院的静默,不了解情况的下人们也跟着起哄,只有赵同皱眉看着这一切,眼神充满了担忧。 凌云静静地等着君牧野的反应,很久才发现他的眼珠动了动,然后与她对上,那一瞬间,凌云几乎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个人所有负面的情绪,羞愧、愤怒、悲伤、绝望、恼恨…… 凌云的心微微一沉,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君牧野摇摇欲坠的身形慢慢站直,然后深深地看着凌云抱了抱拳,仿佛失去了灵魂:“夫人不愧是将门出身,我……自愧不如。”说完,他一转身,留给凌云一个冷漠的背影大步离开。 从这天以后,君牧野对凌云更是视而不见,凌云和他说话他就如没有听到一般,搞得凌云苦笑连连。 第三日,凌云在书房等了一整日,也没见君牧野回来,梅香这才禀报道:“小姐,赵同说今儿个大人又被老夫人召去用饭了。” “哦,还是尤小姐?”凌云想到这两日只要君牧野得闲,就会被宁氏以待客的理由召去,而君牧野竟毫无抗拒之色。 第87章 开始设计(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梅香无声地点点头,脸上露出鲜少见地苦恼之色:“小姐,您和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即便您对大人不满,也不该故意惹他生气啊?” 凌云斜睨了梅香一眼,发现梅雁也充满担忧地看着她,不由问道:“哦?你们觉得夫君有何不好才令我不满?” 梅香两人只以为凌云在赌气所以明知故问,当下也不含糊,立即将对君牧野地不满宣泄了出来。 梅香道:“且不说大人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吃了半月的下等饭菜不发一言,连老夫人要给他纳妾且多番刁难您他也没有回护您半句,小姐心里难过是一定的,但奴婢也知道小姐不该拿鞭子教训大人,大人一生气,心就更偏向那个尤小姐了。” 梅雁也道:“大人本来就因为小姐鞭打老夫人的人生气,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大人要纳尤小姐了,您如此硬碰硬何苦来着?” 凌云明白按照当下人的思维模式,自己受了委屈唯一的出路就是讨好君牧野,只有得了他的欢心才能翻身,因此她也不多解释,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21世纪的思想讲给她们听,遂命人把李龙叫了进来。 李龙作为保护凌云的众护卫之首,除了维护东院的安全与稳定,还要经常留意与凌云有关的事情,这次凌云让他特别注意两个人,他已经细心观察了三天。 “李护卫,那件事如何了?”凌云也不避讳梅雁和梅香,直接问道。 “是,小姐。尤氏这几日皆辰时入府,申时出府,三日里曾带了她亲手做的桂花糕、玫瑰茶以及安神的香囊献给长公主,长公主都接受了。此外,长公主身边的如意曾多次向尤氏示好,两人如今看起来已经很亲密了。” 凌云听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吩咐道:“继续盯着她们,有机会就下手,谨慎点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李龙抬头看了凌云一眼,见她说得平淡,心下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就忍不住对她心生敬意,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没想到凌云会如此果断。 因为听不懂凌云与李龙之间神秘的谈话,梅雁和梅香一头雾水,却也意识到凌云似乎要对尤氏和如意下手,这一想可不得了,梅香心直口快:“小姐,您要做什么,您可不能冲动啊,尤小姐即便做了大人的妾室,地位也高不过您,您根本不必理会她!若是让大人和老夫人知道了,小姐定然会受罚的!” 梅雁也焦急地望着凌云,同样是不赞同的神态,期待着凌云能改变主意。 “乱说什么?”凌云的想法向来不会轻易改变,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不动手就是坐以待毙,她可不想永远被宁氏这么压制着,如今是饮食、月例和妾室,谁知道下一步她会不会再来个平妻甚至直接限制她的行动范围?想到这,她的眼神更坚定了些,她看向梅香:“你去书房转告夫君,就说父亲的生辰快到了,请他抽出两日时间随我去祖陵祭拜。” 梅香心里正急,生怕凌云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不料凌云神情一变,转而吩咐起这件事来,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站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梅雁终究是成熟一些,想到凌云这些日子以来的做法皆是有惊无险,很快选择了相信凌云,她拍拍梅香对她道:“小姐让你去就去,你还要忤逆小姐不成?” 梅香不安地瞧瞧凌云又瞅瞅梅雁,知道单靠自己不可能让凌云动摇,这才讷讷地向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她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失措道:“小姐,大人若是还没回来呢?” 梅雁看着战战兢兢的梅香暗自叹息,梅香在将军府的时候没心眼惯了,一紧张竟失了往日的机灵,若是这般去外院书房定会被君牧野看出什么来,于是她朝凌云行了一礼道:“小姐,还是奴婢去吧,奴婢会亲口转告大人的。” 凌云看梅香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暗叹了口气,同意道:“那你去吧,梅香过来陪我说说话。” 梅雁答应着退下,梅香默默走上前,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不如梅雁聪明,又不了解您的心意,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凌云摇摇头,怜惜地拉住她的手安抚道:“不是这样的,你只是还没适应如今的环境。”她见梅香一脸迷茫,思索了片刻道:“你还记得上次李护卫被打一事吗?” 梅香轻轻点头,似乎想起了当时危急的情况,脸色都白了许多。 凌云没有再安慰她,而是道:“当时的京兆尹就是这位尤小姐的父亲。” 梅香恍然大悟:“小姐是想要为李护卫报仇……” 不料凌云却是再度摇头,这才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你该知道李护卫当时是多么无辜,就连我都差点挨板子,你说,那位京兆尹尤大人知道曾经得罪过的人成了丞相夫人,他会如何?” “会害怕吧?”梅香惴惴不安。 “不错,他会害怕,而害怕的后果要么求我原谅,要么就是把我打倒,现在他不仅没有求我原谅还要把女儿送进来,你说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我坐等尤氏获得老夫人和夫君的宠爱之后,置我于死地吗?” 梅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无知,只以为凌云是在嫉妒和怨恨,以为凌云的地位高于尤氏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个缘故,她心里又沮丧又愧疚:“小姐,对不起,我没想到……” 凌云叹口气:“你只是太单纯了,你要知道咱们在这里孤立无援,任何可能的敌人都不能放过,我们要早日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让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负我们!” 梅香又一次想到凌云来到相府后受的刁难,终于打开了心结,立即振作精神向凌云保证道:“小姐,我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质疑您的决定了,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奴婢都支持您!” 凌云顿时哭笑不得,捏捏她的脸蛋,笑着宽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的,咱们都要好好的,你呢,也要一直快快乐乐的!” “嗯,奴婢听小姐的,不过小姐,老爷的生辰还有两个多月呢,您是不是记错了?” 凌云暗自翻个白眼,两个月后尤氏都进门了,她说不定也已经落到吃糠咽菜地步了,能不急吗?露出纯良的面孔,凌云眨眨眼:“我想父亲了,就提前去吧。” 第88章 开始设计(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直到酉时末,梅雁才从前院回来,将君牧野的回复禀报给凌云:“大人说他会命管家准备祭品,一切都听从夫人安排。” 凌云想到那日切磋之后君牧野看向她时的漠然,垂眼看看被她丢在不远处的鞭子,沉思片刻道:“行了,让秦嬷嬷安排准备出行的物品,三日后夫君休沐,咱们在前一日夫君下朝后出发,次日祭拜完回府。另外,着李护卫派人去西山别院通知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咱们会在那里过一夜,第二日再回来。” 西山别院是凌云嫁妆里的一所别院,正好在凌氏祖陵附近,凌云心有计较,觉得此事还要和李护卫细细谋划一番才好安心。 时辰已晚,凌云在梅雁和梅香的服侍下安歇了,外院书房的君牧野却是连夜处理了一堆公文又去上朝,赵同一直陪着他,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气愤。他先是担忧君牧野的身体会垮掉,又气愤宁氏和凌云不知道心疼他,明知道他日理万机明知道他心存恐惧,都想着法儿地折腾他,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和妻子,他都忍不住替自家大人感到难过。 君牧野临上朝之前陡然想起前晚梅雁转告给他的话,便吩咐管家去请示一下凌云再准备祭品之事。管家闻言先是一愣,回神见君牧野已经乘车离开这才回去同自家婆娘商量此事。 君牧野吩咐的时候本没有避人,因此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宁氏耳中。宁氏刚起身,听到这条消息立即坐直了身子,对着正为她梳发的如意问道:“你说那贱人又在打什么主意,怎么那么巧?” 如意也在沉思,不过凌云的想法外人向来无法捉摸,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转而心中一动,她轻轻道:“殿下,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也不一定。” 宁氏斜她一眼:“说来听听。” “她在相府的时候咱们不敢动她,出了相府若是有什么意外可就不是咱们的责任了,她仗着有先皇的龙佩连您的人都敢打,若是想办法把龙佩弄过来,那么日后她不就可以任您捏扁搓圆?”如意见房中没有外人,一边观察宁氏的脸色一边细细道。 宁氏眸光大亮,她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不仅要取回龙佩,她还要好好出一口恶气,让那贱人把她这些日子所受的耻辱都换回来! “叫人去看着那贱人,一有动静就来禀报给本宫,本宫要好好想一想。” 如意望见宁氏眼中阴毒的光芒,唇角一翘,恭顺道:“奴婢遵命”。说完,又仔细地为宁氏梳妆,为她更衣,最后是头面首饰,当拿起一件紫色刺绣香囊的时候,她赞道:“尤小姐的手艺当真不错,不过能配在殿下身上的定也不能是凡品。” 宁氏被如意说得愉悦,瞥了一眼挂在盘扣上的几个物件,才悠悠地开口道:“若不是看那丫头一片孝心,又可以对付姓凌的贱人,这种东西本宫还不一定看得上。” “那是,殿下的身份用再贵重的东西都不为过,好在这香囊精致又有妙用,殿下佩在身上也是赏心悦目,算是给尤小姐一个恩典。” 宁氏今儿个一早便心情很好,听到嬷嬷通报说凌云来给她请安了,不由勾起了嘴角,道:“宣她进来。” 凌云一身烟青色夹袄长裙,身姿窈窕修长,长发盘成了髻,用简单的发饰点缀,红嫩娇俏的小脸看起来朝气蓬勃,眉似远山,眼含春水,她大大方方地行进来朝宁氏拜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凌云背光而立,映着屋子里的昏暗,好像周身都在散发一种圣洁的光芒,刺得宁氏眼睛一眯,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开口讽道:“儿媳可是没有休息好,看起来有些憔悴啊?” 凌云照例自行起身,垂首回道:“谢母亲关心,儿媳很好。” 宁氏虽然对凌云的无礼愤恨不已,也知道暂时不能将她如何,只能视而不见,语气却愈发得意道:“儿媳可是担忧牧野,听说他昨晚又一夜没睡,唉,这孩子就是太不懂爱惜自个儿,又老喜欢一个人,希望日后她有了妾室会好一点。” 这是赤裸裸地嘲笑,嘲笑凌云没有尽妻子的义务,嘲笑君牧野宁愿一个人在书房办公也不愿意回房,嘲笑她将不如一个妾室受宠。 凌云淡淡一笑:“据儿媳所知,夫君往日都不必如此辛苦,这种情况是从三日前开始的,母亲可知为何?” 宁氏死死盯着凌云,她当然知道为何,因为君牧野一下朝就被她召来,只好把白日的工作推到晚上,即使明白,被凌云这么反唇相讥,她如何不怒? “母亲可是个心疼孩子的好母亲,想来也不愿意夫君因为操劳过度而生病,届时第一个生气的可是圣上啊!” 宁氏心头一凛,皇帝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所有的政务都是君牧野在处理,若是他病了,皇帝被扰了兴致,可不是“生气”二字可以形容的。 压抑着心里的怒气,宁氏心想,再让你得意几天,到时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怎么逞口舌之利? 见宁氏不吭声,凌云知道自己又一次在语言上胜利了,她也不得寸进尺,想着赶紧说了正事告辞,与宁氏“每日一斗,身心愉悦”进行完毕,她道:“儿媳还有一件事要请示母亲,再过不久就是先父生辰,家母身体柔弱,两日后儿媳想代家母去为先父扫墓祭拜,夫君已经答应同去,特来禀告母亲。” 此刻宁氏心里已有计较,对凌云便是眼不见心不烦,颇为不耐地朝她摆摆手道:“本宫知道了,没事你就告退吧。” 凌云从善如流地行了礼从东院出来,看到候在门口的袁氏,袁氏屈膝一礼,道:“贱妾等候夫人多时了。” 凌云猜着她是为了祭品一事而来,示意她跟上,缓缓朝随云居而去,心里纳闷为什么宁氏答应得如此爽快? 第89章 开始设计(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行了一路凌云也没有想清楚宁氏的用意,同袁氏大略商量了要准备的东西和要带的人之后,凌云心里仍有点不安,她召来李龙:“李护卫,咱们的人留一半在府里,秦嬷嬷和奶娘需要他们保护,另外,让他们留心府里的大小事,回来之后我会询问。” 李龙有些担忧:“小姐,这样的话保护您的人手不足十人,属下担心若是有意外会护不住您。” 凌云不假思索道:“这个你不用多虑,夫君也会带几个随行护卫的,武功想必都不差,再说咱们外出之时车马上都有丞相府的标志,不会有意外的。” 说完,她顿了顿,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她吩咐梅雁道:“取一千两银票来。” 梅雁转身去房里很快折回来,将一叠百两面值的银票递给李龙,就听凌云吩咐道:“这些银子,一部分用于我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另一部分你去聘人暗中随行保护,没有意外不需现身,银子照付。” 李龙闻言这才稍松了一口气,答应道:“属下明白了,小姐放心。” 即使对李龙做事有信心,凌云还是加了一句:“事后露过面的人最好能远走他乡,若是被人查到,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且不敢多说一个字。”说白了,就是威逼利诱,这件事成功的前提就是要把自己摘干净,不能有一点嫌疑。 李龙自然清楚此事如何冒险,但他也清楚,大宅门里的事如果不主动出手,很容易就会被人欺负,他很庆幸他家小姐向来有将门之风,做事果断,下手不留情,要做就做彻底。 李龙领命而去,凌云坐在原处细细思索是否漏掉什么,将院子里的人都过个遍,她陡然想起已经被她忽视良久的两个人,梅花和梅枝。叫来秦嬷嬷,问了下那两人的状况,秦嬷嬷道:“二人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现在正跟着两个做洒扫的婆子,除了偶尔偷个懒,没有特殊状况。” 凌云敲了敲手指,沉思片刻,嘱咐道:“我离开之后,这院子就封锁起来,所有人不准外出也不许别人进来,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秦嬷嬷疑惑地看向她:“小姐是担心有人打这院子的主意?” 凌云摇摇头,沉声道:“我暂时还想不通,只是防范于未然而已。”当然,还有一点就是避嫌,接下来发生的事要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秦嬷嬷慎重答应了下来,其实她心里疑惑,为什么凌云不直接把她们全部带走,然后锁了院子?但再想想,她们总是要回来的,谁知道她们离开之后会不会有人偷偷进来做些什么再偷偷出去,这么一想,秦嬷嬷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很快警惕起来,直觉近日会有大事发生。 凌云又向秦嬷嬷询问了扫墓的相关礼节,让梅雁梅香旁听,以防会有疏漏,弄清了所有流程,已经到了午时,问了一句:“尤小姐可来了?” 梅雁道:“之前下人来报,说是已经到了,想必此刻正在陪老夫人用膳呢。” 凌云点点头,又问:“夫君可回来了?” 梅雁道:“尚未回来。” 凌云道:“那就摆饭吧,吃完饭咱们再去外院书房。” 梅雁迟疑道:“小姐,您都用了大半月的素菜了,要不换换口味?” 凌云笑道:“梅雁,咱们虽然不缺这点银子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这不是找着让人惦记的吗?” 梅雁踌躇道:“可是小姐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 凌云道:“我还会苦了自己不成,放心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几人见凌云说的信誓旦旦,互相看了看,心知凌云已经想到了办法,便不再多言,开始侍候凌云用饭。 饭后,凌云慢悠悠地朝书房行去,心知君牧野不到出宫时间是不会回来,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另一边,宁氏与尤月娘可谓相谈甚欢,一个着意拉拢一个着意巴结,尤氏取出一支盒子,递给宁氏身边的如意,乖巧道:“父亲担心月娘不懂事,冲撞了殿下,特让月娘带了些薄礼,希望殿下不跟月娘计较。” 宁氏接过如意递过来的盒子,慢慢打开,眼前一亮,一盒子上等工艺用料的首饰,价值着实不菲。宁氏做了多年长公主,好东西见了不少,本不屑下面人献上来的东西,然而凌云的嫁妆却刺激了她,恨不得将天下财富聚到跟前向凌云炫耀。因此,尤大人这份礼算是送得非常合时宜。 “你父亲太客气了,本宫对你非常满意,你又那么懂事,本宫喜欢还来不及呢,哪会计较你的过失?”说着,将匣子转手递给适意,让她收起来,又吩咐如意取了自己年轻时的首饰赏给尤月娘。 尤氏欣喜地接过,连连道谢:“月娘谢殿下赏赐。”虽然赏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重要的是面子,若是让家里的姊妹们听说了,别提多牛气了,看嫡母和姐妹们还敢欺负她,以后长公主就是她的靠山了。 尤氏的小心思宁氏不意揣测,见下人们已经摆了午膳,招呼她道:“一起用膳吧,牧野今日想必是不能过来了,他也忙,日后你进了门要知道体谅他。” 尤氏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意,小声地答应着:“小女会的,定不让大人费心。” 宁氏想了想君牧野的棺材脸,心里有气,这个尤月娘日后如果合她心意还好,若是得了宠就目中无人,对付她可是比对付凌云简单多了。 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还沉浸在日后的幻想中,无声地冷笑一声,那种木头她也喜欢,真是没有出息! 翌日,得了凌云叮嘱的君牧野一下朝就赶回了府,看凌云同一众下人正在等他,匆匆换下朝服,登上马车,出了丞相府,朝西山而去。 第90章 西山出行(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随行护卫八人,与凌云的人合起来,一队打前锋,一队押后,再加上车夫、小厮、仆妇和丫头约三十余人,前后共五辆车,浩浩荡荡地行出朱雀大街,穿过闹市,渐渐向人烟稀少的西郊行去。 君牧野于巳时回府,因此一队人出了闹市已至午时,估计抵达西山别院还需一个多时辰。凌云与君牧野同在一个大型豪华马车内,里面就像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各种摆设一应俱全。 凌云斜靠在一个软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望着因为窗帘不时卷起而显露出的初春景色,神情怡然自若。她斜后方有半扇木质镂空雕花隔断,三层台阶上,隐约可见君牧野伏案办公的身影。 梅香和梅雁侍候在外间,燃着火炉,若是凌云有何吩咐,便可直接掀开帘子进去,未免妨碍君牧野办公,主仆三人倒是安静得很,自顾赏景休息。 到了午时正,凌云才突地想起君牧野四更上朝,下朝后便匆匆赶回来,直到这时一直没有用膳,不由心下一阵愧疚。宁氏虽然对她不好,可也不曾让她饿过肚子,比起君牧野的辛苦,她所受的着实不算什么。想到这,凌云朝外唤了一声:“梅香去后面把给夫君准备的膳食点心取来,梅雁再烹制一壶春茶。”后面的四辆车上一辆拉的是扫墓用品,一辆是吃食器具,最后两辆则坐满了丫头仆妇。 两人闻言应了一声,赶紧打开车门叫停了车夫,取了点心茶叶送进来。片刻后,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摆上了君牧野的桌案。 君牧野从公文中抬起头,对上凌云温和的容颜,眼神立即冷了下来,看得凌云有些讪然。她道:“夫君休息会儿,用些点心吧,到了别院就该用晚膳了。” 君牧野不假辞色,沉沉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又去看手上的奏折,并未朝那点心和茶水瞧上一眼。 凌云知道他不想看到自己,也十分乖觉地退出来,重又安静地坐下。 君牧野感觉凌云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才抬起头对着不远处厚厚的门帘发了半晌呆,回过神时便露出了一丝自嘲。他放下手里的奏折和朱笔。端过点心慢慢吃起来。刚刚不觉得,点心一入口才发觉自己有多么饥饿,不知不觉竟用掉了大半。最后将茶一饮而尽,胃里便充实了许多。 正要叫人再添些茶水,就听外面梅香唤道:“夫人,奴婢把您的点心取来了,您也用些吧。” 凌云有些压抑的回道:“端进来吧。” 君牧野下意识地向门口望去。正好对上被掀开一角的帘子,梅香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立刻便有一股炭烧的味道传来,他下意识地嗅了嗅,以为是外面炉火的原因。但见梅香向凌云行了几步,君牧野便只能透过镂空的隔断看到个人影。却看不清主仆二人的表情动作,梅香的声音再度传来:“夫人,厨房为您准备的是烙饼。但因为天冷,放久了又硬又干,奴婢便自作主张给您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您尝尝,是不是味道好一些。” 君牧野看不到凌云的反应。好像过了许久,他才听到凌云笑着对梅香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对了,把热水提进来一壶,我也懒得老是传唤你们。” 之后,他就看到梅香转身出去又提了热水进来,放下之后才又告退。 君牧野似乎忘了自己想要茶水的事,瞧着面前口感细腻做工精致的点心,意识到凌云真的用了半月的粗食,连出门在外都被人如此苛待,内心深处竟慢慢泛起丝丝缕缕的酸疼,很快盈满胸腔,将原本那些冷意驱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龟缩起来。 仅仅隔了半扇隔断的凌云此时却是一边慢慢地吃着烤烙饼,一边无奈失笑。这烤饼的事本是她吩咐下的,梅香还要这么细说,分明是想在君牧野面前为她说情叫屈。梅香有这般心思她心里很安慰,但她凌云,何时需要用苦肉计来博得别人的同情?吃苦是她自愿,不想吃苦的时候她会想办法摆脱困境,梅香这么做实在有些画蛇添足了。不过,有这样为自己着想的丫头,她也很开心就是了。 车厢内夫妻二人各怀心事,毫无交流。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平安顺遂地来到了西山别院,别院内的管家下人已经早早候在了门外,等候他们到来。 凌云和君牧野前后下了马车,那管家立即上前一步对凌云单膝跪倒:“老奴马云,是这别院的管家,见过小姐和姑爷。”凌云扫了一眼他身后随着跪倒见礼的下人,不经意看到人群中悄悄抬起脸的人时,神情微微一凝,很快不着痕迹地移开,和善地对众人道:“都起来吧。马管家找个人带我们去收拾好的院子,您就看着下面人把车里的东西卸下来收好,好好准备明早扫墓一事。” 马云立即指了一个中年管事,对凌云介绍道:“这位是管事孙瑞,让他带小姐姑爷去主院吧,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可吩咐他去办。另外,厨房已经准备了宴席为您和姑爷接风,还请小姐姑爷洗漱完毕,到前厅用膳。” 凌云点了点头,转身对君牧野道:“夫君,咱们进去吧。” 君牧野见那管家一直同凌云说话,对他也只是看上几眼,他本不是多么重面子排场的人,如今到了凌云的地方,一切事物都请示凌云本无可厚非,但他就是敏锐地觉察到这管家对他似乎有些不满。凌云的人对他不恭敬,他心头虽有些不快,却也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很快便放开了心思同凌云前往主院。 君牧野却不知道,凌云过门未满一月,他就定下了尤月娘要纳她为妾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作为凌云的娘家,上将军府上上下下自是早已知情。马管家对他心存不满是必然,但看在他丞相的面子上还愿意做做表面功夫,若是别人,说不定直接甩脸子了。 马管家早年是同凌将军一起打过仗的,可惜没多久凌府举家迁往边关,他当时因为满身伤病被安排在京城做了这别院的管家,只等着凌子峰回来还能见上一面,没想到却等来了他的葬礼,从此长埋于祖陵。别院到祖陵步行也只有两三刻钟的路程,一想到凌云是凌子峰唯一的孩子,他对君牧野的气愤也就可以解释了。 君牧野自然被安排与凌云同房,见凌云一到房里就吩咐人要沐浴更衣,君牧野觉得尴尬立即退了出来,想说问一下书房的位置,却满眼只是匆匆来去的下人,根本没人正视他。而他的贴身护卫赵同正跟着马管家安排随从护卫和别院的防卫一事,眼看落得孤身一人没人理睬,君牧野轻轻皱了皱眉,抬步向院外行去。依他所见,这所三进的别院虽然不是特别精致奢华,却独有一股清新的田园风光。 此时阳光西斜,君牧野难得有闲心走走看看,不知不觉来到了后院,只因这里绿色植物多,再看品种,很多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看起来倒是生机盎然。 走着走着,君牧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人在哭,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慢慢靠近了,才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一边拿着扫把清扫落叶一边抹着眼泪抽泣。 那少年眉眼很是清秀,身上的衣衫虽然破旧倒也干净,皮肤里带着些病弱的苍白,看着十分可怜。 君牧野放眼望去,见大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打扫,稍稍一想也就猜到大致是被人欺负了,看他哭得那么伤心,君牧野却没有再靠近,反而转身往回走了。对于整日处理国家大事日理万机的丞相,这实在不是一件大事,不过是下人间的勾心斗角而已,再说他也不知道究竟谁是谁非,这又不是自己府里,他根本没必要出面,处理下人纠纷一事是管家的职责。若说他可怜,君牧野私心里觉得还好,在如今外面难民成群,很多人被饿死的情况下,这少年已是十分幸运了。 君牧野本是光明正大之人,因此来的时候没有放轻脚步,走的时候也是落落大方,很难不被人发现。不过往回走了几步,他就听到后面传来少年急促的脚步声:“你是谁,为何来这里?” 君牧野脚下一顿,转过身,淡淡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在他的观念里身为主人的他还没有必要回答一个下人的问题。 少年一见他正面,惊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跪倒在地:“小人……小人见过姑……姑爷,小人无礼了,请……请姑爷恕罪!”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心里恐惧至极,生怕君牧野会因为他的无礼而降罪。在门口迎接的时候他特意悄悄抬头瞄了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前面站着的这位就是当朝丞相,那位救了他的小姐的新婚丈夫。 君牧野抿了抿唇,对于他会认出自己有些意外,不过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大概,他语气毫无起伏:“无碍,起来吧,本相只是随意看看,你不必理会。”说完,抬脚要走。 少年赶忙道:“小的名叫周林,姑爷要是不嫌弃,让小的为您带路吧。” 第91章 西山出行(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向来不喜外人靠近,即便是赵同,也很少贴身侍候他,因此,听到这话,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必,本相这便回去了。” 周林怔怔地望着君牧野离开的背影,等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整个院子里又只剩他单独一人,不由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凌云往日在相府便是一人独占一个院子,所有事自己做主,根本不必顾忌旁人,等她从浴室里出来才陡然想起君牧野,她对侍候自己更衣的梅雁和梅香道:“夫君呢,怎么不见他?” 梅雁和梅香也是一阵错愕,想想凌云成亲近一个月以来,君牧野也只在随云居住了几天,此后,她们的重心就只有凌云,如今完全把君牧野给抛到脑后了。 “是不是和赵护卫有事出去了?”梅雁不确定地说。 凌云顿时头痛扶额,叹口气对梅香道:“你出去寻寻吧,就说我请他回来一道用晚膳。” 见梅香应声而去,她才扫视一圈房间里的下人,叮嘱梅雁道:“赵同毕竟只是男子,夫君回到咱们院子里就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他身边并无可用的人。你且去吩咐孙管事,就说我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准他们怠慢夫君。” 梅雁讷讷地答应了,虽然她对君牧野也心存怨气,可也知道君牧野并无大错。接着又听凌云道:“我刚刚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叫周林的小子,你顺便向孙管事打探一下他的状况,人若老实的话就留下,不老实就送往别处,如今乃关键时刻,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梅雁不懂凌云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意思,却明白此次出行凌云和李龙有计划实施。因此不敢多问,唤了个随行的嬷嬷来给凌云梳头,自己去找孙管事。 凌云此刻才意识到只有两个贴身丫头着实不够用,平日她老觉得人多吵得慌,如今有事需要人手了,身边连个顺心的人都没有,看来这次回去要尽快选拔两个大丫头上来。 凌云刚刚整理好仪容,君牧野和梅香便一前一后进了屋,凌云连忙起身告罪:“夫君去哪了,妾身理当侍候夫君梳洗的。可一转眼就找不着您了?” 君牧野也不戳穿凌云的谎言,在她的服侍下洗了把脸,坐下后端起茶便有些相顾无言。 好在梅雁很快回来。说前厅已经准备好宴席,请凌云和君牧野过去。凌云起身,对君牧野请道:“夫君,咱们去用膳吧。” 君牧野放下茶杯,看了凌云一眼。点点头,与她相携前往。到了前院,又是好一番礼仪规矩,遣散了多余的人,厅里只留了马管家和孙管事两个外人一起说说话,凌云和君牧野分别由梅雁、梅香以及赵同服侍。 前院安静肃穆。别院一角的下人房里却不时有闲言碎语传出。昏暗的灯光从窗口射出,隐约可见不大的房间里有几个穿着杂役服的男子正围着一口大锅吃饭,嘴里填满了东西也不耽误他们聊得口沫横飞。 “咱家姑爷竟然是当朝丞相。小姐可是丞相夫人呢,我每回和村儿里的人说起来,就觉得十分长脸!”那人脸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声音很是轻浮。 “长脸啥啊。你们都不知道吧,咱们姑爷听说可是好那口呢!”又一人插嘴道。他的脸正迎着灯光,坐那人对面,面上显出几分猥琐。 “好哪口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有消息闭塞的,塞着一嘴的食物呜呜囔囔地问,露出一半的表情显得有些愚笨。 “诶,我也听说了,不说是因为和小姐有婚约的缘故吗?”轻浮男人不理他直接问。 “这话你也信,再怎么着咱们姑爷也二十好几了,就算与小姐有婚约,通房怎么也得有俩仨吧,可是啊,你们知道不,我有个表姐的叔叔的儿子在相府里当差,那消息可是假不了的,咱们这位姑爷啊,一个通房都没有,身边就一个贴身侍候的护卫!那护卫你们见了吧,长得人模人样的,和咱姑爷可是那关系呢!”猥琐男人挤眉弄眼,脸上带着几分坏笑。 “你说的可是真的,咱家小姐竟然同意那护卫留在姑爷身边?” “不同意有啥办法啊,我那表姐的叔叔的儿子说了,咱姑爷压根都不进小姐的房,相府里根本轮不到小姐做主!” 见两人聊得热闹,那神情愚笨的男人忍不住问:“哎哎,你俩别光自己说得热闹,说清楚点啊,咱姑爷到底好哪口啊,与他的护卫有什么关系啊?” “这你都听不明白,你小子真该出去见见世面!”猥琐男人说着朝第四个人瞥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就是那种关系,你明白了吧?” 那人朝第四个人瞧了一眼,愣了半天恍然大悟,先是点点头,又尴尬地闭了嘴,闷头大口吃饭,再不理还在不停窃窃私语的两人。 周林默默地吃着饭,耳里听着三人的对话,见他们看过来的嘲弄目光,喉中一哽,使劲将饭咽了下去,始终没有吭声。 那一直在交流信息的两人也不在意,周林刚来时满身的痕迹只要是通点人事的谁都看得出来他遭受了什么,再看他平时文文弱弱的,很容易便会和某个词联系在一起。 “虽然这关系不大光明,可是丞相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一个兔儿爷就能当护卫,对咱们管家说话都不带含糊的!”轻浮男子这么说道。 “那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儿,更何况还是枕边人呢,嗯?”猥琐男人说着,似笑非笑地又朝周林瞥了一眼。 “可是我听说咱们姑爷还要纳妾呢!” “咱姑爷还娶了小姐呢,纳妾算什么?” “你说的也在理,不过就算只是个名分,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也享用不尽啦!” “要享福也轮不到你,我觉得周林倒可以去试试,咱们姑爷看起来是个会疼人的,万万不会和你之前的男人一样的!”猥琐男人见周林始终不出声,忍不住嘲笑道。周林来了以后,可是卧床一个多月才慢慢可以干活,偏偏他又是府里人送来的,管家管事对他都很照顾,也就在他痊愈以后,才慢慢把他淡忘。 轻浮男人也跟着笑:“就是就是,小林子你也干不了重活,让你扫个后院都能扫不干净,还显得咱们欺负你,还不如找个男人养着呢?” 两人越说越过分,周林却始终闷不吭声,吃完饭就直接倒在自己床上休息,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嘲弄。 几人的这番对话凌云等人无从得知,此时,梅雁也正向凌云回报周林的事情:“孙管事说他刚来时一句话也不说,养了一个多月才开始干活,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事。” 凌云放下心来,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挥挥手让两人退下,自己则走去浴室门口问道:“夫君可需要什么?” 对她来说,与一个男子同房甚至同床都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因此,即便半个多月没有这般亲近,凌云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在浴室门口这么同君牧野说话。 片刻后,浴室里才传出君牧野略显尴尬的声音:“不必,我这就好了。” 凌云闻言轻笑了一声,转身去梳妆台前卸妆,准备休息,想到明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不禁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面容也变得深不可测了起来。 君牧野穿着亵衣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凌云披着头发,身着粉红中衣坐在妆台前凝神想着什么,从侧面看去,倒是温婉宁静了许多。 他站了半晌,也没见凌云有回神的迹象,微微有些尴尬,一声轻咳,他道:“夫人,咱们安歇吧。” 凌云下意识望过去,眉眼间是君牧野从未见过的冰冷萧杀,不过一个恍神,瞬间冰消雪融:“好。” 君牧野心底一颤,不知道刚刚那个瞬间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眼前的凌云并不是真的凌云,或者说她的骨子里隐藏着另一个凌云,是个比他还要冷淡冷漠百倍的凌云。只是这么一想,君牧野就下意识地退缩了,一定是他想多了,他在婚前曾调查过,凌云只是个有些鬼主意的将门之女罢了。 躺在床上,君牧野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两人的新婚之夜来,那夜凌云的做法完全颠覆了他的观念,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求他圆房,她不知道不圆房代表着什么吗?想到圆房,他的身子立即有些发热,然而再想到凌云曾经对他做过的事,加上之前那冰冷的眉眼,他身上的热度骤然降到冰点,从内而外感到寒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凌云侧脸看过去,模糊看到君牧野紧皱眉头脸色痛苦的模样,她不禁担忧道:“夫君可是害冷,妾身让人点个火盆吧?” 时下天气虽然渐暖,这里毕竟还是郊外山里,夜里寒凉,她身子好倒无所谓,君牧野就不一定了,看他平日里脸色就有些苍白,她一直以为是劳累所致,此刻想来很可能是体弱。 第92章 西山出行(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身子一僵,许久没有回应,凌云只当他不好意思承认,遂掀开被子下了床,轻声吩咐一声,外屋顿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很快梅雁和梅香便把火盆送了进来。 君牧野是心里冷,外界的温暖并没有让他好过很多,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日一大早,大家用过早饭便乘车向祖陵出发,整个仪式进行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返回别院整理东西准备回相府。 凌云祭拜之后心情就有些低落,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因为相府的事而算计不停,就连这次扫墓都是有用意的。但见了凌子峰之后,当初那种伤痛与恐慌再度盘旋上心头。此外她还有些愧疚,明知道凌子峰死得蹊跷,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凌云的悲伤似乎感染了众人,从祖陵回来之后整个别院都陷入了一种静默中,大家静静地收拾行李,不敢弄出声响。 看见凌云脸上挥之不去的悲伤,君牧野几次欲言又止,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样的凌云他又是第一次见到,在相府的她显得没心没肺强硬大胆,昨晚的她冷得让人难以靠近,而今日的她则让人心疼。 心里有些发闷,他站在房里见凌云坐着发呆,下人们来来回回地整理行李,无聊之际走出内院,见赵同远远跟了上来,也不说什么,缓步向僻静之处行去。 远离了热闹的中心,君牧野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本来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突然被附近树丛中的动静吸引了过去,等走近了,赫然看到一个面相粗鲁猥琐的男人正对一个少年上下其手,偶尔还伴随着拳打脚踢。 两人都穿着杂役服,少年努力挣扎哀叫不止。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男人的侵犯,很快破旧的衣衫就被扯了下来,露出瘦弱苍白的身板。 猥琐男人嘴里骂着脏话,不堪入耳,少年低低地哭泣,渐渐脱了力放弃挣扎。 眼看那猥琐男人开始下流地去脱少年的裤子,君牧野身后的赵同才猛然回过神来:“住手!” 此处既空旷又偏僻,大家都在主院忙个不停,猥琐男人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过来,吓得一回头。看到来人面容吓得三魂失了七魄:“丞相……大人……”说着,“噗通”一声跪倒,瘫软在地。 猥琐男人离开了少年。君牧野才看清那少年面目,正是昨日见过的周林,他不禁皱起眉头。 周林缩在树根下啜泣不停,不忘惊慌地用衣服包裹自己裸露的上身。 君牧野瞥了一眼那面无人色的猥琐男人,淡淡地对赵同道:“你来处理。”说完。转身离开。 赵同有些为难,这里毕竟不是相府,下人犯错要怎么处理他无法做主,想了想,他自身上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周林:“这些银子你赎了身也足够过大半辈子的,拿着离开吧。” 之后。他嫌恶地看了那猥琐男人一眼,猛地一脚向他胯下狠狠踢去。那男人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弓身捂着下体。面色紫红痛苦不堪。 赵同知道自己这一脚的力道,仅是冷冷地哼一声,并不屑对一个人渣开口。看到主子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刚要大步跟上,顿觉脚下一沉。他垂头望去,但见那瘦弱的少年正跪在地上拽着他衣裳的下摆。 或许是同君牧野相处得久了。赵同或多或少也染了些洁癖,当下脸色难看了许多。 周林察觉他的不悦,赶紧松了手,缩着肩膀可怜巴巴地请求道:“请大人收留小人,小人实是……实是……”他有些难以启齿,脸色迅速涨红,只用一双水灵的眼睛望着赵同。 赵同闻言,有些不解:“你拿了银子就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做下人?” 周林立即泣不成声:“小人其实不是第一次被欺负,来这里之前就……小人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活下去,请大人成全……” 赵同见他实在可怜,不由得向君牧野看去,在周林请求他收留的时候,君牧野就停下了脚步,见到赵同询问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只道:“他比那些难民如何?” 赵同一下子就明白了君牧野的态度,并十分赞同,他们每日从难民营经过都不曾收留任何一个人,这周林如今吃穿不愁不过受了些欺负,比起那些易子而食的饥民不知道好了多少。想了想,他盯着周林的眸子冷漠道:“身为一个男人,当顶天立地,能屈能伸,不过是被人欺负了,有种你就欺负回去,在这里哭着要人收留没人会瞧得起你!” 不理会怔愣在当场的周林,他大步向君牧野走去,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谁也没有看到他们身后的少年眼神中的怨恨与屈辱,以及深深陷进泥土里的手指。 君牧野本来就心里发闷,遇到这么一件事脸色更是难看,见车马已经备好,直接登上马车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凌云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启的程。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扰醒的,睁眼看到凌云惊疑不定的神情,立即清醒过来,冷静道:“出什么事了?” 凌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沉声道:“是刺客!”她仔细辨别外面的声音,听到护卫们不时地惨叫,意识到来人是真的要对他们不利,面上闪过各种情绪。 君牧野还未做反应,赵同的声音就从车外传来:“大人、夫人,请在里面不要出来!” 君牧野听出赵同声音里的紧张,看来情况有些危险。兵器的打斗声和护卫的惨叫声接踵而至,看不到外面的状况心里没底,他对一直凝神倾听的凌云道:“我出去看看,夫人放心,定不会教夫人出事。” 凌云早有准备,心里并不如何慌乱,只是怕破坏了原来的计划,心下有些犹豫。此时,听君牧野一说,她微微叹口气,按住要起身的他,就要自己向车外走去。 君牧野心里一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夫人,你要做什么?” 凌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说道:“不会有事的,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君牧野还想拦她,却见她已甩掉自己的手除了车厢,他下意识地也紧跟上去,与她并立在车辕上,看着四周打斗的人群。来人皆身着黑衣蒙着面,约有三四十人之多,他们下手只为伤人,近二十名护卫暂时没有人死亡,两人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疑惑,这帮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见凌云和君牧野竟然不顾危险地出了车厢,以赵同为首的护卫们当下大急。赵同一边护着两人所在的马车不被攻击一边吼道:“大人,你们快回车里,外面太危险了!” 梅雁和梅香早就与车夫一起站在了车辕下,以免刺客靠近。 刺客们此时也看到了现身的凌云和君牧野,中间有人大叫一声:“目标出现!” 凌云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见几十名刺客立即加快了进攻速度,一点点朝车厢靠近。虽然早就知道他们要对付的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凌云和君牧野仍是心底一寒。尤其在发现他们的目光大部分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凌云微微眯起眼开始思索指使他们的人可能是谁。 君牧野先是紧紧看了凌云一眼,然后坚定地将她护在身后,神情警惕充满防备。 凌云被君牧野的动作弄得一愣,继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拦,转眼观察四下的地形。此时他们正好在一个山谷里,地势较低,比较适合合围,周围地势高,都是草木,又利于隐藏和观察,的确是个好地方。 眼看护卫们已经抵挡不住,刺客距离两人只有十几步远,偶尔看向凌云的眼神充满了贪婪与邪佞。后面两辆车的下人都缩在车里不敢出来,赵同身上已经受了几处伤,他与另一个护卫一人守一边,要同时对付好几名朝凌云进攻的刺客,眼看就要防守不住。 梅雁和梅香眼看当下情况紧急,纷纷看向凌云,她们知道凌云准备的有后招,可为什么她还不出手? “大人,您快带夫人离开,属下会拖住他们!”赵同知道他们的力量已经被消耗了大半,想要护住凌云和君牧野已经很难,即使他们此刻离开,也难保不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凌云突然一声大喝:“都停下,住手,你们想要做什么,只要我做得到都答应你们!” 凌云的话说得突然,听得众人手里的动作不禁一顿,刺客们有些不可置信,护卫们则觉得受到了侮辱,不能保护主人他们本就心存愧疚,再听凌云这么一说,他们更是无地自容。 君牧野难得露出了怒容,她盯着凌云波澜不惊的面容,喝道:“你在说什么,你能答应他们什么?” 凌云并不回答,一把将他从身前推开,一个轻巧地跳跃,落在车前,抽出身上的鞭子在空中一甩,发出一声炸响。那些仍坚持打斗的人纷纷震了一下,看到凌云渐渐爆发出来气势,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凌云身上,此时能站立的护卫不足十人,对方却还有三十人之多。凌云冷冷地看着那个之前下达命令的刺客,她始终在留意着他,提醒大家她是目标的人就是他,可见他是这群刺客的主导者。 凌云紧盯那人,问道:“你们想要对付的是我,说出来,你们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他们?” ps: 新章节发布,求订阅啦! 第93章 西山出行(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知道在别人看来自己的做法有些愚蠢,但她并不在乎。察觉到君牧野的怒意,她回头用眼神制止他要过来的脚步,见他顿住身形,才看向前方的刺客头目:“把你的目的说出来,我并不想有人伤亡,你们想必也是这么希望的。” 那头目有些动心,他们的目标只有凌云,若不是雇佣他们的人有些来头,再借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对丞相的车队动手。此时,凌云妇人之仁,竟然愿意用自己换取其他人的安全,他乐见其成。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你真的愿意用自己换这些下人?” 头目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都投向了凌云,这些视线有轻视有疑惑有愤怒,却没有本该有的感动和喜悦。凌云将众人的目光瞧得清清楚楚,于是,她摇摇头,淡淡道:“当然不是。” 众人闻言不禁一愣,连君牧野原本惊怒的神情都缓和了不少,然而反应最大的当属刺客头目:“妈的,你耍我!” 一听他对凌云出言不逊,赵同等一干护卫就要上前护主,凌云手一挥,食指一伸指着君牧野,解释道:“我真正要换的人是他,我的夫君,其他人要护送他回去,只是顺带而已。” 凌云此言一出,君牧野僵在原地,目光有些发直。众下人这才清醒过来,没错,主子不只凌云一人,还有君牧野,君牧野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这下,众人对凌云的举动表示理解了,同时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再没有之前的鄙夷和轻视。 头目一愣,望望君牧野又瞧瞧凌云,反而更加疑惑了:“据说丞相大人对夫人并不好。不久就要纳小妾了,你还这么护着他,你这女人是不是有问题啊?” 他问得理所当然,君牧野脸上青白交加,变换个不停,周围的下人也纷纷沉默了。 凌云丝毫不理会他的嘲笑,仰头望望几近正午的日光,感叹了一声:“这个国家离不开他,他是个好官。”这段日子以来,她看着他每日早出晚归。宫里宫外操劳,身体一天不似一天,对当初怀疑他不是好官这件事十分惭愧。因此。作为自省和处罚,她甘愿接受宁氏对她的刁难,对他却毫无怨言。 那刺客头目也沉默了,双方对峙的场景似乎一下子定格了,众人心里百味杂陈。看向凌云的目光满是复杂和叹息。 “你们是谁派来的,如果老实交待,本相将格外开恩不与尔等计较,若敢伤夫人分毫,本相定当诛你们九族!”君牧野忽略心里的悸动,迅速作出反应。对刺客恩威并用,希望可以扭转局面。 刺客头目当即哈哈大笑,他摇摇头。对沉着脸的君牧野调侃道:“我都有些后悔接这趟生意了,丞相大人,咱们本是亡命之徒,九族什么的早死光了,再说对方来头也不小。说不定您还得听她的呢?所以,不好意思。得罪了!” 说罢,不理会君牧野的反应,看向凌云道:“夫人,您是好样的,咱们虽然心里敬佩,但生意还是要做,所以,请您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让兄弟们挑几件,好换点银子花花。” “若是为财,我可以直接给银票,我的随身之物你们并不好出手?”凌云玩弄着手里的鞭子,由衷地提出建议。 那头目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兄弟们为财也为物,听说夫人身上有块玉佩很值钱,兄弟们想见识见识。” 只这一句话,凌云就完全可以肯定指使者乃何人了,居然想要她的龙佩,知道她有并且有胆子要的可没几个!显然,君牧野也和凌云想到了一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心寒之余好一阵头晕眼花。 那刺客头目并不清楚他们索要的是龙佩这般具有身份象征之物,对方只说要凌云身上那块上好的玉佩,他没有多想,觉得既然凌云如此爽快,那他也大方一点,直接开口算了,没想到无意中把雇主的身份给暴露了。 凌云心里有数,不见任何挣扎,随手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给他们看一眼之后,继续问:“除了玉佩,还有别的吗?” 那群刺客将目光聚在凌云手里的龙佩上好一会儿,也看不出这块玉佩究竟有什么非凡之处。刺客头目盯了那玉佩半晌,发现看不出所以然,这才眯着眼将凌云从头看到脚,眼神充满侵略性,感觉十分危险。半晌,他摸着下巴瞧了君牧野一眼,咂摸了良久方道:“既然丞相大人不准夫人有闪失,咱们为了身家性命,决定少拿些银子,就不取你性命了。作为交换,请夫人把贴身衣物给咱们一两件,也好回去交差啊!” 听到这段话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冷吸一口气,说得轻巧,凌云的贴身衣物,那是贞洁的象征,若是被几十个臭男人沾染,她名节何在?这分明是想要侮辱凌云,要毁她清誉! 君牧野身子绷得紧紧地,自己的夫人被人如此侮辱,他却无计可施。冲动之下,他顾不得凌云的阻拦,几步上前怒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本相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凌云见君牧野少有的气急败坏,原本冷淡的面容当下也抽搐不已,显然是真被气到了。凌云一把握住他颤抖个不停地手,面不改色地看向刺客:“这两样东西给了你们,就会放我们离开?” 君牧野再没想到凌云会问出这种话,她真的为了活命连名节都不要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要她这么做了,就连他也不一定能护得住她,他们的夫妻关系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这么多人看着,他想包庇她都不行! 凌云不看君牧野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一直等着刺客头目的回答。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凌云面对这样的侮辱竟然面不改色,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不错,夫人乃真豪杰,此刻性命攸关,当知道取舍。”刺客头目用赞赏的口吻道。 凌云却轻轻笑了,在所有人都不解的注视下,悠悠开口:“确实,既然你们已经交代清楚,日后在天牢里也就免得严刑逼供了!” 尚未明白凌云的话意,众人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顷刻间传遍整个山谷。不过是一个眨眼间,山谷四周的丛林里突然凭空出现了数十蒙面黑衣人,直直地向他们冲了过来。 凌云赶紧拉着君牧野撤退,对迅速靠近的蒙面黑衣人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刺客头目再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螳螂捕蝉,登时傻眼了,在对方攻上来的时候本能地开始反抗。他们刚刚经历一轮战斗,体力明显下降,对上这群人数相当的黑衣人很快就落了下风,再加上赵同等人也快速加入战斗,一半刺客被拿下,另外一半一寻到空隙便溜了。 君牧野见证了一个刺客团伙由牛气冲天到土崩瓦解的全过程,错愕地看向满脸自信的凌云,半晌才意识到凌云早有准备。来不及体会内心的情绪,他拿过自己的印鉴递给赵同:“你去廷尉府先把他们关起来,认罪画押之后再打入大牢!” 赵同领命,他回头看了看那群同样蒙面的黑衣人,对凌云请示道:“夫人,可否让他们当一回官差,帮属下押解犯人回京?” 凌云想了想,对那群黑衣人道:“你们帮赵护卫把这些人押到廷尉府,任务就完成了。” 黑衣人觉得这生意不亏,爽快地答应了,跟着赵同提前一步向京城行去。 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很快没了踪迹,众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凌云的时候便充满了惊叹和不解。凌云懒得理会他们,看向君牧野道:“夫君,咱们回去吧。” 眼下整个车队就只剩七八个完好的护卫,大家同时想着此时距京城已经不远,紧张许久的心放松了许多。 君牧野则对于刚刚得到的信息和之前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凌云发现之后,见车厢里只有两人,忍不住声明道:“夫君,母亲如此对我,我会还回去的!” 说完,她紧紧盯着君牧野,生怕他会强烈反对。不过,他即便反对,此时恐怕也来不及了。果然,听到这话,君牧野惊疑地望着她:“你要做什么?” 凌云冷冷一笑,转头看向窗外,慨然叹息:“你放心,我又不要她的命,人命太宝贵了,虽然她对我不好。” 君牧野悄悄松了一口气,想再为宁氏说两句好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心里对她又如何不怨恨。以往也就罢了,这次她竟然让几个亡命徒来侮辱凌云,凌云是他的妻子,是相府的主母,她没想过凌云受辱就代表着相府受辱吗?他对宁氏真是太失望了。 见君牧野没有坚决反对,凌云这才稍稍安心,即便同君牧野没有夫妻之实,接下来的事情她也不希望看到君牧野对她产生不好的情绪。 车子再度停下来的时候,凌云与君牧野已经沉默了两刻钟,而马车也刚刚出了山谷还在山路上行驶。 君牧野没有多想,反而揉揉额头疲惫地问:“出了什么事?” 此时赵同不在,回答他们的是凌云的一个护卫:“大人,夫人,又来了一伙人!” 君牧野闻言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那护卫有些欲哭无泪:“好像是几个马匪,一个个手里都挥舞着鞭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第94章 西山出行(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的脑海里只剩“鞭子”二字,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竟第一次有了迁怒的心理,京兆尹是做什么吃的,天子脚下,这些刺客土匪竟如此猖狂? 马匪,这种生物怎么会在京城附近出现?君牧野完全慌了神,想到那一条条儿臂粗的鞭子,单是想象,心就颤个不停。 凌云也有些胆寒,怎么会是马匪,明明是……怀疑是否出了意外,凌云决定出去看个清楚。早已注意到君牧野的反应,凌云却装作没有看到,同他道:“妾身去看看情况。” 没有得到君牧野的回应,她直接掀了帘子,在梅雁梅香的陪同下打开车门,向来人望去。只一眼,凌云就可以肯定这不是李龙安排的人,眼看再行一段就进闹市,那伙人想必不会出现了,可这几个马匪来得未免凑巧,中间是不是出了差错? 凌云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些马匪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挥着鞭子向她所在的马车冲了过来,共五人,骑在马上同时进攻。 凌云一行中,完好的护卫只有八人,会武的除了凌云和君牧野,也就一个车夫和梅雁梅香两个丫头,想要对付这攻势迅猛的五人,除非先把他们打落马下,在拳脚功夫上见真章。 八个护卫拼命御敌,然无论是先机还是兵器坐骑,都无法与对方相提并论。 已经有两人突破八人的防御,骑着马朝她冲过来,梅雁和梅香想要阻挡,却被两人各甩了一鞭翻到在地。 凌云有些后悔把之前那批黑衣人遣走了,本来是为了不妨碍这次计划的实行,谁料中途有变,看来这次是她大意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虽然情况有变,但道具还是早有准备的,她对仍在车里没有出来的君牧野急促道:“夫君,车里有把弓箭,快把这几人的马射倒!” 说完,其中一个马匪的鞭子已经到了面前,另一个则被护卫拦住。她向后一个下腰,手腕上如灵蛇一般的鞭子同时窜了出去,迎上对方的马鞭,一触即分。凌云知道自己在力量上无法与壮年男子相比。只有用巧劲和手段。脚下一蹬,她高高跃起十数尺,从上向下朝那马匪面门挥去。 马匪一手控制着马缰迅速后退。让凌云的鞭子落到虚处,见她滚落到地上,扬起马蹄就要踩过去。 君牧野在听到凌云的话后,一眼就看到车厢里那把作为装饰的弓箭,听到外面马的嘶鸣声和鞭子的炸响声。手不停地颤抖,好不容易握住了那把弓,突然听到凌云一声尖叫,心里一抖,当即一把抓起弓箭迈出了车厢。 外面尘土飞扬,马蹄踏在地上荡起阵阵灰尘。八个护卫穿梭其间,离得近的可以看到他们脸上和身上的鞭痕,最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是凌云此刻整个人躺倒在马腹之下,她双手抓着一只马前蹄,那马蹄正要向她身上踩去。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尘烟,他的眼中只有凌云那咬牙坚持的脸,以及那只该死的马蹄。他随手夺过旁边人手里的兵器,等到手了才发现竟也是一条马鞭。眼角余光看到被他抢了武器的人正是他们的车夫。不及多想,他的脑海中回忆着往日凌云的招式,把鞭子甩出去,在束住马腿的那一瞬,猛地用力,一下将马的上半身给掀了起来。 他靠近的时候凌云就注意到了,在马蹄扬起的时候,她抓住机会,一个翻身从马蹄下滚了出来,迅速来到君牧野身边,与他背靠背防御。 凌云瞥见君牧野手里的鞭子,眼神一亮,劈手过走他手里的弓箭,将他推到前面,飞快道:“我力气不够,你拦住他,我来射马!” 君牧野一个踉跄被推到刚刚稳住马身的马匪前,那马匪没想到君牧野力气如此大,竟差点将他从马上翻下去,受了好一场惊吓,再见便分外眼红,狠狠将鞭子在头顶甩了两圈灌注了全力对君牧野抽了过去。 君牧野在看到那高高盘旋在空中的鞭子时立即傻眼,本能地绷紧身体准备承受这全力一鞭。鞭子还没打到身上,一种从皮肤渗进血肉里的刺痛就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握着鞭子的那只手也软软垂了下去。 眼光朦胧中,他看到那鞭子离他越来越近,在瞳孔中越放越大,不由紧紧闭上了眼。似乎过了好久好久,恍惚感觉腰上一紧,他乍然睁开眼,只见那匹刚刚还要对凌云不利的马腹上已经受了一箭,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向远处奔去。而凌云正与他贴在一起,揽着他向后撤,恰好躲过那条鞭子。 随着马匪摔落马下,他手里的鞭子也砸落在地,地上出现一道深深的痕迹。君牧野尚未回神,就见凌云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把长剑,将他手里的马鞭换下,又将他推了出去:“你来对付他,我去帮护卫。” 对上马匪凶恶的眼神,君牧野努力让自己忽略他手里的鞭子,剑尖指向他,准备速战速决。这遍耳的鞭声令他心烦意燥,只想快点摆脱这里,因此,心里即使十分发怵,仍一鼓作气迎了上去。他心里有了顾忌,即使武功胜于马匪,下起手来也带着几分犹豫,每次那鞭子抽过来时他都选择避其锋芒,因此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凌云很快将所有马匪射了下来,已经伤了大半的护卫两人对付一个,终于有了转圜的余地。然马匪凶悍,护卫们连遭攻击,体力下降很快,即使硬撑也还是有些不敌。 凌云迅速补上,她身法迅捷诡异,鞭法灵活多变,以游击战的形式左冲右突,渐渐也可以应付下来。不过很快,有一半护卫的体力都宣布告罄,狠狠地将护卫打翻在地,完全脱身的两个马匪开始合力对付凌云。他们刚刚都吃过凌云的亏,下手毫不心软,不久凌云身上就受了几处伤。 梅雁和梅香被打伤后便一直关注着场中的情况,眼见凌云不是两个马匪的对手,挨了好几鞭子,又是焦急又是担忧。明知自己上去只有拖累的份儿,两人连忙转头看向还在和马匪对峙的君牧野,向他求助:“大人,快救小姐,她受伤了!” 君牧野因为一直在躲避马匪的攻击,因此身上还是好好地,因为神经紧绷,难以分神了解别人的状况。被两人这么一叫,下意识地朝凌云的方向看过去,见她脸上多了道血痕,衣衫上也添了些鞭痕,而那两个马匪还要一鞭鞭地抽下去。心里一紧,刚要飞身过去,就觉身上一阵刺痛,他猛一回头,对方的鞭子刚好收回。 当下,他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出去,那人的鞭子迅速缠上来,他不躲不避,迎面而上,用长剑扣住鞭子,空出一掌向对方胸膛拍去。那人立即松了鞭子向后退去。他得了空便飞速赶到凌云身边,为她抵挡攻击。 君牧野陡然爆发,局势立即大好,本来对付凌云的两个马匪见他难对付,而其余两个同伙也被四个护卫缠住脱不开身,被君牧野夺了马鞭的那人则观望了两眼,开始悄悄撤退。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凶相毕露,一声雷霆大喝,同时对君牧野发出全力一击,两条又粗又长的鞭子冲他延伸而来。君牧野竟然不躲不避,长剑横扫,强势还击。然而,下一刻,就见那两人借着他的力道远远飞出去,对还在与护卫交战的同伙发出信号:“撤!” 此言一出,与四个护卫胶着的马匪同时效法,在发出一击之后急忙后退。不过片刻,五个马匪便没了踪影,凌云和君牧野这才悄悄松一口气,八个护卫如今能站立的只剩两人,再打下去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本该申时便可到达相府,如今竟拖延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暗下来。因此,只是稍作整顿,将受伤的护卫抬上马车,众人逃出生天一般驾起马车向京城飞奔而去。白天贼匪都这么猖狂,谁知道晚点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凌云和君牧野两人身上都受了伤,梅雁和梅香为他们简单包扎了,只等回府再好好疗养。眼看城门在望,众人皆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忆起另一个计划,凌云疲惫的脸上露出几许期待,她瞥一眼闭目休息的君牧野,前一个计划虽然出了点差错,但效果也算达到了,这后一个可不要出错才好。 凌云的思绪刚刚落定,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大人,夫人,你们可回来了,府里出大事了!” 凌云嘴角一勾,瞬间掩饰了过去。 君牧野猛地坐直了身体,面沉如水:“又出了何事?” 来人是相府里的一个小厮,如今府里乱做一团,管家便派他前来城门口迎候君牧野,希望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他不明白君牧野为什么要说“又”,不过也没时间多问,他面露悲戚:“老夫人昏倒了,已经三个时辰了,御医说是中毒,可至今也没查出是何毒。” 君牧野一愣,下一刻就看向凌云,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凌云有些心虚,撇开眼不作回答,分明是默认了。既如此,君牧野心里也有了计较,凌云说过不会要宁氏的性命,此毒定是无碍。疑惑她究竟想做什么,却也明白不是询问的时候,他对外道:“知道了,回府!” 第95章 一石四鸟(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进了城,丞相的地位才得以凸显,即便没有兵马开道,但只要认识相府标志的,无论是官宦还是平民都很自觉地让出了道路,马车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相府门前。 闻听丞相归来,一直守在东院门口的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看神色可见急坏了。 君牧野和凌云一下马车,看到他们的人纷纷吸了一口气,管家尚未开口,君牧野就一边朝东院行去一边询问道:“先说母亲的事,太医怎么说?” “请了三位太医,检查之后都说看不出是中的什么毒,老夫人一直高热且昏迷不醒,老奴无能啊!”贺明在相府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还是第一次出这种事,心里又焦急又懊恼。 君牧野看向身边的凌云,正好对上她脸颊边刚刚凝固的血痕,神情顿了顿才道:“夫人以为如何?” 凌云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望过来的众人,十分恭顺道:“咱们还是先去看看母亲的情况再想办法吧,还有母亲的院子要封起来,不许闲杂人等进入,里面的人不经允许也不能出来,母亲中毒定不是偶然,若有人从中作祟也好尽快查出。” 君牧野眸中闪过一抹深思,转头对贺明道:“听到了,照做吧。” 贺明经验丰富,即使是第一次遇到这事,也知道要封锁现场,因此回道:“自得知老夫人出事,老奴便封锁了东院,当时在场的人一个也不少,只等大人回来做主。” 君牧野点点头,又问:“可有外人接触老夫人?” “除了尤小姐没有别人,老夫人昏迷的时候尤小姐也在,老奴已经命人把她安置在一边的厢房里。” 君牧野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个猜测。难道凌云是想对付她?回过头见凌云听到尤氏的名字,面上并无特别的表情,又有些不确定了。 疾行一刻钟,君牧野和凌云满身狼狈地出现在了东院里。下人们虽然对两人的形象有些吃惊,但昏迷不醒的宁氏足以让他们打消所有好奇心,只剩下战战兢兢唯恐被迁怒。 君牧野在众人的迎接下坐到主位上,凌云陪坐在一旁,立即宣了太医过来问话,三位太医正如管家所言,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君牧野大怒,将三人好一番训斥,又召来宁氏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如意、适意、绿意和春意,道:“老夫人昏倒前都用了哪些东西,吃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有什么症状。详细报来。” 如意乃四大丫头之首,她先开口道:“老夫人早上起来还好好地,早膳也是厨房送来的,老夫人的饭量与平日一样。饭后老夫人用了一杯茶,茶是尤小姐献给老夫人的玫瑰花茶,说是可以美容养颜。奴婢就每日给老夫人烹上一壶。没多久,尤小姐来陪老夫人说话,不过半个时辰。老夫人就突然说心慌头晕,接着就昏过去了,一直到现在。” 如意所言,似乎都在暗指尤氏嫌疑最大,君牧野瞥了凌云一眼。又对另外三个丫头道:“你们可有什么补充的?” 三人同时摇头:“老夫人与平日并无不同,和如意姐姐说的一样。” 君牧野看向三位太医:“老夫人今日的吃食可有检查。有没有什么发现?” 太医们纷纷摇头,没有主人允许,谁敢动长公主房里的东西? 君牧野指着绿意道:“你去,带太医去将老夫人用过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 绿意同太医们领命而去,君牧野又一次问凌云:“夫人可有什么看法?” 凌云明白君牧野的意思,他在问他的做法是否按着她计划的轨道行进,然而,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宁氏是怎么中的毒,此事全部由李龙安排,他见多识广,在边关多年,因此凌云十分放心地将事情交给他。因此,在不清楚具体情况时,她摇摇头:“夫君英明,咱们还是等太医的消息吧。” 君牧野只当她不方便说,按她说的去做,不再追问,他相信凌云是不敢让宁氏出事的。两人坐在宁氏卧房的外屋,一屋子的下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他们一沉默下来,气氛就显得十分压抑。如意三人侍立在一旁,身子微微颤抖,如果宁氏出个什么事,她们这些贴身之人便会首当其冲被处罚。 静坐一会儿,凌云提议:“夫君,太医们怕是需要些时间,不如让三个丫头先去母亲身边侍候着,咱们也回去清理一番,免得母亲醒来吓到她老人家。” 君牧野低头看看身上破烂的衣衫,想起之前的两场战斗,沉默着点点头,叮嘱了宁氏的护卫守着院子不准人出入,这才同凌云离开东院。 君牧野习惯性地向外院书房走去,凌云也不拦他,提醒道:“赵同想必回来了,让管家叫个大夫来给夫君看看吧,您身上的伤要及时处理。” 凌云的伤其实比君牧野严重,被她这么一说,君牧野面对凌云的心情更加复杂,他真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女人,明目张胆地毒害了他的母亲,竟还这么理直气壮!想想这是什么事,媳妇给婆母下毒,可谓是天下头一桩! 冷冷地哼了一声,君牧野甩袖离开,回头吩咐下人请个大夫,将府里所有伤患都瞧上一遍。 凌云回到西院,封锁了两日的随云居才从里面打开,看到凌云,秦嬷嬷大松一口气,在发现她受了伤时立即大呼小叫起来,院子里的下人立即围过来忙碌起来,又是搬行李又是烧热水让凌云沐浴。凌云却是第一时间召了李龙来,先是询问了宁氏一事,得知了详情,便问起了另一事来:“我让你找的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是真的马匪?” 李龙看到凌云的伤时还在感叹自家小姐演戏也太过追求逼真了,他十分清楚凌云的身手,对付几个土匪也能把自己伤成这样,真是人才!听到凌云的质问,他才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劲:“属下的确是按小姐吩咐去做的,什么马匪,小姐在说什么?” 凌云深吸一口气,将之前被马匪袭击一事讲出来,见李龙惊得差点跳起来,不由挥挥手道:“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这伙马匪的出现定不是偶然,。” 李龙得知任务出了差错,十分羞愧,向凌云保证道:“属下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等李龙退下,凌云才洗个澡让梅雁帮她疗伤上药,她的嫁妆里准备了不少疗伤圣药,她身体好得很,皮肉伤根本不需要大夫来看。可是,不过片刻之后,守门的小丫头就来禀报说:“大人请了大夫来为夫人疗伤。” 凌云皱起眉头,拒绝道:“不过是皮肉伤,大夫也不好查看,就免了吧。” 小丫头飞快地跑出去又很快跑了回来:“大夫说,治伤不难,但怕夫人身上留了痕迹就不好了,他只要看看夫人脸上的伤痕就可以配出祛疤痕的药来,执意求见夫人。” 凌云闻言,忍不住摸摸脸上的伤痕,她虽然不在意是否留疤,但在脸上的确不是太美观,便同意了。那大夫是位留着长胡须身材瘦长的中年男子,他仔细查看了凌云的受伤程度,又询问了她身上的情况,这才开了方子嘱咐她一定要忌口等等。 凌云一直盯着那大夫的脸看个不停,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特别熟悉,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愣了愣,在即将叫出来的那一刻骤然咬住舌尖,将声音吞了下去。她平复了片刻,挥退房里的外人,仅留梅雁一人,让梅香去门口守着,这才对那大夫叹息道:“景,你这是做什么,也不怕被人发现?” 萧景此时正含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经过易容的脸有些僵硬:“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事实证明我这易容术还是不错的,你那夫君都没看出有何不对来。” 凌云一惊:“这也太胡闹了,你来见我直接通报便是,谁还能拦你不成?” “可是不如现在自在啊?”萧景洒然一笑,即使改变了大半面容,可那落拓不羁的姿态仍会令人心怀赞叹。 凌云反驳不得,遂转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又是怎么被请进来的?”相府请的大夫在城里都大有名望,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的。 “我啊,本是昨日来看你,不料扑了个空,发现你这院子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便派人打听得知你今日回来,一直让人在附近守着。你一露面我便得知你受了什么伤,你说我不好好准备拜个医术高超的老师还等什么?”萧景大摇大摆地喝着凌云的茶,自鸣得意道。 凌云听得无语,好半晌才扫了一眼门口,谨慎道:“你可有急事,若没有就出府去吧,我忙过这两日便回去看母亲,咱们再好好说话。” 萧景一脸失望:“才这么几句话就要赶我走,你也太无情了,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伪装这么像的!” 凌云不由翻了个白眼,蓦地想起一事,她朝四下看了看,斟酌着问道:“景,你对朝廷里的官员了解多少,如果我需要一个官员的犯罪证据你可有办法?” 萧景神情一震,正了正身子:“你想做什么,那人是谁?” 凌云有些犹豫,她虽然知道萧景有些本事,可这种牵扯朝廷官员的事不知道该不该让他插手,万一出事不就拖累了他? 第96章 一石四鸟(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这边犹豫不决,萧景也不着急,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答。 凌云左右思量,听到梅香在外面催促,心知萧景不能逗留太久,一咬牙沉声道:“就是如今的京兆尹尤元清,你若能查就查,不能查也没关系。” 萧景早已听说君牧野要纳尤氏为妾的消息,只当凌云是容不下她想要报复,语气不由得阴沉了许多:“云儿,那个人值得你如此煞费心机吗?就因为他要纳尤氏为妾,你就要扳倒她的父亲?” 凌云微愣,见萧景误会了自己,赶紧解释道:“这只是一个契机,尤氏要进府为妾并不简单,我只是提前做打算而已。” “你对那个人……云儿,如果……我说如果,”萧景紧紧地盯着她的反应,喉结不停滚动,“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他,甚至比现在身份还高,你愿意吗?” 凌云从不考虑这种不现实的假设,她不明白萧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表情淡然道:“那只是如果,只有到了那一天才知道,活在当下就要先解决当下的危机,你可愿帮我?” 萧景虽然有些失望,见她也没有一口回绝,心里又好过了点:“好吧,你回将军府那日我会把查到的东西拿给你。”他并不怕查不到东西,为官者,能够从最底层爬到京兆尹这个位置,总会有那么几件不能见光之事。 送走了萧景,凌云整了整衣服向东院行去,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她和宁氏婆媳不和,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婆母卧病她彻夜服侍,传出去也是一桩佳话啊! 到达东院的时候,君牧野似乎已经来一会儿了。凌云向他请了安,问道:“太医们可有查到什么?” 君牧野静静打量她一眼,在她平静的注视下道:“尚未查出。” “找到了,大人,太医们查出老夫人所中何毒了!”如意欣喜地跑过来,对君牧野行了一礼,在众人的注视下,禀报道:“是尤小姐献给老夫人的茶饼里含有水银,老夫人服用过量才导致昏迷!” 在场众人同时猛吸了一口冷气,心里同时想道。尤氏也太大胆了! 君牧野闻言并未出声,而是看向凌云。凌云见躲不过,想了想才开口:“据我所知。水银中毒会出现很明显的症状,虽然会精神恍惚头昏高热,确不会一睡不醒,太医们确定老夫人中的是水银之毒吗?” 如意当即被凌云这番话给问住了,她只当找到了罪魁祸首。她这个与主子最为亲近的丫头就能免于一难,听到太医的推断后,也没有多问便匆忙跑出来。 见如意愣住,凌云不再看她,只对君牧野道:“等太医有了论断定会前来复命,咱们还是再等等看吧。” 瞥了一眼呆呆跪在那里的如意。君牧野见凌云兀自喝茶,遂也装作没有看见。 片刻之后,三位太医走出内室。正式向君牧野和凌云行了礼,太医将一盒由玫瑰花制成的茶饼呈上去,回禀道:“老臣三人已查证,长公主曾用过的玫瑰花茶的茶饼里有水银的成分,含量极少。只要冲泡之后用银针便能试毒。本来水银中毒后人并不会完全昏迷,但长公主身上长期佩戴用来安神的香囊里面。含有可令人昏睡的药物成分。此外,茶饼中还含有罂粟,饮用后精神亢奋,日久可成瘾。” 凌云听到最后那句话,十分意外,没想到这里也有那种东西,看来这尤月娘所谋的确不小,她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君牧野不知其中奥妙,此刻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急忙问道:“这毒可有解?” 那太医年迈的声音比之前听起来要轻松很多,他道:“可解,殿下中毒并不深,只是殿下怕是要受些罪了,需得先令殿下醒过来,再用阿魏、藏红盐、菖蒲、青木香、硝石和硼砂等药物催吐排泄,之后便能将毒素清除干净,接下来好好休养便可以了。” 君牧野顿时放心了很多,吩咐三位太医去为宁氏解毒,跳过如意期待的眼神,转头问凌云:“夫人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凌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君牧野:“这种事夫君当比妾身擅长才是,自然是要将尤氏叫过来审问一番,谋害皇室可不是小罪,重则诛九族,轻则全族充军,自然要按律法行事。” 君牧野心里一跳,竟然要牵连尤氏一族,他可以肯定凌云是真的要对付尤氏,可是为什么呢?他思量了一瞬,想到凌云一贯的作风,当即派人将尤氏请了进来。 尤氏一直住在东院的客房里,对宁氏中毒一事虽也有些惊慌,但她认为自己问心无愧,表现得一直十分坦然。拜见了凌云和君牧野,尤氏十分惹人怜的大眼悄悄瞥了君牧野一眼,又立刻娇羞地垂头,细声道:“不知老夫人如何了,大人宣月娘来所为何事?” 君牧野没有理会,只端起茶轻轻地喝起来,好半晌才淡淡道:“尤氏,你可知罪?” 尤月娘瞬间蒙掉了,脸色一白绞着手绢问:“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君牧野拿过那盒茶饼,掷在她面前冷冷道:“这茶里有什么东西,你会不知?” 尤月娘茫然地望着那一块块沾上泥土的茶饼,瞬间失了主意,有些惊疑不定,她自是知晓这茶饼里到底有什么,但只是那么一点,怎么会令宁氏昏迷呢?她努力为自己辩白:“大人,这里面的东西万万不会令老夫人昏迷不醒,您是不是弄错了,月娘只是想让老夫更喜欢喝,才稍微加了一点罂粟壳,并没有恶意……” 君牧野本以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凌云做的手脚,没想到尤月娘蠢得不打自招出这么一个惊人内幕,感到十分错愕,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凌云了,他愣了半晌,缓缓吐一口浊气道:“将你所做的事一一道来,若有隐瞒,本相定不饶你。” 尤月娘身子一颤,想了又想,也没招出什么来。君牧野提醒道:“你送给老夫人的香囊是怎么回事?” “香囊?香囊有什么问题?大人,月娘送给老夫人的东西都是用了心的,万万不敢心存歹念啊,这些东西老夫人已经用好几日了,不能因为其中有月娘的东西就怀疑月娘啊,如果有问题早该出事了才对,可老夫人之前一点事都没有,不信您可以问如意姐姐!”尤月娘见君牧野表情冷峻,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于找到一个证人证明自己的青白,扯着同样跪在一边的如意焦急道。 “她如今是自身难保,如何为你证明,难道要她证明你们实则联手加害老夫人吗?”如意尚未出声,凌云便接过了话头,所言更是字字诛心。 如意原以为自己虽然有些渎职,但只要老夫人醒过来她就会没事的,当下听到凌云的控告,气势大涨:“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意不明白,您虽然是夫人,却也不能诬陷好人?” 凌云淡淡瞥她一眼,认真道:“老夫人贵为长公主,一切吃食用度规矩森严,每样食物入口之前要先用银针试毒再由专人试吃,那茶若按照此规矩,老夫人又如何会遭此祸?” 如意脸色煞白,刚开始为宁氏沏茶这事并不由她负责,只是后来她与尤氏交好,又见老夫人爱喝,便揽了过来。她只当老夫人喝了两日都没事,也就没了戒心。再说如今整个院子里近身侍候宁氏的大多是她多年心腹,日子久了,许多繁文缛节便都省了,更不要说亲自经手的东西了。 如意哑口无言,心里为自己找着各种可以脱罪的借口,瞥见跪在旁边的尤月娘,心防顷刻失守,出人意料地扑了过去,张牙舞爪地抓住尤氏的头发,疯狂尖叫:“你这是为什么啊,老夫人哪点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害她,竟然还要搭上我?你个贱人,既然要当君府的小妾就该老老实实地讨好老夫人才对,你是蠢到家了竟然敢对老夫人下毒……” 尤氏猝不及防,被如意一下子扑倒在地,头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嗷”地一声惊呼。伸手欲把如意从身上扯下来,奈何她身子柔弱,力气无法与体型大了她一圈的如意相抗衡,梳得精美的发髻被一把扯散开来,脸上也多了两道抓痕,看向如意的目光几要喷出火来,突然被冒犯也忘了场合:“你个下贱的奴婢,竟然敢对本小姐动手,别以为给你几分好脸色就可以对我无礼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与我交好的用意,什么要和我做姐妹,你配吗,就你这样的贱人丞相大人才不会收你呢,到时我做了丞相夫人一定要先弄死你个小贱人,省得天天在背后嚼舌根……” 凌云恨不得拍案叫绝,没想到这场戏比自己的计划得还要精彩,她心里无声地鼓动道:“说吧,骂吧,说的越多越好,让大家看看你们真正的嘴脸!” 冷冷望着下面缠在一起的两个女子,君牧野心里呕到极点,这就是平日在他面前温柔恭顺的女人,他们简直比母夜叉还可怕! 听到她们毫无顾忌地互相攻击,甚至越说越无耻,君牧野再也无法忍受,对外面喝道:“赵同,将这两人押走,让廷尉大人好好审审,不管是何身份全部依法办理!” ps: 今天电脑出现点问题,发得晚了,先更一章,第二更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对不住各位。 第97章 一石四鸟(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赵同站在厅外,早已将两个女子的对话听在耳中,一阵心惊肉跳,女子的真面目竟如此可怕!转而想想经常接触的梅香,顿时觉得自己觉悟得太晚了,女子猛于虎也! 正心惊肉跳间,突然听到自家大人的命令,赶紧叫来两个护卫进去将人拉开。那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暴怒之下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瞬间面无人色,惊恐地望向君牧野,直到被带走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出闹剧结束,君牧野的脸色铁青,那两个女人刚刚的话一句句回响在耳边,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把注意打到自己身上。原本对凌云设计还心怀芥蒂,此时却觉得她们罪有应得。 听听尤月娘那话,等她做了丞相夫人就弄死如意,那凌云是什么,她会怎么对付凌云?只要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尤氏一族实在该死,养出这么大逆不道的女儿还敢送进来,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意识到自己想什么,君牧野就忍不住郁闷起来,脸色几经变换,带着暴怒的气息挥退厅内所有人,又让梅雁和梅香去门外守着,突然转过头看向凌云,面上冰冷一片。 凌云觉得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着自己,心里在打鼓,面上却异常平静地与他对视。她如此算计宁氏和尤氏等人,只要是一个正常男人大概都会觉得她心机深沉手段狠毒吧?早知道就在事情结束后再告诉他了,当时得知宁氏不仅要侮辱她还想杀了她时说的那番话,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在两人无言的对视中,君牧野质问道:“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你究竟做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和我先说清楚。” 虽然得到了他的正视,但凌云心里有些发凉。她相信他经常用这般语气同下属说话,因为他的语气里面除了淡淡的恼怒,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完全把自己的心隐藏了起来,让人看不透。 凌云与他保持对视,用坦然清澈的目光道:“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应有的权利而已,我不想因为嫁入了相府就完全任人摆布。我不指望你能帮我,却也不希望你阻止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所作所为即使手段不正当。也完全问心无愧。” 凌云的话掷地有声,显示了她的坚定和决心,君牧野嘴里渐渐泛起酸涩。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凌云应有的权利,是说身为丞相夫人的权利还是相府主母的权利,亦或是一品诰命夫人的权利?或者全都有吧,她因为嫁给了他而拥有这些身份,因为这些身份只承受了压力与刁难却没有半点实际权利可用。他不曾为她说过半句话争取过一分利益,因此她只能自己设计争取,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能说什么呢?似乎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方法,难道真的要处理她? 厅内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凌云见他垂下眼不说话,轻轻叹口气。声音低沉而轻柔:“我知道你为难,所以我也不奢望你能帮我,看在夫妻情份上。你只要装作不知道,然后依法办理就行了。再说,母亲的所作所为我实在看不过眼,也没办法一直忍气吞声,从我们成亲那日开始。母亲就一直针对我。尤氏那话未必没有母亲的意思,我若再不反抗。难道让我自请下堂甚至莫名地死掉吗?” 君牧野身子猛地一颤,眼神中满是挣扎、痛苦与难堪,他何尝不知,宁氏针对凌云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他和君擎天,凌云完全是代他父子俩受过。以宁氏的性格,即便不会弄死凌云也不会让她安生,如果凌云一味地忍让,结局或许真如她所说的那样。 凌云见君牧野被自己说得有些动摇,又接着道:“母亲是长公主,我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我照样会记得一个媳妇的本分,夫君仍旧是个好儿子,咱们一家人都会很好。” 凌云这话带着隐约的暗示,只要将宁氏在君府的权利削弱,君牧野和她就会少受很多刁难省掉许多麻烦。君牧野心里何尝不明白,但传统的观念让他对于凌云下毒设计宁氏一事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君牧野不表态,凌云心里十分忐忑,不由又加了一把火:“夫君若觉得妾身做得不对,大可在母亲醒来之际告知她真相,再将尤氏和如意接进来,妾身那时就算有龙佩也无济于事。妾身会被国法处置,夫君立下休书后,直接就可以娶了尤小姐再纳了如意,外界不会有任何对夫君不利的声音,妾身自知罪有应得,不敢怪罪夫君,即便到了地下见了老丞相也只会说你的好。” 君牧野的思绪随着凌云的话展开,脑海里的场景与凌云的话对上号,然后进一步延伸,他几乎就看到了凌云被砍头,尤氏一身大红地站在她面前,转眼又和如意斗得你死我活,而宁氏却在看好戏的同时狠狠斥责他鞭打他,周围还有很多准备进入他后院的女子带着狰狞的笑容一步步靠近……君牧野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清醒过来,一脸后怕地望向凌云。 他尚未开口,就听到外面梅雁传话:“大人,夫人,绿意姑娘禀报说长公主已经醒过来了。” 凌云正和君牧野无声对视,听到这话同时一愣,僵了片刻,凌云和君牧野不约而同地起身。见他要出去,凌云跨出一步拦在他面前,直直地望着他执意要个回答。 君牧野与凌云的距离仅有半尺,身子稍稍前倾就会贴在一起,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由脸颊一热。他第一次和凌云靠得这么近,微微低头,正对上凌云粉嫩的小脸,在意识到凌云仅仅是个十五岁的女孩时,脚下已经后退了半步,忍不住皱了眉,他竟然被凌云的气势震住了。他早就发现凌云时常展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一面,此刻更是感受深刻。 “你……”君牧野少有的气急败坏,瞪着凌云说不出话来。 凌云也跟着瞪眼:“我不接受延期审判,正好此时母亲也醒了,你说吧,你要怎么处理?” 君牧野无法,僵持了许久,才别扭道:“尤氏和如意都已经关进大牢,我自会依法行事。” 听到这话,凌云轻轻地笑了,然后低着头让到一边,忍着得意道:“夫君请吧。” 君牧野觉得十分丢脸,“哼”了一声甩袖出门。凌云赶紧跟上,脸上是如愿以偿的笑意。 来到宁氏的卧房,转过屏风,君牧野看到躺在床上微微睁着眼的宁氏,春意正端着一碗药喂她喝下去,另有适意和绿意在一旁服侍。二人赶紧上前,给宁氏请安,半晌没有等到回复,便听适意道:“大人,夫人,快起身吧,殿下神智不清醒,太医说是中毒的缘故。” 水银中毒会刺激脑神经,令人神智昏沉,重者会造成瘫痪和痴呆。宁氏的毒还没有清除,这是很正常的。但听到适意这话时,凌云还是稍稍一愣,接着就感受到君牧野恼怒的眼神。凌云暗暗叹气,虽然宁氏不是君牧野的生母对他也不好,但他对宁氏还是有一定感情的,毕竟是从小服侍孝敬的人,尤其是孩童时代,定是希望如别人一样有母亲关爱自己的。 望着宁氏痴痴呆呆的样子,凌云心里并不如何痛快,毕竟眼前的人是被自己害成这样的,即便口口声声说自己问心无愧,但害人总是不对的。 君牧野记忆中的宁氏永远是威风八面威严冷酷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目光如此无神,看向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任何一件物体般没有表情,不再是以前的凶狠残暴狰狞暴戾。眼睛微微发酸,他撇开了脸,走到外间向太医询问宁氏的具体情况。 三个太医正在商量排毒的药方,见君牧野走过来,忙起身行了礼,回答他的问话。 凌云在里间叮嘱三个丫头好好服侍宁氏之后,也抽身出来,吩咐下人为她收拾出一间卧房,在君牧野望过来时回道:“母亲这几日比较关键,妾身便守在这里,有情况也可及时赶过来。” 君牧野点点头不再说话,梅雁进来,对君牧野和凌云禀道:“大人,夫人,操劳了一整日,眼下已是亥时,厨房里传三次饭了。” 这一整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君牧野一忙起来就忘记了这回事。想到只是早上在西山别院用了早饭,后来就不停地面临刺杀,回府后又处理宁氏中毒一事,直到此刻,他滴水未尽,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多少胃口。 凌云看他神色,开口劝道:“夫君明日要早早上朝,还是用些饭菜就去休息吧,妾身会守在这里。” 君牧野则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明显是: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你在这我才不放心。 凌云立即红了脸,她讪讪道:“妾身说到做到,再说这里可都是母亲的人呢!” 君牧野的脸色这才缓和许多,提步转身去饭厅用饭。 ps: 今日三更,晚上发布! 第98章 一石四鸟(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当晚,宁氏在药物的作用下折腾了一夜,不停地上吐下泻,整个东院的人都没有休息成,要做孝顺媳妇的凌云自然也不曾合眼,一直在房里守着,指挥下人和太医有条不紊地服侍宁氏。 君牧野在四更天上朝之前来了一趟,发现宁氏虽然浑身无力,但比起昨晚的气色好多了。不经意看到凌云眼底的青色,转头问太医:“老夫人怎么样了?” 太医道:“殿下体内还有余毒未清,待殿下服了解药便会慢慢康复。” 君牧野赶着上朝,不再多问,淡淡地对凌云说了一声:“母亲没事了你便去休息吧。”说完,立刻出了门,留凌云意外地站在原处,眨了眨眼才回神。不过一夜,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从来对她都很冷淡的君牧野居然开始关心她了。 说是慢慢康复,但真正要清除体内的毒要服两三日的解药,之后因为身体受损还要好好养一段时间。府里的很多事都需要有人拿个主意,凌云就算懂,遇到需要用银子的事也无计可施,因为银库的钥匙在宁氏那里,没有宁氏的命令账房也不会批银子。 君牧野下朝后来到东院,就见到男男女女一群人站在东院门口议论个不停,君牧野招来守门的郑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郑嬷嬷行了一礼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是各铺面、庄子的管事来议事的日子,可是老夫人卧床,无人理事,这才都聚在院外等您回来。” 此时各位管事们也都看到了君牧野,纷纷过来向他行礼,君牧野点头致意,问郑嬷嬷:“夫人呢?” 郑嬷嬷答:“夫人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就被吵醒了,如今正在偏厅和贺大嫂商量办法。” 君牧野吩咐道:“让各位管事去荣福堂一侧的议事厅等候,本相待会儿便过去。” 郑嬷嬷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众人往议事厅行去。君牧野先去看了宁氏,凌云听说他回来后也立刻赶了过来,君牧野问太医:“母亲何时可以清醒理事?” 太医道:“老夫人所中之毒于神智有碍,解完毒后会渐渐恢复,却也不能和往日相比,不宜太过劳累费神。” 君牧野皱眉沉思片刻,看向凌云:“随我去议事厅。” 凌云微一挑眉。默默不语地跟上。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议事厅,原本喧闹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朝两人下拜。管事们虽是第一次见凌云。但从她的衣着打扮便能看出身份。 君牧野和凌云坐在主位两边,君牧野看向众人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老夫人突然中毒,暂时无法理事。本相决定,从今日起。相府中馈一事便正式交予夫人掌管,各位管事日后有事只需向夫人回话即可。” 君牧野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虽然这似乎是顺利成章之事,但君牧野说得如此直接,还是令人不易接受。管事们有一部分乃宁氏心腹。自然明白宁氏并不愿让权,因此有资历老的提道:“老夫人正当年,管理府中大小事务一向得心应手。而夫人对府中之事尚不熟悉,处理起来怕是没有老夫人熟练。老朽以为此事不妨先让夫人辅佐,待老夫人身体好起来再由老夫人决定。” 凌云刚开始听到君牧野的话还有些错愕,这是不是进行得太顺利了些?听到这话,她立刻端正了身子。背脊挺直,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眼观鼻鼻观心,一派从容淡定。 君牧野瞥了她一眼,又看向那花白胡子的老管事道:“中馈一事本该在夫人嫁过来三日后便移交过来,然而,老夫人心疼媳妇,想让她多熟悉一段时间。如今,太医说老夫人的身体即便好了也不可过度操劳,本相想,还是让老夫人怡享天年为好。再说,本相和夫人身为人子人媳,怎可事事都劳累老夫人,如此岂非不孝?” 那老管事是个顽固的人,并不易被说服,坚持道:“夫人尚且年轻,怕是连账本都看不懂,老朽以为还是让夫人先学习一段时间,待老夫人身体好后再言传身教不迟。” 君牧野见其余人都低着头不说话,转向凌云:“夫人怎么说?” 凌云淡淡扫了一眼站在下方的众人,平静道:“请问这位管事怎么称呼?” 那老管事对凌云明显没有对君牧野恭敬,他仅仅抬眼瞥了一下凌云,便慢悠悠地回道:“老朽姓陈,大家赏脸,称老朽为陈老。” 君牧野自然也察觉到这位陈管事的不敬,微微不悦,那日凌云的人对他也没有如此过分,他这姿态里甚至带了几分蔑视。 凌云自也看到了,却是一派和气,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原来是陈管事,失敬了。按说府里的事向来由母亲做主,妾身刚入府不该主动要求掌管中馈的,但母亲卧病在床,妾身若还推脱便说不过去了。至于,陈管事所言妾身看不懂账本一事,妾身惭愧,不敢说于中馈一事十分擅长,但妾身出阁之前,因为家母体弱,上将军府的大小事便是妾身在处理。”说到这,凌云就看到那位陈管事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了然,于是继续道:“上将军府的产业虽然比不上丞相府,可妾身嫁妆里的百余家铺面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因此,妾身敢夸口,这丞相府的家妾身也当得。” 凌云一席话,说得下面管事们瞠目结舌,凌云的嫁妆他们可是听说了的,三百二十抬,那是什么概念?既然敢准备那么多,就说明里面的确是真材实料的东西。这还只是铺子,其余的田产庄子更是无人敢想,什么上将军府比不上相府,这么一算,上将军府堪比相府! 然而,只有凌云和君牧野知道,凌云所说的这个数字已经是打过折扣的,再加上萧景送的那八十抬,里面的东西件件都是奇珍,在那些东西面前,几个铺子算什么?而这八十抬嫁妆的内容,是连宁氏都不知道的。 既然凌云都这么说了,管事们也无话可说。终究凌云和君牧野是主子,他们是下人,这中馈一事本就是人家的家事,君牧野一开始也只是通知一声的意思。如今陈管事倚老卖老讨了个没趣,自也有识时务的,他们大多是君老丞相提拔起来的人,心里向着的还是君牧野,也最听君牧野的话,而凌云作为他的妻子,既得了他的认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因此,很快就有人站出来道:“属下以为主子所言极是,别家的主母都是一进府就接管家务,夫人既做了相府主母,就要担起这份责任,岂有再劳烦老夫人的道理?再说,中馈一事之前也不是老夫人在管,不过是每到月底作总结时让贺大嫂汇报上去,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月前,老夫人突然说所有管事不管事有大小,都要禀报过她才能决定,因此这中馈一事,老夫人和夫人究竟谁会做得更好,其实尚未可知。” 凌云认真打量了那管事一眼,见是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是个敢说真话的。 那陈管事被人反驳得如此彻底,气得胡子乱翘:“付浩明,你敢怀疑老夫人的能力,你不要命了?” 付浩明讥讽地瞥了他一眼,却神色郑重道:“陈老说得哪里话,付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老夫人也就是上个月同管事们议过一次事而已,其间也仅是问问各铺面的收支状况,陈老如何对老夫人如此有信心呢?” 陈管事被噎住,涨得脸色通红。 凌云似笑非笑地瞧着两人,见两派都是立场鲜明,心里十分满意,于是道:“如此就更好办了,有贺大嫂协助妾身,诸位大可放心。”她看着君牧野,微微一笑:“夫君说,是吧?” 君牧野没有回答,对旁边侍候的赵同道:“去把贺大嫂叫来,让她拿着银库的钥匙以及象征主母身份的印章。” 管事们见事情已成定局,宁氏一派又无人做主,决定只有先答应下来再做图谋。 凌云十分明白他们的想法,心里想着,这些人若本分还好,敢出什么幺蛾子,她不介意做一次全盘大清洗。 袁氏抱着一个小匣子进来,先是同君牧野和凌云行了一礼,又转身同各位管事见礼,最后将手里的匣子奉上:“这是从老夫人那里取来的,钥匙和印章都在里面,请夫人保管。” 凌云朝梅雁示意,梅雁当即会意,笑着从袁氏手中接过,同时扶她起来,又听凌云道:“日后还要有劳贺大嫂多多提点才是。” 袁氏面色惶恐,赶紧屈膝道:“贱妾不敢,一切丹平夫人吩咐。”见凌云抬手,她才敢起身,站到一边,垂首作恭敬状。 君牧野见此,略为安心:“此间就交给夫人了,为夫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若有事可随时命人去传话。”无形中,君牧野给凌云做了一次靠山,让众人明白他对凌云这位主母还是非常看好的。 ps: 第三更在凌晨之前发布! 第99章 一石四鸟(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99章一石四鸟(五)(三更) 凌云惊异于君牧野的表现,赶紧起身送他出了议事厅,这才坐下和管事们开始议事。因为没有准备,所以那些对凌云不满的管事也只有问什么说什么,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落得最后垂头丧气地告辞离去。 凌云让袁氏将所有铺面庄子田产的账本都整理出来拿到她院里去,想要一点一点地查看,然后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老夫人那里可还好?” 袁氏回道:“刚过申时正,夫人可要用点东西,老夫人那里已经传过午膳了,您的午饭还在火上热着呢?” 凌云一听颇为讶异,没想到竟然过了这么久,她问袁氏:“往常你同他们议事也需这么久吗?” 袁氏答:“贱妾与诸位管事相处日久,便少了许多礼节,因此略快一些,通常一过午时,便会让厨房为他们准备一些饭菜。” 凌云听后不由长叹扶额,低声叹息道:“我居然忘了时辰,就这么把他们空着肚子打发走,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我呢?” 袁氏却道:“近日府中事多,贱妾其实也忘了此事,管事们当能体谅才是,夫人不必介怀,您可要用饭?” 凌云笑笑答:“待会儿同晚饭一道用吧,我也不太饿,倒是苦了贺大嫂你,府里还有许多事要忙,你先下去吧,我去老夫人房里看看。” 袁氏起身告退,待她走远,议事厅里只剩下凌云三人。梅雁和梅香惧是一脸欣喜地望着凌云,梅香道:“小姐,现在整个府里的银钱都由您掌管了,咱们是不是要吃点好的了?” 凌云不禁失笑,想想这半个多月让身边几人陪着吃素。真是苦了她们,但是,凌云仍摇摇头:“还要再等等,你们若是嘴馋了便取些银子让厨房去置办,只要别太张扬。” 梅雁却嗔了梅香一眼:“你啊,整天就惦记着这事,小姐都不觉得吃苦,你倒整日挂在嘴上。” 梅香非常委屈:“我是替小姐不值啊,他们也欺人太甚了,给我们这些贴身之人用的都是三品饭菜。却给小姐用五品,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情何以堪?咱们愿意陪着小姐吃苦还不算什么,你不知道。下面那些丫头婆子用的是四品饭菜,每天吃得都战战兢兢的,唯恐惹小姐不快。” 凌云平日都没察觉众人还有这等心理,听梅香这么一说,顿时笑道:“我不知竟有这事。这段时间的确苦了大家,等过些日子事了,我会好好犒劳你们。” 梅雁和梅香一听,就知道距离苦尽甘来的日子不远了,心里的郁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凌云又在宁氏院里住了一夜,第二日见宁氏的情况稳定了许多。就回自己的院子看账本去了。 皇宫御书房,君牧野坐在皇帝专门为他设置的公案之后,冷冽的目光一一扫过下方三人。在他们噤若寒蝉之时,冷漠道:“几位大人有事要奏?”他刚下朝来到御书房,就听卓公公通报说这三人要见他,听到其中两人的名字,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三人究竟所为何事。 “尤元清。你先说,你有何事要奏?”看着中间那人。君牧野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他。凌云说虽然她的手段不正当但所作所为问心无愧,既然她打定主意要对付尤氏一族,可见尤元清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凌云手上,或者是不知如何惹到了凌云,才让凌云采取这种手段报复。 尤元清被君牧野首先点名,忍不住身子一颤,跪倒在地瞬间失声痛哭:“丞相大人,微臣有罪啊!” 君牧野斜了一眼四肢朝地的臣下,漫不经心地问:“哦,你有何罪?” 尤元清哭得更厉害了:“是臣的罪过啊,小女年幼无知,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被扣上了谋害长公主的大罪,是臣没有好好教导她,让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啊!” 君牧野的脸色渐渐变得冰寒:“你的意思是说令爱被人诬陷了,可是令爱已经亲口承认那茶饼和香囊就是她送给长公主的,难道是本相错了,还是说你觉得本相在诬陷她?” 尤元清身子一抖,吓得赶紧摇头,抬起头时,君牧野清楚地看到他不见一滴泪水的眼睛,不由冷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如果说有人冤枉她就拿出证据,若是被本相查出你在信口开河,本相就先治你个诬陷罪!” 尤元清从未见君牧野如此疾言厉色过,他刚听说此事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尤月娘被凌云算计了。她知道自己女儿没有理由谋害长公主,因此很容易就想到曾经结过仇的凌云身上。后来他通过打点见到了尤月娘,听她细细说了一遍在相府发生的事以及凌云和君牧野的关系。对于后者,尤氏所知皆是从宁氏那里听到的,因此在转述的过程中难免加了主观意见,将二人本来就冷淡的夫妻关系描述得更加冷漠。 以为君牧野不喜欢凌云,因此,尤元清才敢大着胆子来告凌云的状,此时听到君牧野的质问,他有些犹豫了。凌云毕竟是一品诰命,他又没有证据,赌的不过是君牧野的一颗心,他若是向着月娘,此事自然好办,可他若向着凌云,那他就是罪上加罪,说不得就要被降职,并在明面上得罪了凌云。 见他神色犹豫,君牧野便知道他没有证据,但私心里确实想知道凌云要扳倒尤元清的原因,遂缓和了语气:“没有证据就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拿到御书房来说,既然来了又意有所指,先去一边候着,想想该怎么回话,过会儿再说。” 尤元清被吓得不轻,见君牧野神色缓和了许多,赶紧弯着腰立到一边,在究竟要不要把与凌云之间的恩怨抖出来一事上犹豫不决。他其实还有些心虚,因为当初那件事他不仅偏袒了冯勇还收了贿赂,若君牧野往下追究,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还会牵连出冯氏一族,万一冯氏恼羞成怒,他很可能连安身立命之所都会失去。再说,他也没有凌云诬陷的证据,他谋的只是君牧野不喜欢这个妻子,愿意借机除掉她。 君牧野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看向另一人,正是审理尤氏投毒案的廷尉大人:“左恒,说说你为了何事?” 左恒十分庆幸君牧野先问的尤元清,他才没有闷头闷脑地上去为他说好话。由于摸不清君牧野的心思,他只得客观回道:“下官是为大人交代的两个案子而来,首先。刺客一事他们都已经招了,下官已经写了折子递了上来,特来向大人复命;其次,则是尤氏与丫头如意联合毒害长公主一案,尤氏和如意一口咬定不曾投毒更不曾谋害长公主。恕下官无能,此案尚未有定断,特来向大人请示。” 君牧野眯眼瞧着下面只能看到顶戴的下属,微微瞥了一眼悄悄看过来的尤元清,不辨喜怒道:“你的确是够无能的,如此简单的案子都审不出。本相对你很失望。”见左恒吓得浑身哆嗦不停,他将目光投向不停擦汗的第三人:“刑部侍郎谭俊林,你来说说。若是你审理此案,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办理?” 谭俊林又擦了一把汗,咽了咽口水,对自己会跟着两人前来御书房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来这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可尤元清与他是连襟。尤夫人是他的妻姐,她去求了自家夫人。他被夫人的眼泪一催。遂昏头昏脑地跟来了,此时真恨不得把那无知娘儿们好好教训一顿,单听丞相大人这意思,也不像是会偏心尤氏的样子。 “嗯?” 谭俊林在暗中不停地抱怨,坐在上面的君牧野已经发出十分不耐的声音,他再顾不得其他,赶紧回道:“自是要搜集证据,来证明嫌犯所言是否属实,若人证物证俱在,即便嫌犯不承认,仍可定罪,若人证物证有一样不成立,便可将嫌犯无罪释放。” 君牧野看了他一眼:“嗯,左恒,你可听到了,要不要本相请谭大人仔细教教你?” 左恒汗如雨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要搜集证据,只是尤元清一味说自家女儿是冤枉的,根本不配合调查,这不,一个心软就被拉着来让君牧野冷嘲热讽了一通,当下再不敢迟疑,连连道:“下官听到了,不敢有劳谭大人,下官已经晓得如何审理此案。” 君牧野又瞧了他一眼,在他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时候,才大发慈悲地斥退他:“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若是无法胜任廷尉一职,本相会为你找个更合适的位置。”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左恒好不容易才站起了身一步一步退下,刚迈出御书房的门槛,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得卓公公连忙大叫:“哎呦,左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腿怎么像软了似的?” 左恒听到卓公公又尖又细的嗓音,赶紧示意他噤声:“公公,公公,切勿做声,下官这就起来,这就起来……”说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慌张张向卓公公作了个揖,摇摇晃晃地出了宫。 御书房内,君牧野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看着谭俊林继续道:“还没问谭大人此来有何事要奏啊?” 谭俊林担忧地终于来了,余光见尤元清也朝他望过来,顿时语塞,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回答。 君牧野定定地望着他,朝里这些大臣之间的关系他自是一清二楚,这两人是同一岳家,乃南平侯府。南平侯曾与始皇帝一同打天下,始皇帝念其功劳赐了这个封号,这南平侯只得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尤元清,小女儿嫁给了谭俊林,因此他来做什么,并不难猜到。 “若没有什么事你便退下吧,下不为例。”君牧野见他为难,念着他平日兢兢业业,决定放他一次。 谭俊林如蒙大赦,即使一直被尤元清盯着,还是同君牧野告了罪赶紧退出去,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满脸后怕地走了。 当下,御书房里只剩君牧野和尤元清两人,君牧野语气十分通情达理道:“说吧,你说谁陷害了令爱?” “这……”尤元清心里仍是没有个定断,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 君牧野等着他回答的时候也在做着各种猜测,若他真的是指凌云,此时又不敢说到底是在怕什么,怕他还是怕凌云?怕他也就算了,若是怕凌云,难道他真的被凌云抓到了什么把柄,这个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大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在假设的前提下,若假设不成立,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尤元清若只是随口说出一个人,他也没兴趣听。 ps: 第三更到,求订阅哦! 第100章 一石四鸟(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尤元清被君牧野盯得六神无主,渐渐地没了主意,索性“噗通”一声跪下,这次可是真哭了出来:“丞相大人,下官保证小女是不敢给长公主下毒的,您可不能偏听偏信啊!” 君牧野面色一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令爱是被人诬陷的,连是谁都道不出,现在又说本相偏听偏信,你还没老就糊涂了吧?” “下官……下官……”尤元清百口莫辩,他完全是词不达意,矛头的方向从头到尾指的都是凌云,此刻却好像是在指责君牧野误信谗言冤枉了好人。 “你什么,若是没话说就出去,一切等廷尉府的审判!” “下官不是……下官知道是何人诬陷小女,苦于没有证据啊!”尤元清被君牧野的话一激,终是不甘心道。 “那你又如何能肯定就是那人呢?”君牧野平静道。 “因为……因为下官得罪过她……”尤元清支吾半晌闭着眼咬牙讲了出来,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狼狈得很:“因为下官做过一件事对她失了公平,所以下官怀疑她在报复。” 尤元清最后这句话说得平稳清淡,实则心惊胆战,当一个人的情绪达到了某个高度,表现出来的便会异常平静,与喜极而泣怕是一个道理。 君牧野听他几乎承认了自己曾对不起凌云,嘴角微微一抿,露出绝不会在府里出现的表情,声音冰寒至极:“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本相已将此事交予廷尉府,待调查清楚之后,按律法行事。” 尤元清脑海中最后一根神经也崩溃了,呆坐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痴痴地望着君牧野,希望他的话里其实有某些深意。但事实令他失望,君牧野看向他的目光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厌恶,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之后,君牧野连逐客令都没下,直接埋头于公文之中,直到尤元清蹒跚离去才抬起头来。他立即召来皇家暗卫,吩咐道:“去查一下尤元清在去年十月到十一月审理过的案子,不论案件大小都整理一份过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尤元清指的就是凌云。但这却是不能挑明的,一旦说出这个名字,为了表示公正。他就要避嫌,凌云就要接受调查。所以,他要在意外发生之前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暗卫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君牧野推断,尤元清与凌云有可能接触的时间只有在她回京后的一个月内。因为一个月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未来丞相夫人,尤元清如何敢对她不公?只是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云为何会惹上京兆尹? 有了君牧野的指示,廷尉府才敢对尤氏投毒案的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传唤调查,宁氏院里的人被传唤好几次,连外院的管家小厮们也有被叫去问情况的。唯一幸免的就是凌云院里众人。因为宁氏出事前,恰逢凌云和君牧野外出,院子从里面被封锁。根本无人能够进出,之前除了凌云去给宁氏请安,更不曾出入过东院,因此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 那么有了下人们证实那盒茶饼在宁氏出事前只经过尤月娘和如意的手,茶饼是尤氏送的。茶水是如意泡制的,二人百口莫辩。不过两日时间便被定了罪名。如意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丫头,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反而与外人联合起来谋害主子,其心可诛,判绞刑,七日后执行。尤氏下毒谋害皇室,幸未造成严重后果,依律罪当连坐,判全族充军,罢免其父京兆尹一职,七日后执行。 此案等待君牧野用印的时候,他的案头上又出现了一份卷宗,展开一看俱是尤元清三个月前处理过的大小案件。他逐条看过去,终于发现两个熟悉的名字,周林、李龙。 将整个案件看下来,他不由得叹口气,人家打了她一个下人,她就要人家全族,是该说她恩怨分明还是该说她睚眦必报?只是这周林明明判给了冯勇,怎么又出现在了她的别院里,是不是该再给她加上一条见义勇为呢? 当晚,他去看宁氏,经过四五日的排毒调养,宁氏的身体逐渐在恢复中,只是神智还十分迷糊,瘦许多,两颊都凹陷了下去,面容蜡黄显得没有生气,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不搭不理,对他的请安仍是没有回应。 君牧野不再每日受到宁氏的刁难也分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等离开东院的时候,却见凌云悄悄跟了上来,他下意识地瞪过去,凌云立刻露出一脸无辜相,笑眯眯道:“妾身送夫君回书房。” 君牧野见瞪了半天也没起到什么作用,有些气恼,又不知该如何发泄,昂着头大步朝书房走去。 凌云望着前方挺直的身形,暗暗一笑,她想,恐怕君牧野还没有发现吧,从西山回来后他的表情就丰富了许多,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面瘫样。她想,自己的方法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那日回来她就让李龙去调查为何计划出现了差错,第二日李龙查清了此事回报于她。原来他一开始雇的那帮土匪在前去拦截凌云一行的路上碰到了那五个马匪,于是非常可笑的,土匪被劫了。马匪不仅抢了他们的银子,还把他们打了一顿,逼问之下晓得他们的计划决定将计就计再捞一票,从而误打误撞成全了凌云的计划。 凌云本是想要君牧野克服对鞭子的恐惧心理,便让李龙安排几个用鞭子的劫匪,那几个土匪可是好不容才找到的。就是以为他们用鞭子的功夫不高,凌云当时才同意让赵同带走所有帮手,也是想让君牧野发挥出更大的潜力。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竟差点栽到几个马匪手里,好在如今也算看到了想要的成效,就是不知等宁氏清醒过来后会如何。 一路随着君牧野来到书房,凌云见书房里只剩两人,从衣袖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道:“我想明日早朝你可能会用到。” 君牧野面露不耐地看着她,见她不打算解释,只有率先妥协,拿过册子翻看起来,不过两眼,他就十分惊愕地望着她:“这是怎么来的?” 凌云得意一笑:“这个可不能告诉你,我只是在兑现自己的诺言,不让你难做而已。” 君牧野眼睁睁地看着凌云离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第二日早朝,在宣布了对尤氏一族的处理结果时,顿时遭到了许多大臣的求情甚至反对。 “丞相大人,尤氏之过罪不及全族,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尤大人一向为官正直清廉,请丞相大人看在他多年辛苦的份上免了尤氏一族的罪吧!” “尤氏犯错当一人承担,全族充军未免令百官心寒。”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君牧野冷冷望着下方站着的几人,为首的正是南平侯,想想便知这些都是被他请来说情的。君牧野的沉默让百官意识到情况不妙,却又不愿退却,整个朝堂里霎时寂静无声,官位小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丞相大人,廷尉府传来消息,尤氏畏罪自杀了。” 听着卓公公的传话,君牧野立即将目光投向南平侯,他不躲不避地强硬道:“既然那丫头肯自己认罪,就是不愿牵连族人,念在尤元清并无过错的份上,请丞相大人网开一面。” “请丞相大人网开一面!”随着南平侯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随之跪倒恳求道。 君牧野静静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南平侯身上:“南平侯,你如何得知尤元清没有过错?”说着,他自案上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卓公公,在南平侯骤然变色中道:“念。” 卓公公恭敬地接过来,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始帝九年,尤元清任南郡郡守,时郡中首富南有财,有子奸淫良家妇女,良家女将其上告,尤收受贿银五千两将其打发,终致其家破人亡,民皆不敢言。” “始帝十年,尤任南郡郡守,时有……” “始帝十一年,尤任合阳郡守,曾收受银一万两……” “始帝十二年……” 一条条罪名念下来,南平侯下跪的身子低了又低,他自然知道女婿在为官上有问题,不然每逢年节也不会送来如此隆重的贺礼。但水至清则无鱼,他往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以为女婿不停升迁,圣上定是没有察觉,可见女婿还是有些手段和自制力的。谁知如今只是因为一个庶女的过错,就把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扒了出来,让他当场失了颜面。 卓公公终于将尤元清近二十年的仕途生涯数过来一遍,君牧野道:“本相原本念着他即便有诸多过错,但如今被发配充军,这些事情也就不提了,好歹给他保全些面子。可诸位并不了解本相的苦心,定要本相将他的罪名罗列出来,诸位这下可满意了?” 第101章 疑窦暗生(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这么一说,尤元清的罪名算是落定了,不仅女儿丢了性命还失了清廉的名声,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大贪官,这让为他求情的众人既羞愧又气愤。 南平侯见局面已经难以挽回,急忙收了心神,做出一副疾言厉色道:“老臣竟是被这孽障给蒙蔽了,幸得丞相大人明察秋毫,这种人发配充军已是丞相大人仁慈了,老臣惭愧!” 有了南平侯发话,之前纷纷附议的官员再度附和着道:“臣等惭愧!” 君牧野嘲讽地看着众人,淡淡道:“光惭愧可不行,本相怕尔等不长记性,下次再联合起来要本相收回成命,本相难道还要再和诸位一一解释吗?” 众人心中一颤,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南平侯已经年迈,连自家女婿的为人都辨识不清,可见是时候回家颐养天年了,将帅印上交,日后不必来上朝了。” 听到这话,南平侯“嘭”地坐倒在地,他带兵几十年,一朝被夺了兵权,这打击有多深可想而知,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君牧野又开口道:“余下为尤氏一族求情诸人,罚俸两年,闭门思过半月,日后若有再犯,就回乡耕田去吧。” 说完,不看众人反应,道了声“退朝”,甩袖而去,留下朝堂上百官人人不寒而栗,就知道丞相大人不能惹,如今害的又是他的母亲,这些人还敢上去求情不是明摆着找死么?观了一场好戏的百官为了避嫌,对仍跪在堂下的几人视而不见,面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悠然离去。 凌云在府里听到尤元清被判决时,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不是她心狠,只是尤元清既存了要对付他的心思。若不把他打得不能翻身,她怕有一日会被他所害。 心头一松,凌云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让梅雁烹了一壶好茶,坐等君牧野过来。不出所料,午时未到,君牧野就一身寒气地跨入了随云居的大门。 眼下已是阳春三月,这个时辰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按说外面当是比较温暖的,可凌云就是看出来君牧野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寒气,令人觉得害怕。 她这一番计谋用下来。先是让君牧野摆脱了困扰他多年的鞭子阴影,接着毒倒宁氏接管君府中馈,继而借宁氏一事除掉如意和尤氏两个敌人。最后尤元清获罪,报了当初李龙被打板子的仇。一石四鸟,除了中间出了点小差错之外,可谓是异常顺利,而这里面有一半能够完成都要归功于君牧野的配合。 如今事情一结束。也是君牧野和她算总账的时候了。凌云挥退所有人,为君牧野去下外面的披风,请他坐下,然后奉上一杯香茗,垂着头做出一副认罪状。 君牧野见到这一幕,不由嗤笑一声:“你这是在负荆请罪?”他一回府没去向宁氏请安就直接回了书房。可往常每日都会在那等他的凌云连人影都看不到,一问才知道她还在随云居,这才勉为其难怒气冲冲地过来。 凌云垂头站在他面前。无声地默认,这下君牧野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我只问你一件事,那本册子上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云料到他有此一问,但她直觉地认为此事不能让君牧野知道。想想看,自己手下的官员可以随便让人查到底细。放在哪个上位者的身上都不好接受吧。 “那个……是我找人查的,但渠道不能告诉你。你若知道肯定要坏了人家生意的。”凌云有意无意地将矛头指向民间的情报系统,萧景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哼,你以为这样我就查不到了?”君牧野瞥了她一眼,沉着脸问。 凌云暗暗对那些民间组织道一声对不起,用警惕的目光望着他,小声恳求道:“反正你也没有什么损失,还为国家除了一个贪官,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按照你的意思,你做的这一切全部都算了,不再追究了,连你对母亲……”君牧野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下意识地收了声,回头又忍不住和自己生气,怎么就都随了她的意? 凌云心知他气不过,或许让他出出气是好的,不然这根刺一直扎在心里,日后怕是不好相处。打定了主意,她抽下手腕上的鞭子,递给他:“你若是觉得对不住母亲,就打我一百鞭,然后再关我三天三夜不准用饭和上药。” 君牧野被她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世上还有对自己这么狠心的女人?一个女子挨了一百鞭,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还不给疗伤,她这是寻死呢?意识到自己还没执行就已经心软,更加郁闷起来,在朝堂上他也没对什么人手软,怎么一面对她就浑身使不上劲儿了? 他此时倒没注意凌云递给他的是鞭子还是刀子,被逼得无所适从之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就是不去接。 凌云见他不动手,主动收回来:“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能和你坦白的也都和你说了,母亲的事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才出此下策,你心里有气我知道,既然你不愿意动手,我就自罚好了。” 没等君牧野反应过来,她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执鞭的手向后一甩,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下一刻便狠狠抽到她的背上,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凌云一咬牙,忍住背上的刺痛,稳住发颤的手,再度扬手向后抽了过去。五尺长的鞭子打在身上,感受她一次次尖锐的痛楚,看得君牧野脸色发白。 打了足有七八鞭,凌云执鞭的手才被拦住,此时她已经满头大汗,唇色发白,连握着鞭子的手心里都布满了汗水,紧闭着眼努力调整紊乱的气息。等适应了身上的疼痛,她才慢慢睁眼向君牧野望去,淡淡一笑:“夫君可消气了?” 君牧野见她衣衫内已经有血迹渗出,便知她用力有多大,如今穿得依然厚实,竟被几鞭抽烂,她还真下得去手。 愤恨地甩开她的手,咬牙再咬牙,君牧野恼怒道:“你就在房里闭门思过三日吧,母亲那里也不要去了。” 凌云轻轻一笑,朝他拜道:“多谢夫君宽宏大量原谅妾身。” 君牧野再度在心里骂了一句“狠心的女人”,一走出正房对上梅雁和梅香担忧的眼神,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接下来这三日,凌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随云居养伤,面上带着满意地笑容,如今可算都如了她的意,等她伤好后就可以大刀阔斧地行使主母的权利了。 然而,君牧野这三日可忙坏了,首先是朝堂的事,说是南方耕地有春旱的迹象,若不提早做出防旱措施,怕是会影响今年秋季的收成。 如今整个宁国有一半百姓都在忍饥挨饿,面临死亡的威胁,他好不容易发动全国官员和富户进行赈灾救济,度过了这个严冬,若今年收成仍是不好,怕是会影响国之命脉。他正召集工部众人商量抗旱一事,那边平静了一个冬天的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卓公公来报:“圣上请丞相大人过去一趟。” 君牧野对工部尚书道:“你们先行商量,本相希望回来时能够看到一个完整的计划。” 工部尚书慌忙道:“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尽力。” 君牧野点点头,跟着卓公公去了暖香殿,那里几乎就是皇帝过冬的地方,里面不仅温暖如春舒服至极,还有以宣妃为首的众多美人轮流服侍,需要什么东西就让人送进去,整个冬天连早朝都免了。君牧野有时候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始皇帝的儿子,居然这么没有上进心,直接把朝廷扔给他了事,也就缺东少西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个皇帝,可以利用这个身份索要所有东西。 一踏进暖香殿,一股淫靡的气息扑面而来,君牧野脸色一冷,站在门边朝内道:“臣叩见陛下。” 隔着重重纱帘,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丞相进来吧,站在外面做什么?” 君牧野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然为臣子的本分不能丢,皇帝下了命令他就要执行,即使难以忍受这里的味道,他还是靠近了些,掀起两道帘子,隐约可以看到皇帝和两个女子的身影了,他才停下,再度拜道:“臣见过陛下,请问陛下唤臣来有何事?” “爱卿啊,朕看这天气也暖起来了,宣妃一直说整日待在宫里实在无趣,朕又早就应下了,你看是不是该准备外出踏青一事了?” “陛下,近日南方出现旱情,臣怕是脱不开身,不如等旱情缓解,臣再安排陛下和宣妃娘娘外出?” “那旱情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就算延缓几日又如何,朕记得东阳山上的行宫里有大片桃花林,咱们就去那里,就这么定了,你下去安排吧。” “陛下,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爱卿别忘了,这江山还是朕的,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朕是皇帝,朕说要怎样就要怎样!” “……是,臣这就去安排。”君牧野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了一瞬,他答应道。 “嗯,三日后出发,好了你下去吧。”皇帝如愿以偿,语气顿时好了许多。 第102章 疑窦暗生(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天的时间,君牧野既要将皇帝出行的安全防卫做好,又要拿出一套完美的抗旱措施,每日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万籁俱静了。 君牧野伴君出行那天,凌云正好被解除禁令,她早早将君牧野送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命袁氏将相府所有下人的名单送上,然后下令,东院从上至下所有下人月俸减半,一年后恢复,作为这次老夫人出事的惩罚。同时提拔一个二等丫鬟顶了如意的差,依然唤作如意。而今老夫人依然躺在床上,被罚所有人无不俯首听命,没人敢表示不服。 第二件事,眼下国家正陷于贫困之际,主母的月例也将缩减至八十两,老夫人贵为长公主,再加上身子需要调养,定为一百二十两,即日开始执行。凌云身先士卒,无人敢提出反对。既如此,下面人的月例也要层层递减,总不能下人拿的比夫人还要高,这首当其冲就是管家和众管事。 袁氏主动提了出来,不料凌云又提出一个“工龄”的概念,她说:“管家和诸位管事已经在君府做了多年,除了基本月例,还该有对相府的贡献奖,比如管家的基本月例定为六十两,他在君府做了四十三年,每多一年月例便涨一两银子,如今当是一百零三两。贺大嫂作为内院管事,每月基本月例四十两,由于在君府做事已三十六年,再加上三十六两,如今月例当是七十六两。以此类推,管事以上级别每多一年工龄增一两银子,管事以下如东西两院大丫头、奶娘、嬷嬷等每月月例十二两,每年增加八钱。二等下人每月月例八两,每年增加六钱;三等下人每月月例六两,每年增加六钱;四等下人每月月例四两。每年增加五钱;五等下人每月月例二两,每年增加五钱。此外,护卫长、护卫、护院等在原例的基础上,再加上贡献奖每年增一两,另有伤药补助二两于每年年底发放。”将这些全部讲了一遍,凌云看向账房,让他将这些新规矩好好记下,日后就按照这个新标准执行。 此言一出,有人喜有人忧,因为有一部分身份高者因为月例被降工龄又少。收入便被缩减很多,也有一部分身份不高月例原本就不高,有了“工龄”的因素。他们的收入反而提高了。如管家和管事这类老人,一是工龄本来就高,即使月例被降,收入也没有降低,就算少几两银子也没什么。反正过几年就涨回来了,而且还会更高。因此反对凌云此法的人寥寥无几,管事们全部赞同,下面有那么几个不满的也不敢吭声。 新的月例制度定下后,第三件事就是改革奖惩制度,最重要的就是取消鞭罚这一条。让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凌云也不解释,让负责刑罚的管事重新将家规誊抄一遍。日后就照此行事。 最后一件事,凌云让袁氏找了牙婆来,说是要买三个丫头,她身边缺两个大丫头,宁氏院里缺个二等丫头。这些规制是不能少的,少了会被人笑话。至于月例一事。早年因为主母是长公主,因此从主母到身边的丫头每月俸银比起别的公侯世家都要高出不少,如今即便被凌云降了些,也比他们高出一成不止。 袁氏很快带了牙婆来,牙婆是第一次拜见相府的新主母,带来的丫头成色也不错,凌云望着站成一排的十几个丫头,先问了一个问题:“会写字吗?” 满足这个条件的大有人在,能被牙婆带到丞相夫人面前的,自然不能是粗鄙之人,凌云让这几个人出列写了几个字给她看,又问道:“会算术吗?” 这次却只有一个人点头,凌云出了一道乘法题让那丫头答,她也顺利答了出来,遂命她站到一边,对剩下的人再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最后,凌云又挑出两个身家背景简单字写得较为清秀的丫头出来,与之前的那个会算术的丫头一起,对牙婆道:“就要这三个,你开个价吧。” 牙婆连声恭维:“夫人好眼光,这三个可都是老婆子手里十分出挑的,被夫人买下也是她们的造化。” 凌云微微一笑,对袁氏道:“去账房那里支五十两银子,将这三人的卖身契拿过来。”她看向牙婆:“这个价钱你可满意?” 那牙婆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一个丫头卖出去一般也就不到五两银子,这几个丫头虽然出挑却还卖不到这么贵。凌云出的这个价钱可是比她预计的多出一倍,自是连连称好,赶紧叩了头带着剩下的丫头随袁氏去拿银子。 外人都走了,凌云才看向眼前的三个丫头,见她们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遂道:“报上你们的名字。” 三人被凌云买下,心里十分高兴,听到主母问话,赶紧行了礼回答。 “奴婢麦芽。” “奴婢珠儿。” “奴婢玉莲。” 麦芽长相比较平凡,,肤色比小麦色微深,一双眼睛倒是长得极好,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透彻。 珠儿面色细白,骨架匀称,面上带着讨人喜欢的伶俐,让人看着就不会觉得讨厌。 玉莲是唯一会算术的,她身上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容貌虽不是很出挑也算个清秀佳人。 凌云刚刚没有问她家世,此时才道:“你会算术,是谁教的?” 玉莲道:“家父本是教书的夫子,对《周髀算经》和《九章算术》等也颇有研究,奴婢打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因此才略懂一二。” 凌云道:“难怪!可是家中糟了变故,如何被卖作了丫头?” 玉莲闻言,面上有些悲伤:“父亲突然病重,家中又遭遇饥荒,且尚有一幼弟需要抚养,母亲没有办法,才将奴婢卖与牙婆。”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你可恨你的母亲?” 玉莲一惊,赶紧拭了泪,答道:“玉莲知道母亲有难处,也是不得已,父亲的病需要银子,弟弟也需要吃穿,玉莲心里其实是愿意的,不曾怨恨母亲。” 凌云满意点头,对玉莲和麦芽二人道:“你们日后就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和梅雁梅香一样。你们既然是我的人,所作所为都要让我知道,若是行差踏错,对你们的惩罚也会十分严厉。日后就由梅雁梅香带你们,不懂的可以问她们或者秦嬷嬷。” 二人闻言大喜,没想到不仅入了相府,还直接做了主母的贴身丫头,这是何等荣耀?两人连忙谢恩,来到梅雁梅香跟前见礼,口称“姐姐”。 梅香顿时得意忘形道:“平日只有梅雁和嬷嬷教训我,如今我也可以教训人了?” 玉莲和麦芽一愣,梅雁赶紧打了梅香一下:“又胡说八道了,你这乱说话的毛病可得改,别教坏了她们。”梅雁说着对两人安抚一笑,转而对凌云道:“夫人,是不是该给她们换个名字?” 凌云道:“这个自然,日后玉莲就叫梅兰,麦芽你就叫梅竹,听着也比较顺耳。” 梅兰梅竹连忙道:“奴婢谢主子赐名。” 凌云示意她们起来,这才看向始终低头不语的珠儿,见她受了冷落却故作镇定,心想也难为她了,这般年纪能做到这种地步也算不易,便解了她的围:“珠儿,我想让你去侍候老夫人,不过却是二等丫头,你可愿意?” 珠儿怔怔地抬头,梅雁四人也同时诧异地望了过来。珠儿不敢相信地望着凌云,来的时候牙婆便仔细交代了她们,说相府里的主母是一品诰命夫人,老夫人是当朝长公主,让她们都长着点心眼,不要犯了贵人的忌讳。刚刚没被凌云挑中,心里正感到失落,不知要被安排到何处,还在自我安慰不要在意,能够进来已经很好了,谁不知道满京城就相府的待遇最好了。不料,喜从天降,竟然让她去侍候长公主,虽然是二等丫头,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福气了。当下,她毫不犹豫地跪下对凌云叩了头:“奴婢愿意,谢夫人恩典。” 凌云却道:“你虽然去了老夫人的东院,但和梅兰、梅竹同时进府,私底下也可多多联络,一起说说话,也省得到了老夫人院里没人说话觉得憋闷。” 珠儿微愣,感受到身旁几人也瞬间安静了许多,反应了片刻立即叩头:“奴婢记下了,奴婢谢夫人提点。” 凌云话中的深意几个丫头都体会到了,大家心照不宣,凌云分别赐了三人每人十两银子道:“回去将家里安顿好,再回来就是府里的人了,梅兰梅竹回来后就跟着梅雁梅香做事,珠儿去东院管事那里报到。” 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凌云这才带着梅雁和梅香去东院去看望宁氏,听说她这些日子身子还有些虚弱,时常精神不济,也不知道神智恢复了多少。 这两日,凌云一心扑在相府内务上,却不知浩浩荡荡地皇帝一行正遭遇一场刺杀,君牧野作为随行大臣,护驾之职责无旁贷。 德隆三年,三月初十,德隆帝出游时遭遇莫名势力袭击,丞相君牧野随行保护,意外被刺,德隆帝大怒,怒斥“扫兴”,外出方一日便摆驾回宫。 ps: 突然有些急事处理,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晚暂更一章,明天三更! 第103章 疑窦暗生(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来到宁氏院里的时候,宁氏正好醒着,凌云提步上前拜道:“媳妇给母亲请安,母亲可好些了?” 宁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见到凌云先看了一眼旁边侍候的适意,竟问了一句:“这就是我的儿媳妇啊?” 凌云猛地看去,一脸错愕,却听旁边的适意答道:“是啊老夫人,这就是夫人,入门刚满一月。” 在凌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适意向她解释道:“老夫人似乎记不得这些年的事情了,听奶娘韩嬷嬷说,老夫人的记忆力还停留在当年做小姐的时候。” 凌云霎时呆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时说不出话来,直直地盯着宁氏,似乎想从她面上辨出真假来。 没想到宁氏却和善地看着她十分热络道:“媳妇快起来,我已经听说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竟把这几十年给忘了,不过太医说这只是时间问题,慢慢会想起来的,倒是辛苦你了,刚进门就经历这么些事。” 凌云望着异常通情达理的宁氏,她竟觉得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把她害成这样的。但从私心里来讲,她又不希望宁氏恢复记忆,如果宁氏一直这么通情达理,那这个家也算是一种圆满了。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宁氏的计策,想让她先失去戒心再对付她,不妨先试探一下再说。 “母亲说哪里话,这是儿媳该做的,儿媳正有件事想禀告母亲,还请母亲体谅。”凌云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宁氏原本方正严肃的脸此时看来虚弱许多,到显出几分慈祥来,她和蔼道:“儿媳但说无妨。咱们婆媳之间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 凌云点点头,继续道:“儿媳自执掌中馈以来,想到国家正值危难之际,便私自下令调整了府里月例一事,将母亲的月例由二百两降为一百二十两,儿媳的则降为八十两,下人们也有所调整。因为母亲前些日子精神不好,便没来同您商量,儿媳决定每月都拿出一百两救济外面的灾民,这本是积功德之事。想来母亲也是赞同的。” “竟是如此?”宁氏闻言说了这么一句,辨不出情绪。 凌云偷眼看过去,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听她又道:“记得我未出阁时,身为宁府的大小姐每月才三十两月例,大嫂也不过五十两,怎么嫁过来后一下子二百两了?的确是有些高了,儿媳这么做并没有错。只是儿媳。为何你是八十两,我却是一百二十两,我不过一个老婆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不如和你一样吧?” 凌云一直在观察着宁氏的表情,并没有看出一丝异样,这下心里却是有些相信她失忆了。心里却有些不解,宁氏之前的性子竟是如此柔和吗,如何变成了如今这样?再说。水银中毒即便有伤神经,也不至于这么严重才是,看起来还是要找御医好好问问才行。 一念既定,她回过神来笑着对宁氏道:“母亲您忘了,您如今是长公主。自是不能和儿媳同等规格。再者您如今正养身体,也需要银子。您就不要推辞了。”说到这,凌云才猛地意识到宁氏一直在自称“我”而非“本宫”,这下她心里更没有半点怀疑了。想想一个权力心旺盛的人,怎么可能会如平民一般如此自称,可见她真的已经忘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日子。 告别了宁氏,凌云去偏院三个太医处走了一趟。为了给宁氏好好调养身子,君牧野专门让人僻出一个院子给三位太医住,本来皇室成员就少,这些御用资源十分充足,太后和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太医们见到凌云赶紧行了礼,分宾主落座之后,凌云便将心里的疑惑道出,那为首的太医答:“老臣几人对此事也做了一番研究,循着一些失忆的旧例,似乎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段时间的记忆让殿下觉得不开心,她在神智受到创伤时下意识地要回避这段记忆,二是这段记忆对殿下来说十分宝贵,她在本能地保护这段记忆不受损伤,无论哪种可能,终有一天她会慢慢恢复或者因为受到某些重大刺激突然记起所有事情。” 凌云听得一颗心微微下沉,这不就等于在身边装了一颗定时炸弹,谁知道宁氏会何时恢复记忆,万一她恢复记忆了又不说,她该怎么提防? 天色已近黄昏,凌云刚用完晚饭准备歇下,却听到外面传来匆匆忙忙地脚步声,她赶紧起身走去外屋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梅雁和梅香匆匆进来,身后跟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随君牧野出行的赵同。但见他满脸汗水,眼中一片焦急,身上的衣衫也烂了几条,还有血水渗出。凌云心头瞬间一凉,脚下微微踉跄,又见赵同“噗通”跪倒,不由着恼:“跪着做什么,大人呢?” 赵同明显是急着赶回来的,他的身子还有些颤抖,话都说不完整:“大……大人……受伤,被带回宫里救治了……”说完,向凌云深深一拜,带着哽咽的哭声:“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大人……” 凌云的预感被证实,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努力,还有整个相府,她心里第一个念头竟是:“君牧野你千万不要出事,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意识到君牧野还在宫里救治,凌云瞥了一眼赵同,对他道:“哭有什么用,你在府里待着,这事谁要不要说,我先进宫看看大人如何了。” 说完,她看向梅香:“封锁消息,不要让老夫人知道此事,找个大夫为赵护卫疗伤,等梅兰和梅竹回来,你和秦嬷嬷教她们做事,别让院里的丫头们乱说话。” 等赵护卫下去,凌云让梅雁帮她更衣,主仆二人匆匆地进宫。 一到宫门口,就遇到太后派来的王公公,王公公朝凌云一拜:“夫人,好久不见,奴才正要去请您呢。” 凌云即便心里着急,仍是不慌不忙地回了一礼,问道:“公公可是为我家夫君的事,他眼下如何了?” 王公公一边引着凌云坐上轿子,一边伴在轿旁回道:“大人此时正在陛下寝宫的偏殿里,太医们正在救治,太后、陛下和贵妃都守在那里呢,大人洪福齐天,必不会有事的,夫人放心。” 凌云想着那么多太医为君牧野医治,再加上国家也少不了他,皇上和太后定不会叫他出事,心也稍稍放宽了一些,这才问道:“公公可知我家夫君为何受伤?” 王公公叹口气:“唉,还不是因为陛下出行让刺客逮到了机会。据说是刚刚到东阳行宫,下人们都在忙着收拾行李,陛下仅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就和宣妃一起去旁边的桃花林游玩。丞相大人不放心一起随行,没想到正好遇到埋伏在那里的刺客,侍卫们几乎全部身亡,最后是丞相大人护着陛下脱了险,连宣妃都遭了厄运,陛下正为此伤心呢。不过,太后却说宣妃……呵呵,这话倒不是奴才该说的了,夫人心里有数就好了。” 凌云忆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狐媚女子,微微摇了摇头,想到君牧野拼命保护皇帝,心里竟有些愤怒,这般妄为的君主有什么资格被人保护?不错,军人的使命是维护国家安全和国家政权,但如果君主太过昏庸,也不该一直愚忠下去,君牧野的做法就是愚忠! 许久才平息心里的怒火,凌云长舒一口气,问出心里最关心的问题:“夫君伤了哪里,很严重吗?” 王公公似乎迟疑了一瞬,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轻快了:“奴才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据说是伤了胸口,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小伤,因为随行的就有太医,所以及时止了血,还是有希望的。” 凌云却没有那么乐观,即便是21世纪,胸口的伤都是致命伤,更何况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她只希望那伤口不会正好在心口处,这样或许还有些希望。不知不觉,她手心里已经冷汗涔涔,等听说已经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似乎连下轿的力气都没有了。 曾几何时,她也有如此恐慌的时候,似乎是在看到凌子峰的尸体时,那时她觉得天似乎都要塌了。 而这次,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有这种感觉,君牧野是她在这个世界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心里十分害怕,万一他出事,她该怎么办? 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该做的事也已经做了,如果以后没有君牧野撑腰,她即便有再大的能耐,恐怕也难抵挡仇人的报复。 或者她该考虑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这样她至少还有儿子可以继承相府,可以让她依靠,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如果君牧野出事,她这一生都会失了依靠。 脚抬起又落下,从娇内到轿外,天色已经全黑,凌云的心沉沉浮浮,思绪百转千回。突然,她意识到,她对君牧野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云淡风轻,她十分在乎他,不管是为自己还是身边的人,她不能失去他! 梅雁看着凌云不见血色的脸,赶紧上前搀住她,担忧地唤了一声:“小姐。” 第104章 疑窦暗生(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镇定了心神,示意梅雁放手,这才带着略显焦急的神态来到皇帝寝殿旁边的昭月殿,守在门边的卓公公见了她赶紧通报:“君夫人到!” 凌云一踏进昭月殿就看到太后在荣贵妃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向她走来,太后眼睛通红:“云儿啊,哀家都没脸见你了,丞相如果有个万一,哀家母子心里也不好受啊!” 凌云瞥了一眼沉着脸坐在主座上的皇帝,不得不安慰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夫君作为臣子,君主遇难理应救驾,这是他的本分,娘娘这么说倒教妾身感到惶恐了。” “唉,”太后抹抹眼泪,握着凌云的手,欣慰道,“你和丞相都是好孩子,这事都怪宣妃那狐媚子,一味撺掇皇帝外出,如今遭了报应,也是苍天有眼。” “母后,不准你这么说宣妃,宣妃是因为朕才死的,那些刺客是要刺杀朕,与宣妃有什么关系?儿臣还要封宣妃为贵妃,待儿臣抓住那些刺客,定要教她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皇帝一怒而起,本来还因为痛失爱妃而阴沉的脸色此刻却显得异常残暴,年轻的脸微微扭曲着。 凌云无心听这些恼人的话,一直向内室看去,显得十分担忧君牧野的情况。 一旁的荣贵妃见此,赶紧提醒道:“太后,君夫人怕是正担心丞相的伤势呢,还是赶紧让她去看看吧。” 太后闻言,也懒得同皇帝斗气,赶紧对凌云说:“太医还在为丞相包扎伤口,虽然说有些危险,不过只要熬过今夜就不会有问题了。幸好伤口据心脏还有些距离,不然……”这么一说,太后又开始抹眼泪了。 凌云不想再听太后哭泣。松了她的手,屈膝拜了一拜:“臣妾想去看看夫君,请太后恩准。” “瞧你这孩子说的,你去看自家夫君哪里需要哀家允许,想去就去吧,玉儿也在里面呢,不过太医说要保持安静。” 凌云一听,才想起这些天竟差点把宁玉这位公主给忘了,听太后一说,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一和宁玉撞上,想保持安静也难,但无论如何君牧野她还是要看上一眼的。 谢了恩。便朝内室走去,凌云看到屏风后的大床边围着几名太医,一直忙碌着,宁玉正趴在床边抹眼泪。她稍微走近一点,在恰好能够看到君牧野面容的距离停下。等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她故作镇定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等太医们忙完,凌云才微微靠近了些,因为盖着被子,凌云看不到君牧野身上的伤势,却能感受到他十分微弱的呼吸。知道他还活着,眼里渐渐有热泪涌出,却很快被她压了回去。她不允许自己这么脆弱,她不能哭。 虽然一直保持沉默,但凌云的到来还是被宁玉发现了,她泪眼模糊,在看到凌云淡漠的神情时。一下子爆发了,一手指着凌云道:“你给本宫出去。你站在这做什么,你这个坏女人!” 凌云冷眼瞧着她:“他是我的夫君,要出去也该是你才对吧?” “就凭你,表哥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你还好意思说他是你的夫君,你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夫人?” “闭嘴!”凌云冷冷斥道,见宁玉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瞥了一眼君牧野又转向她:“哭有用吗,在我来看你的哭泣反而打扰了他,你很吵你知不知道,太医没告诉你他需要安静吗,要哭回你的玉漱宫哭去,在这里哭得再伤心他也看不到!” 宁玉被凌云教训得脸色涨红,指指凌云又指指自己,嘴唇几次开合,一对上凌云冰冷的眼神又下意识地噤了声,眼泪也吓了回去,气鼓鼓地站在那里死死瞪着凌云闭口不言。 凌云不再管她,走到床边盯着君牧野看了半晌,无声地掀开被子取出他的手腕,不料宁玉突然冲过来,拦住她:“你做什么,太医说不准动他!” 凌云手臂一震,宁玉瞬间后退好几步,愤怒之下,刚想开口喊人,却见凌云一手摁在了君牧野的腕上,竟是在为他号脉。她诧异地望着凌云的身影,不甘道:“喂,你以为你是神医吗,还号脉,你懂吗?” 凌云丝毫不理会她,闭目感受了一会儿,这才为他盖好被子,转头看向宁玉:“你若真的为他好,就管好你这张聒噪的嘴!” 宁玉再度被凌云教训,表示不服,还想开口却见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走进来对她道:“大公主,太后说这里有君夫人在就行了,请您回宫。” 宁玉十分不甘心:“凭什么,本宫就不回去。” 那宫女望了一眼凌云,解释道:“大公主,夜了,您在这里不方便,明日一早您再过来,太后定不拦您。再说,太医也说了,丞相大人至少要到明日才会醒,您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宁玉回头看了一眼凌云,知道她不会留自己单独陪着君牧野,而自己又斗不过她,想着她总有要回府的时候,虽然不舍,还是随着宫女离开了。 之后,那宫女又带来两个小丫头,对凌云福了福道:“夫人,这两人就留在这里给您使唤,有什么需要让她们去办好了,太医们就在旁边的耳房里守着,丞相大人若有不妥,您可直接传唤。” 凌云道了谢,让梅雁送她出门,转身坐到君牧野身边,静静地望着他,任时间流逝。 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望着他,凌云觉得自己对他恍若初识,她从来没有特别留意过他的容貌,只知道他长得不难看。此刻细细看来,才发现他不仅不难看,还挺顺眼。与萧景相比,他的容貌就显得内敛许多,却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他久居高位,眉眼间有着浓浓的的疏离与清贵,因为不苟言笑,唇经常是紧抿着的。那淡淡的眸子此时正沉沉地闭着,但凌云可以想象它若是张开,将是如何淡漠。 看着看着,凌云微微叹了口气,本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因为她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被绑在了一起,这是怎样一种缘分呢?她不由轻轻笑了,或许光是凭着这种缘分她也该好好和他相处下去。 梅雁让宫女找了件披风给凌云披上,虽然殿里烧着火盆,并不寒冷,但这么枯坐一夜却很容易着凉,梅雁劝道:“小姐,已经子时了,您去榻上睡会儿吧,明儿说不定又得忙一天,您可得好好地,大人这里奴婢看着就行了。” 凌云看看君牧野沉睡的脸,想了想也不坚持,对她道:“那你今晚就辛苦点,明儿我让梅香替你,你可以回府休息。” 梅雁道:“不妨事。”她为凌云将塌整理好,又找了床被子为她盖上,见她闭上眼,便去君牧野的床边守着。 凌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看了看外面迷蒙的天色,她赶紧起了身,想着要回府给宁氏请过安再过来。既然不能让宁氏知晓君牧野受伤的事,所有的礼仪还是要像往日一般。然而,她若走了,又担心君牧野没人看顾,想着昨晚宁玉说会再来,便决定等她来了再离开。 果不其然,天刚蒙蒙亮,宁玉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凌云再次为君牧野把了脉,对宁玉交代一声:“我要回府了,夫君就麻烦公主殿下了。” 宁玉一听,朝她冷哼一声,也不回应,直接扑到了君牧野身边,摸摸他的脸又握握他的手,显得十分开心。 凌云没时间计较她的小动作,担心回去给宁氏请安晚了惹她怀疑。她之所以瞒着宁氏君牧野受伤一事,就是怕她万一受了刺激恢复记忆,说不得又会闹出什么事,眼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宁氏的院子,听下面人说宁氏刚刚洗漱完,正问起她,凌云连忙走去正房告罪道:“儿媳来晚了,母亲睡得可好?” 宁氏赶紧让适意扶她起来:“我还好,这些日子睡得多了,慢慢也就不那么困了,儿媳你看起来倒十分劳累的样子,怎么还穿了诰命服啊?” 凌云这才意识到昨晚进宫时的衣服还没换下,忙解释道:“这不正打算进宫瞧瞧太后呢,皇上外出游玩,太后觉得无聊,又不能随意出宫,便叫妾身有空时过去说说话。” 宁氏闻言微微恍惚:“哦,我连大嫂和祥儿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儿媳,要不我陪你一道进宫给大嫂问安吧?”祥儿便是指德隆帝宁祥。 凌云一惊,连忙道:“太后老人家知道您还在养病,特意嘱咐儿媳不让您挂心,说是等您痊愈了再去瞧她不迟。母亲您身子还十分虚弱,外面天又冷着,万一着凉又得养好长时间,还是再等等吧。” 宁氏道:“倒也是,那你就装作没让我知道吧,好好陪大嫂说说话,回来后再跟我讲讲大嫂如今的样子。” 凌云从宁氏处出来,暗暗吁了一口气,谁料刚回到东院门口,就见李龙正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见她赶紧走了过来:“小姐。” 凌云微微诧异:“你在这做什么?”李龙作为保护她的护卫队队长,一般是不会随便出现在她面前的,一旦主动找她,定然有事回报。 李龙四下看了一眼,凌云会意,带着李龙回到房里屏退众人,才道:“什么事?” 李龙一抱拳,回道:“萧公子出事了,此刻正被属下藏在卧房里,小姐看如何是好?” 第105章 疑窦暗生(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正握着茶杯的手一颤:“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龙回道:“他受了伤,不知道为什么,躲到了属下的房里。” 凌云皱眉沉思半晌,看着等她回答的李龙道:“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和梅雁过去。” 李龙见凌云的神色有些异常,猜测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回头想想萧景受了伤竟然躲到小姐的夫家,这若是被人发现,小姐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因此,他不再迟疑,开始着手将这一路上的人都调开。 梅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凌云垂眼盯着手里的杯子不说话,她不知道李龙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的神色看起来比得知君牧野受伤的时候还要难看? “小姐,你不准备一下进宫吗,大人想必该醒了吧?” 凌云正坐着的身子差点跳了起来,她猛地看向梅雁,眼神中竟是浓浓的后怕,好像还沉浸在某种想象中没有醒过身来。 看着凌云的眼神渐渐恢复平静,梅雁不由关心道:“小姐,你怎么了?” 凌云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你和我一起去见一个人吧?” 梅雁满眼疑惑,不解凌云怎么以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怔怔地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说完这句话,凌云就又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响。 梅雁不明所以,只有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差不多两刻钟之后,凌云才精神一震,放下手里冰冷的茶杯,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她站起身道:“走吧。” 梅雁赶紧跟上。却见凌云竟然向随云居一侧的护院房走去,心里更加纳闷起来。一直来到李龙的房间门外,凌云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龙所在的房间还算干净整洁,光线也比较充足,虽然与主人房没得比,但比起一般的下人房还是挺不错的。凌云直接走去卧室所在的方向,一直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人,她才对梅雁道:“你去门边守着。” 梅雁早已被床上那人惊得紧紧捂住了嘴巴,萧景的样子十分狼狈。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伤口也仅仅是简单包扎了,看起来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听到凌云的命令。她才试着松开手,愣愣地看着凌云:“小姐,公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凌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萧景,她没有回答梅雁的话,而是又说了一遍:“你去门边守着。” 梅雁看看凌云又看向床上的萧景。咬咬牙,一跺脚转身走去外屋的门边,眼里蓄满了焦急的泪水。 萧景十分警觉,主仆二人这番动静即使他一直处于昏迷中,仍是飞快地睁开眼,冷冽的目光在看到凌云的时候。瞬间柔和下来。 “云儿……”萧景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启,看着凌云呼唤她。 凌云慢慢走近他,为他把了脉。发现他虽然脉象不是很强劲,但是比起君牧野却好了很多,又检查了他身上的几道伤口,微微安了心,她盯着萧景微睁的眼睛。问:“伤是怎么来的?” 萧景闻言,目光微微闪烁。用干涩的嗓音道:“碰到了仇家,正好来到附近,就躲到了李护卫这里。” “什么仇家?”凌云并不愿意放弃,紧追不舍。 萧景撇开了目光,看到桌上的茶,他恳求道:“云儿,给我喝点水吧?” 凌云眼中渐渐有泪光闪烁,看着虚弱的萧景,她起身倒杯茶喂给他喝了,才又说:“你想好怎么给我解释,我会让李龙照顾你,过两天有机会我就送你出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就要起身离开,却被萧景一把拽住了手,因为激动忍不住咳了几声,他见凌云始终不说话,最后只道了一句:“对不起。” 凌云努力眨了眨眼,却还是有一滴泪脱离了眼眶,瞬间滑落至脸颊,她慢慢挣脱开萧景的手,吸了吸鼻子,冷静道:“你好好养伤,过两天我送你出去。” 萧景看着凌云头也不回地离开,慢慢躺了回去,望着头顶的房梁,眼角出现一滴水珠,瞬间没入枕头不见。 梅雁见凌云出了门,回头看到萧景了无生气的身影,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凌云离开了。 凌云回房稍微收拾了一下,又再度乘马车进了宫。离开之前,她给李龙一些银子让他去为萧景抓药,同时警告梅雁让她暂时不要靠近萧景,否则以后都不给她见面的机会。 凌云带着梅香进了宫,她独自一人窝在被子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儿。 辰时许,太后和荣贵妃让太医为君牧野诊断的时候,君牧野慢慢醒了过来,让太医惊奇不已,说是比估计的要早三四个时辰。 太后和荣贵妃高兴地一味念佛,宁玉则抱着君牧野的脖子嚎啕大哭。君牧野却是因为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等认出了眼前的几人,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哪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更多的人,又慢慢地又阖上了眼。 凌云刚刚进了昭月殿,就听到宁玉喋喋不休的声音:“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你干嘛一直闭着眼啊,你都睡了那么久,不会还犯困吧,你睁开眼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凌云快步走进去,一眼看见宁玉伸手就要去抓君牧野的肩膀,连忙出口阻止:“住手!” 宁玉猛地回头,君牧野也乍然睁开了眼,看向大步而来的凌云。 凌云为君牧野整理了下身上的被子,狠狠地看向宁玉:“你回去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宁玉大嚷:“你让我走我就走啊,那我成了什么,表哥一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我不是你!” “那是因为只有你是个闲人!”凌云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刚刚心里的难过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源头,不管不顾地与宁玉大声争吵。 宁玉见凌云敢对她大呼小叫,一巴掌打过去:“你敢这么说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凌云不废一点力气就挡下了她的手,还未开口就听到一声冷漠至极的声音传来:“聒噪,大公主请回吧。” 宁玉难以置信地望着君牧野,又伤心又愤怒,终于意识到这里没有人欢迎她,才气冲冲地离开。 凌云看向君牧野,发现他又闭上了眼,不觉有些讪讪,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不说话。 一刻钟后,凌云感受着君牧野稍显急促的呼吸,知道他没睡着,轻轻道:“你在生气?”君牧野的情绪一向都是淡淡的,这样的心情起伏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凌云有些奇怪,他是在生宁玉的气,还是在生她的气?很可能是在生她们两人的气吧,那口气发泄了出来,这才知道当时自己有多冲动,实在不该当着君牧野的面如此大吵,见君牧野因为她的问题身子颤了颤,这才道:“对不起,刚刚太冲动了。” 君牧野睁开眼望着她:“你才从府里过来?” 凌云道:“是啊,母亲那里还要去请安,我没有让母亲知道你受伤的事,她……似乎失忆了。” 君牧野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凌云这话其中的意思。 凌云叹口气,解释道:“她忘记了嫁入君府之后的事,所以现在她对我,嗯……很好,太医说她可能会因为受刺激恢复记忆,所以我……”凌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但君牧野还是很快明白过来,他竟然点点头道:“那就先这样,等我好了以后再说。” 凌云点头表示明白,见他愿意说话了,问道:“伤口疼吗?” 君牧野似是感受了一下,才摇摇头,他道:“我睡了一夜?” “是啊,我守了你一夜,早上回去向母亲请了安才过来,你什么时辰醒的?” 君牧野闻言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想了一会儿,才道:“我醒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现在是什么时辰?” 凌云不由失笑:“快到午时了吧,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在这里虽然应有尽有却总归不自在,等你的伤势稳定了,就接你回府慢慢调养。” 君牧野闻言,摇摇头又点点头,看得凌云哭笑不得,没想到受了伤的君牧野会这么可爱,想到一事,她忍住想要伸手拍他头的冲动,开口问:“还记得刺杀你们的人长什么样吗?” 君牧野望着她:“问这个做什么?” 凌云摇摇头,淡淡地解释道:“我有仇必报嘛,哪天见到了好为你报仇啊!” 君牧野竟是当了真:“他们武功很高,你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事我会查的,你别插手了。” 凌云却不同意了:“我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啊,你先告诉我,以后我看情况啊,大不了我见了他们回来再找你去也不迟啊。” 君牧野听了这话无奈地看着她,最后轻轻一笑才道:“那好吧,那群人都蒙着面,不过我伤了他们带头的人。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个人明明已经将剑对准了我的心口,到最后关头却又偏了方向,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我,或许陛下已经遇难,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106章 明修暗度(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竭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当听到君牧野说他可能会死,还是忍不住生气道:“你都不知道保护自己吗,你死了谁又能得到好处,你叫这万万百姓去依靠谁,你是落得个忠君的名声,可你扪心自问,这样值得吗?” 凌云突然发飙,君牧野措手不及,躺在床上张口结舌地望着她,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本能地起身阻止她:“休得胡言,保护皇上是我应尽的本分,哪有值不值得?”说着,他瞥了一眼守在门边的宫女,凌云这话被传出去,若惹怒了皇帝那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凌云冷哼一声,给梅香使了个眼色,梅香会意,寻着机会找那两个宫女套近乎。君牧野见凌云还知道厉害,这才轻轻地松口气,慢慢解释道:“当时随行的侍卫死的死伤的伤,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吧,你不是说人命是可贵的吗?” 凌云不想与他争辩,语气十分生硬:“你可要用点东西,有吃药吗?” 君牧野看着她,过了半晌才道:“刚醒过来太医就让服了药,也用了一点粥,暂时不用。我想更衣,你去找个小太监来。” 凌云想也不想便拒绝:“你刚醒过来,伤口若是被碰着可怎么办,就再忍两日吧。再说我也没有拿你的替换衣物,这里想必都是皇上的东西。” 君牧野摇摇头:“以前我批奏折晚了也会住这里,倒是有几套衣服,你去找找,我身上穿的脏了,感觉不舒服。” 凌云拗不过他,起身去一旁的箱笼翻找,果真找出来两套。刚要开口唤人,想了想又闭了嘴拿着衣服过去,将火盆移近了点就要去掀被子。君牧野吓了一跳,死死拽着被子瞪她:“你做什么?” 凌云见他反应如此剧烈,不禁好笑,一边抢他手里的被子一边道:“你说做什么,当然是为你换衣服,我是你的妻子,难道还要找别人过来,你不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吗?” “可是。可是我……你……”君牧野大窘,因为重伤力气无法与凌云相比,很快被子就被扯了下去。上半身露出来。他的亵衣明显被人换过,即使这样,雪白的亵衣上依然有梅花点点,表示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凌云于是调侃道:“你都让别人换了,我怎么就不行。说不定还是大公主为你换的呢?”当然,这是不太可能的,想来应该是昨日包扎完伤口后太医所为。 君牧野脸色瞬间通红,他二十几年来都没让女人近过身,只是受了这么一次伤,就……凌云发现君牧野的表情好像一个被流氓占了便宜的良家妇女。更加恶劣道:“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被女人看两眼又有什么,你要是觉得害羞我把你打晕也成。那样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敢?”君牧野恼羞成怒,蓦地与凌云的视线对上,心里一颤,觉得这女人还真敢,不由又打了一个冷战。当即改变主意:“我不换了,你让他们传膳吧。我想吃点东西。” 凌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何必呢,你这些天总不能一直不换吧?” 君牧野不回答,见她走开,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心又被汗水沁湿了,黏糊糊的。 接下来还有更令他窘迫的事,因为不能动,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凌云亲力亲为,喂饭、喂药、擦嘴、漱口,甚至如厕,他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几年都没这一天脸红的次数多,最后都不敢看凌云了,耳根始终保持高热状态。 凌云将他打理好,才和梅香一道用饭。君牧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殿里一片昏暗,墙角已经点了灯笼。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凌云,他微微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虚弱的声音:“来人。” “大人,你醒了?”却发现床头的阴影里正趴着一个人,一抬头正是梅香。 梅香也在打盹儿,见君牧野唤人,赶紧起身点亮床头的灯,问他:“大人可是需要什么,夫人回府给老夫人请安去了,说是晚会儿再过来,让奴婢侍候您。” “哦,那你倒杯水给我。”君牧野说着,又问:“夫人走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 梅香为他倒了水服侍他喝下去,才道:“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吧,现在是酉时末,快到戌时了。” 君牧野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快要黑透的天色,转眼见梅香端了晚饭进来,便道:“我还不饿,先放着吧。” 梅香道:“饭可以不吃,但这药太医叮嘱过的,您一醒来就要用,不然伤口会很痛。” 君牧野被她这么一说,还真觉得伤口开始疼了起来,便也没让她喂,自己接过来喝了,惹得梅香惊喜万分:“大人,您好的真快,中午还需要夫人喂,晚上就能自己动手了。” 君牧野最后一口药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一下子岔了气儿,一口药喷在被子和衣襟上,剧烈地咳个不停。 梅香觉得自己可能犯了错,走近了担忧地看过去,猛然大叫出口:“太医,快叫太医,大人的伤口裂开了!” 君牧野还不容易停止了咳嗽,迟钝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前襟湿了一片,不止有药汁还有鲜红的血水慢慢涌出,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剧痛。 梅香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心里十分懊悔,想着小姐这么放心地把君牧野交给她,不过才片刻之间就被她搞得大出血,小姐回来一定会教训她的。 看到太医们一拥而入,梅香自知闯了大祸,垂着头默默地站到一边,悄悄地抹眼泪。 凌云回来的时候,太医们刚刚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见到她纷纷行了礼告退。她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见梅香乖乖地走过来:“小姐,你骂我吧?” 凌云本来只以为这是例行换药,但看到君牧野苍白的脸色,才意识到不对劲:“你闯了什么祸?”她一边走去看君牧野情况,一边回头问哭丧着脸的梅香。 于是,梅香十分老实地说:“我不该在大人用药的时候说话,大人被呛住了,然后伤口就裂开了。” 凌云十分诧异,她看了看君牧野,好奇什么样的话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等她问,梅香就主动招了。她十分无辜地说:“我就是说了大人伤口好的很快嘛,小姐,你都不知道,刚刚大人都可以自己喝药了呢,中午他还需要您喂呢!” 君牧野没有拦住梅香的快嘴,一下子僵在了原处。宫里的药都是上好的,他又是个能吃苦的人,因为经常受伤似乎都有些免疫了,虽然这次伤得比较重,但良好的适应能力还是让他很快就有了自理能力。可中午的时候凌云完全是不容置疑的样子,再说他的确没有太多力气,好不容易攒了点却被梅香那句话一下子泄了个干净。面对凌云疑惑的眼神,他不知为什么会有些心虚,似乎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只有转开眼装傻。 凌云不做他想,只以为他真的恢复很快,不过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她对梅香道:“知道错了就去一边面壁思过吧,罚你一个时辰后不能用饭。” 梅香正觉腹中饥饿,被凌云这么一说,立刻苦了脸,乖乖地磨蹭到门边的墙角去面壁,嘴里尤不放弃道:“小姐你太狠心了,奴婢可是饿着肚子服侍了大人许久呢,你怎么也该让奴婢吃饱了再受罚……” 凌云不理会她一直怨念地喋喋不休,拉上床前的帐子开始为君牧野换上身的亵衣。因为刚刚包扎完伤口还敞着衣衫,君牧野身上的污迹十分明显。凌云没去看他的脸色,直接拧了个帕子为他擦净身上的血迹和药汁,褪下上衣的时候眼睛无意识地一瞄,当即停下了动作。 君牧野正故作镇定,察觉到凌云不动了,回头一看却见她正盯着自己的后背看个不停。心下一惊,立即想拉上衣服,然而,不仅没拉动半分,还被她一下子扯了下来,下一刻他就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后背,瞬间激起无数战栗。 君牧野羞恼地看她,不料凌云却玩味一笑,带着一抹坏坏的笑:“没想到夫君大人的身材还挺有看头的嘛。” “轰”,君牧野觉得自己差点就要燃烧起来,感觉到那在背上不停游走的手,他从脸到身子都抑制不住地泛起了潮红,身子微微颤抖着,努力维持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不去想这充满调戏意味的话如何能从自家夫人口中说出。 凌云又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背后一道道狰狞的鞭痕,许久才缓缓叹口气,出口的话竟带了几分怜惜的味道:“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府里不会再有人动用鞭刑了。” 恍如五雷轰顶,君牧野怔怔地望着凌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过了好久,直到凌云重新为他换上干净的亵衣,他才微微回过神来,始终将脸背对凌云,面上满是羞愤之色。 第107章 明修暗度(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在宫里又养了三天,等太医确认他的伤口不会轻易裂开之后,凌云就回府备车打算接他回去。本来太后说要派车送他们,凌云却给推了,理由是皇家马车太过招摇,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用自家马车比较好。太后一想当下正是多事之秋,也没再坚持。 当晚,凌云一回到随云居就将李龙叫过去,关起门来在房里商量了半个多时辰。门一打开,凌云就令人连夜准备好车马,明日一早就进宫。因为凌云特意吩咐下人将马车里多放两床被子,弄得舒适一点明天好去接君牧野回来,也没人质疑凌云如此异常的决定,毕竟整个相府知道君牧野受伤的除了随云居众人不超过五人。 当夜,整理好的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院里一角,院子里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没有一点声音。就在鸡鸣之前,天色将亮未亮之际,伏在地上休憩的马好像突然受了惊吓,猛地打个响鼻,前蹄蹬地,后蹄随之立起,绕着身后的车子转起了圈,而且越来越焦躁,晃得身后的车子颠簸不停,好像被什么咬了尾巴。 就在此时,第一声鸡鸣响起,刹那间,天际出现一道耀眼的亮光,划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昭示新一天的到来。早起的洒扫婆子很快发现马的躁动,刚要靠近就见李龙漫步走了过来,那婆子赶紧向他问早安,李龙摆摆手道:“这马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我来看看,你去忙吧。” 见李龙靠近了那匹马,慢慢地安抚着它,不久那马才渐渐地消停了下来,婆子才纳闷地嘀咕了一句:“无缘无故马会受什么惊吓,不会是看到鬼了吧?”说完。自去忙了,完全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凌云用完早饭更衣之后,直接带着梅雁和梅香坐上马车,让李龙赶着出了内院向大门驶去。 前一天晚上,凌云就提前和管家说了今日会接君牧野回府一事。在去向宁氏问安的时候,宁氏听说儿子要回来,直接免了凌云今早的请安,说是等他们夫妻俩回来再一同过去。 本来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偏偏在出门之前,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不管不顾地朝车子跪下请求道:“请夫人允许属下同去。” 车里有一瞬的静默,李龙正要呵斥出口,就听凌云道:“我要去上将军府取点东西。你先去宫门口等着吧。” 赵同一听凌云同意了,当即以头触地,赶紧侧开身让凌云通行。 李龙本要发作的面色一缓,扬起马鞭催着马儿向上将军府驶去,一会儿。车里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云儿,给你添麻烦了。” “你回去好好养伤,其他事以后再说。” “……好。” 马车直接进了上将军府,见凌云从车里下来,凌夫人正想问她怎么突然回来,等看到车里躺着的人时。立即闭了嘴屏退闲杂人等。凌云抓紧时间,一边让母亲去准备东西,一边让黄副官另备一辆马车。 两刻钟后。丞相府的马车从上将军府出来,直直地驶向皇宫,又两刻钟后,一辆不见任何标志十分朴素的马车从上将军府缓缓行出来,朝着城外奔去。 凌云将马车停在宫门口让赵同和李龙等着。她带着梅香入宫去接君牧野。 自从昨晚凌云离开,君牧野就没怎么睡着。他睁眼看着天亮,一直到天色大亮,也没见到凌云过来。眼看已经过了往日她来照顾他的时辰,打发走了闹着要跟他回府的宁玉,谢了太后皇上贵妃的赏赐,又自己摸索着穿好了外衣,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甚至用完了药膳才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主仆二人。 凌云见君牧野正整整齐齐地坐在床边,赶紧过去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扯着伤口怎么办?” 君牧野瞥了她一眼:“我也没想到你会现在才到。” 凌云愕然,他这是在气自己来得晚了?瞧了瞧他的神色,赶紧告罪道:“这不是母亲听说你病了,说是准备了些补品让我去取,一大早出来便先回了一趟上将军府,因此迟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一听说是凌夫人的原因,君牧野哪里还能摆着一副臭脸,缓和了语气,他道:“改日我陪你一道去向岳母道谢。” 凌云大松一口气,心想自家这位夫君因着受伤脾气也大了不少,一不小心就会惹他生气,还是以前平淡的样子更好伺候,大不了谁也不理谁。 凌云一心二用,一边开着小差,一边扶着君牧野上了宫里的马车,到了宫门口再换乘自家马车。等看到车里放着的各式补品,君牧野对凌云道:“岳母费心了,让管家备些回礼送过去吧,自从回门礼那日我也许久没去拜见岳母大人了。” 凌云略微有些心虚,含糊着应了,转眼看到直直望着他们的赵同,同君牧野解释道:“赵护卫因为没有保护好你十分自责,等着你发落呢。” 君牧野这才注意到瘦了一圈儿还带着伤的赵同,对他道:“哪里怪得着你,你当时又不在我身边,能在最后关头赶过来已经是救了我的命了。” 赵同双膝跪地,惭愧道:“属下正是不该离开主子,否则主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君牧野道:“这倒也不一定,若是白搭上你一条命,我或许会更生气。好了起来吧,我累了,回府吧。” 赵同听到君牧野竟然开口安慰他,还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等看到他脸上温和的表情时,更是傻眼,这是他家大人吗? 凌云也发现君牧野似乎心情很好,很快将他安置好,与梅香一道上了车,吩咐李龙和赵同一起驾车。 回到府里,管家老泪纵横地迎了上来,看着君牧野失去血色的脸几乎泣不成声。 君牧野本要下车,却被凌云拦住了,他只好安慰了管家几句,在管家一叠声地叮嘱下随凌云回了内院。凌云说他现在需要人照顾,一个人住在书房万万不妥,再说宁氏如今还泛着迷糊,知道他睡书房定要过问的,因此还是回随云居比较好。君牧野静静地听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马车直接驶进了随云居,凌云指使下人们好一通忙碌,才将君牧野安置在温软的床上,又让梅兰和梅竹给他见了礼,一一介绍了她们才道:“梅雁家里有点事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日后若有需要夫君便让她们侍候吧。” 君牧野扫了二人一眼,淡淡地点头,转头对凌云道:“我累了,让她们下去吧,同我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凌云有些赧然,等二人出去,才看着君牧野道:“你差不多都知道啦,新买了三个丫头,改了几条家法,还有就是改了大家的月例。” 君牧野继续盯着她,示意她说下去。凌云于是十分不好意思地将新的月例制度同君牧野说了一遍,君牧野却赞道:“那所谓的工龄制度于朝廷上或许也适用,不过夫人啊,如此一来,咱们府的开支岂不是一年比一年多?” 凌云解释道:“家法里把那些不合理的惩罚制度改成了罚银子,根据以前每年请家法的记录,加加减减算起来正好与每年因工龄增加的银子相抵,再加上管事以上的基本月例都有减少,所以整体来看一年不仅会省出两千多两银子,而且让大家更愿意留在相符做事。” 君牧野惊奇地望着她:“这是账房算的?” 凌云一愣,陡然明白过来:“啊,我以前学过一些算术,这些加加减减的东西也没什么难度。” 君牧野表现得更吃惊了:“所以这都是你算出来的?” “对啊,还有啊,刚刚我向你介绍的梅兰,她也会算术,所以我想着以后可以让她帮我管账,这下就算有人做假账我也很容易看得出来。”凌云十分得意地向君牧野炫耀,却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会算术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一听梅兰也会,君牧野立即上了心:“哦,她一个丫头如何会这么深奥的学问?” 凌云便同他说起了梅兰的父亲,君牧野双眼一亮:“有机会你可以去见见她父亲,朝廷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人若是可以招揽,即便不能当官,去国子监教书也堪大用啊!” 凌云听到他的话题又慢慢地转到了国事上,脸色微微一沉:“夫君不是累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妾身去看看午饭备好了没有。” 君牧野对于凌云的甩袖而去半晌没回过味儿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等听到外面梅兰请他出去用饭的声音,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难道凌云也嗜酸? 与凌云同桌用饭的时候,君牧野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凌云,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来。 凌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夫君在看什么,妾身可是有不妥之处?” 君牧野连忙摇头,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正好梅兰为他盛了一碗汤,他赶紧去看凌云,却见她正接过梅香盛的汤,丝毫没注意到他这里。 第108章 明修暗度(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摸不清凌云的心意,他觉得有点郁闷,再加上宁氏使人来唤,就更加郁闷了。 凌云为两人打理好仪容,带着梅香和梅兰去向宁氏问安。路上凌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让宁氏知道君牧野受伤的事情,等她注意到君牧野的时候,却发现他脸色煞白,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都要汇成溪流了。这才意识到君牧野的伤才过四五天,这时候便让他下地行走确实勉强他了,何况还是这么远的距离? 凌云觉得惭愧,她一向把受伤当饭吃,只要不危及性命她都不放在心上,因此她也没问君牧野能不能自己走,即便在得知他受伤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对他好一些,但真正做起来,却难免忽略许多事情。 赶紧将他搀扶到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为他擦汗一边不住地埋怨:“不能走怎么不说一声,万一伤口再裂开,吃苦的不还是以你自己?” 君牧野气恼地看她一眼,因为消耗大量体力以及伤口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将气儿喘匀了,又要强地准备起身。 凌云赶紧拦住他:“本来我是想瞒着母亲的,但看你这模样还是实话实说了吧,我去让他们准备轿子。” 君牧野一把拉住她的手:“吩咐两个丫头去就可以了,你坐着。” 凌云见他抓着自己不放,本来因为不放心才想亲自过去安排,此时只好细细叮嘱两个丫头需要注意的事情,等两个丫头离开,凌云才无奈道:“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别扭?” 凌云没有发现她这句话说得多像一个母亲在教训孩子,自然惹来君牧野奇怪的注视,凌云尤不自知:“想说什么就说啊。干嘛一直憋在心里,看在你病了的份上,我还能不听吗?” 君牧野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夫人,为夫比你大十岁还多。”言下之意,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凌云对此嗤之以鼻,她本来觉得自己就够不善与人相处的了,没想到还有君牧野这样的闷葫芦,不由得苦口婆心道:“你心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说得对我自然会听。不对咱们再商议。我们这样互相猜对方的心思,不觉得累吗?” 君牧野低下头不说话,突然发现不对劲。定睛看去,就看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握着凌云的双手,完全没有打算放开的样子。于是,他下意识地去感受那双手带给他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柔软。甚至还有些粗糙,必是常年练武的缘故。她的手白皙瘦削,感觉很有力道,想到她挥舞鞭子耍剑时骨节突出的样子,君牧野下意识握得更紧了些。 凌云倒没有太多心思,见自己说了半晌对方也没有给一点回应。顿时不悦道:“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君牧野猛然回神,点点头,目光中却一片茫然。 凌云于是问道:“那你心里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 君牧野听到这立即便要将手松开,凌云却不愿意松开了,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死死拽着他的手等他回答。 君牧野窘迫地四处张望,小声道:“快放开。让下人看到不好。” 凌云轻笑:“你刚刚抓着我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这会儿才担心已经晚了!想让我放开你就要回答我的问题。说吧,为什么闹别扭,不说不放!” 君牧野觉得凌云当真无赖,刚刚还一副慈祥模样现在说变就变。想想刚刚自己闹别扭的原因还真是不好开口,见凌云十分坚持,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夫人,你确定自己十五岁,为什么总是做出恁多与年龄不符之事?” 凌云一愣,她还真把自己十五岁这事给忘了,回想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举动,天啊,不被当做妖怪便是万幸了好不好,古人再早熟,一个刚出阁的丫头片子而已,在处理一些事的时候她是不是表现得太镇定了? 她完全误会了君牧野的意思,只当自己的行为惹他怀疑了。 “啊,我还没嫌你老呢,你就开始嫌弃我了?”凌云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哈,非常聪明地将矛头指向了对方。 君牧野微微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她:“那你会嫌弃我吗?” 凌云立即否认:“当然不会了。”我又不喜欢幼齿,她暗自嘀咕道,若再小些,岂不是可以做儿子了? 凌云的回答令君牧野满意,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同时为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大松一口气。片刻之后,梅香和梅兰两人回来,后面跟着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蓝呢小轿。凌云扶着君牧野上了轿子,自己则跟在旁边步行,不时问一声轿子可稳,是否觉得颠簸,一再叮嘱轿夫宁可慢点也要保持轿子的平稳。 到了宁氏住处,立即便有下人迎了出来,适意和如意恭敬地向夫妻二人行礼。适意看着从轿子里出来的君牧野道:“大人可来了,老夫人已经盼了许久,正说要派奴婢再去催催呢?” 如意也道:“大人可是不舒服,为何乘了轿子,快进屋吧。” 君牧野见宁氏的人对他如此热情非常不习惯,稍稍退了一步,躲开二人搀扶的动作,看向凌云。 凌云会意,扶着他的胳膊,对二人道:“你们在前面带路吧。” 二人自是清楚君牧野同宁氏之间的关系,一边笑着一边将两人让进屋里。刚进门如意就大声禀道:“老夫人,您快看看谁来了,是大人啊,您可是盼了他一个上午呢!” 君牧野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他记得这里的人对宁氏都是以“殿下”相称的,本来听凌云说宁氏失忆了他还心存怀疑,但以他这么多年来对宁氏的了解,这次怕是真的。 “快过来让为娘看看,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不过是病了一场把儿子都给忘了,我儿,你莫生娘的气!” 宁氏慈爱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君牧野几乎都要以为上面坐着的并非宁氏了。经过多日的调养,宁氏的气色已经大好,因为消瘦许多,以前圆润的脸缩了一圈儿,此时眯着眼含笑望着他,真像是换了个人。 君牧野与凌云进屋时是背着光的,一直到两人来到跟前,宁氏才看清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模样,她不解道:“我儿与为娘并不相像,可是像你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儿子那一刻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在看清那张脸时还带着些厌恶的感觉。她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儿子? 宁氏觉得有些对不起儿子,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叹道:“我记忆中的仍是二十几年前的人事,一觉醒来物是人非,真希望能快点恢复记忆!” 君牧野的脸一直很僵硬,面对宁氏的问题与感叹不知如何作答。凌云对宁氏道:“儿媳也没见过公公,都说儿肖父,想来从夫君身上当能窥得公公一二。” 听到凌云这话,君牧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白,更加沉默了。 宁氏看着君牧野点点头:“是啊,儿媳说的不错。为娘刚刚见我儿被儿媳搀着进来,可是身有不适,娘听说你跟着皇帝出游了,一切可还好?” 君牧野不适应宁氏和声细语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便一直盯着地板不说话。 凌云连忙解释道:“路上出了些岔子,夫君受了点伤,怕您担心不愿说出来,儿媳以为儿是娘的心头肉,若是不告诉您,您一旦从其他途径得知定会伤心。” 宁氏倒没体会到什么担忧的情绪,因此只是看着君牧野关心了几句,便道:“既然病了如何还过来,打发丫头过来说一声就行了。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们了,快回去养着吧。”宁氏下意识地想要快些打发两人,说了这话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平淡,便又加了一句:“适意,如意,你们去把我珍藏的两支老参取来,让大人回去补补身子。” 凌云不愿占她便宜,推辞道:“母亲自个留着用吧,府里并不缺这些东西,反而您也要好好调养,改日再让管家送一些过来。” “府中的东西怎么能一样,怎么说也是我这做娘的一片心意。”宁氏示意两个丫头去拿,这边与凌云说着一些临别的话:“既然我儿病着,儿媳这几日便不用来问安了,把他照顾好最重要。对了,还有御医,你也带两个回去吧,我这里留一个就够用了。” 凌云想想这样实在方便,不再推拒,同君牧野向宁氏道了谢,等老参取来让梅香收着,便回随云居了。 见他们离开,宁氏忍不住和适意嘀咕道:“为何我看到儿子并不开心,却只盼着他离得越远越好?我刚刚一直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又怕问了惹他伤心。” 适意动了动唇,与如意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回到随云居,君牧野有些疲惫,凌云为他脱了外衣,将他安置在床上休息,刚想离开,就听君牧野沉沉道:“夫人,如果我不是父亲的儿子你会如何?” ps: 感谢不懂变通同学送的粉红票,隽语很惊喜,似乎还是第一本书时见过这东西,回头想想都一年多了,瞬间感概万千啊! 第109章 再掀波澜(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但又怕他觉得自己一直在欺骗他,决定暂时不挑明。因此,她不置可否:“还能怎样?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了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跟着你了。” 这本是一句调侃性的话,君牧野听完却露出了安心的神情,他闭上眼轻轻道:“那我睡了。” 凌云好笑地为他掖好被子,然后拉上帐子轻轻地走了出去,却没看到背后那双猛然睁开却亮如星辰的眸子。 这几日一闲下来,凌云就会带着梅兰一起查账,为了培养出一个得力助手,她开始试着传授她一些现代的算账技巧,并将阿拉伯数字运用于私账上,除非遇到同道中人,凌云相信没人会看得懂这些东西。 想到君牧野提到梅兰的父亲,凌云问她:“你父亲的病如何了,可需要派个好点的大夫去看看?” 梅兰没想到凌云还记着她的父亲,错愕了一瞬答道:“有夫人给的银子抓药,父亲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多谢夫人关心。” “待你父亲病愈,可以问问他是否愿意来相府做事,若是做得好,我是不会亏待他的。” 梅兰惊讶地看着凌云,差点喜极而泣,她赶紧跪下:“奴婢多谢夫人。” “快起来吧,你父亲若真如你所说,我或许还要感谢你们。”凌云身边很少有外人,对梅兰梅竹总是不如梅雁梅香来的亲切,态度始终淡淡的。 君牧野的伤渐渐痊愈,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他就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每日把卧房当书房,凌云一进去就看到床头批好的一堆奏折。知道他忙,只要他的身体状况允许。凌云就不阻止,自己陪他坐在一边看看书擦擦剑,倒也自得其乐。 “荒谬!”一声怒喝自床上传来,凌云循声望去,见君牧野正对着一道奏折气得喘息不已,很快就咳了起来。 凌云放下剑走过去一边为他顺气一边问:“什么事发这么大火?” 君牧野颤着手指着奏折道:“这是言官上的折子,皇上竟然在早朝上说要在民间选妃,这是什么时候,他还想着选妃?” 在自个家里,房里又只有凌云。君牧野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一股脑将对皇帝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国库哪有银子让他去选妃,百姓尚且吃不饱。他却惦记着这事?” 凌云有些不解:“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就算要选也该在众大臣家里选,怎么想到去民间呢?” “哼,说是因为宣妃骤然遇难,他思念如狂。想在民间看看有没有与宣妃相似的女子,可以召进宫来以慰相思!” 凌云面容微微扭曲,这位皇帝的花样还真多啊,相思如狂,他以为他是情圣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看君牧野气急,端了杯水递给他。轻声问。 君牧野不忍拂她好意,抿了一口又递回去,稍稍平息了怒气道:“自然不能让他如愿。否则这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定会再掀波澜,百姓们经不起这么折腾!” 凌云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怕是不容易吧?” “不容易也要做!”君牧野决然道。虽是这么说,却还是眉头深锁。可见他也意识到这事想要有所转圜并不容易。 当今圣上就是一堆糊不上墙的烂泥,凌云沉思片刻,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又不想让君牧野硬上,怕他会吃亏,便建议道:“是不是可以请太后先去劝说,不行的话再想其他办法?” 君牧野看凌云面带忧色,即便知道太后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点点头道:“我会派御史们去请太后出面,且看看再说吧。” 凌云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太忧心了,这些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着急就能解决的。” 君牧野听着凌云柔声的劝慰,不觉心里一动,本来还气愤之极的一颗心不仅瞬间安宁了下来,反而体会到一种淡淡的甜味,让他不禁望着凌云泛起痴来。 凌云见君牧野半晌没有动作,只面容痴傻地望着自己,不解其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君牧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立即无所适从起来,脸红耳热,躲避着她的询问,他装作十分忙碌的样子垂头看着奏折:“咳,夫人,为夫要继续批奏折,你去忙吧。” 凌云听到这过河拆桥的话,气得瞪大了双眼,也不想想刚刚是谁好心好意为他出主意细声安慰他,现在没事了就要赶她走,真是太没良心了! 凌云心里愤愤不平,表面一派淡然,坐回自己位子继续拿着剑擦拭起来。 君牧野悄悄抬头看她,见她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心里夹杂着落寞与失望,但转而想想凌云年纪小,说不定还没有开窍,又觉得欣喜不已。 他哪里晓得凌云不是没有开窍,你道她为何派梅雁去侍候萧景,还不是早就看出梅雁对萧景的感情不一般?她啊,完全是对别人的事敏感对自己的事迟钝,尤其一碰上君牧野,又因为经常琢磨对方的心思,只以为他满心都是国家社稷,如何会往儿女情长上考虑?碰上一个情感迟钝的穿越者,君牧野注定要经受好一番煎熬。 不出所料,太后根本劝说不了自己的皇帝儿子,反而被他大闹了一场。皇帝大发雷霆之后,开始抱着太后的腿哭得稀里哗啦,说他相思入骨,只想找个与宣妃相似的女人慰藉相思之苦。 太后是个疼爱孩儿的好母亲,却不是个好国母,本来被御史们请去劝说皇帝的,不料这位太后一转脸开始劝说起御史来。说什么不过是去找几个民间女子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什么自古以来皇帝选妃就是天经地义的,这么阻拦实在没有道理。还说什么,整个国家都是皇儿的,天下的女子也本该是皇儿的,不过是要几个女人,有什么值当大惊小怪的? 御史们张口结舌地跪在慈安宫门口听着太后的训话,觉得自己的内心真是强大无比,竟然为这样的君主卖命多年?为首的御史大夫一个血气上涌,突然爬起来,一头朝着慈安宫门前粗壮的柱子撞了过去,并大呼道:“先帝爷啊,臣无能,臣这就来见你啦……” 太后看到这一幕立即尖叫一声赶紧拿过小手帕捂住嘴,眼看就要血溅三尺,差点吓得一个白眼翻过去。 有反应快的同僚在最后关头拉住了这位大人,却还是因为惯性作用一头撞晕了过去。 听说还有脉搏,太后紧紧捏着小手绢颤着手指着那人:“他……他这是……做什么啊……哀家……哀家不过……说了他几句,怎么就寻死觅活了呢,又不是女人,哎呀,他流了好多血啊,吓死哀家了……快,快叫太医啊……” 几位御史无语地望着太后惨白的小脸,对于这对奇葩母子真是有心无力。等太医为那位御史大夫包扎了伤口,众人抬着他来到了相府门口,长跪不起。 直到君牧野被赵同扶着走出来,几人才连连叩头:“下官有违使命,自愿请辞,请丞相大人成全!” 君牧野一听就蒙掉了,听几人将事情细细讲了一遍,不由望天长叹:“几位大人为官已有十几载,本相敢问,你们做这个官是为民为国还是为了皇上太后?” 御史们闻言半晌没有说话,君牧野又道:“皇上太后既然指望不上,本相唯有指望众位同僚与本相一道救救这天下黎民,如果连你们也退缩了,他们还能指望谁,你们觉得这样请辞后就能安心吗?” 御史们纷纷面现愧色,却仍是没有松口,只因御史大夫撞柱一事太过震撼,那个画面还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们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走上这样的道路,实在是对朝廷太过心寒才会提出请辞。 君牧野见此,面色一冷,不再苦口婆心地劝阻,只在最后道了一句:“这样也好,辞官后尔等就是平民百姓,为尽同僚之谊,本相提醒一句,日后若尔等的父母妻儿吃不饱穿不暖,大可去难民区学学,看看他们是如何养活父母抚养妻儿的!”说完,让赵同扶自己回去,同时唤管家送客。 仍旧跪在地上的御史们瞬间白了脸,他们皆是清贫出身,就靠这样一份微薄的俸禄养活一家老小,若没了这份俸禄,他们终有一日会沦为难民区的灾民。几人面面相觑,又忍不住红了脸,他们为了仅个人面子就跪到丞相门前请辞,不顾全家老小黎民百姓的死活,这又何尝不自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与太后皇帝的自私有何不同? 君牧野回到房里,见凌云正等着他,忍不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终是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他们说撂挑子就撂挑子,我却不能,不仅不能,我还要这大宁朝成为一个盛世,只有这样才……才能对得起……所有人……” 君牧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接近于呢喃。凌云只有靠近了才听到,她望着眼前颤抖单薄的身躯,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压力他的痛苦。全国上下甚至连皇帝太后都可以甩手不干,为所欲为,只有他肩负着先帝和君擎天的遗命,除非竭尽所能,否则没有任何退路。 第110章 再掀波澜(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的悲哀凌云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支持和力量,遂微微俯下身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温柔地抱住了他。 怀里的躯体霎时一僵,凌云将下巴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人生在世本来就有许多无可奈何,其实你很幸运,你可以运用自己的力量将世界改成你希望的样子。可是很多人,比如外面的难民,他们也很无奈,但他们却只能依赖老天,依赖君主,当这两样都抛弃他们之后,就只能依赖你。他们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这么脆弱呢?” 君牧野一开始的注意力完全被凌云柔软馨香的身子吸引了,伴随着她体贴安慰的耳语,很快就从那种无法抑制的悲伤中解脱了出来。他本能地回抱住她,手臂紧紧用力:“云……云儿,你真好……”过了很久,似无意识地,他低声喃语。这种有人安慰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他不舍得太快就放手,渐渐闭上了眼,细细品味这种美妙的感觉。 凌云任他抱着,也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默默流转。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梅香唤他们用饭的声音,两人才猛然惊醒,蓦地四目对视,纷纷红了脸颊。凌云最是淡定,不过是一瞬间的不自在,放开他之后,问道:“可想出了解决办法?” 君牧野看着她渐渐与自己分开,来不及感到失落,一听到她问话,不假思索道:“绝对不能让他为所欲为,我打算明天就去上朝。”说完,他半是询问半是坚决地望着凌云。 这段时间他的起居作息都是凌云在打理,办公时间久了。凌云就不允许他再做下去,晚上一到时间便要休息,第二日鸡鸣三遍才允许起床,因此他有些担心凌云会以他的身体为由阻止他上朝。 凌云低头看他,半晌无言。 君牧野有些忐忑,生怕凌云反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听话,如果她反对自己是不是还要坚持呢? “夫……云儿……”君牧野一开口,立即改了称呼,并眼含期盼地盯着她。一看她并不反感,赶紧又重复了一遍:“云儿,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上朝不成问题。” 凌云被他紧张的语气逗笑了,反问道:“我又不会拦着你,你这是做什么,求我啊?” 这一笑,君牧野瞬间大大舒了一口气。被她问得不好意思:“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会尊重你的意见。” 君牧野这话说得凌云通体舒畅,忘形之下,她做了一个十分流氓的动作,就如一个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一样,她一挑君牧野下巴。冲他道:“乖,真是自觉,要继续保持哦。”说完。挥一挥衣袖,走出卧室吩咐传饭,留下床上呆若木鸡的丞相大人。 翌日四更刚至,君牧野就去上朝了。送走君牧野,凌云也无心睡眠。起身练了会儿剑就去给宁氏请安。 朝堂上,皇帝姗姗来迟。瞥见下面站着的君牧野,皇帝道:“朕今日有事要宣布,朕决意选妃,现命各州府将辖下十二至二十岁未婚女子选送上京,供朕遴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皇帝一上来就宣布这件事,仍是惹得众臣哗然。昨日御史们跪求太后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此时明知无用,谁也不愿强出头,却也无人应答。 皇帝十分不满,脸上戾气渐露:“众卿家怎么不说话,朕已下旨,你们这是要抗旨吗?” 依然没有人说话。 皇帝看向君牧野:“丞相,你先说,你要抗旨吗?” 君牧野掀起眼帘,看向高高在上的君主:“陛下,此事不可行,请陛下收回成命。” 丞相一带头开口,立即有胆大的上前:“丞相大人说得对,陛下这么做会让百姓心寒啊!” “是啊,陛下,为了国家社稷,此时万不可大肆铺张浪费,否则很容易触怒百姓的啊!”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所有大臣,第一次意见如此一致,同时表示反对。 皇帝料不到竟没有一个人表示赞同,顿时恼羞成怒,他一指君牧野:“丞相,你不要以为救了朕就可以质疑朕的决定,也不要以为没有你朕就做不了这个皇帝!” 君牧野早就料到皇帝会有这番言辞,他不紧不慢道:“陛下言重了,臣所做皆是分内之事,眼下亦然。” 皇帝见君牧野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一扫众大臣:“你们呢,你们也要坚持如此吗?” “臣等唯丞相大人马首是瞻!” “放肆!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今儿个朕偏要这么做!中书令上前,拟旨,朕要昭告天下,抗旨者斩立决!” 中书省的部门长官就是丞相,被皇帝点名的中书令一听,立即将目光投向顶头上司,明显在等他的指示。高高在上的皇帝将下方情形一览无余,中书令的小动作他瞧个分明,登时大怒:“混账东西,朕的命令你敢不听,是想造反吗?” 皇帝见没有一个人听自己的话,怒不可遏地指着新上任的京兆尹:“你,选妃一事就从京城开始,你办是不办?” 京兆尹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刚上任没几天就被皇帝点名做先锋,这若是答应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啊! “噗通”一声跪下,京兆尹满头大汗:“陛下,臣,臣不能啊!” 皇帝气得猛地站起了身子,噔噔噔几步走下丹陛,拔出侍卫手里的刀,放在他脖子上:“现在呢,能是不能?” 众臣猛抽了一口冷气,皇帝这是疯了吗? “臣……臣……”京兆尹瞬间六神无主,瞧着脖颈上刺眼的大刀,差点吓得尿了裤子,慌忙之下他寻到站在不远处的君牧野,一声疾呼:“丞相大人救命啊!” 君牧野面色阴冷,似结了层寒冰,他一转身,看着皇帝:“陛下,您为难他是没用的,只要臣不同意,他什么也做不了。” “好,好,”皇帝突然将刀转了个方向直指君牧野,“他们都听你的不听朕的,是不是连朕都要唯你是从啊?” 君牧野淡定地朝他一揖:“臣不敢,臣只是在行使丞相的权利,没有三省六部主事的同意,陛下的一切旨意都做不得数。” “是啊,大宁朝谁不知道丞相大人总揽天下大权,现在连我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狗屁的三省六部,还不是都听你的,你索性说只有得到你同意朕才能下旨好了,说白了朕就是你的傀儡,你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众臣战战兢兢讷讷无言,君牧野立即下跪:“臣惶恐。” “没什么好惶恐的,往日也就算了,但此刻,朕不愿再受你摆布,朕要废了你!”皇帝看着跪在脚下的君牧野,脸色青白,一字一句地大声宣布,声音在整个大殿里一遍遍回响,震惊了所有人。 君牧野身子一颤,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目光中充满无限悲戚。这就是他辛苦多年的结果,这就是他一心对待的君王,这就是他舍命相救的皇帝? 这句话让原本鸦雀无声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还没等众臣向皇帝求情,就见他一手执刀,扫视众臣:“谁也不准求情,否则朕现在就砍了他!” 众臣噤若寒蝉,没人敢质疑他的话。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这位皇帝刚刚登基,就要兴建暖香殿,供他淫乐所用。当时一位御史参奏的折子用词严厉了些,这位皇帝当着众臣的面,命人砍了这位御史的手割了他的舌头。在整个朝堂上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御史凄厉的尖叫声中,年轻的皇帝得意一笑:“看你还怎么写奏折进行朝议,之所以留你一命就要让你看看,朕是如何将昏庸无道进行到底的!” 当日那一幕被众臣记在了心里,因为没人敢反对,因此暖香殿终是耗费大量银子建了起来。两年来,如果皇帝不理国事他们反而会松口气。眼下难民成群,不比当年,如何会纵容他这么下去,这会动摇国之根本啊! 百官心里焦急,既怕皇帝废了君牧野,又怕他真如当年一样,直接毁了反对的官员,一时间君臣僵持在原地。立在大殿之外的卓公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即派身边的小太监去慈安宫请太后前来。 太后的主心骨就是丞相,一听皇帝要废丞相,早膳被打了一地,赶紧由宫女扶着前方朝堂,她对儿子是又爱又恨,同时也气大臣们不会讨皇帝开心。 “皇帝,你这是要做什么?”来到朝堂,一眼看到他手里的刀,她扫了一眼立在两边的侍卫:“你们做什么吃的,怎么能让皇帝动这么危险的东西,还不快收回去!” 被夺了兵器的侍卫闻言,犹豫着上前,见皇帝没有反对,立刻取回兵器心惊胆战地重新立了回去。 太后小碎步走进来,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丞相和君牧野,慈爱地看着儿子:“皇帝,丞相犯了什么错,你让他这么跪着?” “母后,丞相不许皇儿选妃,你说他过不过分,所以儿臣要废了他!”被太后一问,皇帝立即开口控诉道。 第111章 再掀波澜(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后一听君牧野也不同意皇帝选妃,心里便有些不高兴,自古以来哪朝臣子不是主动提出为皇帝选妃,好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如今她也只有一个孙子,还是贵妃所出,皇帝连皇后都没有。这么一想,太后都替自己儿子委屈,她对君牧野道:“丞相,你为何也不赞同皇帝选妃,难道不希望他多多延续皇室血脉吗?” 君牧野解释道:“眼下饿殍遍野,实在不宜大肆铺张选妃一事,请皇上太后体谅民情,此事等时局稳定了再提吧?” 皇帝一听就要反对,太后却拦住了他,继续劝说君牧野:“皇帝如今连个皇后也没有,宫中有名分的妃子也没几个,哀家想着,不如让皇帝挑几个他喜欢的,观察两年,再从中选出个秀外慧中的,做主中宫,你看如何?” “这……”君牧野明白这只是换了个说法,虽然为皇帝选妃天经地义,但在这个关头实在不妥,因此,他坚持道:“还请陛下和太后缓些时日,只要今年秋季收成好,臣定主动安排为陛下选后一事。” 既然君牧野这么说,太后又有些心软了,想想也不过再等几个月的事,于是,她对皇帝道:“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皇帝你也让一步,暂且缓缓吧。” 皇帝非常不乐意,却也明白只要君牧野不同意,他就不能成事,再想到满朝文武都不听他的,就心怀愤恨,他报复性地一指君牧野:“好,朕退一步,但是丞相这些日子朕也不想见了。既然你是因朕受伤,朕就给你放个长假做补偿,好好回府养着去吧。没有宣召不得入宫!” 太后大急,她是知道自己儿子有几分本事的,没了君牧野,这朝堂不知会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 “皇帝!”太后急忙阻止,却见皇帝恼怒地望着她:“母后,连你也不听朕的,你和这些大臣一样,只听丞相的话,不把儿臣当皇帝!” 太后哑口无言,思来想去。怎么也不能委屈了儿子,那就只有委屈丞相。于是,她眼含歉意地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君牧野:“丞相啊。哀家也觉得你的伤需好好养养,不如你回去休息些时日,也算放放手,让皇帝自己处理国事看看,不行的话再请你入宫。你看如何?” 呆滞一瞬,君牧野闭了闭眼,人家母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难道要他上赶着求着去为他们卖命吗? 大臣们眼睛又酸又涩,看着君牧野跪在地上孤寂的身影。心里暗暗叹息,丞相大人其实也挺难的,每日与这样一对奇葩母子打交道。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君牧野缓缓将头触地,声音嘶哑无比:“臣遵旨。”一个头磕完,他十分平静地站起身,并未看身前的皇帝与太后。而是扫向始终望着他的百官,又深深一揖。朗声道:“这段时间,天下百姓就靠诸位大人了。” “丞相大人!”百官回礼,声音悲戚,他们已经可以预见,没有了丞相大人的领导,以后的工作将会多么艰难。 君牧野又是一礼:“拜托诸位了。”之后,他看向那对母子,抱了抱拳:“臣告退。”转身,大步离去,满朝寂静无声,直到那个人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 赵同见离下朝的时辰还早,正打算窝在城墙根下打个盹儿,却见他家大人昂首阔步出来,直接上了马车,沉声命令:“回府!” 赵同身躯一震,大人这是怎么了,感觉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再说为何只有大人自己出来了,别的大人呢? 隔着两道帘子,赵同看不到君牧野的表情,也不敢多问,将车掉头,马鞭一抽:“驾!” 凌云陪宁氏用过早饭,教了梅兰背诵九九乘法表,便开始计划着这个月要布施的一百两银子如何用。别看这些银子在相府里不起眼,一旦拿出去也是一笔财富,足够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过个一年两载的。 君牧野没有让下人通报直接走了进来,凌云毕竟是习武之人,一察觉到他的气息,在他来到里屋之前就迎了出来。 “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身子还好吗,伤口没有发作吧?”凌云伸手去为他解朝服的纽扣,一边关心道。 君牧野握住她忙碌的手,见凌云向他望过来,张了张嘴:“我……皇上给我放了长假。” 凌云一愣:“那选妃一事呢?” “暂时搁置了,准备秋后再说。”他紧紧盯着凌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如果不是太后出面,我差点就被罢了官。” 凌云的手一颤:“怎么会这么严重?”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君牧野转过身,自己脱下朝服,因为没有听到凌云的正面回答,他有些失望,甚至比被太后和皇帝抛弃更难受。 “那就趁这段日子好好歇歇吧,你也累了这么些年。”凌云以为他是因为太后和皇帝的决定伤了心,不由叹口气,是啊,人心都是肉做的,哪能经得起这般对待?他是一腔真心,对方却弃若敝履,任谁都会觉得难过吧? 第二日,凌云就被太后召进了宫,无他,好言安慰而已。凌云虚与委蛇,倒也哄得单纯的老太太十分开心。 离开慈安宫,凌云顺着出宫的路慢慢行走,每次望着这奢华的皇宫,她都忍不住替先帝、君擎天以及君牧野感到悲哀。 她边走边感慨,刚刚来到一片花园旁边,突然被什么撞到了身上,她定睛一看,竟是个五六岁大的男孩。他长得十分清秀,一身浅黄色长袍,明亮漆黑的大眼在打量她一瞬之后,赶紧退后两步,抱歉道:“冲撞了夫人,莫怪。” 凌云还未回话,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远儿,叫你不要贪玩,看撞到人了吧。” 男孩一回头,连忙对走过来的妇人道:“母妃,孩儿知错了。” 凌云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孩竟是皇帝唯一的皇子,也是当朝大皇子。她快速反应过来,对着母子二人行礼道:“臣妾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大皇子殿下。” 荣贵妃含笑扶起她,笑道:“本宫听说太后找你说话,本是要过去凑个热闹的,偏偏被大皇子缠着脱不开身,结果该见的还是会见到。” 凌云十分喜欢荣贵妃的性子,这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她不去想着争夺皇帝的宠爱,明知那是虚幻的东西,说不定哪日就会消失。她一心守着自己的儿子,孝顺太后,只要这两人还在她身边,就是最大的成功。瞧瞧整个宫里,一开始受宠后来失宠的妃子何其多,无论皇上还是太后,谁又真正记住过她们? 凌云道:“这是臣妾的福气,不仅遇到了娘娘,还见到了大皇子,妾身刚刚不知大皇子身份,请大皇子恕罪。” 宁远瞧了瞧凌云,立即小大人似的道:“所谓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荣贵妃听到他的话斥道:“远儿不得无礼,这位是丞相夫人,论辈分丞相大人是你的表叔,你该称呼君夫人为婶娘。” 凌云马上推辞道:“这可不敢当,娘娘言重了。” 宁远仰头看看自己的母妃,见她点点头,便十分乖巧道:“远儿见过婶娘,婶娘不必惶恐,若是在朝堂上自是要以君臣相称,可私底下,您却是远儿的长辈。远儿常听母妃提起丞相表叔,表叔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日后远儿长大了也要像丞相表叔一样,做个为民请命的好皇子。” 凌云惊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心想,他倒不似他那昏庸的父亲,是个可造之材。她笑着赞道:“大皇子真是有志气,您说的很好,臣妾祝您心想事成。” 荣贵妃道:“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母妃就谢天谢地了。” 宁远闻言,朝荣贵妃做了个鬼脸,惹得两人忍俊不禁,荣贵妃道:“让宫人陪你去玩吧,可别再撞着人了,累了记得回来。” 宁远见母亲发话,连声答应,又同凌云道了别,由小太监陪着去旁边的花园玩耍。 凌云将目光从宁远身上收回来,看向对面温柔含笑的荣贵妃,道:“娘娘把大皇子教得很好。” 荣贵妃淡淡一笑:“好有什么用,除了本宫知道心疼他,他父皇已是大半年没有召见他了。” 凌云面上一僵,也不好多言,自古以来,皇宫里就多是苦命人,想可怜也可怜不过来。 “本宫已经听说丞相大人的事了,夫人还请放宽心,有机会本宫会向太后进言,早日宣丞相大人回朝的。皇上也就是面子上过不去,等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不用别人催,他自己会主动找台阶下的。”荣贵妃见凌云不搭话,立即转了话题。 凌云仔细看了荣贵妃一眼,她往常不是没有感受到她所传递出的善意,只是大家一直没有挑明,她也就装作不知。今日这番谈话,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既如此,她索性直接道:“娘娘的善意臣妾早有体会,若娘娘有何指示还请明言,臣妾自认是分得清好坏的,若是可以,臣妾决不推辞。” 第112章 再掀波澜(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说的平淡,荣贵妃听的也平淡,就好像两个妇人在喝茶聊天,丝毫没有半点谈判交易的感觉。 荣贵妃目光惆怅,看向凌云的时候满眼真诚:“我倒觉得夫人心里该有数才对,像我这样的身份,所求的不过就那么件事,希望夫人能够助我。”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凌云顿了一顿,竟是默认了,却又对荣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挑明心意觉得奇怪。 荣贵妃的目光转向远处玩得开心的大皇子,凌云也随着她望过去:“虽然皇上现在只有这一个皇子,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有宠妃诞下更多皇子,甚至还会有皇后的儿子,到那时我们母子……” 凌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昨日早朝上太后提出要为皇帝娶后一事,让这位一向懂得隐忍的女人慌了。 考虑片刻,凌云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我不认为我有那么大的本领帮你实现愿望,你该知道,夫君的处境也很为难。” 荣贵妃见凌云没有一口回绝,以为看到了希望,连忙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我并没有要你和丞相一定要做什么,只是希望你们在可以表明立场的时候,能够站在大皇子这边。他日若有机会,我们母子定会还这个人情。” 凌云望着不远处与宫人快乐嬉戏的大皇子,一玩起来,刚刚的那种沉静聪慧立即被活泼稚气代替,这明明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啊! 他才这么大,十几年以后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想到这,凌云坚定地看向荣贵妃:“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荣贵妃有一瞬间的激动,刚过二十的年轻容颜带着几分慌乱和疑惑,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后。她本能地发问:“可是远儿不能让夫人满意?” 凌云摇摇头,郑重解释道:“贵妃娘娘,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自己和大皇子。那件事还太遥远,大皇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如果您想达成心愿,该把期望放在大皇子身上才是。我相信,只要大皇子真的是最佳人选,不用您求,夫君也会站在他这边。因为,相对大皇子来说。其他皆是些莫名其妙的人。” 凌云不清楚君牧野是什么想法,不敢替他做决定,但按照君牧野一贯做派。她觉得大皇子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因此,虽然她没有答应,但这话已经是一种承诺了。 荣贵妃吐出一口气,慢慢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她安下心道:“夫人所言极是。是本宫沉不住气了。有夫人今日这话,本宫就放心了,本宫定将大皇子培育成最合适的人选。” 凌云淡淡一笑,原本以她现代人的观念,谁当皇帝都不要紧,关键是能对百姓好。可是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要懂得入乡随俗,皇位的继承向来讲究身份正统,若名不正言不顺。定会经历一个漫长的动乱阶段。若在盛世也就罢了,可现在宁国建立不久,又经历了一场大饥荒,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因此,当下求的就是一个稳定。正统出身的皇子是最佳人选,而明理晓事的荣贵妃之子又是皇上的长子。将来若能成器,便是上上之选。 与荣贵妃心照不宣地告别,一回府就听说君牧野正在后院的湖边钓鱼,凌云望望接近正午的天气,虽稍显寒凉,阳光却是很好,是可以进行户外休闲的日子。 让梅竹吩咐厨房晚点传饭,凌云在梅香的陪同下向后院而去。远远地,就看到一身青色长袍坐在湖边的君牧野。他正盯着湖面一动不动,身躯微弓,双手执竿,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嘴唇因为严肃而紧抿着,棱角分明的侧脸看起来如雕塑一般。赵同在他侧后方站着,似乎十分不习惯君牧野突然清闲下来的样子,面上现出担忧之色。 悄声走过去,凌云挥退赵同和梅香两人,站在君牧野身后看了良久,轻笑一声:“古有姜太公钓鱼等来了周文王,不知夫君今日是在等谁,若是也想等一位圣明君主请你出山,怕这时间会很久啊!” 君牧野一回头看到凌云正低眉浅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鱼钩。察觉到她话中的促狭之意,本能地回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登时一红,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鱼钩竟脱离了水面浮在空中,这鱼钓的明显心不在焉。再听凌云的戏言,目光更加黯淡了,分明是被凌云说中心事的样子。 见此,凌云暗中一叹,说起入宫的事来:“太后说十分对不起你,却也无可奈何,皇上是她亲子,她不能让他伤心,希望你能够体谅她做母亲的苦心。” 君牧野收回钓竿,重新换了鱼饵放入湖中,没有吭声。 凌云又道:“我在出宫的路上遇到了荣贵妃,她和我说了一些话,你猜猜看,是什么?”凌云看到君牧野因为长时间坐着,双手冻得紫红,遂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钓竿,拉起她的手往回走,一边啰嗦道:“你的伤才好,身子还弱,可别再染上风寒。” 感受到凌云手上传来的热度,君牧野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凌云的问题:“荣贵妃找你说了些什么?” 凌云轻轻一笑:“她请我们支持大皇子,希望你能帮他。” 君牧野神情诧异无比,想不通荣贵妃这是为什么,他以为皇帝只有大皇子一个孩子,哪有支持谁不支持谁的道理? “她啊,也是未雨绸缪,昨日不是在朝堂上说了选后一事吗,她担心日后没有容身之地。”凌云一边牵着君牧野回随云居,一边解释道:“皇上不待见他们母子,她自然要早早为大皇子做打算,这本无可厚非,只是大皇子如今还小,尚看不出资质如何,所以我并没有答应她,只说由你决定。” 君牧野也很少见大皇子,只是偶尔去后宫给太后请安,遇到过几次,小孩子长得快,几乎一次一个样,到现在他也记不清那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凌云说了这么多,也没见君牧野回个一两句,抬头望去,见他兀自沉思,不由道:“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君牧野对上她的视线,飞快移开,赶紧快走两步,却把凌云带得脚下踉跄不稳,这才想起两人还牵着手,连忙去伸手扶她。哪料凌云一把甩开与他相握的手,刚刚站稳便怒视着他:“你躲什么?” 君牧野双手接了个空,面对凌云的怒气便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再去牵她的手,又没有那个勇气。这个时候他就有些羡慕凌云的胆大率性了,怎么这一切在她做来就那么自然,轮到自己就这么难呢? 见他沉默,凌云迅速平复自己暴躁的情绪,想到他沉默寡言的性子,深觉不该奢求太多,便不再追问,淡淡道:“算了,回去吧,该用午饭了。” 看着凌云走在前方的身影,君牧野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沮丧。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随云居,赵同正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连忙跟进房里:“大人,夫人,刚刚京兆尹派人来传话,说是皇上要选妃的消息已经在难民营传开了。” “什么?”君牧野大惊失色,盯着赵同确认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同面上也不好看,瞅了凌云一眼,又重复了一次:“京兆尹派人来传话,皇上选妃的消息在难民营传开了。” 凌云见君牧野听了这话便没了反应,细细看去,发现他有点惊慌,赶紧安抚道:“你先别急,事情已经发生,当前是想到处理的方法。” 君牧野看了她一样,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锁着眉头保持沉默。 但他的动作没有瞒过凌云,凌云最恨他心里有事不说,眼下就是,明明就是有自己的意见,却又顾忌着不愿说。 扫了一眼屋内的下人,包括赵同:“你们都下去。” 赵同和梅香对视一眼,为什么他们感觉夫人有发飙的迹象,不由对君牧野感到担心。在他们眼里,凌云一向是个将君牧野玩弄于鼓掌间的行家,君牧野完全不是对手,他们一离开,不知道凌云会怎么欺负他呢!然而,人家是夫妻,又是主子,他们想留下也难。 两人同情地望了君牧野一眼,然后,撤退,关门,独留夫妻二人在屋内。 君牧野疑惑的目光转向凌云,见她正一步步靠近自己,当下立即慌了,他忍不住后退两步:“夫……夫人……” 凌云眯起眼危险地盯着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君牧野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猛地摇头,毫不犹豫地答:“没什么。” 凌云却大声道:“我说让你想处理方法,你不赞同吗,还是说你要坐以待毙?昨日你问我是否觉得你没用,实际上你如今的样子才真让我看不起!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支支吾吾的你像个男人吗?刚刚也是,你对荣贵妃母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不能同我言明可以直说,没有看法也可以直说,一直沉默是个什么意思,当我是空气吗?” ps: 感冒了,头疼死了,求安慰~ 第113章 出大事了(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说了这些,凌云犹不解气:“本来看你受伤了,我还想着要对你好点,没想到却是我热脸贴冷屁股,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混蛋,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多说半句话,也再也不会问你在想什么,就让你的那些想法见鬼去吧!” 说完,凌云狠狠吐出一口浊气,顿觉身心通畅,她愤恨地瞪了君牧野一眼:“哼!” 凌云这番话在相府这样的书香门第可谓是粗鲁之极,瞧瞧她的用词,若不是君牧野清楚凌云的底细,定要以为她是被泼妇附身了。即便如此,他也被当场震住,脸色乍青乍红,望着凌云瞠目结舌。 凌云将这两日的闷气发泄出来之后,当场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不过是一件小事,何必发那么大的火?然而,话一出口,就没法收回,凌云死要面子,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其实内心早已懊悔不已。说好要好好对他消除他的心理阴影的,怎么一个冲动又把关系搞僵了? “你又真正懂什么?”凌云的手已经快要将门打开了,君牧野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脚下当即一顿,她转身看他。 君牧野低着头并没有看凌云,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我如今被罢朝了,不能面见皇上,不能召见百官,我自己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你总说要我想办法,可我实在找不出什么办法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音,又无助又悲伤,说到最后忍不住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手覆面,满身的孤寂和凄苦。 凌云虽然知道两人存在着千年的思想差距,很多事情这个时代是从来没有先例的,并没有可借鉴的事例。一旦遇到突发事件,就算再聪明,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去苦思冥想是非常困难的。 然而,面对这个她可能共度一生的男人,凌云却不考虑这些,她毫不留情地冷声指责:“没有做就已经放弃,哪里还有机会成功?你这样每日躲在府里谁也不见,有事发生也只会自暴自弃,你觉得这样就对吗?” 君牧野只以为凌云不能理解他的痛苦,有气无力道:“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难道因为皇上厌弃你。你就不是丞相、没有权利了吗?谁说你不能召见大臣,皇上说了吗,太后说了吗?你不就担心百姓听说皇上选妃一事心生不满发生暴动全国大乱吗。那就想办法把他们这些念头压下去,不给他们暴乱的机会,这些还用我教你吗?百姓之所以会不满就是担心朝廷会弃他们于不顾,只要大臣们表现出相当的诚意,保证他们依然不会因为皇帝要选妃而被忽略。这事并不难解决!再说了,这件事明明已经被押后,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是谁传的?既要查出造谣之人,还要制止这个消息向其他地方散布,向百姓澄清谣言。请他们放心,这有何难?”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凌云脸不红气不喘。最后又加了一句:“即便最后依然没有办法制止动乱发生,你也尽力了不是,总比现在这样一开始就放弃好吧?” 君牧野终于放开手看向凌云,他一开始还有些茫然,被凌云一提点。瞬间如醍醐灌顶,满眼都是惊奇和欣喜。顾不得羞愧。好像一下子又恢复了力量,他走向凌云像看宝贝一般看着她:“云儿,你怎么会这些的?” 凌云淡淡道:“行军打仗,最怕军心不稳,有时候为了扰乱对方军心,就会散布一些谣言,这个时候主帅若都和你一样,岂不是不战而降?” 君牧野忽略她语气中的嘲讽,自以为了解,道:“原来你都是和岳父学的?” 凌云瞥了他一眼,凉凉道:“我记得刚刚某人还说我不懂的。” 君牧野脸颊微烫,讷讷地看着她:“云儿……” “对了,我还说再也不和某人多说一句话的,不如就从此刻开始吧。正好,我也饿了,吃饭去。”没有给君牧野半分说话的机会,凌云自言自语地打开门走去饭厅。 君牧野窘迫不堪地站在原地,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又是抓耳挠腮又是坐立不安,看起来十分好笑。好不容易想到先将赵同叫来,吩咐他要如何做以后,才一步一步地走去饭厅。 看到正在用饭的人,她刚想再唤声“云儿”,意识到旁边还立着几个丫头,立即改口道:“夫人,能不能多和为夫说一些岳父行军打仗之事?” 谁料凌云竟直接放下碗筷,对他行了一礼,恭敬道:“妾身用好了,夫君慢用。”说完,扬长而去。 君牧野瞠目结舌,看着三个大丫头也跟着凌云离开,饭桌旁只剩几个等着收拾碗筷的小丫头。于是,他匆匆忙忙地用了几口,立即追了上去。看得旁边的几个小丫头满脸惊愕,夫人这是在向大人甩脸子吗,而大人还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其实凌云明白自己这是傲娇了,明明之前还在后悔冲他发火的,等他认识到错误又不愿轻易放过他了,她也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学会闹别扭了? 梅香在凌云将他们赶出去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两位要不好了,接着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凌云一声声模糊的质问,她也不知道凌云为什么生气,但就是知道定是君牧野做的不对,她家小姐很少真正生气,这次明显气得不轻。这不,都不愿意理人了。 “小姐,您为什么生大人的气啊?” 凌云不承认:“我哪有生气,我开心得很。” 由此,梅香也不敢再问,一回头见君牧野走了进来,梅香便示意梅兰和梅竹一起退下。 凌云只当没看到他,她累了一上午,回来又同他置了这场气,即便身体好也有些疲乏,伸手解了外衣朝内室走去。 两人还没圆房,晚上一吹灯什么都看不到,即便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过了这些日子也适应了。但是,这次,是君牧野在青天白日里看着凌云脱了衣裳躺到床上休息,瞬间无所适从,靠近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凌云却很大方,因为天气渐暖,在房里没有点火盆的情况下只穿中衣也不觉得寒冷。将被子随意搭在身上,凌云转过身背对君牧野,闭上眼睡了。 君牧野在房里站了半晌,见她似乎真的睡着了,轻轻向床边走了几步。直到能看到她的侧脸,见她闭着眼睡得似乎很香,脚下顿了顿,他不禁又靠近了些。 盯着她的睡姿看了许久,君牧野犹豫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避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脚,为她将被子拉好,确定她不会着凉以后,才拉上帐子,将她脱下来的衣服挂好,退了出去。 床上正闭着眼的凌云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发现君牧野有时候的表现其实挺好笑的。 出了卧房,君牧野想到还有事要处理,凌云已经将具体措施全部告诉了他,他也要有所行动才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赵同已经在等他了:“大人,人已经都到了,现在正在外院议事厅。” 君牧野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卧房,并没有半分迟疑,带着赵同去外院见了他比较信任的几位大臣。 于是,当天下午,就由君牧野带着各种救灾物资来到了难民营进行慰问,同时告诉他们朝廷一直把他们放在心上,希望他们能够多坚持几个月,与朝廷共同度过这个难关,迎来丰收的一年。此外,特别声明外面的谣言并不可信,让他们千万要相信皇帝陛下,皇上的一颗心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他们,要大家千万不要误解皇帝。 难民们对于丞相大人能亲自来看他们表示感动,纷纷表示一定会等着朝廷的好消息,让他们重回家乡重建家园,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之后,君牧野又亲手向他们发放了救灾物资,态度温和亲切,让许多难民忍不住热泪盈眶。 前方,丞相大人带着众官员看望受灾百姓,后方,京兆尹联合廷尉府暗中排查谣言的源头,另有兵部派出几支军队前往各个谣言集中点,逮捕妄图鼓动难民进行暴动的不法分子,不过半日时间竟抓到了十几人。 君牧野和众大臣得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汇报此事的兵部尚书道:“丞相大人,下官觉得此事不简单,其背后定然有更大的组织预谋此事。” 刑部尚书道:“下官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其中定然有阴谋,大人,咱们恐怕要抓紧时间了。” “山雨欲来啊!”听了两人的话,君牧野面上满是担忧:“看来定是有我们没有防备的事情要发生了,着急也没有用,传令各部门,谨守岗位,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本相定不饶他!” “是,丞相大人!”众臣退下,在按部就班的基础上,进一步严加防范,尽量避免意外事件发生。 从难民营回到府里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宵,在他抬头之际,却见前一刻还明朗的圆月迅速被乌云遮蔽,直到不见一丝光亮。君牧野心头一凛,直觉这是不好的预兆,真的要出大事了! 第114章 出大事了(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到房里,凌云已经歇下了,君牧野没有让丫头惊动她,也没有让别人帮忙,自己简单洗漱之后在她身边躺下,细细想着今日的事,看是不是哪里有疏漏。因为有心事,虽然很累,却是没有半点睡意,想到凌云今日那番话,他很想向她诉说心里的担忧,再听听她的看法,但见她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忆起她还在生气,无声地叹口气,琢磨着还是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再向她赔罪。 翌日大早,君牧野在凌云起床之前就出门了,因为担心,所以京城内所有可能出现状况的场所他不仅一一过问,还亲自到现场查看。眼看谣言已经得到遏制,民众情绪快速稳定下来,君牧野和众大臣刚想舒缓一下因为过度严肃而僵硬的面容,却见自皇宫方向赶来一队人马,看衣着旗帜正是皇帝的禁卫军,打头的将领乃专门负责保护皇帝的左都尉,此时他满脸焦虑恐慌,看到君牧野的时候宛如见到了救星,立即翻身下马向他奔来。 在君牧野的印象里这位左都尉一向冷静,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如此着急,这念头不过一瞬间,那左都尉便如风一般刮到了眼前,他单膝着地,声音沉痛:“丞相大人,太后请您进宫,陛下他……”冲口而出的话霎时顿住,心急如焚地望着他。 君牧野此时正和几位随行大臣站在一起,听到左都尉的话第一感觉是皇帝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太后请他去劝说,当下心里一苦,他在那对母子面前似乎只有这么点用处。 见左都尉似乎难以启齿,君牧野觉得自己猜对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回去告诉太后,没有陛下旨意。本相不能进宫。” 左都尉闻言大急,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大人,请您不要再和皇上置气了,陛下他……他……” 见他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站在君牧野身后的几位官员不禁追问道:“陛下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不说清楚丞相大人如何回去?” 那左都尉急的脸色涨红,不得已,他咬着牙道:“太后命属下只能将此事说与丞相大人一人听,可否请几位大人回避?” 听到这话。几个官员脸色不禁古怪了起来,也不为难他,直接向君牧野告了退。走得远远地。依他们来看,不用多想,定是陛下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太后怕丢丑,这才让左都尉单独说给君牧野。 见没有了旁人。左都尉再没有任何顾虑,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大人,你快回去吧,陛下他……他昨夜遇刺,太医说他快不行了……” 君牧野整个人差点跌倒,那左都尉早有准备。合身向前一扑,好不容稳住了他的身形,便见他全身都颤抖个不停。像是风中颤抖的树叶,嘴唇哆嗦的不像话。 “大人,大人,您可要稳住,太后已经哭晕了好几回。直到此时才想起宣您去拿主意,您若是再倒下……”左都尉没有再说下去。君牧野却听明白了,陡然想起昨日凌云的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急有什么用,一定要冷静地想办法,想办法…… 君牧野下意识地向周围望了望,见不远处几位官员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连忙定了定神,即使这几人是他心腹,但皇帝遇刺事关重大,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忠心如他,乍听此事还失了主张,百官得知后定是人心惶惶,朝野上下再无人专心办公,正处于危难之际的国家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些,他清了清嗓子,招来几位大人安排道:“本相入宫一趟,这边的事就有劳你们了,万万不能松懈,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不知究竟是何事让君牧野瞬间改变了主意,几人对视一眼,认定皇帝那边出了岔子,但这位皇帝荒唐惯了,他们见怪不怪,反正一切跟着丞相走就没错,于是众人齐声道:“丞相大人请放心,下官定竭尽所能。” 君牧野的心紧了又紧,确定自己没有露出马脚,再也不多什么,立即随禁卫军离开,同时向赵同耳语了几句,让他中途回府,独自入了宫。 君牧野来到皇帝寝宫,穿过重重防卫,进到最里面,一眼看到太后正满脸泪痕地守在床榻边。上面躺着脸色灰白的皇帝,他双目紧闭,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胸口一片刺眼的红。太后脚边跪着十几名颤抖个不停的太医,低垂着头,却是没人愿意上前,明显是怕担责任,看来皇帝是真的不行了。 好半晌,太后才看到站在远处发愣的君牧野,见他到来,悲恸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安心,瞬间眼睛一闭便抽了过去。 太医们立即上前为她请脉,君牧野连忙阻止:“让她睡着吧,免得伤心过度落下病症。” 闻言,太医们面面相觑过后,又回去跪下继续一言不发。 君牧野来到皇帝身边,仔细看了他几眼,问:“陛下现在情况如何?” 太医院首座硬着头皮上前答道:“伤口正中心坎,失血过多,回天乏力!” 君牧野的指甲紧紧抠进肉里,骨节泛着白色,他双手使劲用力,闭上眼抑制住那些难言的情绪,直到双眼变得血红,掌心血迹斑斑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房中众人,安排道:“留下两名太医,其余都散去,保持常态,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若有人问起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太医们一直担心自己会被牵连,听到此言,齐齐松了一口气,应了声,匆匆退下。君牧野对剩下两名太医道:“记住,就说陛下得了风寒,任何人不得觐见,你们二人只要每日照风寒的方子抓药熬药即可,什么都不准说。” “是,丞相大人。” “把侍候陛下的人叫进来,你们下去。” 君牧野的话中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一件件安排着,等到将皇帝的寝殿恢复如初,好像皇帝真的只是伤了风寒一样,他才慢慢走去偏殿。挥退所有侍候的人,门一关上,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再没有半分力气。 头脑昏昏沉沉的,君牧野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大臣们知道了怎么办,若是百姓们知道了怎么办,皇帝是怎么被刺杀的,谣言是被谁散布的,两件事的幕后主使是不是同一人,他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大宁朝二十年的基业,他怎么做才能不做亡国奴,怎么做才能对得起父亲和先帝,怎么做才能不让世人失望…… 脑中思绪恍如狂风过境,呼啸而至,瞬间又无影无踪,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整个人的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整个人好像都失去了灵魂一般。 一个人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大人,丞相大人,您听得见吗?大人,您若是听到了就应一声,你的夫人想要见您,您……” 小太监的话被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人也被君牧野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那小太监立即求助地望着凌云,然后小声地对君牧野道:“夫人说想见您,奴才……” 君牧野此时的脸色并没有比躺在床上的宁祥好多少,在打开门的那个瞬间他的目光就只看得到凌云,没有留意小太监惶恐的解释,他一伸手,一把将凌云单独拉了进来,看得外面的小太监和梅香目瞪口呆。 凌云也被君牧野的面无人色吓得半天说出不话来,察觉到君牧野竟抱着她哭了起来,一下子慌了。她不明所以,只是接到赵同的传话,说皇上突然召君牧野入宫,她心里着急,以为皇帝真要把他怎么样。知道他性子耿直宽厚,生怕他会吃亏,这才匆忙赶过来,如今见他这般模样,更加怀疑他是不是被皇帝欺负了。 感受到他无声的泪水,凌云心里又怜惜又无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一向面对宁氏都面不改色的丞相大人突然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 凌云细细地抚摸他的头发安慰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出来吧,我给你出出主意?” 君牧野无声地流泪,紧紧抱着凌云不撒手,好像生怕她会离开自己一样,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离开他嫌弃他厌恶他,只有凌云不可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死死地绑在身边。 “云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别离开我……”君牧野压抑嘶哑的声音从凌云的脖颈里传出。 凌云一听笑了:“我不是都说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又不相信我了,不愿意告诉我?” 君牧野生怕凌云误解他,有些着急,前两天她还因为这个生他的气,现在可不敢再惹她误会了。慢慢放开她,低垂着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低低道:“不是这样的,我……我是觉得身上压力太大,有些难以承受,又怕你会真觉得我没用,所以……” 第115章 出大事了(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闻言,凌云不由翻个白眼,暗暗松口气,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他这么大哭一场。她的情绪不易掩饰,当下便直说道:“你就因为这个而哭,是外面的局势让你觉得压力太大?” 君牧野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泪痕拭去,然后认真地看着凌云,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敢将那几个字说出口:“皇上……驾崩了……”说到这里,似是无法坚持下去,猛地撇开脸压下心里的波澜起伏,等着凌云的反应。 凌云乍听此言,还没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过瞬间,便身心巨震,她失神地望着君牧野:“你再说一遍?” 君牧野以为她是因为皇帝驾崩这件事本身而震惊,却不知道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梅雁明明每日都有送信过来说萧景一直在好好养伤,现在虽然伤势好转,却也不会这么快有行动才是。想到这,她急忙向君牧野求证:“是怎么回事,他人在宫里怎么会出事?”宫里防卫这么严密,一般人很难进来,皇帝怎么可能出事? 君牧野被凌云问得一愣,他之前只是凭着本能做出了临时安排,只顾着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做,完全忘了询问事情的经过。当下便有些心虚,他也不敢看凌云,连忙打开门让小太监去传皇帝身边的左右都尉,皇帝的安全由他们负责,他们一定清楚详情。 凌云见君牧野不好意思面对她,意识到自己那天的火的确发得大了,不禁温声细语道:“你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心里慌乱也在所难免,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君牧野蓦然回首,意外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些喜悦,之前的压抑悲伤也散了许多,他握住她的手:“云儿,为什么你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里就感到恐慌……也对,你不是我,你完全体会不到我的感觉。”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事而眉头紧皱。 凌云脸色瞬间一变,刚要发怒,转眼又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口气仍是不好:“你就是这么自以为是,压根不愿意相信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说话间,见他想争辩什么。并不愿面对他,转开脸继续道:“去年父亲突然病逝,母亲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伤心过度,几乎就要随着父亲去了。我面对的压力又何尝小?本来开开心心的一家人,突然就要家破人亡,我差点就成了孤儿,那个时候谁又理解我的痛苦了?回到京城后,无权又无势,面对尤元清冯勇那般人。有理也要被打,我心里何尝会好过?不过幸好,母亲挺过来了。管家和父亲的护卫们帮我一起度过了那个难关,才有如今的上将军府。” 凌云想起往事,眼角忍不住有些湿润,她看向君牧野:“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事在人为而已。” 说起来。君牧野虽然在府里经常受到宁氏的刁难,但真正做丞相也不过三载时光。遇到的人事有限,这时也没有电视电脑可以增长阅历,接连遇到这些突发事件,又要他一力承担,的确难为他了。这么一想,凌云的面色便缓和了许多:“你要学着相信我,咱们是夫妻,互相信任是十分必要的。” 君牧野第一次听凌云向他倾诉,一会儿想到她扶灵进京那日惨白瘦小的脸庞,一会儿想到凌夫人写给他那封谈婚论嫁的信,言明她担心自己命不久矣,希望他能照顾凌云,一会儿想到凌云一人承担起凌子峰的丧事,一会儿又想到那日在闹市看到她被一群乞丐围着讨钱……这一幕幕如电影一般从眼前闪过,记忆中的凌云永远是面容刚毅眼神坚定,很少见到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么一想,君牧野便对凌云生出一种由衷的钦佩与心疼,她还那么小就经历这么多,与她一比,自己真的是太脆弱了。再听到她说他们是夫妻,君牧野顿时生出一种冲动,他握住她的手,发自内心道:“云儿,现在是你帮助我,终有一日我也能够让你依赖。” 凌云听完,面上不见半分感动之色,神色反而有些古怪,似是不以为然,为了不打击君牧野的自信心,她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哦!” 君牧野没有听出这其中的言外之意,一扫之前的颓丧,郑重道:“我会的!” 凌云却在心里暗笑,君牧野这个心愿还真是不容易实现,且不说她活了两世比他多经历多少事情,只前世她所学的先进知识和五千年的中华文明思想,以及电脑电视中所见所感,只怕君牧野再活两辈子也难比得过她。更不要说前世她也出身将门世家,先有祖父和父亲言传身教,再有叔伯们各有所长,得以耳濡目染,更因家族之便能够第一手掌握世界各国军事科技信息,对于各种局势变化的感知尤其敏锐,这样的她,在这个时代怕是难以想象的。 宁国再大,君牧野即便身为丞相,能够随手掌握的也不过是一个国家的讯息,无论通信还是技术,甚至可信度都无法与现代相比,所见所闻自然备受局限。 凌云想的这些,君牧野完全不知,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听左右都尉禀报皇帝被刺一事,除了还有些忧心,他已经完全从之前的痛苦中走了出来。 据左右都尉说,当时皇帝说要召见几个美人开开荤,左右都尉不便进入,只留了皇帝和几个穿着轻薄的女子在殿里。过了许久,那些女子相继从殿里退出来,只留下了一人,他们有些印象,那个女子似乎和宣妃有些相似。 眼看时间过去许久,也不见殿内有何动静,他们不放心,便让一个送茶水的宫女进去看一眼,这一看才发现皇帝胸口正插着一把匕首,整个人躺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了。 凌云凝神听到这里,想到那个女子大概是易了容,得知皇帝喜欢与宣妃容貌相近的女子,特意接近他,这是不是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女子?”君牧野问道。 两人摇摇头,解释道,当时那送茶水的宫女一进去就传出一声尖叫,他们立即闯进去,只看到皇帝一人,殿里再无第二人。 凌云和君牧野同时皱起眉头,君牧野吩咐道:“暗中查访,看这女子是否还在宫里,虽然这个几率很小,但总要试试,要查出幕后指使之人才好。” 凌云将自己的猜测道出,然后提出建议:“这女子若是找不出,不是还躲在宫里就是出宫了,但无论如何,皇上驾崩的消息都要封死,一直到局势稳定下来才能对外公开。反正皇帝经常不露面,只要夫君和太后等知情人守口如瓶,不要漏了马脚,还是很容易过关的。” 君牧野赞同道:“夫人所言极是,而且要避免民间有人做手脚,幕后之人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凌云笑着看他:“夫君英明。” 君牧野微微脸热,看到左右都尉还跪在下面,赶紧收了神色道:“宫里人的口风就交给你们了,这次的事虽然不能全怪你二人,但错误也不容狡辩,当下暂不计较,希望尔等能够戴罪立功,等此事过去,一并清算。” 左右都尉在得知皇帝救治无望之时,就已经有了必死之心,当下听得君牧野此言,双眼顿时光彩熠熠,一旦得知生还有望,心情激动之余二人赶紧领了命下去安排。 见两人匆忙离去,凌云看向君牧野:“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君牧野想了片刻,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首先,以陛下的名义让我继续主持朝政,保证一切事务正常进行;其次,暗中查探幕后主使,我怀疑这次刺杀陛下的人和之前在难民区造谣的人是同一批;最后,选出继承人,暂时暗中培养,最后以遗诏的方式公布。” 凌云点点头,又问:“你打算选谁做继承人?” 君牧野奇怪地打量她一眼,十分不解道:“除了大皇子还有别人吗?” 凌云也满是不解地回望他:“我以为你并不赞同,那天我同你说起这事,你都不回答?” 君牧野忆起那日情景,目光微微闪烁,有些难为情:“我当时有些走神,其实是你误解了,我没有不想告诉你。” 凌云仔细分辨他的表情,难道他这是在向她解释?明白了君牧野的心思,凌云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起身道:“你还有许多事要安排,我先回府了。对了,太后和大公主如何?” 君牧野见她已经起身,连忙跟着站起来,随她走出大殿,回道:“太后昏过去了,我会让人守着她,大公主那边被封锁了消息,暂时不知道这事。我想,连她也一并瞒着,她的性格若知道了定会大闹一场,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付诸东流。” 凌云非常赞同,再想到荣贵妃,这个女人不但聪明还非常有时运,不过刚刚找她谈过这事,立马就心想事成了。凌云决定去见见她,她得先去邀上一功,以便日后当做护身符。 第116章 消息败露(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君牧野,却见他诡异地看了她半晌,最终略显无奈道:“此事先缓缓,等我将朝里的事情稳定下来,再将此事告知荣贵妃母子。” 凌云道:“那好吧,母亲那里我也先瞒着,我回去了。” 君牧野看着她转过身去,迟疑了片刻,又开口唤道:“夫人!” 凌云已经走出一段路,回过头来:“夫君还有事?” 君牧野似有些不舍,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道:“我这几日或许就不回去了,府里就劳烦你了。” 凌云冲他笑笑,正式行个礼,道:“那妾身告退了。” 此时,京城某处一所宽敞宅院里,一位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一边看着手里传来的信息,一边望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当他放下手里的字条时恍若漫不经心地问道:“如双,你确定皇帝已经死了?” 那叫如双的女子一愣,带着几分犹豫道:“属下亲手将匕首插入了那昏君的心窝里,看着他已经没救才离开。” “可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半分消息传出,难道被救活了?” 如双平实的面容有些失措:“属下觉得不太可能,是不是被封锁消息了,即便没有死恐怕也失了半条命,明日早朝那昏君若不能出现的话,也无法向臣民解释吧。” 男子闻言,顿时眯眼看着她问:“这么说,你并没有把握已经把昏君杀死了?” 如双背心一寒,立即低下头,似是默认。 男子不悦地挥挥手,示意她退下,看到有一侍卫正等着回话,遂道:“何事?” 那侍卫几步上前,禀道:“主子。南平侯已经到了。” 男子闻言一挑眉,想了想,站起身吩咐道:“前方带路。” 侍卫将男子带到议事厅,那里正坐着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人,正是前些天刚被君牧野罢了兵权的南平侯,见到来人,他惊讶地起身:“原本老夫还不相信,竟然真是故人,没想到你还活着?” 男子虽然年纪不轻,但容貌上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比之二十年前更显深沉内敛了。听到南平侯这话,男子淡淡一笑:“是啊,谁也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却是这般光景!”男子眼中划过一丝伤感。然后正视南平侯:“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你可以仔细考虑考虑。” 南平侯一愣,这些日子苍老许多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思,他没有看对面的男子。而是道:“当年的事我也听说了,或许你是心怀不甘,但事已至此,你还是想开点比较好。” “哦?”男子眉眼一挑,不答反问:“听说你的女儿女婿被丞相大人发配充军了,你可想得开?” 南平侯面上一顿。闪过一抹痛色,隐忍道:“那是他们自作孽,我并没有什么不满。” “那你的兵权呢?你甘心吗?” 南平侯道:“慕容。我老了,或许你比我还年轻,但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我也不想太过计较了。” 被称作慕容男子闻言,情绪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是啊。你想得开,连女儿女婿都可以不管不顾。可我想不开啊!我蛰伏二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啊!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都在地下看着我呢,我下去的时候总要给他们带些什么才好,否则我怎么有脸去见他们呢?” “慕容,你……”南平侯虎目中有泪花闪烁,想到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他叹口气道:“罢了,当年一事我也有对不住你们一家三口的地方,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就当还你人情了。” 慕容擦掉眼中的泪水,眸中恢复平静,也不同他客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昏君已经死了,现在只是被封锁了消息而已。”虽然不确定宁祥是否真的死了,但听如双所言,怕是不死也差不多了。 南平侯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虎目圆睁,一冲动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平淡道:“自然是我派人去做的,那种昏君留之何用?” 南平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他失魂落魄地坐下,喃喃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慕容答:“看起来那位丞相大人还是有几分脑子的,不过接下来的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当年的事君擎天说不定也有参与呢!如今两个老的都死了,小的也给我弄死了一个,还剩下这一个似乎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要做什么,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不能胡闹,不然当年咱们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南平侯一急,制止道。 慕容一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狭长的眸子微眯:“你放心,我要对付的不过是那几个人,与旁人无干,至于这天下,没了兰儿和我们的孩子,要了又有何用?” 南平侯微微一愣,又是可怜又是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何苦呢,弟妹若是知道一定会心疼你,想让你活的开心些。” “为他们报仇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我之所以活下来就是想要回家看到他们,可是我看到的是人去楼空,还有床上的大片血迹,接下来的二十几年,我就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报仇。” 南平侯望着他因为仇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叹口气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慕容道:“我要你在军中散发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如今是丞相大人要挟了太后公主把持朝政,目的是想做大宁朝真正的主宰者。” 南平侯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反对:“不行,莫说现在兵权不在我手里,就是在,我也不能这么做,这样会天下大乱的!” 慕容不管他说什么,继续道:“只要让我报了仇,我就会帮你把女儿女婿弄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南平侯闻言,神色略显挣扎,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小女儿,一边是国家大义,他到底该站哪边? 慕容不理会他心里的挣扎,端起茶杯送客:“我等你的消息,你考虑看看吧。” 南平侯脸上出现一丝慌乱:“我想知道你要对丞相大人如何,你并不能确定君擎天对不起你,现在的朝廷缺不了他。” 慕容眉心微蹙,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考虑了一瞬才道:“这要看他的表现,如果挡了我的路,自然要想办法搬开。” 南平侯再也坐不下去,他匆匆忙忙地站起来,象征性地向慕容抱了下拳,脚下不稳地走了出去,前些天还挺直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之态。 慕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里的杯子上,周身气息孤寂悲凉,他轻轻道:“兰儿,你和孩子再多等等我,很快我就会去和你们团聚了。” 又坐了一会儿,慕容终于发现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他对门外唤道:“把皇帝驾崩的消息散布出去,另外去查查那位丞相大人有什么弱点。” “是,主子。”声音刚落,一阵细微的风声传来,外面便再无一丝动静了。 君牧野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安排人处理宁祥的尸体,又要给太后做思想工作,安抚她的情绪,后宫忙完了,还要忙于朝堂政务,接着是难民们的救济工作,最后还要防备有人背后做手脚,一日下来几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凌云在府里也忙,那日听说皇帝驾崩,她第一时间赶到郊外亲眼去看了萧景,不着痕迹地试探了他近日的活动范围,又同梅雁核实了一下,得知他并没有离开过别院也不曾与外界有过来往,心头瞬间松了口气,叮嘱梅雁好好照顾萧景,又立即返回府里。 宁氏因为失去记忆,每天倒是十分安详,偶尔会提起宫里的嫂嫂和侄子,几次说要去看望,都被凌云给拦住了,却也没有说为什么,大多都以她的身体为借口。宁氏的性子温和了许多,再加上对嫂侄们没了记忆,怕见了又没话说,便也没有坚持。 因为急于培养自己管家方面的心腹,凌云听梅兰说她父亲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的时候,便召她父亲进府见了一次,并测试了一下他的水平,结果大喜过望,当即决定等他的身体痊愈后便进府来先从账房做起。 君府如今有两位账房,一个年轻点的,一个已经很是年迈,凌云决定让他告老,由梅兰的父亲代替他。因为君牧野说过想让他入朝,凌云便让他收了个徒弟,以便日后他突然离开,还要再重新找人花时间培养。 这日,正是凌云计划从账上拿出一百两银子换成米粮到难民区布施的日子。他吩咐随行的管事一定要摆明是丞相府的人,同时交代他们态度一定要好。因为不便露面,凌云坐在可以看到现场情况的一个茶摊儿前喝茶。 她身旁正好站着两个维护附近治安的兵士,两人在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一开始凌云没有留意他们,很快就被两人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第117章 消息败露(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但听左边那小个士兵神秘道:“哥哥,你听说了没,我怎么听说那位……驾崩了啊?” 右边的大个闻言就要去捂他的嘴:“小子,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哪儿,有话也不能在这说。” 小个四处张望了一下,更加小声道:“关键是现在军中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事呢,你觉得是真是假?” 大个摇头:“怕是不可信吧,那位天天待在宫里,又还年轻,怎么会呢?” 小个道:“可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又怎么样,后面不是还有大皇子呢嘛,怕什么?” “可有人说其实是丞相想做皇帝,把这个消息隐瞒了,目的就是想要篡位。”说到最后两个字,凌云只看到他做出一个口型,声音微乎其微。 大个朝旁边布施的相府管事瞟了一眼,瞪着眼警告小个:“你不要命可别连累哥哥我,你也不看看旁边是谁,这话也可以随便说,去去,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小个想说的话已经说完,立刻向大个赔罪道:“好好,我不说了,可是哥哥,你真没其他想法……”眼看大个的铁拳就要落在自己身上,小个连忙捂嘴,表示真的不说了,才见大个收了拳头臭着脸走远了点。 凌云听得脸色难看之极,她示意跟在身边的梅竹去同管事说一声,直接和梅香上了马车,方向正是皇宫所在。 君牧野正在和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将事情安排完,见几人还不告退,君牧野诧异地望着他们,见几人似乎有话要说,不由问道:“诸位还有何事。不妨直言。” 兵部尚书出列,他面上虽有些为难,仍然躬身道:“丞相大人,最近军中有些流言,下官以为此事务必要禀报给您。” 君牧野或许是因为心里有鬼,听到这话,第一个念头就是与皇帝驾崩有关,果然,在得到他的允许后,就听兵部尚书道:“军中传言陛下……已经驾崩。还说您……您隐瞒不报,实为……实为……” 君牧野拿笔的手一紧,面上波澜不兴:“继续说。本相是什么?” “篡……篡位……”兵部尚书像是被人一把捏住了脖子,许久才憋出这两个字,但下面出现了这事,又是与他的管辖有关,他不敢不报。 听到这两个字。其余几位官员立即将头低得不能再低,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君牧野的反应。 君牧野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心里有一阵慌乱,盯着下站的几位官员问:“你们可信?” “这……”几人暗中互相看了几眼,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次也的确有些奇怪,虽然皇帝很少露面处理国事,但明明才让君牧野罢朝不过两三天。就又下旨把他召了回来。虽说是以感染伤寒为借口,但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陛下的脾气诸位也不是不知道,再说本相如今所做之事还需要篡位吗?不要听风就是雨,也要好好管理手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有个分寸。没有分寸的就要教训到知分寸。”君牧野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还一边说话一边翻看奏折,最后道:“最近发生的事你们心里必然也清楚,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不要明知道是对方挖的坑还往里面跳,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让对方没有空子可钻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 这番不冷不热不温不火的话不是教训胜似教训,听得下面几人额头不停冒汗,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太鲁莽了。丞相大人的话十分在理,他哪里还需要篡位,现在分明是皇帝自觉地只占了个名分,大权早已落在丞相手中,这些谣言真是不可信。 于是,几人立即赶紧跪下认错,见君牧野没有生气的意思,赶紧擦擦汗告退,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将传谣言的人痛打八十大板,看谁还敢乱说。 见几人离开,卓公公立即进来通报道:“大人,您的夫人此刻正在偏殿,您看要不要召见。” 君牧野还陷在谣言的在军中传开的思绪里,听说凌云来了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就要开口传召,又很快意识到御书房不许女眷入内,赶紧起身道:“本相这就过去。” 踏入偏殿,看到凌云正一边喝茶一边垂头想着什么,映着外面的阳光可以看到她侧脸上一圈圈的绒毛,然而这稚嫩可口的脸上却做出了与她的年龄十分不符的表情。 君牧野靠近她,低声问:“在想什么?” 凌云想得入了神,一时没有留意到他的靠近,猛地抬头,头顶一下子撞到了他的下巴上,两人同时退开一步,一个捂头一个捂下巴,痛得挤眉弄眼的。 梅香站在一边看了个分明,不由笑道:“大人,您下巴没事吧,小姐的头可是比您下巴硬多了?” 凌云没好气地瞪着梅香:“你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敢这样说我,快,现在罚你去殿外面壁思过。” 梅香顿时哀呼一声:“啊,小姐,您又来这套?” 凌云不理她,只催促道:“快去。” 梅香不得已,只有哭丧着脸向殿外走去,嘴里嘟囔道:“想把人家支走就直说嘛,小姐真是越来越不坦诚了。” 凌云笑着看她离开,才转头望向君牧野,问:“还疼吗?” 君牧野愣了一下立即摇头:“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府里很忙吗?” 凌云的神色立即严肃了起来:“我在外面听到了一些消息,想来告诉你,让你早作防范。” 君牧野顿时了然道:“可是皇帝驾崩的消息,还说我要篡位?”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看来对方不会轻易放手,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这件事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是啊,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只能等着接招,要是能把这人给引出来就好了。” “我们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根本无从下手。”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要我们不露马脚,对方找不到突破口早晚会心急,希望到那时能够有蛛丝马迹露出来。” “也只有这样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要一切小心。”凌云与君牧野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着情况,话到这里,凌云突然打住,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问君牧野:“你说他如果达不到目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君牧野一时没有明白凌云想说什么,请她继续说下去:“如今朝廷的一切都是你做主,而且那谣言对你十分不利,明显是想对付你,如果他们看不到效果,会不会也来刺杀你,把你除掉之后,朝廷就是一盘散沙,完全可以趁虚而入。” 凌云越说,语气越低沉,混合了担忧与焦虑,最后她一抬头对上君牧野的双眼:“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万万黎民百姓着想。” 听着凌云的猜测,君牧野忍不住心里发寒,好像真的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一样,见凌云为她担忧,郑重地答应道:“你放心,我本身就会武功,也不会让别人近身,想杀我并不容易。” “即便如此,还是小心为妙,多调些侍卫在身边吧,就算是求个安心。”凌云仍不放心,继续叮嘱道。 君牧野听到她的关心,发寒的心很快暖和起来,答应道:“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会让他们派人来。” 虽然还是放心不下,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凌云将自己担心的事落到实处,想到这半年来所发生的事,将心里最大的疑惑问出口:“皇上可有仇家,你说这会不会是仇家所为?” 君牧野听到这话竟笑了起来,他道:“云儿,自古哪朝的天下不是被白骨堆出来的,皇室的仇家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有,这要一一数过来,可能就覆盖了整个国家。” 凌云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的确,尤其是开国皇帝,哪个不是背着几十几百万条人命冲出来的,要是每个人都要找他报仇,恐怕千刀万剐也不够。 君牧野见凌云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心里非常感动,情不自禁之下,他道:“云儿,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再无话可说,凌云便准备离开,她一个妇人即使是丞相夫人,太久留在宫里也不好,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说妇人不能干政,处处避嫌总是没有坏处的。 君牧野发现自己最近一看到凌云离开就万分不舍,尤其是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让他觉得凌云稚嫩的小脸特别吸引人,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亲芳泽的冲动。若不是凌云还在身边,他非得狠狠甩自己一巴掌,活了二十五六年,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流氓心思,真是对凌云的亵渎! 想是这样想,但一对上凌云的眼睛,他就觉得这股冲动更加强烈了。意识到两人还没有圆房,他面色微微发红,又有些发愁,不知道是否该同她直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这么一想,他整个人都快炸开了,回过神来便发现凌云已经走远。 第118章 祸福相依(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除却朝廷局势不说,其实皇帝的死对凌云来说可谓是一种解脱。当时,凌子峰突然去世,遗言竟是秘不发丧,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死有蹊跷。恰好当时传来皇帝北寒山狩猎遇刺,很难不让她将两件事联系起来。那次又恰逢萧景去看她,凌云一直都怀疑凌子峰和萧景之间有什么秘密,因为他们每次见面不仅要在书房密谈许久,第二日凌子峰大多都会以办公的名义出门。 然而,怀疑毕竟是怀疑,她把一切疑点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处理父亲的丧事。发自内行来讲,她不想把父亲的死归咎于萧景,也不愿相信身边最亲密的两个男人所酝酿的事正是与她一直以来的观念相违背的。 前些日子,皇帝再次遇刺,君牧野受伤之后,萧景也重伤出现在她面前,被她追问时的闪烁其词,以及那句默认的“对不起”,难以想象她当时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冲他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喊,让他把一切解释清楚,让他把自己的父亲还回来,让他们一家人得以重聚…… 可是,她知道,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于是,她什么也没说,萧景什么也没说,只因为那是个禁忌的话题。在确认这一切的时候,凌云心里就有一种恐慌,万一父亲的死因被查出来,万一萧景计划失败被抓,她该怎么办?即使她有先皇龙佩,凌府与萧景她也只能择其一去救。因此当听到皇帝驾崩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次可千万别是萧景所为,终于确定皇帝这次遇刺与萧景无关之时,凌云差点都跪谢苍天了,这或许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也不一定。皇帝没有死在自己人手上而他又的确该死,第三者适时出现顶罪,若不是老天相助。她何来这般运气? 虽然不知道萧景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皇帝刚死新皇未立,如今朝廷是君牧野在做主,上次他放了君牧野一马,现在该不会直接对付君牧野才对。凌云只能这般希望,她不敢想象若这两个男人对上,她会怎么做? 一路上愁绪万千,凌云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低垂着眼帘,神情冰冷漠然。看得坐在一旁的梅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无聊之际向外瞧了一眼,立即唤道:“小姐……” 凌云慢慢抬眼瞧了她一眼,梅香的身子颤了一颤。害怕地望着她。 见她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凌云调整了情绪,仍是冷淡道:“怎么啦?” 梅香心有余悸地伸手指了一下窗外,凌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却见一个灰衣少年正窝在相府大门口的一个角落里四处张望。单薄的身板看起来十分可怜。 凌云微微皱眉,想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一直到马车行进府里,她才吩咐一个小厮两句,也不去随云居,直接走去君牧野的书房。一边敲着手指一边思索着什么。 一刻钟后,小厮带着灰衣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抬头一看坐在上面的凌云。抖抖索索地身子似乎再也站不稳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小姐……不,夫人,小人又见到夫人了,真是太好了……” 凌云垂头看着下方皮包骨的少年。挥退了站在一旁的小厮,问他:“你不是在西山别院。如何出现在这里?” 少年正是周林,听到凌云问话,他悲伤难抑,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让他本来就脏兮兮的脸颊看起来像花猫脸一般:“夫人容禀,小的多谢夫人搭救,让小的可以有一席容身之地。如今小的得罪了别院里的人,拼了命才逃出来,本想远走他乡,但又不愿夫人把小的看作是忘恩负义之人,专门来向夫人辞行。夫人的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只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凌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没想到自家别院里也有这般恶劣之人,她道:“是谁欺负你,大可同管家说出来,他难道不会为你做主?” “管家叔叔是个好人,可是小的出身没有人会看得起,教训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小的不想每次都找管家叔叔告状,也不想再给夫人添麻烦,而且小的实在受够了他们嘲笑猥琐的眼神。所以,夫人不必为小的担忧,小的就算在外流浪也会感谢夫人曾经的恩德。” 凌云看不出颜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周林,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脸上表情莫测,看起来有些吓人。 周林听不到凌云的回话,跪在地上颤个不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好大一会儿,凌云似乎终于看够了,薄唇微启:“既然是我没有安排好你,还令你受了这些委屈,若我让你留在相府你可愿意?” 周林蓦地睁大双眼,目光中是不可置信和满满的意外,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 凌云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道:“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过去,日后留在相夫能不出去就别出去,被人认出来我也救不了你。这书房里正好缺一个打扫的,平日里也没人进来,你就留在这吧,有事可以去内门处求见我。” 周林对凌云所说的一切许久都没有做出反应,眼看凌云就要离开,周林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大哭着膝行上前,扑在凌云脚下:“夫人,小的今生能遇见夫人是小的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夫人放心,小的毕生不忘夫人的恩德!” 凌云淡漠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如此,甚好。”然后,与梅香一前一后走去随云居。 片刻之后,便有管事过来,他打量几眼周林,虽带着些严厉,无论是眼神还是态度都令人挑不出毛病:“你叫周林?” 周林脸上还带着一道道泪水和泥土混合的痕迹,只剩一双眼睛分外水灵,他胆怯地向管事点点头:“小的……小的名叫周林。” “随我来吧,把卖身契签了,洗个澡换身衣服,日后你就是相府的人了。回头把府里的规矩背会,府里虽然主子不多,但每一个都要尽全力侍候,主子们虽待人宽和,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尤其咱们相府更要以身作则,若是犯了错,无论什么身份什么来历,都会一视同仁。在府里每行一步,都要认真想想后果,免得日后后悔……” 周林听着管事一句句的教训,心里不停地冒着寒气,他使劲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于管事的问话一一谨慎回答。 随云居,梅香一边为凌云更衣一边问:“小姐,您就直接把他留下啦?” 凌云笑笑:“你觉得不妥?” 梅香歪着头想了想,担忧道:“他毕竟是咱们从冯勇手底下救过来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又能如何?”凌云笑睨她一眼:“我们还能怕他们不成,如今该怕的是他们才对吧?当日那事,我还没找到机会,如今尤氏一族倒了,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冯氏了,看那小子的做派,也不怕抓不到把柄,咱们且慢慢走着瞧。” 梅香听着凌云悠然的语气,想了想觉得也是,就凭她家小姐的手段,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凌云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下喝了口水,对梅香道:“去把李护卫叫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梅香最近学聪明了许多,凌云可以同她们说的事,不用多问稍一试探,就会主动告诉她们,若是不该说的,那是半分口风都不会漏的。就如现在,凌云的语气明显变得深沉了许多,对于这样的凌云,她是不敢嬉皮笑脸的。 李龙进来以后,凌云并没有让梅香离开,直接吩咐道:“找个人去西山别院查查周林这几个月以来的所作所为,大小事一律不许放过,尽快报上来。另外,他现在在外院书房,派人暗中盯着他,有什么动静立即来报。” 李龙不知道凌云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周林来,但听她话意周林此时竟在丞相府,这是怎么一回事?李龙疑惑地望着凌云,不解道:“小姐,他怎么会在府里?” 凌云一笑:“或许是个偶然吧,但他的为人咱们不清楚,既然要留下总归是要进行一番调查的,以前把他安顿在别院还没有什么妨碍,如今来了相府总要摸清他的底细才好。” “小姐既然不放心,为何还把他安顿在书房里?那里可是大人办公重地,若出了事怕是不好收场啊!”李龙又是不解又是担忧,出口的话带着几分懊悔。若不是当初他太冲动,没有考虑后果就鲁莽行事,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听梅雁梅香两人说,尤氏一族被发配完全出自小姐的算计,主要原因就是怕他们报复,当时他心里就觉得自己给凌云惹麻烦了,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麻烦还在继续。 看出李龙的想法,凌云摇摇头道:“这个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内疚自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要遇到的,躲也躲不掉,这个周林说不定只是个契机罢了,我并未怪过你。” 第119章 祸福相依(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李龙粗犷的面容有些感动,眸中略略湿润,当下再也没有顾忌,同凌云道别之后,立即召集人手照凌云的吩咐去办。 再说宫里的君牧野,随着外面的谣言甚嚣尘上,已经对他十分不利,再加上被他处罚过或与他对立的官员暗中挑拨,除了始终与他立场一致的官员,已经有不少臣子想方设法地试探口风了。 为了打消百官的疑虑,君牧野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个下午,临到晚膳时间方拿定主意,决定往慈安宫走一趟。 自从宣布皇帝得了风寒,宫里明显安静了许多,多日前那种美女如云热闹非凡的场景早已不见,君牧野暗自叹气,若皇帝还在,别说风寒就是丢了半条命恐怕也改不了骄奢淫逸的本性。不久,来到慈安宫门外,看到侍候太后的大宫女海棠,君牧野问:“太后今日如何?” 海棠正端着一盏药,对君牧野行了礼,她摇摇头:“大人,您要想办法劝劝太后,一直用安神汤也不是办法啊,而且太医说安神汤用得多了也不好。” 君牧野何尝不知道这些,但太后一想起皇帝已经驾崩的事情就几欲崩溃,一声声地叫着:“我的儿啊……”那声音简直是响彻九天,在前朝怕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君牧野还如何敢让她一直保持清醒。因此,每到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就让太医给用副安神汤,这才让后宫保持安静,没有惊动别的人。 但这次怕是难了,对付女人,君牧野一向手足无措。因为童年阴影,在他心里所有女人都是可怕的,一向避而远之,只有凌云是个例外。她是他唯一可以放心靠近的人。 想到凌云,君牧野微微叹口气,这时候若是凌云在就好了,她说不定会有办法可以说服太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凌云对于哄人这事也是计无可施,尤其这种丧子之痛,即便她在,怕是也会如他一般头痛。 太后刚刚哭过一场,因为安神汤的缘故头脑还有些昏沉。表情木然地靠在床头。 海棠放下药盏,轻轻走过去,俯下身对太后柔声道:“娘娘。丞相大人来看您了。” 太后在海棠的帮助下坐直了一些,动作迟缓地转向君牧野,她如今也不过四十几岁,可仅仅这么几日,原本不见一丝银发的两鬓已经花白。眼角嘴角的纹路也深了许多。 要说宁祥有什么可令君牧野羡慕的,大概就是有这样一位疼他爱他宠他的母亲。只可惜,慈母多败儿,太后若还是一位普通的贵妇,养出个纨绔儿子来倒还不算大错,可身为国母。养出一位昏君来可就是大错特错了。这位太后娘娘似乎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如何做太后如何承担太后的责任,更不知道太后与普通母亲间的差距在哪里。 “你来啦?”太后打量君牧野两眼,声音有气无力。说完又转开头,悲伤地喃喃自语:“祥儿若懂事点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那孩子就是不听话,也不知道是像了谁?先帝那么严肃中正的一个人,怎么祥儿就变成这样了呢?” 君牧野听着她念叨。并未开口。 太后听不到回答,目光浑浊地望过来:“丞相。你说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会有人要害祥儿,那么多次他都没事,上次你还救了他一命,我还想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怎么才几天他就没了呢?” 君牧野继续沉默,这位太后的思想他一向摸不着思路,虽然不合时宜,但听到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还真有些啼笑皆非。宁祥都是皇帝了还不够有福,这是不是就叫做贪得无厌?永远不知满足的人,永远以为自己是得天独厚的,当上天再也无法容忍他决定放弃他的时候,再后悔已经迟了。 “我知道祥儿不是个好皇帝,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可他不是还有你这位表兄吗?你们兄弟俩各自帮扶着,好好守着先帝打下来的天下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他们要杀祥儿呢,他有什么错?” 见太后仍是执迷不悟,君牧野心里对她的同情和可怜也淡了许多,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对母子大概就是。再不愿听她唠叨下去,他缓缓跪下,对她道:“太后,臣在朝堂上遇到些困难,需要您的帮助,您一定要振作起来。” 太后没有太大反应,轻轻瞥了他一眼,虚弱道:“我一个失去儿子的妇道人家能够帮你什么,丞相啊,这国家就交给你了,反正你也不是外人,大皇子现在还小,一切都由你看着办吧。” 君牧野真想仰天长笑,这怕是天底下最大方的太后了,将天下和皇位拱手相让,她还真信得过他!可惜,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若有可能他真想也撂下这副烂摊子走得远远地。 “太后,您不是一般的妇人,您是这天下之母,您不只是皇帝的母亲,您还是这天下人的母亲,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您也要失去这天下百姓吗?先帝走的时候,把臣叫到身边,千叮咛万嘱咐,说您心太软,怕会把皇上宠坏,让皇上成为昏君,结果却成了这样。现在您扪心自问,您何时把自己真正放到过国母的位置上,为天下百姓考虑过?现在皇上走了,他之前犯下的罪过总是要有人偿还的,难道您想让他到地下以后还要为前世的罪孽受罚吗?”君牧野的语气越来越严厉,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今天他实在是忍到极限了。 太后几十年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了,一时间望向君牧野的目光都是怔怔地。 君牧野不理会她的反应,径直道:“百官如今对皇上的事已经产生了怀疑,无论臣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怕是明日早朝就会直接提出要去看望陛下,臣怕是拦不住的。臣之所以前来,就是请求您以大局为重,难道您要看着天下大乱,让刺杀皇上的那些人得逞而无动于衷吗?即便是为了给皇上报仇,也请您振作一些,不要让对方的阴谋得逞,而且依皇上有仇必报的性子,若是不能揪出害他的人,他怕是走得也不会安心。太后,无论是从国家大义,还是从母子亲情上来说,您都要做些什么才好。明日我会带着众大臣前往陛下寝殿探病,要如何做都由您决定,臣已经尽力了。”说完,他向太后深深一拜,没有看她发呆的神情,叮嘱了海棠不要再给太后用安神汤,才缓缓离开。 海棠始终站在房里,见君牧野离开,才又扶着太后躺下,不料太后猛地抓住她的手,目光带着困惑看着她:“海棠,你说,如果哀家不是太后,祥儿不是皇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海棠微微一愣,想到君牧野的那番话,她伸手一边为太后按摩太阳穴一边细声道:“娘娘,奴婢以为人的这一生是早早就定下的,轻易不可以改变。而且,人的福气也是有限的,当一个人把他一生的福气都挥霍完,这辈子怕是也完了。佛家不是说人活着要积德行善,那就是在为自己增加更多福气吧?人的一生不可能没有过错,但要懂得弥补。奴婢听说权位越大的人,只是举手之劳就会比普通人救人一命所积攒的福报要多很多,反过来,行恶也是如此。而且佛家还说,人是有轮回转世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难道您想让陛下把这辈子的种下的因果带到下一世?” 太后昏沉的头脑被海棠按得很舒服,她微微闭上了眼睛,面沉如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奴婢不过伴随娘娘念了几日的佛,懂的都是一些粗浅的道理,娘娘日日参佛,自然比奴婢懂得多,这些道理您心里都懂,只是还没有从陛下离开您这件事上缓过神来。娘娘,您知道吗,奴婢前些日子接到家中兄长来信,说是乡里已经有人传开,陛下要选十二岁至二十岁的未婚女子进宫为妃。为了让乡里飞出金凤凰,很多已经订了婚的女子被里正保长逼着退了婚,甚至还十分下流地请了些婆子教她们如何侍奉陛下,以致连奴婢年仅十一岁的妹妹都没有放过,很多女子因为受不了这种屈辱选择自绝。娘娘,不过是这么一个假消息都让下面人如此嚣张,若此事成真,天下百姓还有多少活路?”海棠说着说着,眼泪开始不停地往下落,得知自己失仪,她赶紧跪倒在床榻旁,认罪道:“奴婢今日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是奴婢僭越了,可是这些话奴婢憋在心里多日,今日就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也想说给娘娘听。您和陛下再不是寻常人家的母子,天下人都在看着您和陛下的脸色过日子,有多少人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家破人亡,您知道吗?您和陛下整日待在深宫里,不问天下事,可知天下人时时刻刻把您和陛下放在心坎上,在无形中,您和陛下的一举一动对整个天下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奴婢恳求您清醒一下吧,为了陛下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大宁朝的未来,求您认清自己的位置吧!” 第120章 陛下醒了(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海棠已经泣不成声,她对太后磕了一个头,吸了吸鼻子道:“奴婢冒犯太后,实该重罚,奴婢自去刑房领板子。”她站起身,略带踉跄地走了出去。片刻后,来侍候太后的就换成了宫女红莲。 太后始终闭着眼,红莲向她问安,也不见有什么反应。 不出君牧野所料,第二日早朝上,以一众武将为首的官员率先向他发问。 镇军大将军一身盔甲,龙行虎步,他两步上前,声震朝野:“丞相大人,眼下有传言皇帝驾崩一事,臣想向大人求证一下,此事可属实?” 君牧野眉眼不动,平静地回望了他一眼:“这等谣言大将军都相信?” 镇军大将军率军十几年,自不是君牧野一句话就可以吓退的,他的面相粗莽,口气带着一股子野蛮味,也不和君牧野绕圈子,他直接道:“臣就直说吧,信不信的那是另一回事,眼下臣就是想亲眼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卧病在床,好知道我等如今到底是在为谁卖命。” 如今朝中武将官职最高的就是这位镇军大将军,他这一开口,可谓是一呼百应,其余的将领也纷纷出列,表示赞同,令本来一直站在君牧野这方的文官也开始迟疑。 君牧野扫了满朝文武一眼,面无表情道:“陛下卧病在床,太医特别叮嘱不可打扰,并非本相阻拦各位觐见,若是因为各位而导致陛下病情加重,请问,这个责任谁来负?” 众臣互相对视几眼,窃窃私语了片刻,依然由镇军大将军出面:“臣愿负责,若因臣等坚持面见陛下,而导致陛下病情加重。臣愿接受任何处罚。” 君牧野不置可否,反而道:“大将军可知自己身上的责任,如此轻易损害自身,若本相突然派你出征,你岂不是会贻误军机?” “这……”镇军大将军当下便迟疑了,武将顿时都成了哑巴,生怕一开口就被扣上置国家于不顾的大帽子,却也的确心存怀疑,又不甘心退却。 就在此时,文官队列中步出一人。众人定睛望去,竟是户部尚书冯育才,只见他手持朝笏。对君牧野行了一礼道:“下官愿承担责任,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下官遂信任丞相大人,但陛下病重,臣等也不能不闻不问。” 君牧野再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竟是自己的心腹之一。再没有比这更打脸的了。他冷冷地盯着冯育才,早知如此,上次处置尤氏一族时就该把他也办了,如此吃里扒外的东西,留之何用? “哦,冯大人倒是很有底气啊。身为户部尚书,又有女儿在宫中为妃,你有没有想过。若陛下真因为诸位的探视而病情加重,会不会迁怒到冯妃身上,这责任担下来怕是抄家灭族之祸啊!”君牧野居高临下地望着冯育才,一言一语都藏着深深的警告意味。 “丞相大人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阻拦我等面见陛下。请问丞相大人又是何居心?”又一位武将站出来,这人乃从四品明威将军。南平侯之侄秦猛,言语间明显带着对君牧野的不满。 瞟了这人一眼,君牧野心中过了一遍此人信息,因为南平侯膝下只有两女,向来把这个侄子当儿子来培养,不知他是对南平侯一事心存不满,还是受了南平侯的指使? “秦将军也愿同冯大人一并承担责任?”君牧野心里想着,即便不知太后最后如何决定,他也要把这些妄图动摇国本的蛀虫一一揪出来。一念既定,他又看了看众臣,问道:“可还有人同他们一起,若是没有,本相就只带他二人前往,最后结果也由他们转告给诸位,省得人多惊扰了圣驾,他们又把责任推到诸位身上。” 其余没有人敢确定皇帝真的驾崩,他们倒是不怕担责任,怕的是这一去万一陛下真的是伤寒,他又脾性不定,万一发怒要处置他们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见再没有人开口,君牧野握了握拳头,还想再拖延点时间,就见朝堂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眼中一亮,缓缓松开手,悄悄吐口气对二人道:“你们随本相来,其余人等在此等候,结果如何,就由他们告知各位吧。” 留下百名大臣在朝堂里面面相觑,君牧野带着冯育才和秦猛朝皇帝寝殿行去。 三人默默无言,心里同时在打鼓,生怕事情出乎意料,产生不可预料的结果。 寝殿已经在望,君牧野回头看两人一眼,开口试探道:“两位既然敢以身家性命作担保,看来是非常有信心啊?” 两人似早有准备,冯育才不必说,还是之前那番冠冕堂皇的话,秦猛则道:“末将近日见军中人心惶惶,担心于国不利,决定亲眼见证之后,回去可以更好地说服众将士。” 君牧野微微点头,远远地便看到皇帝寝宫外人流来往,似乎非常忙碌,脚下微顿,心里仍是有些不放心。向身后两人望去,见他们面上也是惊疑不定,君牧野不由暗中苦笑,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看谁能撑到最后吧。 当下,再不迟疑,大步走进寝殿,站在门口的卓公公和宫女们纷纷行礼:“见过丞相大人。” 君牧野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陛下可醒着?” 宫女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见梅香从里面走出来,同他见礼道:“见过大人,陛下刚刚醒了,和太后说了一会子话又睡了过去,太后担忧得很,便召了夫人进宫作陪,现在夫人正安慰太后呢。” 君牧野神情一僵,终是点点头,道:“前面带路吧,本相先去见过太后,再去看陛下。” 梅香屈膝道:“是,大人。” 君牧野刚刚在朝堂上看到的正是梅香,当时他就知道凌云进宫了,有凌云在,他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出于对她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地将冯育才和秦猛带了过来。但事到临头,他又忍不住有些退缩了,皇帝的遗体他命太医用药水略作处理之后,就放入了地下冰窖,只等能够公布的那天再葬入皇陵,可如今听梅香的话意是皇帝的遗体就躺在里面? 本来君牧野去求见太后时的想法不过是让她作证皇帝真的只是得了风寒,天底下哪有儿子死了母亲还会这般隐瞒的道理,臣子们到时候虽然仍然怀疑却也无话可说。再者,外面一直传言他想篡位,如果太后出来辟谣,这一点自然不攻而破。因此,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真的让大臣们看到皇帝。 而跟在君牧野身后的两人听到梅香的话,也是心里一惊,难道他们的消息有误? 看到太后仪容整齐地坐在大殿内,凌云正面带笑容地陪坐在一旁,君牧野突然觉得有了底气,他大步上前向太后请安道:“臣见过太后娘娘。”他身后二人自然也跟着行礼。 太后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看到三人到来不由得问:“丞相和两位大人此时不在朝堂上处理政事,到这里来作甚?” 君牧野道:“两位大人被外界流言蒙蔽,为了确定陛下的情况,特来探视。” 这话一完,太后十分罕见地发了怒,她一拍扶手大骂道:“混账!” 本以为太后是在骂君牧野,冯育才和秦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太后一手指着他二人疾言厉色道:“你们就这么盼着皇儿驾崩,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话音刚落,太后的眼泪就止不住掉落下来,她带着哭腔一声声地控诉道:“我的皇儿不过是病得重了点,你们一个个就开始不让人省心了,哀家还在呢,皇帝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担心!” 两人瞬间被骂懵了,本来弓着腰行礼的他们赶紧跪倒在地,惶恐之下毫无还口之力,当然,他们也不敢还嘴,只能任她一直喋喋不休地骂下去。 君牧野不知道这是出的哪招,见两人跪在地上低着头挨骂,立即向凌云看过去,却见她悄悄做了一个“静观其变”的口型,便不再有什么动作,往边上一站,看着两人挨骂。 太后似是要把这一辈子受的苦一口气倒出来,从和先帝成亲时讲起,讲几句就骂几句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是东西,整天不是贪赃枉法就是偏听偏信,导致朝纲混乱征战不休。她骂道那时候也没见他们有多关心先帝的身体,让先帝年纪轻轻地就劳累过度驾鹤西去。接着又讲起他们孤儿寡母好不容易过了几日安生日子,皇帝也不过刚刚病了几天,他们这些不省心的臣子就开始诅咒皇帝了,大哭大叫着问他们还有没有良心,朝廷供他们吃喝,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云云。 君牧野站在一边听了小半个时辰都觉得眼花耳鸣,恨不得夺门而去,更别说跪在地上大汗淋漓的冯育才和秦猛了。 冯育才年迈,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经受不起这般折磨,冷汗早已布满额头,不仅口干耳鸣还头晕眼花,身子都开始颤巍巍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秦猛虽然年轻,情况也只好那么一点,他一个四品官,往日很少有机会觐见皇帝和太后,今日刚一来就被太后骂得狗血淋头,就算体质再好心里素质再好,也禁不住这般连惊带骂。 第121章 陛下醒了(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又过了两刻钟,太后才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饮了一口,她一挥手道:“既然你们不见到皇帝不罢休,就进去看看吧。只是皇儿的病容易过人,你们隔着帐子看两眼就得了,也别吵醒他,醒来他又要因为难受而大发脾气。” 冯育才和秦猛当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听到君牧野一边向内室走去一边道:“随本相进来吧。” 两人赶紧起身,刚一站直,二人顿觉天旋地转,眼前黑了一阵好不容易看到点东西还十分模糊。冯育才差点就要栽倒,幸得秦猛扶了他一把。可秦猛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年纪轻轻就做了明威将军,南平侯又待他如亲子,何曾这么跪过别人?他一站起来就发现双腿发麻,一直打颤,再加上之前始终低着头挨骂,脑部严重充血,当下眼睛又酸又涨,看什么东西都是花的。 模模糊糊地看到君牧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内室,二人也不敢耽搁,生怕他做什么手脚,立即向太后告了罪走去内室。里面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宽大的龙床周围罩着一层薄薄的纱帐,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而君牧野此时正睁大了双眼站在纱帐外看着床上的宁祥,只见他面色潮红,脸上被一层薄薄的汗水覆盖,额头上还有点点汗珠,嘴唇红润干涩,甚至连胸口都微微起伏,明显一副高热不退的症状。这情景,看得知道内情的君牧野心底一阵阵地冒着寒气,这是怎么回事? 冯育才和秦猛并没有注意君牧野的异状,或者即便注意了他们也不会发现什么不妥,因为在他们眼里君牧野一向都是个面瘫脸,很少有表情变化。尤其是他们现在也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只能看个大概。记得太后说这病过人,两人也不敢逞强,决定一旦确认皇帝的死活,他们就立即撤退。 其实早在一开始太后教训他们的时候,二人心里就有了一种皇帝还活着的预感。如果皇帝真的驾崩了,太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种反应。当有了这种潜意识,他们再看床上的宁祥,有呼吸,面有血色,唇色嫣红。而且还在出汗,当下也没想到更进一步确认,匆匆地叩了三个头便主动离开了内室。 君牧野神情莫测地跟在他们身后出来。对二人道:“二位大人如何,本相可有欺瞒诸位?” 冯育才和秦猛浑身一激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刚刚在靠近龙床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寒气。此时再被君牧野这么一问,之前被太后吓出来的冷汗还没干透。瞬间又冒出一层,二人赶紧磕头认罪:“臣等冒犯丞相大人了,请丞相念在臣等对陛下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下官吧?” 君牧野嘴角一勾:“你二人回去把自己看到的完完整整地告知各位同僚,然后回去好好为陛下祈祷,希望他快快康复,日后你们的命就系在陛下身上了。”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秦猛最先反应过来:“丞相大人,臣等来的时候只是答应您,若是陛下因臣等探视受到惊扰病情加重愿承担一切责任。可下官二人不过隔着帘子看了几眼,如何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君牧野眉头一皱:“秦大人,那你以为该是谁的责任呢,太后?本相?还是这殿里服侍陛下的人?” 秦猛瞠目结舌,冯育才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君牧野的话意分明就是要把皇帝的病赖到他们身上,看皇帝的样子似乎病得不轻。万一他挺不过来…… 想到这,冯育才心里一颤,立即反驳道:“丞相大人,您不能如此……” “怎么,你们是确定陛下好不了了,还是说不愿意为陛下祈福,这么推三阻四的?”君牧野眼睛一瞪,带着十足的怒意望着二人。 这话无论怎么答都不对,两人气得干瞪眼,却无言反驳。 懒得再看两个将死之人,君牧野移开眼:“去吧,把官印和官服上交,这段日子在府中好好为陛下祈福,等陛下痊愈了,自然恢复你们的官职,若陛下一直病者,你们便一直待在府里哪也不能去!” 这已经形同软禁了,受到这致命的一击,两人瞬间呆在了原地。看到身边已经开始围过来的禁卫,二人脸色煞白。明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没用,他们在禁卫的监视下,十分屈辱地脱下官帽官服和官靴,仅着中衣走去朝堂,接受百官的打量。 不用多问,从两人的气势上便能够看出结果如何,百官虽然好奇二人为何被剥了官服,但一看到他们涨得发紫的脸也知道此话不该问,但接下来卓公公宣读的一道旨意说明了一切。 丞相大人有命,冯育才和秦猛自愿辞官回府为皇帝陛下祈福,直到陛下康复为止。为表诚意,欲穿行闹市徒步回府,此心可嘉,天下人共效仿之。 被罢了官,在位期间的一切待遇也都被取消了,不止俸禄,还有出入宫廷的令牌以及同等级的官轿。本来想着在同僚间丢了脸,出了宫门雇顶轿子也就罢了,没想到君牧野还有这一招,当下两人脸色乍青乍白,牙咬得咯吱作响。因此,在两人走出宫门的那一刻,这日朝堂上所发生的一切,便如春风一般吹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将之前的谣言吹得无影无踪。 此时,皇帝寝殿里,君牧野屏退下人,望着他的幕后军师,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赞美语气问:“云儿,你怎么这么聪明?” 凌云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并不回答,而是看向失神地坐在上位的太后,柔声道:“陛下的遗体不宜在外面久置,还是送回去得好。” 听到这句话,太后仿佛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一般,她望望凌云又看看君牧野,细微的哭声溢出喉咙:“好像一场梦一样,哀家总感觉皇儿真的只是病了,总有一日他还会醒过来的……” 凌云叹口气,不再多说,转身走去内室吩咐道:“出来,为陛下恢复原样,送回去吧。” 君牧野一看室内除了躺在床上的宁祥并无一人,疑惑地看向凌云。下一刻,他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禁卫从龙床地下钻了出来。他一出来先是向宁祥行了一礼,然后拉开纱帐,掀开被子,看到被下的东西,君牧野瞬间明白了宁祥会有呼吸的原因。只见他的胸膛上正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牛皮袋,扎起来的袋口上插着一根竹管,床上被凿出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小圆孔,竹管正好能够连到床底。只要有人在床底对着竹管吹气和吸气,就能模仿出人呼吸时胸膛起伏的样子。 君牧野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见那禁卫正要取了湿巾为皇帝擦脸,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阻止:“住手,让哀家来吧,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送他一程。”太后脚下迟缓,一手拿着佛珠一手扶着墙走了进来,面上毫无生气,刚刚骂人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禁卫手里的湿巾被太后拿走,她细细地看了一眼宁祥那张被寒气热化浸湿的脸,抚摸着用胭脂晕染出的潮红两颊和红唇,微侧了头对凌云道:“云丫头,真是谢谢你了,还能让哀家见一面这样的祥儿,真像他以前生病的样子。”说着,她又不舍地看了一眼,终是将湿巾覆上去,轻轻一抹,鲜艳的胭脂下那张灰白骇人的脸渐渐露出来。 听着太后小声的啜泣,凌云心有不忍,她撇过脸,恰好对上君牧野望着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专注与温柔的安抚。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躲开,接着就感觉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了过来。 不想惊扰到别人,凌云没有拒绝,任他握着。一直到太后几乎要哭昏过去,两人才松开手,分头处理这件事。 将太后安抚好,凌云带着梅香出了宫,回府的路上他们特意经过闹市,发现眼下大家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冯育才和秦猛二人出丑一事,不由大乐。在随云居门口看到李龙,意识到那件事有了眉目,迅速收了脸上的笑意,让他随自己进去。 李龙要汇报的正是周林的事,李龙将调查来的信息详细地告诉凌云,从周林到别院养伤的前一个半月是如何沉默寡言,到后面一个半月又如何被人嘲笑欺负,直到那次被君牧野遇到,由赵同出手救了他,并给了他银子让他离开。很明显,他并没有离开,而被赵同踢伤的那人从此再不能人道,便仇恨上了周林,不时地就会逮住他拳打脚踢。周林的银子也被那人抢走,他忍受不了最终选择逃出别院,之后就出现在了相府门外。 凌云听完,许久没有出声。李龙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心有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查出来的东西让她不满意,不由道:“小姐,从表面上看,那小子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凌云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似是默认,然后道:“你辛苦了,日后只需盯着他,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就行了。” 李龙闻言,顿时放松了下来,答应了一声告退出去。 ps: 还有一更,凌晨前发布! 第122章 圆房或分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打消了朝野上下的疑虑,君牧野简直像重生了一般,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一下子被搬开,连走路都觉得轻松许多。 想到这一切多亏了凌云,君牧野快速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在宫门关闭之前离开皇宫,回了相府。 凌云正准备传饭,突然听说君牧野回府,赶紧起身去迎,谁料她还没走到门口,君牧野已经大步流星地进了门,望着她的目光亮晶晶的。 凌云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准备侍候他洗漱,却见他一把拦下说:“你今儿个也累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凌云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高兴,原来就因为她帮他处理谣言一事,不禁暗中嘀咕,大半天都过去了,他的兴奋劲儿怎么持续那么长时间? 笑着摇了摇头,凌云等他洗漱完,招呼他一起用饭,同时和他说起了周林的事:“我在你书房里安排了一个负责打扫的小厮,他叫周林,你当是认得的。” 君牧野回忆了片刻才想到这周林是何人,他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府里?” 凌云便将周林见到他时那一幕讲给他听,然后道:“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有什么规矩最好和他说清楚,别让他犯了错还不知道。” 君牧野无所谓地点点头,随意道:“也没什么,那里只是一些书籍资料,公文一类的我都是批好就带走的,现在……我又长期留在宫里,都在宫里看完才回来。” 凌云又道:“待会儿用完饭,你去母亲那里走一趟吧,我去请安的时候她还在说起你呢。” 君牧野犹豫了下,无声地答应了下来。 饭毕,他不过在宁氏那里坐了一刻钟。便告辞出来了。即使宁氏失去了记忆,可一但同她的目光对上,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发寒,两人更是相对无言。 当下兴奋度降低了不少,君牧野只想快点回到随云居。现在是戌时,赵同已经回去休息了,府里除了负责守夜的下人,大多渐渐安定了下来。 远远地,看到有一盏灯笼正在向自己靠近,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等那人走近了才看清楚,来人正是他见过两面的周林。 周林提着灯笼怯怯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水灵的眼睛不安地望着他。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君牧野见他不说话,只得开口:“你为何在这里?” 周林低下头小声道:“小的听说大人回府了,见大人没有回书房,怕您看不到路便来接您。” 君牧野略显不悦:“你或许刚来还不知道规矩,没有本相召见。你大可不必出现,回去吧。” 周林呆滞地望着他离开,在原地站了许久,眼看灯笼要烧完了,他才慢慢地向书房挪去。 君牧野回到房里,凌云刚刚沐浴完出来。见到他赶紧吩咐下人再准备热水。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躺在了床上,房里还留了一盏起夜灯。拉上帐子,视线里就剩一片昏暗。 凌云想起日间在闹市里听来的闲话,看了一眼旁边的君牧野,状似无心道:“一部分百姓听说陛下没死,竟觉得有些可惜。还说其实如果由你做皇帝也挺不错的。” “嗯?”君牧野一怔。 凌云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问:“你真的没有想过要做皇帝?” 君牧野直直地望着侧上方的脸庞,不答反问:“你想做皇后吗?” 凌云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接着就见君牧野也侧过了身面对着她,语气坚定道:“如果你想,我就去争取!” 凌云这下连嘴都合不上了,这完全不是她的本意,怎么话题会往她身上偏呢? 君牧野很少看到凌云呆呆愣愣的表情,心里一动,又靠过去一些。见凌云往后一躲,好像受惊的小兔子般,他的喉结飞快地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十分的希冀道:“夫人,云儿,我……我能亲你一下吗?” 凌云这下是完全傻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察觉有一个湿热的东西不停地在自己脸上游移,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推开他,气恼道:“你说了只亲一下的!” 君牧野面颊通红,看着凌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灼热无比,在与凌云的对视里,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云儿,还记不记得洞房那晚你说过什么?” 凌云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想得起来,何况又这么突然,因此目光中满是茫然之色。 君牧野直接道:“你说,你会等到我愿意,现在我想……可以吗?” 凌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那晚的话一遍遍地回响在她耳边: “我可以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时候。” “我可以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 “我可以等到你愿意……” “我可以等到……” …… 君牧野从凌云的表情里看出来她已经想起了那晚的话,他忍住心里的激动,耐心地望着她:“可以吗?” 凌云的心神已经放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和她说这样的话? 君牧野见凌云不回答,开始故技重施,只当她默认了,颤抖着伸出双手就要去抱她,手还没挨到她,就被她条件反射的一踢,跌落床下,发出一声闷响。 凌云懊悔地盯着自己踢出去的脚,过了半晌都没听到床下有动静,赶紧爬到床沿上向下望去,一下对上了他既羞愧又受伤的目光,她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起来吧,别着凉了,我……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她把手伸过去,被他“啪”地一下打开。在听到她的解释后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起身抱起自己的被子走到一旁的榻上躺下,再也没有开口。 凌云望着他的背影苦恼之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喜欢上她了,还是只是单纯地接受她做他的夫人了?既恨他不说清楚,又恼自己出手太快,后悔莫及,凌云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翌日,意料之中的,君牧野已经不在房里了。凌云问梅香:“夫君走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梅香担忧地望着她,回道:“大人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是住在书房比较好,所以,日后夫人都不必等他了。” 凌云于是在心里不停地吐槽,至于嘛,就这点事,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谁让他这么没有预兆呢?想想他昨晚的举动,凌云就忍不住脸红。 此时,那位叫做慕容的男子正面对着两人的怒气,一个是南平侯,另一个就是冯育才。本来冯育才是不能出府的,他是想尽了办法才化装出来的,没想到竟碰到了南平侯。两人都有些尴尬,可见到慕容的时候,这种尴尬便化作了愤怒。 慕容听着两人的控诉,也开始怀疑皇帝大概是真的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心里立刻便对如双的行动产生了不满,那么个废物都没弄死,真是没用! “昨日朝堂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放心,不会真让你们出事的,大不了最后你们把我供出来换一条命,这样可以吗?”慕容语气悠闲地对二人道:“你们一个是想还我人情,一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怎么能不先付出些代价呢?” 南平侯怒道:“当时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说皇帝已经驾崩了,现在他好好地躺在龙床上,他若是痊愈了还好,若是死了,我的侄子就要给他陪葬,我怎么能够放心?” 慕容冷笑地看着他:“我只让你在军中放出这个消息,我让你的侄子去找丞相对质了吗?没有吧,分明是你自己有了非分之想,现在却要全部怪到我的头上,秦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念旧情呢?” 南平侯哑口无言,瞪着慕容英俊的脸庞,一气之下站起来怒冲冲地离开了。 慕容又看向冯育才:“至于你,当初我找到你的时候说的就是合作,而且我当时和你说的是皇帝很可能已经死了,并没有说一定,主动与丞相对质这事不是我让你去做的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冯育才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他往地上唾了一口,恨恨道:“好,老夫认栽!” 慕容笑着点头回礼:“慢走,不送。” 送走了两人,慕容立即叫道:“来人,让如双去宫里确认一下,看那个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两天来,凌云一直没有见到君牧野的面,明知道他在躲着自己,凌云仍是厚着脸皮去外院书房等他。 随着天气渐暖,城里难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君牧野似乎又回到前段时间那种冷冽的生活状态中,每日都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看得百官越来越害怕他,倒是安生了许多。 国内情况渐渐大好,又轮到边关状况不断。近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了边关,时不时地便会有邻国发动武力挑衅。一封封战报传来,看得君牧野刚刚放松的心又紧绷起来。 眼下难民还没安顿好,国库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银子打仗,就连征兵都没钱,这些麻烦事接踵而来,倒也顾不上和凌云怄气了。 第123章 点火(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那日不过一句推辞的借口,没想到这么快就一语成箴。数百年来,北方的游牧民族一直过着“逐水草而迁徙”的游牧生活,他们由若干血缘相近的宗族、氏族结合形成一个个部落,在草原上划地而居。与宁国相邻的部落以其姓氏“拖雷”命名,首领乃拖雷氏呼斯楞,八年前他与先帝数战数败,最终被迫签下“十年和平友好条约”。如今不过刚刚八年过去便卷土来犯,令文武百官措手不及。君牧野料其强悍,派镇军大将军彭顺宽率军前往。 君牧野看着手中从北方边关传来的奏报,因为冬天刚刚过去,草木还未长出来,拖雷部落过冬的粮食已经告罄,又有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边关,这才让他们不顾当年的协议,一夜之间杀进边关数个州郡进行劫掠,使得本来就艰难生活的百姓雪上加霜。北关将士被打得措手不及,奋起抵抗,因没有防备,损失惨重。 君牧野连夜召见户部众臣,由于户部尚书冯育才被撤职,他便直接做了户部的主,清点国库,以最快的速度备好粮草,为彭顺宽出征做好准备。另外,又派礼部侍郎两名,随军出使,希望能够以最小的损失和平解决这次事件。 北关距离京城最近,百官渐渐察觉到局势的紧张,再也无心惦记皇帝的生死,为了保证京城的安全纷纷愁白了头发。 慕容听完手下汇报上来的消息,气急败坏道:“蛮夷之邦,背信弃义!哼,当年我若是宁桓,定要让他们永生永世不敢来犯!” 那手下本以为主子会十分高兴,见他生气有些不解道:“主子,这对于咱们来说不是个好机会吗。若是趁机……” “住口!”慕容勃然大怒,不待他说完便立即呵斥,锐利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刺穿,见他惊恐万状地跪倒在地,才面容倨傲道:“你当我是什么,这是我和宁桓两人之间的事,我岂会为了报仇置国家百姓于不顾?再怎么说,宁朝也是汉人的天下,任何时候,汉人都不会帮着外族对付自己人!” 他睥睨地望着自己的手下:“下不为例。你出去吧。” 那人顿时大松一口气,心惊胆战地起身,赶紧告了罪出去。没听到自家主子的低声喃语:“既然朝堂上暂时不能动你,那就给你的内宅点把火,作为宁桓和君擎天指定的接班人,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太好过啊!” 皇宫里,唯一不解愁滋味的或许就是大公主宁玉。在君牧野面前她屡屡受挫,却每次都能重拾信心,一找到机会就黏在他身边。 君牧野为国事战事烦忧不已,偏偏办公的时候还有个宁玉在身边,打不得骂不得,轻易又赶不走。搬出祖宗规矩她也不在乎,因此每日都要换一个办公地点,等听说她找来了就再次换地方。真是既劳心又劳力,苦不堪言。 这日,宁玉学聪明了,直接在朝堂外等着他,见他一下朝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君牧野和众臣去御书房议事她守在门口,君牧野去三省六部巡查她陪同。君牧野用饭她也一起用……被逼得没法,君牧野一将公事处理完,立即出宫回府,否则他怀疑自己真会对她发火。若是发火能把她吓退还好,然而结果只会让她更加纠缠不休。 他回府没有通知任何人,下了车和管家交代一声就直接回了书房。他暂时不想见凌云,那晚的事情让他觉得十分丢脸,再想起凌云的那一脚更是七窍生烟,可是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没错,他提的那么突然,她似乎还没有开窍,好像是他太心急了……如此矛盾的心情,他想不到该怎么处理,只有暂时回避。 推开书房的门,赵同先将房里的灯点燃,刚准备请君牧野进来,却被榻上的人影惊了一下:“谁?” 君牧野已经迈入书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见那个叫周林的少年睁开惺忪的睡眼,与他们对视了半晌,一个骨碌翻起身,从榻上跳下来跪倒在地:“小的见过大人。” 君牧野望望那榻又看看他,问:“管家没有给你安排睡觉的地方吗?” 周林提心吊胆地回道:“小人听说大人常常夜间办公,怕不能及时伺候大人,所以才睡在这里。” 君牧野道:“不必了,赵同留下即可,你回去吧。” 周林闻言,失落地看看两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赵同知道君牧野的脾气,暗怪周林太没眼力劲儿,明知道君牧野不喜欢被人接近,还这么不知进退,想着未免哪天君牧野发怒,还是找时间提点他两句比较好。 为君牧野打理好一切,赵同便也退了出去,一直等到书房里熄了灯,又过半个时辰,他才回到不远处自己房里。 本来这时候天气已经不冷了,没想到夜里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温度骤降。翌日,赵同来服侍君牧野去上早朝,才发现不对劲,往日这个时间房里的灯早该亮了,可今日他站在房外等了两刻钟也没见房里有任何动静。 他有些担心,赶紧推门进去,这一看顿时懊悔不已,却见君牧野紧紧皱着眉,面色痛苦,两颊嫣红,分明是着了凉。他有一瞬间的六神无主,心急如焚间看到周林揉着双眼走进来,焦急道:“小林子,快来,大人病了,你先在这看着,我去禀报夫人。” 周林本来还有些迷糊,一听这话,旋即清醒了过来,三两步奔到床边,望着上面不时泻出一丝呻吟的君牧野,问道:“不先找大夫吗?” 赵同也不好和他多解释,只道:“别问那么多了,你看着大人什么也不要做,等夫人过来。”君牧野非常不喜欢别人碰他,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和他仔细说明,交代了一声匆匆赶往内门处。 凌云此时还没有起床,听到小丫头的回报,立即派人去请太医,她很快就过去。之前留在府里的三位太医还没有离开,宁氏的身体需要长期调养,宫里也不缺太医,便直接留下了。 凌云快速洗漱了,弄了个最简单的装束便带着三个大丫头赶往外院书房。她一进去,正趴在床边的周林瞬间站了起来,有些慌张地向她请安。 凌云暂时顾不得他,来到跟前伸手探了探君牧野的额头,发现烧得厉害,回头问道:“太医来了没?” 梅香道:“赵护卫去传了,想必是快了。” 凌云点点头吩咐三个丫头:“梅竹去生个火盆过来,梅兰去厨房吩咐一声,准备些好消化的早饭,梅香去打盆凉水。” 三个丫头应了一声分头去做事,周林呆呆地站在一旁,无所适从。 片刻间,赵同就带着一位太医赶了过来,那太医向凌云行了礼,赶紧拿了脉枕为君牧野请脉,凌云走到一旁,又吩咐赵同:“你去向卓公公通传一声,就说丞相大人病了,今日早朝取消,让有事启奏的大臣把奏折递上来,众臣各司其职,若有紧急公务再来相府商议。” 这边赵同领命而去,梅香已经把水端进来,凌云拿过巾帕沾湿了放在君牧野的额头上,这才看向已经有了定断的太医。 太医躬身道:“大人早前旧伤未愈便操劳国事,如今一着凉立即引发了旧患,外感风寒,热证并发,导致血瘀气滞,高热不退,待老臣先开付方子为大人退热,内伤却要慢慢调理,非一两日之功。” 凌云点点头,让梅香跟着太医去抓药和煎药,转眼见梅竹送了炭盆进来,又吩咐她再取一床被子为君牧野加上。 周林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此时才找到机会开口:“夫人,小人能做些什么?” 凌云转头看他,想了想道:“暂时没有,你就先去门外守着吧,有事我会叫你。” “哦,是。”周林转身的时候瞥了君牧野一眼,然后就开始站在门外发呆。 半个时辰后,梅香端着药进来,凌云才开口唤君牧野:“夫君,醒醒,起来把药喝了吧?” 君牧野觉得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般,用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一条缝,影影幢幢里看到凌云的脸,顿时凝住了目光。 凌云见他的意识有些不清醒,赶紧伸手扶着他坐起来,一边解释道:“你病了,觉得难受吗,先把药喝了吧?” 君牧野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即便凌云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他依然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半靠在她身上,仰着头盯着凌云看,衬着他迷茫的目光像个惹人怜的大孩子。 凌云轻轻地笑了一声,一手扶着他,一手从梅香的药碗里舀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君牧野不见半丝反抗,似乎吃的不是什么苦口良药,而是无色无味的水,凌云舀一勺他喝一勺,十分乖顺。 等到把一碗药用完,凌云为他擦擦嘴角,让他重新躺倒在床上,柔声道:“再睡会儿吧,早饭好了我再唤你。” 君牧野怔怔地望了她半晌,慢慢地从被子中探出手,将她放在床边的手轻轻握住,目光中透出几分赧然。 第124章 点火(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接过梅香递来的湿巾,为他把额头上的换掉,温柔地安抚道:“放心吧,我在这儿陪你。” 有了这句话,君牧野眉眼间的痛苦顿时消散了许多。 宁氏听说君牧野病了,也赶来关心了几句,见书房里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同凌云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中途凌云喂君牧野吃了一碗粥,在他睡过去之后,就见赵同将奏折全部拿了进来,凌云让他先放到书案上,等君牧野醒后处理,之后就让屋里的几人轮流回去休息用饭。 午时刚到,没等凌云开口唤他,君牧野就自己醒了,就着凌云的手喝了两杯茶水,才发现自己身上捂出了一身的汗,被子里既潮湿又黏腻。 他感觉身子好了许多,便提出要沐浴,凌云看了他一眼,提议道:“先回随云居吧,书房里不方便。” 君牧野闻言瞧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书房,看到放在书案上的奏折,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等凌云去安排。 把君牧野裹得严严实实地送到随云居,凌云打了盆热水道:“你刚出了汗,还是先擦擦,等大好以后再沐浴吧。” 君牧野看凌云关了门取了帕子就要来解他的衣裳,顿感窘迫至极,他一把接过来,语无伦次道:“我自己,自己来就可以了,夫人……可否……先行出去?” 凌云好笑地看着他,忍不住取笑了一句:“这是不是就叫有贼心没贼胆啊?”说完,留下满脸凌乱的君牧野走了出去。 君牧野拿着帕子坐在床边镇定了许久,才抑制住心脏的“噗通”乱跳和脸颊上几可煎蛋的热度。 凌云在外面等了许久安排了许多事,也没听到君牧野说让她进去,又等了一会儿,她拿过赵同送来的奏折冲里面道:“夫君。你好了吗,我把奏折送进去了?”片刻后,她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才掀开帘子进去。 君牧野不敢抬头看她,见她进来把奏折放在了床头边,赶紧拿了一本在手里,翻开细看。 凌云见卧房里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了然地挑了挑眉,也没再逗他,拿起账本做起自己的事来。除了吃药用饭。两人并没有太多交流,似乎重新回到了前段日子君牧野受伤时的温馨。 这一病,君牧野三日没有入宫。所有旨意都是通过奏折传达。镇军大将军彭顺宽还在前往北关的路上,北牧拖雷部落暂时也没有了动静,群臣小心翼翼,随时都在等待一场大战的爆发。 随着身体渐渐康复,君牧野与凌云同房都变得困难起来。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回不了府并不算什么,关键是每次和凌云单独相处,他就会觉得异常尴尬和暧昧。有时候仅是一个眼神碰触都会让他脸红,偏偏凌云还喜欢逗他,每每让他手足无措坐立不安。尤其是晚上,就更加难过了。身边的人想碰又不能碰的感觉让他觉得异常煎熬,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他会忍不住身子发热。呼吸急促,担心凌云会发现,他又努力压抑,往往整夜无法入睡。 凌云何尝不知道他忍得痛苦,但她又如何开得了口。而且说实话,她对那事因为没经验所以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便想着拖得一时是一时。 事情就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翌日,君牧野从宫里回府,站在中庭处考虑了许久,又折身去了书房。赵同意外道:“大人,您不回房吗?” 君牧野面不改色道:“不,今晚在书房睡。” 以为夫妻二人又在闹脾气,赵同也不好多言,如往常一样,待君牧野入睡后半个时辰,回了自己房间。但经过上次一事,他不敢睡得太沉,时时留意外面的动静。 子夜时分,赵同突然听到自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他一个激灵飞快起身,来不及穿外衫就向书房的方向冲过去。没有多想,他直接推门打算进去,发现门竟从里面反锁住了。赵同大急,使劲拍着门叫道:“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是否出了什么事?” 他叫了好几声也听不到里面的回答,凝神细听,发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以为君牧野又病了,他喊道:“大人,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属下……” 话没说完,就听里面传出君牧野隐忍痛苦的声音:“不要……不要进来,去,去叫夫人……” 听着君牧野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赵同心里一颤,觉得他这次似乎比之前每次受伤都要痛苦,大急之下飞快地冲向内门,也顾不得此时正是深更半夜,火急火燎地让丫头向凌云通报说君牧野又病了,然后熟门熟路地去请太医。 凌云听说君牧野又病了,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心里诧异为何他回来却没回房,转念间便明白了原由,当下心里又急又气。接着,她又想着是不是他身上的伤还没养好再度发作了,打算这次一定要让他好好休养才成。 因为着急,这次凌云前脚刚到,赵同就拎着太医后脚赶了过来。此时书房外面也因为担心聚了一些值夜的下人,甚至连管家都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上次君牧野生病他们没有得到消息,总觉得对不起主子,这次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便有人去各处报了信,不过这么片刻之间,管家管事们都聚到了书房门口。 凌云顾不得理会众人,见书房门关得紧紧地,立即上前敲门,唤道:“夫君,妾身带了太医来,你可以自己把门打开吗?” 过了半晌,就在凌云以为他已经不能回答准备找人撞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其他人,都退开,夫人,一个人,进来。” 凌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太医进去,但也没有多说,只想着他定然有自己的原因,还是先进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扫了一眼众人示意他们照办,赵同和管家等虽有迟疑,可主子下了命,他们只有照做。 见所有人都退到一丈开外,凌云对门内道:“夫君,他们都退开了,妾身可以进去吗?”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然后一股大力将她拉进去,“咣当”一声,门又从背后关了起来。 凌云被这突然而来的状况惊得慌了神,等镇定下来却见房内还有一人,竟是衣衫不整的周林。她蓦地睁大双眼,猛然转眼向君牧野看去,正对上他涨得发紫的脸和因为紧咬牙根鼓得高高的两腮,他双目充血,额头和脖子里的血管爆出,身子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双拳紧握,同样是衣衫不整。 顷刻间,凌云骤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没等她有何反应,就见君牧野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她,在她身上不停地磨蹭,同时痛苦地央求道:“云儿,救我,好难受,云儿,好云儿……” 凌云的身子僵了一瞬,转头向缩在一角的周林看去,发现他身上的衣衫虽有破损,但并没有别的痕迹,心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为缠着她不放的君牧野担忧。 察觉到君牧野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她赶紧按住他四处游走的手,制止道:“夫君,不可以!” 此言一出,君牧野就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一瞬间动也不动,然后慢慢从她身上离开,默默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微微躬着身压制身上的药性。 凌云见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心软,这种情形下绝对不能有出格的事情发生。外面站了那么多人,即便他们守口如瓶不传出去,但君牧野和她在府里的威信和脸面将消失殆尽。她倒是其次,作为这个国家的顶梁柱,君牧野的一言一行都要十分谨慎,尤其是在这个关头,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狠下心不去看痛苦隐忍的君牧野,凌云转头看向周林,声音像冰渣子一样:“把解药拿来!” 周林双眼无神地望了凌云一眼,呆滞地摇摇头:“没有解药。” 凌云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发出暴力的脆响,她真恨不得当下就杀了他,在看到他了无生气的目光时,她忍了又忍,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厉声道:“出去!” 周林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掌印,原本水灵的双眼已经被木然代替,听到凌云的话,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起身向门边走去。之后,凌云也跟着出去,对管家道:“把周林关起来,等为大人解了毒,再行发落。” 众人在看到周林出现的时候登时傻了眼,为什么他会在里面,还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听到凌云的话,大家看向周林的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什么,竟然敢对主子下毒,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管家更加担心君牧野的身体,惊慌道:“夫人,大人眼下如何?” 凌云道:“夫君有武功傍身,幸亏发现得早,已经压制住了毒性。太医上前,待我将症状说与你听。” 第125章 点火(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125章点火(三) 太医被点名,赶紧上前躬身聆听,却还是距离凌云有三步远。见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等她开口,凌云又道:“附耳过来。” 太医有些莫名其妙,余下众人也微微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毒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但转而一想,君牧野中了毒宁愿忍着也要等凌云过来,这毒定然不简单。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太医的脸上,果然,当凌云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太医的脸色瞬间大变,大家的心也不禁跟着提了起来,不会连太医也解不了吧? 却见太医定了定神,又小声地回了几句,凌云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这下大家更是觉得君牧野的毒不容乐观了。 并没有耽搁太久,凌云便对赵同吩咐道:“你去用浴桶盛满冰水送来,以供太医为夫君逼毒。” 这毒果然诡异,只听说用热水逼毒的还从不曾听说过冰水也可以逼毒,众人不约而同地悟了,同时也稍稍放了心,看来大人的毒还是能解的。 赵同赶紧按照凌云的话去井里打了一大桶水,这种时节,井里的水是非常凉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凉一般人很难承受。 凌云让赵同将浴桶放在书房门内,君牧野此时正痛苦万分地缩在一角,赵同没来得及向里面瞧上一眼,就听凌云道:“放下后立即出去。” 赵同于是不敢耽搁,桶一落地就退了出来,接着凌云让太医进去,把门关上后吩咐梅兰和梅竹去准备驱寒的姜汤。 书房里,太医战战兢兢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君牧野,小心道:“丞相大人,这媚毒是无药可解的。唯有……” 凌云刚刚在门外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心里早就凉的兴不起一点欲念了,可惜身不随心,心里凉得彻底,身上却像随时会爆炸。 “知道了,你转过身去,不要回头。”君牧野冷冷地命令道。 太医早就晓得君牧野的禁忌,当下也不迟疑,走到一面墙边面壁而立,然后就听到一声“噗通”水响。竟是没脱衣服就跳了进去。 听着君牧野克制压抑的喘息从身后传来,直到那声音弱下去,渐渐变得有气无力。太医才敢悄悄回头看过去,发现他竟昏了过去。太医立刻上前探了他的脉象,察觉到药性已经过去,赶紧开门唤人。 凌云一直在门外守着,见门打开立即问道:“如何了?” 太医叹道:“药性已过。大人昏过去了,恐怕又是一场风寒!” 凌云点点头,让赵同去把君牧野放到床上,独自进去为他换下了湿衣,用被子包好后,又差赵同把他放入早就准备好的轿子里。由家丁抬去随云居。 把君牧野安顿好,梅香把姜汤端了进来:“小姐,姜汤来了。” 凌云默默地点点头。道:“放在桌上,你先出去吧。” 梅香以为凌云在担忧君牧野身体,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听话地退了出去。 凌云看着君牧野沉思了半晌,才鼓起勇气伸手拍了拍他:“夫君。夫君……”凌云不放过君牧野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发现他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便知道他醒了。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凌云想了片刻,望着他苍白的唇,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反应。 果然,不过数息间,君牧野的睫毛就颤得更厉害了,甚至脸颊上都出现了一抹酡红,看得凌云忍不住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不要生气,你听我解释。” 见他还是不愿意看她,凌云不得不继续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可当时那种情况……外面那么多人,我……” 凌云的解释断断续续的,正觉得难以启齿,就见君牧野一双冷漠的眼瞪了过来,让她再也说不下去。 凌云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坐立不安,赶紧端了姜汤过来递给他:“把姜汤喝了吧,风寒刚好,可别再病了。” 君牧野抿着嘴看着他,既不伸手也不张口,好像在倔强地等着什么回答。凌云面红过耳,低下头无意识地开始搅拌碗里的姜汤,眼看都要凉了,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凌云无奈之下,偷瞧了他一眼,咬咬唇道:“你……你要是想……就……”说到这又瞧了他一眼,见他正眸光深沉地望着自己,狠狠一咬牙,才说出句完成整的话:“就……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吧。”说完,自己都觉得待不下去了,把碗往旁边一放,满面通红地跑了出去。 梅香正倚在外屋的门框上等着收碗,见凌云突然冲了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追问道:“小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你很热吗?” 凌云一边躲避梅香的目光一边道:“是啊是啊,里面燃着火盆的确很热。”一边说还一边朝自己脸上扇着风,目光中的羞意尚未褪去。 君牧野听着外面主仆二人的互动,本来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也很快红到了脖颈,嘴角泻出了一丝笑意,眼睛也充满了光亮。 这么一番折腾,天色已然大亮,凌云羞于见到君牧野,无论是送药还是送饭都让梅香代劳了,后来梅香就开始冲凌云念叨:“大人这次看起来病得不重,吃饭用药都不用多说,面色还红扑扑的,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凌云只作没有听到,想到被关起来的周林,想来是时候处置他了。着人把周林带来跪在堂下,凌云坐在上位,盯了他半晌,等梅香去把君牧野请了出来,便挥退房内所有人,沉声问道:“周林,你为什么那么做?” 君牧野安静地坐在凌云身边,对周林看都不看一眼。 周林经过昨夜那事几乎成了个活死人,听到凌云问话,他深深地把头贴上地面,声音似乎都要低到地底下去:“夫人,小人虽然做了对不起夫人的事,却从来没想过要对夫人不利,小人只是想找个依靠,一时心软才答应了那人的要求,起了不轨之心。” 凌云一开始只是可怜他,因为他敢于反抗冯勇,她觉得自己既然遇上了,就应该帮他,这才让李龙设计将他救出来,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此时,她对他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当初我救你看中的就是你那份坚强,可如今你的坚强没了,我很失望。” 周林的眼泪直接打在地板上,无声无息,也无人看得见。 “派你来的那人是谁,这个可以说吗?”凌云不再同他纠缠,直接问出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周林眼下好像就是在靠自己的一颗头支撑整个身子,他道:“小的只见过他一面,正是小的从别院逃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威胁小的说如果不听他的话就把我送回去,小的不想再受欺负,也的确想伴在大人身边有个依靠,所以就答应了。小的不知道他是谁,我有问过他为何要对付大人,他说小的只需要知道他是大人的仇人即可。” 凌云和君牧野两两对视,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开始思考这个仇人可能的身份。 没有等凌云再问,周林便继续说了下去:“本来小的只是想一点点接近大人,可是前些日子小的突然接到那人命令,并且给了小的一包药。小的本来还有些犹豫,可大人这些日子不是和赵护卫在一起就是和夫人在一起,小的想留住大人,就在昨晚的茶水里下了药,算着时间偷偷溜了进去。” 听到这,凌云侧脸看了君牧野一眼,见他面上仍是淡淡的,手却紧紧抓着扶手,骨节凸出而苍白。 “你当知晓府里的规矩,下药勾引主人罪责可是不轻,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会把你交到管家手里,按照下毒谋害主子的罪名处理。” 周林自知做了丑事,凌云顾着相府的名声不公开此事,也算是给他留了一丝脸面。于是,他使劲摇摇头,惨白着脸有气无力道:“小的多谢夫人,小的认罚。” 之后,凌云来到外院议事厅,将管家、几位管事和执行家法的家丁叫来,把周林交给了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宣布道:“周林下毒企图谋害主人,今以家法处之。” 接着,就有管事带着家丁上前宣布,将周林押下去打了八十大板之后,再发配到煤场。凌云没有接着看下去,全权交给了管家处理,她知道,周林的这条命算是没了。别说去煤场那种残酷的地方,仅是那八十大板他都不一定承受得来。但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若当时在君牧野救了他,给了银子让他离开的时候他照做了,他或许会在某个地方生活的很好。可是,他没有,甚至在外人的威胁下选择背信弃义,不顾他们夫妻二人多次相救的恩情,心怀不轨,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丢掉心内不合时宜的杂念,凌云回到随云居,看到君牧野还坐在那儿没有回房,不由关心道:“回房吧,外面冷。” 君牧野抬头注视着凌云,一直看到两人都微微红了脸,才牵住她的手走去内室。 第126章 筹银(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立刻又低下头一本正经地看奏折。凌云察觉到他的动作,只做不知,始终在做自己的事。好一会儿,发现他都没有再抬头,凌云忍不住望过去,却见他正面色沉郁地翻着几本奏折,眉心紧蹙,一筹莫展。 凌云在心里留了意,到了午时,就见他将批好的奏折让赵同送回去,却扣下了令他烦恼的几本。为了他擦了手,将午饭端过来放在床上的小几上,将旁边的那几本奏折收到一边,语气随意道:“这基本还没批好吗,怎么不让赵侍卫一同带走?” 君牧野刚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下,叹口气道:“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先搁着吧。” 凌云一边为他布菜一边问:“什么事啊,我可以知道吗?” 君牧野柔柔地望了她一眼,握住她忙碌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叙述道:“还是财政吃紧的问题,彭顺宽率军出征,国库已经空了一半,现在其余几国也蠢蠢欲动,严守边防需要银子,国内难民的救济需要银子,南方春旱也需要银子,现在是内交外困,我到哪儿去弄这么些银子去啊?” 凌云沉思了许久都没有说话,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怕他思想保守不愿意接受,还是再等等看吧。 君牧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也在为自己苦恼,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凌云瞧了他一眼,问道:“国内应该有不少富商吧,不能从它们那里弄些银子吗?” 君牧野一愣,做出了然状:“我知道你在方平时曾想出了还富于民的主意,在边关那种小地方还可以。可若是在整个大宁朝就不行了。”见凌云望着她,遂解释道:“身家小的银子太少无济于事,身家大的就会牵扯到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若是得罪了他们,就算暂时走出了困境,将对宁国长远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可谓是饮鸩止渴。因此对待他们不可太过强硬,手软又不能让他们出血,轻不得重不得实在令人头疼。” 凌云却将注意力放在了他头一句话上,饶有兴趣道:“这么说你调查过我?” 君牧野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见凌云一直在等着他回答,才直说道:“从我做了丞相之后,就一直有派人去调查你。因此这些年你做过的事我差不多都了解。” 凌云略显错愕,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许久没有回应。 君牧野以为凌云生气了,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父亲去世时有特别叮嘱我一定要履行我们的婚约。所以我就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只调查了我?”凌云稍稍试探道。 君牧野一愣:“对啊,为什么这么问?” 凌云闻言,脸色好了许多,见他神色紧张,赶紧开玩笑缓和气氛,想也没想便道:“这么说你早就开始喜欢我了?”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轻浮,想圆上两句,却见君牧野否认道:“你那时还未及笄。我也没见过你,你在我眼里只是个小女孩,怎么会?” 说完,见凌云脸色微变,又立刻补充道:“是在你嫁过来之后。我发现你和我想像的有些不一样,慢慢地就……”说着说着。脸再度红了起来,撇开脸也不敢看凌云了。 凌云见话题跑偏,尴尬地轻咳一声,赶紧回归正题:“不能强迫可以让他们主动出银子嘛,你还是先和大臣们商议一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实在不行的话,咱们相府先带个头,能出多少出多少。” 君牧野道:“暂时也只有这样了,我已经下令让宫里节省开支了,如今陛下不在了,太后开始吃斋念佛,荣贵妃母子又行事谨慎,除了基本的吃穿也用不了多少银子,这就可以省下一大笔。” 凌云把筷子重新递给他:“既然已经有了办法,就先试试看吧,饭要凉了,快点用吧。” 君牧野下意识地接过来,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默默用饭,等到饭后洗漱完毕,望着凌云往外走的身影,终是忍不住唤道:“云儿……” 凌云转身看他:“怎么了?” 君牧野垂下眼帘,面上微微不安:“你……你呢?” “我什么?”凌云一头雾水,瞬间又反应过来回道:“哦,我的饭在饭厅,你先休息会儿吧。” “不是这个。”君牧野怅然道:“你还没说你对我……没事了,你去用饭吧。”然后背过身,往床上一倒,失落地闭上了双眼。 凌云走出去,神情有些微妙。他是想问自己喜不喜欢他吗?最起码不讨厌吧,甚至是很有好感的,她并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算不算喜欢。她生就情感淡漠,只有长久相处以后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才会产生这种感觉吧?就像萧景,他们认识十几年,她对他也有好感,却明白这不是那种感情,因此当初被表白时才会觉得那么诧异以致断然拒绝。 不过,她愿意试着去喜欢君牧野,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虽然觉得君牧野有些古板,性格上有些缺陷之外,还是挺符合她对爱人的要求的,譬如她最在意的三妻四妾现象应该是很容易避免的。 又休养了两日,君牧野因为挂心政务,便去上朝了,当时便提出筹措银两一事,问百官有何提议,结果整个朝堂上落针可闻,无人应声。君牧野无奈,退而求其次,又问大家是否有开源节流的方案,仍是一片寂静,整个早朝下来竟是没人敢吱声。 不得已,君牧野强硬命令道:“每人回去都回去想想,两日内把方案递上来,说不出个道道来,按官阶罚银。” 这下可让众臣慌了,是出银子还是出点子,这是个问题! 回到府里,凌云一看到他怒形于色,便知道这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心头微动,在服侍他宽衣的时候,小心翼翼道:“妾身倒是有个发子,可以筹到不少银子,不知夫君以为如何?” 君牧野一回头,一般只要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以“你我”相称,只要她用了敬语,便是认真了。坐下喝了口茶,他道:“说来听听。” 凌云想了想用词,斟酌着道:“银子乃朝廷所需,若想从别人手里要银子,就要满足他们的需要。如今商人最不缺银子,可有一样他们却没有,朝廷则永远不会少,夫君知道这是什么吗?” 君牧野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期待凌云继续说下去。 凌云望了他许久,吊足了他的胃口,才为他指点迷津:“是权力。” “自古官商勾结比比皆是,究其原因,不过是一个为财一个为权,如今朝廷缺银子,不妨大方点,将这事摆到明面上,分出一部分权利来卖,他们定会趋之若鹜。” 一明白她的打算,如凌云所料,君牧野当即反对:“这怎么可以,明知道不对还要去做,岂不是会让那些商人为所欲为,届时天下大乱,简直是倒行逆施!” 君牧野怒气冲冲,非常不赞同凌云的观点,用词也颇为严厉:“云儿,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这个办法实在不行,这不是明摆着鼓动朝廷官商勾结,到时候想摆脱他们都困难,这国家还如何清明?” 凌云平静地望着他,听着他的大道理,半晌没有言语。直到他渐渐冷静下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你只听了前一半就这么生气,后一半你听了想必会更生气,但我并不赞同你所说的,所以我还是要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朝廷中空缺的闲散官位拿出去拍卖,不同的官职不同价格,发布告示让商人们竞价,名义就是出的银子越多为老百姓做的贡献越多,这样的人不让他们做官让谁做?至于你担心的超纲混乱天下大乱,这完全是你可以控制的,等他们买了官,给不给实权到底给多少实权还不是你说了算?再者,商人愿意出大价钱钱买官,定是买给家里比较受重视的子侄,那么他们就等于有人质被你掌握在手里,一但不听话轻则罚银流放,重则抄家诛九族,到时候银子更是大把大把的来,还不会招人口舌,这有何不妥?” 君牧野张口结舌地望着凌云,这番言论幸好是在房里说与自己听的,若是被外人知晓了简直是惊世骇俗,他的夫人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和心计,简直又准又狠。即使心里仍是不赞同,却也不得不肯定这个方法的确是眼下最可行的。可是,这事即便再冠冕堂皇,也摆脱不了卖官鬻爵的骂名,满朝文武怕都不会答应。 凌云说完就不再理他,所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若是什么都要顾虑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了。她并不想出言说服他,她要他自己想清楚。本来这个主意就有些阴损,眼下她支个招还只是提议,做得多了,有朝一日若应了景儿,她就会变成向他进谗言危害国家的罪人,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直言的原因。 ps: 今晚暂时一更,明日继续三更! 第127章 筹银(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夫妻二人不大不小地起了个冲突,凌云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管他是否还在皱着眉生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请他一起去饭厅用饭。 两日时间官员们陆续将有关开源节流的折子递上来,每看一篇都气得君牧野七窍生烟,恨不得把这些说要降低赈灾开销的官员都拉出去打上一百大板,然后扔到难民营里过上一个月再拉回来问问他们还要不要降! 无论君牧野露出的表情多么苦恼,凌云都当做没有看到,每日说话做事都如往常一样,每当君牧野想和她谈谈这个话题的时候都张不开口。直到把所有的折子都看完,愣是没有一人提出的方法可用,百官不是说要降低各种花销就是要增加各种税赋,再者就是把抗旱一事后延,看得君牧野一阵阵感到无力。 第二日晚上,歇息之前,凌云从房里的一个小木匣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君牧野。 君牧野一愣,疑惑不解地望着凌云:“这是做什么?” 凌云转身将银票放到他的袖袋内,解释道:“我不是说咱们相府带头出银子吗,这是从我嫁妆里出的一万两银子。明日你上朝若是让百官出银子,他们定然不服,你就说这是你作为丞相自罚的。你以身作则,他们就不会有借口推脱。” 君牧野立刻还给他,顿时怒火中烧:“做什么动你的嫁妆银子,府里又不是没有,我怎么能用你的银子?” 凌云猜到他会这么说。柔声抚慰道:“你先听我解释,之所以动我的银子,是因为这些嫁妆本就是打算用之于民的,但既然要以你的名义去做。一次性也不能拿太多,多了会让人产生坏的联想,一万两比较合适;其次,我刚开始管家,府里的银子不好动用,否则下人们会说闲话。有朝一日母亲若清醒过来,我也不好交代;再者这里的银子也算了上将军府的一份,为国家出银子上将军府理应算上一份,母亲把家底都给了我,自然由我出。” 君牧野死死瞪着她,怒气冲冲道:“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由你管,你要用银子谁敢说闲话?大不了母亲醒过来以后就说是我用了,用到宁氏的江山上,她有何话可说?如何也不能动你的嫁妆,你把我当什么?” “那好吧。这一万两算是将军府的,明日一早你就给账房下令让他再拿银子,拿多少我都不管!”凌云气他不理解自己的苦心,把银票往他身上一放,上了床翻过身睡了。 君牧野望着散在身上的银票有些气急败坏,说得好听。他给账房下令拿银子,谁不知道账房能够管理的只有日常家用的银子,银库的钥匙一向都是主母保管,她这是糊弄傻子呢? 一想清楚,君牧野就要把凌云给摇醒,谁知他刚晃了她一下,凌云就翻过身靠过来抱住了他的腰身,然后嘟哝一句:“很晚了,别折腾了,睡吧。” 君牧野胸口的怒气就像被放了气的球。“噗”地一下没了踪影,他坐在床上,望着趴在自己腰边的脑袋,放在她身上的手略微僵硬,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这样……我没法睡……” 话音落了许久。凌云才磨磨蹭蹭地睁开银看了他一眼,松了手缩进自己的被子继续睡了。 君牧野只得把银票收好躺下,望着眼前凌云的小脸,第一次觉得分被子睡非常不好,他有些怀念她靠过来时的温暖馨香。 忍不住将手从被子下面探过去,找准她的手握住,见她没有抵抗,便又整个人都靠过去点,直到能闻到她的身上的香气才满足地看了她一眼,闭上眼后又轻轻道:“云儿,你别生我的气,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本以为她不会回答,不料他都快睡着了,才听她道:“嗯,那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君牧野顿时哭笑不得,睁开眼看看她,又微笑着睡了。 第二日早朝,君牧野将所有大臣训斥了一通,见没有人敢吭声便宣布道:“身为朝廷命官,目的就是为百姓谋福祉,如今既然连个保护黎民保卫国家的法子都想不到,本相觉得十分惭愧。如前日所言,本相愿以身作则,自罚八千两,众臣将按照官位全部罚俸一年,三日内将银子上交,诸位也该体会一下贫困的窘况,你们如今所做也仅能感受到难民之万一。” 说完,他将昨日凌云给他的银子取出,唤户部侍郎上前,将银子交给他,又道:“这里是一万两,相府八千两,上将军府两千两,出自本相夫人的嫁妆,你且收好。罚银一事便由你负责,将名字和银两多少全部记录下来,三日后上缴国库,胆敢拖延少交虚报者,这官也就不必做下去了。” 君牧野说完正要下朝,想起凌云的话,不假思索地又补了一句:“吏部尚书,三日内将朝内所有空缺的职位报上来。” 上一条命令众臣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这一条更是令百官心内惶惶,丞相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君牧野也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不是同意凌云的想法了,他大概算了下,所有官员罚了银子也只能补上一小部分的空缺,眼下看来想要够用,大概也只能用凌云的法子了。 “唉……”叹口气,君牧野决定回到府里好好和凌云商量下卖官的事情,想到这他不禁苦笑,怎么说这种事都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回府的路上,君牧野遇到了一件事。有一匹马惊到了他的马车,从马上摔下来一男一女,二人受了点轻伤,一径儿地同赵同道歉。赵同先问了君牧野是否有恙,君牧野心里有事,即便额头被撞了一下,也不打算计较,清冷地回了一句:“无事,放他们走吧。” 哪知两人坚持要亲自向君牧野赔罪,赵同不悦地拒绝了他们,其中的女子盈盈几步上前,柔柔弱弱地向赵同行了个礼,带着十分的歉意道:“这位大人,我兄妹二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行事莽撞了些,如今撞到了贵人的马车,自然要向主人当面道歉的,还请贵主人接受我二人的歉意。” 这话若是旁边的男子所说,赵同还能应对,大不了直接冲过去就是,可偏偏是个娇弱绝美的女子,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更不要提说狠话了。手足无措之下,他慌忙回头朝车内唤道:“大人……” 君牧野坐在车内,自然感觉不到赵同的压力,态度依旧:“不必了,赵同,走吧。” 赵同闻言,立刻就要打马前行,不料那女子竟突然拦在马车前,害得他猛地一收马缰,马蹄高高扬起,马上就要踩上女子美丽的脸庞。 女子的兄长猛然高呼一声:“妹妹!”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后退几步,女子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面上带着浓浓的后怕。 男子当场大怒道:“贵主人好生不讲道理,我兄妹二人好心向你道歉,你竟不顾我妹妹还在马车前便要驱车前行,难道京城里的贵人都是如此枉顾人命吗?” 赵同不善言辞,涨红着脸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过来看热闹,当即六神无主。 君牧野听到外面的动静,本来因为心情不佳面色就十分阴沉,被撞到了额头更是心头暗恼,再见二人不知好歹耽搁了他的时间,更是面若冰霜。他“唰”地一下拉开车门,目光凌厉地望着车前二人,什么都没说就让二人浑身一颤,竟是半晌没敢说出半个字。 君牧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同:“将事实说一遍。” 赵同一看自家大人出来做主,很快镇定下来,看着二人回道:“是那女子见属下要走,是她自己突然冲到车前的。” 百姓们一见丞相大人从车里出来,纷纷对兄妹二人道:“果然是外地来的,竟不知道这是丞相大人的马车。” “是啊,丞相大人人很好的,你们可不要胡乱诬陷!” 君牧野没有理会为他抱不平的百姓,回头面无表情地望了二人一眼:“二位可听到了?” 那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女子赶紧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对着君牧野盈盈一拜:“原来是丞相大人,小女也是希望能够当面向大人道歉,是小女无礼了。”说罢,她美丽的眸子微微抬起,一看到君牧野额头上的伤,顿时惶恐道:“大人果真伤到了,请大人恕罪!”说着立即跪下,并拉着自己的兄长一起跪下,接着道:“请大人允许我兄妹二人为您请大夫医治,否则民女会心内愧疚不安的。” 君牧野没有再看二人,直接道:“不必了,请二位让路吧,否则后面的车也无法通行,本相到时就要置你们个扰乱京城治安之罪了。”转身回到车里,他对赵同道:“走吧。” 赵同看向还跪在路中的兄妹而人,凶道:“还不让开?” 二人这才起身退到道路一侧,看着君牧野的马车快速消失。等围观的百姓散去,男子低声对女子道:“真是出乎所料,本来主人以为他好男风才指使个小子去勾引他,结果不仅没有成功还被打杀了,这才派你来试探。没想到这样还是没让他多看一眼,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怕是主人知道了会对他更加感兴趣吧。” 第128章 卖官(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男女二人回去面见了主子,慕容面前正摆着一盘围棋,见到二人的形状,了然道:“怎么,任务失败了?” 男子道:“前面都很顺利,就是那位丞相大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如影在他眼里就像是个木偶,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女子闻言,立即反驳道:“什么叫木偶,分明是他不知道怜香惜玉,与我何干?他才是块木头呢,我都主动冲他抛媚眼了,他愣是跟没看到似的,主人你说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慕容诧异地抬头,歪头思考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这么说来,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我都想去看看了,可惜……”可惜什么,他没再说下去,转而看向两人道:“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平常人只要我出了这两招怎么也要见些效果,这位丞相大人倒像是刀枪不入没有弱点似的。” “大人,属下听说他有位夫人,似乎也不怎么受宠,传出来的消息是他都不与夫人同房的,您说会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慕容一愣,蓦地陡然大笑道:“这么说来倒还真有可能,哈哈,君擎天的儿子若真是这样我开心还来不及,绝对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不行,这事太好笑了,哈哈,我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位丞相大人……嗯,你们先下去吧,待我仔细想想再说。” 而另一边的君牧野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火急火燎地回到府里后,下人们一看到君牧野头上的伤立刻便通知了凌云。凌云本来打算下午出去巡视店铺的。现在上将军府和相府的财产都在她手里,她要做到心中有数才好去见铺子里的管事们。尤其是相府的,若是一问三不知,她可就太没面子了。 一听说君牧野受伤了。凌云心里猛地一跳,怎么这段时间他总是出事呢?急急忙忙迎出来,一眼就看到他额头上的沁出的血迹,一边吩咐丫头去唤太医一边问赵同:“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城里居然有人敢伤大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赵同没有开口。就见君牧野安抚她:“小事一桩,不过是路上马车被撞了一下,我没防备碰到了。” 凌云看那血迹已经凝住了,略微放了心,又忍不住念叨她:“你看看你这些日子都没个好时候,要不我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挂身上,也图个吉利。” 君牧野同凌云进了屋,笑道:“没想到夫人也信这个,还是不必了,这只是个意外。我想和你说说另一件事……”他有些犹豫。觉得很没面子,当日凌云同他说的时候他还义正词严地驳斥了一番,这不过才两三日他就有了想法,在凌云面前还真有些抬不起头来。 “抬头。”凌云找来伤药决定先为他清理一下,等太医来了再为他包扎。 君牧野吓了一跳,以为凌云听到了他的心声。猛地看去,才见她拿着伤药正准备为他涂上,顿时又松了一口气,然后依言行事。望着她认真仔细的样子,君牧野刚刚还觉得羞愧的心立即平静了。不知道为什么,凌云总是能让他觉得平静安心,好像只要面对的人是她,他就可以放心地去做任何一件事。为此,他常常感到安心。 凌云为他上完药,太医就到了。夫妻二人一起走出卧房让太医给包扎了,凌云才问:“想和我说什么事?” “是……卖官的事。”顿了一顿,君牧野挥退房内的下人,如实道。 凌云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不容易止了笑。方道:“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卖官,这叫选拔为百姓做实事的官员,怎么,你想通了?” 君牧野有些赧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国难当头,若再固守陈规……” “这么想就对了,只要适度控制,不仅不会对朝廷有害,反而会很有好处,总比那些世袭的官员什么都不会还吃空饷好得多吧?”凌云也不为难他,直接接过话头。这个时代还没有科举制度,官员的选拔还是世袭罔替制度,或者由资深有名望的大儒举荐,寻常人很难出仕。 “可是,臣民那里怕是比较难接受,而且若是富有的大家族一次性买好多官位,便容易结党营私,到时候局面怕不是我想控制便能控制的。”君牧野虽然答应了,却仍顾虑重重。 凌云考虑了一瞬:“可以这样,让那些参加拍卖的家族全部实名登记,等拍卖会开始,再规定每个家族只能买一个官位,这么一来就会大家族买大官职,小家族买小官职。商人之间往往存在竞争,家族与家族之间以利益为重,也不怕他们会互相攀附勾结,再说咱们拍卖的又是闲散官位,不会出大乱子的。” 君牧野想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考虑到百官的接受度,恐怕要好好做一番思想工作。 “嗯,那就这样定吧,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君牧野不再犹豫,立即下了决定,接着又同凌云说起另外一事:“彭顺宽已经率军到达北关,我派去的使节会先去拖雷部落进行谈判,希望他们可以遵守先皇定下的和平协议,并愿意出粮食帮助他们度过这段日子,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意?” 凌云没想到他会主动同自己商讨战事,以往哪次不是她问起他才回答?即便这次,也是因为想要她为拍卖官位一事出谋划策才主动说起,这么一想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君牧野好奇道:“夫君这么相信妾身?” 君牧野没有多想,当即问道:“为什么不相信你?” 凌云十分无语,面上匪夷所思道:“妾身只是一个女人,难道你不觉得我的做法会误国吗?古人常说红颜祸水,夫君当引以为戒才是!” 君牧野上下打量了凌云几眼,纳闷道:“那些被祸害的都是好色之徒吧,所以他们的言论不过是为自己开脱而已,不听也罢。” 凌云惊异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见解来,在这个时代当是非常难得,不禁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所说就是对的,万一不对怎么办?” “如果你是祸水的话,那天我也不会刚一听到就冲你发脾气,而是立即按照你说的去办。现在我主动提起,自然是做过深思熟虑的,如果出了什么事责任也是我担,与你何干?” 凌云愣了一瞬,眼珠一转,面上很快现出委屈之色:“看来我对你是没有半点吸引力啊,你这么理智,哪天我求你办件事,你若觉得不妥,还不是难如登天啊?” 君牧野眨了眨眼,当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难又焦虑地望着她:“云儿,有话你可以直说,别这样,你想做什么,我如果能做到一定去做!” “呐,看看看看,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要答应了?”凌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瞅着他,面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君牧野脸一红,想了想又认真地望着她:“云儿,无论你做什么,我总是相信你的。” 凌云笑容一收,意外道:“为什么?” 君牧野有些不好意思,复正色道:“这是父亲告诉我的,他说你是这个世上唯一能够一直陪着我的人,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凌云面现疑惑,她应该没有见过她那位公爹吧,为什么他那么相信她? 君牧野却只说了一句:“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遂不再愿意多言了,起身换下朝服,走去一旁,突然想起一事:“云儿,太医有没有说我的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康复?” 凌云随口应道:“太医说你这段时间身子恢复得很好,大概再养半个月,天也暖和了,只要不再受伤着凉,这伤就不成大问题了。” 君牧野眼中一亮,边往外走边点点头道:“哦。” 在君牧野拿起奏折走去旁边新整理出来的书房后好久,凌云才反应过来他问这话的含义,心里有些慌乱,想着是不是去嘱咐一下太医让他多养一段时日。 等到再次早朝的时候,君牧野便提议发动民间的富商为国家募集资金,出钱的都有官做。虽然说得委婉,还是当堂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有官员隐晦地怀疑君牧野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尤其是几位御史和阁老,一方担着弹劾监察君主百官的职责,一方仗着资历老,有些不敬的话说了也不怕受处罚,便无可顾忌。 君牧野斜睨着堂下几人:“如何不妥,你们不是没办法吗,现在本相就要这么做,谁出的银子多谁就可以做官,总比某些光吃饭不干活的强吧?” 这下那些盯着某个位置打算为自家子侄谋划的官员心里就不愿意了,找出各种借口企图来说服他,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卖官鬻爵乃亡国之举”这类重话,再没更多新意。 君牧野如何不了解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道:“你们若是不服,届时也可以参加,只要出的价钱更高,这官任你们去做,没银子的话就免谈!”说罢再不理会百官的反应,拂袖而去。 ps: 感谢小小失误同学连日来的打赏! 第129章 卖官(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百官见君牧野似乎铁了心,商量了一番竟然去后宫求见了太后,这让得知消息的君牧野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就不会有些新意吗?不过幸亏群臣还没有糊涂到家,若是去求见皇帝,这在以前,皇帝定然会觉得十分有趣,反而兴高采烈地嚷着要参加。 其实,百官们也正是想到这一点才没去找皇帝,而是找到了相对来说还算靠谱点的太后。自从上次君牧野说了那番话之后,太后就开始潜心向佛,希望可以为地下的宁祥多多积福,始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是宁玉和荣贵妃来的时候她才见上一见,其余人等统统挡驾。 海棠听到众位大人的进言,心里对君牧野的做法也感到纳闷,不敢耽搁,匆匆进入内室通报了太后。太后正跪在佛前念经,面上宁静安详,听到这些话缓缓睁开双眼,考虑了一瞬对海棠道:“你去告诉诸位大人,丞相此举定是与陛下商量过的,哀家没有什么意见。” 海棠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见她又闭上眼继续念经,才转身出去将太后的旨意转告给各位大人。众臣心中焦虑,不愿离去,执意要面见太后。海棠无奈,只有让他们在外面等。 太后如今只用两餐,直到下午用膳,众臣还在外面跪着。太后无奈,一身朴素地出现在众臣面前,开口道:“诸位大人且先回去,哀家这便请丞相过来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臣见太后松了口,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太后娘娘。卖官乃误国之举,万万不能答应啊!” 太后面无表情地瞥了那大嗓门的大人一眼,见那人脑袋一缩,才淡淡道:“各位大人回去吧。哀家自有主张。” 诸位大人发现自从皇帝病了以后太后就不一样了,好像有些高深莫测起来,当下也不敢多言,纷纷告退。 君牧野一直在等着众臣出来,待他们出了慈安宫,他正好与过来宣他的王公公走碰头。王公公道:“哟,丞相大人真是巧啊,奴才正要奉太后之命去传唤您呢!” 君牧野微微致意,问:“太后如何,可有生气?” 王公公实话实说道:“太后一开始并不愿见各位大人,后来看他们一直在外面跪着才说要召您过去问问,倒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君牧野道:“请公公前面带路吧。” 太后刚刚用晚膳,见君牧野过来,便让宫人们退下,问他:“丞相。大宁朝已经如此缺银子了么?” 君牧野一低头,老实道:“回太后,是的。” “唉,”太后叹口气,却转身去内室取出一口一尺见方的红木匣子,伸手抚了抚。道,“这是哀家自从嫁给先帝后积攒的一些体己银子,哀家的嫁妆早就在先帝出征那些年用的差不多了,这些虽然不多,也算是哀家和皇儿的一点心意,你拿去吧。” 君牧野往后一退:“这万万不可,太后还是自己留着吧,日后大公主出嫁还可以给她做嫁妆。” 太后摇摇头:“哀家相信你会让大宁朝很快度过这个难关的,玉儿的嫁妆有你这个做表哥的为她置办,哀家很放心。反正这些东西现在也用不着。你不是说要哀家为皇儿积德,快收下吧,哀家没什么大本事,你收下后我在这里参佛也会心安些。” 太后都这么说了,君牧野不好再推辞。只好伸手接下,想了想又保证道:“太后尽管放心,微臣会尽全力维护社稷的稳定。”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赘言,挥挥手道:“好了,你去忙吧,哀家不耽搁你了。” “微臣告退。”君牧野出了慈安宫,直接将匣子交到户部侍郎那里,道:“这是太后出的银子,为开展官员竞选活动的经费。” 一句话,让翘首以待的百官纷纷掉了下巴,太后竟然会支持此事,甚至还出了经费?这天下究竟是怎么了,一向廉洁正直的丞相大人变了,就连太后也支持卖官一事! 君牧野扫了一眼群臣,最后看向吏部尚书:“明晚之前把空闲的职位整理出来,官员竞选一事定于半月之后。”说罢,又吩咐谏议大夫道:“按本相的意思拟一道告示,公告天下,于明日起开始报名,活动前三日截止报名,户部和吏部协作,为这次活动做好充分准备,兵部刑部维持秩序,礼部做好接待,工部准备活动用品,其余官员确保在活动期间一切事务正常进行,若有违抗者,本相当场便摘了他的官帽拿去竞选!” 到了这一步,再没人敢提出抗议,只有俯首听命。再一日,百官的罚银已经纷纷上交,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够应急的,等半个月后富商们的银子一到,就不用那么发愁了。 这日,告示一下,立即送往全国各地,老百姓议论纷纷,虽然大多对此事心存非议,但说到底,只要对老百姓好,谁当官都不重要。他们看到告示里说这些竞选的银子将用来抵抗旱灾让将士们可以吃得饱穿得暖去打仗,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当下,就连朝廷征兵都容易了许多。 当吏部尚书将空缺的官职名单递上来之后,君牧野便揣着回去,和凌云商讨哪些官职可以拍卖、哪些不能,可以拍卖的底价该定多少等等,一直商量了五六日,才有个初步方案。 因为宁朝建立不久,所以现在留用的官员一部分是前朝留下的,一部分是现招的,大都往实用处派遣,那些闲暇的位置还没机会安排,这次倒可以充分利用一下。 凌云这半月来把相府的铺子巡视了个大概,同时帮着君牧野筹办官员竞选一事,忙得不亦乐乎。 这事一公布出去,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些家产的都想为子侄挣个官当当,本来很容易便能当官的却要出大把银子去买。 慕容听说这一事,皱着眉头沉默了大半天,最后拿出棋盘将一个个棋子落下,下到最后,他忍不住道:“以前没觉得这位丞相有何过人之处,这些日子倒是连出奇招,不可小视啊!”手上又下了一招,他再次嘀咕道:“只是这人倒有些意思,不妨再接着看看,我倒想知道他会走到哪一步。你在明,我在暗,怎么也是我比较占便宜,让你几招又何妨!” 距离官员竞选一事还有七八日,君牧野接到派去拖雷部落和谈的使者来信,说是对方要求本朝送五万石粮食过去,他们才愿和解。 君牧野当场大怒,五千石他都要考虑考虑,更不要说五万石!他当场着令史代笔,回信让使节告诉拖雷,我大宁朝如今虽陷入困境,却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部落可以欺负的,最多两千石,他们若是答应最好,不答应宁朝也不怕与他们兵戎相见。宁朝地大物博,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就算是一百人打他们一个也绰绰有余,若是他们打得起,我们也奉陪到底! 这封信迅速被信使快马加鞭送去了边关,朝里已经做好迎战准备。 不料在官员竞选大会开始的头一日,又从边关送来了一封信,内容是这个数量拖雷部落可以接受,但要与宁朝结盟,日后他们部落向外扩张,大宁朝要给予支援。 君牧野对于这封信却是多日没有回复,直到把官员竞选事宜忙碌完毕,才真正答复了此信,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官员竞选前三日,京城难得又热闹了起来,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富商权贵络绎不绝,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客栈别院住得满满当当,意料之外地推动了京城的经济发展。 穷的永远是穷人,富的永远不缺银子。凌云对于这种现象算是喜出望外,因为将军府和相府在京城合起来有数百家铺子,本来以为拿出去那一万两真的是没了,结果不过三日时间各个铺子报上来的收益就超过了这个数字,更不要说以后几天时间了。凌云决定,有机会再拿一万两出去,为了让君牧野心理平衡,这次就由相府银库里出,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她从嫁妆里出了一万两,接下来再从相府里取银子应该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官员竞选活动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地点选在京城北郊的练兵校场,礼部主持,君牧野与御史台众御史在旁监督,下面的每位代表手里都有一个牌子写着他们所属的家族,可以重复竞拍,一旦获得一个官位便不得继续竞拍。 因为这次活动从头至尾可谓都是凌云策划的,因此为了满足她的心愿,君牧野便做了一个类似“烽火戏诸侯”的举动,那就是允许官员和竞拍者带一位家属旁观。因此,凌云虽然和一众女宾坐于一侧的屏风之后,却能把现场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还是很开心的。 所有人员就位,礼部侍郎宣布竞选开始,先是从九品小官选起,他们特别找了一位功力雄厚嗓门大的将士上去喊话。这位将士平日训练士兵就是这么喊的,如今面对校场里坐得满满的人群,完全没有违和感,喊得十分悠扬嘹亮:“第一个竞选官职,太乐鼓吹署乐正,从九品下阶,起价一百两银!” 第130章 争执(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整日的拍卖会下来,经过户部统计银子数目,竟达到了千万两之多,到了最后几个从三品的职位上,那才是真的让他们开了眼界。从一百余两的九品芝麻小官,到六品的数千两,再到五品的几万两,四品几十万两,至从三品时,众人一听说只剩三个职位,还没有半点收获的富商可真是卯足了劲。最后一个从三品的太子詹事一职,竟炒到了五百万两之多,当时主持这场活动的礼部全体上下官员目瞪口呆之余差点忘了摇铃宣布结果。 不过一个太子詹事,现在太子在哪儿都不知道,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 只有凌云和君牧野知道,这所谓的太子怎么也要再等个一二十年才有影。想想看,接下来六岁的大皇子宁远即位,太子府什么时候开建都不知道,因此这个所谓的太子詹事完全只是个名头而已。 等闲杂人等散去,百官看向君牧野的目光简直要顶礼膜拜了,这些官职对他们来说就如不存在一般,居然也能高价卖出去,那些富商是有钱没处花吗? 君牧野忽略臣子们眼中的喜出望外,看到不远处在等着自己的马车,想到凌云正坐在里面等着他,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对如哈巴狗一般望着他等着嘉奖的众臣道:“诸位辛苦了,做完事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早朝见。” 望着君牧野百年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百官顿时受宠若惊,纷纷回道:“丞相大人辛苦。臣等送大人。” 凌云望着君牧野面上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笑意,等他坐稳了道:“有银子就让你这么开心?” 君牧野心里高兴,刚要去握着她的手回答,却听车外赵同道:“大人。从宫里转送过来的急报。” 君牧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略显不悦,手转了个方向,伸向外面:“拿来。” 等看到信是从南方边关送来的时候,那笑意已经成了霜雪,冰冷骇人。沉着脸打开。君牧野一目十行,看到最后连气息也变了。 “出什么事了吗?”凌云看君牧野脸色不对劲,试探地问道。 君牧野抬头看向凌云,眉头皱得紧紧地,目光中充满了无奈和遗憾,然后将手里的急报递给凌云让她自己看。 凌云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细细看去,这才明白君牧野为何脸色那么难看,上面说南方邻国近日频频在宁朝边界发起挑衅,似乎想趁人之危,问君牧野该怎么办? 眼下北方拖雷部落还处于和谈中。是打还是和尚无定论,如今又有南方邻国挑衅。国内处于贫困,春旱也即将到来,刚得了银子可以救急。如真是打起来,怕是两边不能兼顾,最后落得个惨败收场。 凌云和君牧野同样陷入情绪的阴霾。马车轱辘辘前行,车厢内一派寂静,两人都在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解决了银子的问题,又面临着安全问题。直到回到房里,两人都没有交流半句。 晚饭过后,君牧野将派去拖累部落和谈的使者回信拿给凌云看,慢慢分析道:“现在拖雷部落有意讲和,但条件也很棘手。拖雷部落如今在北牧的势力并非最大,若答应日后帮助他们扩张领土。那就将咱们大宁朝做了他们资源库。自己的日子尚且过不好,哪里还有心力去帮助别人?我担心到时候国内刚刚有所起步,又被他们拖垮,导致民不聊生。” 顿了顿,他又道:“可若是与拖雷部落打起来。就要想办法阻止南方的战争。南方邻国乃楚国,国力虽比不上我国,但他们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已经后来居上,甚至超过我国。一旦同他们开战,第一个问题就是大军从北方到南方,跨度太大,行军时间长,于征战不利,物资也不易供给;二是咱们打不起,也不能打。可若是和谈,恐怕会面临更加昂贵的条件。如果两方都和谈,那咱们刚刚得来的银子怕是大半都要送给他们。都打是不可能,全部和谈的几率也不大,目前只有选其一结盟,再对付另外一个,你说,咱们选哪个是好?” 凌云对于北方的情况并不陌生,毕竟她在边关生活了十几年,拖雷部落全部是游牧民族,在草原上或许还有一战之力,若是到了南方先是水土不服不说,水战他们不占半点优势,与他们结盟的益处不大。 然而相对的,楚国要来北方也不容易,可重点是楚国不易对付,拖雷部落相对来说比较好对付。而且拖雷部落太小,与之结盟对宁国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因此,凌云对君牧野坚定道:“若是能够谈到一个合理的价格,争取两方都能和平共处,若是不能,与楚国结盟,攻打拖雷部落,这次一定要一次打怕他们!” 君牧野听凌云将理由一一道来,也表示赞同。夫妻二人达成一致后,翌日早朝,君牧野再拿这个问题问各位大臣,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吵到最后还是赞同联结楚国攻打拖雷部落的臣子多一点。 君牧野立即宣布加派军队同使者前往南方边界,决定先谈谈试试,看看楚国是什么态度。同时将有关拖雷部落的回信让信使送了出去,信里道,宁国愿与拖雷部落长期友好,但领土扩展乃北牧内部问题,宁国不愿干涉,若拖雷愿意,宁国愿出两千石粮食资助拖雷,日后拖雷若有所求,只要合理,宁国都不会拒绝。 祸不单行,就在南北两国都蠢蠢欲动之时,宁国南部的春旱爆发了,大面积的田地出现了裂纹。早期君牧野便命令工部的水部众人前往南方准备抗旱事宜,特意花了大笔银子开凿水渠,以便旱情出现时引水灌溉。如今水渠尚未完工,旱情便已出现,君牧野只有加派水部官员前往南方,希望加快工程进度,并指导百姓先开始小面积自行灌溉。 凌云对于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君牧野忙碌不已时给他一些鼓励,照顾好他的身体。 在这种情况下,拖雷部落的回复到了。出乎君牧野的意料,拖雷部落竟同意和解,却又提出一个新的要求,那就是为了保证双方的友谊,他们请求君牧野将大公主宁玉下嫁拖雷部落的首领拖雷氏呼斯楞,将这种友谊长久维持下去。 看到这里,君牧野不由长长地叹口气,这个要求虽然有些过分,但对于双方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呼斯楞如今尚无正妻,身边只有几个妾室,若真的将宁玉嫁过去,日后呼斯楞成为北牧的汗王,宁玉就是王后,北牧之危百年内基本上不会再发生,给了宁国一段很好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可问题是,宁祥刚刚驾崩,太后身边就剩宁玉一个孩子,宁玉又一向娇生惯养,任性跋扈,让她嫁到那种蛮夷之邦,无论太后还是宁玉都不会同意的。说实话,君牧野心里暗想,如果日后他有了女儿,这事放在他的身上,他也不会同意的。 将心比心,君牧野没有将此事告知太后和宁玉,直接回绝了拖雷部落,让他们不要得寸进尺,这个要求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拖雷部落却回信道,如此,他们看不到宁朝和谈的诚意,与其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后向外扩张都要考虑粮食问题,不如趁这个机会一次抢个够! 北牧之人行事粗犷,语言也很直白,甚至粗鲁,看得君牧野差点跳脚大骂,碍于修养,最后也只有恨恨地骂了句:“野蛮人!” 这边与拖雷部落谈不拢,那边楚国也不是好相与的,对于宁国使者竟然拒而不见,让派去和谈的使者束手无策。 君牧野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瞬间苍老了许多,每日走路都是弓着腰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朝里突然就有人说起大公主的婚事来,说自古以来公主最大的用处就是和亲,如今国家陷入危难,大公主若能出面解国家之危,实该感到荣幸才是。 君牧野听说以后,当场将说这话的官员狠狠痛批了一场,回去和凌云说起时还气愤不已。 凌云沉默地望着他良久,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她知道这对宁玉不公,但作为宁国的大公主,她既然处在这个位置上,国家需要她了,她理应挺身而出。再从私人感情上来说,她虽然不喜欢宁玉,却也不想让太后和宁玉太过凄惨,若有其他办法,她也不想让这二人伤心。因此,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保持沉默。 君牧野见凌云不搭话,意外道:“云儿,难道你也赞成大公主嫁过去?” 凌云知道自己的话会让他不高兴,便什么也不打算说,只是道:“不要乱猜,我什么也没想。” “可你都表现在脸上了,你怎么也同他们一样?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太后就剩大公主一个女儿在身边了,如果还要把她嫁到北牧,太后肯定会再伤一次心!如果将来我们的女儿也被要求嫁到蛮夷之地,你也答应吗?” 第131章 争执(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一愣,没想到他往这个方向考虑了,但她有她的信仰,于是态度十分坚定道:“我会的,我的女儿绝对不是会逃避的人。我会教会她坚强和勇敢,身为一个人,有了一个这样的身份,就该担起自身的使命和责任,如果不愿意就要拥有反抗的力量,若是没有这个力量一切免谈!大公主和太后先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其次才是母女,既然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宰者,又没有力量决定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还要别人为她们着想。如果是我的女儿,我会鼓励她去面对这一切,努力改变自己不想要的为想要的。北牧不就是艰苦了点吗,我的女儿绝对可以把那样的环境变为天堂!嫁过去不就是和父母离得远了点吗,我的女儿坚强独立,不会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就觉得失去了一切!不就是被当做了工具吗,我的女儿绝对可以让世人看到她的魅力,每一个人都该为她感到骄傲和自豪!” 君牧野不可思议地望着大放豪言的凌云,难以置信地微微摇头:“你竟是这么想的,我告诉你,绝不可能!我的女儿是要被捧在手心里疼的,绝对不能被你这么虐待!” 凌云还想反驳,突然觉得话题似乎变味了,皱眉回忆了一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然后瞪着君牧野道:“你的女儿关我什么事,你养你的,我养我的,做什么去虐待你的?”说完,立即转身,窘迫不已地逃走。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见凌云像风一样瞬间消失,被她后面一句话打击到的心情,半天才恢复了些,君牧野讷讷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怎么不关你的事?”说完也觉得两人这场争执有些过了,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竟然都扯到子女的话题上去了,他是想那事想疯了么? 夫妻俩一闹别扭,本来还十分苦恼的问题被抛到了脑后。因为尴尬,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日下午,凌云接到荣贵妃召见她的旨意,心里下意识地一突,这个时候荣贵妃召见她会有什么事?上次她说要去找荣贵妃请功被君牧野拦下了,现在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反而被召见了,以荣贵妃的聪明,这段时日难免不会发现些什么。 虽然羞于与君牧野讲话,但这事还是要知会他一声的。来到随云居内的书房。凌云敲了敲门,见君牧野抬起头才提步进去:“我有事找你。” 君牧野定定地望着她:“哦,什么事?” 凌云不看他,撇开脸低着头走去一边坐下,想了想才道:“那个,荣贵妃找我进宫。她若是发现了皇帝的事,我要不要把实话说出来?” 君牧野本来也有些难为情,听到这话,表情立即严肃了起来,半晌方道:“这也不是没可能,本来我打算将眼前这些麻烦事处理完再把此事暗中告知于她。既然她主动召见你,若真为此事,你便直言吧,请她暗中指导大皇子登基的礼仪,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凌云表示明白。想了想又问:“你说我该同她提些什么条件好?” 君牧野猛一抬头,望着她:“你想要什么?” 凌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心里的确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希望将来出事以后,可以让身边的人安然无恙。但面对君牧野的问话。她没办法直言,只有搪塞道:“暂时还没有,到时候想起什么就要什么吧。” 君牧野又看了她两眼,方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无所谓。” 凌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站起身道:“我不打扰你,这便入宫了。” 君牧野望着她离开,神情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看天色,他竟是发呆发了半个时辰还多。 凌云随着来传旨的安公公一路走入后宫,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宫中如此荒凉的景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该看出不对来,再结合前段时间大臣们在朝堂上闹着要见皇帝的事情,荣贵妃怕是早就猜出真相了。 荣贵妃住在兰芷宫,是个十分雅致的宫殿。凌云见到荣贵妃的时候,见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看到凌云的时候也很热络:“君夫人,快请坐,本宫这里近日有些冷清,你来了就好了。” 凌云向她行了礼,客气道:“这还是头一次来娘娘的宫里,请问贵妃娘娘宣臣妾来所为何事?” 荣贵妃见凌云不欲拐弯抹角,挥挥手示意殿中宫人退下,同时在外面关了门,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夫人,本宫只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凌云立刻做出恭听状:“娘娘请讲。” 荣贵妃直直地看着凌云,见凌云也不躲不避地望过来,笑着叹口气:“夫人并非凡人,想必已经猜出本宫想问什么,而夫人的表情也告诉了本宫答案,可本宫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凌云看到她这幅样子,面无表情,语气不冷不淡,看不出情绪态度,想了片刻平静道:“那日陛下被太后劝住,暂时放弃了在民间选妃的主意,夫君被罢了朝。第三日上午,夫君在难民区安抚因谣言而情绪不稳的群众,便见陛下身边的禁卫突然到来,请夫君速速进宫。后来臣妾听夫君说,他到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回天乏力,很快便没了气息。据禁卫回报说,前一日陛下突然召数个女子侍寝,最后只有一位长相神似宣妃的女子留下,等禁卫发现不对劲时,陛下已经没救了。” 荣贵妃怔怔地听着这番话,等凌云话音落了许久,她才冷笑着嘲讽道:“这样多好,他不是心心念念着宣妃,最后也算如愿以偿了。” 凌云留意着她的神色,见里面虽有悲伤却还算平和。 荣贵妃看向凌云:“丞相大人有何打算?” 凌云却没有再回答,而是定定地与荣贵妃对视,两个精明的女人在目光来往间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荣贵妃有些想不通:“夫人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丞相大人权倾天下,还有夫人得不到的东西吗?” “好东西谁都不会嫌多的,有备无患嘛!说起来太后也曾说过,反正夫君不是外人,这大宁朝交给夫君她很放心。现在国内的一切太后都不再过问,全由夫君做主。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日后谁是天子谁是臣现在还说不清,多要些保障总没有坏处。” 这番话内涵太过丰富,听得荣贵妃脸色几变,最后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一想到如果君牧野动了当皇帝的心思,他们母子可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后半辈子可就没有半点指望了。虽然君牧野不会说狠毒到除去她们母子,但皇帝驾崩,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大皇子宁远。即便现在君牧野可以大皇子年幼的理由登基,但是若放任大皇子长大,总有一日他会心怀不安,担心有人会提出让大皇子即位,到时候就算他不愿也会想办法让宁远消失。 荣贵妃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看向凌云的目光有些后怕。凌云虽然不是坏人,却是个有勇有谋的女人,君牧野得了她更是如虎添翼,即便君牧野不会对宁远动手,凌云恐怕也会暗中动手。这么一来,他们母子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凌云的条件,让宁远坐上皇位,等他安然登基之后再做谋划,设法摆脱凌云夫妻二人的控制。 把这一切想通透,荣贵妃迷惑地上下打量凌云:“君夫人,你真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姑娘,这手段连本宫都不得不佩服。” 凌云低头笑了笑:“臣妾既然进了相府的大门,需要多大能耐还是清楚的,没有这个能耐臣妾也活不到现在,自然也不值得娘娘如此看重。” “你说的不错,那么君夫人,你想要什么?”荣贵妃认真看着凌云。 凌云面上也认真起来:“贵妃娘娘,臣妾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大可不必。臣妾既然是来同你做交易的,基本的规则还是懂的。既然此时臣妾做出了这个决定,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凌云深深地望到荣贵妃眼眸深处,看得荣贵妃瞳孔猛地一缩,这才淡然自若道:“我要你以大皇子的名义答应臣妾两个要求,日后若臣妾有所求,只要不危害宁朝社稷,无比要答应臣妾。” 荣贵妃手指绞着手帕,内心挣扎不已,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是忍不住犹豫了,她不禁追问:“是哪两件事?” 凌云摇摇头:“臣妾只是为日后做些打算而已,娘娘答应吗?” 荣贵妃咬咬牙,眼睛一闭,回答道:“本宫答应了,希望君夫人不要食言。” 凌云满意一笑:“彼此彼此,贵妃娘娘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妾身先告退了。” “你还没回答本宫丞相大人是如何打算的?”荣贵妃见凌云起身要走,赶紧追问道。 凌云回头看她一眼:“眼下国内国外都不安定,陛下驾崩的消息绝对不能外露,等时局稳定了自会对外公布,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 ps: 多谢小小失误同学打赏的桃花扇,这是要帮我冲上新书销售榜的节奏么? 第132章 女人心计(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从兰芷宫出来,又去太后的慈安宫向她请了个安,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同来请安的宁玉。宁玉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开心,当下看到凌云便横眉竖目起来:“你来做什么?” 凌云道:“臣妾来向太后请安,敢问大公主有何指示?” 宁玉最见不得凌云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火红鞭子一甩,指向凌云,蛮不讲理道:“是不是你让表哥禁止本宫出宫看望姑母的,你这个贱人!” 凌云眼神凌厉地望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就要直接从她身边过去。 宁玉被她如此无视更加生气:“本宫让你走了吗,你敢抗旨?” 凌云只好停下无奈道:“请问大公主想要做什么?” 宁玉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本宫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凌云深吸一口气,直直地望着宁玉,好半晌才把胸口的浊气呼出来,然后表情危险道:“大公主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你表哥总是为你着想的。” “少糊弄本宫,肯定是你在背后捣的鬼,你最好老实交待,否则本宫让你出不了慈安宫的大门!”宁玉哪里相信,对凌云十分愤恨。 “哦?”凌云冷笑一声,望着她,眼睛微眯,暗道这可是你自找的。似有些犹豫,过了片刻,她才叹口气,有些无奈道:“大公主还不知道吧,现在北牧民族要和咱们宁国打仗,可咱们连难民都没安置好哪里有银子打仗?因此北牧便提出条件,说只要大公主您嫁过去。他们就放过宁国。很多大臣都支持这个方法,你表哥再不愿意,如何抵抗得了那么多大臣的谏言?为了不让你知道这件事心里为难,他可是千方百计地瞒着你呢!” 听完凌云的话。宁玉脑子里一空,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里又害怕又气愤,对凌云更是疾言厉色道:“你骗人,不可能的,皇兄也不会同意的……他不会同意的!” 凌云淡笑着望着她。却不再多说,刚要抬脚离开,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她脚下一顿,慢慢回头看向被海棠扶着,满面悲戚的太后。 她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满了请求,好像希望她能够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但很可惜,这是事实,这两位皇室如今的主人,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君牧野承担,甚至什么事都不知道地一味享受着他的保护。 见到凌云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太后眼前一晃,就要向下倒去。幸好凌云始终注意着她的反应,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刚想开口在说些什么,就见宁玉迅速过来把她挤到一边:“贱人,滚开。这都是被你害的,本宫告诉你,我是不会去和亲的!我要嫁的是大表哥,总有一天他会是我的!” 凌云退开两步,看着宁玉放过狠话,和海棠两人把太后扶进内室,不由对跟在后面的红莲吩咐道:“去请个太医来给太后看看吧。” 红莲瞧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喜,转身去了。 凌云揉揉有些疼痛太阳穴,想了想还是不要进去打扰那母女二人了。她们刚知道这个消息怕是要缓好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如果君牧野知道了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眼看天色尚早,凌云暂时不想回府,决定去难民区走一趟。瞧瞧他们现在最缺什么,过几天准备好了送来。虽然南方大旱,但北方的粮食长势不错,再过两三个月丰收了,这些难民便可以回乡。 每次相府来布施凌云都没有露过面,因此难民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凌云和梅香走走停停,突然听到几个难民口中谈论道:“唉,多亏了那位仙女姑娘,否则我这病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呢!” “就是啊,咱们的苦日子也快到头了,平日里不仅有相府送饭菜过来,现在还开始送衣物被褥了。这些天又有一位美的如天仙似的姑娘天天来送药,我这些日子冻出来的毛病好了不少,那姑娘说只要再喝几副药就会好了,她今儿个还会来的。” 凌云听到这话和身后的梅香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疑惑和诧异,又往前走了走,同样听到有几个难民在说那仙女姑娘的事。随之上了心,她转去之前常去的茶摊坐下,想着不如看看那仙女是何模样。 差不多等了半个时辰,便见难民区里出现了一小股骚动,刚刚那几个谈论仙女姑娘的难民明显更加激动,甚至起身出去迎了几步,口中唤道:“姑娘,您今儿个果真来了,咱们这些人有福气啊!” 因为他们走去了另一个路口,凌云并未看到那姑娘的模样,梅香道:“小姐,您不过去瞧瞧?” 凌云道:“慌什么?”说着,她指了指有两个伤了腿不能行动却探着头往外看的难民,道:“她总会过来的。” 梅香是个急性子,听了凌云这话还是忍不住向那个方向张望。过了片刻,便见一个粉衣姑娘被几个难民簇拥着走来,主仆二人抬眼望去,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 这姑娘的确很美,不说五官多么标致皮肤多么吹弹可破,只那一身的气韵寻常人便无法相比。此时她外放的气质非常超凡脱俗,笑容是清清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想去接近。但凌云又看出她身上隐藏着的还有一股子妩媚,并不令人反感,也不会让人往歪处想,或许是五官稍显成熟的缘故,倒是比一般未出阁的姑娘多了几分大气与老成。 凌云观察了那姑娘半晌,见她一路来到难民区,并没有嫌弃这里的肮脏和气味,面色始终没有变过。她还带了一位郎中,先是请他为那几位重病的难民诊治,然后又问还有谁感到不舒服,竟是让那大夫一一诊断了,说过会儿便会送药过来。 凌云看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想着改天是不是也准备些汤药送过来,这里人又多又脏乱,随着天气渐渐变暖,可别生出疫病才好,否则真是雪上加霜了。 一站起身,凌云吩咐梅香去付账。那位姑娘也正好向这边走来,并吩咐身边的丫头去点一壶茶。两人迎面而立,凌云本打算走开,却见那姑娘对她盈盈一笑,问道:“夫人也是来帮助这些难民的吗?” 凌云有些意外,客气道:“并非如此,只是路过罢了。” 那姑娘点点头,打量了凌云一眼道:“看夫人通身气派便是出身大户人家,若平日有空闲不妨多来看看这些人,他们会很感谢夫人的。” 凌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是被说教了么?饶有兴趣地望了她一眼:“姑娘心地善良,令人钦佩,受教了。”说完,见梅香已经回到了身边,便同那姑娘道:“告辞。” 那姑娘回了一礼,却道:“相逢便是有缘,何况是在这种不寻常之地,小女叶如影,可否请教夫人如何称呼?” 凌云眉头一皱,这姑娘真是奇怪,女儿家的闺名如何轻易告知外人?再说,即便她不在乎,自己还是十分介意的,只得淡淡道:“我姓凌,叶姑娘可还有事?” 叶如影似乎才发现自己有些唐突了,赶紧屈膝赔礼道:“凌姐姐莫怪,如影只是觉得姐姐看着很是面善,才如此鲁莽。” 凌云淡淡一笑:“姑娘客气,那么,告辞了。” “姐姐慢走。”叶如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凌云十分不惯同陌生人如此热络,便也没有纠正她的称呼。依她来看,这位叶如影年龄当在十七八岁左右,称呼她姐姐实在是很有违和感,而且自己骨子里是三十几岁的人了,突然被个小姑娘这么称呼还真是不自在。 回到府里,凌云发现君牧野不在,一打听才知道他被太后宣进宫了,心里有了分寸,便也不多想,只等他回来看如何反应。当下,她找来了一直坐镇相府的三位太医,请他们一起合计着开一付价格适中药效不错的方子,用来预防疫情的滋生。 宁氏这些日子调养得很好,近日觉得始终待在府里有些发闷,儿子媳妇都有事要忙,也不好时时陪她。因为忘了这些年的事,更不知道可以找谁说说话,苦思了两日,今日一见凌云来向她请安,便问道:“儿媳,我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府里实在无趣,想了想,是不是该去宫里和大嫂见上一面?还有你母亲,你进门这么久,我听丫头们说还不曾请她来过,不如找一日请她进府,咱们好好叙叙?” 凌云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母亲想进宫看望太后,自然可以,不过如今国家不太平,太后一直身居后宫吃斋念佛为社稷祈福,咱们不好长时间打扰,不如选定个日子,儿媳再陪母亲前去?” 宁氏道:“原来是这样,那你母亲呢,不如请她来用顿饭?我如今也感觉自己老了,找些年龄相当的说说话也是好的。” 凌云已经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宁氏当年的作为,从私心里来讲并不想让她们见面,便回道:“家母身子柔弱,不常出门,待儿媳遣人稍个信儿过去,看哪日天好,再请她过来如何?” ps: 隽语这两天状态不太好,今天有些迟了,这一章刚写出来就发布了,尚未修改,还热腾腾的,下一章在凌晨左右发布,到时候一起修改,请大家谅解。另外,感谢曉葉森森同学打赏的桃花扇,激励了隽语的更新,期待有桃花运降临,呵呵,好了接着码字去。 第133章 女人心计(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笑道:“早知如此,该是我去看亲家才对。现在我已经大好了,不如让太医过去一趟为你母亲瞧瞧,身子不好还是细心调养才对。” 凌云闻言心里一动,也不推辞:“那就让太医和送信的下人一道过去,这样也比较方便。” 宁氏道:“如此甚好。”想了想,她又提议道:“既然暂时无法见到她们,牧野这几日也忙得很,你又道国家不太平,不如儿媳陪我去庙里上香吧。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去拜拜佛祖总是好的。” 凌云一听松了口气,想到前几日说要为君牧野求道平安符,这次便爽快地答应了:“全依母亲,母亲看定在哪日好,儿媳好让下人去准备。” 宁氏回道:“不知牧野哪日休沐,若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就好了。” 凌云立即犹豫了,君牧野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陪她们去拜佛?再说他今日进宫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考虑了片刻,她道:“待儿媳去问问夫君再做决定可好,夫君国事繁重,不知有没有空闲。” 宁氏理解道:“还是以国事为重,他若不能去,就咱们娘儿俩去吧。” 凌云道:“好,那明早儿媳再来回禀此事。” 回到随云居,见君牧野正坐在堂上,眸色阴沉,面上的怒气蓄势待发。他看到凌云的时候,第一句便问:“你去哪儿了?” 凌云见此,心里有了准备,淡淡道:“去给母亲请安了。夫君何时回来的,太后如何?” “我是问你回府之前去了哪里,从出宫到回府,中间一个多时辰。你去哪了?”君牧野语气凌厉,竟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凌云听到这质问的语气,心里也十分不悦,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回道:“妾身去了难民区,夫君可还有要问的?” 君牧野看了她片刻。见她并不看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站着,整个人冷若冰霜,不由心里一颤,再开口语气便好了许多:“今日进宫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把太后气到病倒?” 凌云抬起眼帘瞧了瞧他,转开眼不以为然道:“无心之失罢了,妾身不知道太后在身后,说给大公主听的时候,不小心被太后听到了。” “不小心?以你的功力。太后的脚步声如何会听不到?我知道你有心计,却没想到你不经我的同意便把此事说出去,你就这么想让大公主嫁去北牧?”君牧野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说出的话有些口不择言。 再没想到君牧野会讲出这番话来,凌云脸色一变,与君牧野对视了半晌。直到看得他躲了开去,才讽刺一笑:“是啊,我有心计,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心计,你不知道吗?懒得同你多言,我想休息了,你今晚去书房睡吧。” 君牧野张口结舌地看着凌云毫不在乎地走去内室,半晌哑口无言,他这是被凌云赶出来了吗?直到内室的灯都熄了,他才敢确定这是真的。他居然被嫌弃了! 第二日,凌云直接回禀了宁氏,言道君牧野忙不过来没法同去,同宁氏商量好两日后出发去皇家寺院护国寺烧香拜佛。之后,她同宁氏打了声招呼。自己带着太医回了上将军府。想到上次君牧野生病说过要陪她回来看望凌夫人的话,她忍不住嗤笑一声,男人真是个靠不住的东西,前两天还看着她发痴,今天就因为一句话便朝她大呼小叫,真以为她凌云是任人呼来喝去的! 上将军府自从凌云嫁出去,立即冷清了许多,也不曾听凌夫人说过京城有朋友亲戚,有时候一想起来,凌云就忍不住眼眶发红。 见到凌云回来,凌夫人喜出望外,不似前两次的来去匆匆,这次凌云陪她在房里说着体己话,好几次母女俩都说到哽咽了,又互相安慰着笑起来。 凌夫人朝凌云的腹部望了一眼:“你成亲也有两个月了,可有消息了?相府毕竟只有牧野一个孩子,对子嗣的需求更强烈一些,你可不要大意了,时常让大夫看着些。” 凌云身子一僵,不自在道:“这才多久啊?娘,我们不说这个,和你说另一件事。君老夫人如今不记得这二十几年的事了,眼下她想请您一起过去叙话,您看如何?” 凌夫人立刻被凌云的话分了神:“你说什么,她怎么会不记得的?” “娘,您没听说前段时间老夫人被下毒的事所以不知道,那毒对记忆有损伤,解毒之后,老夫人就只记得当年未出阁之前的事了。”凌夫人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如果凌云把事实告诉她,她定会觉得有愧于宁氏,若哪日两人真的见面,怕是会露出行迹来。 凌夫人闻言唏嘘感叹了良久,半晌方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唉,当年擎天明明对她心软了,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竟是连个一儿半女……”说到这,凌夫人一顿,看了眼凌云,觉得这话不好多言,毕竟对外,君牧野还是宁氏的亲子,这个话题还是避讳点比较好。 凌云却十分感兴趣,见凌夫人话到一半停了,一颗心立即像是被猫抓了一般,不由拉着凌夫人的衣袖央求道:“娘啊,这房里就咱们母女二人,您不和女儿说和谁说去啊?再说女儿如今生活在那种地方,有些事当然是了解得越清楚越好啊,您怎么对女儿还要隐瞒啊?” 凌夫人见凌云难得露出这么小女儿的一面,她记得凌云从小就很老成,除了偶尔有事求到她和凌子峰面前,计无可施了,便采取撒娇政策,她和凌子峰对她这一招向来是束手无策,有求必应。眼下见凌云又露出这一面,当即哭笑不得:“你都这么大了还用这一招,真不知羞!” 凌云在父母面前,脸皮的厚度向来无法衡量,闻言继续撒娇道:“娘你就告诉我呗,我又不会和别的人说。” 凌夫人被她缠得无法,只得将自己知道的细细说来:“你曾经不是问过,你未出生擎天便要你同牧野订亲,如何得知你是女孩的吗?” 凌云不懂凌夫人怎么突然把话题引到这来了,却还是耐心听着。 “当年我和你父亲也曾这么问过,那时候擎天说了一句,如果是男孩,他就可以自己生个女娃嘛。当时,我和你父亲还有些替他高兴,想着他终于解开心结愿意接纳长公主了。因为擎天当时并没有其他妾室,孩子的母亲除了长公主没有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日他便突然跑来找你父亲喝酒,并且说道,以后他只会有牧野一个儿子,再不会有别的孩子了,因此希望我怀的是个女儿。若真是男孩那就让你们做兄弟,他会收你为义子。等你出生,得知你是女孩,他很高兴,如此,你们的亲事也就这么订下了。” 凌云听到这些,沉默了许久,不由猜道:“是不是老夫人那日做了什么惹到老丞相了,应该还是很严重的事情?” 凌夫人摇摇头:“娘也不清楚,那事之后不久咱们一家就去了北关,直到擎天去世你父亲接到他的信,说一定要你和牧野成亲他才瞑目。唉,他也是放不开,我们三个也算一起长大,后来我嫁给你父亲去了北关,他一个人在京城,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念想了。” 凌云听得有些感概,君擎天也算是个专一的人了,即便宁氏如此,他也不曾纳妾有通房,难道君牧野是被君擎天影响了? 一想到君牧野,凌云心里就有气,立刻把他抛到脑后,问起另一件一直挂在心头不时令她心惊肉跳的事:“母亲,您知道景的身世吗?” 凌夫人一愣,疑惑道:“他的身世不就是你父亲上峰的儿子吗,难道还有其他身份,云儿为何如此问?” 凌云立刻便知凌夫人并不清楚萧景和凌子峰背后的事,能够让凌子峰连凌夫人也隐瞒的事,看来真的很不简单,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呢?萧景并没有同她直言的意思,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心有避讳也不愿多问,如今一直被蒙在鼓里,又心有不安,真是矛盾至极。 因此,对凌夫人问话她搪塞了几句,母女俩人又说了些其他事,凌云才让太医过来为凌夫人请脉,结果同以前大夫诊断的大同小异,开的方子也更名贵了些。凌云立刻请李副官派人去自家名下的药铺里取这些药材,同时封了银子给太医道谢。 时至午时,凌云于席间又问凌夫人要不要去见宁氏,凌夫人犹豫了片刻道:“当年的恩怨过了这么些年也该烟消云散了,过几日我准备些礼物便过去。” 凌云心里高兴,答应得脆生生的,有朝一日,她要让母亲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父亲不在了,她要一直守着母亲才好。 君牧野早朝之后,宁玉就因为大臣们说要让她嫁到北牧一事来御书房大闹了一场,害得他只有将事情速速交代下去。几位大人被宁玉骂得落荒而逃,对皇室这一代一个不如一个感叹了又感叹,甚至有几个心里发狠,不如真的把她弄去北牧受受苦收敛下性子! 第134章 再见(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几位大人走后,君牧野迅速摆脱宁玉的纠缠,回到相府寻了一圈也没见到凌云的人影,不得已问了随云居的丫头才知道凌云回娘家了。他当下便有些着急,难道因为昨日自己说她的那些话生气了? 在房里转了几圈,他如坐针毡,午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大大的饭桌旁也食之无味,只用了几口便让人撤了。回到书房里面对一大堆公务,虽然心里很烦,还是耐着性子开始批阅。 眼看太阳都要落山,凌云还没回来,君牧野有点怀疑她今晚是否不回来了。刚要差人去接,便见凌云带着梅香走了进来,见到他面上微微一愣,然后不冷不淡地行了个礼,便进了内室梳洗更衣。 君牧野脸色难看地坐在外面等她出来,本想和她谈一谈,结果凌云再度对他屈了屈膝:“妾身先去同母亲问安,夫君若是饿了就先用饭吧,不必等妾身。”说完,也不看君牧野是何反应,带着梅香走了。 君牧野瞠目结舌,气愤地看了一眼房内的梅兰和梅竹,恼怒道:“传饭!” 梅兰和梅竹对视了一眼,不敢多言,赶紧去饭厅张罗饭菜。 凌云向宁氏禀报了凌夫人要来的事情,宁氏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她道:“儿媳若无事便留下陪我一道用饭吧?” 凌云愣了一瞬,柔顺地答应道:“是,母亲。” 自从宁氏失忆之后,她和凌云的关系不知好了多少,简直可以做京城婆媳的楷模了。真是婆婆慈祥儿媳孝顺,相处得十分和谐。饭后,她本来还想再留凌云说会儿话,突然想起来君牧野还在府内。顿时扶额叹道:“瞧我,这脑子真是不好使了,牧野下朝后来问过安,此时当在府里吧,我只当他如平日一般忙碌才留你用了饭,竟把他给忘了!” 凌云不以为意。笑着安慰她道:“母亲放心,媳妇过来的时候夫君已经开始用饭了,他一心想着公事,哪会计较这种细枝末节?” “即便如此,我这做母亲也不能留下你让他一个人用饭。唉,真是老糊涂了,媳妇快回去吧,别在我这里耽搁时间了,还是努力一点早早让我抱上孙子是正经,这样我整日待在府里。也不会觉得无趣了。” 这话凌云不好回答,赶紧告了退。从宁氏房里出来,想到君牧野这些日子的表现,再想起刚刚宁氏的话,她有些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生下一个孩子。前些日子她本是动了心思。可昨日他的那番话令她心寒,长叹口气,凌云不紧不慢地向随云居走去。 心里觉得烦恼,她也不想掩饰,心烦意懒地回到内室,将还在等她的君牧野完全无视掉,连基本的礼仪都懒得维持了。 君牧野眼睁睁地看着凌云从眼前飘过,连半点余光都没给他,呆了片刻,立即气冲冲地跟进去想要同她理论。却见凌云整个人和衣倒在床上。鞋也没脱,双眼微阖,面上带些落寞与疲惫,不由得脚下一滞,望着她发起呆来。 凌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相府毕竟没有凌府自在。十几年的凌府生活过得太逍遥,一是没有前世的家族压力,二又没有相府的规矩责任,而近两个月又费尽了心机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今天见到凌夫人后心神猛地放松,再一回到相府便觉得枷锁缠身,心力交瘁起来。 “你……你怎么了?”看着凌云并没有睁眼的打算,君牧野有些着慌。 君牧野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凌云无力又疲惫的声音传来:“我没事,想睡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君牧野心上一疼,望着她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停了片刻他又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找太医看看吧?” 凌云不耐烦地摆摆手,幽幽道:“我真的没事,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会儿。” 君牧野哪里肯依,他快走几步到外面问一直跟着凌云回来的梅香:“夫人怎么了?” 梅香也是一头雾水:“去看老夫人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夫人的脸色突然就难看了起来。” 君牧野直觉凌云是在宁氏那里受气了,于是追问道:“是不是老夫人说什么了?” 梅香道:“老夫人说了很多话呢,没见夫人有哪里不高兴啊?” “你把老夫人说过的话一一重复给我听听。” 梅香于是把自己记的关键话大致学了出来,君牧野听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由追问道:“没有其他的了?” “其他的?”梅香仰着脸想了半晌,“啊”地一声大叫:“还有最后一句,夫人都要走了老夫人才说的。” “是什么?” “老夫人让夫人赶快给她生个孙子,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无聊了!”梅香为自己的好记忆得意,说出来的话又响亮又兴奋。 君牧野蓦地红了脸,一转身又回了内室,以为凌云真的是为此事烦恼。他在房里坐立不安地转了两圈,一咬牙对闭着眼的凌云道:“云儿……那个……我们……圆房……好不好?” 他艰难地说完后立即转开眼,一直不敢看她,可是接下来房里始终静悄悄的。等他心情平复下来,就只听到凌云悠长平缓的呼吸声了。缓缓地转眼望去,但见凌云睡得十分香甜。他一屁股坐下,望着凌云的目光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约有一顿饭的功夫,君牧野才站起身,为凌云脱了鞋子和外衣,给她盖上被子,准备回书房去睡。刚走出几步,又忍不住折身回来,盯着凌云的睡颜半晌,他慢慢俯身垂头,等对上凌云的五官,微微闭眼轻嗅她的味道,迟疑了一瞬,他将唇印在了她的眉心处,一触即分。 第二日,长长的一觉睡醒,凌云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一大早起来便张罗下人准备明日去护国寺上香事宜,府里没有的就吩咐下人去买,大半日的时间才把东西收拾妥当。 护国寺位于京城正东方向,乘马车需要将近两个时辰,宁氏怕麻烦,特别派了适意过来叮嘱务必轻装简行,争取当晚能够赶回来。 凌云于是将随行马车缩减了小半,侍候的人也只安排了贴身的,侍卫倒是多带了些。当晚,凌云才将此事告知君牧野,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言语,以为他还在为宁玉的事生气,想了想温言道:“大公主的事我很抱歉,等从护国寺回来我会去宫里向太后道歉,如果这样还不够,也可以搬出家法来处置我,是我错了,怎么处罚我都接受。”然后,行礼告退,回房休息。 凌云这番话绝不是负气,她只是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如宁玉君牧野这等人,高高在上惯了,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而她似乎并没有认清这一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们是平等的。现在她不过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宁玉对她的打骂也可以不闻不问,他只一味地对她发脾气。凌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原来她错就错在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古人毕竟是古人,不能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就能平等相待,这次也算是个小小的教训,幸好她没有做出更加出格的事。 自嘲地笑笑,凌云平静地睡了,就停留在好感的尺度上吧,不动心就不会心怀希望,没有希望便也不会失望。 翌日大早,凌云和宁氏用过早饭,便登上马车向护国寺出发了。护国寺建于前朝,始帝即位之后又出银子为佛祖塑了金身,护国寺便依旧是皇家寺院。 护国寺位于东阳山半山腰处,草木葱茏,香火鼎盛。为表诚心,凌云和宁氏直接徒步爬了上去,凌云体力很好,宁氏大病一场,却是歇了好几回,眼看时已过午,婆媳二人便决定在寺里住上一夜,明日再下山回府。 一亮出二人身份,寺院主持立刻迎了出来,等二人上了香,便带她们专门去后院休息,并特意准备了斋菜。 宁氏非常疲惫,凌云便侍候着她歇下,让侍卫在门外守着,自己带着梅香到处转转。 想到之前说要为君牧野求个平安符,向一个小和尚问了道路,直奔而去。这里四处都是香火的气息,不时钟声环绕,配着周围古朴的树木,不由得令人心平气和。 因为不是初一十五,因此今日来上香的人人并不很多。凌云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处大殿,殿外挂着各种平安符可以挑选,她大概扫了一眼,选了一个式样简单的,正要拿到旁边的大师处开光,便听一个声音十分惊喜地唤道:“凌姐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凌云循声望去,看到来人微微一愣,点头致意:“原来是叶姑娘,你也来求平安符吗?” 叶如影落落大方地站到凌云面前,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平安符,摇摇头道:“我不过来烧香拜佛而已,本来只是打算四处转转,现在既然碰上了,不如也求一个。”说着便挑选了起来。 凌云也不好先走,只得等她一道去开光,但听她道:“我想为兄长求一道,凌姐姐你说选哪个好?” ps: 今日一更,明日三更! 第135章 再见(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惊异于叶如影的自来熟,还没回答,便见她指着自己手中的平安符道:“姐姐手里的就挺别致,不如我和姐姐选一样的吧?” 凌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待她取了下来一起向殿内走去,找法师开了光,担心宁氏醒来找不着她,便向叶如影提出告辞。 叶如影美丽的脸上显得有些失望,望着凌云欲言又止:“姐姐何时下山,不若咱们一起搭个伴?” 凌云想也不想便礼貌地拒绝道:“我同家人一起来的,怕是不便,叶姑娘,告辞了。” 叶如影神情微僵,但她风度良好,很快就带着歉意道:“是如影唐突了,我刚来京城没几日,很希望能和姐姐成为朋友,希望姐姐不要嫌弃如影才好。” 凌云不着痕迹地打量她,见她神情恳切,目光真挚,于是神情微缓:“叶姑娘多虑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再说姑娘一单身女子经常外出,也该多多提防陌生人才是。” 叶如影不以为然道:“这些天我也就只想和姐姐做朋友而已,家兄如今任职礼部员外郎,我平日一个人在府里闲着无聊便经常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如果能经常见到姐姐就更好了。” 凌云听到这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回想姓叶的礼部员外郎,眸中陡然一亮,似乎前段时间官职拍卖会上卖过这个官职,竞拍者正是姓叶。她不由多看了叶如影两眼,正要转身离开,便见一个护卫快速跑过来。对她禀报道:“夫人,大人来了。” 凌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仔细询问,转眼便见远处君牧野正向她大步走来。她连忙同叶如影道:“叶姑娘,告辞了。” 她转身向君牧野迎去,两人相隔几步远时,行了一礼问候道:“夫君可是有急事,如何会来?” 君牧野俊朗的脸没有半分表情,他扫了一眼来往香客。薄唇轻启:“没有,今日公务比较少。” 没有听到更多的解释,凌云也不追问,只道:“母亲在后院厢房休息,夫君先去给母亲问安吧。” 眼看两人就要离去,站在不远处犹豫了许久的叶如影疾步上前:“小女见过丞相大人,不知大人可还记得小女?” 凌云诧异地回头看去,见叶如影对君牧野行了个万福,一张清纯又带着妩媚的小脸抬起,直直地望着君牧野。 君牧野脚下一顿。朝她打量两眼:“你有何事?” 凌云饶有兴趣地望着叶如影,君牧野这是默认了。 察觉到凌云望过来的眼神,如影满脸的惶恐惊愕:“原来姐姐竟是丞相夫人,难怪看着非同凡响,让如影一眼就喜欢上了您。姐姐想必不知,如影和兄长进京那日无意冲撞了丞相大人的马车。导致大人额头受伤,我兄妹二人本想向大人赔罪,可是被大人给拒绝了。原想着既然在京城安定了下来,来日方长,必有机会亲自上门赔罪,不成想不仅认识了姐姐又再次见到了丞相大人,真是如影的福气。” 凌云通过她的话很快便想起了君牧野那日受伤的事,因为太医给用的都是宫廷秘药,因此如今已经没有半点痕迹了。 “原来是这样,那事夫君并未放在心上。姑娘和令兄也不必介怀,快起来吧。”凌云瞥了一眼君牧野冷漠的神情,对叶如影虚扶道:“这赔罪一事便罢了,令兄如今既在朝中为官,好好做事就是最好的赔罪了。” 叶如影连连摆手。美丽的脸上满是急切:“夫人此言差矣,为朝廷做事本就是家兄的分内事,如何与赔罪扯在一起,回去如影便会同家兄备礼亲至相府赔罪。” 凌云见她执意如此,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君牧野:“夫君,您看如何?” 君牧野倒是干脆果断:“不必了,我们走吧。” 凌云于是歉意地看了一眼叶如影,立即跟上君牧野的脚步,一同向后院行去。 路上,君牧野突然问道:“夫人如何认识她的?” 凌云道:“那日去难民区,见到她请了大夫为难民们瞧病,今日是第二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便如此称呼?”君牧野似是不信。 好像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凌云也不想多解释,反而说起了叶如影的兄长:“这位叶姑娘的兄长就是那日竞选礼部员外郎的叶家人,夫君有机会可以多留意一下。” 君牧野将此事记在心里,转眼看到凌云手里一直摆弄个不停的平安符,问道:“这是夫人刚刚求的?” 凌云这才想起递给他,淡淡道:“给你的,不过那位叶姑娘为她兄长求了个一模一样的,得知了你的身份怕是不敢再戴了。” 君牧野看着那平安符微微皱眉,凌云举了半天不见他接,以为他介意和下属用一样的东西,便收回去道:“不然明日再给你求一个好了,这个我自己留着。” 凌云刚要收回,就见君牧野一把夺了过去,放在袖袋里收好,见凌云瞪大眼望着他,略微不自在道:“求得多了就不灵了,戴在身上外人也看不到。” 凌云不置可否,到了宁氏所在的厢房前,听下人说宁氏还未睡醒,凌云叹道:“母亲今日想必是累着了,咱们先去旁边的厢房吧?” 凌云吩咐丫头将房间整理了一下,为他倒了杯水才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不好处理的急事?” 君牧野正神游天外,突然听到她这么问,有一瞬间的错愕。 凌云见此,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如今朝中正忙,他哪里会有闲工夫跑来陪他们上香,再说昨日同他提起此事时他也没说会来,可见这是突然做的决定。能够让他放下公务赶过来的事,定是急事。 沉默了许久,君牧野才沉着脸开口:“北关急报,拖雷又开始整军了,算来上次他们在边关掠夺的食物已经用得差不多,这次的战斗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凌云喝着寺里特别提供的山泉水,不言不语。 君牧野瞧了她一眼,不得不接着道:“南方和谈并不顺利,对方开出的条件我们无法接受,现在最好就是能够拖上几个月,等国内稳定了再和他们打胜算也会大一些。因此,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和拖雷开战。朝里现在一大部分臣子都提议要大公主去和亲,大公主听说之后不仅几次三番大闹朝堂,今儿个甚至不顾禁令直接闹到了府里,我……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想……” 凌云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她缓缓将杯子里的泉水喝完,才转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君牧野面上有些难堪,他伸手去握凌云的手,却被凌云躲了开去:“夫君,请自重。” 君牧野手一僵,缓缓握成拳,脸色刷白,好半天才把那句话说出口:“请夫人帮为夫想想办法,那日是为夫错了。” 凌云其实心里并没有多生气了,只是对于他的靠近心里产生了抗拒,再没有前段日子那种亲近暧昧的感觉。听君牧野直接说了出来,她也不刁难,不疾不徐道:“妾身可当不起夫君的请字,夫君有难妾身有能力自然相帮,以后有什么事夫君直言即可。” 君牧野死死低着头,面上有些懊恼有些屈辱,就是不看凌云。 凌云也不在意,她想了一瞬,建议道:“大公主出嫁也是要陪送嫁妆花银子的,你不妨按着这个规格再去与拖雷协商,他们之所以要娶大公主有一半原因都是为了保证不挨饿,你一次性给了他们,或许还有协商的余地。但同样的,这样的和解并不如大公主嫁过去更加有保证,还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可以和大臣们商量一下,到底怎么做还是看你。” 君牧野听着凌云的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一步,却也明白这不是一步好棋,因此在凌云说完之后良久,他都没有回话。 凌云留他一个人在房内思考,眼见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就见宁氏身边的如意过来禀报说宁氏醒了。 也不通知君牧野,她直接去服侍宁氏洗漱穿衣。院子里有被主持派来招待他们的小和尚,听他说此时前方大殿里有师傅在讲经,婆媳二人便在他的带领下去了大殿听讲。 一堂课听下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凌云和宁氏回到住处时,君牧野已经不见了,问了下人方知他已经下山半个时辰。 宁氏听说君牧野有来过,微感诧异:“这孩子,怎么来去匆匆的,也没见他露个面?” 凌云笑着解释道:“夫君大概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来寺里清静一会儿又想通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回去处理。” 宁氏觉得凌云说的有道理,用完晚饭,两人一起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大早,二人便辞别护国寺的主持,下山乘上马车向相府赶去。 马车无法上山,这一夜便由几个小厮守着停在了山下。 上路以后凌云和宁氏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一开始觉得车速有些快,乘坐起来十分颠簸,便吩咐车夫慢点。 车夫几次拉缰绳,都没减速甚至还在加速,凌云很快发现这些马的状态不对,似乎很亢奋,根本不用车夫用马鞭赶就跑得很快了。 第136章 意外(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命令车夫将马停下来,谁知那马越是叫停跑得就越快,车子也越来越颠簸。附近都是山路,这么跑非常危险,护卫们本来一直护着马车走在两边,随着马车突然加速落下一大截,等凌云发出命令让他们想办法制止住狂奔不止的马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凌云知道这样不是办法,车子颠个不停,宁氏在车里根本坐不稳,完全慌了神:“媳妇,这可怎么办?” 凌云吩咐同在车里侍候的梅香和如意护着宁氏不让她受伤,同时安抚宁氏道:“母亲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说着走出马车站到车辕上寻找机会制住这两匹马,但问题是后面还有三辆车,这一辆突然停下,后面几辆便会如连环车祸一般撞上来,眼下的情况十分棘手。 此刻他们所在的山路一边是高高的山峰一边是坡度稍陡的斜坡,如今的速度很有可能随时翻车。凌云还在想办法,便听车夫一声大叫:“夫人,前面有乱石挡路。” 凌云猛然转头望去,但见几块大石头装好拦在路中央,瞬间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她立即向最后面一辆马车的车夫大喊:“从最后一辆车开始,依次砍断拉绳,然后跳车,护卫尽力保护大家!” 后面两辆车一辆坐的丫鬟仆妇一辆是杂役小厮,护卫们听到凌云的命令,极尽全力赶上最后一辆车,在车夫将马拉车的绳子砍断后。开始护着丫头婆子往下跳。看到后面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倒数第二辆车也如法炮制,这辆车因为都是男子,身法更灵活一点。动作便快了许多,因为没有护卫的保护多少都受了些伤,险险没有滚下山坡。 见此,凌云稍稍松了一口气,第三辆里是一些器具用品,并没有人。现在只剩他们这个车上的五个人了。眼看距离那堆乱石越来越近,她不由深吸一口气,等第三辆的车夫跳车之后,便让梅香护着如意往下跳。两人大叫着在地上滚了一圈,在落下山坡之前抓住了一颗树干,后面的护卫紧跟而来,迅速将二人救了上来。 此刻,车上只剩凌云、宁氏和车夫三人。凌云忽略那些已经没有几步远的乱石,扶着宁氏走出车厢,让她闭上眼。一把抱住她跳了下去,与此同时车夫也弃车跳下。车夫的身手都还不错,一个人从疾行的车上跳下很快稳住身形,又立刻返回去救凌云和宁氏。 宁氏这些日子虽然清减了许多,凌云抱着她依然有些吃力,再加上他们跳下的位置陆陆续续开始有些碎石块。为了护住宁氏,她不得不将手臂垫在她身后尽量减少对她的伤害。感觉后背碾过各种尖锐的石块,凌云使劲咬牙,努力控制着二人的翻滚速度。在即将滚下悬崖那一瞬,她看到赶过来的车夫,迅速将手递过去,一拉住车夫的手,二人往下落的身形便猛地一顿。 车夫没有借力,一人如何抵挡得了两人的重量,脚下慢慢地一点点滑着向斜坡靠近。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 凌云努力抬头,看到一路上倒下的马车有的已经被后面赶上来的马踢破,而她们所乘的马车被乱石阻挡住,因为马的拉力翻到在一边,马却不知如何挣脱了拉绳。跑得无影无踪。 护卫们在车夫即将撑不住的时候赶到身边,迅速把婆媳二人救了上来,宁氏吓得半晌没缓过神来,此时终于落了地,猛吸一口气瞬间抽了过去。 下人们吓得大呼小叫,凌云查看了宁氏的脉搏和全身上下,发现并没有严重的伤势,立即喝道:“闭嘴!” 哭叫声戛然而止,凌云望了一眼众人,见大都还能站起来,便吩咐几个安然无恙的护卫们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把马找回来,同时派两人迅速回府再派几辆马车过来接他们。她起身在四周巡视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路旁有一块平地,赶紧让人收拾了一下扶宁氏过去休息,又命人将路上的马车和乱石清理掉,以免妨碍别人通行。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一行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路旁等着府里派车过来。凌云本来想检查一下那些马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可护卫们寻了一圈儿回来也没见到马的踪影,只得作罢。 此时他们正好处于护国寺与京城的中间地段,一般来烧香拜佛的当晚便回去了,因为宁氏身体的原因他们才耽搁了一晚。因此,在这个时辰,半天才见几辆赶着往东阳山去的马车,根本没有回程的。 凌云算着从府里派车来大致需要三四个时辰,便让下人去之前的马车里取一些器具来,生火烧点水,弄点吃的给宁氏用。宁氏还处在惊吓当中,许久才悠悠醒来,看了看周围众人最后定在凌云脸上,竟是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眼。 凌云一愣,以为宁氏还没缓过劲儿来,便也没有多言,指使下人弄出一个舒服的环境让宁氏躺下。 这边火刚烧起来,就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最重要的是这是返回京城的马车。 凌云猛地起身,同时身边的下人们眼睛也亮了起来。当声音越来越近,便见前后两辆马车快速向这边靠近,马车看起来虽然比不上相府但也是大富之家,凌云立即给护卫使眼色,让他上去看情况。 那护卫几个大步便拦在了路中央,马车车夫赶紧“吁”地一声停了下来,对护卫道:“这位小哥,为何拦下我家主人的车?” 护卫抱拳道:“实在抱歉,我家主子的马车中途遇到点事故,贵主人可是要往京城去,可否请贵主人帮个忙,事后必有重谢。” 那车夫随着护卫的指引,看到不远处男男女女主子仆人一堆,连声拒绝:“不行不行,里面是我家小姐,若是女子还可捎上一程,男子万万不可,再说我们的马车也装不下那么多人。” 那护卫连忙解释道:“只有我家夫人和老夫人,还请行个方便。” 那车夫闻言有些犹豫,转头向车内请示道:“小姐,有两位夫人想要趁咱们的车,您看……” 顷刻间,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可说了是何身份,咱们孤身在外,一切小心才是。” 车夫恭敬地回了一声:“是。”转过头来看着护卫问:“敢问贵府居于何处?” 护卫闻言立即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将自家身份道来。 凌云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听到女子的声音时便认出了车中之人。此时见护卫不知如何答,便亲自上前,问道:“里面坐的可是叶如影叶姑娘,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凌云的声音一落,就听到里面一个惊讶至极的声音:“凌姐姐!”接着,车帘一掀,露出一张芙蓉面,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欣喜。 凌云看着她道:“看来果真与姑娘缘分匪浅,不知姑娘可愿让我婆媳二人搭上一程?” 叶如影在身后丫头的服侍下快速下了车,对凌云行了个礼,爽快答应道:“姐姐太客气了,能够帮到姐姐是如影的荣幸。” 凌云笑着道谢:“如此,多谢了。我去接母亲过来,稍等。” 叶如影连忙跟上:“如影惶恐,我陪姐姐一道去。” 凌云不好再拒,和叶如影一前一后来到宁氏身前,她俯身将宁氏扶起来道:“母亲,这是礼部员外郎的妹妹,叶姑娘,咱们可以乘她的马车回府了。” 宁氏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避开凌云望过来的视线,看向叶如影。她的眼神有些冷淡,微微打量如影一眼,平淡地道了句:“多谢叶姑娘相助。” 叶如影不知为何被她看得有些发寒,赶紧纳个万福,热络道:“老夫人不必客气,小女的兄长在礼部任职,能够帮到老夫人和夫人是小女及家兄之幸。”说完,她四处瞧了一眼,提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还请老夫人和夫人先上马车。只是如影的马车比不上相府,还请二位莫要嫌弃才是。” 凌云想要去扶宁氏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心头一凛,她下意识地打量宁氏,见她始终板着脸,让人心生畏惧。 刹那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蔓延开来。 凌云还未来得及回答如影,一声炸雷便在耳边响起,但听宁氏道:“小姐谦虚了,本宫觉得很好。” 听来似乎只是一句寻常话,却立时让叶如影和凌云僵在原地。叶如影满脸疑惑地望向凌云,似是不明白宁氏的自称从哪里来。 凌云对上她的目光,定了定心神,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为她介绍道:“母亲是当朝长公主,先皇的亲妹妹,叶姑娘没听说过吗?” 如影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当下立即跪倒在地,语气中充满了懊悔:“长公主殿下赎罪,小女不知您的身份,冒犯之处还请恕罪。” 宁氏侧目瞥了凌云一眼,眸中冷光闪过,转而和蔼地看向如影:“无碍,不知者不罪,叶小姐快起身吧。本宫也累了,想早点回府,还请小姐带路。” 如影慌忙起身,后怕地向凌云看了一眼,带着求救的信息。等看到凌云安抚的眼神,才微微镇定下来,但对宁氏还是小心翼翼地。 第137章 意外(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影将后面那辆车腾出了地方,让自己的丫头、梅香和如意也坐了上去。凌云和宁氏以及叶如影坐在第一辆马车内,她又将护卫分出一大半随车护送,一小半留下等着相府派车过来,再一道回去。 宁氏自从坐上车就开始假寐,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在想什么,脸上始终一片阴沉。凌云心里也有些烦乱,这些日子她与宁氏相处起来不仅相安无事,还很和谐,她几乎都要忘掉宁氏真正的样子了。从刚刚那句话来看,她很可能已经恢复记忆了,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更加不会平静了。 如影不知道凌云的心思,为了不打扰宁氏她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只能暗暗地对着凌云做鬼脸。看着那张美丽的脸上出现各种表情,凌云瞬间哭笑不得,觉得自己之前的戒心是不是有些没必要。 在一路的静默下,一行人终于到了相府,出于礼貌,凌云邀叶如影进府坐坐,却被如影拒绝:“出来这么久,家兄该担心了,若有机会一定来叨扰姐姐。眼下就先告辞了,姐姐和长公主殿下也该好好休整一番。” 凌云笑着应了,目送她乘车离去,方对宁氏道:“母亲,咱们回府吧。” 宁氏让如意搀着,转身向府里走去。梅香来到凌云身边,望着主仆二人的身影,疑惑道:“小姐,老夫人怎么了?” 凌云勾了勾唇,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大概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梅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得老大。生怕自己会叫出来,等看到凌云悠然含笑的神情,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悄悄把惊讶吞回肚子里。赶紧和凌云回随云居了。 听管家说救人的马车已经派了出去,凌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立刻让人烧水准备沐浴。她之前为了保护宁氏,身上落了不少伤,这一路上她都在忍着,此时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也无需再忍,从净房出来赶紧吩咐梅香为她上药。 梅香没想到以凌云的身手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一时间眼眶都红了。望着她背上手臂上大片大片的青紫,一下忍不住哇地大声哭了出来。从小到大虽然凌云受过很多次伤,但没有一次看起来有这次惨的,再加上房里只有她们两人,一下子就难过得大哭起来。 凌云猝不及防,她正裸着上身趴在床上,被梅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就连守在外室的梅兰和梅竹听到动静都立即闯了进来。打眼看到凌云身上的伤。严重的甚至都出了淤血,吓得两个丫头也是一声大叫,然后扑到凌云身前问道:“夫人怎么这么严重啊,您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啊,还是请大夫看看吧,不要落疤呀!” 凌云无奈地看着三个慌了手脚的大丫头。不得已只有使出苦肉计来:“哎呦,疼死了,梅香你的眼泪都落到我的伤口上了,好疼啊……” 凌云这一喊,三个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心疼地看着凌云的伤,开始一言不发地为她上药。 看着三个丫头如此配合,凌云又忍不住安慰起她们来:“不过是皮肉伤而已,过几日就好了,也不是很痛。就是看着可怕些。快别哭了,被人听到还以为我怎么惩罚你们了呢!” 三个丫头更加沉默,等到所有伤口都涂了药,三人又服侍她穿上柔软舒适的亵衣,让她趴在被子里不要乱动。自作主张地下去熬药弄饭,搞得凌云很是无奈。 君牧野一回府就听下人说凌云和宁氏在回来的路上翻车了,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仔细询问之下才得知二人并没有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想到凌云的强悍,他还是选择先去看望宁氏。 “儿子给母亲请安。”见宁氏脸上虽有些憔悴,却能坐在主位上接受他的拜见,便知她真的没受伤,但仍是问道:“儿子听说母亲回来的路上出了事故,母亲可有受伤?” 宁氏轻轻啜口茶,眸光睥睨地打量着他,许久没有回答。 君牧野不由得身上一寒,悄悄抬头望去,正好对上宁氏阴冷如蛇的目光,登时吓得瞳孔一缩,立即低了头。 “哼。”又过了半柱香时间,他才听到宁氏冷冷的声音传来:“本宫命大,没有受伤,反而因祸得福,上次的伤还好了,你说是不是该给我这做母亲的道声喜?” 君牧野刚开始还听得有些糊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冒了一声冷汗,他强迫自己抬头向宁氏望去,清楚地看到前些日子的慈祥退去换成冷酷,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拜道:“原来母亲恢复记忆了,的确是该恭喜您。” “呵,这段日子你的胆量倒是大了不少,还真令本宫大开眼界!本宫今儿个累了,你先回去吧,有些账慢慢算不迟。” 君牧野努力让自己维持从容,自若地从荣福堂退出来,然后大步朝随云居走去。 一进随云居,也不管是谁,他便问:“夫人呢?” “夫人在房里。” 君牧野脚下不停,直直地向内室走去,正好碰上端饭进去的梅兰,他看了看那些菜色,都是清淡软糯的。 梅兰向他行了个礼:“大人回来了。”这一声既是问安,也是通知凌云。 凌云正被梅香逼着喝药,这还是上次萧景扮成大夫为她开的药方,这次梅香就照着去库房取了药草给凌云熬了,不仅止疼祛疤,还止血化瘀。凌云最讨厌这种稍微受点伤就小题大做的举动,被梅香劝了半天她也不想喝,前世吃西药吃惯了,实在受不了中药的味道。幸好这世她身体一向很好,偶尔受伤也是一点皮外伤,因此喝药的机会不多。只因这两次的伤都是大面积的,既要内服又要外敷。上次也就算了,脸上留了疤的确不好看,这次在身上有什么关系?于是主仆二人开始拉锯战,凌云不愿喝,梅香硬要她喝。 等听到梅兰的话时,主仆二人同时一愣,凌云立即盖上被子缩了起来,梅香端着药对凌云一脸无奈。 君牧野一进入内室就闻到一股药味,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看到只露着一颗脑袋的凌云,手忙脚乱地就要掀开被子查看:“你受伤了,下人不是说没伤吗,伤哪了,快给我看看?” 凌云稍微一动就浑身都痛,而她又是趴在床上的,只好死死压着被角,防止他把被子掀开,同时道:“就是一点点皮外伤,你不要管了,过两日就会好。” 君牧野一听凌云真的受伤了,心中大急,见她始终不愿松手,看向端着药的梅香,道:“你来说,夫人哪里受了伤?” 梅香瞬间得势,得意地瞥了凌云一眼,明目张胆地打着小报告:“夫人今日为了保护老夫人,整个后背和手臂都没一处好地儿,现在还耍赖不肯喝药,大人您一定要管管她!” 凌云脸色几变,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药递到君牧野手里,拉着随后进来的梅兰退了出去。 君牧野听完梅香的话,眼睛都气红了,瞪向凌云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凌迟。 凌云觉得莫名其妙:“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算了,药拿来我喝就是了。”说着翻身坐起,夺过君牧野手里的汤药,一皱眉脸一苦,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吐着舌头面孔扭曲:“这药真是越喝越苦!” 君牧野盯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见她小心翼翼地挺着身子,连后面的靠枕都不敢挨着,眸光一闪,猛地出手掐住她的腰防止她随意扭动,然后大力一翻,让她面朝下趴着,行云流水地掀开被子从下面把她的亵衣向上拉开,露出那片惨不忍睹的后背。 凌云被他突来的一串动作吓了一跳,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背又真的疼得厉害,当下她也懒得再挣扎,反正看也看到了,再让他多看几眼又有什么,不过一个后背嘛! 君牧野怔怔地望着那一块块青紫不一的伤,从它们的形状和伤势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这些都是怎么伤的。刚想伸手去摸摸看,就听到凌云略带警告的声音:“我提醒你哦,只许看不许摸,很疼的。” 君牧野的手迅速收了回来,犹豫了一下,竟是将唇缓缓凑了上去,然后对着那些伤痕一点点亲吻起来。 凌云刚想说好痒,陡然察觉他在做什么,身子猛地一震,立刻制止他:“喂,刚涂了药的,你别这样,要不一会儿还得再涂一遍!” “嗯,一会儿我给你涂。”君牧野一边亲吻一边含糊着回答,听得凌云十分无语,索性也释然了,亲吧亲吧,不就是一个后背嘛? 然而,让凌云意外的是,君牧野不仅嘴上乱动,手上也开始不安分,一手向前一手向下,甚至探入了衣内,让她惊怒非常:“君牧野,你赶快给我住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这带着压抑的怒气,君牧野骤然回神,一眼看到被他堆到脖颈处的上衣,以及亵裤内的那只手,整个人当即僵在原地。 见君牧野停留在这个动作没反应了,凌云气得咬牙切齿:“还不把手拿开!” 第138章 杂事(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猛地大步退开,眼睁睁地看着凌云若无其事的拉好衣服盖上被子,看都不看他便闭上眼休息。面上非常窘迫,转眼看到梅兰放到一边的饭菜,他轻咳一声提醒道:“用点东西再睡吧。” 凌云没有睁眼,却开了口:“先放着吧,你去看过母亲了吗?” 君牧野这才想起一开始要同她说的事,立刻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的记忆似乎恢复了?” 凌云蓦地睁开眼看他,沉思了片刻,才缓缓道:“是马出了问题,我怀疑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多亏碰到叶姑娘,我和母亲才能早早回来。” 君牧野惊疑不定地听着这一切,但看凌云的样子是没有半分头绪的,又念在她有伤在身,不由安慰道:“这件事由我来查吧,你好好休息,母亲那里……尽量做到相安无事吧。” 凌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又将双眼闭上了。 君牧野见凌云无所谓的模样,心里有些不甘,既想让她好好休息,又想引着她多说几句话,便将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的一件事给提了出来:“梅兰的父亲这段日子如何?” 凌云果然又看向了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想要他?”梅兰的父亲高林生,四十几岁的年纪,前段时间因为大病一场,如今身形有些消瘦,平日皆是一副儒生的打扮,此时在府里任职半月左右,的确有几分才学,看着也是老实本分的。 君牧野点点头。竟是承认了:“户部尚书之位空缺,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填补,我又急需一个心腹帮忙管理前段日子得的银子,想着先让他给户部侍郎做个帮手。若做得好,再给他个适当的官职,你看如何?” 凌云没想到君牧野这么快向她要人,高林生刚刚熟悉府内的产业,立刻让他去户部,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君牧野既然提出来了,她仍是要提醒他一番:“夫君既然要人我自然会给,但有几句话,还是先和夫君说清楚得好。” 君牧野直觉凌云接下来的话十分紧要,赶紧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状:“夫人请讲。” 凌云也不迟疑,将自己的担忧细细道来:“本来以为夫君要用人怎么也要再等一段时间,想着待妾身看清他的为人之后再决定是否要推荐给夫君。如今夫君既然人手不够,这人给了夫君也无妨。但夫君须知,正所谓公私分明,即社稷为公。相府为私,眼下他已然对相府有了足够了解,再踏入朝堂,往好了想他会成为夫君的好助手,将来可以内外兼顾,往坏了想。这么一个咱们不太了解的人对当朝丞相所知甚详,他日若有了外心也是防不胜防的。” 凌云的话使得君牧野浑身一激灵,脸色顿时大变。 凌云见此,面上一派平静,语气丝毫不变地继续道:“作为您的妻子相府的主母,此事的利弊妾身有责任与您言明,这人要如何用用到何处,还请夫君多多斟酌。妾身此言并非怀疑他有不良居心,然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未免日后出了岔子给惹夫君麻烦。妾身还是先和夫君通个气儿才好。” 君牧野这才明白她这番话由何而来,说来说去凌云还在记着那日他因为宁玉冲她发火一事,当下略微讪然。虽然此人确实是个隐患,但他也的确需要人手,怎能因噎废食?他迟疑了一瞬。便正正经经地答应道:“为夫记下了,多谢夫人良言相告。” 凌云嘴角微勾,想了想又道:“日后夫君若真要升他做官,务必请先与妾身言语一声,妾身好把梅兰的卖身契还给她,不然到时候高先生的脸上可不好看。” 君牧野不过想同凌云要个人,没想到后面还有各种关节。凌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只是因为他一句话便要全部放手,他心里既感激又歉然。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好听话来,再抬头便见凌云已经沉沉入睡,当下端着已经凉掉的饭菜走出内室,吩咐丫头们重新热了,等凌云起身再给她用。 刚刚抬脚准备向书房走去,转眼看到侯在外面的梅兰,当下便吩咐道:“去把你父亲叫来,我在书房等他。” 梅兰一愣,等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悦,见君牧野已经走远,匆忙去账房那里通知父亲。 高林生收的徒弟是个落魄书生,名唤何聪,年十八,乃高林生无意间识得,发现他在算术方面颇有天赋,恰好凌云让他收个徒弟,便将他举荐了进来。 何聪带着一股书生的柔弱,人却十分精神,看着颇有风骨,因为长期生活落魄,身量似乎比同龄少年发育得晚,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尽管这些日子经常见到梅兰,仍是忍不住微微红了脸,见她向他点点头便去和高先生说话,赶紧走去一边避了避。 待父女二人交谈完毕,高林生便把何聪唤到身边好好交代了一番,才专门回房换了身衣服去见君牧野。 君牧野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想起凌云那番话,慎重地问了他几个问题。 “高先生近段时间在府里可还适应?” “回大人,小人一切都好,多亏了夫人相助,才有小人一家的今日。” “嗯!”君牧野点点头,又问:“不知先生如何看待钱财与仕途?” 高林生一愣,陡然意识到什么,他极力克制心底的激动,沉吟了片刻谨慎道:“回大人,于小人来说,钱财并不太重要却也很重要。没有钱财,小人的一家的生活就维持不下去,然小人认为钱财一物不需多,只要够用便好。至于仕途,小人以为此乃命中注定,不可强求,若有幸得命运青睐,自要有一番作为,不庸不贪无愧于心。” 君牧野没有期待他会有多么惊艳的回答,此言于他要担任的职位来说已经绰绰有余,当下又道:“高先生,本相想请你暂时担任户部侍郎主簿一职,品级为末等,从九品下阶,你可愿意?” 高林生闻言呆住了,他没想到君牧野一上来就给他封了官,虽然只是最末等官职,但这可是丞相大人礼贤下士亲自来招揽的,只这一项不知比那些五六品强了多少?虽然俗语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儿,在府里做个账房已经很不错,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说到底还是个下人。可一旦封了官,无论到哪儿人人都要唤他一声大人,这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何况后面有相府这座靠山,只要他做得好,还怕日后升不了职? 想清楚了这些,高林生立即跪下,险些语无伦次:“多谢大人,小人愿意,多谢大人器重。” 君牧野淡淡地看着他:“起来吧,本相只是念在你有几分长处,希望你不会令本相失望。” 高林生连连保证必会鞠躬尽瘁,才听君牧野道:“明日辰时你便去户部报道吧,届时本相会特意下任命书,你先下去好好准备准备。” “是,小人告退。”高林生心情激动之余,小心翼翼地告退。 安排完此事,料想凌云差不多该睡醒用饭了,君牧野急急走出书房向卧房行去,恰好碰到内门的小丫头来向凌云传话:“门房说礼部员外郎府里送了礼来,这里有一封信和一封拜帖,说是交给夫人的。” 凌云如今正披着外衣坐在床边,闻言立刻接了过来,一看信中署名正是叶如影,其中道送过来的礼品一是向君牧野赔罪,二是给长公主和丞相夫人的见面礼,同时也方便明日登门拜见她们。凌云又打开拜帖,里面果然说叶如影请求明日登门拜见凌云和宁氏,请她们恩准。 看完之后,凌云交待那小丫头道:“吩咐管家送份价格相当的回礼过去,同时告诉来人,就说明日本夫人和长公主等她到来。” 小丫头闻言立刻跑去回话,君牧野则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此时方走近道:“是谁要来?” 凌云瞧了他一眼,回道:“是叶如影叶姑娘,说是明日来拜见妾身和老夫人。” 君牧野不由皱眉:“拜见你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老夫人?” 凌云摇摇头,不多言,只吩咐梅香去传饭。 君牧野见房里没有外人,便同她说了高林生任主簿一事,凌云沉思了片刻:“主簿就算了,日后再升的时候梅兰就不能留了。” 君牧野道:“我看你身边的丫头虽然比之前多了一个,还是梅香用的多,既然不方便,为何不将梅雁召回来,她回去那么久何时回来?” 凌云面色微变,撩起眼皮瞅了瞅他,见没什么异状,才解释道:“她家里几乎没什么人了,这人是她最在意的。她跟了我这么久,我不能连这份恩宠都不给她。”话是这么说,但她明白梅雁也是时候回来了,梅雁是她的人,若一直待在萧景身边,被有心人看到她就不好解释了。 心里谋划着什么时候再去看看萧景,若没事的话便让梅雁回来,如今皇帝已经驾崩,想来萧景的行动当会缓上一缓。 凌云陷入沉思,君牧野也不言语,就在一旁看着她。 饭很快端了进来,送来的人是梅兰,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望向凌云和君牧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底气。她先是将饭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转过身对着凌云和君牧野跪下,谢道:“奴婢多谢大人和夫人对家父的器重。” 第139章 杂事(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与君牧野对视了一眼,才对梅兰道:“只因你父亲确实有才能方被委以重任,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靠他自己了。” 梅兰高兴得眼中都出现了泪花,听到这话,仍是感激道:“奴婢明白,奴婢与家父的一切皆是拜夫人和大人所赐,奴婢保证家父不会令大人失望。”之后,她大胆地看向君牧野,在碰到他目光的那一瞬,立刻低了头去。 凌云似乎没有注意到梅兰的动作,淡淡道:“好了,把饭端过来,你侍候大人去饭厅用饭吧。” 梅兰连忙起身,道了声是,把饭菜放到凌云手边,转眼看向君牧野。 君牧野注意到那些饭菜是专门为凌云准备的,见她也在等自己离开,不由皱了眉对梅兰道:“先去把梅香叫进来服侍夫人用饭。” 凌云的手臂上也是伤,拿筷子的确不便,本打算等他走了再唤梅香进来,没想到他倒主动提起了。 梅兰左右看看两人,垂眸福了一福,便出去唤梅香了。 君牧野见凌云已经不再看他,慢慢地拿起筷子自己用饭,心里渐渐产生一种焦躁感。这些日子凌云几乎没对他笑过,与前些日子脸上时时挂着笑不同,近日以来她对他一直都很冷淡。他知道当日自己太冲动了,但他本就焦头烂额了,没料到这时候凌云又来这么一招,这不是在逼他吗,他如何不气? 再说这几日他已经在试着讨好她了,她难道没发现吗,为何还是这副表情? “对了。夫君。”凌云勉强吃了两口,陡然想起一事,抬头看向君牧野:“妾身有一事请夫君同意。” 君牧野心头一喜,连忙道:“夫人请说。” “妾身前几日回上将军府。听家母遗憾道上次去为先父扫墓她没能前去,这些日子天暖和了些,她便想过去看看父亲,妾身想陪家母一道去。” 这也是上次凌夫人提出的,如今距离凌子峰生辰尚有一月有余,凌夫人在府里无事。有意去西山住上一段日子,以便时时去看看凌子峰。凌云本来担心凌夫人见了凌子峰的陵墓会心怀感伤,再伤了身子,一开始她还不同意,凌夫人却道自己早已想开,说了好多话才让凌云同意。 如今宁氏既然已经恢复记忆,那么邀凌夫人来府中的事也只有作罢,然而,她也着实想陪陪凌夫人,便趁此机会提了出来。 君牧野一愣。很快带着歉意道:“我之前说好要陪你去拜见岳母的,可朝中实在忙得脱不开身,你们哪日出发,我若有闲暇可以去送你们。” 凌云道:“这倒不必,夫君只需专心朝政便是,妾身会陪母亲住几日再回来。” “什么?”君牧野失措:“你不尽快回来?” “嗯。妾身想多陪母亲几日,请夫君成全。”凌云抬头直视着他,目光坚定。 君牧野面上有些黯然,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样也好,夫人自己做主便是,府里你不必担心,贺大嫂会打理好一切的。” 说话间,梅香已经匆匆走进来,手上还端着热腾腾的汤药,她一边走一边道:“小姐用完饭正好可以喝药。” 凌云一闻到药味脸色就有些发白。见君牧野还站着发呆,不想被人看笑话,再度道:“夫君快去用饭吧,待会儿该凉了。” 君牧野见主仆二人似乎都在盼着自己离开,面上十分难看。当下立即转身出去,心口郁卒。 梅兰在饭厅里等了君牧野好一会儿,终于见他出来,赶紧递了帕子给他擦手,然后依照他平日的口味布菜。 君牧野味同嚼蜡,想不通为何凌云如此善变,感情一事竟能如此收放自如,前些日子她对他究竟是何用心?不过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就要把他打入冷宫么? 当晚,凌云以身上疼痛怕扰了君牧野休息为由,依然请他去睡书房。君牧野当即怒了,他受够了她的冷漠,完全不理会,直接掀起被子躺了进去,让凌云大吃一惊:“夫君这是做什么,是要妾身为你腾地方吗?” 君牧野满脸冰霜:“你闹够了没有,我知道当日的话有些过分,但我不是已经向你道歉了,为何还要如此不依不饶?” 凌云意外地看着他,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她今日并没有闹脾气的意思,也的确是因为身上不舒服才提出让他去书房睡,没想到却被误会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讲清楚,思考了半晌,终是无果,索性一翻身背过身去,轻声道:“夫君近日以来脾气涨了不少。” 君牧野想起日间宁氏也说过这话,回忆起来,这种变化似乎是从上次西山回来开始的,而他和凌云的关系变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可也正是他的脾气涨了,对着凌云生气的次数也多了,他有些迷茫,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生气他只会沉默,对着朝臣也从不会乱发脾气,更不要说回到府里了。 在君牧野满心苦恼中,凌云却慢慢睡着了,本来因为背上受伤,她想到一个最好的睡姿就是背朝上摆个“大”字。可有了君牧野在身边,空间不够,她只有退而求其次,侧过身子睡,偶尔还要慢慢翻过身再面朝另一边,这一夜睡得也不甚安稳。 君牧野翌日大早去上朝了,凌云记得今日叶如影会来拜访,早早去向宁氏请安禀报此事。 宁氏如今看到凌云脸色比以前还要难看,在她看来,前段日子失忆的自己在凌云面前丢尽了脸面,让她看尽了笑话。她居然会和颜悦色地面对凌云,她可是那个贱女人的女儿,她忘了什么也不能忘记这一点,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面对凌云的请安她面色铁青,她完全记得失忆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意和尤月娘死就死了,她中毒一事也无法再度追究。可是凌云接下来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纷纷浮上心头,而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任她摆布,这份耻辱她一定会还回去的! 宁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面上十分恐怖,一身的寒气几乎都要淹没整个荣福堂。 凌云感觉灵敏,对于宁氏的情绪变化非常清楚,婆媳二人再度回到了一早的情形,没有得到宁氏的同意她便主动起了身,坐在一旁的位子上道:“昨日那位叶如影叶姑娘今日要来府中拜会母亲,母亲可需要准备什么吗?” 宁氏道:“不过见了一面,有何好拜会的,本宫不见。” 凌云道:“那儿媳便替母亲推了,告诉她母亲身子不适,不易会客?” “你敢诅咒本宫?” “儿媳不敢,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母亲何必认真?” 望着凌云故作无辜的表情,宁氏胸口猛烈起伏,或许是一时还没有忆起所有事,脱口命令道:“来啊,去本宫的鞭子来!” 此言一出,下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看向凌云,但见凌云慢慢起身,对着宁氏回禀道:“母亲忘了,儿媳已经废了家法中的鞭刑,因此府中的所有用来打人的鞭子都被处理掉了,包括您的,后来儿媳专门向您请示过的。” 宁氏本来精神就大不如前,如今被凌云一气,险些昏过去,指着凌云和下人们说不出话来。 “母亲的脸色当真不好看,好像真是病了,不如请御医过来给母亲瞧瞧,儿媳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儿媳告退。”行了一礼,凌云施施然地出了东院。 半个时辰后,叶如影随着丫头来到了后院,凌云正在一处亭子里坐着等她。这亭子建于一片湖水之上,春日暖阳,湖水清澈,鱼翔浅底,微风习习,不远处还有成大片的花草树木,风景秀丽怡人,是个待客的好地方。 凌云的伤虽没有大好,但只要没有大动作也不会很疼,出来走走坐坐还是挺惬意的。 见到凌云,叶如影依然称她姐姐,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身份差距表现出明显的惶恐和不安,得知宁氏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时,她虽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太失落,甚至俏皮地冲凌云眨眨眼道:“说实话,凌姐姐,如影虽然说要拜见长公主殿下,但心里还是挺怕的,面对殿下完全没有同姐姐相处自在。” 凌云轻笑道:“母亲贵为长公主,自有一番威仪,岂能与我相提并论?叶姑娘进京不久,我好心提醒一句,有些话还是慎言为好。” 叶如影却有些不满道:“因为是凌姐姐如影才会这么说啊,对了,如影一直唤您姐姐,您却生疏地唤如影叶姑娘,令如影很伤心呢。不如姐姐就唤如影名字吧,这样喊着简单听着也舒服。” 凌云不意在这种小事上与她纠缠,遂从善如流道:“好吧,如影,我记得你说你和令兄初到京城,那么令兄原本是在地方为官近日才调职入京的么?”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叶如影接近自己是别有目的的,因此故意装作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的样子,希望能够探探她的底。如果她没问题最好,若真另有居心,那这番谋划可真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第140章 宁氏的谋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影没有因为凌云的问题表现出什么异常,依旧美丽从容,娇美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轻松与喜悦,她毫不隐瞒道:“这倒不是,我家数代经商,于朝政没有半分关系。正因为如此,家父才希望家中有兄弟可以出仕。夫人想必知道前些日子轰动全国的官职竞选一事吧,家兄的官就是由此而来。姐姐您可不要笑话如影和家兄,家兄虽无大才能,好在性格耿直为人正派,任职礼部员外郎还是很有信心的。” 凌云如今完全是妇人打扮,将头发全部拢在头顶盘成髻,上面戴着金制莲花冠,脸上略施粉黛,一派雍容贵气,减少了几分少女尚存的稚气感。如影仍是姑娘家的打扮,头顶是百合发髻,后脑一部分头发披散在身后,妆容精致,体态柔美。两人相对而坐,面上都带着得体的笑意,看起来相谈甚欢。 另边厢,宁氏急于夺回府中权柄,一时苦于没有理由,院中下人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可信,遂立即打发人去传信,将相府产业中自己安排的心腹管事们传来。 以陈老为首的几个管事被宁氏在荣福堂接见的消息没一会儿便传到了凌云耳中,当着叶如影的面,她不好多说,仅是转头吩咐侍候在一旁的梅竹去找珠儿说说话儿。 宁氏也不刻意避着凌云,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望着下面站着的八人,宁氏先是冲他们发了一通火:“这一个月来你们做什么吃的,竟让那小贱人安安生生的,是不把本宫看在眼里吗?” 陈老身子一颤。首先跪倒在地,大声叫屈:“殿下冤枉啊,属下当时可是极力反对的,奈何丞相大人一心向着夫人。又有付浩明那起子人帮衬,属下几人势单力薄,您当时又昏迷不醒,属下等人实在没有办法啊!” 其余诸人也纷纷跪下喊冤:“是啊,殿下,您不知道夫人的手段有多厉害。一开始就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后来查账的时候更是亲力亲为,多么小一个漏洞都能被她立刻发现,没有您的命令,属下不敢做手脚啊!” “说来说去都是你们的道理,本宫要你们何用?关键时候都要靠本宫,哪天本宫被那贱人气死了,你们也半点不反抗是不是?”宁氏虽知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仍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逮着几人狠狠地训斥起来。 八人听着宁氏刺耳的声音只有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直到跪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才听宁氏的声音失了几分力道,头上传来略带痛苦地一声呻吟,许久没有发话。八人循声望去,但见宁氏一手揉着太阳穴,身子斜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正皱着眉偶尔发出一点声音,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守在旁边的适意和如意见此,立即上前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宁氏心头怒气难消,又觉得脑子里一阵阵地抽痛,听到丫头们的话也懒得回答。眼看八人还在地上跪着,她有气无力的挥挥手,没好气道:“跪在那有何用,还不说说看有什么计策,本宫要那贱人亲手将手中的权柄交出来!” 陈老等人为难地互相望了一眼。半晌,他才开口道:“殿下,这怕是有些难办啊,一来夫人精于查账,若是属下等做了手脚一旦被发现那可是大罪过。二来夫人行事谨慎,前些日子拿钱给丞相大人都是从嫁妆里出的银子,再者夫人有丞相大人撑腰,一般事情是动不了她的。” 宁氏听着他的话越听越气,一怕扶手,暴怒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那贱人了吗?” 陈老布满皱纹的双眼一眯,整个人顿时显得十分狡诈阴险:“殿下别急,属下的意思是若想对付夫人,就要想办法克制于她。” “接着说下去。”宁氏掀起眼帘瞧了他一眼,怒气未消。 陈老于是将自己的想法细细道来:“属下这段日子并没有闲着,夫人其实还是有些弱点的,而其中最大一个弱点就是她那不成气候的父族。夫人虽然少与他们来往,但这家族关系可是没有办法彻底断绝的,咱们若是从这入手,或许会有很大收获。” 宁氏陷入沉思,瘦了一圈儿的脸上此时的表情愈发显得尖刻,想到凌云的时候更是眼皮直跳面容扭曲。 凌氏和几个管事的一番话凌云半点不知,等到她开始传午饭招待叶如影的时候,陈老一行才从荣府堂退出来。他们并没有在府内逗留,皆是一脸肃穆地出了府。 饭毕,凌云听到梅竹禀报此事,尚未有何反应,就见宁氏院里的丫头跑过来禀道:“夫人,老夫人病了,传了太医过去。” 凌云当时正与叶如影喝茶,闻听此言,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这就是几人一上午商量出来的对策? 本想先送走叶如影出府再过去瞧瞧情况,谁道叶如影坚持要去看望宁氏,凌云不好拒绝,只有在心里祈祷宁氏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不然相府的脸面可就丢大发了。 结果来到宁氏院里,凌云一眼看到几位太医正皱着眉头凑在一起商量方子,她又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不是装病? 转眼见绿意守在宁氏房门外,便召了她过来问话,凌云沉静地望着她:“老夫人是怎么回事?” 绿意梳着双丫髻,一身桃红色衣裳,十五六岁的模样,瘦小的脸上带着一副怯意:“回夫人,殿下今日召见几个管事,大发了一场脾气,等几位管事走后她便说头疼,本来以为是被气到了,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谁知慢慢地殿下就难过的叫了起来,婢子们这才传了太医过来。” “老夫人现在如何?” “太医给殿下施了针,如今已经睡了过去。” 凌云拿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绿意带路进房看了宁氏一眼,见她睡得似乎很沉,没有惊动她便和叶如影走了出来,然后看向三位太医:“可诊出病因来了?” 太医们赶紧行礼回话:“回夫人,老夫人这是气怒攻心的缘故。老夫人才康复不久,情绪不可太过激动,要保持平和愉悦的心情。今日突然大发雷霆,精神上受了刺激,才会出现头痛的症状,待老臣开副药方,让老夫人服下即可。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老夫人保持良好的心境,否则日后会落下病根的。” “什么病根?”凌云眉头一皱。 太医沉吟了片刻,瞧了瞧凌云难看的脸色才道:“神经性头痛、失眠、耳鸣,甚至中风。” 凌云握着帕子的手一紧,站在原地良久,眸中情绪万千,许久没有说话。 如影上前两步,担忧道:“长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姐姐不要太过担心,想必几位太医也不会让殿下出事的。” 凌云闻言,面色缓和了一些,向她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过紧张了。”然后,她看向太医:“你们去配药吧。” 太医们退下,她便对叶如影道:“今日招待如影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如今老夫人卧病在床,我理应在一旁侍候,就不能陪你了。” 叶如影通情达理道:“是如影一直在打扰姐姐,如今耽误了姐姐许多时间,也是时候告辞了,改日若姐姐有机会到敝府做客,如影必扫榻以待。” 凌云淡笑着答应了,吩咐梅兰去送叶如影出府,自己则留在了东院照看宁氏。 君牧野下午回来的时候听说此事之后也立即赶至东院,当时宁氏已经醒了,一睁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夫妻二人,当下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再度抽了过去。好容易喘匀了气儿,便听凌云道:“母亲今日可是发脾气了?太医说母亲的身子弱,还是克制些的好,下人们如果有错母亲直接交给儿媳来处置就好,哪能让您操心?” 只这一句话,将宁氏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度升了起来,听听这话,她生气就是因为凌云,现在她倒来做好人了,把下人交给凌云,那她还谋划个什么呀? 宁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觉得面对凌云自己就没法平静,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凌云,嘴张了又张,好不容易才咬字清晰地发出两个字:“出去!” 凌云一愣,疑惑不解道:“母亲要儿媳去做什么,您慢慢说,儿媳这便去?” 君牧野并不知道白日里宁氏所做的事,自然听不出两人的话外之意。见宁氏这么对凌云说话,以为她因为恢复了记忆,所以对凌云的态度也变本加厉了,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知道凌云是故意因为她说不出话而曲解她的意思,怒气更盛,她激动得险些坐起来。然而她刚一起身就是一阵眩晕袭来,迫得她不得不继续躺着,有气发不出来,憋在胸口后更加气闷。这么一来,刚刚有所缓和的病情又加重了。 凌云也不想真把她气出毛病来,见好便收,当下起身道:“儿媳这便去看看母亲的药如何了,母亲稍待,把药喝了您就会好起来。” ps: 今日四更,剩下三更在晚上发布! 第141章 既喜且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一出去,君牧野立刻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正觉与宁氏相对无言,便见宁氏锐利地瞪向他,猛攒一口气大吼道:“你也滚出去!” 君牧野受了一惊,很快面上出现一丝悲哀,见她声音落下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如意和适意立刻上前安抚,他不敢再留也不想再留,仓惶地道了声告退匆匆出去。 君牧野失魂落魄地出了东院,回到随云居见凌云已经泰然地坐着喝茶,顺口问道:“母亲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病倒?” 凌云轻轻将茶杯放下,道:“据说是传了下面铺子里的几个管事过来训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为了什么却不清楚。” 君牧野盯着凌云,他不相信凌云猜不出宁氏是为了什么,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坐在一旁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梅兰此时过来回话:“见过大人,见过夫人。夫人,奴婢把人带来了。” 凌云望向跟在她身后的人,道了句:“你叫何聪是吧,上前几步,我有话问你。” 何聪这是第一次被凌云正式召见,尤其旁边还坐着君牧野,当下便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向梅兰望去。 梅兰并没有注意他的举动,侧立于一旁,垂首敛目。 凌云盯着何聪的一举一动,见他除了有些慌张之外,并没有太过失态。她瞥了一眼梅兰,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对梅兰吩咐道:“梅兰。你先下去。” 梅兰显得有些意外,看看凌云又看看君牧野,见两人都在打量何聪,默默地行了一礼轻轻走出去。 何聪见梅兰离开。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到才赫然转头,方意识到要向凌云和君牧野行礼。 凌云眼含笑意地望着他:“莫要紧张,找你来只是想问问你近日跟着高先生学习的情况。” 何聪立刻将注意力拉回来,恭谨地站着:“是,夫人请问。” “高先生日后不会再过问府里的账目了。待老账房一走,你可有信心独立完成这些账目?” 何聪闻言,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坚定地保证道:“小人可以。” 凌云点头道:“如此甚好,既然你有这份信心,我这里正好有三本账册,你按照之前我说过的规矩,把它们整理出来,如果有错误也要指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何聪怔了一怔,意识到凌云这是要考他,没有半分迟疑,上前两步拿过账册后,又听凌云道:“我只给你一日时间,明日的这个时辰。你来复命。” 这下何聪脸色有些发白了,三本账册不仅要看完算完找出错误还要按凌云所说的整理出来,这完全是痴人说梦啊!他以为凌云是在为难他,刚想争辩,凌云又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打击:“这三本账册我看过之后又让梅兰算了一遍,她完成这个任务用的时间还不到一日,你可还有话说?” 何聪刚准备出口的话立刻又憋了回去,涨得脸色通红,他连连摇头:“没有,小人一定会完成任务。” 凌云让他下去。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君牧野一直在旁边无声地看着这一切,见凌云似乎很期待何聪的表现,不由问道:“这小子哪里得罪夫人了么,夫人为何整他?” 凌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看向君牧野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夫君何出此言?” 君牧野以为凌云不愿意承认。反问道:“据我了解,即便是户部专门管账的官员也很难做到一天完成三本账册,何况他还只是高先生的徒弟,夫人不是在作弄他又是什么?” 凌云悠悠地叹口气,对君牧野道:“夫君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试过又如何知道呢,再说梅兰的确只花了半日便完成了这三本账册,我可没说谎。” 君牧野眼睛一亮:“梅兰可是夫人的亲自传授的,若是梅兰只花半日,夫人需要多久?” 凌云却是挑挑眉,并没有回答,因为按照现代的算数来算,她的速度在眼下这个时代是很惊人的,因此,仅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便自去忙了。 君牧野心里好奇,奈何凌云不说,他也只好等着明日看结果,他也很好奇何聪究竟能否完成任务。而且,以今日高林生去报到时所展示的速度来看,若是让他来完成,仅一日时间恐怕也不容易,那么梅兰是怎么办到的,凌云又是如何教的呢? 此时,君牧野上次征求凌云的意见,送往拖雷的信件已经到达。前些日子没银子的时候,君牧野还十分强硬地只愿意出两千石粮食,不过半个多月,他就主动提高了数量,而且与之前北牧提出的价格差不多,他觉得这番折腾除了多拖延了几日时间也没有省出几两银子来。因此,心里多少有些憋闷。 南方邻国楚国这次似乎非常有信心能够打一次胜仗,无论宁国使者多么友好出了怎样诱人的条件,他们愣是无动于衷,气得去和谈的使者直跳脚,传回来的消息更是令大臣们心中忧虑,看来与楚国这一仗是在所难免了。 好在,很快从北方传来了拖雷的好消息,呼斯楞答应了宁国出的条件,并派了大使前来洽谈,最重要的自然是快点将粮食带回去。 朝中重臣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疼,五万石粮食啊,这若是放在宁国也能解救大半难民了,就这么给了蛮夷部落,真是太令人心疼了。 与此同时,大公主宁玉要远嫁番邦的危机也得到了解除,听到信儿的当日,宁玉便找到君牧野开心道:“大表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嫁出去的!” 君牧野正安排户部准备银子收粮,听到这话,在场所有官员都几乎要气得翻白眼了,五万担粮食留下一个迟早会嫁出去的公主,百官内心高声呐喊,不值啊不值! 就在朝廷局势稍稍缓和的时候,凌云与凌夫人计划出行的日子到了。因为要安排礼部接待拖雷使节一事,君牧野回来得有些晚,看到凌云已经将第二日出发的行礼准备好,似乎随时可以启程的样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回到房里,凌云对他更是不曾关心半句,脸上也愈发不好看了起来。 夫妻二人自从寺里那番话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交流过了,那日何聪在规定时辰的前一刻将账本叫了上来。凌云只是草草一翻,看了不过一刻钟,便找出了账本中的一个错误,令君牧野大为惊愕。他原以为凌云只是随意说说,哪知何聪当场重新演算一遍,正好是凌云所说的数字,两人当下对凌云更加刮目相看。然后凌云就让何聪去给梅兰当徒弟,说是等她从西山回来,希望他可以达到梅兰的水平。 何聪既喜且忧地退了下去,当时君牧野就问凌云:“为何你不把这种技巧交给高先生?” 凌云瞧了他一眼:“因为你看不懂,百官也看不懂,而他们做的账我看得懂。” 君牧野坐在那里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凌云的话是什么意思,府里的账是她管的,只要她看得懂就没问题。可是朝廷的账不是一个人在管,甚至不是皇帝,而是天下人,因此即便高先生会了这种算账方式,没人懂没人用也是白费力气。最重要的一点,账本属于机密,越少人看得懂越好。 第二日,凌云便和凌夫人启程去了西山,君牧野本想去送她,然而这天正好是拖雷使者抵达的日子,他不得不早早入宫安排接见事宜。凌云走了,没说要离开多长时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有和君牧野正式道声别。 回到府里看到来迎接他的梅兰,君牧野心里顿时像空了一块一般,晚上躺在床上睡觉也不踏实,孤衾冷被,实在是煎熬。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凌云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得还要重很多。 凌云和凌夫人在一起的时间是平静而温馨的,母女俩仿佛又回到了一家人最美好的日子,只是身边缺少了凌子峰伟岸的身影。 在西山陪了凌夫人两日,凌云便以骑马游玩为借口离开西山别院,去了距离别院有一个时辰路程的萧景住处。 凌云是第二次过来,上次她来去匆匆,只是来向梅雁和萧景了解了一些事情便匆匆回府,这次她却是要带走梅雁。 敲开门,小厮见到她直接放了行,告诉她萧景正在花园里下棋。 凌云沿着去花园的石子小路一直往深处走,渐渐地便能听到人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对萧景道:“萧大哥,你再多让人家两子嘛,你实在太厉害了!” 凌云身形微微一顿,脚步缓了下来,走去花园的月门边远远地向里面瞧过去,但见一黄衣少女与萧景相对而坐,分别执子,一边说笑一边下棋。 因为离得远,凌云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但见梅雁站在萧景身边侍候,本来走向花园的脚步一转,来到旁边一处竹林内的石桌边,坐下后对梅香道:“我不方便见外人,你先去把梅雁叫过来。” 第142章 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梅香瞧了瞧凌云的脸色,见她表情十分平静,答应了一声立刻转向后花园。她一出现,立刻便吸引了梅雁的注意力,见到她的那一刻梅雁显得十分惊喜,刚要开口喊她,便见梅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悄悄过来。 梅雁看了一眼正在下棋的两人,眸光微微一暗,悄悄退下向梅香走来。 梅香领着见到凌云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发红,对着凌云行了一礼:“奴婢拜见小姐。” 凌云把她搀起来,仔细瞧了瞧她,发现她面容憔悴了一些,明显没有上次来看她时显得有精神,心中了然,她问:“那位小姐是谁,来这多久了?” 梅雁面上有些委屈,垂了脸不让凌云看到,轻轻回答:“公子说她是国子监祭酒陈大人的嫡女,已经在这住三日了。”梅雁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凌云想起当初李龙被尤元清打板子的时候,萧景便是请了这位陈大人过来帮的忙。当时他说陈大人与他父亲是故交,如今看来,两家的交情果然匪浅。望着梅雁轻轻叹口气,她温和地劝道:“这次便跟我回去吧,你自己也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拦你。” 梅雁微微抽泣了几声,很快就压制住了情绪,狠狠地点点头,才问:“小姐您怎么过来了,大人知道吗?” 凌云便将自己和凌夫人一道去西山别院的事情说了,然后对梅雁道:“你去和景告别吧,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我的身份不能让那位小姐知道,否则有可能惹来麻烦。” 梅雁懂事地道了一声“是”,快速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包裹直接去向萧景告别。 萧景和那位陈小姐的一盘棋还没下完,他知道梅雁悄悄走开了却没多想。察觉到她回到身边。随意望过去,一眼看到她手中的包袱,诧异地望过去:“你拿包袱做什么,眼睛怎么红了?”说着,他丢掉棋子站起来,走到梅雁身边看着她问。 梅雁始终低着头。听到他的关心,努力抑制眼中的泪水,屈膝福了一福,才小声道:“公子,主子派人送了信来,要奴婢回去,奴婢特来向公子辞行。” 萧景立刻转头向园子门口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他十分失落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梅雁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在想些什么,下意识露出一抹自嘲,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就是刚刚的事,公子日后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奴婢这便走了。”话音未落,她便提着包袱向外跑去。 萧景微觉不妥。疾行两步追上来道:“等等,我派马车送你,你一个女孩子路上方便。” 梅雁笑着谢绝:“公子不必费心了,主子说您近期最好不要外出,主子有派人来接奴婢,奴婢这便走了。” 萧景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再回神已经不见了梅雁的身影。他刚想出去送她,便见一直坐在棋盘边没有开口的陈小姐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道:“萧大哥,她不是你的丫头吗。怎么还有个主子?” 萧景拉开些距离,对她匆忙道了一句:“静儿,你先自己走走,我去送送她。”说话间已经大步离开,留下陈雅静在原地不悦地皱眉。 萧景一路追到大门口。听到哒哒远去的马蹄声,立刻追了两步,正好看到两匹马上驮着主仆三人的身影。萧景浑身大震,眼看三人就要拐弯不见,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用上内力大声呼唤:“云儿……” 凌云三人听到声音回头望去,看到萧景一袭白衣站在门口,凌云笑着冲他摆摆手,然后又和两个丫头继续前行。 萧景顿时急红了眼,随手抓来看门的小厮吼道:“快去备马,她来了为何不去通报?” 守门的小厮哆嗦了一下,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是那位夫人留给主子的信,主子要不要先看看?” 萧景死死瞪着他手里的信,一把夺过来迅速打开,看过之后本来誓要追上去的一口气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他疲惫地捂住双眼,仰起头,许久才松开。 转眼看到站在门内担忧地望着自己的陈雅静,迅速收敛了情绪,对她淡笑道:“静儿,我有些事要处理,今日不能陪你了,让下人们陪你四处走走吧。” 陈雅静本是听到那声呼唤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才匆匆赶过来,结果就看到萧景似乎一身力气瞬间用光的情景,好像受到了什么严重打击。她好奇地看向那封信,到底是谁的信,都写了些什么,竟然能让一向风度翩翩完美无缺的萧景失态如此? 萧景注意到她的目光,迅速把信收起来,没再多言便回房了。 景,碍于身份不能出面见你,我很抱歉。来去匆匆,长话短说。我知父亲之死必然与你有关,此事乃家父自愿,我无权追究也不愿追究,念在多年的情分上,请你在做任何决定之时能够多为天下百姓着想。 这是凌云匆忙之下写给萧景的信,有许多话,凌云都想亲自问他,可最后发现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最后竟是连句告别之语都说不出。 相府,君牧野这两日一直在忙拖雷使者一事。因为凌云外出,宁氏卧病在床,即便宁氏不乐意见到他,但为了尽孝,他还是争取每日午时之前回来给她问安。 回到随云居,依然是梅兰出来迎接,他想起凌云走之前的安排,不由问道:“夫人不是让你教何聪算账吗?” 梅兰一愣一边随他进屋一边答道:“奴婢把方法告诉他让他自己练习,这些奴婢是帮不上忙的。” 君牧野听后瞧她一眼,进屋后便见梅兰伸手来解他的朝。他不由得皱起眉,看着踮着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闻到她身上甜腻的脂粉味。迅速地,胃里猛然一阵翻涌,喉头微微翻滚,他快速后撤一步,离那香味的源头远了些。 梅兰微微一愣,见君牧野脸色发白,额头有些冒汗,立即便要取出帕子朝他额头按去。谁料君牧野再度后退,同时冷喝道:“不用侍候了,你出去吧。” 此时,正好梅竹打了洗脸水来,她看到这一幕,瞧了一眼梅兰,把水盆放好,对君牧野道:“大人洗把脸吧。” 君牧野仍是觉得胃里不舒服,平日如果凌云不愿服侍他,他宁愿自己更衣。谁知今日梅兰这丫头如此鲁莽,直接就要为他解衣扣,多年未曾有过的感觉再度涌起,让他脸色十分难看。 梅兰察觉到君牧野的抗拒,面上非常窘迫,本想去为他取替换衣裳,却见君牧野看都不看她们两人一眼,淡漠道:“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出去。” 梅竹闻言迅速答应了一声退下,梅兰还想留下,可一看到君牧野的冷脸又退缩了。 梅兰和梅竹两人同住一间房,回去的路上,梅竹看着梅兰欲言又止,一直回到住所,梅竹才开口道:“梅兰,你在想什么?” 梅兰一直皱着眉绞着手帕,即便回到房里也是这般坐在那里,半晌低头不语。听到梅竹的话她猛地抬头看去,发现她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完全洞察了自己的心思,当即有些恼羞成怒:“没在想什么!” 梅竹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紧紧盯着她,问道:“你想对不住夫人吗?” 梅兰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清秀的脸上闪过慌乱:“你再乱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不起夫人?” 梅竹的眼睛猛一看清澈见底,再细看又黝黑深邃,她直直地望着梅兰,不喜不怒:“因为咱们是一起进来的,我才提醒你,大人,不是咱们这种人可以靠近的。” “咱们这种人,谁是咱们?”梅兰斜眼瞧着她,竟是讥讽一笑:“你还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你和我永远不能称为咱们!虽然现在你和我的身份一样,日后如何就不一定了,时候还长着呢!” 梅竹瞬间大悟,眸中透着一丝深深的讥诮:“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好吧,那我拭目以待,看看会怎么个不一样法。”说完,再不理会梅兰,转身去等君牧野从宁氏处回来,然后问他是否要用午饭。 梅兰躲在房里气得双眼发红,再一想到君牧野冷漠至极的神情,又觉得心寒和委屈。 凌云一走就是五天,期间没有半点音信,君牧野心里挂念,决定等拖雷使者走了就去把她接回来。 这日恰好是拖雷使者返程的饯行宴会,宁国众臣虽然对拖雷坑走自家那么多粮食心有不甘,但既已达成协议,面上还是要做出一派欢喜高兴模样。同时,想到南北危机终于解决掉一个,得以喘口气的情况下,难得有次宴会,于是众臣有些把持不住了,纷纷互相敬酒,不喝不行,而作为最高领导着的君牧野自然也逃不掉。 虽然君牧野的表情有些吓人,但是挡不住拖雷使者的热情啊。人家直接要给丞相大人敬酒,不喝行吗?这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后来也分不清到底喝了多少,总之拖雷人能喝,十几人轮一遍下来他便有些站立不稳了。 第143章 终于圆房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宴席结束,君牧野由赵同扶着晃晃悠悠地回了随云居,当时内门即将关闭,赵同看到守在门口的人时眸中微亮,脱口问道:“你随夫人回来啦?” 梅香冲他笑笑,赶紧过来扶住君牧野向院内走去。 君牧野虽然走路不稳,但神志还是清醒的,看到梅香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开心,等赵同说出“夫人”那两个字时,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了,原来他的夫人从娘家回来了。 意识到凌云就在房里,他的脚下顿时有些飘飘然,不顾梅香的搀扶就要大步向房里冲去,口中含糊不清地唤着:“云儿……夫人……” 横冲直撞地来到卧室,里面此时只在一角点了盏灯,不是很明亮,但君牧野还是一眼看到了床上那个微微起伏的人影,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梅香一把拦住:“大人,您先把朝服换下吧,奴婢去为您准备醒酒汤。” 君牧野转手将梅香推出去,顺着自己的心意道:“不要,你出去,我要夫人来。” 梅香为难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凌云,叫了一声:“小姐……” 凌云根本没有睡着,听到梅香的这声呼唤,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这才准备起身。谁知君牧野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抱着她像个小狗一般在她身上磨蹭,一身酒气扑面而来,口中欢喜地叫着:“夫人你回来了,云儿回来了,我好想你……” 凌云难得见到君牧野喝醉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喝醉了会自动化身小狗啊!将他的头从自己身上掰开,板着脸道:“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快把衣服换下来。一会儿喝了醒酒汤再睡。” 君牧野眼里满是水光,迷蒙水润,真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他死死抱着凌云不撒手,平时冷漠沉稳的样子半点不见。 凌云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扯开,然后朝旁边猛吸一口清新空气。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警告你,最好先去洗澡,否则把你赶出去!” 君牧野一愣,眨巴着眼,天真地看看凌云,然后又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撒着欢儿道:“嘿嘿,你帮我洗,云儿帮我洗澡澡……” 凌云握紧双拳,咬着牙控制自己千万不要失控。千万不能一拳打过去。她有些后悔今日回来了,如果不是凌夫人劝她说成了亲的女人离家久了不好,她还要再待些日子,断不会留凌夫人一个人在那儿的。 君牧野就是一只黏着主人不放的小狗,使劲儿地往凌云怀里钻,好像要把她顶穿。 凌云暗暗劝自己不要和撒酒疯的人计较。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缓缓抚上君牧野的头顶,咬着牙放柔了声音道:“好,我帮你洗。”说着,朝外唤了一声:“准备热水和醒酒汤。” 外面传来梅雁和梅香的声音,不过片刻,一大桶热水送进了净房,还有一碗醒酒汤递到了凌云手里。 凌云让君牧野抬头喝醒酒汤,君牧野死活都不抬头,于是凌云故技重施:“你喝不喝。不喝把你扔出去!” 君牧野身子一僵,委委屈屈地抬起头,张开嘴等着凌云喂。 凌云真恨不得一把将他甩开,她回来难道就是为了侍候一个醉鬼吗?但一见他这从来不曾外露的一面,又硬不下心。僵持了半晌只有顺着他。把碗送到他嘴边,等他一点点喝完,才将他扶正开始脱他身上的朝服。 谁知君牧野非常配合,在凌云为她解盘扣的同时自己也动起手来,一边脱还一边把脸往凌云脸上凑:“云儿,夫人,我要亲亲,给我亲亲……” 凌云险些一掌劈过去,她使劲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地问:“说,今晚去哪喝酒了,你和谁玩亲亲了?” 君牧野被她捏的脸上发痛,大着舌头说:“我要和夫人玩亲亲,其他谁也不要,只要云儿……” 凌云一愣,继续问:“玩儿亲亲是和谁学的?” 君牧野一头雾水,迷茫了半晌,然后嘿嘿笑着又往凌云怀里扎过去:“和云儿学的,云儿亲亲……”说着,他指着自己的嘴唇和脸颊,满脸红晕乐个不停,“云儿亲过这里,还有这里,我也要亲亲云儿……” 凌云越听越窘,见他真的要向自己亲过来,赶紧把他拉开,继续脱他的朝服,色厉内荏:“老实点,先去洗澡!” “洗完澡就亲亲……”君牧野抱着凌云的腰撒娇。 凌云不出声,一味去扒他的衣服,等脱得只剩亵衣的时候才拎着他往净室走。谁知君牧野开始较真地扯身上的亵衣,嘴里还不依地嘟囔着:“洗澡要脱光光,还没脱完,接着脱啊……” 凌云满脸黑线,看着那半挂在他身上的亵衣,深吸一口气终于在他还没完全露出身子之前把他按进了水里,然后命令道:“好好洗,洗不干净不准出来,听到没?” 君牧野一边和贴在身上的亵衣作战,一边乖乖地望着凌云点头,那表情别提多天真可爱了。 凌云见此,狠狠地磨着牙,就要抬脚往外走,在她刚转过身的刹那,她感觉一股大力乍然袭来,先是拉住她的手臂让她后退两步,然后被人从后面拦腰一饱,转眼间就坐进了浴桶里,后背贴着君牧野前胸,然后从耳边传来一个恶劣的声音:“嘻嘻,抓到了,云儿,抓到你了,咱们可以一边洗澡澡一边玩亲亲哦……” 凌云望着自己湿透的中衣,终于怒火中烧,一回头就要冲他发火,结果声音还没出口就被堵住了,她猛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要打他吗?可他还醉着!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为所欲为?凌云内心十分挣扎。 凌云仍在迟疑,君牧野却已经开始上下起手,凌云的中衣迅速被他剥掉,露出里面半透明的亵衣,内里风光若隐若现,十分诱人。 君牧野把凌云抱得紧紧的,两个人几近赤裸的上身紧紧贴在一起,凌云被他扭过脸亲吻,姿势十分别扭,很快就受不了,开始挣扎。 君牧野“唰”地从水中站起来,一把将凌云抱在怀里,长腿一跨,迈出浴桶大步向床榻走去。在这整个过程中,君牧野都没有放弃亲吻凌云。一直到两个人倒在床上,交缠的唇舌都没有分开。 凌云被他强势的吻刺激得脑子有些迷糊,等意识到他在脱自己的亵衣时,再次开始大力挣扎。然而君牧野像是铁了心一般,一手压制着她的手脚,一手去扯她身上的衣服,整张脸压在她的脸上,她往哪躲他就朝哪追,坚定不移。 很快凌云胸前的风光就完全露了出来,君牧野终于放弃凌云的脸,痴迷地望着身下洁白柔软的女体,满脸的赞叹与渴望。 凌云呆呆地望着他,尚未想起阻止他,就见他一头埋了下去,从脖颈开始一点不愿放弃的舔吻着,甚至一边吻一边脱他自己上身的衣服,显得十分冲动。 凌云没有动作,而是睁大双眼望着床顶的帐子,在阻止与不阻止之间犹豫不决。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君牧野抬起意乱情迷的脸,眼中一片血红,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满了克制,他迷糊地叫她:“云儿……” 凌云垂眸,深深地望着他,接着便发现他的身子颤抖得厉害,而这颤抖中让她强烈地感受到一个火热的硬物正抵着她大腿根处,蓄势待发。 她的脸上透出一抹绯红,看到君牧野眼中的渴望时,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放松了身体,将他拉了过来。 明白她这是应允的意思,君牧野顿时兴奋地又捉住凌云的嘴唇,更加卖力地亲吻起来,发出连绵的水渍声。 当下,他手上不停,飞快扯下两人的亵裤让自己的热情贴得凌云更近,在她两腿间不停地磨蹭着。 脑海里闪过一幅幅图画,那是他们成婚前夜他专门从皇宫里找来的春宫,没成想洞房花烛半点没有用上。 他将凌云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双手从背后将她抱起,方便自己的亲吻。 下身左冲右突地寻找入口,弄得凌云又是窘迫又是难耐,同时也有一丝恐惧一丝惊慌,无措间只有紧紧闭上眼任他折腾。 君牧野记得所有图画的姿势,因为没有亲身实践过,再加上个人因素对女体半点不了解,所以直到在凌云的双腿间释放了一次,也没找到真正的入口,不由急得满头大汗,弄得凌云更是娇喘连连。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窄小的缝隙,他试着进入,努力了半天也只进入了一点。他不由伸手摸去,看着双眼紧闭的凌云道:“云儿,是这里吗,好小?” 凌云羞得恨不得把他踢下去,可是都进行到这地步了,一旦阻止他,两人的关系怕是又会进入另一个僵局,终是忍着羞耻轻轻点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君牧野望着她羞涩难抑的小脸,目光温柔无比,一边埋头亲她一边道:“云儿,云儿,你是我的,只是我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猛地挺动腰身,对着那个入口顶了进去。他与凌云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一个是爽的,一个是疼的,两个人的圆房仪式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圆满。 第144章 折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云歇雨收,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好一会儿,却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凌云试着动了动,惹来君牧野关切的目光,她不自在地转开眼:“我要洗澡。” 君牧野的酒劲儿似乎还没过,迷糊地看了她片刻,才慌慌张张地放开她道:“你先等着,我去让人准备热水。” 在掀开被子的时候,他一眼看到床单上那片深红的血迹,愣了片刻,向凌云看去,见她正闭着眼休息,面上残留着片片潮红,疼惜之下不禁俯身一吻,等她迷惑地睁开双眼又吻了一下,轻声问:“疼吗?” 凌云尚未体会到他话中之意,就察觉到有一只手探到下身轻抚,她挪动身体避开那只不老实的手,瞪着君牧野羞恼道:“快去叫热水!” 君牧野笑望着她,眼见她已经接近发飙的边缘,赶紧披上衣服下床,吩咐梅雁和梅香准备热水。 梅雁和梅香有些疑惑君牧野为何会要两遍水,而且此时的他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姿态慵懒,看着真是好奇怪。而且他明明是喝醉了,怎么这么快就清醒了?心里虽有诸多疑问,两人还是懂得分寸的,快速将热水备好便出去了。 君牧野小心地将凌云抱起来放进浴桶,让她多泡一会儿,自己则转身去整理床铺。本来这种事情该让丫头来收拾的,但出于内心的洁癖,他情愿自己动手。而且此事要想个说法,被人发现他们今晚才真正圆房就不妙了。 将褥子全部换成新的,上面只留了一床被子。心里打定主意,将梅雁和梅香唤进来,指着地上脏了的被褥:“夫人的癸水来了,把这些被褥清理掉。” 看到褥子上那摊血迹。梅雁和梅香对视一眼,就见梅香道:“夫人的小日子刚走还没半月呢,怎么又来了,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啊/” 君牧野面上一僵,拳头放于口边咳了咳,尴尬道:“这个……你们暂时不要声张出去。或许只是一次偶然情况,再观察两月若还是如此再唤太医不迟。” 梅雁和梅香两人的神情凝重了许多,癸水不规律对女人来说可不是小事,凌云的身体一向很好,小日子向来规律,这次是怎么回事?不过,君牧野说的不让声张十分有道理,无论如何女子的身体不好说出去都会引人遐想,尤其凌云和君牧野二人还是新婚,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对凌云是非常不利的。看来还是如君牧野所说。再观察一段时日再说吧。 二人心照不宣地退下,君牧野察觉自己竟冒出了冷汗,意识到差点被两个丫头揭穿,不免有些脸红。转身回净房,见凌云居然在浴桶里睡了过去,心疼她是初次。并未吵醒她,先是轻轻为她洗净身体又用布擦干,迅速将她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自己才去匆匆洗了洗,回来抱住凌云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日,是拖雷使者回程的日子,君牧野即使不愿意还是要去上早朝,直到将人送走才匆匆赶回来。这是二十几年来,君牧野第一次觉得早起是一种折磨。 即使如此,忙了一个早上。他仍是精神抖擞的,回来时见梅兰和梅竹端着水盆站在房外,心里一动,他问:“夫人还没起来吗?” 梅兰转身对着他福了一副,回道:“奴婢刚刚进去看过。夫人还在睡。” 君牧野挥挥手道:“把东西先放进去吧,轻点,不要吵到夫人。” 凌云平日不到亥时便睡了,昨晚却是直接折腾到子时,再加上下午又是被凌夫人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她在路上快马加鞭颠了两个时辰,如今浑身酸痛,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想起来。 待丫头们退下,君牧野掀开帐子走到床边,看到凌云皱着眉闭着眼,睡得并不安稳,凑到她脸上亲了一下,担忧道:“可是身上不舒服?” 凌云的睫毛颤了几颤,悠悠地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阖上了,然后轻轻摇摇头,转过身又睡了过去。 君牧野面上露出些宠溺之色,轻轻把她扶起来道:“先洗把脸用点早饭再睡吧,我去跟母亲说你病了。” 凌云掀开酸沉的眼皮挣扎了半晌,确定自己不想起来,点点头应了。 君牧野于是取来凌云的衣服,在她半睡半醒中为她好中衣后,让她倚在床边,取来湿巾为她擦了把脸,去饭厅挑了几样好消化的食物过来喂她吃下。 整个过程里君牧野唇边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从凌云嫁过来,从来都是凌云照顾他,这次有机会看到凌云脆弱的一面,他心里非常满足。 等凌云躺下把她安顿好,君牧野才动身去东院。宁氏这几日没有见到凌云,心里舒畅了不少,一听说凌云病了,更加开心了,连对君牧野都缓和了不少。 回去后,君牧野直接将公务拿到内室去处理,直到午时将要用饭的时候,凌云才愿意起床。 夫妻二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但相对的视线中都有一抹不容错辨的喜悦,虽然心思不同,心情却差不多,也算殊途同归了。 这日起,君牧野对待凌云发生了很大不同,举手投足间都是温存的柔情,弄得凌云很多时候都不好意思同他大声说话。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伴随着从春旱已经得到控制与全国粮食长势不错这两个好消息而来的,却是一条致命的信息,楚国已经开始调集大批兵马前往两国边境,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战争。 君牧野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立即命尚在北关的镇军大将军彭顺宽点齐兵马前往南方边境备战。 如今国库被拖雷坑走了一半银子,如果与楚国开战,财政上仍稍显窘迫,为今之计只好采取拖延政策,能拖一日是一日。希望能够等到粮食丰收,难民得到安抚,这样打起仗来也少了后顾之忧。此时已经进入四月份,再过一个多月,如果粮食长得好的话,就可以丰收了。攘外必先安内,内部的稳定才能保证全国上下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减少内乱的可能性。 君牧野忙碌不休,凌云也不得清闲,因为宁氏恢复记忆,不仅下面的管事们不老实,府里也大事小事不断。 近几日,宁氏先是说凌云扣她的月例苛待她,又说凌云故意把她气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话若是平日只当着凌云的面说说也就算了,这日恰好赶到叶如影进府来找她说话,与出来逛园子的宁氏撞个正着。 本来宁氏是不屑与叶如影这种身份低微的人说话的,可是在走出几步之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陡然向叶如影望去,在看到那张比当初的尤月娘还要漂亮的十倍的面容时,竟是又折了回来,对坐在亭子中的二人道:“瞧本宫这一病竟是差点把叶小姐给忘了,当日还要多亏叶小姐相助,本宫才免于流落荒野。” 叶如影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起身回话:“长公主殿下太客气了,那是如影的福分,殿下不必放在心里。” 宁氏由如意和适意扶着坐在凌云本来的位子上,瞥了一眼站起来向她行礼的凌云,却没有理会,而是招呼叶如影坐下:“叶姑娘快坐,怎么说你也算是本宫的恩人了,哪有让恩人站着的道理?” 凌云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按说她的身份远远高于叶如影,断没有叶如影坐着她站着的道理。可是眼下依宁氏的话意,分明就是这个意思,甚至还要让她劝叶如影坐下。 她看不出宁氏又动了什么心思,难道只为在外人面前对自己进行折辱吗?她决定静观其变,面上虽然有些难堪,仍是对叶如影道:“如影还是听母亲的话,快坐吧,否则母亲心里也会不安的。” 叶如影为难地看看凌云,见实在推拒不过,才战战兢兢地坐了凳子的一角,低头敛目,显得十分不安。 宁氏悄悄打量叶如影的模样,又在心里同凌云和尤月娘进行了一番比较,怎么看怎么满意,她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般问道:“本宫记得叶小姐似乎说过有位兄长在朝里为官?” 叶如影先是看了凌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殿下,家兄如今任职礼部员外郎,官阶五品。” 宁氏思忖道:“哦,看叶小姐为人,令兄必是品貌非凡,这等闲散官职倒是有些屈才了。” 叶如影面上立时有些尴尬,她习惯性地瞧了瞧凌云的神色,没敢开口。她兄长的官职是买来的,哪里谈得上屈才不屈才的问题? “不知叶小姐可见过本宫那不孝子没有,若是有机会可以让他见见令兄,或许会有更合适的官职也不一定?” 凌云闻言,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微微摇头,身为长公主,宁氏这般不顾身份以官职来拉拢人,真是太失身份了。 叶如影也是一惊,呆滞了许久,才慌忙起身谢道:“谢殿下抬爱,家兄没什么大本事,任职也不久,小女见过丞相大人,想必丞相大人也会认为家兄当磨练一番再行调职。” 第145章 纳为媵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不以为然地笑笑,让她坐下又道:“本宫不过想要谢谢小姐,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本宫见小姐正值花样年华,不知可订了人家?” 叶如影立时羞红了脸,低下头轻声否认,嗫嚅道:“小女出身商贾,如今家兄在朝为官,家父看不上商人出身的人家,有意让家兄在京城为小女……”似乎不好意思开口,说到这声音便渐渐消失了。 凌云站在一旁,听到这挑了挑眉,这本也无可厚非,可是宁氏问这话定有别的目的,此言或许正中她下怀。 果然,宁氏立即眉开眼笑起来:“原来如此,不知本宫有没有资格为小姐做这桩大媒,本宫很是喜欢小姐,定为小姐找一户体面的好人家。” 叶如影一惊,美丽的脸上又是害羞又是着急,最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抿住了嘴不开口。这种话叫人家一个女孩子如何回答,若真是一口答应下来,就显得太不矜持了。 凌云望着二人,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叶如影的确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再耽搁都成老姑娘了。如果宁氏诚心为她做媒倒还好,若发现不妥,她再来阻止也不迟。她和叶如影相交这段时日以来,虽然仍对她主动接近自己心怀疑虑,但叶如影的表现却在一点点打消她的怀疑,如果宁氏真的心怀不轨,她必会站出来为她做主。 宁氏看着叶如影道:“你不回答,本宫就当你是默认了,那这事就由本宫为你做主了。” 叶如影羞不可抑。却也没有反对宁氏的话。恰在此时,梅竹过来禀报:“夫人,大人回来了,正在找您呢。” 凌云有些意外。君牧野这段日子忙得不到天黑不回来,今日倒早,这才刚到午时。见两人同时望过来,她方对宁氏道:“母亲,夫君想必是有急事找妾身,妾身先去看看。” 宁氏瞅了她一眼。一挥手:“去吧,另外叫人在荣福堂备膳,咱们一家人要好好招待叶小姐。” 凌云从善如流道:“是。”然后和如影招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丫头回了随云居。 君牧野见到凌云,欢喜地迎了出来:“夫人。” 凌云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急事,这一看又不像,狐疑地看着他把自己拉入房里,又赶走了侍候的丫头,这才奇怪道:“这么早回来,出了什么事吗?” 君牧野将凌云按坐在梳妆台前。笑看了她一眼,从袖袋里取出一只方形木盒,打开后取出一支白玉簪,一边给她往头上戴一边道:“朝中暂时无事,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闹市,见有人叫卖就买了下来。喜欢吗?” 凌云错愕地望着镜子里的那支簪子,无论是雕工还是玉质都是顶好的,心里虽有些喜悦,仍是忍不住嗔道:“我还有许多首饰都没戴过,做什么又买给我,不会是为了赔罪吧?” 君牧野不解道:“赔什么罪,我做错了什么?” 凌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将旧账翻了出来:“你那晚在装醉是不是?” 君牧野的脸唰地一下红个透顶,想到当时自己无赖的表现,连忙转过身背对凌云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窘相。眼神闪烁个不停,好半晌才心虚地解释道:“我……我一开始的确是醉了,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后来喝了醒酒汤。就真的清醒了……”说完,他转身看向凌云,试探道:“你,你怎么突然想起那晚的事……” 凌云不过随口一说,她刚开始因为初为人妇不好意思回想,这两日才渐渐缓过神来,就借这个机会问了出来,见他真的承认了,脸立刻冷下来:“以后不准再喝醉,否则不让你进房。”喝醉的君牧野实在让她无法招架。 君牧野闻言,立刻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她头上的簪子期待地问:“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凌云感动于他第一次送自己礼物,便微笑着道:“你送的,我自然喜欢。” 君牧野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瞬间飞上了天,激动得扑过去抱住她,不让她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便一口亲了上去,让凌云措手不及。 从那晚之后,君牧野就偶尔对她亲亲抱抱,后来一忙起来只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有机会如此,却没有再行过房事。见他激动如此,凌云便知道他买这根簪子的意思了,不由哭笑不得。 想起宁氏还让他们去用饭,凌云在喘气的空隙赶紧推开他,见他脸上有些失落,难为情道:“这还青天白日的,你受什么刺激了?母亲还在等着我们去用饭呢,快点过去吧。” 君牧野心中虽有不悦,仍是问道:“为什么要一起用饭?” “叶小姐来了,母亲说要招待她,让咱们一起去。” 君牧野问:“那晚上……我们……” 凌云有些无力,君牧野是有多木讷啊,这话需要问出来吗,要她怎么回答?脸一红,斥道:“白天不准想这个!” 这次,君牧野竟瞬间开了窍,这是说白天不行晚上就可以了?当下傻笑着拉起凌云的手一起去东院。 叶如影和宁氏已经在荣福堂里坐着了,见到他们便直接去饭厅就坐。叶如影同君牧野见了礼,就被宁氏拉到身边去坐了。 君牧野挨着宁氏坐在另一边,凌云在他身边坐下,但见宁氏道:“本宫听如影说早在我们遇见之前,牧野就认识如影了?” 君牧野的注意力一直在凌云身上,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一眼叶如影,点头道:“是有一次,那是在大街上,算不得认识。” “哦,那想必如影的兄长你也知道是哪位了?” 君牧野回忆了一下,才道:“前些日子招待拖雷使节的时候,礼部上下都有出席,所以有点印象。” 宁氏道:“如此甚好,本宫打算给如影做个媒,既然你们都已经见过那就好办了。” 凌云和君牧野同时一愣,给叶如影做媒和他们都见过有什么关系? 谁料,宁氏当下竟不管不顾地将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讲了出来,整个饭桌上顿时出现了将近一刻钟的静默。 “本宫不喜欢你这媳妇儿,如影才是本宫心中合意的媳妇人选,如今她既是皇帝赐婚也就罢了,你就纳如影为媵妾吧,日后若诞下麟儿,便升为平妻。” 凌云手上的筷子僵了僵,转眼将目光投向了叶如影,见她也是满脸错愕,眸光一沉,又向君牧野看去,发现他面上看不出半点端倪,缓缓收回目光,手指紧紧握了起来。 一刻钟后,先开口的是叶如影,她猛地站起来,神情又惶恐又羞涩,见三人同时望向她,立即跪下道:“小女多谢长公主抬爱,可是小女不敢高攀,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宁氏温和地望着她:“你想抗旨?” 如影呆愣当场,很快又看向凌云,急切地解释道:“姐姐,这不是如影本意,如影从没想过要做丞相大人的……”她咬着唇,在说到君牧野的时候,脸上都快滴血了。 凌云将手中的银箸“啪”地放在桌上,让旁边的君牧野身子一颤,担忧地望着她。却见她平静地对叶如影道:“如影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只要你不愿意,母亲难道还会强行逼迫于你吗?” 宁氏一拍桌子,怒斥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本宫给她的恩典,何来的逼迫?再说,她已经答应婚事由本宫做主了,难道要反悔不成?” 叶如影一脸后悔莫及,跪在一边急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凌云淡然道:“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好意思开口说什么,想必一开始也只是把母亲的话当做戏言了,如影,是不是如此?” 叶如影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很快就连连点头,口中直道:“姐姐说的是,如影的确是这么认为。” 宁氏冷笑一声:“哼,你们的意思是说,只要本宫征得她父母的同意,再请来媒人便可以名正言顺了?” 凌云面上渐渐出现怒色,沉默不语,叶如影更是讷讷不言。 宁氏见君牧野面沉如水,竟是问道:“如影,难道你看不上本宫的儿子?” 叶如影身子一僵,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但偷眼看向君牧野的目光却是含羞带怯毋庸置疑的。 见此,凌云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起来。 宁氏用得意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又问君牧野:“牧野,你难道要违抗本宫的意思,做个不孝子吗?” 君牧野头也不抬,桌下的手却悄悄握住了凌云紧紧握住的拳头,带着无声的安抚,他语气平静道:“母亲,您忘了,儿子说过不会纳妾的。” 凌云的手慢慢地被君牧野温柔的抚平,又听他道:“儿子此生只娶一妻,这是儿子在父亲面前发过的重誓,母亲当知道的。” “你少糊弄我,当时你说的是在成亲之前不会纳妾,可没说成亲之后也不纳!”宁氏一语道破君牧野的谎言,在看到凌云发白的脸色时更是快意。 君牧野终于抬眼看了宁氏一眼,挑眉提醒道:“母亲忘了这话还有下文,不是吗?” 宁氏蓦地双眼大睁,看着君牧野和凌云两人充满了不可置信,她愤怒道:“这不可能,你少骗我,你们连同房都没几次,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第146章 惺惺作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握住凌云的手鼓起勇气和宁氏对峙:“这事由不得母亲不信,毕竟儿子的心意,儿子最清楚。”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叶如影,冷漠道:“即便您一意孤行地把人接了进来,儿子也不会碰她的。” 宁氏料不到君牧野会强烈反对甚至直接拒绝,本以为他会如上次对待尤月娘一般默不作声,没想到竟是失算了。可是,她不能就此罢休,决不能让君牧野把心思放到凌云身上。陈老说得对,只要有君牧野给她撑腰,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扳倒她,所以她急于在君牧野身边培植一个属于自己的人。 宁氏之所以认定叶如影,一是因为她的确很美,二是因为她的兄长既然在朝为官,就免不了需要人帮衬。他们兄妹俩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关系想来也不多,他们若是愿意,宁氏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后盾。三是在言语试探中,宁氏发现叶如影对君牧野是有好感的,如此,她才急切地想要促成此事。 凌云一直在打量君牧野,并不打算开口,既然君牧野主动拒绝了,她倒想看看君牧野的决心有多大,值不值得让她把心托付。 尚未动筷,四人就陷入了僵持之中。打破僵局的仍是叶如影,她的脸色有些难堪,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她以额触地,声音悲切:“如影多谢长公主错爱,只是如影身份低微,实在不敢心存奢望,扰了大家的兴致是如影不对。还请准许如影告辞。” 宁氏一听当即扶起她,满脸心疼模样:“如影快起来,是本宫令你受委屈了,要走也是他们走。哪里怪得到你?”说话间,使劲瞪向夫妻二人,明显是恨不得两人瞬间消失掉。 见此,君牧野一把拉起凌云,低着头淡漠道:“儿子和夫人先告退了,母亲慢用。”话落。大手拽着凌云快步离开,没有给饭桌边的两人半个眼神。 凌云一路被君牧野拽着回到随云居,面上虽有些不悦,情绪还算平静,一回去便吩咐下人再去传饭。 君牧野回头细细打量凌云的反应,见她像个没事人一般不禁气闷,几次想和她说话,都忍了下来。 直到饭后两人坐着喝茶,让丫头们全部退下,君牧野才忍不住问道:“云儿。你在想什么?” 凌云抬眼看了过去,见他面上满是紧张之色,淡淡一笑,道:“我只是在想,那句下文是什么。” 君牧野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脸上立即发起烧来。本来还是质问的语气顿时转变成支支吾吾,最后竟是站起来要逃:“我记得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先去书房了。” 凌云没有阻止他离开,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此时,有守门的小丫头来报:“夫人,叶小姐求见。” 凌云眉心一跳,想起她看向君牧野的那个眼神,一阵心烦意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回道:“请她进来。” 片刻后。叶如影一身白色衣衫飘然而来,衬得失血的脸庞更是苍白如纸,却也更加柔弱动人。凌云看着她低眉顺眼地缓缓走进来,直接跪倒在自己面前,哭道:“姐姐。如影对不起你!” 见此,凌云尚未开口,就听她身边的小丫头急道:“小姐,这哪里是您的错,分明是长公主殿下执意如此,你哪里有反对的余地?” 如影脸色一变,立即斥道:“雪儿,休得胡言,你也跪下,咱们一起向姐姐请罪,求她原谅。” 凌云看着主仆二人的互动,一言不发,直到雪儿面有不甘地和叶如影并排跪下,才又听她道:“姐姐,如影是真心对待姐姐的,今日之事如影始料未及,姐姐千万不要记恨如影。” 见她说来说去也没有表明立场,凌云索性直接问道:“如影可直言拒绝了母亲?” 叶如影身子一僵,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面上满是为难和苦涩,半晌,她方艰难道:“姐姐,如影只是商家女,如何敢与长公主作对,家兄尚在朝中为官,如影担心会拖累家兄啊!”当下,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了下来。 凌云静静地坐在那儿,居高临下的望着叶如影,唇角勾起,又问:“如果我向如影保证,即便你真的出言拒绝了母亲,令兄也不会有半分麻烦,你可相信?” 叶如影仰起我见犹怜的小脸,怔怔地看着凌云,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无言。 凌云顿时了然,随即转了话题:“既如此,我只想听如影一句真话,如影对夫君是何时生了情意?” 这句话令叶如影浑身巨震,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凌云,直觉要摇头否认,却见凌云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还不愿说实话吗?” 叶如影心里一寒,摇头的动作顿时停住,一副委屈与痛苦交织的神情,当即哭倒在地,她膝行几步来到凌云跟前,拉住她的衣摆大声求饶:“姐姐,你原谅如影吧,如影也是情不自禁啊!早在第一次见到丞相大人的时候,如影就……就动心了,原以为此生无缘再见,没想到姐姐竟是丞相夫人,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如影在今日之前从不曾想过要嫁给丞相大人的……” “哦,难道你一开始不是因为知道我是丞相夫人才接近我的吗?” 叶如影一下子懵了,她怔怔地望着凌云,止不住地抽泣着,好半晌才神情恍惚道:“姐姐您就这么不相信如影,如影是真心喜欢姐姐的……”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才主动接近我,在护国寺那天应该也是你找人给我们的马下毒,最后再施以援手,更进一步地接近我,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姐姐,”叶如影伤心地摇头,泣不成声,“原来……姐姐是这么想如影的……如影还以为姐姐也是真心和如影相交的,原来竟是这样,那么姐姐这段日子对如影的好都是假的了?” 凌云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变色,她坦然地看向叶如影:“如果你是真那我便也是真,如果你是假我又如何是真?” 叶如影直直地望向凌云眼眸深处,一碰上那似寒芒的目光时,瞳孔下意识地一缩,顿时垂下了目光,终是露出了一丝心虚之态,低头沉默。 见此,凌云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和冷酷,她转开脸,再开口便没有半分情绪:“事已至此你走吧,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 叶如影闻言,眼泪又掉落下来,却是丫头雪儿看不过去,大胆直言道:“我家小姐不过是喜欢上了丞相大人,有什么错,她又没有去勾引丞相大人?如今是长公主亲自说要我家小姐嫁给丞相大人,夫人不仅嫉妒成性当场反对,此刻还为难我家小姐,丞相夫人的心胸原来就这么点?丞相大人还真是可怜,竟娶了这么一位妻子,堂堂丞相连个妾室都没有,说出去也不怕大家笑话!” “雪儿,你在乱说什么?”叶如影惶恐道,眼见雪儿的话已经触犯到凌云的权威,赶紧磕头求饶道:“姐姐你别和雪儿一个丫头较真,她年龄小不懂事,冒犯了姐姐还请您不要生气。” 凌云眯眼看着这主仆二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眼光这么差,雪儿的话难保不是叶如影教的,有道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从雪儿的刁蛮便可窥见叶如影私下如何。雪儿的话没让她有半分不悦,反而觉得可笑,懒得与这主仆二人斗心眼,刚想将她们打发,就见君牧野缓步走了进来。 君牧野面上覆盖了一层寒霜,踏进房来的脚步都像是多用了几分力。他没有看凌云,目光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一直来到凌云身边,才不辨情绪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凌云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察觉到他的呼吸都粗了许多,看来是真动了怒气。凌云有些意外,君牧野在外人面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见他怒不可遏的样子。 主仆二人看到君牧野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会儿,叶如影一反应过来立刻拉着雪儿向他行礼,同时原本还苍白的脸很快红得如同染了胭脂。 “不过一个小丫头,竟敢如此放肆,想来是被主子惯坏了,既然是在相府里犯了规矩,就按相府的规矩处置吧。以下犯上,侮辱主母,两罪并罚,来人,押下去打四十大板!”就在三人的沉默当中,君牧野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下了命令。 本来房里一个相府的下人一个都没有,在君牧野下令的那一刻,顿时婆子丫头和护院们一拥而上,抓住雪儿就要拉下去打板子。 如影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去,她不可置信地望了君牧野一眼,一下扑过去抱住君牧野的腿哭求道:“大人,求求你,不要惩罚雪儿,她年纪小是小女没有管好她,大人要罚就罚如影好了,求大人手下留情,您这样会打死她的……” 君牧野嫌恶地看着叶如影,根本没有多想便一脚踢了出去,直将她踢到三尺远处,面色仍是难看之极。 第147章 隐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把君牧野面上的表情真真切切地看在眼中,眸中闪过一抹深思。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凌云转眼看去,却见已经被护院制住的雪儿见叶如影被踢出去,立即大叫着要扑过去,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开始拳打脚踢甚至用牙咬伤了一个护院的手臂,其凶悍真是难以想象。 如影似乎因为君牧野的暴力受了打击,倒在地上半晌没有反应,眼神呆滞,目光发直,嘴唇颤抖,好像没有听到雪儿的呼唤一般。 君牧野的脸色持续难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如影弄皱的下摆,再也看不得这主仆二人,毫不留情地命令道:“板子打完了就把她们轰出去,日后谁再敢对夫人无力,双倍处罚!” 这里的护院都是凌云从娘家带来的人,之前凌云和叶如影二人的一番对话,即使隔得远,但因为这主仆二人太过嚣张,遂让附近的下人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身怀武功的护院了。大家当即便怒了,恨不得将主仆二人都拉出去打上一顿,可是凌云不唤人他们也不敢主动进去。如今君牧野亲自为凌云做主,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出一口恶气,可惜的是,没有打那小姐板子,不过话说来,那么娇滴滴的美人,的确不容易下得了手。 叶如影主仆二人很快便被带了下去,临走时叶如影那含忧带怨的一眼被凌云尽收眼底。厅内恢复了平静,君牧野看向凌云,见她皱眉不语。心里也觉得不痛快,好不容易清闲了一日怎么就整出这么一出来? 伸出手将凌云拉起来向内室走去,君牧野边走边道:“为我更衣。” 凌云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从上到下为他把衣服换了个遍。连靴子都不放过,换过之后就坐在一边发呆,神色郁郁。 君牧野心里忐忑,挨到她身边坐下,探过头打量着她的神色,轻轻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凌云撇过脸。不语。 君牧野起身来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放在身前的手,轻轻安慰道:“别不开心,我不会纳妾的。” 凌云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面上一片懊恼之色。 君牧野心里着急,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半晌才下定决心道:“你之前不是问我那个下文是什么吗?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再生气了?” 凌云眼珠转了转。仍是不语。 “其实……那句话是,如果我们彼此……”君牧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我们彼此……欢喜,便相依相守一辈子。云儿,你可愿意?”好不容易把话说出来,君牧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把心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凌云,饱含期盼。 凌云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不由转过眼低头看向君牧野,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竟还有怀着这种思想的人,居然真的被她遇到了? 见凌云惊奇地盯着自己,君牧野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凌云还没有回答,强忍住羞涩等待着。 凌云却咬了咬唇,眼神闪烁了几下,方有些委屈道:“可是我觉得你讨厌女人,又怎么会愿意只和我一人过一辈子?” 君牧野神色一怔。脸上渐渐闪过几分挣扎,不禁求道:“云儿,我……我的确是不喜欢女子,可……可我对你……却是……欢喜得很,你信我!” 凌云面上更加疑惑了:“夫君你在说什么,妾身也是女子,不明白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君牧野闻言,顿时急得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该如何同凌云解释。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好几圈儿,又急急地蹲下身去,他没有注意到凌云眸中算计的光芒,只满脸诚恳道:“云儿,叫我随之,这是我的字,父亲为我取的,随云居就是以咱们两人的名字命名的,我……其实一直都在等你。” 凌云心头一跳,睁大双眼等他说下去。君牧野憋得满脸涨红,见凌云不开口,希望有什么能够安抚一下他,忍不住催道:“云儿,你唤我一声。” 凌云虽不解其意,却眨了眨眼乖巧道:“随……随之。” “哎。”凌云话音未落,君牧野就急急地应了,他冲动地抱住凌云的腰身,把脑袋埋在她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云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女子吗?” 凌云自然是摇头,目光探寻地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君牧野,直觉会听到君牧野内心深处的隐秘。 君牧野察觉到凌云的动作,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凌云的气息,许久才平复了情绪,缓缓讲述道:“那年我才五岁多一点,那样的年纪很多事情都不是记得很清楚,可那件事却一直让我做了二十年的噩梦,每一个细节都让我记忆犹新。” “当时,正好赶到父亲外出,母亲虽然一向看我不顺眼,最多只是体罚罢了。那日却像受到了重大刺激一般,父亲前脚刚走,她就来到书房把夫子赶出去,目光阴翳地瞪着我。那日她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的我不明白,随着年龄增长我却渐渐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君牧野停了停,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耗去他许多力气,也需要很大的勇气支撑。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他的声音里便充满了痛苦与羞耻:“她先是用鞭子打了我一顿,然后叫人……叫人……扒光了我的衣服,绑到床上,堵住嘴,在我因为疼痛寒冷而陷入昏迷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穿着暴露,一身甜腻脂粉味的女子走了进来,我一开始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等她们为我解开绳子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 凌云听到这险些目眦尽裂,她几乎可以猜到宁氏对君牧野做了什么,他当时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怎么下得了手,又是为了什么?凌云双眼通红,瞬间噙满了热泪,听着君牧野虚弱没有灵魂的声音一句句响在耳边:“在她们对我上下其手的时候,母亲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说,你就是个坏胚子,这么小就会讨老婆了,既然这么想要女人本宫就成全你,你那媳妇儿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不如本宫先送你几个尝尝鲜……说完她就离开了,留下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和我待了一日,直到我晕过去,再睁开眼就看到父亲正坐在我身边,心疼地看着我。” 君牧野的声音十分哽咽,讲到这,他忍不住收了收手臂,把凌云抱得更紧了些:“父亲抱起我让我把这件事忘掉,他说,这天下只有云儿一个女子可以接近我,也只有云儿一个女子真正属于我,天下所有人都可能对我不好,只有云儿会永远对我好,云儿永远是我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后来,我就再也没让任何女子近过身,每当母亲打我惩罚我的时候,父亲这句话就会响在我的耳边。云儿你知道吗,其实从那时候起,这天下就只有你一个人在我心里,无论是谁都比不上你分毫。” 凌云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原来这就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原来这就是他只娶自己的原因。 君牧野将眼泪在凌云身上擦干,才紧张地抬起头看向凌云:“云儿,你会不会嫌弃我,我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脏……” 凌云看着他不安的眼神,缓缓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那时候才五岁,再脏的东西都没有办法玷污你,又怎么会脏?再说,父亲不是说了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又怎么会嫌弃你?” 君牧野眸中水光盈盈,见凌云对他温柔的笑着,冲动下忍不住又道:“云儿,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说到这,君牧野又有些后悔起来,万一云儿不能接受怎么办? 凌云闻言却已经追问了:“是什么?” 君牧野偷偷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到那件事的重要性,仍是没有说出口。 凌云看他这幅模样,心里开始猜测君牧野指的是什么,思绪百转间,心里有些了然。于是,她捧着君牧野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道:“我又不会告诉别人,只有咱们两人知道,你怕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君牧野仍是有几分犹豫:“真的?” 凌云脸一变,佯怒道:“你不信我?” “不是。”君牧野当即否认,嗫嚅了片刻,他又瞧了凌云一眼,鼓了几次勇气,撇开眼不敢看凌云的神情,他轻轻道:“其实,我根本不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是被父亲领养回来的。” 说出这句话之后,君牧野就听天由命地闭上了双眼,他的身份有多重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明白。他如今的官职是因为丞相亲子的出身而得来的,被太后放心地把整个社稷交到他手中是因为长公主亲子的身份而定的,被众人奉承恭维也是因为丞相的地位获得的,甚至与凌云的亲事都是因为君擎天的面子才订下的,没有这个身份他或许什么都不是。 ps: 月底了,向各位童鞋求下粉红票,一般上月在女生网订阅打赏满1000起点币,这个月就能获得一张粉红票,满2500起点币就会有两张。多谢不懂变通和雨夜人不归两位同学送的粉红票,隽语很开心。 第148章 族人求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的内心其实很自卑,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他该得的,其实他有点配不上凌云。因此他害怕凌云因为他的出身会觉得他不好,从而讨厌他,但他心里又极其希望能够得到凌云的认可和鼓励,这对他来说或许是这一生唯一的价值。 “那你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凌云表现得很平静,却没有如君牧野所愿的那样安慰他。 君牧野悄悄睁开双眼,迷茫地望着凌云没有半分变化的脸色,心里万分失落,又感到强烈的不安,他没有多想为什么凌云的反应这么平淡,只摇摇头,半晌才开口道:“父亲只说他们战死在沙场上了。” 凌云长长叹口气,对上他惶惶不安的目光:“我问你个问题?” 君牧野怔怔地点点头,便听凌云道:“当年母亲对你做出那种事,想来是得知了你与我的亲事才大发雷霆,究其原因,还是我连累了你,你恨我吗?” 君牧野一愣,猛烈地摇头,否认道:“怎么会,那时候岳父岳母刚刚成亲,都还没有你呢,我又如何会恨你,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凌云淡淡笑道:“说的是啊,那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出身而讨厌你呢,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啊?” 君牧野脸上先是呆滞了片刻,等明白过来凌云的话意便是一阵狂喜,他目光中的阴霾很快被阳光代替,看向凌云的神情充满了神采。再度将凌云抱住,声音闷闷的,他道:“云儿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你都不惊讶,为什么你会这么好?” 凌云怜惜地回抱住他,却没有解释,她怎么能够告诉他自己其实早就知道了呢? 夫妻二人在昏暗的房间里默默地拥抱着,这番交流让两人的心贴得更近了。直至晚饭时间。梅香在外面请示是否要传饭,二人才将彼此松开,相视一笑,互相整理好衣衫走去饭厅。 君牧野一朝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顿时如释重负,当晚,似乎将多年来一直压抑的热情都发泄到了凌云身上,以凌云的体质也不得不连连求饶。 然而,即便夫妻二人保持高度一致,对纳妾一事强烈抵制。仍挡不住宁氏连连传召叶如影,导致他们经常在相府看到宁氏与叶如影游园谈笑,异常亲密。 与此同时,外界也开始有流言传出。各种丞相夫人不许丞相纳妾忤逆宁氏的版本在民间流传。君牧野为此感到烦扰,凌云却是八风不动,不论外界说什么她都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南方的旱情渐渐得到缓解,随着五月份的临近,宁国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即将苦尽甘来的兴奋中。甚至已经有难民自觉向家乡的方向迁徙,京城难民区的人数迅速减少。 为此,凌云每日都有派人前往难民区发放干粮,保证他们在回程的路上不会挨饿。天气已经变暖。如果不是出国还在企图对宁国发动战争,宁国的这次危机基本上已经过去,完全可以恢复正常运行。 然而,就在此时,镇军大将军彭顺宽发来急报,楚国十万大军已经来到两国边界线楚宁河畔驻扎,随时都有可能度过楚宁河发起战争。 君牧野立即下令他们全面抵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跨过楚宁河。 凌云也在背后暗中给君牧野出谋划策。早年因为她一直生活在北关。对北方的局势比较了解,古代的信息传递也不发达,因此如今要和楚国打仗。她所知道的实在有限,现在除了一些基本防御策略,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日,凌云正在君牧野书房里细细研究宁国的军事战略图,便听小厮来报,说是有姓凌的族人求见。 凌云一听这话,脸色当即便沉了下去,之前回门的时候,她用计将那几个族里的老家伙打发走,就没见他们再有什么动静。这时候突然来相府求见,难道又有了什么想法不成? 凌云懒得理会他们,刚想说不见,就看到秦嬷嬷在门外冲她使眼色,她一皱眉,让那小厮去一边等候,请秦嬷嬷进来回话。 秦嬷嬷这段时日一直在帮凌云调教院里的下人,鲜少陪在凌云身边,刚刚也是凑巧经过,听到小厮的话便驻足片刻,果然见凌云就要一口拒绝,这才赶紧阻止她。走到凌云身边,秦嬷嬷四下瞧了一眼,见没有外人这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夫人,对待本家的问题上一定要慎重,尤其是在相府,这里可是比将军府人多嘴杂,一个不小心夫人就会被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听到这,凌云便觉得心烦,本来是二十年不曾来往的陌生人,如今却要心怀顾忌,处处掣肘,真是令人头痛。 秦嬷嬷于是将本家的利害同凌云细细说了一番:“无论咱们用不用得到他们,一个女人背后的家族都是她永远的支撑,表面上的和平是一定要维持的。如果被外人知道夫人对本家如此无情,没有人会觉得本家有错,只会说夫人无礼不敬族里,这可是大罪,就算是当今圣上都无法包庇,会引起天下人公愤的。” 听到这,凌云猛吸一口气,心里有些明白了,不敬族里大约就是欺师灭祖的罪过了。所谓子不言父过,同理,她也不能说族里的那些长者有过错,否则就是悖逆,甚至还会有人以为她如今做了丞相夫人,就看不起自己的家族了,这就更严重了。 “唉……”她叹口气,把还候在门外的小厮唤进来,让他去传令凌氏族人外院大厅等候,她这便过去。 凌云起身去更衣,心里盘算着本家派人上门的目的,还没走出内院,就见之前那个传话的小厮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夫人,老夫人听说您有族人前来,便命人把他们请去东院了。” 凌云脸色一变,急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厮答:“奴才也不清楚,奴才本来是遵照夫人的命令去传话的,结果到了门口就没人了,听门房说是被老夫人院里的人请走了。” 凌云听完,立即带着梅雁和梅香前往东院,直觉有什么事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而且宁氏一旦参与了进来,事情就更加不好办了。 来到宁氏的院里,一进去就看到荣福堂里坐着几个男子,正同坐在上位的宁氏说话,看起来聊得比较愉快。坐在左右两边的分别是一老一少,凌云并不认识他们。 凌云垂头敛目地走进去,对宁氏拜道:“儿媳拜见母亲,儿媳听说有自称是凌氏族人前来求见儿媳,没想到却被母亲请了来。” 宁氏扫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四个男子,再看向凌云的目光便充满了嘲讽和轻蔑,她平淡地挥挥手:“起来吧,本宫也是偶然听下人说儿媳有族人前来,想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上门,本宫这个做婆婆的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便将他们请了来。” 此时,坐在左边首位的中年男子留着长须,大嘴小眼,看起来有些滑稽,很像现代的小丑。闻言,他连忙起来笑着恭维道:“长公主太抬举我等了,本来我等是打算先见过云儿再来拜见长公主殿下的,倒是我等考虑不周了,还请长公主恕罪。” “这也没什么,你们能来本宫就很高兴了。” “能够见到长公主也是我等的荣幸。”四人齐齐起立,对宁氏行礼恭维道。 凌云看着几人一唱一和,面上始终带着淡然的笑意,目光中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似乎并不打算说话。 几人热热闹闹地说了一通,见凌云像个外人似的站在中央不言不语,并不接茬,同时一僵,不过是瞬间的静默,几人便又各自礼让一番坐了回去。 宁氏终于将目光投向凌云:“儿媳,既然是你的族人来访,为何不见你同他们见礼呢?” 凌云在听到那左首的中年男子称呼自己的云儿的时候,就一阵阵地反感,即便明知族里的人的罪不起,仍是扫了一眼大厅,看向宁氏:“儿媳正要问母亲呢,既然是凌氏族人来访,为何不来向儿媳叩拜呢,请问他们在哪里?儿媳还要去见他们,就不打扰母亲同几位客人叙话了。” 当下满室的寂然,包括宁氏和房内的下人们在内,同时僵硬了,看着凌云睁大双眼,这几人难道不是吗,她难道眼瞎了不成? 宁氏尚未开口,那几人却先忍不住了,右首的中年男子一下子站起来,顶着一个大肚子,说话瓮声瓮气地:“云儿,我是你五堂叔啊,这是你三堂叔,还有他们是你的堂兄弟。”他指着左边的一老一少和他身边的少年,语带愤怒。 凌云轻轻瞟了几人两眼,尚未开口,跟在她身边的梅雁便上前一步怒斥道:“大胆,我们夫人是何身份,岂容以你我相称?无论你们是何来历,见到我们夫人不行礼便是罪过!” 凌云笑着瞥了梅雁一样,好样的梅雁,这话她不能说却可以由旁人来说,看着四人脸上阵青阵红的颜色变幻,她心里就觉得舒爽。 ps: 月底到,求粉红票! 第149章 欺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宁氏想开口,梅雁竟适时地堵了回去:“再说,如今在长公主的面前,你们更该严守礼仪,岂不知长公主殿下对礼仪甚是看重,你们的行为简直就是在藐视长公主殿下的权威!” 四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看凌云看看长公主,再回头看向凌云和梅雁的目光就充满了怒意与羞耻。有了梅雁这句话,宁氏本来要说的那句话就要咽回去,也不好再为这几人说情,面色却渐渐沉了下去:“儿媳身边的人倒是尽得儿媳真传,好一副伶牙俐齿。” 凌云笑着回道:“这丫头大概是被这几人的无礼惹怒了,在为母亲打抱不平呢!母亲面前岂有他们的位置,一个丫头都懂的道理他们都不懂,不好好教训一下,日后就更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此言一出,四人顿时惶恐地望向宁氏,见宁氏脸色十分阴沉,心里一慌,赶紧跪下求饶:“殿下恕罪,是小人冒犯了,请殿下勿怪。” 宁氏双眼喷火地看向凌云,却见她轻轻上前几步,来到左首的位置,等梅香为她拂了拂椅面,才敛衽坐下,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几人,朱唇轻启:“怎么瞧刚刚那话意,你们就是来求见的凌氏族人?” 长须的中年男子不服气地斜了凌云一眼,哼道:“不错。” 凌云面上不冷不淡,实话实说道:“哦,那我可要同几位说道说道了。首先,我并未见过几位,你们既无族长引荐又无族里信物,甚至没有自报家门,恕我眼拙,还真看不出几位的身份;其次,即便你们真是族里的长辈,私下里如何称呼倒是无妨,如今在长公主面前不仅言语随便。见了丞相夫人也不行跪拜大礼,这让我如何看待你们,下人们如何看待你们;最后,无论在哪里,无论是谁,我的闺名都不是谁都可以叫出口的。” 凌云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令跪着的四人没有反驳的余地,甚至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四人瘫倒在地,片刻间汗流浃背,身子瘫软。嘴唇吓得失了血色。 凌云道:“你们一到相府,就不停地犯着国家的规矩和相府的忌讳,如果证明你们非我族人,我也就宽宏大量饶了你们的过失。但是。若你们真乃凌氏族人,为了维护我凌氏一族的名声,彰显我凌氏一族的规矩风范,以及我相府主母的处事之道,就不得不惩罚你们,以示公道。绝对不能让外人戳着脊梁骨说我们凌氏出来的人不懂规矩。公私不分,只向着自家人” 啜了口梅雁端上来的茶,她继续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昨日一个丫头只是对我说了几句不敬之语。丞相大人就亲自下令打了那丫头四十大板,眼见那丫头都快没命了也没松口。既然我已经嫁入相府,自然以夫为天,夫君如此重视规矩,我这做妻子的也不能给他拖后腿。。如果你们真是凌氏族人,我只好先同你们道一声抱歉,此事该如何处罚,一要按照相府的家规。二要请示族长动用族规。三则要按照国法来处置,这三道处罚可是一道都不能免的。” 话落,瞥了一眼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四人。转而看向满眼嫉恨的宁氏,悠然地喝起茶来。一进这屋子,看到宁氏对几人的态度,她就猜到其中有古怪,这几人的来意恐怕不简单。为了堵住几人的嘴,她如今唯一能用的就是拿规矩压人。好啊,你们来求我还不愿行礼,正好叫我抓住把柄,看你们如何选择,是挨打还不一定得到好处还是自认是坑蒙拐骗来的。 宁氏真恨不得把凌云给撕吃了,她怎么就这么多手段?有了前面那番话,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开口说情?他们的身份都不确定,如果他们不愿挨打承认自己是骗子强盗让她情何以堪? 然而,宁氏觉得不甘心,这个计划是她和陈老几人筹划了半个多月的,如今终于见到了成效,怎么能功亏一篑?嫌弃地看了眼跪着的四人,不愧是凌氏的人,一个个蠢得像猪头一样,行个礼又能如何,没什么本事还自持身份,如今被抓到把柄了吧,看你们要怎么脱身? 考虑到自己的计划,宁氏咬了咬牙,把心头的恨意平复了一些,挂上笑容,暗示道:“什么人敢冒充儿媳的族人,之前他们都向本宫做了介绍,想来也是一场误会,他们大概没想到儿媳竟然不认识他们,既然是误会不如就算了,儿媳以为如何?” 凌云正色道:“母亲所言虽然有理,但凌氏一族的名声不容他们败坏,如果不是本族之人最好,若是,定要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日后无论走到那都要知道自己代表着凌氏的脸面。再说儿媳如今乃相府主母,族人不懂规矩,丢的可是相府和母亲的脸面,儿媳如何敢对自家人松弛,若连累了母亲和夫君被别国看笑话就不好了。” 宁氏被凌云这么顶回来,担心那四人真的为了保命承认自己不是凌氏族人,心里一急猛地一拍扶手,指着四人喝道:“快拿出可以证明你们身份的信物,若无法证实,本宫就要置你们个欺君之罪,敢欺骗本宫就是欺骗整个大宁皇室,本宫定要诛你们全族!” 凌云猛地看去,见宁氏发了狠,本来已经有所动摇的四个人被宁氏一吓,瞬间哆嗦起来,面对自己挨打和祸害全族这两个选择,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她不禁垂下眼皮,细细沉思起来,也罢,既然躲不过,那就先打他们一顿再说,让他们日后来见自己的时候好好掂量掂量,看自己的皮够不够厚! 宁氏终于占了一次上风,面上得意之色如何都掩饰不住,就等着下面四人拿出证据来。 “长公主恕罪啊,小人的确是凌氏族人,可……可也没什么证据啊!”大嘴小眼的男人哭着说。 宁氏闻言怒不可遏:“蠢材,夫人不是说可以让族长证明吗,去把凌氏一族的族长请过来!” 几人顿时恍然大悟,可当下又为难了起来,他们来相府族长根本不知道,如今不仅得罪了凌云,等族长来到不知道要如何发作。想到这,几人心里一苦,可如今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也只有硬撑了。本来以为凌云不过一个小姑娘,还不是任他们说什么是什么,要什么给什么,谁知竟如此难对付,还要拿国法处置他们! 大肚子男人当先道:“请长公主派人去请,等族长来了便一清二楚。” 宁氏的怒气这才散了一些,让人去外面吩咐一声,找个家丁去请凌氏族长。 眼看即将到午时,凌云起身对宁氏福道:“已经是午时了,儿媳就不在这儿打扰母亲用饭了,不如现将这几个身份不明之人关起来,等族长来了再说?” 等凌氏族长到来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宁氏知道不能在这干耗着,但也担心凌云对几人做手脚,于是道:“来人,把这四人带到外院厢房,着人好好守着,在本宫下令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于是,东院的皇家护卫迅速冲了进来,押着不停求饶的四人出去。 见此,凌云也不说什么,从东院告退出来回随云居用饭。这些日子君牧野又开始忙碌起来,时刻关注国内外几件大事的进展,对府内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 凌云心里有些懊悔对本家太过大意了,应该派人查清本家的情况盯着他们的,原本她以为不会与本家有太多联系,这才没把他们放在心里。今日之事给了她一个教训,人突然来了,她却半分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是何目的,该出什么对策。如今看来是拦不住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瞧瞧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午饭后,小睡了一会儿,宁氏便派人来传话,凌氏族长已经到了。 凌氏族长凌子岳,在得知长公主殿下请他过府的时候,心里狠狠激动了一下,他做了什么能让长公主亲自召见?拿银票贿赂了来传话的家丁,得知有几个自称为凌氏的族人去了相府后,他心里不禁一突,想起上次他们在将军府遭遇的事情,面色便难看了许多,再没有之前的喜气。 见到长公主的时候他十分谨慎地行了礼,听她说凌云已经在来的路上,在宁氏面前也不敢坐着,一直弓着身立在一旁,宁氏问什么他答什么。 凌子岳毕竟是族长,见过些世面,不像之前四人那般好哄,因此,即便宁氏表现的再慈和,他也不敢太过大意,眼前之人毕竟是长公主啊,岂是他这等平民可以平起平坐的? 凌云进来看到凌子岳的表现,满意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先是给宁氏行了礼,又非常得体地给凌子岳见礼,凌子岳哪敢受,反而要同凌云行礼。于是,荣福堂内,顿时上演了一出可以引为佳话的一幕,两人互相推脱礼让了半晌,礼仪一事才作罢。 凌子岳同时在心里犯嘀咕,他这族侄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难道上次真不是她的主意,还是说……他瞥了一眼上面的宁氏,忍不住怀疑,还是说凌云只是在宁氏面前做个样子? ps: 月底到,求粉红票! 第150章 代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谦让许久,凌子岳见凌云在左首坐下,才敢战战兢兢地坐在右首,心知凌云不好惹,说起话来十分客气:“不知长公主殿下传老朽前来有何吩咐?” 宁氏看得出凌子岳是个不容易劝说的人,反正如今她胜券在握,也不怕出什么意外,遂十分大方地将话语权让给了凌云:“儿媳妇,既然此事是冲你而来的,就由你向贵族族长说明一切吧。” 凌云微微起身道了声是,对上凌子岳疑惑的目光,不禁叹口气道:“母亲之所以请族长前来,是想请族长为几个人作证,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凌氏族人。” 凌子岳听得云里雾里,紧紧抓住手里的拐杖问:“夫人此话何意,老朽有些不明白?” 凌云示意身侧的梅雁道:“就让梅雁把今日之事说给族长听吧,事关咱们凌氏家风,也好让族长您评评理。” 梅雁略略沉思了一瞬,在凌子岳望过来的时候,她福了福道:“族长老爷,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个晌午我家夫人突然接到下人来报,说是几个自称是凌氏族人的人来求见夫人。我家夫人一开始听说还有些不信,因为既没有拜帖送来也没有族老引荐,夫人又入京不久,同族人很少接触。但想到万一是族里有事需要帮忙,她若因为怀疑不见若是误了族里大事便不好了,这才请他们来见。谁知老夫人听说了此事,为了表示对我家夫人的重视,直接把他们请到这里来,我家夫人便匆匆忙忙地赶来过来。” 说到这,梅雁扫了一眼凌子岳和宁氏的表情。宁氏明显心不在焉,凌子岳却听得眉头紧皱。凌云如今是什么身份,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求见的,若真是凌氏族人,怎么也要先通报他这族长一声吧,这么没头没脑地跑来。还被请进来见了长公主,比他们几个长辈上次在将军府的待遇可强多了。 见凌云示意她继续说,梅雁便接着道:“夫人一进来便见到房里坐着四个男子,老夫人正和他们说话。夫人同老夫人见了礼,站在堂中许久,见他们相谈甚欢。便未敢出言打扰。哪知其中一男子与老夫人谈话过程中,当着全厅上下直呼夫人闺名。夫人原以为他们乃老夫人贵客不欲追究,便追问凌氏族人在何处。谁知在坐四人立刻自称是夫人的堂叔兄弟,还对夫人出言不逊。” 凌子岳的脸几乎要阴出水来了,到底是何人敢如此大胆,凌云站着他们都敢坐着,而且从头到尾没有对她行礼。这不是找死吗? 凌子峰心里气得不行,梅雁也是越说越愤怒,当下说出口的话更具有可信性了:“如此无礼之人。一不自陈身份便大呼小叫,二不懂规矩在老夫人面前无状,三更是犯了我家夫人的忌讳,夫人自恃凌家乃儒将世家,家风严格刚正,怎会有如此鄙陋之人,自是不愿相信他们出身同族。因此,这才请族长老爷前来瞧瞧,看看到底是不是凌氏族人。” 凌子岳听得冷汗涔涔而下,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他还真不敢肯定这几人的身份,若真是自家人,有了梅雁这番话他也没脸承认,当下心里便打定了注意,无论是不是都不能承认,就算带回去教训也不能在相府丢人!凌氏一族如今不管和凌云关系如何,总之已经是靠住了这棵大树,让她丢了脸可是谁都讨不了好!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谁知接下来凌云和宁氏的一番话把他的算计全部打破,当下几乎连手杖都握不住。 但听宁氏道:“如果他们不是凌氏族人,胆敢欺瞒本宫,本宫可不会轻饶了他们,这可是欺君之罪,本宫定要诛他们全族!” 凌云道:“虽然我并不愿相信他们是我族中人,但谁家没有几个上不了台面的不肖子孙呢,如果真有万一,他们既然在我府中犯了规矩,侄女身为相府主母,自然要依家规行事,其次,犯了国家哪条法律,该怎么处理也要让刑部定夺,再者凌氏被他们带累了名声,这种族人也当好好管一管了。” 将利害关系同凌子岳说清楚,见他几乎都要从座椅上滑下来,凌云的眉头也紧紧皱起来,看来这次真的要在宁氏面前丢人了。其实,她并不怕丢人,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那几人究竟所为何来,她要如何应对? 宁氏并没有给凌云和凌子峰太多的考虑时间,当即便吩咐护卫把关在外院的四人带过来,让凌子岳辨认一番。 一看到那四人,凌子岳恨不得抄起拐棍直接把他们打死,可是这几人两个是自己堂弟两个是自己的堂侄,这让他如何下得去手?他气得身子都有些发僵了,即便如此,四人进来后在向宁氏行礼之后,也不曾对凌云有半分恭敬之处,直接跪到他面前一副知错的样子。 他心底打着颤,偷偷地向凌云望过去,见她嘴边噙着笑喝茶,心里便知不好,这四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就算死在牢里也不算亏!他悲痛地闭上双眼,到底是他管教无方,没有让他们看清现实,凌云岂是他们可以欺负的? “如何,凌族长,这四人到底是不是贵族中人?”宁氏等着看好戏,根本不在乎这几人的死活,只要能把凌云套住便好。 凌子岳喉头一哽,他能不承认吗,这岂是瞒得住人的?自知无力回天,他沉痛地点点头,拄着拐杖吃力地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本就苍老的声音似乎瞬间又老了几岁:“是老夫管教无方,给凌氏丢脸了,该如何处罚,皆由族侄女说了算。” 凌云连忙起来扶他:“族长这是做什么,侄女可承受不起,快起来吧,此事哪能全怪族长,侄女没能认出自家族人也有过错呢!” 凌子岳这下更是不敢起来了,当初在凌云与君牧野订下婚事的时候,他就该带着全族上下前去恭贺拜见,给足了凌云面子,让族人们看到族里对她的重视,也不会有今日之祸啊!怪只怪他当时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凌云母女,只以为她就算嫁进相府没权没势也是受冷落的份,可如今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不仅做了相府主母,还把丞相大人抓得牢牢地,甚至因为经常布施得了大部分百姓的拥戴,他也是后悔莫及,这才许久不曾上过将军府的门,没想今日便出了这事。 凌云这话往深了想,分明就是在说他们曾经不待见她,如今竟还有脸来找她,这事在打他的脸呢! “大哥,您做什么要给她一个晚辈下跪,即便是我们错了,也轮不到她来做主,族里要如何处罚,我们都认了。”说话的是貌如小丑的中年男子,其间不止一次斜视凌云,目光中满是轻视。 然而,凌云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一派温良道:“这位长辈说得好,族长您还是快些起来吧,不然侄女可就罪过了。既然您都亲自来了,念在侄女同几位族人首次相见,之前侄女说过的处罚侄女愿为他们代罚,只是日后这相府和将军府的大门就不欢迎几位了,未免被相府的下人追着打,日后还是绕开比较好。” 凌子岳闻言一愣,眼角含着泪花,不解道:“你要代他们受罚,如何代?” 宁氏闻言也是一滞,这可不在原来的计划当中啊! 凌云笑道:“相府家规,犯错不愿受罚便以相应数量的银子代替,日后不得踏入相府半步。几位族人的银子侄女愿意代付,至于冒犯一品诰命夫人的罪过,侄女也可以不追究。族里要如何处理此事,我也不过问,只是请族长答应,日后这几人与侄女便形同陌路了,他们既不愿承认侄女,侄女自也没有上赶着认亲戚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凌子岳傻了,这四人是凌氏家族中分量比较重的两家,如果凌云和他们脱离了关系,就等于和半个凌氏家族脱离了关系,还有他们名下凌氏的产业,没有相府的庇护,如何还经营得下去? 凌子岳陷入了艰难的选择当中,若是让几人受罚,三道惩罚下来怕是会没命,这四人分别是两家的支柱,他们没了,其名下产业同样经营不下去,到底选哪一个才能损失最小,他不得不好好盘算一番。 “大哥,就按照她说的办,我们愿意接受族里处罚,咱们走!”大肚子的中年男子粗着嗓门道,大概以为凌子岳可以为他们做主,说话都比之前有底气了许多。 凌云心里暗笑,巴不得凌子岳快些带他们离开。 宁氏却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蠢材,忘了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不行,不能让他们离开,否则这场戏就白做了。 “呵呵,几位今日前来难道不是有事要同儿媳说吗,怎么就被这点小事给耽搁了,放心吧,儿媳也就是嘴硬心软,她哪能真对自家族人动手呢?”宁氏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四人今日的来意,心里却恨道,如此愚蠢的人,怪不得会落到如斯境地,即便事成也不能让他们痛快下去,太浪费心力了。 ps: 月底到,求粉红票! 第151章 居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子岳几人听到宁氏此言,面上的喜意尚未完全表露出来,就听凌云一脸正色道:“母亲此言差矣,儿媳如今初初管家,为令下人信服,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此事府中已有大半下人知晓,若儿媳公然偏私,日后还如何处罚别人?” 凌云话毕,宁氏还未反驳,就听下方两个少年之一对凌云叫嚣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罚我们,不过做了几日丞相夫人,就如此嚣张了,我们就是不受罚,你能怎么着?” 此言一出,整个荣福堂所有人都十分惊异地望着少年,如今还有这么不长脑子的人?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凌云,真以为这是他自己的府邸吗?这话即便宁氏听了也颇为不悦,权利欲旺盛的人是见不得别人公开抵抗权利者的。若不是四人还有用,宁氏早让人把他们乱棍打出去了,如此没脑子又嚣张的人,真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凌云对他的话听而不闻,看向凌子岳:“族长以为如何,不如就按这位小公子说的来做,族长还是带他们离开吧?若等到丞相回来,你们怕是想走也走不掉了。”此言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晚了,本相已经回来了!”凌云话音刚落,凌子岳等人尚未作出反应,就见君牧野满面寒霜地踏入荣福堂,扫向堂中四人的目光凌厉无比。 眼见君牧野一步步迈进来,凌子岳五人顿时呆若木鸡,没有半点反应。 君牧野冷着脸同宁氏问了安,见凌云起身向他行礼,赶紧搀扶道:“快起来,勿需多礼。” 凌云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这是要在明面上对她好吗,简直是在拆她的台? 收到凌云的眼神,君牧野只好让她把礼行完,再先后落座。 凌子岳早已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跪下磕头:“老朽凌氏族长参见丞相大人。” 早已被吓傻的四人也同时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终道:“小人见过丞相大人。” 君牧野对后面四人看都不看,只对凌子岳道:“你便是凌氏族长,今日之事本相已经听说,既然夫人让你选择,你便说说你打算选哪一个?” 凌云不由瞥了君牧野一眼,他到底是何时回来的。她让凌子岳选择也不过刚刚的事情,除非他一直就在门外。否则不会那么快便得到消息的。 “这,这……”凌子岳满头大汗,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若是把四人交给凌云,无论死活他都免不了被记恨,可不交又有损族中利益。 经过宁氏的提醒。那两位中年男子已经记起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了,是要命还是要利益,这个选择在面对君牧野的时候便显得十分迫切了。有眼的人都能看出君牧野对凌云的爱护,此时再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大肚男子瞥了一眼凌子岳,考虑到有命回去还能再想办法,若是连命都保不住了,要银子还有何用?当下一咬牙,自作主张道:“请夫人代我们受罚!” 凌云几乎瞬间要笑眯了眼,她瞧着顿时面如土灰的凌子岳,问道:“族长,您以为如何?” 凌子岳闭上浑浊的双眼,长长地叹口气:“唉,就这么办吧。” 凌云立即道:“好!来人,把刑房管事唤来,将这四人的处罚折合成银子,看本夫人将被罚多少银子?” 随即,便有下人下去传话。 宁氏被大肚男子一句话气得半晌没喘过气儿,眼见下人已经去请刑房管事,心里一急道:“本宫不同意!” 突然而来的一句话,顿时将整个荣福堂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凌氏四人。之前宁氏还对他们很和善,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希望他们受罚吗,她到底是何居心? 凌云也看了过去,心里冷笑,此事果然与她脱不了关系! 君牧野不知道一开始的事,心里正疑惑宁氏怎么突然对凌云的事情这么上心了,她这一开口成功引来了她的怀疑。 见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瞧着自己,宁氏慌乱地找着理由:“儿媳这么做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吗,即便你不为难他们,今日他们的无礼已经被许多人看到,你随便一句不追究便免了他们受国法处置,日后谁若是再冒犯了你,那是罚还是不罚?” 凌云淡定道:“那么,依母亲的意思该如何?” 宁氏一滞,按自己的意思说下去:“依本宫的意思,该罚还是要罚的,只是他们毕竟是儿媳的族人,便免了他们死罪,只要不打死还是要好好相处的,毕竟有一门亲戚不容易。” “哦,这么做便不会有人说儿媳徇私了吗?” 宁氏道:“这有这样的人,本宫会为儿媳说话的。” 凌云暗中翻了个白眼,不接话,转而望向那四人:“说实话,我并不怕别人怎么说,说到底咱们也曾经是亲人,我对你们也想采取温和的手段,但至少也要顾全相府的颜面。既然长公主开了口,便直言吧,是受罚还是脱离关系,都随你们,无论你们做出哪种选择,最终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也算是我为族中做点事。” 宁氏闻言,当下恨得牙痒痒的,凌云真是有心机,不过几句话就把自己放在了老好人的位置上,她倒成了刻意刁难的坏人。 此时,正好刑房管事过来,本以为凌云叫他过来行刑,因此各种常用家伙事儿都叫人一起带了来。先是同宁氏、君牧野和凌云行了礼,他问:“敢问夫人可是要执行家规?” 凌云道:“不错,你来说说,按照相府家规,见主母不拜、直呼主母闺名、对主母出言不逊,是怎样的处罚?” 刑房管事道:“合计共打六十大板,掌嘴四十,逐出相府。” 凌云转头看向君牧野,又问:“见一品诰命不拜,直呼其闺名,对其大呼小叫,依国法该如何处置?” 君牧野冷眼扫过哆嗦不停的四人,话语如冰渣子般往外蹦:“以下犯上,见诰命不拜,依国法,执行杖刑一百八,监禁一年。” 凌云点点头:“嗯。”然后,又看向凌子岳:“族长,族人在外败坏门风,不懂礼仪,按照族规,该如何处置?” 凌子岳在听到君牧野的回答时就在不停地打着寒战,听到凌云问话,即使害怕仍是坚持道:“鞭刑一百五,撤销家族内一切职务,没收一半财产。” 凌云闻言挑挑眉,看向宁氏:“母亲,您看,这些处罚一次受下来,他们定然会没命。难道您的意思是,以他们在牢里一年为期限,一次打个半死,喘口气儿再打,只要一年内将刑罚执行完就好?”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猛吸一口冷气,这明摆着是要折磨人啊,如此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 听到凌云这话的四人霎时面无血色,脑中一阵阵失血,连跪着都觉得是一种极度的痛苦,恨不得能一次来个痛快。 宁氏脸色也气得发白,她怒视凌云:“本宫没有这么说,也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母亲是何意思?话说回来,这本是我凌族的家事,母亲今日突然把人请来,先对是好言相对,如今又想让他们受罚,不知母亲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能否和儿媳说说明白?您这样前后态度不一,实在令儿媳心里糊涂。” 宁氏气得眼皮直跳,眼看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不解,顿时无言以对。 见宁氏就要无地自容,凌云突然笑道:“母亲怎么了,儿媳不过随便说说,儿媳怎么会怀疑母亲与此事有关呢,您说是吧?” 宁氏的脸涨得通红,听出凌云的言外之意,心内一惊,担心她真的瞧出什么来,眼神闪烁间,赶紧捂着头哀呼道:“哦,本宫的头好痛啊……” 闻言,如意和适意赶紧上前服侍:“殿下,你怎么了,头又开始痛了?” “那你们还不快扶母亲下去休息,顺便把太医给母亲开的药熬一副让母亲服下,看来母亲今日是因为头痛病发作才前后态度不一的,你们在旁边侍候的人竟然没有发现?”凌云立刻起身,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对房内的下人们斥道。 宁氏本来还是装的,被凌云这么一气,好像真的开始头疼了,顿时叫得更响了。 下人们惶恐不安地同凌云告罪,纷纷赶去宁氏卧室伺候。片刻间,荣福堂里的人少了大半,除了君牧野和几个丫头,剩下的都是姓凌的。刑房管事早已看出在此事中他不过是个龙套角色,自发自觉地带人退出荣福堂,候在东院门口,等着凌云召见。 满意地欣赏着跪着几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凌云缓缓坐了回去,喝口茶润润喉,她道:“说吧,你们选哪种?” 当下,四人再不犹豫,几要吓破了胆:“小的选夫人代罚,小的愿与夫人脱离关系……” “小的也是,小的也选夫人代罚……” 于是,凌云满意地看了凌子岳一眼,温和道:“如此,此事便请族长做个见证,反正我也不识得他们,从今而后也算是真正的陌生人了。既然做了选择,本夫人这就让管事来算算,看该为你们支付多少银子。” 第152章 惩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刑房管事禀道:“回夫人,依照家规,五两银子顶替一板子,十两银子顶替掌嘴一次,他们一共四人,共二百四十板子和一百六十次掌嘴,这算下来……” 刑房管事没有算盘在手,一时得不出这个数字,凌云不过瞬间,便道:“一共两千八百两银子。” 刑房管事和君牧野闻言同时看向她,他们刚刚都在不自觉地算数,刚刚才开始一点点的算加法,这边凌云已经将数字说了出来。既然凌云已经开口,刑房管事即便觉得不可思议,也没有多言,垂首聆听凌云吩咐,而君牧野却还在暗自在心里数数。 当凌云派人把账房传来,就要将银票交给账房的时候,凌子岳突然开口道:“夫人,此事并非夫人之过,怎能让夫人出银子,凌氏虽然不是大家族,这点银子还是不在话下的。”说完,他就看到另外四人悄悄地对自己递眼色,心里一沉,这帮没脑子的家伙,现在是在乎这点银子的时候吗?虽然两千八百两对族里也不是小钱,可是为了不把同凌云的关系搞得太僵,他也只有选择出血了。只当四人没有远见,眼里只有这些银子,再不理会他们,直面凌云表明自己的决心。 凌云闻言淡淡一笑,颇有深意地看向凌子岳,问:“族长是想让族里承受这次处罚?不过您先别急,这只是一小部分,等侄女把事情先处理了,您如果想出银子,侄女是不会推拒的。” 凌子岳心有不解,愣愣地望着凌云接下来的举动。 凌云将银子交给账房时,君牧野惊异地看向她。他刚刚才算出的数字竟然和凌云算出的一样,这下他终于知道凌云的算账速度有多快了。 以凌子岳为首的五人眼睁睁地看着凌云将一沓银票交给账房,并说明原因,脸上都快燃烧起来了,纷纷觉得无地自容。 果然,事情还没完。便见凌云又从梅雁手中接过一沓更厚的银票,起身跪到君牧野身前,双手将银票举过头顶,惭愧道:“妾身今日为尽亲族之情,置国法于不顾,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但妾身身为您的妻子,不能以身作则。实在惭愧。为弥补妾身的过错,特上缴一万两罚银,希望可以造福百姓,为妾身赎罪。” 在凌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君牧野便知道她又有了主意,眼睁睁地见她跪倒在自己面前。他死死皱着眉也没有去阻止。听她讲完,本来就冰冷的目光如今都凝结成冰刃了,嗖嗖地向凌氏几人射去。 呼出一口浊气。他扶起凌云:“本相收下了,下不为例,夫人起身吧。”君牧野语气淡然,可那“下不为例”四字却内涵丰富,令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凌云满意地看了君牧野一眼,见他将银票接过去的同时又瞪了她一眼,才命赵同转交去户部,心里升起淡淡的疑惑,不知他又在气什么。 但当下不是问的时候,凌云转身看向面色惨淡目光绝望的凌子岳,言道:“事情就此了结,族长还是带他们回去吧。”之后,再不多言,该说的该让他们明白的都做了,日后若他们再上门,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理亏。至于凌子岳说的自己掏银子,一万多两要拿出来怕是不容易,而且刚刚那四人的神情她尽收眼底,或许即便凌子岳愿意也难以做主。因此,凌云也免了那些令他难堪的话,今日之事说到底没有人面上好看,而她所做的之事为了斩除后患罢了。 凌子岳怔怔地望了凌云一眼,目光中闪过些微清明之色,干枯的手拿起地上的拐杖,费力地爬起来,然后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地向外走去。 凌云赶紧命人去送,口中道:“侄女送族长。”说着,她瞥向还一脸茫然跪着的四人,四人一接收到凌云的目光,立即爬起来,神色仓皇地跑了出去,连对君牧野的礼都忽略了。 见几人没了踪影,凌云这才吐出一口气,事情终于结束了,心道,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银子来解决就好了。这话倒不是她觉得自己很富有,但对于几乎没有缺过钱的她来说,所有可以用钱来解决的都不算大事。 一转身,对上君牧野深沉的目光,凌云灿然一笑:“夫君,咱们回去吧。” 此时下午已经过半,面对凌云的笑容,君牧野自认没有抵抗之力,任命地点点头同她相携离开。 回到房里,将下人们屏退,君牧野坐着,凌云站着。两人目光相对,凌云问:“你在生什么气?” 君牧野打量她半晌,才道:“你和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别告诉我你一开始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凌云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他,当下将自家与族里的关系细细道来,说到凌子峰下葬时族人没有一个出现时,语气中便是十足的怨愤,再将此次她对几人突然上门心怀不轨的猜测道出,最后总结道:“我们家同族里本来就没有什么联系,如今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有些人明显不知道分寸,我也只好警告他们一番,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君牧野明白凌云的顾忌,但对于她大把撒银票的行为仍是不解:“为什么你让他们出银子偏要自己出,你有银子没处花是不是?” 凌云不禁苦笑着摇头,将自己的考量一一道来:“眼下我出了这么多银子为他们赎罪,无论在身份上还是在心理上都低我一等,他们若再遇到麻烦,想到这次事件,找人帮忙的时候会自动避过我,我花银子就是为了减少麻烦,何乐而不为?再说,这些银子大部分都入了国库,我早就打算再拿出一笔银子给国库的,这次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上次就是从你嫁妆里出的银子,这次还是,为什么不是从府里拿银子?”君牧野十分不悦,怎么总感觉凌云和他不是一家人似的,做什么都不花他的银子,心里真是非常不爽。 凌云明白了他的想法,顿时哭笑不得,坐到他身边好声劝慰道:“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她想起现代的一句话,便以玩笑的形式说给君牧野听:“反正你的东西是我的,我的东西还是我的,我先花哪一部分有区别吗?” 君牧野愕然地望向凌云,这个时代哪个妻子敢同丈夫说这话,除非是不想过了。但从凌云口中听到这话,君牧野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将凌云揽在怀里,还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道:“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的人属于我。” 凌云见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刚有些好笑,便又听他道:“以后别再向我下跪了,我觉得很难过。” 凌云诧异地忘了他一眼,眸光一转,她试探着道:“你放心,我不会白跪的,有朝一日总会还回来的。” “哦,此话怎讲?”君牧野以为凌云再说凌氏族人。 熟料,凌云笑着斜睨了他一眼,道:“哪日你若犯了错,我会让你跪搓衣板,你知道搓衣板是什么吗?” 君牧野一听凌云让他下跪,心里一愣,面色有些难看起来:“那是什么,为什么要跪那个?” 凌云觑着他的脸色,解释道:“我曾听说有这样一个国家,在他们那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有时候丈夫犯了错,妻子又不好在人前教训丈夫,回到房里便会让他跪搓衣板以示惩戒。搓衣板你大概没见过,就是一块搓洗衣物的板子,上面有锯齿形凹槽,想知道跪上去是什么感觉吗,不如我命梅香去浣洗房拿一块儿,你试试?” 君牧野早已惊得睁大了双眼,居然会有这样的国家,那样的妻子未免也太强悍了,云儿不会也想效仿他们吧?想到这,君牧野后背就开始不停地冒冷汗,一想到白日他在外面威严无比地处理国事,回到家却要对凌云跪搓板,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太丢脸了! 凌云见君牧野并没有因为她觊觎的话生气,反而红了脸,不禁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就让梅香拿块搓板放屋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生气?” 君牧野连忙大呼冤枉:“云儿你别这样,我何时惹你生气了?” 凌云斜睨他一眼:“你敢说从未有过?” 君牧野坚决否定的话未出口便被自己吞了回去,想到之前有几次自己对她发脾气,虽然心里早已后悔,却都没有此时更甚,无论那个搓衣板长什么模样,他都不要跪,于是当下哄道:“我不会惹你生气了。” 凌云心里惊喜于这个意外收获,没想到君牧野这么好商量,尤得了便宜还卖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暂时先算了,日后你若犯错,就自己主动点,别让我催哦。”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君牧野连连保证,见凌云终于松口连忙抹了一把额头,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满头大汗。 ps: 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祝大家元旦快乐!新月份的到来会产生新的粉红票,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153章 凌氏之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边夫妻二人在房里说着私房话,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那边凌子岳带着四人回到族里,第一时间便是将族里的五位长老请来。几位长老中其中一位便是负责族规的,只要凌子岳请他,便是要执行族规了,因此直接将执法人员全部带了过来。 一眼看到跪在祠堂中的四人,五位长老疑惑的同时心也开始下沉,这四人可是他们的直系亲属,甚至嫡子嫡孙,怎么突然垂头耷脑地跪在了祠堂里? 五人将目光投向脸色阴沉的凌子岳,意识到情况不太妙,执法长老抱拳问道:“敢问族长,他们犯了何错?” 凌子岳陡然将目光投向四人,敲着拐杖痛心疾首道:“你们四人,把今日做的愚蠢事和长老们说说,再说说你们到底为何要去相府,到底隐瞒了什么?” 四人身子一颤,互相对视了几眼就是说不出话来,看得另外几位长老也不禁冷下脸来。 凌子岳道:“唉,还是我来同几位长老先说说今儿个所发生的事情吧。”于是,他便将今日在相府遭遇的一切详细具体地讲了出来,然后对几位长老说:“如今咱们是没脸去见丞相夫人了,他们四人到现在还不肯说出究竟所为何事,我这心里啊真担心出了什么大事,咱们凌家就要毁在我手里了!” 五位长老连忙你一句我一句地劝道:“族长先别着急,且听他们先说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啊,族长,这事也不能怪你,再说他们应当也不敢惹出什么大事来。您先消消气。” “事已至此,族长也不必自责,还是先解决问题再说吧。” “其实也是那丫头没将此事处理好,否则根本不会闹这么难看!” “那丫头毕竟和族里不亲近,处理起来毫无顾忌,这下可是连她自己的脸面都丢光了。真是愚蠢!” 凌子岳不悦地瞥了最后说话的两人一眼,暗道愚蠢的是你们才对吧,凌云分明就是故意的,否则何至于说出要断绝关系的话来,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也不知道真正愚蠢的是谁!故意忽略掉后两人的话,他一转眼看向还在点头的四人。牙一咬,拐杖就落到了其中那个貌如小丑的中年人身上:“到现在还不知错。你还敢点头?” 中年人一声闷哼,同最后说话的那位长老对视一眼,满脸的不服气,但面对凌子岳和几位长老还是选择了闭嘴。 凌子玉敲着拐杖道:“子平,你最年长,你先说说。到底为何去求见丞相夫人还不通过族里?” 貌如小丑的中年人名唤凌子平,闻言,顿时心虚起来。那表情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顿时祠堂里再没人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才这么害怕? 凌子岳见他还在犹豫,气得胡子乱翘,他指着祠堂里的祖宗牌位,喝道:“你当着凌氏列祖列宗的面,最好把实话说出来,否则一会儿处罚起来,老夫可不会留情!” 望着守在两旁的执法人员,四人面上难看之极,眼看瞒不过去,大肚子中年人对他道:“三堂兄,还是说了吧,已经瞒不住了。” 凌子平仍在犹豫,凌子岳无法,遂指向大肚子男人道:“子通,他不说你说,否则先拉出去打顿板子,看你们还不说实话?” 凌子通跪在地上,高耸下垂的肚子几乎都要挨着地面,被凌子岳一下,肚子猛地颤了好几下,才开口道:“我说我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凌子岳和五位长老听着凌子通的话,越听呼吸越困难,越听越觉得天旋地转。等凌子通将事情全部讲出来,凌子岳顿时悲呼一声,仰面倒了下去,吓得众人赶紧去扶,或许是震惊过度,凌子岳直接没了意识。 众人慌乱之下,立即将凌子岳送回府里,请大夫瞧了之后,凌子岳才慢慢睁开了眼,看到床边的四人,下意识就要抄起拐杖打:“来……来人,把他们……四个,给我押去刑房狠狠地打,看他们……还……敢不敢,打死了……活该!” “族长,您先消消火,事情已经出了,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不然可要出大事了!” “是啊是啊,族长,处罚他们事小,挽回大局最重要啊!” 两个长老一边安抚凌子岳一边劝道,同时命下人把四人带下去,省得凌子岳看到心烦,病情加重。 凌子岳长叹一声:“天啊,我凌氏如何会出这等不肖子孙,这不是要把凌家往绝路上逼吗,他们还偏偏得罪了丞相夫人,这是让我凌氏没有翻身之地啊!” “族长……”几位长老对凌子岳的悲伤感同身受,即便一开始说凌云不好的两位长老也觉得四人实在太可恨了。 原来,那四人代表的两个支系家族,正好掌握着凌氏家族大部分的产业,前段时间他们突然听说有人要出钱购粮,打算卖往南征的军队中,缺少合伙人。凌子平和凌子通想到这可是大利润,遂私下调出产业里的大部分银子去购粮,想着只要卖到军中,直接拿了银子不仅可以补上缺口,还可以大赚一笔。谁知等粮食买回来,他们却发现那些粮食只有几袋是好的,也就是他们一开始检查的那几袋没问题,其余的都是些发霉的粮食。 这种东西他们自然不敢再往军中卖,如此,拿出去的银子便全部打了水漂,合他们两家之力也补不上这个缺口,如今他们负责的产业没有了流动资金,经营都成了问题。因为不敢告诉族里,两家才合计着去找凌云帮忙,若是可以抓到那些卖假粮的要回银子自然最好,若是抓不到也可以同凌云要些银子补缺口,最次也要想办法把霉粮出手,把银子收回大半。 他们原想着凌云经常去难民营布施,把这些霉粮仔细洗洗熬成粥发下去,谁也不会知道。抱着这种心理,他们去求凌云帮忙,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凌云定了罪,所有的谋划顿时泡汤。 想到四人做出来的事,凌子岳就是一阵头痛,这件事到底要如何处理,还要征求族人意见,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即便如此,凌子岳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做起来,吩咐道:“明日早上,召集各家家住前来议事,这是关系全族的大事,要如何做大家说话吧。”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半晌,无奈地叹息一声,纷纷告辞。 凌云虽然已经不把本家放在心里,但为了避免再度遇到今日之事,她亡羊补牢地让李龙安排人盯着本家,同时请人好好调查一番本家的底细,只有知己知彼,再度交锋时,才能保证趋吉避凶。 朝廷的局势越发紧张,因为皇帝彻底卧病在床,仍不时有几位臣子为表忠心想去探视,最后都被君牧野以各种借口打发,皇帝驾崩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了。 南方的形势也十分严峻,大战一触即发,大臣们的神经也越绷越紧。 宁氏卧床两日,叶如影每日都来看望,都快成了宁氏的另一个女儿,每次凌云去请安与叶如影对上,她都像是没事人一般,同样称呼凌云姐姐,即便凌云不搭理她,她也能自说自话半晌。 凌云懒得理会,然而这日却听宁氏道:“影儿啊,本宫的生辰也没几日了,倒是本宫举办宴会你可一定要来,本宫将你介绍给大家。” 叶如影这日是一身淡紫色裙衫,离远看朦朦胧胧的颇具美感,凌云都情不自禁地欣赏了半晌,不得已才对宁氏道:“母亲对着宴会可有什么要求,儿媳下去置办。”她并不知道宁氏的生辰是哪一日,也没听君牧野提醒她,既然宁氏提了出来,在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只有顺着她说下去。 宁氏闻言眼皮都没抬,竟是拉着叶如影的手道:“影儿,本宫和你甚是投缘,你也明白本宫的喜好,不如这宴会由你负责如何,你为本宫办的,本宫定然喜欢。” 叶如影面上有些为难,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凌云,推辞道:“殿下,这不好吧,如影并非相府中人,如何敢做相府的主?不如还是交予姐姐安排,如影从旁协助,定然不会令您失望。” 宁氏面色不悦地哼道:“本宫的生辰自然本宫说了算,你拿着本宫的令牌,看谁敢不听你的话,本宫定然饶不了她!”说者,从身上取出一枚印章,递给叶如影,叮嘱道:“这是本宫的印信,有何命令直接出示即可,府里的人全都识得。” 叶如影顿时受宠若惊地跪下,连连摇头:“殿下这可使不得,如此贵重之物,如影哪里有持有它的资格?” “本宫说有便有,快收好!”宁氏佯怒,将印章收在盒子里塞给她,决定道:“从今日起,本宫的生辰宴会一事就全权由你负责了。” 叶如影见凌云站在屋里面无表情,战战兢兢地收了,才小心道:“如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殿下信任。” ps: 新年快乐!求粉红票! 第154章 宁玉之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叶如影将印章收下,宁氏转眼望向凌云:“儿媳,此事就这么定了,你没意见吧?” 凌云平静地望了宁氏一眼:“儿媳自然没有意见,母亲若没有事儿媳就告退了。” 宁氏点头,叶如影则道:“如影送姐姐出去。” 凌云瞥了她一眼并未拒绝,待走出东院,她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望着叶如影。 眼见凌云等她自己开口,叶如影才可怜兮兮道:“姐姐都看到了,如影并没有与姐姐抢什么的意思,这一切都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凌云一脸诧异之色:“我有说什么吗?” 叶如影面上一僵,立即争辩道:“姐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如影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请姐姐不要误会如影。” 凌云颇有深意道:“你想多了,我没有误会你。还有事吗,我要回去了。” 叶如影定定地望着凌云半晌,见她半分情绪不露,只得屈膝拜道:“如影送姐姐。” 凌云遂转身离开,回到随云居后,梅雁奉上一杯茶,问道:“小姐,这样真的好吗,被外人知道会笑话的?” 凌云一派从容道:“这样自然不好。” “那小姐为什么不反对,否则小姐身为主母的面子往哪放?她不过一个客人,即便成了大人的妾室也轮不到她来当家做主!”一旁的梅香强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凌云笑了笑,安抚道:“你急什么。明日咱们进宫见过荣贵妃再说。” 两人更加疑惑了,梅香道:“小姐,荣贵妃与这事有关系吗?” 凌云但笑不语,看得两个丫头一头雾水。 当晚。等君牧野回来,凌云问起宁氏的生辰,君牧野道:“以前每到母亲的生辰,她都会和父亲大闹一场,后来父亲去世,府里更加热闹不起来,百官都是送了礼就回去,很少举办宴会。” 凌云道:“原来是这样,那她今日突然提起要办生辰宴会,难道就是为让我难堪?” 君牧野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性。尽管不愿这么想。仍是回道:“这个可能性大些。” 凌云对宁氏的思维表示无法理解,难道因为上次凌氏族人一事没有达成她的目的,所以怀恨在心。才想用这个办法来报复她?或者宁氏本来就不喜欢她,无论有没有凌氏族人一事,她都会这么做? 既然想不通,凌云也不再把心思放在原因上,服侍君牧野宽衣准备休息。君牧野见凌云似乎有了主意,好奇道:“你打算怎么做?” 凌云故作神秘:“你呢,把心思放在朝堂上,府里的事就交给我,且等着瞧好了。” 君牧野对凌云的话丝毫没有怀疑,这段时间他已经对凌云的能力非常有信心了。当下点头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需要人手记得和我说。” 凌云答应了一声,把灯拨暗了,放下床帐,夫妻二人一同就寝。 次日,凌云去向宁氏请过安,便带着梅雁和梅香进宫了。先去见过太后,正好碰到荣贵妃,太后便留她们二人说话,自己继续回内室礼佛。 未免打扰太后,凌云和荣贵妃离开慈安宫,到了御花园叙话。 一个时辰后,凌云已经离开皇宫。 宁玉近日每到快下朝的时候都会去御书房找君牧野,今日,她和夏蝉刚经过御花园,听到附近有人在小声说话,本能地凝神听了几句,便听到有关“丞相府”“长公主”“美丽女子”的字眼。她心头疑惑,给夏蝉使了个眼色。 夏蝉会意,悄悄地来到那两个说话人的身后,等她们看到自己的时候,指了指宁玉,道:“把你们刚刚的话重复给大公主听一遍。” 两个丫头瞬间吓破了胆,二人恐惧地来到宁玉面前,立刻哭着跪倒:“大公主饶命,大公主饶命,奴婢们都是瞎说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宁玉怒瞪两人,怒道:“你们最好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否则本宫直接赐死你们。” 两个丫头身子一颤,不待宁玉多说,立即便将之前的悄悄话复述出来。 “我刚刚听到荣贵妇和君夫人的谈话,听说长公主的生辰宴会要交给一个没有名头的女子置办?” “哎,我也听到了,而且长公主还要相府所有人都听她的,据说前些日子长公主要这女子给丞相大人做平妻呢!” “真的呀,你当时离君夫人挺近的,她还说什么了呀?” “我还听说那女子长得极美,因为君夫人和丞相大人同时反对,才没让那女子做了丞相大人的平妻。不过长公主如今要让她代替君夫人置办生辰宴会,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她做相府真正的主母吗?君夫人说她很担心那女子经常在相府出现,会真的把丞相大人勾引走,虽然他现在说不喜欢那女子,可男人总是喜欢貌美的女子,怕他们会日久生情。君夫人还说,她和丞相大人也就是因为皇上赐婚才相敬如宾,丞相大人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万一他喜欢上那女子,恐怕谁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原来如此,我当时听到贵妃娘娘还安慰君夫人来着。不过啊,依我看,相府日后就算还是君夫人的主母,但实际上恐怕就是那个女子做主了,有长公主给她撑腰,君夫人有什么办法?” “就是,说起来那女子也没什么身份,也不知道怎么讨了长公主的欢心,之前也就听说要给丞相大人纳妾,这次却直接是平妻,看来手段不一般啊!” 说到这,二人便抬头看向宁玉,其中一个道:“奴婢二人说到这,夏蝉姐姐就到了,请大公主绕过奴婢们吧。” 宁玉脸色变幻好几次,咬牙看向二人:“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另一个宫女连连磕头:“奴婢不敢欺骗大公主,奴婢二人本来是在这里修剪花草的,谁知君夫人和贵妃娘娘突然到此,君夫人一直在向贵妃娘娘诉苦,半个时辰前才离开。” 宁玉扫了二人一眼,道:“本宫可以绕过你们,但是,日后若再听到有关丞相府的事情,一定要先过来禀报给本宫,再听到你们这样嚼舌根,本宫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是是是……奴婢记得了。”二人跪在地上连连点头,见宁玉并不追究,怒气冲冲地离开,二人赶忙道:“奴婢送大公主。” 见宁玉已经离开,二人偷偷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悄悄地向兰芷宫行去。 宁玉来到御书房,毫无疑问,君牧野又在她来到之前躲开了,本来就一肚子气的宁玉当下更加气急败坏,直接去求见太后,要求出宫。 前段时间,由于宁氏失忆,宁玉被君牧野以皇帝的名义下了禁令,或许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到现在君牧野也没有将禁令解除。眼下,宁玉只有去求太后。 太后在皇帝驾崩之后,心就放得很宽了,听说宁玉要出宫,她也没有多阻拦,直接将自己令牌给她,交待她不许惹祸,便放她离开了。 两刻钟后,宁玉就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相府,不用下人带路,直奔宁氏所在的东院。 下人们来不及通报,宁玉直接闯了进去,正好看到宁氏亲切地握着叶如影的手说话,而叶如影也一脸乖巧,娇媚动人。 宁玉心里火烧火燎,就要冲上去给叶如影一个教训,却被夏蝉拉了拉手臂,在她疑惑地望过来的时候,小声道:“殿下,您冷静点,太后才叮嘱不要闹事,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宁玉心里虽然不乐意,但看到叶如影温柔听话的样子,立即就不服气了,谁不会啊,她倒要看看宁氏到底偏向谁! 正好,后面赶上来的下人已经进去通报了:“长公主殿下,大公主来了。” 宁氏闻言身子一颤,陡然抬头看向宁玉,眼里泪花闪烁:“玉儿,你怎么来了?” 宁玉怎么听怎么觉得宁氏不欢迎她,心里觉得委屈,以为宁氏喜欢叶如影就不喜欢她了,想到为了君牧野,还是慢慢走上前,向她请安:“玉儿前段时间被皇兄禁足,这才被母后允许过来看望姑母,请姑母原谅玉儿。” 宁氏一听,立即心疼地扶起她,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失忆被凌云耍得团团转,一见到自家人,心里也酸涩得很。碍于叶如影还在身边,也只有压下情绪,故作淡然道:“姑母哪里会怪你,你来了就好,姑母很高兴。” 宁玉听到她不冷不淡的语气,心里有些发寒,下意识地向叶如影望过去,目光冰冷。 叶如影见此,虽心有不解,仍立刻起身行礼:“您是大公主殿下吧,小女叶如影,见过殿下。” 宁氏此时才想起同二人介绍:“玉儿,这位是叶小姐,日后你可要和人家好好相处,她性子好,姑母很喜欢她。” 宁玉顿时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愤怒的光芒,轻轻道:“她是何身份,竟然能得到姑母的青睐,玉儿难得出宫一次,想陪姑母说说话。” 宁氏慈爱地轻抚她的头发,笑道:“姑母不是在和你说话吗?快叫如影起来吧,她是客人,可不好叫人家一直跪着。” 第155章 妒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宁氏口口声声不忘叶如影,宁玉心中更是嫉妒。她本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刚刚被夏蝉一阻就觉憋屈,此时再见一向对自己偏爱之极的宁氏也不重视自己,如何忍受得了?当下猛一站起来,对着叶如影一脚踢过去:“哪来的贱人,这也是你能待的地方,给本宫滚出去!” 叶如影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跌倒在地,一脸的惊慌失措,怔愣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宁氏也被宁玉突然发飙弄懵了,睁大眼看着满脸妒意的宁玉,眼看她因为叶如影失去了反应,就要扬起手里的鞭子打上去,下意识一声大喝:“玉儿,住手!” 宁玉手中鞭子一顿,呆呆地看向宁氏,眸中满是失望,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宁氏也会这么对待自己。 宁氏见宁玉似乎被自己给吓到了,刚想开口安慰,可转眼看到还坐在地上委屈不已的叶如影,对宁玉斥道:“玉儿你太过分了,如影又没有招惹你,你怎么蛮不讲理?快去,向如影道个歉,不然姑母可要生气了!” 宁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鞭子,伤心、嫉妒、愤怒,盈满了她的胸膛,恨不得将跪在地上的叶如影碎尸万段。可是,本能的,她不敢,她害怕宁氏真的会不喜欢她,那她和君牧野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无论如何,从现在看来,叶如影对她的威胁性要比凌云大得多。 宁玉觉得非常委屈,为什么所有喜欢君牧野的人中。她总是最无望的那个。凌云有先皇指婚,即便没有人喜欢她,她的位子也是牢牢的;尤月娘虽然是被宁氏利用,也还有过一分希望;现在这个叶如影更是得了宁氏的青睐。以她的容貌想获得君牧野的宠爱更是指日可待。只有她自己,无论宁氏还是君牧野都不喜欢她,她可是她们最亲的人! 这么一想,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宁氏还一直在催着她道歉,等看到那一滴滴的泪水,一下子惊慌了起来:“玉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她赶紧把宁玉拉到身边搂在怀里,哄道:“姑母也是一时心急。快别伤心了。是姑母不好。姑母不该凶你。” 宁玉一边哭一边向地上的叶如影望去,目光中满是冰冷与恶毒。 叶如影见宁氏转眼间便哄起宁玉来,面色微沉。她从地上爬起来跪好:“小女不知何处得罪了大公主,还请大公主示下?” 宁玉一径儿地趴在宁氏怀里大哭不止,对叶如影的问话听而不闻。宁氏有心拉拢叶如影,又实在心疼宁玉,为难之下,尽量两边都做好安抚:“如影啊,玉儿年幼,又是公主,她平日同人打闹惯了,并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本宫这里有一对翡翠玉镯,算是玉儿给你赔罪了。”说着,便让如意去取过来。 叶如影望着抱在一起的姑侄二人,带着愧疚和不安道:“殿下言重了,如影哪敢生大公主的气,只是如影看大公主气得厉害,是不是大公主误会如影了?” 宁玉见叶如影一直追问,恨得牙痒痒的,又不能说是因为她夺走了宁氏对自己的关爱,想让她做君牧野的平妻,自己心里嫉妒,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只能装聋作哑不回答。 宁氏对宁玉的脾气虽然有几分了解,却也弄不懂为何宁玉刚来就大发脾气,只得尽力安抚叶如影:“如影啊,玉儿就是小孩子脾气,你不要同她计较。”她接过如意取来的翡翠玉镯,为叶如影戴上,拍着她的手道:“你不是还要去忙本宫寿宴一事,本宫派两个丫头协助你,有什么问题就让人回报给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叶如影瞥了一眼自己裙摆上的脚印,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回道:“如影突然有些不适,想先告退回府,明日再开始为殿下置办寿宴一事。” 宁氏此时也看到了叶如影雪白的裙摆上刺眼的脚印,顿时有些尴尬,想了想,她吩咐适意道:“去夫人那里为叶小姐借套衣裙来。” 适意闻言,有些为难道:“夫人的衣衫……叶小姐如何穿得?” 宁氏当即大怒:“让你去你便去,让她取一件没有穿过的,有什么关系?” 适意面色稍显难看,但府里也没有别的女主子,除了同凌云借总不能让叶如影穿丫头的衣服吧? 然而,凌云身为一品诰命,她的服侍都是有定制的,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以穿得,宁氏这么说明显是要把叶如影和凌云的身份相提并论。适意虽然感到为难,但宁氏命令已下,她无法违背,只得前往随云居相借。 宁玉自然也听出了宁氏的言外之意,本来对于宁氏要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做君牧野的平妻还有些不相信,此时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心里对叶如影更加痛恨了。 在宁玉到达东院的时候,凌云就听说了,本等着看一场好戏,没想到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见适意来为叶如影借衣裳。 凌云望着站在堂下的适意,知道为难她也没用,便吩咐梅兰去把自己没有穿过的衣裙找一套出来。梅兰明显有些不乐意,半晌才取出一套相对来说比较低调的衣裙,烟青色,也没有用太多的珠宝点缀,但料子却是极好的云锦,乃皇室贡品。它与平常的云锦不同之处,除了花纹做工更为精致之外,在晚上映着灯光就像湖水一样波光粼粼,看起来十分惊艳。 这本是为凌云置的夏装,每个颜色只有一套,除了太后、贵妃和公主,也就凌云有资格用这种布料了,如今却要送给叶如影一套,即便是适意都觉得可惜。 凌云示意梅兰将衣服递给适意,问道:“叶小姐在母亲那里如何会弄脏了裙子?” 适意有些为难,不知道当不当讲,站在原处皱眉不语。 凌云瞥了她一眼:“怎么,不愿说?” 适意看了看手上的衣服,立即道:“是大公主所为,不知道为什么,大公主似乎看叶小姐非常不顺眼,突然将叶小姐踢到在地,这才弄脏了裙摆。” 凌云一愣,笑道:“原来如此,合该陪人家一套衣裙,母亲做的很对。好了,你快回去交差吧。” 适意一愣,错愕地望了凌云一眼,连忙谢了恩,迅速回了东院。 宁氏看到适意带回来的衣裳,吩咐如意服侍叶如影去更衣,问道:“她可说了什么?” 适意顿了一顿答:“夫人说您做的很对,是应该赔叶小姐一套衣裙。” 宁氏冷哼一声,嗤笑道:“算她识相,如今如影为本宫置办寿宴,要她一件衣裳又如何,只要本宫愿意,无论什么她敢不给?” 适意面色一僵,讷讷地应了退到一边。 宁玉已经被宁氏哄了回来,早已擦干了眼泪,此时听到宁氏的话,转了转眼珠,插口道:“姑母,玉儿也要帮您置办寿宴。” “嗯?”宁氏一愣,顿时为难了起来,她还真不敢相信宁玉的能力,再说此事本是有用意的,让宁玉掺和进来,怕会坏事。因此,她劝道:“玉儿是公主,如何能做这种事情?不如到时陪姑母一道参加寿宴,坐在姑母身边接受众人恭贺,你说,可好?” 宁玉自然是不依,她嚷道:“玉儿就要为姑母置办寿宴,玉儿也是一片孝心,为何姑母宁愿让一个外人办理此事也不让玉儿来,姑母是不相信玉儿吗?” 宁氏左右为难,一边是对付凌云的大计一边是自己视为亲女的侄女儿,但她仅仅犹豫了一瞬,便冷下脸来:“玉儿,不准胡闹,姑母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如影了,你不要添乱!” 宁玉没想到宁氏会这么直接干脆地拒绝自己,气恼之下从宁氏怀里站起来,愤怒道:“说到底姑母就是偏心,玉儿知道姑母打的什么主意,我是不会让那个贱人得逞的!”话音刚落,直接冲向叶如影还在更衣的内室,等宁氏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啪”地一声鞭响,接着就是两声尖叫,一个是叶如影的,一个是宁玉的。 宁氏吓得立即起身,由适意扶着奔往内室,急忙道:“玉儿,出了何事,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宁玉的哭叫:“贱女人,你敢还手,看我怎么教训你!” 叶如影慌乱的声音接踵而至:“大公主,小女是无心的,是您不由分说用鞭子打小女,鞭子才反弹回去的。” “还敢狡辩,总之本宫也要抽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表哥?” “大公主……” 宁氏一进去就看到不大的更衣室里,宁玉追着叶如影打,最触目惊心的是宁玉脸上那道鞭痕,她心头大惊,厉声道:“都给本宫停下!” 闻言,叶如影立即顿住身形,宁玉却抓住她不放,不顾宁氏的命令,一鞭子直接抽在叶如影的脸上,满脸的痛快道:“哼,本宫就要弄花你的脸,你这个狐狸精!” “玉儿!”宁氏一眼看到叶如影脸上瞬间出血的痕迹,恼怒之下想也没想,一巴掌朝宁玉扇了过去,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宁氏怒火攻心:“你竟然如此蛮横,哪还有半点公主样,本宫真是太纵容你了!” ps: 本月每日一更,加更另行通知! 第156章 计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一巴掌下去,宁玉半晌没有抬起头,宁氏也被自己的举动震住了,整个更衣室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宁氏如今是再也顾不得叶如影了,见宁玉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她整个人都害怕得颤抖了起来,抬起手想去摸宁玉的脸:“玉儿……” 她的手刚要接触到宁玉的脸,就被她躲了开去,继而就见宁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叶如影扑了过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没人敢阻止,一直在听到叶如影厉声尖叫的时候,众人才转眼过去,便看到宁玉慢慢地从叶如影身上站起来。她冷笑着扫了众人一眼,尤其在看到宁氏的时候,还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同时向倒在地上的叶如影踢了一脚,然后对吓呆了的夏蝉道:“夏蝉,咱们走!” 叶如影身上还穿着从凌云处拿来的那套衣裙,此刻却用双手捂着脸不停地尖叫。夏蝉听到宁玉的命令,好奇地一边回头一边往外走。在即将走去内室的时候,便见叶如影慢慢松开手露出那张芙蓉面,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蓦地睁大了双眼,再看向宁玉的时候目光中就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内室所有人见叶如影松开手的时候,都猛抽了一口凉气,叶如影的丫头更是慌张地扑到她身上,哭着叫道:“小姐……” 但见叶如影两边的脸颊上,除了之前的那道鞭痕,分别刻着五道深深浅浅的抓痕,最深的那几道一直在流血,血痕顺着抓痕一直流到下巴。衬着她惊恐的双眼,显得异常恐怖。 宁氏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阴着脸,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放着宁玉离开的时候,那眼神中的得意与嫉恨,这样一个眼神让宁氏当即呆在了原地,不停地问着自己。为什么玉儿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她是她的姑母啊? 耳边充斥着如影主仆二人的尖叫,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美貌不再反而十分吓人的叶如影,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无力地向如意挥挥手,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去叫太医给叶小姐看看,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留疤。” 然后,她对适意道:“将叶小姐安置到客房里。一直到伤好为止。”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叶如影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长公主殿下,您打算就这样算了么?” 宁氏脚下一顿,转过身对上她同样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道:“你想怎么样?本宫告诉你,别说玉儿是公主你不能动他,即便她什么都不是。只要还是本宫的侄女,你就什么都不能做!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丞相平妻的位子本宫还是会为你拿到。达成当初对你的承诺,若你还想要别的,可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你总要为你的兄长想想。” 之后,宁氏神色威严地走出内室,让迎上来的绿意和春意扶着手离开。留下适意和叶如影主仆二人。 叶如影紧紧抿着嘴,牙齿咬得咯吱想,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几道苍白的痕迹,闭上双眼努力平息心底的情绪。 适意见叶如影的小丫头只是哭什么都不会,开口劝道:“叶小姐,还是先让太医为你疗伤吧,别的事先放一放。” 那小丫头叫婉儿,听到适意的话也哭着劝道:“是啊小姐,可千万不能破了相。” 适意闻言不禁皱眉,看向婉儿的目光有些不满,她不知道“破相”二子对女子来说是多么带有刺激性的词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果然,听到婉儿说可能会破相,叶如影的神情一下子慌乱起来,目光呆滞迷茫,她拉着婉儿的手,叫道:“你胡说,我是不会破相的,绝不会的!” 婉儿的手被她抓住,掐得生疼,她不禁有些害怕,连忙安抚道:“是奴婢说错话了,小姐,你别放在心上,只要好好治疗,肯定会好起来的。” 叶如影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她目光幽幽地看向适意。 适意连忙道:“小姐请跟奴婢先去厢房打理一下,太医马上就到。” 叶如影下意识地扫了眼自己的全身,但见刚刚穿好的新衣此时又皱又脏,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很快消失不见,她被婉儿搀扶着站起身,跟着适意去厢房。 一路上碰到东院里的下人,纷纷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即便大家早就听到正房里的动静,有了心里准备,乍一看到还是觉得惊惧。 适意见叶如影面色越来越差,不由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心,这里都是殿下的人,没人会说出去的,再说小姐日后留在这里养伤,也不能一直瞒着。” 叶如影的嘴角微微掀起,闪过一丝冷笑,终是深吸一口气,目光高傲,姿态圣洁。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身在随云居的凌云便收到了消息,叶如影似乎被宁玉给破相了,她实实在在地愣了一瞬,真是没想到宁玉会做到这一步。她原本的意思是让宁玉在宁氏那闹上一闹,能令宁氏改变主意最好,若是不能也要给叶如影制造些麻烦,总之就是不能让她太过顺利。谁知宁玉这么给力,这下子叶如影恐怕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公开露面,而距离宁氏的寿辰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梅竹来回报的时候,另外三个大丫头都在,听到这个消息,梅兰忍不住道:“小姐,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梅兰和梅竹并不知道宁玉的到来,是凌云用了计的,只当一切都是巧合。 梅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表情,也能看出来她的想法和梅兰也差不了多少。 梅雁和梅香则心知肚明,当下见凌云的计谋见到了效果,也不明言,保持沉默,等凌云进一步的命令。 却听凌云道:“现在既然东院还没有别的动静,咱们就装作毫不知情,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四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见凌云没有别的吩咐了,才出去各自做事。 此刻早已过了午时,宁氏本打算和宁玉一道用午膳的,不成想会出这样的事,听到丫头们催她用膳,竟没有半点食欲。她皱着眉靠在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端下去,本宫要静一静,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适意悄悄走过来,禀道:“殿下,太医已经给叶小姐看过了。” 宁氏微微掀开眼皮,瞧着适意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叶小姐脸上的伤轻点的还好,重的怕是会留下些痕迹,不过即便是轻的,要祛疤也得等到伤好。” “伤要多久才好?” “轻的十日,重的半月,之后再看情况配祛疤的药。” 宁氏叹口气:“告诉太医,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都要尽快医好叶小姐。” “是。” “另外,传令下去,本宫的寿宴不办了,到那日一家人一起用个饭也就罢了。” 适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便恢复平静。想想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叶如影已经没法露面,宁玉又同她置气,丞相夫妻二人也不讨她喜欢,这寿宴办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适意又道了声是,刚要推出去,却见宁氏重新闭上眼,喃喃问道:“你说,宁玉那丫头今儿个是怎么了,她怎么能这么做呢,本宫也是,怎么就对她动手了呢?” 适意垂眸,有些事还是旁观者清,但宁氏的性子,她若是把话说出来或许会令他忌讳,因此,她并不打算说什么。 宁氏半晌等不到回答,摆摆手示意她出去。示意听着宁氏一声声地叹气,心里其实很有一股冲动把想法说出来,但是最终,她还是离开了。 在宁氏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她体会到了自从跟着宁氏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凌云对宁氏虽然没哟偶太别好,却礼数周全并不曾怠慢宁氏半分。而宁氏的脾气也异常柔软温和,令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伺候起来也开心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一直战战兢兢。可是,这一切都在宁氏恢复记忆以后变了,她实在弄不懂宁氏的想法,凌云到底是哪里不好,会让她处心积虑不顾一切地设计对付她?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完全记得失忆时发生的一切,凌云并不曾对不起她,她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她只是一个丫头,宁氏的行为她无可置喙,她只是担心宁氏有一日会后悔。 傍晚,君牧野回来,凌云只是同他说了宁氏取消寿宴之事,因为不清楚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叶如影受伤一事并没有告诉他。再者女人间的争斗无论怎么说都有些上不了台面,君牧野每日处理国事已经很累了,她也不想事事都令他操心,而宁玉抓破了叶如影的脸大打出手这话,说起来还真不好听。 君牧野对宁氏的作为向来很少关心,因为想不通也无法改变,所以下意识地回避,因此凌云说起这事他也仅是皱了皱眉,并未多问。 凌云不过一个小小的计谋便打消了宁氏的寿宴计划,这事刚刚有所消停,次日便听李龙回报说本家开始有动作了,他们平静了这么多日,凌云对之前四人来求见她一事一直摸不着头脑,等听完李龙的回报,才渐渐有了些眉目。 第157章 请求赐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李龙说:“根据派出去的人回报,本家的几位当家人这两日一直不停地约见各大商户的家主,听说是想借银子,可是眼下生意不好做,本家也没有太多资产,因此并没有人愿意把银子借给他们,如今正是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凌云问:“可打听得出原因么,怎么一下子要借银子,他们要借多少,都是什么条件?” 李龙摇摇头:“他们的谈话很隐秘,这些也是在他们约了人后,跟踪许久才偷听到的,至于原因恐怕要到本家那边去探听。” 凌云思考了许久,吩咐道:“再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另外试着让韩掌柜同他们接触。” 李龙抬眼看向凌云,韩掌柜是凌云嫁妆中掌管凌夫人那一部分产业的总管事,凌云让他与本家之人接触,是何目的? 李龙是个武人,对生意一途一窍不通,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凌云淡淡地解释道:“本家对母亲的人不了解,让韩掌柜放出有意扩大生意的消息,如果有机会就多接触本家之人,你告诉他这些他就明白我要做什么了。” 李龙听得云里雾里,但凌云一向有主张,因此他不再多问,立刻告退离开。 凌云在为本家的事情算计,却不知道宫里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而这件事让凌云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威胁。 这事还要从前一日宁玉被宁氏打了一巴掌回到宫里说起,她一个人待了一夜,就在夏蝉和碧荷担心之下想要去禀报太后的时候。她红着一双眼走了出来,然后吩咐两个丫头为她梳妆。 宁玉出来的时候脸色白的吓人。目光无神却显得异常坚定,看得两个丫头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将宁玉快速打理好之后,就见她猛地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就急匆匆出去,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她们本以为宁玉是去给太后请安,谁知她却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皇帝的寝宫。如果没有皇帝宣召,宁玉一般是不会过去的,尤其在得知皇帝感染风寒之后,君牧野又下了禁令,宁玉更是不曾靠近过半步。 夏蝉和碧荷不解地对视一眼。公主想要做什么?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疑惑,但见宁玉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迈入昭阳殿的模样,也不敢吭声,只有紧紧跟随。 走了越两刻钟,三人终于看到了昭阳殿的牌匾,宁玉的呼吸也急促了许多,远远看到候在外面的安公公。以及从里面传出的浓浓的药味,她大步上前,道:“本宫要求见皇兄。快去通报。” 安公公的脸色当下便白了,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殿内,神情呆滞了一瞬,赶紧点头道:“殿下稍后,奴才这就去禀报。” 宁玉不做声,明显是等他回话的意思。 安公公额头上迅速冒出一层冷汗。同宁玉行了礼便速速跑了进去,片刻间又跑回来,对宁玉道:“大公主殿下,陛下说风寒容易过人,他谁也不见。” 宁玉一听当即火了:“本宫今儿个偏要进去,他怎么能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见?” 安公公赶紧擦擦额头的汗,同两边的禁卫使了眼色,连连对宁玉作揖:“大公主还是回去吧,陛下如今脸太后娘娘都不见的,而且太医也说陛下的病不宜打扰,您若有什么事,奴才为您传达就是了。” 宁玉自然不愿将心思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出来,当下不依不饶地就要闯进去:“无论说什么,本宫都要进去,他不见我,是不是哪个狐狸精藏在里面呢,你去告诉他,他要是不见我我是不会罢休的!” 安公公见宁玉真的要硬闯进去,赶紧招来禁卫拦住她,语气严厉了许多:“大公主,陛下有命,这是圣旨,违者斩,您还是回去吧。” 这么一听,宁玉心里的气顿时爆发了,她一边挣扎着要进去,一边哭着喊道:“好啊,他连亲妹妹都要斩,本宫的人头就在这里,你让他斩啊!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冷血无情,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心都是偏的,我在你们眼里还比不上一个狐狸精,你们都不喜欢我,想斩就斩啊,反正我也活够了!” 安公公等人被宁玉这一串的话连惊带吓,面面相觑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同时看向夏蝉和碧荷,用眼神询问,你们主子这是怎么了? 夏蝉和碧荷虽然听出了原因,却也无法开口,宁玉的性格她们再了解不过,也不敢开口劝阻,两人纷纷急红了眼,看着宁玉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宁玉一直听不到皇帝的回话,很快就没有了耐心,她不顾禁卫的拦阻,一个劲儿地往殿内闯,对眼前的长枪答道视而不见。 禁卫们也不敢真的上了她眼看就要拦不住,安公公更是急得不行,他不停地向远处张望,刚刚他已经示意禁卫去禀报君牧野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君牧野当时尚在朝中与百官商量抵御楚国进犯一事,余光瞥见一个禁卫同卓公公耳语了几句,卓公公脸色微变,疾步上前,向他禀报道:“大公主到了昭阳殿外,嚷着要见陛下,禁卫怕是拦不住她。” 君牧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宁玉的名字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沉了脸,他扫了一眼百官,吩咐他们继续讨论自己则快速往寝殿方向赶去。百官纷纷愕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不敢伤害宁玉,禁卫们几乎都要筑起人墙了,眼看宁玉仍要不管不顾地往前扑,大家的目光中都升起了恐惧之色,这……拦是不拦? 君牧野到达的时候就看到宁玉要向最边上一个禁卫撞过去,那禁卫也见此,面上闪过犹豫之色,明显是在想要不要躲开。 君牧野当即一声大喝:“都给本相守牢了,公主殿下撞到谁身上,谁就是我大宁朝的大驸马!” 禁卫们闻言,面上顿时五颜六色的非常难看。宁玉也瞬间顿在了原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君牧野:“大表哥,你刚刚说什么?” 君牧野见宁玉突然又发起疯来,心知这次不给她点教训日后不知道还要闯出什么祸来,幸亏他来得早,若是晚来一步,那边上的侍卫若是把她放了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本相说,是要你碰到了他们,他们便会对你负责,本相这便请皇上下旨赐婚!”君牧野面色不变,斩钉截铁道。 宁玉似乎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怔怔地望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君牧野,她扫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突然一声冷笑:“呵呵,要对本宫负责,首当其冲应该是大表哥你吧,从小到大,你可是碰了我不少下呢?” “休得胡言,从你及笄之后本相连你的手都没拉过,你连公主的名誉都不要了吗,竟然在这里胡言乱语惹是生非?” “本宫今日来这里,就是要皇兄为我们赐婚的!从今以后,除了我你不能再碰任何人,无论是那个姓叶的贱人还是姓凌的,你只能是本宫的!”被君牧野这么一刺激,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闺誉了,她就是要全天下人都知道她非君牧野不嫁,她倒要看看她的皇兄母亲和姑母能看着她孤老终生不成? 在场禁卫太监宫女有数十人,完全被宁玉的豪言壮语给震慑住了,愣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当即垂下头,恨不得成了聋子瞎子。 “……”君牧野像是在看疯子一般望着宁玉,他语气中似乎蕴含了无限风暴:“你最好赶快收回这些话,回你的玉漱宫去,否则本相会向皇上请旨将你软禁起来!” 宁玉顿时有些慌了,她挺起胸脯,身子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敢,你要是敢把我软禁起来,我就自尽给你们看!” 君牧野深吸一口气,对两边的禁卫道:“把大公主押回去,看好她,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要为她陪葬!” 禁卫们顿时一拥而上,反剪她的双手,让她不能再使劲挣扎,即使如此,也挡不住她大声叫骂:“放开我,我要见皇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公主,我要皇兄为我赐婚,我要那些贱人永远不能靠近你……” 望着渐渐远去的一群人,君牧野看向禁卫统领:“本相是怎么说的,你们居然有意把她放进去?” 那人脸色一白,无可争辩。 “下去领二十大板,再有下次,提头来见。” “是。” 之后,君牧野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安公公,叹口气道:“加派人手去玉漱宫,然后将此事禀报给太后,让她去劝劝。” 安公公答应了一声,见君牧野望了一眼昭阳殿,转身又回朝堂继续议事。 太后听说这件事的后,手里的佛珠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看向来通报的人,问道:“大公主情况如何?” 来人是安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当时也在现场,于是道:“大公主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来的时候就带着怒气,后来情绪更加控制不住,当场和丞相大人吵了起来,还说要请陛下为她和丞相大人赐婚。” ps: 1号到10号,双倍粉红票,有票的同学记得支持一下哦! 第158章 双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后慢慢捡起地上的佛珠,双手合十对着供桌上的佛像拜了一拜:“阿弥陀佛!”缓缓起身,由海棠搀扶着,她道:“去玉漱宫。” 一路匆匆行至玉漱宫,太后见门外一直到门内两边都站着禁卫,远远地便能听到宁玉歇斯底里地喊声:“出去,都给本宫出去……” 太后停下脚步,皱着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那叫声没有停止的迹象,她叹口气才继续往前走。到了玉漱宫门外,见地上到处都是被砸碎的花瓶玉器,甚至玉枕首饰都有,她心里微微一沉,避开地上的碎片,慢慢向里走去。 声音是从内室传出来的,越靠近就愈发刺耳,她都不禁怀疑,宁玉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难道她这段日子对佛祖不够诚心吗? 见到连内室门口都有两个禁卫一动不动地守着,探头望去就见宁玉大哭大叫地将各种东西砸向两人,有些瓷片溅到他们脸上,立刻划出一道道血痕,很快两人脸上就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见宁玉完全失了一个公主的威仪,脸她来到都没注意到,她站在内室门口对不停翻找东西的宁玉喝道:“玉儿,你这是做什么?” 宁玉手上一顿,转眼看向太后,泪眼朦胧面色悲戚的模样看得太后心里一紧。她连忙上前几步,见宁玉手中已经举起一件玉器准备砸下,不由道:“有什么事为何不同母后说,你这么闹就有用了吗?” 宁玉想起自己的委屈,完全不顾太后的阻拦,狠狠地将玉器砸落在地,愤恨地指着太后道:“我说了又有什么用,你们一个个都不关心我,你们心里都没有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太后不知道她这话从何而来。转而看向一旁的夏蝉和碧荷:“公主受了什么刺激,此话从何而来?” 夏蝉和碧荷小心翼翼地瞥了宁玉一眼,见她沉默不出声,连忙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昨日在相府发生的事一件件道来。 两个丫头所言并不客观,心里还是偏向自家主子的。但太后如何不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再说宁氏一向疼爱宁玉,如果不是宁玉做得太过分,怎么也不会对她动手的。 但是见宁玉伤心的模样。太后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她转眼吩咐两个禁卫下去,来到宁玉身边安慰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姑母准备为丞相纳妾之事,玉儿,你表哥已经有了正妻,你们是不可能的,等过段日子,母后亲自为你挑一户好人家,好不好?” 宁玉闻言顿时跳脚。疯狂地摇头尖叫:“除了表哥我谁也不嫁,做不了正妻我可以做平妻,那个女人都能做平妻,为什么我不能?我不管,我就要皇兄为我赐婚,我要和表哥在一起!” 太后一听宁玉说非君牧野不嫁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再听她提到宁祥,更是悲苦万分,顿时失了耐性,直截了当地对她道:“你这是在说什么蠢话,你是公主。怎么能给人做妾?哀家告诉你,这事你想也别想,就算皇帝同意,哀家也不同意,你就死了这个心吧!”说完,她急促地喘口气,显然气得不行,见宁玉傻傻地愣在那儿,她又加了一句:“你如果想气死母后你就闹吧,就算哀家死了,也不会同意这件事!” 宁玉目光呆滞地望着太后离去,绝望地大叫一声坐倒在地,开始哭个不停,夏蝉碧荷赶紧上前劝慰,却又如何劝得住。 得知太后已经见过宁玉,君牧野才出宫回府,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同凌云将这件事说了,见她面上添了愁绪,心里又有些后悔。 凌云其实在想,自己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宁玉这么一闹,不知道是福是祸呢?转眼见君牧野充满愧疚的目光,她不禁笑道:“唉,夫君这么受欢迎,又是美人又是公主的,我这做妻子的可真有压力啊!” 君牧野脸一红,把凌云拉过来抱在怀里,满是委屈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招来的?” 凌云笑望着他,反问:“怎么不是你招来的,难道还是我招来的不成?” 君牧野无言以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转而道:“反正今生今世我只要你一个,她们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凌云脸上一直都维持着笑意,只是眼中却满含担忧,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总是心里就是不安定。 宁玉被软禁,宁氏又一次卧病在床,叶如影留在相府养伤,听说她的兄长为她多送了个名叫双儿的丫头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次日,凌云去向宁氏请安。因为叶如影受伤的消息只有东院的人知道,就连为她疗伤的太医口风都守得死死的,只对外说是受了风寒,因此凌云也只有旁敲侧击地问:“听说叶小姐病了,不知儿媳方不方便去看望她?” 宁氏瞥了凌云一眼,可有可无道:“府里事多,儿媳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如影那里也没什么。” 凌云道:“儿媳怎么说也是相府的主母,客人病了怎么能不去探望,母亲好好养着,她的事就由儿媳过问好了。” 宁氏被宁玉的事气得再次伤了身,对叶如影的态度也复杂了许多,一方面因为宁玉伤了她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又因为她伤了宁玉而带着迁怒,因此对她产生了些逃避心理,能不过问就不过问,能不见就不见。眼下,凌云说要见她,她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也没力气与她争斗,只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影儿同意便好。” 凌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对宁氏这么好说话感到意外,见宁氏说完话便闭上了眼,也不多留,直接起身告辞道:“那母亲好好休息,儿媳先告退。” 从正房出来,凌云看向门外的绿意:“带我去叶小姐那儿。” 绿意一屈膝,领着凌云往客房的方向走去,远远地见叶如影身边的丫头婉儿守在门外,绿意上前两步同她道:“我家夫人来探望叶小姐,烦请通报一声。” 婉儿瞧了一眼后面走来的凌云,福了一福,转身进屋,片刻后便见主仆三人从里面走来,叶如影脸上戴了一条丝帕,对凌云行礼道:“如影见过姐姐。” 凌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旁边那个陌生的丫头,想来便是那个双儿了。 凌云上前几步,对主仆三人道:“快起来吧,如影有病在身还是快些进屋吧,再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叶如影侧过身对凌云道:“请姐姐到屋里叙话。” 凌云示意身后的小丫头将一直捧在手里的补品递给婉儿,道:“不打扰如影了,只是听说你病了,特来送些补品,如今见你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叶如影道:“多谢姐姐挂心了。” 凌云又同她客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一直到她走出视线,主仆三人才进房,然后关上了门。 叶如影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放在对面,那叫做双儿的丫头一边坐下一边端起茶道:“这就是那位丞相夫人,她送来的补品你敢用?” 叶如影吩咐婉儿将东西好好收起来便让她还去门外守着,听到双儿的问话,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道:“她没有那么笨,这么久了,我一直没看透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咱们千万不能大意。” “哼,每次你都是用这番话糊弄主子,这次可不把自己也搭进来了,主子这才不放心地把我派来,不过还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花容月貌啊!” “如双,主子派你来难道就是为了讽刺我的,就算我的容貌毁了,也比某人整天戴着别人的脸强吧?” 双儿,也就是如双,当初扮作选妃刺杀皇帝的女子,听到如影说中她的痛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位丞相夫人依我看也就一般,还真看不出高深在哪儿,你自己无能就老实承认,何必找诸多借口,有些人就是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现在脸蛋儿也被人毁了,可不是一无是处了?” 如双容貌一般,善于易容,心思也灵巧,对于长了一张漂亮脸蛋颇得主子青睐的如影非常看不顺眼,如今被对方暗讽没脸见人,立刻反讥她没脑子。 两人这番对骂势均力敌,好一阵没人开口,愤恨地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如双才道:“言归正传,你准备怎么办,这个计划眼看都一个多月了,半点进展都没有,主子等着看成绩呢?” 如影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我如今这副样貌,想有动作也不成啊,至少要等伤好了以后。” 如双知道急也没用,想了想又道:“半月后不是长公主的寿辰,那晚所有人都在吧,看到时候是否有机会,我倒要看看丞相夫人真实的面目。” 如影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 凌云从叶如影这里回去,便收到李龙的信息,韩掌柜已经和本家之人接上了头,问问她下一步的指示。 第159章 借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据韩掌柜了解,本家如今大部分产业都处于停滞状态,因为他们的货物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补充和更新,明显是缺银子,原因不得而知。他们大概需要十万两银子,借贷的话将来还的时候是两分利。 以本家的家业来说这个条件已经算是优渥,但说实话,有些家资的人也看不上这点小利,何况十万两银子在京城开上几个铺子,或许比这赚得还要多还要快。 可想而知,本家的这个处境,一般的小家族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大家族对这点小利也看不到眼里,因此奔波了多日,也只是从世家好友那里凑了一万两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这些事是韩掌柜靠着圈子里的关系才打听出来的,再多的却是无从得知了。凌云考虑了半晌,让李龙告诉韩掌柜:“咱们可以出十万两银子,但不是借给他们,而是入股,我们要他们每月利润的三成,最低也要两成半,他们同意我们就付银子签协议,不同意我们一两银子也不出。” 李龙没想到凌云打的竟是这个主意,想想本家的产业,每个月的利润至少也有一万两左右,这样虽然成本回收得慢些,但三四年以后就是纯利润了。再说以本家的实力,要想把这些银子还上,至少也要个一两年,这么一算还是凌云的方式比较划算。 明白了凌云的意思,李龙就要去找韩掌柜,却见凌云抬手示意他等等,心里虽有不解,还是停下脚步,等着她进一步的命令。 凌云突然想起这事还被宁氏掺了一脚,如果本家是缺银子的话,那么少的这一部分银子很可能入了宁氏等人手里,这么多银子可不能让他们白得了,她想着得设法查查去路,看能不能让他们吐出来。 想了一圈儿。凌云起身去内室写了一封信。交给李龙,让他送到城郊萧景处,她思来想去,似乎可以帮她这个忙的只有萧景。 李龙和韩掌柜的办事速度很快,不过两日时间,李龙便带回了韩掌柜传递的消息。本家一开始听说凌云的条件自然一口回绝,后来语气有软化的迹象,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韩掌柜便将分成降到两成半,对方说需要考虑考虑,三日后给答复。 凌云也知道本家不可能一口答应。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是不会同意的,可这么写日子以来。能走的关系应该也差不多了,这三日应该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不过,未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让人盯着比较好。一念既定,凌云刚要开口,便见梅竹进来道:“夫人。门房来报,有一位自称为凌氏族长的老者携家族几位长老要求见您,这是拜帖。” 刚刚还心存疑虑,此时,凌云心里顿时醍醐灌顶,原来如此,自己竟然就是他们最后想要抓住的那根稻草! 将拜帖细细看了一遍,凌云让李龙先下去候命,待她见过本家之人再做安排。 李龙退下。凌云命人将凌子岳一行带到议事厅,她换身衣裳就去。见到凌子岳的时候,凌云看得出他有些心神不宁,跟他一起来的是她没有见过的几位老者,与之前对本家的印象不同,那种理直气壮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心虚和窘迫。 见此,凌云知道上次那一万多两银子没白花,终于让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来求人的。 带着得体的笑意,凌云对凌子岳行礼,凌子岳连忙回礼,并向她介绍同行的几位长老,分别见礼之后,众人分宾主坐下之后,凌云才开口道:“族长上次前来便十分匆忙,此次与几位长老一同至此,真是蓬荜生辉,这次可要给侄女一个好好招待诸位的机会。” 凌子岳面上出现了几分羞惭之色,连忙客气道:“夫人不必客气,上次之事托了夫人洪福,老朽等想着必要前来向夫人道声谢的,这才不亲自到,还请望夫人不要见怪。” “族长才真是客气了,侄女这里必定是欢迎族长和诸位长老的,侄女这便命人安排午饭,可惜夫君公务繁忙,午间并不回府,倒是有些怠慢了。” 听说君牧野不在,凌子岳等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他们来的目的就有些难以启齿,若再有旁人,那他们的老脸可要丢尽了。 虽然心急,饭也不一定吃得下,一是出于礼节二是为了和凌云多拉近关系,几人还是决定用过午饭再说。 凌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主动说出来,她也不问,先开口的那个自然就落了下风。 终于,一顿心事重重的午饭用完,凌云命人上了茶,凌子岳和长老们对视过后,咬咬牙,艰难开口道:“族侄女,不瞒你说,老夫和几位长老这次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凌云一口茶含在口中,缓缓咽下,然后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这才不紧不慢道:“哦,侄女不过一介深宅妇人,哪有值得几位长辈相求的?” 淡淡的一句问话,却让几位大男子主义十足的老人瞬间红了脸,面面相觑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定了定神,凌子岳开口道:“族侄女可不是一般的妇人,咱们整个凌氏家族可都要仰仗您了。”这话虽然说得在理,可在这种情况下就显得厚颜无耻了,遇到困难知道仰仗她了,以前做什么吃的,想想上次一个小辈都敢对她无礼,凌云不禁惶恐道:“族长太抬举侄女了,侄女不过刚刚做了丞相夫人没几日,还是认得清自己的身份的,哪儿能与族里众人相提并论,即便是上次来的那两位小公子,侄女都觉得需要仰视呢。想来他们的本领比侄女高出许多,族长该仰仗他们才对啊!” “这这……”凌子岳一行终于坐不住了,上次的事凌子岳亲身经历,几位长老也都一一听说了,那个小子也不过比凌云年长一两岁,说起来凌云还要唤他一声堂兄。谁知如此不知轻重,当场教训凌云,如今被她拿出来说事,真是让凌子岳和几位长老的老脸都羞得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当下被凌云堵得说不出话的凌子岳,面上满是懊悔和羞愧,他重重地叹口气,站起身一撩下摆对着凌云便跪了下去:“族侄女,都是老夫管理无妨,你大人有大量救救咱们凌氏一族吧!” 凌子岳这么一跪,凌云赶紧躲开,示意丫头们赶紧把他拉起来:“族长您这是做什么,是要让侄女悲伤不孝的骂名吗?” 凌子岳却不愿起来,一直坐着的几位长老也慌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凌子岳会做到这一步,想要拉他起来又觉得不合适。 凌子岳对身后无所适从的几位长老道:“长老们不必劝了,此事是我的罪过,他们两家闯出来的祸要让全族承担,如今求族侄女相救,我就是跪一跪又何妨?” 就这么让他一直跪在大厅里自然不行,府里人都知道凌氏族长前来,若被人得知族长向一个小辈下跪,凌云就等着被天下人唾骂吧,无论如何也要先让他起来。 于是,凌云无奈道:“族长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您不说侄女怎么知道是什么事呢,被外人看到这一幕,侄女要如何解释呢,知道的是您有事相求,不知道的还以为侄女故意为难您呢?” 这下凌子岳就不得不起来了,否则就是承认了凌云故意为难他,那这事还要如何谈下去? 当下,由几位长老扶着坐回去,凌子岳才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最后道:“是那几个混账东西自作主张,妄图牟取暴利,这才被人骗了。我已经狠狠惩治过他们,但这缺的银子若是补不上,凌氏的家业就要毁于一旦了!我也知道上次族侄女你已经开了大恩,但我们如今实在走投无路,才希望族侄女可以再施以援手,看能不能出一笔银子给族里借用,日后再还回来。” 凌云闻言心里不禁冷笑,老狐狸,一毛不拔,对外人还有几分利,对她连利息的事都不说了,她这次不趁机占点便宜她就不是凌云。 “这……”凌云显得十分为难:“族长您也该知道,侄女如今当的是相府的家,上面又有长公主做婆母,府里的银子是不敢轻易动用的,否则怕是婆母与夫君都会对侄女心存不满。” 凌子岳道:“侄女不是有大批嫁妆吗?” “唉……”凌云又叹口气,解释道:“族长该记得上次侄女便是从嫁妆中出了一万多两银子,上次朝廷缺钱,侄女又拿了一万两,这几个月来难民区的衣食所需皆是侄女所出,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嫁妆中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剩下些珠宝摆设,皆是母亲和外祖母传下来的,侄女不敢动。不知族长需要多少,侄女这里还剩下几千两,如今有相府供养,侄女倒是不用花费太多。” 听着凌云一笔笔地算账,那花出去的大把大把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凌子岳和几位长老心疼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他们终于见识到什么叫败家女了,凌云就是货真价实的一枚啊! 第160章 两全其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子岳等人商量了许久,只当凌云有银子,只要他们脸皮够厚,总是能弄来银子的,却没想到银子早已被她花光了。他们又不敢唆使凌云动用相府的银子,这笔银子对于凌氏一族来说数目稍显庞大,不知道要多久能够还上,若君牧野找他们要银子,他们可是拿不出来。 这么一想,凌子岳等人瞬间愁眉苦脸起来,这么说他们不是走投无路了? “族侄女儿,那……你看……能不能请丞相大人查查那些霉粮出自哪里,若是能把那些人找出来也行啊?”凌子岳退而求其次,希望花出去的银子还能要回来。 凌云点点头,一脸正色:“族长所言倒是个好办法,那族长快去京畿衙门报案吧,此事拖了这么久,要追查起来怕是不容易。到时候让夫君给京兆尹打声招呼,看能不能尽快破案,若是能找到那些人真是谢天谢地了!” 凌云的话没有说完,凌子岳的脸便僵住了,他原本的意思是让君牧野动用个人权利查出那些人,而凌云却曲解为通过正常法律程序,这样的话想要破案不知会等到猴年马月,他们如今可是半点都耗不起啊!但是,有了凌云这话,明知道让君牧野动用私权不对,凌子岳的话又如何说出口? “族长可有线索,这样查起来或许会快一点?”凌云不去看几人难看的脸色,又问。 于是凌子岳脸上又是一白,想到那几人连人家的身份都没弄清楚,被骗了之后再去找已经人去房空,哪里有什么线索,当下更加愁眉苦脸起来。 见此,凌云苦恼道:“什么线索都没有,这要如何查起?族长,恕侄女直言,这事就算是报官,恐怕也查不出个结果啊!” “族侄女。难道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凌子岳不愿相信如今已经山穷水尽。抱着一丝希望对凌云乞求道。 凌云摇摇头:“族长,侄女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可不可以请侄女和丞相大人商量一下,借笔银子给族里,我们一定会尽快还上的。”凌子岳犹不死心,往凌云计划中的方向发展。 凌云面上却是一愣,片刻间便带着些质问对凌子岳道:“族长,您该知道,这对侄女来说太过强人所难了。侄女自从嫁进来,之所以样样花销都出自自己的嫁妆,就是不想被人看低了。现在你让我主动去向夫君要银子,还是这么一大笔。您让侄女如何开得了口?” 凌子岳道:“族侄女,就当族里对不起你,我这个族长求你,就当是为族里考虑,你就勉为其难,去求一求丞相大人吧?”说着就要再度起身向凌云下跪。 凌云面上渐渐露出怒色,她疾言厉色地看向凌子岳:“族长。您老不要欺人太甚!我自认我们全家都不曾对不起族里分毫,反而处处为族里着想,甚至因为上次之事花大笔银子也毫无怨言,现在侄女已无能为力,请您不要再咄咄逼人!” 凌子岳被凌云拿话一堵,半晌睁大双眼瞪着凌云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一直没有开口的几位族长看不下去,开始怒斥凌云对族长无礼不愿为族里受委屈云云。 气得凌云委屈之极,眼泪都快下来了。直到几位长老被凌子岳阻止,凌云也是许久没有搭话。 凌子岳暗恼几位长老看不清情况,倚老卖老,凌云如今的身份也是他们能够呵斥的。可惜,他们是长辈,即便凌子岳身为族长,也不能出言不敬,只得忍住,对凌云俯身一拜:“老夫向族侄女道歉,长老们也是有口无心,族侄女不要往心里去。凌氏家族也是族侄女的后盾,还请族侄女多为家族着想,好好同丞相大人商量一下,家族的兴盛对族侄女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凌云撇过脸擦擦眼中的泪花,十分憋屈道:“是,族长教训的是,侄女会和夫君商量的,侄女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最后结果如何,还请族长和几位长老能够坦然接受。说实话,侄女十几年来并不曾体会到家族的好处,族长说的这些大道理侄女并不懂,这次纯粹是看在过世的祖父和父亲的面子上,能帮多少是多少,族长和几位长老还是回去静候音讯吧。” 凌云这几句话说的凌子岳和几位长老脸上红一阵紫一阵,颜色变幻十分精彩,凌云这是明里暗里在骂他们老不要脸,往日对她们母女不管不问,现在出事了倒知道用家族的好处来压人了,世上哪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既然凌云已经答应了下来,羞窘不堪的凌子岳一行才匆匆告退,同时擦拭额头上的虚汗,果然拿人手短,现在还没开始拿,就已经心虚至此了。 目送几人离开,凌云转过头就看到梅香和梅雁目光惊疑地望着她,异口同声道:“小姐,你太会装了!” 凌云额头上立刻冒出一条条黑线,无语了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唤李龙前来,安排了一下韩掌柜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放他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凌子岳同几位长老便早早地来到了相府,可见心里有多么着急。凌云其实根本没有将这件事同君牧野说,毕竟是自己家族里的事,还是丑事,再加上她根本用不到相府的银子,因此在这件事还没有明朗之前,她并不愿让君牧野知道太多。 这次凌子岳直接问:“族侄女同丞相大人商量的如何,大人可同意借银?” 凌云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等只剩下梅雁和梅香的时候才面有难色道:“夫君说既然是族里来借银子,倒是没有不借之理。” 这一句话给了凌子岳等人大大的希望,几人的脸色顿时轻松了很多,甚至有几分惊喜之色。 “只是……”凌云接着道,见几人的面色又渐渐紧张起来,才缓缓道:“夫君说既然两家是亲戚,族里也没有上将军府的产业,这样突然出借一大笔银子,无论如何也要能够对相府上下有个合理的交代,因此,夫君说如果族里能够答应他一个条件,银子不成问题。” “什么条件?”凌子岳急不可耐地脱口而出。 凌云倒是先问:“族长还没说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十万两。”凌子岳犹豫了一瞬,并没有半点隐瞒。 凌云于是道:“夫君说希望能够用这笔银子让两家的关系更加亲密,因此不妨将这笔银子算作对凌氏产业的投资,日后每月凌氏产业的利润的四成,都归丞相府。” 凌子岳和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大变,他们脑海里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想法,君牧野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就凭十万两就想得到凌氏产业的四成利润,如果对面坐的不是凌云,如果凌云的夫君不是当朝丞相,他们可能当场就会骂回去。 然而如今,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带着怒气道:“丞相大人是不是不太了解情况,凌氏的产业并不比丞相大人形象的少,两成利润抵这十万两银子可是绰绰有余。” 凌云却摆摆手,解释道:“族长和诸位长老其实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平常人家出十万两银子买你们两成利润或许并不亏,但丞相府可是个活招牌。如果相府想要同谁合作,怕是只需要振臂一呼,就算不出银子,怕是也会有不少人主动来送银子,何况现在还要相府先拿一大笔花银子,侄女觉得凌氏家族已经很占便宜了。” 话是这么说,可……凌子岳和几位长老不停地用眼神交流,四成实在是太多了,几乎要了凌氏产业利润的一半,如果少了这四成利润,凌氏下面的人要如何奉养? “这个……”凌子岳以商量的口吻道:“侄女,是不是可以降低一些,四成实在是太高了。” 凌云闻言便生了怒气:“族长,这已经是我千辛万苦同夫君讨来的恩典了,你们若不答应便罢,若想讨价还价自己去同夫君说,此事我是不会再管了。本来国库里就缺银子,夫君想要把这些银子暂时借给国家社稷,如今我苦苦请求,他才提出了这么一个条件,即便是那四成利润也不是入了相府,而是进了国库,这样既能解了凌氏之危,又能保证国库中的银子充足,再没有如此两全其美的了。你们休要得寸进尺,愿不愿意,给个痛快话,身为凌氏一员,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凌云这么一怒,顿时把几个老家伙吓得一哆嗦,凌子岳连忙安抚道:“侄女不要生气,老夫和几位长老这不是在同你商量嘛,侄女啊,这四成实在太多,我们需要回去和族里商量一下,尽快给你和丞相大人答复,你看成不?” 凌云瞥了几人一眼,颇有些不耐烦,她语带不屑道:“随便你们,不过我只等你们联系两日,两日一过,这些银子就被送到了国库,你们再想要,相府也没有这么多了。” 凌子岳和几位长老连连道是,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张,刚要退去,便听凌云道:“慢着,差点忘了,夫君还说了一事,他说既然已经得知你们买了霉粮,为了防止这些霉粮害人,希望你们把这些粮食上交,银子借不借是小事,销毁这批粮食是大事。你们把粮食准备好,夫君随时会派人去取。” 第161章 振夫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几人闻言,脚下便有些不稳,这可好,银子一分没要到,反而把十万两的粮食搭进去了,他们原还打算着是不是可以和粗粮掺着卖,或许还能赚回几成本钱。 凌子岳道:“这事就不劳侄女了吧,老夫私下处理掉也就算了。” 凌云道:“这是夫君特意交代下来的,族长还是照办吧,这个问题不必多言。”将门出身就这点好处,你想直言不想同人废话时干脆地说出来就是了,如此令行禁止的语气,立时噎得凌子岳失了声,心痛半晌,只得讷讷地应了。 送几人离开,凌云顿时心情大好,本家的麻烦至此已经解决掉一半,几个老家伙应该会明智地选择同韩掌柜合作,她只要把十万两银子给韩掌柜送去,日后自己在幕后操作便可,只要她不露面,与上将军府和丞相府就扯不上关系,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梅雁守在房里,凌云带着梅香和梅竹准备往账房处走一趟,她嫁妆里的产业如今是梅兰与何聪在管理,此时正是二人一同算账的时间。通过梅兰的帮助,如今何聪的算账速度已经后来居上,过不了多久梅兰就可以撤出来,全部由何聪接管。 相府的账房有三间屋子,原本两个老账房如今只剩一个,叫袁洋,用了第一间,何聪用了第三间,当中那间算是二人的休息室,平日累了渴了便去休息一会儿。 凌云从第一间房走过,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那位袁先生正埋头拨算盘,凌云并没有将现代算术传授给他。一来他已经上了年纪,年近中旬,无论是脑力还是精力都不允许他改掉以往的习惯,再说古人都有些固执。凌云年轻资历浅,怕他从心理上就不能接受,因此并不曾提起。 经过第二间房来到第三间,经过窗子的时候,凌云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你放着让我来吧,哎。小心。” 凌云转眼望去,便见梅兰抱着一大摞快要倒掉的账本,何聪赶紧上前扶她,两人手指相触,何聪立即尴尬的红了脸。想放手又怕梅兰扶不住,眼睛都不敢看他。他难为情地将账本揽到怀里,轻声让梅兰松手。 梅兰好似没有发现何聪不自在,听到让她松手便松了,十分从容地转身去做别的事了,倒是何聪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落。 凌云看得好笑。这是怎么回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两个丫头,却见梅香看得津津有味,梅竹却不自觉皱起了眉,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即垂下了眼,弄得凌云很是不解。 此时帐房里的气氛不是情人间的暧昧,而是有些尴尬,凌云站了片刻,绕到门口处故意放重了脚步引起二人的注意,等他们行了礼。凌云才进去坐下,询问账目情况。 等二人大致说了以后,凌云便吩咐何聪准备十万两银子出来,随时准备拨给韩掌柜,最后又吩咐了一些细微之事,便离开了。 晚上,君牧野回来,凌云同他说起霉粮一事,她并没有言明这是宁氏派人做的手脚,毕竟一切都是猜测。等萧景查证之后再说不迟。她同君牧野说起这事的原因第一步就是想派人去把粮食弄出来,然后找个地方安置,毕竟这些粮食不是小数目,岂是随便找一处库房便能存放的? 君牧野道:“城北有处粮仓,现下空着,你看哪日合适,我命人去办。” 凌云道:“就后日吧。” 君牧野看着凌云:“这些粮食还可以用吗?” 凌云笑着摇头:“有人坑了族里的银子,我可不能让他们占便宜,这些银子我会让他们吐出来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你帮忙。” 君牧野闻言,眸中兴味十足,好奇地问道:“哦,有什么法子,你现在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凌云却不正面回答,故作神秘地道了句:“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瞧好吧。” 君牧野虽然心里好奇,却也不再追问,他知道时机一到凌云自会告诉他。 想起白日在账房见到的那一幕,凌云问:“高先生在户部如何,你可还满意?” 君牧野愣了一瞬才想起高林生乃梅兰的父亲,他这段时间一直忧心楚国入侵一事,倒是许久没把心思放在户部了,眼下听凌云提起他方道:“没什么问题,户部侍郎说他是个好帮手。” 凌云又问:“日后高先生升了官,梅兰也算个官家小姐了,虽然在京里不算什么,但出身却是完全不同了,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你说如果把她许配给何聪会不会委屈她?” 君牧野面上难得有几分诧异:“夫人怎么想起给丫头做媒了,再说何聪年轻,即便一直在相府做账房,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如何会委屈?” 凌云挑挑眉,解释道:“这几个丫头年纪差不多,我可不敢耽误了她们,日后能有一半留在我身边就不错了,至于梅兰,她是这几个丫头里最有才气的一个,我也怕一时大意误了她,这才问问你的意见。” 君牧野却不以为然:“她们是你的丫头,即便梅兰日后出了相府,身份也不能与你相比,你要给她做媒还是她的福气,哪里敢心存怨怼,你啊,纯粹是想太多了!” 凌云毕竟是现代的思想,虽然十几年来努力让自己入乡随俗,但有关人身自由方面的问题还是不敢大意。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她觉得何聪这人不错,日后若没问题必是有大用的,因此他既然看上了梅兰,两人又是知根知底的,若有可能撮合一下也不错。然,同时她又发现梅兰并没看上何聪,因此若因着权势让梅兰同意嫁予何聪,日后产生了感情倒罢,若是成了怨偶她就罪过了。 不过此事不急,再观察观察不迟。凌云下意识地自嘲,或许真是老了,竟然这么快就想着嫁丫头了,一想到梅雁和梅香有朝一日或许会离开自己,她便觉得像是嫁女儿一般,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君牧野见凌云脸上各种情绪变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心里有些不痛快,见室内没有外人,探头凑到她嘴角亲了一下,见她终于看向自己,不禁又亲了一下。 凌云气急,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正说着话呢,怎么就不正经起来了,快收拾收拾睡吧,你这几日不都很累吗?” 君牧野不满道:“都没见你对我这么费心过,不过一个丫头,干嘛想那么多,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凌云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了,可是遇到难事了?” 君牧野牵着她往床边走去,等将灯芯拨暗了,才走回去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见凌云面上立时升起一抹红霞,便急急地抱了她倒在床上,双手迫不及待地去解她衣裳。 凌云一边推拒一边道:“你不是前两日才……怎么又……”凌云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她甚至有些怀疑君牧野是不是憋得时间太长了,或者是没有妾室的原因,他的精力异常旺盛。每日忙国事都已经那么累了,两三日一次也不算太过频繁,恐怖的是他晚上折腾起来能持续半夜之久,到第二日上朝他连一个时辰都睡不到。 凌云有时候真担心他身子受不了,希望他能节制一点,但他正直青年,刚刚食髓知味,两人又睡在一起,让他憋着似乎也不人道,万一憋出事来更是得不偿失。凌云暗忖,要不明日让太医给他把把脉,看看是不是需要调理一番,眼下这种情况,他是不能病的。 君牧野急急吼吼地把凌云扒光了,埋头亲了半晌也没见凌云有反应,抬头看去便见凌云清明的眼中,黑亮的眼珠转个不停,当下气急埋头在她脖颈咬了一口,终于引来她的关注:“你轻点。” 君牧野一撇嘴,在那咬痕上舔了舔,抗议道:“不许走神,不许想别人。” 凌云好笑地低头看他,摸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问:“明日让太医给你开几副补身的药吧,你这些日子忙个不停,可别累坏了。” 君牧野当即黑了脸,试问一个男人在床上正要对妻子做那事的时候,突然被提出需要补身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分明是在暗示他不行啊!这可事关男人的颜面,以前没有圆房也就算了,外界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可在凌云面前他不想丢这个脸。 当下咬着牙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凌云一愣,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了,想解释他误会了自己,却见他一边撩拨自己,一边愤怒地瞪着自己,从牙缝里一字一顿道:“云儿今晚不要睡了,为夫决定今夜要振夫纲!” 凌云脸上一白,刚要再解释就被堵住了嘴,感觉身子被他紧紧地箍着,全身上下都被刺激着,口里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喘息呻吟,被身上不停冲刺的人一次次送上云端。 一直到四更天,凌云已经瘫软在床上,沉沉地睡去,君牧野为凌云清理之后,不过闭上眼两刻钟,便轻轻地起床上朝去了。 第162章 贺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次日,君牧野派人去凌氏家族把那批霉粮拉到了城北的粮仓,因为凌氏的本家在城南,所以一路穿城而过,当时还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看到这么大批的粮食,臣民们对于日后的生活满怀信心。 顺势地,凌云让人放出消息,这是刚刚购买的准备运去南方的军粮,只是暂时在先存放一段时日,因此,臣民们对这次楚国进犯也少了些后顾之忧。 如此小动作不断,很快就到了宁氏生辰那日。从一大早开始,就陆陆续续地有大小官的家眷前来贺寿,因为没有宴席,因此那些夫人太太小姐们通常是与宁氏坐在一起问个安道几句贺词,然后介绍一下自家闺女媳妇之后,看到后面还排着许多人,便也非常识趣地告退了。 虽然没有大摆宴席,但小型的家宴还是不可避免的,时间定于晚上,为了准备这桌饭,凌云也是细细请教了秦嬷嬷甚至入宫问了荣贵妃,她是不敢有半分差池,不让宁氏抓住半分把柄。 太后自从开始礼佛就深居简出,到这一日终于将宁玉放了出来,让她带着礼物来给宁氏贺寿,荣贵妃也以皇帝的名义遣人来道了贺,一日下来相府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好在到了晚饭时间知道规矩的便没人上门了,相府能够坐上宴席的至多不过五个人,凌云、君牧野、宁氏、宁玉,以及叶如影。就这,比往年还多了两人,凌云与叶如影,当下五人坐在一起,那气氛当真是玄妙。 宁玉一日下来几乎没有怎么说话,笑容也只有对宁氏道吉祥话的时候露了几分,之后一直静静地陪坐在宁氏身边,不言不语。 叶如影脸上的伤刚刚痊愈。还留着淡淡的疤痕,而她的身份也不便同宁氏一道见客,因此一直到此时才被请出来。 凌云则前前后后忙个不停,她从未操办过这类事情,因此非常耗费心力,一日下来都没停脚,事事亲自过问亲自检查。就怕出个什么意外。 君牧野虽然比往日早回来了一个时辰。同宁氏说了吉祥话送上贺礼之后便也一直沉默,尤其此时面对席上四个女人,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云正招呼下人上菜,却见有人来报:“门外有位自称是夫人义兄的公子说是奉了凌夫人之命前来给长公主贺寿。”说着。递上拜帖,站到一边等着回复。 众人闻言,同时将目光放在了凌云身上,尤其是宁氏,眼睛微眯,那表情明显是在说来者不善。 凌云先是愣了一瞬,内心骤然掀起一阵波澜,她迅速镇静下来,上前接过拜帖。打开看了看。转身交给宁氏,道:“的确是儿媳的义兄,母亲您瞧瞧。” 宁氏瞥了凌云一眼,将拜帖接过来细细一看,淡淡道:“请他进来。” 凌云吩咐还在门外的人照办。接着对宁氏笑道:“倒是儿媳疏忽了,竟是把自家给忘了,义兄我也许久未见,想是母亲身体不好,又怕仅派下人来不够身份,这才托义兄走这一趟。” 宁氏淡淡道:“你母亲有心了,你这义兄本宫也没见过,正好借此机会瞧上一瞧。” 听到宁氏的话,宁玉若有若无地冷哼一声,想到凌云和君牧野大婚那日,她所见到的,面上便若有若无地带了几分鄙视。 听到这声冷哼,宁氏自也想起那日宁玉对她提起的话,她看了一眼君牧野,见他面上仍维持着平静,但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紧绷,目光中都带着几分警惕。她略略垂下眼帘,心思急转,待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连忙端坐于上座,目光望向门外。 只见一位身着蓝色锦衣的公子翩翩而来,面如冠玉,眸光含笑,甚至宁氏还发现他身上犹带几分威压,并不曾听说凌云的这位义兄有何官职,这份威压倒是令人感到意外。 他犹如闲庭信步般进来,大眼一扫,仅仅在凌云身上多停顿了一瞬,他便抱拳向上座的宁氏见礼:“晚辈萧景见过长公主殿下,今特奉义母之命前来为殿下贺寿,祝殿下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听到他的自称,宁氏已经肯定此人并无官位在身,看他一身打扮气势很有可能是个商人,心里略略有些不屑,面上平淡道:“不必多礼,既然是儿媳的义兄,也不是外人,便留下一起入席吧,本宫这里也没有太多规矩,你自便就好。” 萧景将礼品礼单奉上,道了声谢,又在凌云的介绍下,同其余几人见了礼,一桌留人分别就坐,这才稍稍有了话题。 宁氏打量了一番萧景,赞道:“萧公子真是好人品,听说与儿媳乃青梅竹马,不知可成家了?” 凌云正在给宁氏布菜的手微微一顿,见萧景神态自若,又抬手给君牧野布了一道菜,这才听萧景道:“青梅竹马道说不上,毕竟义父一家常年住在边关,晚辈却是四海为家,一年难得见上几次,可惜了义父早早病逝,晚辈这份孝心也只好尽到义母跟前了。” 宁氏一笑,又道:“真是令人羡慕啊,一年没几次的见面竟能让萧公子如此看重本宫的儿媳,听说大婚那日公子和儿媳还关起门来惜别呢!” 闻言,萧景和凌云尚未有何反应,君牧野倒先变了脸色,却没做什么,只是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宁玉,当日之事是宁玉闹出来的,除了她,没人会和宁氏说。 宁氏这话已经非常难听了,甚至有损害凌云闺誉的嫌疑,屋子了丫头下人一堆,尤其还有叶如影这样的外人,宁氏这么说,完全是半分面子都没有给凌云和君牧野。当下这些人暗暗猛吸一口冷气,看向凌云、萧景和君牧野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萧景一直盯着宁氏,听到这话他立即紧张道:“殿下此言差矣,上将军府如今也就只有义母、义妹和晚辈三个主子,义妹出嫁,晚辈和义母与她辞别本是应当,殿下漏说了义母,义母听了可是会伤心的,晚辈固然疼爱义妹,但如何也比不上义母当时难舍的心情。”这么一说,刚刚还猛吸冷气的众人顿时如释重负,就连君牧野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孤男寡女,最忌讳独处一室,如今萧景声明当时凌夫人也在,顿时将两人之间的暧昧洗刷德一干二净清清白白。 宁氏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当下淡然一笑,转头看向宁玉:“玉儿,你是见过萧公子的,怎么不见你说话?” 宁玉对上宁氏的目光,明白宁氏想让她将当日看到的再添油加醋说上一说,但眼下她是半点心情都没有。在她看来凌云既然已经坐上了相府主母的位子,又有先帝赐婚,是不可能下堂的,她如今要做的是争取平妻的位子,而这个位子如今的对手是叶如影,若是把凌云斗下去了,最后得利的很可能是叶如影,因此,她才不要何凌云两败俱伤,让叶如影捡便宜呢!尤其,她对当日宁氏的所作所为还心怀怨恨,当下便当做没看到宁氏的目光,反而看向叶如影,说了一句:“萧公子俊美无双,叶小姐貌美无双,本宫倒觉得两人很是相配呢。” 如此有失身份不合体统的一句话,让众人瞬间陷入静默当中,宁氏很铁不成钢,对宁玉有气不敢出,君牧野则对于这位潜在情敌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凌云则是比较正常的诧异了,宁玉怎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至于萧景和叶如影,一下子窘了。萧景还好,在宁氏问宁玉话的时候就准备好了被攻击,而且在宁氏刚开口的时候,他便发现宁氏不怎么待见他,或者说不怎么待见凌云。只是宁玉一出口却将他与八竿子打不着的叶如影扯在一起,这叶如影是何人他都不知道,好在他对于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当下淡淡一笑,四两拨千斤:“多谢大公主称赞,萧某实在不敢当,叶小姐固然美丽,大公主也是貌美如花,如此说就有些妄自菲薄了。” 凌云心里暗暗发笑,瞥了一眼宁玉憋得有些通红的脸颊,赶紧道:“快别说那么多了,菜都要凉了。”说着,拿起公筷分别为窘迫的宁玉和叶如影布菜,最后轮到萧景的时候,道了句:“义兄还是这么会花言巧语,你看大公主和叶小姐的脸都被你说红了。” 萧景连忙辩白道:“为兄说得可是实话,义妹可莫要冤枉我,丞相大人你说萧某所言可属实?” 话音刚落,宁玉和叶如影的目光纷纷落在君牧野身上,两人含羞带怯满怀期待的神情映在萧景眼中,面上迅速闪过一丝冷意,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凌云,那眼神分明在说:“原来这才是她们的目的!” 凌云脸色变了几变,微微有些难看,又不好说什么,微微撇开脸保持沉默。 萧景眸光一暗,清淡一笑,兀自喝了一杯酒。 第163章 不堪的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六人在短兵相接之后,静静地用过晚饭,开始坐在堂内喝茶,继续交战。 因为之前君牧野对萧景地话自动无视了,宁玉和叶如影两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答,这会儿宁玉便有些不甘心地道:“姑母一直都很喜欢叶小姐,今日见到萧公子也甚是看重,而且公子又是表嫂的义兄,与叶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姑母不妨给他们做个媒,想来他们定然是极乐意的。” 宁氏只当宁玉不知道她留叶如影住下的用意,虽然暗怪她多事,也仅仅是不满道:“玉儿不要乱说,叶小姐如今客居于此,你这么做会让她难堪。”说完,她又看向面色涨红的叶如影道:“如影不要见怪,玉儿口直心快,这是在夸你呢!” 叶如影勉强一笑,悄悄地抬眼看了一眼君牧野又看看萧景,见两人都垂眼喝茶,便袅袅娜娜地起身,对宁氏行了一礼:“如影身子有些不适,还请殿下准许如影先行告退,若是扰了大家的兴致,如影真是抱歉。” 宁氏也觉得叶如影再待下去也是不好,连忙拉住她的手道:“如影说的哪里话,你本来就大病初愈,想是因为本宫的原因让你累着了,快别多礼了,让丫头带你回房休息吧。” 叶如影再三告罪,起身同众人赔礼道歉之后,才由双儿扶着远去。 宁氏被宁玉这么一搅和,再加上萧景在场,本来有诸多想法也不好实施了,没说几句话就恹恹地挥挥手道:“本宫也累了,你们年轻人有话自己说吧。”然后。她对宁玉说:“玉儿,你也别玩太晚,记得早点回来休息。” 宁玉点头道是,与几人一起起身送宁氏离开,顿时将目标锁在了君牧野身上,也不顾旁人目光,一把挽住他的手道:“大表哥,玉儿有些日子没见你了。那日玉儿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君牧野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凌云和萧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那日的事虽然和凌云提了一下,但宁玉这么当面一说,旁边还坐着凌云的义兄。这让他如何回答? 宁玉正是抓住了他这种心理,拉着君牧野向外走,同时对凌云道:“本宫要和大表哥一起说说话。表嫂不会不乐意吧?” 凌云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瞧瞧还慢条斯理喝茶的萧景,笑道:“自然不会,不过已经入夜了,大公主可要小心些,别磕着绊着。” 宁玉一昂头:“自然不会。”转过脸,她看向君牧野:“大表哥,咱们走吧。” 君牧野其实也不放心留凌云和萧景独处,但不打发掉宁玉,几人也无法正常说话。或许还会被她闹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当下,只有不情不愿地随着宁玉出去。几步一回头地回头张望。 “还真是大开眼界啊!”萧景突然放下茶杯,打发感叹。 望着两人远去的凌云猛然回头,这个家里最不堪的一幕已经都被他收在眼里,但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萧景不是外人,再说谁家没几件糟心事呢。她不过是遇到了几个连家丑不可外扬这种道理都不懂的蠢人罢了。 对萧景这话,她不置可否,邀请道:“这相府里有几处风景夜晚看挺不错的,义兄可愿一同前去观赏?” 萧景扫了一眼堂内站着的下人,噙着笑意颔首:“乐意之至。” 于是,凌云前方带路,萧景在后面跟着,因为不到休息的时辰,再加上宁氏大寿,因此一路上都挂着明亮的灯笼,映着园子里的景致,慢慢行来,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来到后院的那片湖边,凌云便让身边的几个丫头退得远远地,与萧景绕着湖畔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你今儿个怎么会来?”凌云问。 自从见面萧景脸上便挂着的温润笑意在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凌云最熟悉的深沉忧郁。 萧景回道:“一是借着这个光明正大的由头来看看你到底过得如何,二是来回你前几日交给我的任务,三……自那日你来接梅雁别后,我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所以便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听到这话,凌云回头,诧异地望着他。这样三个理由,不知为何竟听得她心头一酸,她道:“说到底还是我一直在求你帮我,我欠你颇多。” 显然萧景并不愿意听这话,为了避开那些让人不悦的话题,他不问自答地将凌云交待给他的事情一一道来:“你让我查的那几人已经有眉目了,大约一个月前,他们的确突然有一大笔银子入账,而且那几日也确实经手过大批粮食。”他从袖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凌云,道:“这是他们的名单和背景资料,你打算如何?” 凌云接过来,附近的灯光并不能让她看清上面的字体,因此也只是收好,回道:“今晚你先住在客房,待我回去看完若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明日再告诉你。” 萧景转身望向夜晚平静的湖面,沉默了半晌才问:“云儿,以前的事你恨我吗?” 凌云微微一颤,与他隔了两尺宽并排而立,面向湖面,一阵清风拂过,将凌云微微发颤的声音吹散开来:“你是指父亲的死还是你刺杀皇帝不成伤了夫君一事?” 萧景蓦地转头,情绪有些激动:“后一件事值得你恨吗,或者你真的爱上了他,难道我没有受伤吗?” 凌云与他对视,良久,她转开眼,似乎有些无话可说,好一会儿,她才叹道:“并没有,无论哪一件我都不曾恨过,我一直都想弄清楚父亲的死因。如果有一日,你觉得方便了,还请告诉我,也好让我的心里能够解脱。” 萧景愣愣地望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终是吸了一口气,道:“好。” 接着,两人就是长长一段的沉默,直到听到后面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转身,看向来人,却是梅兰,因为灯光昏暗,看不出她的脸色,只是能瞧出她有些慌张。只见她瞧了一眼萧景,便对凌云福了一福道:“夫人,大人在找您。” 凌云道:“知道了,请大人先回去,我这就来。” 梅兰又打量了一眼二人,这才告退离去。 凌云对萧景道:“我让下人去为你收拾房间,你今晚好好休息。” 萧景跟着她走,也不答话,一直到了二门处,凌云指派了两个小丫头,让他们带萧景去外院客房,两人这才分别。 回到随云居,凌云一眼看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君牧野,她诧异道:“夫君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气急败坏的?” 听到凌云的声音,君牧野立即回头,眸光中的羞恼和焦急被凌云看个正着,不由奇道:“你不是和大公主一起,她是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闻言,君牧野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迅速转身回屋,留下一声冷哼。 凌云一愣赶紧跟上,这是怎么了? 却说君牧野为了打发宁玉,跟着她走出去之后,见宁玉不说话,只引着他往没有灯光处走去,他觉得不妥,便开口制止:“玉儿,有话你就在这里说吧,那边太黑怕是看不到路。” 君牧野身边没有跟人,宁玉身边倒是有夏蝉和碧荷,当下,宁玉一挥手,让两人站得远远地。接着,她目光缠绵幽怨地望了君牧野半晌,直把他看得浑身紧绷草木皆兵,下一个便见宁玉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大表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这么喜欢你,你就为什么宁愿要那个姓叶的贱人,也不要我,只要让我嫁给你,我会对你很好的……” 君牧野拼命地将宁玉从身上扯开,而宁玉就像一颗牛皮糖一般黏在他身上就是不分开你,甚至还大声嚷嚷:“我就知道你心狠,你尽管动手,最好动作再大点,把下人们都引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在做什么,到时候你不娶我也不行了,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我要把自己给你……” 君牧野心惊胆战地听着她的叫声,左右环视之下见不远处的夏蝉和碧荷开始向这边张望,本能地去捂宁玉的嘴,使得她只能打出支支吾吾的声音。突然手上一痛,宁玉竟狠狠咬了他一口,吃痛之下,他猛地松口,宁玉的声音破口而出:“你要对我负责,我要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怎么对我的!” 君牧野面上一急,扬起手狠狠劈下,落在宁玉的后脑勺,宁玉低呼一声立即瘫倒在他的身上。君牧野迅速将人推开,后怕地看了一圈儿,立即拖着宁玉带到夏蝉和碧荷面前。 两人久久听不到宁玉的声音正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见君牧野拖着宁玉走过来,把人丢给她们愤怒道:“把她带回去。” 二人看看闭着眼的宁玉,战战兢兢地望着君牧野:“大……大人……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 君牧野冷哼道:“情绪激动,昏过去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宁玉的鼻息,见她呼吸平稳,才放下心来了,后怕地看了一眼君牧野,带着宁玉走了。 君牧野见几人走远,平息一下内心不稳的情绪,刚要走开,就见远处的走廊上有一人缓缓行来,看那走动间的服侍样貌,倒有几分像是凌云。 第164章 小心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本来心里就不放心凌云和萧景独处,只以为凌云竟是先来寻他了,大喜之下急忙迎去,口唤:“夫人!” 此处本就偏僻,灯光也少得可怜,人大约只能看出个轮廓,君牧野见女子所在之处更是昏暗,不仅担忧道:“夫人怎么找来的,身边也没个丫头跟着?” 两人之间尚有一段路程,见君牧野走过去,女子便停了下来,并未答话,似乎在等他过去。 君牧野见凌云不出声,以为是由于他和宁玉一道出来生气了,只等来到她身边再细细解释。走近了他便发现女子身上穿的并不是晚宴时那套红衣,而是一套带着银色光泽的绿裙,发式好像也不一样。他心里疑惑,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凌云就换了衣服发式? 刚要伸手去握她的手,鼻中突然冲入一股甜腻的脂粉味,当下身形一顿,他仔细向默不作声的人看去,疑道:“夫人怎么不说话?” 见君牧野站在自己一尺远的地方不再靠近,女子便上前两步,不料君牧野竟又后退一步,她还欲上前,不料君牧野竟直接出言阻止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扮作夫人的模样?” 女子身子一颤,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竟要向君牧野扑来,分明是投怀送抱的意思。 君牧野连连后退,见自己躲得狼狈,他心中发狠,一伸手向那女子的脖颈抓去。眼看就要将人擒住,却见对方身子突然一拧,迅速躲过君牧野袭击,从他身侧的空隙溜了过去,然后匆匆地离开。 君牧野转身望着迅速逃走的女人。碍于周围没有半个人影,也不好亲自去抓,在原地站了半晌,终是选择迅速离开。回到随云居后,见凌云还未回来,心中本就有些发闷,登时怒气冲天,立即让梅兰去找。他则坐立不安之下,直接到院子里等着。 眼下见凌云问起,君牧野羞恼之下将晚上之事说与她听,一边气她不在自己身边,一边又气宁玉和那女子没有半分矜持,尤其是后来那女子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两人早已回到房中。凌云见君牧野越说越气,很有些恼羞成怒的迹象,连忙安抚道:“幸好你及时认了出来。否则那女子怕是要让你负责的。快别气了,明日我着人查查看到底是谁敢勾引我们的丞相大人。” 君牧野闻言脸上更是羞恼,一把将凌云抓过来怒道:“我还没问你做什么去了,为何我回来没有见到你?” 凌云道:“不过是和义兄在后院说了会儿话,也没多久,我和他许久未见,说说话怎么了?” 君牧野无言以对,支吾半晌,终是又道:“那女子定是府中之人,一旦查出来定要赶了出去。” 凌云笑着安抚道:“好好。都依你。”话是这么说,她却觉得查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单是听君牧野所言,便知不易。 那女子难道是故意打扮成她的模样么?其实,她心里对叶如影倒是有所怀疑,可是单凭一件绿色衣裳,又是君牧野一面之词,实在无法作为依据。此事怕是难了。 待凌云细细安抚了半晌,君牧野胸中怒气方稍稍平息,夫妻二人这才歇下。宁氏的生辰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大家个人打着个人的主意,借着夜色掩盖了过去。 这晚,二人躺在床上,凌云问起君牧野有关军粮一事,他道:“粮食自是不够用的,只是眼下粮食价格过高,即使官价征用也不低,国库里的银子又吃紧,决定等到万不得已地时候再征粮。” 凌云便将自己的想法同君牧野说了一遍,征求他的意见。君牧野面上有些犹豫不决,凌云的主意并不是很完善,万一中间出现差错,会给国库造成很大压力的。 凌云明白他的心思,当下拍胸脯保证道:“如果不能成功,我愿意承担国库的所有损失。” 君牧野明白凌云这是非办不成了,当下只有点头道:“那就依你,你这边什么时候就绪,我再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凌云心中一喜,连忙对君牧野道谢,细细地将所有计划考虑周详,才沉沉入睡。 翌日,君牧野早早上朝,凌云向宁氏请安之后,让人把萧景请到随云居一道用早饭,将需要他做的事一一道来,不多时便送他出府去了。 之后,凌云将昨晚各院守门的人陆续传来,问他们是否见到她或者与她很像的绿裙女子。结果只有东院和后院一处有丫头说见过着绿裙的她,凌云再让她们说详细一点,却是不能了。即便在东院守门的丫头也说只见她出去并未见她回来,而院中之人并未减少,当真奇怪。 凌云想了许久,心中多有猜测,可无论哪一种最后都是空口无凭,无疑为证,当下也只得让人散了。 对于叶如影,凌云不是没有派人查过,结果显示叶如影和她兄长的身份都是真的,南边也的确有一个经商的叶氏家族,这兄妹二人平日看起来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当然,她这么做确是有些画蛇添足了,叶如影的兄长既然入朝为官,自然会有当地官府的身份证明,这是做不了假的。 因此,想从叶如影的出身上找出不妥来,是不可能的,当下更不能无凭无据地说人家化装勾引自己的丈夫。 既然查无结果,凌云也不在这一件事上纠缠,前些日子韩掌柜已经和凌氏家族签订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本家的事算是到此为止,关键就看下面萧景的行动了。 今儿个一大早陈老三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支开窗子一看,竟是几只喜鹊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上跳来跳去。昨晚侍寝的七姨娘赶紧披件衣裳起来,朝外望了一眼,非常有眼力劲儿地恭维道:“恭喜老爷,这是要有喜事了!” 陈老三虽不相信真的有喜事到来,但一大早的便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地捏了捏七姨娘水蜜桃一般鼓鼓的胸脯,满意道:“就会哄老爷开心。” 七姨娘正值双十年华,身姿丰腴,肌肤娇嫩,是陈老三一年前纳进来的,平时最会讨他开怀。听到这话,七姨娘顿时娇笑着往他身上贴过去,丝毫不在乎陈老三已然是个古稀老人。 陈老三眯着眼又在怀中少妇身上掐了几把,这才道:“好了,老爷该去巡视铺面了,心肝儿你好好的,若真有喜事儿少不了你的。” 七姨娘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起来,然后侍候他穿衣用饭,殷勤小意的样子服侍得陈老三愈发满意。 来到自己管辖的铺子里,上至掌柜下至跑腿儿的,都要躬身哈药地唤他一声“陈老”,殷勤地奉上茶,再恭敬地回禀他的问话,谁敢让他一时不顺心,他就让人永远不顺心。 掌柜的将每日例行公事回完毕,突然提起一事:“陈老,属下今儿早上听到一个消息。” 陈老三抬眼瞧了他一眼,本来还面无表情的,突然想到早上那几只喳喳叫的喜鹊,顿时坐直了身子,提起兴趣道:“什么消息啊?” “最近似乎有一笔官家的生意,听说利润可观,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可以大赚一笔呢!” 陈老三眼中一亮:“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听说朝廷打算征粮了,数目好像不多,却很急,等皇榜一贴出来,谁最先揭下皇榜,谁就接下了这笔生意。” 闻言,陈老三眸中顿时惊疑不定,怎么会这么巧,可也正是因为朝廷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他们才有能骗得凌氏十万两银子。这个消息,说不定是真的呢?他问掌柜的:“你从哪儿听说的?” “哎,今儿个一大早便有两三拨人前来买粮,而且数量巨大,小的便留了个心眼儿,派人跟着去偷听了一番,这才赶紧禀报给您。” 陈老三仍是心怀戒备,他摆摆手:“此事你不要管了,老夫自由主张。” 掌柜的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很快便退下了。 陈老三坐着沉思了良久,等用了午饭,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个管事便来拜访了:“老哥哥,听说了没有,那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陈老三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几人:“你们也听说了?” “岂止是我们,脸我们几个对头商铺也听说了,许多本来不做粮食生意的都有心插一脚呢!” “自来与官家做生意都是稳赚不赔的,何况咱们后面还有长公主坐镇呢,怎么样,老哥哥,您发个话,这单生意要不咱哥几个一起做?” 陈老三本来还游移不定的心听到这话又信了几分,他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道:“还是先去向长公主探听一下吧,可别被人诳了?” “这是自然的,老哥哥,只是……咱哥几个还是有点小心思,您是懂得的……”那人面上有些难为情,与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充满期待地等陈老三回答。 陈老三很是有些心动,但面对几人他又不能把话说满,否则就是存了私心,便有对长公主不忠的嫌疑。当下,他迟疑道:“待老夫先去见过长公主再说吧,想单独吞下这单生意你们也得有那么大的资本才行啊!” 第165章 陈氏倒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几人一听陈老三这是松口了,登时大喜:“放心吧,老哥哥,上次那笔银子咱们可存着呢,买粮不成问题!” 陈老便不再理会他们,赶紧吩咐了下人备车,准备去相府。 听说陈老三入府的时候,凌府还是一愣,没想到萧景动作那么快,不过这陈老三未免太心急了吧,不过半日时间就急忙求证来了,果然利益惑人心啊。 见到陈老三,宁氏问:“既不是初一也不是月底,你怎么来了?”想到上次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她就心存郁闷,好在几人上贡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一想到那是凌氏的银子,她心里顿时好受不少。 “属下一是来给殿下请安,二是有件事想要请教殿下。”陈老三躬身道。 “哦?何事?” “眼下有一个传闻,说是朝廷准备征集军用物资,属下来向殿下探听点内幕消息,看是不是可以有官家生意可做?” “是吗,本宫并不曾听说,你且回去,待本宫问问丞相,有消息的话派人给你传话。” “是,殿下。” 宁氏等到君牧野下朝归来,两人一向没什么话说,君牧野原本问了安之后就要回房的,却听宁氏毫无征兆出言关心道:“最近忙吗,仗打得如何了?” 君牧野一愣,赶紧回道:“是有些忙,楚国十万大军已经到达楚宁河对岸,尚在观望。” “一旦打起来咱们的军用物资可够,兵器粮草资源可准备充足了?” 君牧野心中一跳,顿时警铃大作,想起昨晚凌云的话。遂实话实说道:“除了粮食,其余都还足够,因此孩儿最近打算购买五万石粮食。” 宁氏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道:“如此你便退下吧。” 君牧野抬头望了宁氏一眼,行了礼告退,等回到随云居立即将此事告知凌云,凌云又吩咐李龙去给萧景报信,出府的时候正好碰上宁氏派出的人。只是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目的罢了。 如此,五日之后,皇榜张贴出来,上书三日内征五万石粮食,最先揭下皇榜者等于接了这笔生意。 皇榜一出,多少商户奔走相告。筹银的筹银,筹粮的筹粮,但都比不过两家。陈氏和萧氏,两方人同时到达,同时碰到皇榜,一家一半,当街争夺了起来。 守在皇榜旁的侍卫见双方争得不可开交,立即将两方人马带到负责此事的户部。户部如今的最高长官乃户部侍郎,听到侍卫禀报,连忙同几位同僚前来审理。 户部侍郎早已得到君牧野的叮嘱,见此二人,心里立即有数。便道:“你们两家都能在三日内拿出五万担粮食吗?” 陈氏一众人站在堂下,陈老三并未出面。既然不准备以宁氏产业的名目做这笔生意,他自然也不能露面。这几人乃是他和几个合伙人的心腹,反正陈姓十分普遍,宁氏知道了他只消说个粮食没凑够或者跑得不够快没抢到皇榜,她也无话可说。 听到户部侍郎问话,陈氏带头之人立即回道:“是的。大人,三日内粮食必到。” 萧氏听到这话也不甘落后:“大人,我们只要两日便能运到。” 陈氏一听,心里大急,赶紧看向户部侍郎,若是论时间他们两日内还真是有困难。五日前他们一接到长公主的传话,便命各地商户将存粮全部快马加鞭运来京城,同时他们也在花银子大量购买,眼看正好凑够五万石,可不能被萧氏给抢了。 “说三日就三日,快了也没用,既然你们两家同时揭的皇榜,且说说你们的价钱,谁的最合理朝廷就用谁家的粮食。”户部侍郎瞧着双方马上就要争得面红耳赤,赶紧将方案说了出来。 陈氏和萧氏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他们本来就是想趁机多赚一笔银子,眼下朝廷这是想要压价格了。而且他们的粮食本来买的就不便宜,价格压得太低他们可是会赔的。不过,话说回来,天气渐热,距离粮食丰收不到一个月时间,若是这么大批量是滞留手中,到时说不定赔得更多。而且,他们这次来,可是被下了死命令的,这笔生意一定要拿到手,否则这五万石粮食非要砸到手中不可。 双方人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了半晌,终于一咬牙,陈氏道:“五两一石!”他们一开始可是准备按六两一石卖的,现在一下子就少了五万两银子,心疼啊! 户部侍郎已经年过五旬,听得不仅牙一酸,他历经两朝,记得粮食最便宜的时候才一两银子一石,即便后来打仗收成不好最高也不过三两银子,如今这些人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萧氏闻言立即不甘示弱道:“四两五钱一石!” 陈氏众人再度叫价:“四两一石!” 萧氏几人商量了一番,低声道:“过一个月可能就要压到二两了,趁还能保住本钱,卖了吧。” 陈氏众人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下一刻便听对方道:“三两五钱一石。” 户部侍郎见萧氏说完这话之后,陈氏众人便立即愣在了原地。他们通过熟人买的时候还三两五钱呢,这下怎么办? “三两四钱!”一想到陈老的命令,还有一大部分是自家铺子里本钱比较的低的,他们便也顾不得大么多了。 “三两三钱!” “三两二钱!” “三两一钱!” “三两整!” “……”萧氏眼见自己踢到了铁板,站在原地半晌大喘气儿,说不出半个字来。 户部侍郎沉默地望着双方,见萧氏不再开口,期待道:“萧氏,可还有话说。” 萧氏几人面色一下子灰败了许多,听到户部侍郎的问话,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沉声道:“对不起大人,粮食的本钱在那里,萧氏认输。” 户部侍郎闻言,拍板道:“那这桩生意就交给陈氏了,来个人把你们的身份登记一下,把买卖协议签了,三日后银货两讫。” 陈氏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三两一石虽然赚得不多,但也比与普通人做生意赚得多很多了,当下爽快地去签字画押了。 三日后,五万石粮食被官兵从城南运往城北,户部侍郎看到那装粮食的袋子上还打着标志,无声地笑了笑,很好! 当晚,有数百士兵被秘密派往城北粮仓,第二日,大批官兵逮捕了陈氏众人,理由是陈氏大胆包天,五万石粮食竟有三万石是发霉的粮食简直是欺君罔上,一干相关人员都被关进了大牢,等待审判。 这个消息一出,天下哗然,陈氏望着那些打着自家标志的口袋,完全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一声声地喊冤,京兆尹得了丞相命令,严查不怠,务必要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拿出来。 陈老三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当下也拿不准到底是真的有霉粮还是有人做了手脚。 因为当初签合约的只他陈氏一家,因此事情一出,其余几个合伙人先是去宁氏面前求了一番情。然这件事一开始他们就瞒了宁氏,宁氏虽然不舍失去陈老三,但一想到这些人竟然结成党派欺瞒与她,便恨得咬牙切齿,对几人的求情视若无睹,任由陈老三全族被抓进大牢。 见宁氏不松口,几人心知要把陈老三从牢里弄出来已是无望,虽然心疼那些买粮的银子,但为免惹祸上身,唯恐避之不及。 陈老三在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见几个老伙计大难临头各自飞,心中发狠,当堂将几人供了出来。但由于几人并未与朝廷签协议,责任自然小了很多,被罚了银子了事,陈老三却是不仅被炒了家,还被判了刑。 如此一来,朝廷不仅白得了五万石粮食,还得了许多银子,收获颇丰,这让一些知道内幕的人大半夜都能笑醒几回,这次就不用每天担心打仗没粮食了。 那边陈老三被下了大狱,凌子岳同几位长老免不了开始犯嘀咕了,怎么那么巧,又是三万石霉粮,正好与他们上缴的那批数目一样,他们如何也不会想到凌云回来个偷天换日,让陈氏自吞了苦果。 这案子不过三日就快速定案,自从查抄了陈老三的家,君牧野连续几日来都满面春风,国库终于有银子又有粮食了!凌云也是满心欢喜,终于把宁氏身边这个最麻烦的人物除去了! 宁氏连着伤神好几日,直接把参与此事隐瞒不报的几人全部撤职,换了新人,重新定了规矩。 凌云立即趁虚而入,将自己看上眼的人往他们身边安插,若他们再有什么小动作,她会比宁氏知道的还要早。 所谓乐极生悲,此言一点不虚,君牧野和凌云尚未得意几日,镇军大将军彭顺宽传来消息,楚国开始向宁国发动第一波攻击,声势浩大,宁国军力不如楚国,抵挡起来有些艰难。 君牧野同大臣们商讨了两天两夜,除了往边关送将士送粮草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之前打了二十年的仗,宁国兵力十分虚弱,依彭顺宽所言,要想打赢,必须要有一支兵强马壮的队伍正面抗敌,把那些弱不禁风的楚国人一枪打趴下。 凌云心想,楚国人在彭顺宽眼中是弱不禁风,比楚国还弱的宁国人该是什么? 第166章 连环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满朝文武的愁眉不展中,彭顺宽所率领的军队连连败退,南方边城宁水郡不久就会被攻破,只要这一道关卡被破,楚军要挥师北上就会容易很多,到时宁国就要面临国破家亡的危险了。 君牧野愁得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眼睛通红,背都弯了许多,每日早出晚归,回来就躲在书房里沉着脸一言不发。 凌云只知道眼下局势艰险,并不知道具体情况,眼看君牧野都快成了行尸走肉,凌云于心不忍,这才命厨房煮了锅参汤,亲自给君牧野端过去。 推开书房的门,凌云屏退下人,将门关上后一步步走进去。 君牧野始终皱着眉在看楚宁河附近的地图,根本没有察觉凌云进来,等发现手边多了一盏参汤的时候,他才困惑地抬起头来,望向凌云的目光满是迷茫。 凌云将君牧野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面无人色,憔悴不堪,不由叹口气道:“歇会儿吧,喝点参汤也能有点精神。” 君牧野很快将目光转到地图上,头也不抬道:“先放着吧。” 凌云也不多言,便站在一旁等着,眼看参汤已经转凉,君牧野还没有抬头的意思,她不由催道:“汤要凉了。” 君牧野竟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黏在那片地图上,眉头锁得死死的。 凌云望了一眼那片不大的地图,伸手从他眼皮子地下抽走,看着他道:“看地图真有用的话早相处办法了。” 君牧野心中一片烦躁。听到凌云这话更加生气,他不愿对凌云发脾气,耐着性子道:“把地图给我,你还是去休息吧。” 凌云将地图扔到一边,把参汤端给他道:“你不妨把眼下的局势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有办法呢,你一个人闷头想还不如两个人一起想。” 君牧野下意识地便将汤碗接了过来,等发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想喝,但听到凌云的话又忍不住心动,她这么说难道真的有主意不成? 一念至此,他想也不想地便将参汤一饮而尽,然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凌云。 凌云叹道:“你看我做什么,说说情况如何了?” 君牧野立即反应过来。一刻不愿耽搁地快速道:“据彭将军所言,眼下我军一是在水上作战时明显不敌楚军,二是我军兵力难以与之抗衡,天时地利都不占优势,若是能克服这两方面的缺点,反败为胜不成问题。” 凌云闻言先是淡淡地翻了个白眼,继而陷入了沉思当中。虽然彭顺宽所言有些废话,却也是宁国眼下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克服它们呢? 凌云细细思索着自己脑海中有关作战方面的知识,她打仗的经验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与人一对一对敌,如此需要技术和谋略的工种,不是上一世年方二十的她该考虑的问题。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无论面对哪一种战况,她都应该拿出合理的战斗策略,即使不曾亲至战场。纸上谈兵虽然粗浅,但作为一个拥有几千年兵法精华的现代军人,将理论用于实践并且曾有老祖宗亲自实践过的理论,拿来用用或许会有转机。 两军对垒,一方善于水战,一方善于陆战,善于陆战的想要打赢善于水战的。该用什么计策呢? 现代水上作战有战舰,根本不必下水,这个时代虽然有船,但对于不善水之人,上了船也就完全失了战斗力,若是能够让将士们如履平地地对敌,或许还有一战之力。至于兵力问题,国内不行直接的方法就是向别的国家借,几个邻国之中,兵力最强悍的莫过于北牧,而且北牧刚刚从宁国得了好处,眼下向他们借兵也比较好开口。 君牧野一动不动地等着凌云的回答,眼看大半个时辰过去,凌云还站在那除了不停转动的眼珠子,再没有一丝动静。 “夫君,我军中当有不少船只吧?”就在君牧野心怀忐忑之时,凌云出其不意地问道。 君牧野道:“这是自然,可是每次我军想要渡到对岸,不到河中央就被流矢冲散,全军覆没了。” 凌云其实是想起了三国时期庞统向曹操献的连环计,当下,她把方法细细同君牧野说了,最后道:“此计若有强兵,定能大胜,令楚军铩羽而归。” “连船成舰,成连环船,船与船之间做成活扣,对方若不出击,则直冲过去,对方若派人来攻,则解开活口将来人团团围住,如此便能集中力量,打对方个溃不成军!”君牧野听懂凌云的意思,眼神越来越亮,一字不错地将这个计策复述出来,可见他心里是多么激动。 凌云见他险些激动得忘乎所以,便道:“此计出其不意之下或许还能取得二三次胜利,然若对方了解了我们的计划,若是没有强兵,依然会束手无策,因此我们需向外借兵。” 君牧野脸上喜色一收:“借兵?” 凌云想了想,只简单提点道:“看邻国之中谁的兵力最强,最有可能答应,向谁借,如今有了这个办法,即使所接借兵力不如楚军通水性,也不成问题。” 君牧野立即将周边几个国家想了一遍,最后自然也定在了北牧拖雷一族,他抬眼对上凌云的视线,便知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他有些疑惑,为何凌云不直接说出来? 却不知凌云也有她的顾虑,上次因为拖雷向宁玉求亲一事,夫妻二人便产生过龃龉,最后不得不按照拖雷的意思送去大批粮食,这次若再借兵,宁国该拿什么去换?未免夫妻二人再产生争执,凌云想,无论这次对方要银子还是要公主,她都不会再多言了。 君牧野却没有想到这一层,见凌云不欲点破,这一有了主意,喜悦之下当下就要进宫去安排。 凌云也不拦他,让赵同好好侍候着,大半夜又出了相府,然后将相关官员传唤过去,连夜商讨出个章程。 凌云送君牧野出门之后,便回房睡了,第二日醒来便看到君牧野正站在床边盯着她看,见他身上的官服还在,想来是刚刚回来。 凌云立即命丫头进来侍候洗漱,一边对君牧野道:“你是直接休息还是和我一起去向母亲请安?” 君牧野即使几日未曾合眼,眼下一有对策,兴奋之下,精神竟是非常好,等丫头们为凌云梳好头,他扶起凌云笑道:“我陪你去见过母亲再回来休息,信使们已经连夜出发,彭将军要做不少准备,拖雷也需要些时日才能回复,这几日当能好好休养一番。” 这些都在凌云预料之中,她点点头,让下人先去准备早饭,等他们回来便能用。却不知随着叶如影脸上的疤痕渐渐消去,宁氏蛰伏已久的心思,再度冒出了头,见凌云和君牧野难得的一起前来,她也决定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见二人落座,便道:“儿媳入门已经将满四月了吧?” 凌云心头立即警铃大作,她与君牧野对视了一眼,望向宁氏道:“是的,母亲。” 宁氏的目光在凌云身上扫了一圈儿,明知故问道:“那么儿媳可有消息了?” 凌云登时一头雾水:“消息?” 宁氏含笑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凌云的肚子上:“儿媳入门已经三个多月,却一直没有喜讯传来,牧野乃相爷独子,整个君府都等着他开枝散叶,儿媳可有话说?” 凌云瞬间明白过来宁氏话中含义,明白点说就是她入门三月仍然没有怀孕,这是想让她主动说出为君牧野纳妾的话来。可是,既然已经确定君牧野的心在她这里,她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于是她坦然道:“母亲当知道夫君国事繁忙,怎可一直耽于闺房之事,儿媳身为人妻,更是要时时告诫夫君万事以百姓为重,待时局稳定,定能令母亲早日得享天伦。” 君牧野听着宁氏和凌云的话早已脸色通红,等明白过来宁氏的意思便渐渐青白起来,再听凌云的辩词,更是低垂了头,不去看二人。 宁氏早知凌云不乐意,可这次她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叶如影塞到随云居去,否则她都觉得没法同叶如影交代了。人家以黄花姑娘无名无分地住在府里已经惹人非议,不成想又被宁玉伤了脸,差点破相,她心中更是有愧,若当初的协议不能达成,她长公主的面子往哪里放? 当下,宁氏冷笑道:“儿媳所言虽然有道理,但本宫这个做母亲的也希望能多几个人侍候牧野,再说儿媳每月总有几日不方便,岂不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本宫决意将如影纳为媵妾,你们不必多言,任何理由都不成,否则就是对本公不孝!” 凌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与君牧野相映成趣,夫妻看向宁氏的目光充满了恼怒。 凌云握紧拳头,盯着宁氏一字一顿道:“母亲这是要强人所难了?” 宁氏扫了二人一眼,面上一派得意:“你敢不从?”说着,同时看向君牧野,上次他便以曾经发过誓为由推脱了,这次她是不会再接受这个说法了。 第167章 被逼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脸色难看之极,沉着脸一言不发,只要不是君牧野想,她是不会让任何女人进门的。 “此事就由本宫做主了,牧野,改日就把如影接到你院里去吧,你要好好对她。”宁氏自顾自地说道。 君牧野脸色铁青,他紧张地望了凌云一眼,立即起身回道:“母亲,儿子发过誓……” “住口!”宁氏厉声大喝:“发过誓又如何,难道你只需对你父亲尽孝就不对本宫尽孝了吗,现在本宫要你纳妾,你要忤逆本宫吗?” 君牧野丝毫不为所动,坚定道:“儿子所谓但求无愧于心,儿子只心系夫人一人,断不会接受别的女人!” 宁氏听到君牧野当堂表白,眼睛气得血红,面上嫉妒非常,她一拍扶手:“本宫以长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娶她,否则就是抗旨,违抗本宫懿旨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当年她嫁给君擎天的时候多希望能够听到这句话,没想到时隔二十几年,竟是听到君牧野对凌云说,这让她如何不恨? 君牧野低头不言不语,无论宁氏说什么,他都不出声。 宁氏气得头疼,一把扯下自己的公主令牌,扔给旁边的如意道:“去,把本宫的护卫传来,本宫要清理门户!” 如意早在宁氏一开始发怒的时候变吓得浑身哆嗦,此时听到吩咐,摇摆的不定地看看双方,见君牧野和凌云并不阻止,这才匆匆地跑出去叫人。 宁氏轻蔑地看向凌云:“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块龙佩最多只能保你全家性命,想要违抗本宫命令,本宫就是不要你的命,也会关你一辈子!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收收为好,本宫不信你还能斗得过大内侍卫!”自从她恢复记忆。就曾派人去宫里查过先皇的档案,关于之快龙佩的记载一清二楚,她知道的时候,差点气昏过去,眼下终于找到由头发作她了。 凌云八风不动地坐着,听到这话,她瞥了一眼站在堂内的君牧野,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如意便带着一队护卫赶了过来待命,却见宁氏一指凌云:“把夫人给本宫关起来,不准她出房门一步,只要不弄死她,就不必来向本宫汇报!” 护卫头领一听,愕然地看向凌云,见她面无表情。于是一抱拳领命道:“是,殿下!” 说完。带领手下走到凌云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躬身道:“请吧,夫人。” 凌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君牧野。 君牧野双拳握得紧紧地,听到护卫头领的话,立即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异常愤怒,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那头领见凌云不懂。为难地看了看上面的宁氏,再度对凌云道:“请夫人不要让本官动手。” “哦,你配吗?”凌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气。 那头领顿时恼羞成怒,一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把夫人带走!” 然后,就在那对护卫即将碰到凌云的时候,就见君牧野三两步上前,一把将凌云护到身后。对那些护卫道:“本相看谁敢?” 那护卫头领一对上君牧野,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对君牧野恭敬道:“大人,这是长公主殿下的命令,请不要让属下为难?” 不待君牧野多言,宁氏便道:“把丞相拉开!” 护卫们依言就要动手,却听君牧野一声高呼:“住手!”然后他转头看向宁氏,忍无可忍道:“母亲,这都是您逼儿子的!” 宁氏冷笑道:“本宫就是要逼你,以一日不接受如影,本宫就关她一日!” 君牧野咬牙切齿地同宁氏对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从身上取出一枚令牌,在众人面前一亮,对那护卫头领道:“给本相把长公主殿下看好,不准任何人接近她,违者斩!” “这……”那护卫头领看清令牌的模样,呆愣当场,等君牧野话落终于回过神来,再无暇多想,“噗通”一声跪下叩道:“微臣领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头领下跪,其他的护卫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跪倒高呼万岁。 君牧野将令牌的正面对准宁氏,淡淡道:“母亲,见到圣上令牌您不见礼吗?” 宁氏在看到那令牌的一瞬间差点尖叫出声,先是先皇龙佩,后是今上令牌,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皇上的贴身令牌从来不假人手,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宁氏僵着身子问。 君牧野道:“陛下病重,国事全权交予儿子处理。” “即使这样,也不是让你拿来对付本宫的!”宁氏已然处于崩溃边缘。 “见令牌如见皇帝,皇帝乃天子,没有人是例外,再说,儿子也是被您逼的。”君牧野不看宁氏,说完这些,垂眼看向跪着的护卫命令道:“刚才本相的话尔等可都听到了?” 护卫头领道:“下官听到了。” “好,你当如何?” “……”护卫头领的头又低了一低,即使他是宁氏的专属护卫,但皇命已下,他不得不从:“臣,遵旨。” 君牧野一刻也不愿在此处多待,一把握住凌云温暖的手,规规矩矩地同宁氏告辞,就要离开。 眼看二人就要转身离开,意识到君牧野是认真的,宁氏突然拔下头上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头,冷冷道:“如果你想逼死本宫,只管这么做吧。” 君牧野和凌云同时大惊回头,对上宁氏得意的笑容就听她对君牧野道:“如果不想背上逼死母亲的罪名,你最好按照本宫说的去做。” 凌云皱起眉头,宁氏真是让她大开眼界,这哪里还是个公主,皇室所有的脸面真是被她丢尽了。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生疼,意识到那是君牧野越握越紧的手,凌云担忧地看着君牧野的侧脸,据她了解君牧野对宁氏还是有感情的,宁氏这一招定会令君牧野妥协。 即使知道不能怪他,但凌云心里还是划过了一丝失落,眼神也黯淡了许多。 母子两人隔着一个荣福堂的距离遥遥对视,场内落针可闻,下人和护卫纹丝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君牧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凌云的手。 宁氏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凌云微微阖上双眼,掩去里面的黯然和失望,不去感受那颗渐渐发寒的心。刹那间一阵风从耳畔拂过,她猛地睁眼,只见刚刚君牧野所在的位置只剩一道残影,眨眼间他就到了凝视身边,一掌将她手里的簪子击掉,制住她准备反抗的双手。 君牧野面若冰霜地反剪宁氏双手,对愣在原地的护卫道:“把长公主带下去,若有丝毫差池,你们通通跟着陪葬!” 宁氏不可置信地望着君牧野,她再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这么对待自己。 护卫们瞬间反应过来,一窝蜂地围过去,压着气得头脑发晕的宁氏离开。 很快,荣福堂里只剩下君牧野和凌云,梅雁和梅香。 凌云心里的寒意早已散去,此时她的眼里都是惊喜,她曾对君牧野抱过很高的期望,却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这令她感到惊喜。一看到他脸上掩饰不去的感伤,凌云眸中的热度微微下降,她走去君牧野身边,轻轻道:“如果你觉得愧疚,不如把大公主叫来陪母亲吧,这样她或许会好一点。” 君牧野怔怔地看着凌云,好半晌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凌云悄悄地牵住他的手,温柔道:“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感受到从指间传来的暖意,君牧野深深地望着凌云,见她眼中充满了欣喜和鼓励,本来还觉得游移不定的心立即坚定了下来。他回握住凌云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回应道:“好,我们回去。”只要凌云赞同他的做法,即便与全世界为敌又怎么样? 回到随云居,在凌云的服侍下,君牧野暂时放下所有的烦恼,沉沉地睡了。 凌云为君牧野把房门关上,来到偏厅,叫来管家去往宫里送信,请宁玉过来。 梅雁和梅香对凌云的做法十分不解,为什么她会主动提出让宁玉进府,难道不是该避而远之吗? 见厅里只有主仆三人,梅香口直心快地将疑惑问了出来。 凌云却笑而不答,令梅香十分郁闷。 在宁氏生辰那晚勾引君牧野的女子,凌云始终没有查出是何人,但她心里所怀疑的人也只有叶如影整儿外人,然而无凭无据,她没办法动她。尤其今日之事令凌云更是不能多做什么,否则很可能会投鼠忌器,最明智的做法是借力打力。宁玉早就对叶如影看不顺眼,如今宁氏已经护不住叶如影,宁玉想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而她,只需要守在自己院子里坐山观虎斗,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出面收拾残局不晚。其实叶如影如果聪明点,在得知宁氏出事以后就该主动提出告辞,毕竟离开相府天大地大,想用什么手段都行,留在相府自然会被束手束脚,除非她真的想嫁给君牧野或者有别的阴谋。 第168章 委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玉自从上次被君牧野镇压解除禁令之后,便收敛了很多,这次一接到传话说宁氏想见她,心里虽然仍有怨气,却也没有耽搁便去了。 来到东院看到本来守在外围的皇家护卫都集中在了正房门口,甚至一直延伸到房内,她心里猛一咯噔,以为宁氏出了什么事。没有多想,她便匆匆走进内室,看到侍候在床边的四个大丫头,以及躺在床上没有精神的宁氏,连忙上前关心道:“姑母,您这是怎么了?” 宁氏早上被君牧野一刺激,没一会儿立刻病发,当即头痛欲裂,站立不稳,再也没有精神逞心机,直接病倒在床上。 此时一见宁玉,当真是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一把将宁玉扯入怀里:“玉儿啊,你可来了,姑母要是死了,就是被你表哥表嫂气死的,他们竟然这么对我,连门都不让我出啊!” 宁玉一听想到自己前些日子遭受的待遇,顿时觉得姑侄二人苦命相连,长久以来积累的委屈也瞬间涌上心头:“姑母,玉儿也难受啊,大表哥太狠心了,怎么能连姑母也关起来呢,他怎么敢?” “哼,他有什么不敢的,他的心里就只有姓凌的小贱人,我让他纳如影为妾他死都不肯,最后尽然用圣上的令牌来压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你父皇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对过我?” “姑母……”宁玉闻言,泪眼朦胧地看向宁氏,“您说什么?要大表哥纳妾?” 宁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宁玉喜欢君牧野这茬,当下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的想法道出:“如影跟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是打心眼里想让她嫁过来,如今不过是向你表哥要个媵妾的身份他都不愿意给,口口声声地说心里只有姓凌的小贱人!现在他就敢这么对我,日后如果那贱人有了子嗣,还不天天骑在我头上?哼,我是不会放弃这个决定的,我不仅要让如影做媵妾,等她怀孕之后,我还要她做平妻,我就要他们没好日子过,要那姓凌的小贱人有苦没处说!” 宁玉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愣住了,随着宁氏说出来的话脸色更是冰冷异常,原来是这么回事。记得当初无论自己怎么求她想要嫁给君牧野,她都不愿意松口,如今不过是为了一个外人,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侄女儿? 宁氏越说越起劲,根本没有发现宁玉的心思,见她不说话,便吩咐道:“玉儿,你皇兄一定不知道姑母被这样对待,你去宫里向你皇兄求一道圣旨来,让你皇兄解了本宫的禁令,我要给那逆子好看!” 说完以后,宁氏才终于发现宁玉许久没有出声,于是催促道:“玉儿,你听到姑母的话没有?” 宁玉垂眼看着自己与宁氏相握的手,冷淡道:“姑母是这么打算的,您叫玉儿来就是为了这事?” 宁氏一愣,看着宁玉突然抬头望过来的目光,不知怎的,竟是通体发寒,她疑惑道:“玉儿,你这是怎么了?” 宁玉轻轻一笑,松开了宁氏的手,站起来凉凉道:“对了,姑母,怎么不见叶小姐啊,你为了她都被禁足了,她也不说来看看你?” 宁氏这才发现宁玉有些不对劲儿,一边看她脸色一边漫不经心道:“她哪里进得来,不被你表嫂赶出去就够好了。” 宁玉道:“这样啊,那不如玉儿代姑母去看看,万一她被表嫂欺负了,玉儿还能帮上一帮。” 宁氏终于发现宁玉哪里不对劲儿了,他心里一慌就要去拉她:“玉儿,你要做什么?” 宁玉往后一退,让宁氏扑了个空,甚至还整了整衣袖,瞧了宁氏一眼:“看姑母对叶小姐这紧张样,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叶小姐才是姑母的侄女,玉儿又算什么?姑母也不用着急,玉儿不过去拜访拜访她,哪能真做什么呢?” 宁氏脸色大变:“玉儿,你在想什么,她哪里能同你想必,你知道姑母一直把你当亲女儿对待的,你何必同她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计较?” 宁玉道:“姑母这话还是留给叶小姐说吧,玉儿是不敢再信了,以前是没有对比不知道,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姑母明显更把她放在心上,玉儿再自欺欺人就显得傻了。姑母好生歇着,玉儿先出去了。” 宁氏呆愣当场,宁玉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明白。疑惑地看向几个大丫头,见她们纷纷低下了头不由气道:“你们谁……给本宫说说,玉儿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如意、适意、绿意和春意四个丫头互相瞧了瞧,一开始不敢多言,直到宁氏再度呵斥,才由适意主动开了口:“殿下您怕是忘了,大公主一心想要嫁给丞相大人,如今您却属意叶小姐……” 宁氏瞬间恍然大悟,但这怎么能一样,她和叶如影纯粹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宁玉她是一心想要为她找个好婆家的,她怎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眼见宁玉已经不再房内,她赶紧催促如意和适意出去找她,尽量把她带回来,可别再让她与叶如影产生什么争执。 如意和示意领命而去,但心里却一点把握都没有,宁玉的脾气能听她们的才怪? 且说宁玉一身气恼地走出正房,瞧准了方向往旁边的客房走去,她倒要看看,如今四面楚歌的叶如影怎么和她作对? 自从听说宁氏被禁足之后,如影和如双便一直躲在房里没有出去过,此刻二人正相对而坐,同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一言不发。 婉儿守在门外,一眼看到宁玉气势凛然地走过来,赶紧就要冲进房内禀报,正好被宁玉地看到,连忙吩咐身边的夏蝉和碧荷:“去摁住那小丫头,不要让她进去通风报信,大白天的关着房门,本宫倒要看看那姓叶的在搞什么鬼!” 夏蝉、碧荷闻言,大步上前,一个捂嘴一个抱住婉儿的腰身,将她往一边拖去,之后就见,跟在宁玉身后的有一个丫头三两步上前,“砰”地一声,将门踢开,房内的一切顿时一目了然。 如影和如双正如一般主仆一样,一个坐在床边绣花,一个服侍着沏茶,并没有什么异样。反而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显得有些受到惊吓,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向宁玉行礼:“见过大公主殿下,大公主这是做什么,为何如此?” 叶如影行礼的同时不忘如此质问,却见宁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打量了如双一眼,才回答如影的问话:“这里是丞相府,是我姑母的地盘,本公主要如何,轮得到你来过问吗?” 叶如影呼吸一滞,抑制住胸口的怒气反问:“那么敢问大公主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宁玉又是一笑:“本公主来这里做什么为何要向你交代?”她漫步走进气得脸色青白的叶如影,凑近她的脸仔细瞧了瞧,道:“呦,你这脸似是好了不少,不仔细看那伤痕都看不出来了,可是你却一点教训都不长啊!伤疤刚好就忘了疼,觉得有本钱勾引我表哥了是吧,你都不怕本宫这次真的要了你这张脸?” 叶如影吓得往后一退,她早已听说早上荣福堂发生的事,当然早在宁玉弄花她的脸那会儿,她就打听出了宁玉对君牧野心思,当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哪有不害怕的道理?她又不像如双,虽然没有漂亮的脸蛋儿,却有一身好功夫,刚刚也正是她听到门外的动静,才没有使两人身份露出破绽,此时再被宁玉这么一吓,顿时漏了怯。 见到叶如影的反应,宁玉更加趾高气昂了起来,看向叶如影的眼神更是轻蔑,她道:“就你这种水平,也就脸蛋儿勉强能看,想要嫁给我表哥,下辈子也轮不到你!”说完,她一转身,正好对上如双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冰冷而充满嘲讽,一见她回身,立即垂下眼皮,但无论她再怎么掩饰,宁玉也已经发现了。 当下,她恼羞成怒地一指如双:“来人呀,把这个没有规矩的臭丫头带下去打上五十大板,主子没有规矩,养出来的奴才更加没有规矩,竟然敢瞪视本宫,今儿个本宫就替你主子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如影自然没有看到如双做了什么,只以为是宁玉是欲加之罪,眼看已经上来几个下人要把如双带下去,担心她真的出了事没办法同主人交待,她赶紧冲过去阻拦:“大公主,以您的身份何必同一个丫头过不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宁玉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本宫今儿个就是要教训这不懂礼数的臭丫头,你要拦着,本宫连你也一起打!” 如影见宁玉铁了心要同她过不去,也不再示弱,直接反驳道:“我是长公主殿下请来的客人”言下之意,要发落也该是长公主下令,根本轮不到宁玉! 第169章 七十大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玉一扬手里的鞭子,对准如双狠狠打了下去:“那你就看看本宫敢不敢?”话音落地,那本要落在如双身上的鞭子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如双带着一丝懊恼的眼神。 宁玉十分意外,她道:“原来竟是个会功夫的,怪不得恁地嚣张!”她想抽回鞭子,发现抽不动,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竟是松了鞭子。她将手负在身后,绕着如双转了一圈儿,啧啧不停,好像是在惋惜她主动找死一般:“本宫如今给你两个选择,是乖乖地让本宫打,还是把事情闹大,找人来打?” 如影站在一边焦急地看着二人,她见如双也没有示弱的意思,心里焦急不已,不得不插嘴道:“大公主,双儿好歹也是我的人,即便要罚也该是长公主下令,你不能……” 宁玉打断她的话:“不过是要罚一个丫头,竟然还要劳驾姑母殿下,你以为姑母护得了你吗?” 如影不答,却用坚定的眼神回答了她,她坚持要将此事禀过宁氏。 宁玉认真瞧了她一眼,竟是点点头同意了:“好啊,是你去说,还是本宫派人去说?” 如影转眼看了一圈儿,想了想道:“我要亲自去和长公主殿下说,还请大公主信守承诺,在我回来之前不动双儿。” 宁玉转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倒是一派光明磊落:“这个你大可放心。” 如影于是又看了一眼如双,示意她稍安勿躁,便急急地向宁氏所在的正房行去。有君牧野下令,除了宁玉谁也不得探视宁氏,因此她的这些话还需要下人转达,她心里也的确没有把握宁氏会救一个小丫头,但总要试试的。 绿意和春意一直跟在宁玉后面,把屋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之后,便一个继续留下观望一个回去禀报情况。宁氏在得知叶如影的丫头敢那般看宁玉时。心里自是不悦,再听到叶如影说宁玉没有资格处置她的下人,心里更是生气,得知叶如影来找她求情,当下眼睛一闭,吩咐道:“就说本宫休息了,只要她没事就好。” 于是。可想而知,叶如影在得到这般回话时。宁氏的意思便一清二楚。叶如影在门外跪了良久,也得不到更好的回复,不得不起身回到客房,对上宁玉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时,瞬间涨红了脸,一狠心跪下道:“大公主要打就打我好了,请你放过双儿。”她想,既然宁氏这么说了,那么她也不再客气,她倒要看看这下宁氏要怎么办? 宁玉一听。很好,既然她自己找打,她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的鞭子还在如双手里,她红唇一勾又道:“敢抢本公主的兵器,再加二十大板。共七十大板,你真的要替?” 叶如影脸色发白,咬着牙点头:“是。” “好极了!”宁氏一拍手,转眼对夏蝉道:“你去,同管家吱个声,找几个行刑的人来。” 夏蝉后退几步,小跑着去了。 宁玉大模大样地打量着如影和如双,出言赞道:“没想到你们倒是主仆情深,今日就让本公主见识一下,到底有多深好了。”宁玉嘴边露出一抹好像偷了腥的猫似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宁玉来到之后,凌云对这里的事情便了如指掌,尤其那刑房管事得到命令也是经过她允许的,没有她的允许,管家不敢私自做主。 梅雁很是不解:“小姐,长公主既然已经发话不让伤了叶小姐,大公主这么一来岂不是根本达不到目的?” 凌云淡淡一笑,回道:“这可不一定,你且等着瞧好了。” 梅雁和梅香面面相觑间,见梅竹过来回话:“珠儿说刑堂的人已经过去了。” 凌云点头道:“好,再去探。” 于是,梅竹匆匆行了一礼,又飞快地跑了。 刑堂管事向宁玉叩头:“大公主有何吩咐?” 宁玉一指面无人色的叶如影:“她,拉下去打七十大板。” 刑堂管事瞧了叶如影一眼,站起身对自己带来的婆子道:“都听到了,动手吧。” 当是时,便有四个婆子上前拉扯叶如影,如双不愿坐以待毙,刚要去拦,便收到如影的眼神示意,犹豫了一下便没了动作。 很快,叶如影便被压着趴在了宽凳上,便又有两个婆子分别拿了板子上前,只等宁玉一声令下。 宁玉转眼看了一圈围观的下人,她对那管事道:“本宫的规矩,行刑现场不准有闲杂人等,除了本宫的人、这院里的人以及刑堂的人,其余人等都退下。” 于是由刑堂管事维持秩序,就连在一旁观望的绿意春意二人都被赶了出来,二人不敢耽搁,立即去回禀宁氏。 没了别人,宁玉一脸笑容地坐在上位,看着下面趴在宽凳上的叶如影,一声令下:“行刑!” “你们……啊!”叶如影刚想说“你们不能打我,长公主不许”的话来,就有一板子落在身上,当即抑制不住地大叫起来,接着那板子便如雨点般地打在身上,让人痛不欲生。一瞬间,客院里只闻一声声如杀猪般的凄厉嚎叫,再没有半点声响。听着叶如影毫无美态的叫声,宁玉心里开怀之极。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院门口传来嘈杂的人声,她抬眼望去,便见宁氏身边的如意适意两个大丫头正与刑堂的人交涉,等那管事望过来的时候,她冷冷一笑,悠然转开眼,态度分明。 于是,那管事对如意适意二人也不做理睬,只说是奉了宁玉之命。 因此,叶如影期待的救兵虽然来了,却根本没什么用处,宁玉根本不买帐。不得不说,这次宁玉可是聪明了一回,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宁氏如今被禁足,只要不是她亲自前来,谁都不能阻止她。这时,宁氏就算在房里急得团团转,也救不了叶如影。 这七十大板让宁玉狠狠地发泄胸中积郁已久的怨气,看着叶如影丢了半条命的样子,她的心情异常好。等那板子渐渐停了下来,宁玉一副慈悲口气道:“叶小姐真是个好主子,反观你这丫头倒显得没心没肺了。本宫也不为难你,看在你这么善良的份上,就让下人给你找个好大夫治伤,可别落下病根儿,若是传出去外人该说咱们相府不会招待客人了。” 很快,刑堂管事带着一众人匆匆退去,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有人带了一个老大夫来,让本来还存着一口气的叶如影一瞬间气昏了过去。谁不知道相府内部就有太医,宁玉竟然真的让人重新请了大夫来,这不是故意再折磨她吗? 凌云在听到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忍不住抚掌大笑,宁玉难得也有这么精明的时候。再问宁氏如何,梅竹答:“听说直接气昏了过去。” 凌云笑道:“她同叶如影倒是有缘,这不,都是气昏的。” 梅雁几人纷纷掩口轻笑,过一会儿,梅雁才问道:“夫人早猜到会是这种情况?” 凌云笑而不答,显然是默认了。 几人见此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心照不宣。 再说宁玉在叶如影这里打了人泄了火,优哉游哉地向外走去,来到客院门口,便看到宁氏身边的春意和绿意跪在外面,对她道:“大公主殿下,长公主请您过去。” 宁玉眼中微微闪烁,一点头,向正房走去。 宁氏刚刚被太医一针扎醒,此时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药。听说宁玉来了,顿时怒气上涌,眼前一片金星闪烁,眼看又要抽过去。幸好如意适意赶紧上前,一个给她顺气儿,一个温言提醒:“殿下,事情出也出了,您还是保重身体为上啊。” 宁氏缓缓地深吸几口气,好不容这口气顺了过来,便见宁玉施施然地走进来,站在一边冷眼瞧她。 宁氏心里一冷,本来一肚子的怒火此时半点也发不出来,姑侄二人对视片刻,宁氏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房内的下人和太医出去。 如意和适意还有些不放心,见宁氏坚持如此,才不得不退下。 约一盏茶的功夫,姑侄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意识到宁玉是真的同她生分了,宁氏只好第一个服软,柔声道:“玉儿,姑母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姑母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宁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宁氏的话恍若未闻。 宁氏心知若不好好同宁玉解释清楚她必定会执拗到底,于是将自己只是利用叶如影的意图说与她听,最后道:“她在姑母心里不过是个棋子,只是想要用她对付姓凌的小贱人而已。姑母知道你心仪你表哥,可你身为公主总不能做妾吧,等到把那姓凌的小贱人除掉,这正妻的位子你想要还不是你的,到时候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你。” 宁玉听到这,终于冷哼一声:“姑母既然能支持那叶如影做平妻,为何不能支持玉儿做平妻,让玉儿对付表嫂不是更好,等表嫂不在了,玉儿便直接做了正妻,为何要多此一举?” 第170章 害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宁氏喉头一哽,为什么,因为她压根就不想让宁玉嫁给君牧野,在她心里十个君牧野也配不上一个宁玉,但这话是说服不了宁玉,反而会引起她的反感。因此,沉默了片刻,她只有劝道:“玉儿,平妻即便有个妻字她还是在正妻之下,说到底也是个妾啊,这个身份会令皇室大丢脸面,甚至日后你做了正妻反而会有不好的名声留下,大家会认为你以公主的身份逼走了正妻,这样对你是非常不利的。” “可是我不在乎!”宁玉一脸的不甘心,疯狂大叫。 “你不在乎我在乎!”宁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为什么无论她好说歹说,宁玉都这么固执,为什么她就不能听话一点。 “说到底你还是不想我嫁过来,宁愿把表哥让给一个外人!”宁玉气急败坏地对宁氏吼道。 宁氏也失了理智:“你说的没错,本宫告诉你,想嫁你表哥,这辈子都不可能!” 霎时,整个卧室里顿时陷入了静默,如意适意等人战战兢兢地恨不得自己能隐身,连呼吸似乎都困难了许多。只见宁玉似乎也被这话惊到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宁氏,再没想到她真会说出这种话来,当下好似失了魂一般,目光都没了焦距,浑浑噩噩地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宁氏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宁玉的背影,直到她消失,才万分疲惫地闭上眼,隐隐有泪光闪烁。 如意和适意面面相觑半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心里又是焦虑又是不安。 当晚,君牧野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正统凌云商量着是不是想办法把叶如影弄走,却见宫中突然来人,竟是太后身边的王公公,他面上一片惊慌:“大人、夫人,太后命奴才传二位进宫。” 凌云与君牧野对视一眼,问道:“王公公,可是太后出了什么事?” 王公公焦急道:“不是太后是公主,唉,公主她不知为何突然想不开差点自杀,幸亏中途被发现,否则唉” 凌云和君牧野顿时大惊,也顾不得过问前因后果了,匆匆换了衣服随王公公进宫。 幸好走之前,凌云不忘吩咐一声不要让宁氏听到这个消息,否则不知道还要乱成什么样呢? 来到玉漱宫,见太后和荣贵妃正守在宁玉床前抹眼泪,两人赶紧行了礼,询问宁玉的状况。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宁玉惨白的小脸和紧闭的双眼,长长的头发披散在枕上,更是衬得整个人都缺了生气。 太后见到夫妻二人,哭得更厉害了:“丞相,你说这可让哀家怎么活啊,哀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佛祖啊,您要这么惩罚我?” 凌云不忍看这一幕,床上的宁玉一直没有半点动静,她赶紧招来太医询问情况,得知竟是服了毒,心下不禁发寒,不过是同宁氏争吵了两句,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又听太医说幸亏发现得早,经过催吐已经将毒素排出了大半,现在虽然昏迷不醒,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闻言,凌云顿时大松一口气,又细细同太医了解了情况,得知宁玉已经到了醒的时辰,遂吩咐他下去,回到床边安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太后。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宁玉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她先是迷茫地看了几人一圈儿,最后竟是将目光定在了一言不发的君牧野身上,声音细如蚊蚋:“表哥,为什么她们都不让我嫁给你,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太后本来哭得还不算厉害,听到这话“哇”地一声爆发了出来,一把拉起宁玉抱在怀里又哭又打:“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就因为这个理由你连母后都不要了,母后如今就剩你一个孩子了,你也走了可让母后怎么活啊?” 宁玉听得懵懵懂懂,却也没有多想,她悲戚道:“母后,你还有皇兄和大皇子呢,玉儿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呢,你们都不喜欢玉儿,玉儿就是走了又有什么要紧?” “你到底在说什么混话,你是母后的女儿,母后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幸亏发现得早,你这样岂不是要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似乎被太后的哭声打动,宁玉渐渐地也开始跟着落泪,抽噎不已:“母后,玉儿只是想要嫁给大表哥,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同意呢,就连一向最疼玉儿的姑母也不同意,还说玉儿和大表哥永远不可能,那你说玉儿此生还有什么指望?” 太后的哭声戛然而止,因为哭得太过厉害猛一停发出了一个类似打嗝的声音,她松开宁玉,上上下下地将她瞧了一遍,不得不安慰道:“玉儿,你表哥你已经有了你表嫂,不能再娶你了,你就不要再死心眼了。” 宁玉听这话已经听烦了,不耐烦地大声吼道:“为什么不能,我不介意做妾,你们为什么要介意?” 太后心中早已生了怒气,强硬道:“你是公主怎么能做妾,说不行就不行!” “那我早晚害死给你看!”宁玉竟是出言威胁道。 所有人瞬间一滞,眼见宁玉谁也不理地再度躺下闭上眼,太后脸上闪过万般情绪,慌乱、担忧、动摇、绝望等等,最后竟是一咬牙,命令道:“来人,你们在这里是二个时辰守着公主,她若是再出什么事你们都跑不了。” 当下,宫女、太监、侍卫匆匆忙忙进来了一大批人,团团立在玉漱宫的寝殿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影。 宁玉对此不作半点反应,始终今年闭双眼,固执地背过身去。 凌云和君牧野在这段时间远远地站着,半个字都不说,他们两个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了。 也是被宁玉气住了,太后下完这道命令直接回了慈安宫,荣贵妃本来要送她,也被拒绝了。 来回望望一老一少的身影,荣贵妃不禁苦笑起来,她看向君牧野和凌云:“大人和夫人接下来要如何?” 君牧野与凌云互相对视一眼,答曰:“出宫吧。” 荣贵妃道:“那本宫送你们。” 于是三人一道向玉漱宫外走去,见身边没了外人,荣贵妃才道:“二位当早作打算才是啊,本宫看大公主已经失去理智了,说不得后面会发生什么?” 凌云心里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当下对荣贵妃道:“多谢娘娘提醒,我们就此告辞。”之后,偕同君牧野一起出宫。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凌云一直垂着眼做沉思状,看得对面的君牧野烦躁不安。对于宁玉,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他娶的不是凌云或者说他对凌云没有感情,谁要往他后院里塞人他是没有半点关系的,但如今就因为是凌云,他不想让任何人插在他们中间打扰他们。 回过神,察觉到君牧野的情绪,凌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平静地安抚道:“不要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 君牧野实在搞不懂凌云为什么会这么平静,他反手握住凌云,追问道:“你不介意?” 凌云道:“介意,怎么不介意,但介意也没办法啊,又不能真的让她消失?好了,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也理解你。” 君牧野微微皱眉,语气里若有若无地含了一丝委屈:“可我真的不想” 凌云轻笑一声:“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呢,多想无益。” 君牧野心里自然明白,当下握着凌云的手默默无言。 回到府里已是入夜时分,折腾了一晚上两人晚饭还没用。当一道道精致的才要摆上桌,凌云突然觉得胃里有些不适,她本是和君牧野刚刚洗完手来到餐厅,此时却猛地冲出门外,扶着廊柱呕吐起来。那撕心裂肺的程度,看得急忙赶上来的君牧野和几个丫头吓坏了。 等凌云好不容易吐完,君牧野赶紧将有些虚脱的凌云揽入怀里,焦急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 凌云眼中激出了泪花,她紧皱着眉摇摇头,难过道:“就是突然有些反胃,怎么会这样?” 梅雁和梅香一听也大急:“小姐一向身体很好,很少生病,这是怎么了?” 君牧野听着一把将凌云抱起来走进内室,一边吩咐道:“还不去请太医?” 被吓到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好半晌才真正恢复了正常秩序,又是给凌云准备漱口水又是给她擦嘴,之后又端了暖胃的粥过来,侍候她喝了两口,太医便急急忙忙地来了。 眼见凌云这一吐似乎抽干全身的力气,软软地倚坐在他的怀里,君牧野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同时也不断自责,定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累着她了。他自己都累惯了,倒是疏忽了凌云,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的事,想必比他还要操劳。 见太医摁着凌云的手腕皱着眉头久久不语,君牧野心里也越来越忐忑,不知道凌云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要诊断这么久,但心里又隐隐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了。 果然,片刻之后,太医终于松开手,带着一脸的轻松笑意:“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害喜的症状。” “害喜?”君牧野、凌云包括一屋子的下人都傻眼了。 171章 联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是啊,”太医叮嘱道,“看脉象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夫人除了恶心想吐,可还有旁的不适?” 凌云茫茫然摇头:“没有。” 太医道:“那就好,夫人的身体底子很好,只要没有意外,当是能顺顺利利的生产。” 凌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缓缓按上自己的腹部,这里已经有她的孩子了吗,真是难以置信? 觉得难以置信的不止凌云,还有君牧野,他紧紧抓住太医的手臂,激动得话都说不顺畅:“太医,你……你说真的……夫人怀了我的孩儿?” 太医难得见君牧野这么激动,连连开口保证道:“下官不敢信口开河,夫人的确是喜脉。” 君牧野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是笑,他回身保住凌云,声音都失了平稳:“云儿,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你有了我的孩子……” 一众人见此,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退下,同时暗暗地为夫妻二人高兴。 凌云尚在恍惚中,被君牧野这么一闹,很快清醒过来,见房内只剩二人,遂伸手抚上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叹息道:“是啊,随之,我们有孩子了呢。” 君牧野一直压抑的热泪随着凌云的呼唤,滑落脸颊,或许是觉得有些丢脸,他立刻将头埋在凌云的胸口,闷声道:“云儿,我们有孩子了,我真高兴。”怎么能不高兴呢,二十几年来都是孤身一人,本以为能有凌云陪伴就足够幸运,没想到还有这一日,他竟然有孩子了? 凌云感受到君牧野起伏不定的情绪,眼中闪过几缕复杂的情绪,她也觉得不可思议。想她一缕从后世穿越而来的魂魄,不仅在这里有了父母、丈夫,如今更是孕育了孩儿。这是她上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事啊,她又何尝不震撼?她一直怀疑这不是属于她的人生,好像终有一日她会魂归地府然后回到现代,但现在她竟然要有血脉留下了? 夫妻二人过了许久才渐渐将情绪缓和下来,然后君牧野的目光就一直定在凌云的腹部,眼中闪过点点光芒,之后就见他悄悄地伸出一只手覆了上去,慢慢移动着来回摩挲,看得凌云满头黑线,她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他现在顶多有蚕豆大小。” 君牧野抬眼看了凌云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皮。凌云竟从里面看出了一种无辜的感觉。但听他道:“你怎么知道,你又看不到,再说我只是想要摸摸。” 凌云气结,她能说她真见过吗?前世她大嫂怀孕拍了片子拿来给全家看。她还真拿着有关孕妇的书研究了好几天,但眼下,听不得君牧野不相信的语气,她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我知道。” 君牧野怀疑地看了凌云两眼,渐渐地竟露出了相信的神情,一脸好奇道:“你真的能看到他,那你说说他现在什么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凌云难得见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不忍心扶了他的意,遂让他取来笔墨,将前世自己看到的胚胎图放大了划给君牧野看。 “两个月的时候孩子就已经成型了,眼睛,嘴巴、鼻子、腿啊。胳膊啊都能画出来,仰躺在胚泡内。”一边画,凌云一边解说:“这时候孩子还没有眼皮,但是已经有了心跳,放大看来就是这样,但实际上他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 君牧野看着这张神奇的胚胎图,看看凌云又看看图,不解地问道:“他那么小,你怎么能看出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凌云一愣,再度道:“因为我是他的母亲,所以我知道。” 君牧野想想也是,于是开始对着凌云的肚子研究那张图,弄得凌云一手盖脸闷笑起来,这个样子的君牧野真是太可爱了。 “云儿,他每天的样子你都能看到吗?” 凌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君牧野歪头一想:“那云儿每过十日就把我们孩儿的肖像画出来给我看吧,现在我虽然不能看到他真正的样子,只求云儿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能时时看到他的成长。” 凌云听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抓狂,孩子成型以后除了会渐渐变大之外,变化并不是很大,让她每十日画一次不是难为她吗?将这种情况同君牧野说了,最后两人经过协商,一个月画一次,这是两人共同的底线。 当晚,君牧野几乎都没有放下过那张图,凌云用饭的时候他看,凌云睡觉的时候他还看,最后甚至放在了贴身的衣袋里,准备时时观看。凌云觉得君牧野有些疯魔了,但她哪里能够理解君牧野自小孤苦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这一段小插曲让夫妻二人都把宁玉的事抛在了脑后,等回过神来,凌云也只是命人去上将军府给凌夫人报了信,又亲自去宁氏那里禀报了,去看了看叶如影的情况,安排了太医给她医治,便回了随云居安安分分地待着。 两日后,前往拖雷的信使有了回信,不出凌云所料,拖雷依然要求宁玉下嫁,否则不愿出兵帮助宁国。 其实这个要求本就无可厚非,两国结盟最好的取信对方的方法就是联姻,奈何本朝就宁玉一位待嫁公主,这才让此事万分棘手起来。 君牧野不欲拿这事劳烦凌云,私下里和众大臣商量了再商量,最后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就是同意公主下嫁,但问题时宁玉和太后那里。这段时日由于凌云的不停地折腾,本来君牧野还于心不忍,这次却没有坚决反对,因此,他带着众位大臣先去见了太后。 将情况一说,太后手里的佛珠突然断裂洒落一地,神情恍惚地看着面前的十几位大臣,最后定格在君牧野身上。她想说,别人不知道,他身为丞相还不知道吗?皇帝早已驾崩,到这时还隐瞒不报,如今又要她远嫁女儿,他于心何忍? 如今凌云有了身孕,君牧野自然能够体会到为人父人母的心情,但形势就是如此,他想起凌云当初同他起争执事说的那番话,不由稍微改动一下,说了出来:“公主将是我们大宁朝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子,在国家和子民需要她的时候,她绝对不能是个逃避的人。她将学会坚强和勇敢,身为一位公主,有了一个这样的身份,就该担起自身的使命和责任。大公主和太后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你们的举动影响着整个国家的命运。北牧不就是艰苦了点吗,只要大公主足够坚强,绝对可以把那样的环境变为天堂!嫁过去不就是离得远了点吗,大公主早晚要学会独立,不能因为太后不在身边就觉得失去了一切!能被万民需要,可以让世人看到她的魅力,她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 “丞相大人……”太后,包括一众臣子都被君牧野这番话震到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君牧野这么能说。 大臣们险些为这番慷慨陈词热烈鼓掌,但看到太后快要哭了的样子,立即保持跪着的姿势做请命状,头都不抬一下。 “丞相,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太后眼眶通红。 “如今宁水城早已兵临城下,彭将军正做殊死抵抗,形势危急,多耽搁一日就有成千上万的将士身亡,如果有别的办法,臣如何会到此时才来求您?而且拖雷这已经是第二次向公主求亲了,上次臣不敢告诉太后,宁愿拿五万石粮食去换,才让拖雷放过公主,可这一次,拖雷除了公主别的条件都不答应。臣这么说,一是让太后知道拖雷的决心,二是请太后放心,拖雷如此希望公主嫁过去,想必公主到了那里也不会受什么委屈,等仗打完了,公主可时时回来省亲。” 太后无言以对,她坐在那儿发了半晌的呆,最后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让哀家好好想想。” 君牧野张口欲言,却也知道不好逼得太紧,只好道:“请太后抓紧时间,臣等太后回话。”说完,刚想退下,太后就开口道:“丞相一人留下,其余人等都退下。” 众大臣望望君牧野,见他点头,最后都默不作声地离开。 君牧野立在阶下,恭敬道:“太后有话要对臣说?” 太后比起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本来保养得很好的头发如今已经白了一半,身子也消瘦了很多,若是去掉身上的华服首饰,看起来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即便是冷心冷情的君牧野也忍不住心酸。 “丞相,哀家问你,是不是玉儿坚持要嫁给你,你才同意让玉儿嫁过去的?” “回太后,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而且臣私心里并不是厌弃大公主的意思,而是臣以为大公主从小到大,身边的年轻男子就只有臣和陛下。陛下又是大公主的兄长,大公主对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爱慕,根本看不到别的人,便也没有更多的选择。臣想着,那拖雷的呼斯楞也是少年成名,如今正值壮年,英雄盖世,若是公主嫁过去,见识到了他那般人物,定会将对臣的心思放下,真正的欢喜上一个英雄样的男人。” 第172章 疯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话其实正好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太后之所以一直不同意宁玉嫁给君牧野的事,就是觉得宁玉只是一时情热,待她见到更多更好的男子,就会发现其实她对君牧野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可话是这么说,如果就因为呼斯楞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冒险把宁玉嫁过去,实在有些牵强了。然而,事实又不容她有更多的选择,眼下她只有忍着骨肉分离的伤痛,希望呼斯楞会是个对宁玉好的好男人。 挥手示意君牧野退下,太后道:“待哀家去劝劝玉儿再说吧。”之后,她重新将那串佛珠串好,前往玉漱宫。 来到门外,一眼看到那守在外面端着各种膳食的宫人,太后心中燥意更甚:“公主还是不肯用膳?” 宫人们闻言,立即非常惶恐地跪倒在地,头都埋在地上。 太后知道宁玉的脾气,想发作下人又开不了。只得气冲冲地行进殿内,对着躺在床上背过身去的宁玉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宁玉的身子微微一颤,仍是一言不发。 太后顿时感到一阵凄惶,她细细地回想自己过去的大半辈子,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没心没肺地嫁做人妇,糊里糊涂地做了皇后,直到现在的太后,一直到前段日子才明了身上的责任。难道上天就是为了惩罚她往日的糊涂,就要让他没了儿子,如今又要夺走她的女儿吗?如果只是她的过错,她只求所有的责罚都降到她的身上,绕过她唯一的女儿吧。 坐在床边沉默了良久,太后让所有人都退下,整个玉漱宫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面对宁玉的冥顽不灵,太后决意将事情同她说个明白。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太后手里一颗颗地拨着佛珠一边道:“玉儿,你知道母后要对你说什么吗?” 她并未期待宁玉有什么回应,或许她也是憋得太久了,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女儿,她也有了些倾诉的**:“玉儿,如今的大宁朝全部都要靠你表哥了,就连我们母女日后如何也要看你表哥如何做,所以,只要你表哥不同意,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他的。” 宁玉此时终于有了反应,她猛一回身,惨白的面容配上凄厉的大叫如鬼一般骇人:“只要皇兄和母后下旨,表哥便不会拒绝!” 太后并没有被她的容颜吓住,甚至是露出了一抹苦笑:“祥儿?玉儿,你知道你皇兄在哪儿吗?你一定不知道吧,他呀,早就和你父皇一样,抛下我们娘儿俩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面对偌大一个千疮百孔的大宁朝,玉儿,你可曾想过我们的下场?” 宁玉眼睛发直地望着太后,用虚弱的声音发出凄厉大叫:“母后你在说什么,皇兄明明还在他的寝宫里,什么和父皇一样去了,你莫不是气坏了?” 太后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但看到宁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继而越发没有人色的脸颊,叹息着道:“玉儿,母后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皇兄已经驾崩两个多月了。为了社稷的稳定,我们不得不对外隐瞒消息,可是如今楚国已经打过来了,你却还……眼下,国内的兵力根本打不过楚国,我们只有向拖雷借兵,而拖雷的条件就是你嫁过去。此刻为了大局,母后也不愿隐瞒你,究竟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给你两日时间,你若是想要你父皇打下来的江山毁于一旦,你便一直胡闹下去吧。”说完,太后便艰难地起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宁玉已经被耳中听到的事情吓傻了,原来她的皇兄已经不在了,原来这两个月她一直活在随时有可能被人篡位的皇宫里,原来她和她的母亲早已失去了依靠,原来就因为这样宁氏才不喜欢她的……即使最后一点她猜错了,因为宁氏也不知道皇帝早已驾崩的事情,但纷至沓来的想法还是将宁玉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床上抖抖索索地,甚至发出一惊一乍地声音:“别,别过来,啊,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胡闹了,饶过我吧,我错了……” 这样的声音一阵大一阵小,甚至有时还带着哭音,甚至最后说道:“姑母,玉儿很乖的,你不要讨厌玉儿……” 听到声音立刻跑进来的夏蝉和碧荷见此,瞬间六神无主,宁玉这是怎么了? 太后刚回到慈安宫,就见夏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毫不犹豫地跪下道:“太后,您快去看看吧,大公主……大公主她……” 太后刚刚那番话也伤了心神,此时一听夏蝉所报,只以为宁玉又发起脾气来,顿时也没了心力去安抚她,只是道:“让人看着点,不要让大公主受伤便好,你回去吧。” 夏蝉闻言一愣,眼睁睁地看着太后走回内室佛堂,只以为太后已经知晓了宁玉的情况,却不愿去瞧她,心中当即对太后升起了一阵不满。当下便不在慈安宫耽搁,旋即转身向宫外跑去,希望长公主可以救救大公主,没听大公主还在口口声声呼唤宁氏吗? 宁氏在听说凌云怀孕那日便觉身上不爽利,心头愈发郁结,及至这日早晨竟是无力起床,一直歪在床上哼哼唧唧,连太医也不愿见,百无聊赖间便生出了一种不如死掉算了的感觉。 此时如意正劝说宁氏服用一盏燕窝粥,一见夏蝉突然冲进来,俱是一怔,宁氏率先开口道:“你这丫头,如此莽撞,如何服侍玉儿?” “大公主赎罪!”夏蝉连忙跪倒,额头上因为疾跑而冒出了细汗,她喘着气儿道:“奴婢因为实在心急,长公主快去看看吧,大公主她……她有些不对劲儿!” 宁氏大急,忽的坐起,厉声道:“说清楚点,玉儿怎么了?” 夏蝉道:“今儿个上午,太后突然屏退所有人同大公主待了两刻钟,等太后一走,大公主便有些不对了,似是……似是疯了……”像是鼓起好大的勇气,她采将最后两个字道出口。 宁氏下意识大喝:“休得胡言,玉儿怎会?” “长公主,您还是去看看吧,奴婢去请太后,太后根本不理会,如今大公主仍在唤着您,奴婢这才斗胆来请您,只希望大公主看到您能够好转过来。”夏蝉急急忙忙地如此说道。 当下,宁氏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不痛快,立时吩咐了如意适意为她更衣,坐了马车匆匆向宫里赶去。 这边宁氏一出府,凌云便得到消息:“大公主出事了?她除了自杀未遂还能出什么事?” 下面跪着的珠儿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因为离得远,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老夫人的神情,不像是小事。” “我知道了,领了赏银便回去,莫要被人发觉。”凌云叮嘱珠儿,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珠儿,便是当初同梅兰和梅竹一起呗凌云买进来的丫头,虽然在宁氏院中只得了个二等丫头的位置,但为人伶俐聪颖,有关宁氏院里的消息都能为她打听个大概。 不过几日,凌云便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当成猪来养了,一天到晚各种膳食都没个停的时候,往往前一个还未消化,后一个便被送进了嘴里,她觉得自己的肚子还没到显怀的时候,就已经大了一圈儿。 偏偏还没个说理的地方,她又不想浪费了诸多好东西,只得能吃就吃,嘴都没停下过。 且说宁氏来到玉漱宫,正好看到宁玉手舞足蹈地在身前胡乱挥舞,嘴里还惊惧地叫着:“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姑母,不要讨厌玉儿……” 宁氏原本只以为夏蝉的话有些夸大其实,这时一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疾步上前,拦住宁玉到处乱打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玉儿,你这是怎么了,姑母来了,快告诉姑母,你这是怎么了?” 宁玉被宁氏拦住,愣了片刻,一直在颤抖的身子才稍稍平息下来,她茫然地看着宁氏,痴痴道:“姑母?” 宁氏心中一喜,将她搂入怀里,安抚道:“是姑母,姑母来了,玉儿告诉姑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这么害怕?” 宁玉的情绪终于因为有了至亲之人在身边稍稍镇定下来,此时被宁氏一追问,瞬间想起太后的话来,突然尖叫一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姑母,你可来了,玉儿好怕呀……” 宁氏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道:“别怕,姑母在这,好孩子,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姑母,姑母永远是最心疼你的。” 宁玉好一会儿才止住哭声,却仍是抽抽噎噎的,见殿内的下人早已退下,她不由问道:“姑母,皇兄真的已经驾崩了吗,是不是因为玉儿没了依靠你才不喜欢玉儿的?母后还说要把玉儿嫁到什么拖雷去,如果不去就会被楚国打过来,姑母这都是真的吗?玉儿不想嫁给别人,玉儿真的很害怕会离开姑母,皇兄没了,玉儿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人杀掉,就连大表哥都不可信了……姑母,你告诉玉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173章 打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话其实正好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太后之所以一直不同意宁玉嫁给君牧野,就是觉得宁玉只是一时心热,待她见到更多更好的男子,就会发现其实她对君牧野并不是男女之情。可话是这么说,如果就因为呼斯楞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冒险把宁玉嫁过去,实在有些牵强了。然而,事实又不容她有更多的选择,眼下她只有忍着骨肉分离的伤痛,希望呼斯楞会是个对宁玉好的好男人。 挥手示意君牧野退下,太后道:“待哀家去劝劝玉儿再说吧。”之后,她重新将那串佛珠串好,前往玉漱宫。 来到门外,一眼看到那守在外面端着各种膳食的宫人,太后心中燥意更甚:“公主还是不肯用膳?” 宫人们闻言,立即非常惶恐地跪倒在地,头都埋在地上。 太后知道宁玉的脾气,想发作下人又开不了口,只得气冲冲地行进殿内,对着躺在床上背过身去的宁玉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宁玉的身子微微一颤,仍是一言不发。 太后顿时感到一阵凄惶,她细细地回想自己过去的大半辈子,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没心没肺地嫁做人妇,糊里糊涂地做了皇后,到现在的太后,一直到前段日子儿子死了,才真正明了身上的责任。难道上天就是为了惩罚她往日的糊涂,就要让他没了儿子,如今又要夺走她的女儿吗?如果只是她的过错,她只求所有的责罚都降到她的身上。饶过她唯一的女儿吧。 坐在床边沉默了良久,太后让所有人都退下,整个玉漱宫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面对宁玉的冥顽不灵。太后决意将事情同她说个明白。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太后手里一颗颗地拨着佛珠,一边沉声道:“玉儿,你知道母后要对你说什么吗?” 她并未期待宁玉有什么回应,或许她也是憋得太久了,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女儿。她也有了些倾诉的欲望:“玉儿,如今的大宁朝全部都要靠你表哥了,就连我们母女日后如何也要看你表哥如何做,所以,只要你表哥不同意,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他的。” 宁玉此时终于有了反应,她猛一回身,惨白的面容配上凄厉的大叫如鬼一般骇人:“只要皇兄和母后下旨,表哥便不会拒绝!” 太后并没有被她的容颜吓住,甚至是露出了一抹苦笑:“祥儿?玉儿。你知道你皇兄在哪儿吗?你一定不知道吧,他呀,早就和你父皇一样,抛下我们娘儿俩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面对偌大一个千疮百孔的大宁朝。玉儿,你可曾想过我们的下场?” 宁玉眼睛发直地望着太后,用虚弱的声音发出莫名尖叫:“母后你在说什么,皇兄明明还在他的寝宫里,他不过是病了,什么和父皇一样去了,你莫不是气坏了?” 太后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但看到宁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继而越发没有人色的容颜,便知她已是有些信了。遂叹息着道:“玉儿,母后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皇兄已经驾崩两个多月了!为了社稷的稳定,我们不得不对外隐瞒消息,可是如今楚国已经打过来了。你却还……眼下,国内的兵力根本打不过楚国,我们只有向拖雷借兵,而拖雷的条件就是你嫁过去。此刻为了大局,母后也不愿隐瞒你,究竟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给你两日时间,你若是想要你父皇打下来的江山毁于一旦,你便一直胡闹下去吧。”说完,太后便艰难地起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宁玉已经被耳中听到的事情吓傻了,原来她的皇兄已经不在了,原来这两个月她一直活在随时有可能被人篡位的皇宫里,原来她和她的母亲早已失去了依靠,原来就因为这样宁氏才不喜欢她的……即使最后一点她猜错了,因为宁氏也不知道皇帝早已驾崩的事情,但纷至沓来的想法还是将宁玉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床上抖抖索索,甚至陆续发出一惊一乍的声音:“别,别过来,啊,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胡闹了,饶过我吧,我错了……” 这样的声音一阵大一阵小,甚至有时还带着哭音,甚至最后说道:“姑母,玉儿很乖的,你不要讨厌玉儿……” 听到声音立刻跑进来的夏蝉和碧荷见此,瞬间六神无主,大公主这是怎么了? 太后刚回到慈安宫,就见夏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毫不犹豫地跪下道:“太后,您快去看看吧,大公主……大公主她……” 太后刚刚那番话也伤了心神,此时一听夏蝉所报,只以为宁玉又发起脾气来,顿时也没了心力去安抚她,只是道:“让人看着点,不要让大公主受伤便好,你回去吧。” 夏蝉闻言一愣,眼睁睁地看着太后走回内室佛堂,只以为太后已经知晓了宁玉的情况,却不愿去瞧她,心中当即对太后升起了一阵不满。当下便不在慈安宫耽搁,旋即转身向宫外跑去,希望长公主可以救救大公主,没听大公主还在口口声声呼唤她吗? 宁氏在听说凌云怀孕那日便觉身上不爽利,心头愈发郁结,及至这日早晨竟是无力起床,一直歪在床上哼哼唧唧,连太医也不愿见,百无聊赖间便生出了一种不如死掉算了的感觉。 此时如意正劝说宁氏服用一盏燕窝粥,一见夏蝉突然冲进来,俱是一怔,宁氏率先开口道:“你这丫头,如此莽撞,如何服侍玉儿?” “大公主赎罪!”夏蝉连忙跪倒,额头上因为疾跑而冒出了细汗,她喘着气儿道:“奴婢实在是心急,长公主快去看看吧,大公主她……她有些不对劲儿!” 宁氏大急,忽的坐起,厉声道:“说清楚点,玉儿怎么了?” 夏蝉道:“今儿个上午,太后突然屏退所有人同大公主待了两刻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太后一走,大公主便有些不对了,似是……似是疯了……”像是鼓起好大的勇气,她方将最后两个字道出口。 宁氏下意识大喝:“休得胡言,玉儿怎会?” “长公主,您还是去看看吧,奴婢去请太后,太后根本不理会,如今大公主仍在唤着您,奴婢这才斗胆来请您,只希望大公主看到您能够好转过来。”夏蝉急急忙忙地如此说道。 当下,宁氏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不痛快,立时吩咐了如意适意为她更衣,坐了马车匆匆向宫里赶去。 这边宁氏一出府,凌云便得到消息:“大公主出事了?她除了自杀未遂还能出什么事?” 下面跪着的珠儿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因为离得远,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老夫人的神情,不像是小事。” “我知道了,领了赏银便回去,莫要被人发觉。”凌云叮嘱珠儿,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珠儿,便是当初同梅兰和梅竹一起被凌云买进来的丫头,虽然在宁氏院中只得了个二等丫头的位置,但为人伶俐聪颖,有关宁氏院里的消息都能为她打听个大概。 不过几日,凌云便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当成猪来养了,一天到晚各种膳食都没个停的时候,往往前一个还未消化,后一个便被送进了嘴里,她觉得自己的肚子还没到显怀的时候,就已经大了一圈儿。 偏偏还没个说理的地方,她又不想浪费了诸多好东西,只得能吃就吃,嘴都没停下过。 且说宁氏来到玉漱宫,正好看到宁玉手舞足蹈地在身前胡乱挥舞,嘴里还惊惧地叫着:“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姑母,不要讨厌玉儿……” 宁氏原本以为夏蝉的话有些夸大其实,这时一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疾步上前,拦住宁玉到处乱打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玉儿,你这是怎么了,姑母来了,快告诉姑母,你这是怎么了?” 宁玉被宁氏拦住,愣了片刻,一直在颤抖的身子才稍稍平息下来,她茫然地看着宁氏,痴痴道:“姑母?” 宁氏心中一喜,将她搂入怀里,安抚道:“是姑母,姑母来了,玉儿告诉姑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这么害怕?” 宁玉的情绪终于因为有了至亲之人在身边稍稍镇定下来,此时被宁氏一追问,瞬间想起太后的话来,突然尖叫一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姑母,你可来了,玉儿好怕呀……” 宁氏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道:“别怕,姑母在这,好孩子,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姑母,姑母永远是最心疼你的。” 宁玉好一会儿才止住哭声,却仍是抽抽噎噎的,见殿内的下人早已退下,她不由问道:“姑母,皇兄真的已经驾崩了吗,是不是因为玉儿没了依靠你才不喜欢玉儿的?母后还说要把玉儿嫁到什么拖雷去,如果不去就会被楚国打过来,姑母这都是真的吗?玉儿不想嫁给别人,玉儿真的很害怕会离开姑母,皇兄没了,玉儿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人杀掉,就连大表哥都不可信了……姑母,你告诉玉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174章 两拨黑衣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领会到宁氏的意思,眼睛危险地眯起,他真有些不敢相信宁氏会说出这种话来,不待她继续说下去,便打断:“母亲不必再说了,儿子是万万不敢有那种心思的,且不说儿子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心知肚明,并不敢觊觎那个位子;再说儿子胸无大志,眼下因先皇和父亲遗命不得不忝居丞相之位,已是力不从心。惟愿我大宁朝能够度过这次危机,儿子也算不辱使命了。” 宁氏当即又气又怒,她哪里不知道君牧野没有资格,可难道就让她坐以待毙?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君牧野是个榆木脑袋,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欣慰的样子:“你能这么想母亲很开心,可大皇子毕竟年幼,若是待他长大之后再让他即位不是更好?”隐藏的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隔墙有耳,若是被别人知道她堂堂宁朝长公主劝一个外人篡夺自家皇位,被列祖列宗知道了还不把她天打雷劈了? 君牧野的心异常坚定,他毫不犹豫地回道:“大皇子非常聪颖,儿子过些日子便会提出让他参与朝政,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宁氏见君牧野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多说反而显得她吃里扒外,真恨不得立刻把他赶出去。但想到宁玉嘱托给她的事情,按捺了心底的不悦,她又道:“其实如果你和玉儿成了夫妻,要做那个位子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若是你有心,日后只要立下玉儿的子嗣为储君,当时再完美不过了。” “母亲不必多言,儿子决心已定,对那个位子更是不敢奢望,您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就告退了。”君牧野明显已经不耐烦。 “你……”宁氏被他一嘢,见说不动。也不敢如以往那般对他大呼小叫了,转而叹口气苦口婆心道:“唉,既然你没那心思便就此作罢吧,母亲毕竟看着你长大,虽然往日对你严厉了些,但总是为你着想的,既然你自己不觉得委屈,那便按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让玉儿嫁到拖雷去和亲一事本宫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君牧野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宁氏:“母亲,此事乃朝廷大事。自然由百官商议决定,不是儿子一人能够做得了主的。” 宁氏气急,顾不得温言缓语,当即强硬道:“本宫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还是快些另想办法的好!” 君牧野虽然早就认识到宁氏自私自利,但今日这番谈话却是令他更加深刻了,不想再同她多做言语纠缠,他一抱拳,直接告退:“若没有别的事,儿子就退下了。母亲保重。” 宁氏望着君牧野远去的身影气得咬牙切齿,最终却连正房的大门都出不了。 君牧野回到随云居见凌云正坐在堂上,面容平静,眼神如水。不由心头一跳,他快步走过去,把她拉起来问:“怎么在这干坐着,今日可有哪里不舒服?” 凌云扫了一眼君牧野的面色,不动声色地回道:“并无什么不妥,母亲唤你何事?” 君牧野犹豫了一瞬,便毫不隐瞒地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情通通说给她听,说起宁氏竟然出宫去见了宁玉。君牧野问:“可是你同意母亲出门的?” 凌云得知事情真相。也说不上后悔,坦然地看向君牧野:“我想着大公主难得叫人来请母亲,定是有要紧事。并吩咐人在后面跟着,护送母亲进宫。” 君牧野握着她的手:“无需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此事母亲早晚要知道,届时定是会大闹一场,如今提前知道了,这气便能提前出。” 凌云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君牧野扶着她一边往内室行去一边道:“太后那里已经松了口,大公主和亲一事势在必行,母亲的阻拦不足为虑,只是在大公主出嫁之前莫要再让母亲入宫了。另外,我想等亲事一了,便以圣上的名义封大皇子为太子,上朝听政。” 凌云对他前一句话没有异议,后面那句倒是让她愣了愣,大皇子如今也仅有九岁,虽说年纪小了点,但既然是将要登基的人,提早参政也是必要的,因此,很快凌云便点头道:“应当如此,眼下朝里只有你一人苦苦支撑,早早让大皇子熟悉朝政很有好处。” 夫妻二人这么一说,大宁朝的两件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君牧野并没有等太后的回话,直接吩咐户部礼部准备和亲事宜,让拖雷先递交婚书和聘礼,宁国再准备嫁妆,等拖累可汗呼斯楞前来迎娶宁玉。 两日匆匆而过,宁玉即将嫁到拖雷的事情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玉漱宫里外三层被封锁个严实,宁玉几近疯狂的情况下脸求死也不能。 太后如今已是无能为力,只有听天由命,她去劝了宁玉两回,见她不听,未免伤心竟是没日没夜地躲在佛堂里,祈求佛祖能够让拖雷善待宁玉。 宁氏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快要气炸了,她再房里闹得再厉害,凌云和君牧野也不曾松口让她出去。听说嫁妆都已经准备好了,拖雷的迎亲队伍已经在来的路上,她心急之下,速速休书一封,悄悄地让近卫送往玉漱宫,就连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都不曾得知。 宁玉收到信的当晚,立即将贴身的几个丫头叫到内室,主仆几人在里面窃窃私语了良久,宁玉方将信纸点燃,走出内室,接下来的几日看起来倒是平静了许多。 和亲一事时间紧迫,拖雷前来迎亲的同时便将要借给宁朝的一万草原猛士带了过来,他们兵强马壮,弓马骑射样样精通,给宁朝带来了希望。一旦呼斯楞离开宁朝的范围,这些兵马就全权交由宁朝派遣。 太后亲自为宁玉梳了发髻,蒙上盖头,将她送出玉漱宫。一行人来到前朝,宁玉与呼斯楞并排站好,拜别了太后和宁氏列祖列宗,携手走出皇宫。 呼斯楞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年男人,长相粗犷,身材壮硕,是个典型的草原猛士。他一路握着宁玉的手将她送入花轿,转身与君牧野等文武百官告别,骑上高头大马带着娶亲队伍和宁玉的嫁妆返回拖雷。 当晚,娶亲队伍露宿野外,宁玉因为尚未与呼斯楞正是成亲,不便在人前露面,呼斯楞便派人将饭食送到宁玉所在帐篷外,由她的贴身宫女拿进去。 入夜后,远远地,有一队黑衣人悄悄靠近拖雷的迎亲队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埋伏下,发出了几声夜晚的虫鸣声。等了许久,才见被围在中央的其中一个帐篷走出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来。但听守夜的士兵大声喝问:“你,去哪里?” 那宫女一直低着头,因为天黑也看不清面容,只听他小声道:“奴婢……奴婢内急,想……”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是是,奴婢知道。”说着,便快速跑向远方的黑暗处。 见此,那一堆黑衣人立刻向那宫女远去的方向移动,渐渐离开了守夜士兵的视线,一堆人中的领头人才看到不远处悄悄躲藏的身影,他快速走过去:“小人是长公主派来的,请问可是大公主殿下?” 片刻之后,那宫女打扮的女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小声问:“是本宫,真是姑母派你们来的?” 那领头人立刻拜道:“正是如此,此地不宜久留,大公主请随我等速速离开。” 宁玉面上一喜,刚想说什么,便见那领头人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对着她背后的方向道:“你们是何人,如此鬼鬼祟祟?” 宁玉大惊失色,下意识转身,一眼看到身后正站着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站在最前方的黑衣人二话不说,突然向她袭来,她刚想开口大叫便觉颈后一痛,同时一颗类似药丸的东西滑入喉中,被她咽了下去,整个人便是再无知觉。 那黑衣人留下同伴牵制那队黑衣人,一把将宁玉扛了起来,以飞快地速度向露营的方向奔去。不过片刻间,便来到了帐篷附近,寻到空隙趁巡逻的士兵不注意一闪身溜进了公主的帐篷,好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到来并没有立即引起几个宫女的注意,等她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便已经被她通通打昏了。 接着,她在黑暗中打量了一眼穿着嫁衣昏倒在床上的那个人影,揭开盖头一看,竟是宁玉身边的碧荷。当下,她毫无顾忌地把碧荷与宁玉的衣服换了回来,然后又给宁玉喂了足够分量的药,让她在到达拖雷之前没有逃跑的余力。最后,她瞥了一眼与宁玉身形很像的碧荷,眸中闪过一抹恶意,扛起她迅速离开了帐篷。等她回到之前遇到宁玉的地方时,一开始的那批黑衣人已经统统被打趴在地。 当下,她把碧荷扔到地上,设法将她弄醒,在她发出一声尖叫的时候,见远处巡逻的士兵听到并迅速向这边赶来,便与同伙迅速撤离,将那一地黑衣人留给拖雷处理。 第175章 高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天色大亮,宁氏一夜难以入睡,眼看日上三竿,也不见有任何消息传来,她不禁有些着急,抓住旁边的如意冷声道:“本宫昨个让你送出的信可有答复了?” 如意一惊,瞥了守在正房外的护卫,悄声道:“回殿下,并不曾有回信,殿下若是着急,不如奴婢出去瞧瞧?” 宁氏沉着脸眼睛转了半天,未免惹人怀疑还是道:“再等等吧,日落之前若还是没有回信再说。” 如意道声是便退下了,留下宁氏独自坐在房里焦急等待。随着时间的流逝,宁氏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怒火,果然新提拔起来的人不如陈老三等好用,不过这么件小事,成不成倒是先来说一声啊!想到万一失败便会牵连甚广,心头更是担忧不已,但让她眼睁睁地瞧着宁玉远嫁耿佳佳不可能,这才铤而走险。 与此同时,凌云才得知此事,当即着人入宫将此事禀报给了君牧野。当初宁氏提拔那些人的时候,她就暗中安排了自己的人在他们身边,她没想到宁氏如此不顾大局,不顾两国邦交,也要使用掉包计。 身在宫里的君牧野见到凌云派去的人,当机立断,赶紧遣人去谈个虚实,若嫁往拖雷的当真不是宁玉,事情可就麻烦了。 彼时,相府东院客房,婉儿正给如影喂药,见有人进来,连忙道:“双儿姐姐,你回来了,家里可还好吗?” 如双温和地笑答:“一切都很好,你也累了,我来服侍小姐,你去休息会儿吧。” 婉儿也不同她相争,将药碗递给她便关上门守在了外面。 叶如影瞥了一眼如双:“主子唤你回去到底何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双露出得意一笑,一边喂药一边道:“你一定猜不出来,此事真是泄了我心头大恨。也算为你报了仇,若不是主子吩咐不得伤害那臭丫头,我非要让她尝点苦头不可!” 如影一惊,疑惑地望着她,接下来便听她将昨晚的事情一一道来,原来那个后来出现将宁玉打昏送回去的黑衣人便是如双。 得知竟是这么一回事,听得如影面容惊异非常,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毫无疑问,一直到日落西山,宁氏也没有等到想要的回信。她心里大慌。连忙让如意暗中吩咐近卫出府去找那几人查探一番。又是半夜没有合眼,等那近卫回来,带回的消息竟是那几人一去不复返,宁氏的心瞬间凉个透顶。这是出意外了?然而,她最关心的,不是这几人却是宁玉,经过两日,以拖雷的速度恐怕已经距离都城很远了,她就算再派人去救宁玉。再加上没有她的消息,成功的几率只会更小。一瞬间,宁氏的精神萎顿了许多,再加上外面又少了一批可用之人。简直是元气大伤。原本被她一直压抑的病情这个时候彻底爆发了出来,当时便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心底犹不放弃要把宁玉带回来的念头。 君牧野派出去的人直到第四日才带回信来,得知宁玉安然无恙地在拖雷的迎亲队伍里,君牧野提了几日的一颗心终是放了下来,又听那人回道:“前几日有队黑衣人偷袭了一个因为内急而在偏僻处出恭的小宫女,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后,分别教训了一顿。禀报给拖雷可汗之后。也没审出什么来,准备带回拖雷放羊。” 闻言,君牧野眼角抽搐不已。宁氏派去的都是什么人啊,还有那位拖雷可汗的思想也不一般。不过,总算这事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只希望拖雷的迎亲队伍速速回到他们部落的领地,那么再出什么事也与宁朝无关了。 当晚,君牧野先是将此事告知了凌云,然后夫妻二人才去给宁氏问安。宁氏如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看到二人咿咿呀呀地交个不停,虽然听不大懂具体含义,但光是看她的眼神二人也知道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为了让宁氏打消让宁玉回来的念头,君牧野道:“拖雷的迎亲队伍速度非常快,今日怕是已经到了边境处,再过两日应该就能抵达拖雷部落了,大公主日后会有她紫的生活,母亲也当好好休养才对。” 宁氏闻言,语速更加急迫,见两人根本听不懂她说话,他连忙招来如意,颤颤巍巍地扶着她的手往床边挪动。 君牧野下意识地靠近两步,刚想伸手去扶,去见宁氏干枯的手掌带着掌风扇了过来。她如今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这一掌却像是调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打到君牧野脸上的时候虽然不是多疼,却也发出了“啪”地一声脆响,房内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君牧野呆愣当场,凌云连忙上前将君牧野往后拽了一步,看向宁氏的时候便见她眼中充满了疯狂之色,甚至还要往她肚子上扑过来。 凌云拽着君牧野的手尚未松开,此时本能反应地一手护着肚子,一边大步后退,堪堪退了两步便撞到后面的桌子,发出“咣当”一声响,让君牧野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将她护在身后看向宁氏怒道:“母亲,您不要太过分!” 凌云不过刚怀孕两月,虽然尚未显怀,却是胎儿最不稳定的时候,虽然她自己感觉并没有什么不适,当下却被君牧野一把抱起来匆匆赶回随云居看太医。凌云透过君牧野的肩膀向后面的宁氏望去,这一眼让她心底一寒,因为宁氏的眼神太令人害怕了,那里面的恨意似乎足以燃烧掉她的整个生命。 本来凌云并未觉得身体不适,然而当晚,她却发起了高烧,夜回梦转,宁氏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总是在她面前明明暗暗地闪烁不停。 凌云这一病可把君牧野和贴身的几人吓坏了,为了不影响胎儿,凌云坚持不用药,极力用自己良好的免疫力压制身上的病情。 君牧野拿她没有办法,下人们纷纷跪下求她,也没能让她松软半分。不得已,君牧野只好按照凌云说的不断用白酒为她擦身降温,好在熬过了头一日,第二日便基本不烧了,这让守了她一天一夜的君牧野差点抱着她喜极而泣。 凌云温柔地安慰了他一会儿,便见赵同来报:“大人,刚刚得到消息,大公主的迎亲队去已经抵达拖雷部落,百官正等着您去给拖雷的一万兵马践行。” 君牧野虽然仍有些舍不下凌云,但此事容不得半点耽搁,身不由己,他没有选择,吩咐太医和下人们好好服侍凌云,才匆匆回宫。 君牧野一走,凌云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她好像就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眉间的郁色也减了不少,更是十分配合地用了安胎药吃了养身粥。 皇宫里,君牧野在一万拖雷将士处罚之后,面相文武百官宣读了一道圣旨,其中言道因长久卧病不能置朝政于不顾,决定封大皇子宁远为太子,临朝听政,更是加封了几位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 这道圣旨一下,刚刚归于平静的朝堂顿时炸开了锅一般,纷纷讨论了开来,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暗道:“皇上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吗,养了这么久,不仅没有一点好的迹象,还突然性情大变封了太子,看起来是离大限不远了!” 当然,这是最普遍的声音,还有一小部分心里阴暗的,则窃窃私语道:“丞相大人总揽朝政这么久,看来陛下是不放心了,即便大皇子年幼也要把他派来当个小探子。” 当然能够大声说出口的,无异于歌功颂德,或者表白忠心一类的言辞。但是很出乎意料地,封大皇子为太子一事,君牧野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引发军心动荡的问题,结果事实反馈过来却是将士们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一事实,甚至连平日训练喊起口号来都响亮了几分。 君牧野心里诧异,将此事说与凌云听的时候,见她只是沉思了片刻便笑着解释道:“这也正常,以陛下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足以让将士们对他失望了。大皇子虽然年幼,但怎么看都比陛下更有前途,而且陛下的确是病得太久了,军中难免不会发出各种质疑的声音,甚至会担心万一陛下突然驾崩国家无主他们该怎么办。如今既然封了太子,那么这些担忧就可减少许多,因此这种情况也算在情理当中了。” 君牧野细细一想觉得凌云说得很有道理,之前的忧虑顿时减少了许多,一想到正赶往楚宁边境的拖雷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作为一支奇兵未免不可。这么一来,这些日子的忙活,总算没有白费,只等奇兵一到,按照凌云所说的连环计灵活应用,总算有了几分胜算。 时值德隆三年五月,宁国上下迎来了新一年的收获季节,虽然不是什么大丰收,在朝廷见了一般税收之后,百姓不至于再遇到饿死的情况,已是令人惊喜了。 同时,在宁水郡岌岌可危的时候,拖雷的军队一朝抵达,宁国正式开始了对楚国的防御战争。 第1当76章 当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且说凌云养了几日,身子终于恢复原状被允许出门,由于上次的事,君牧野不许她再单独去见宁氏,便由丫头们陪着去后花园湖上凉亭乘凉。 五月正是夏季的开始,凌云由于怀孕,明显比往年更怕热一些,望着湖上的田田荷叶”感受到凉风吹来,身上的燥热才好了许多,但秦嬷嬷又怕她再度着凉,竟是又给她准备了毯子。 自从凌云怀孕,秦嬷嬷跟在她身边的时候便又多了起来,感受到她的关怀,即使不乐意,凌云还是照办了。 正觉得坐着无聊,便见远处走来三人,打头的正是宁氏身边的适意,后面跟着两个不同打扮的丫头,不知所为何来。 “奴婢见过夫人。”适意来到凌云跟前,带着二人福了一福道。 凌云漫不经心地瞧了三人一眼,扬扬手:“起来吧,你来可是老夫人有事吩咐?” 适意脸上有些为难,她先是偷眼瞧了瞧凌云,又瞥了下身后的两个丫头,想到主命难违,遂硬着头皮道:“回夫人,老夫人说您现在有了身孕就不便侍候大人了,老夫人特意为大人选了两个服侍丫头,让奴婢给您送了来。”说完,她头也不敢抬,凌云的脾气她是知晓的,万一冲她发火,她可吃不消。她实在弄不懂,宁氏往君牧野身边大大小小的美人送了那么多次,全都被他坚定地拒绝了,明知道这次不会成功,为什么还要让她过来讨嫌? 听到适意的话,站在凌云身边的梅雁和梅香十分愤慨,都觉得宁氏欺人太甚,她除了会往君牧野身边塞女人,就没别的事了么? 就连秦嬷嬷都有些生气,人送就送吧,还大老远的送到凌云面前,这不是诚心气人吗?她担忧地瞧了一眼凌云,真怕她会受不住脾气出了意外,熟料,但见她只是静了片刻,便微微一笑,对示意道:“让母亲费心了,这两个丫头我收下了,等夫君回来便会去向老夫人谢恩。” 示意对自己听到的话感到难以置信,凌云居然没有发火?但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心下一松,赶紧道声是迅速逃走,留下两个满面惶恐的丫头。 凌云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让她们暂且退到一边,等回去的时候再给她们安排住处。二人原本都是宁氏身边的丫头,对凌云的一贯作风自然十分了解,只因为相貌出众才被挑中,心里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地,生怕凌云会对她们发威。此时,一听凌云似乎有放过她们的迹象,如何不感恩,二人赶紧跪下求饶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一切都是老夫人的安排,奴婢一定会安安分分地服侍夫人,请夫人饶了奴婢!” 这一听,凌云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二人见凌云真没有生气的迹象,当下松了一口气,迅速退出了凉亭。 梅香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立刻为凌云打抱不平:“小姐,她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您和姑爷不会接受,怎么又来这么一出?” 凌云笑笑:“这就是她的目的。” 梅香不解,倒是梅雁一点就透:“她是想让小姐发怒?” 凌云赞赏道:“不错,咱们一生气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梅香仍是不明白,困惑道:“小姐发怒对她还有什么好处不成?” 却见梅雁拽了她一把扫了一眼凌云的肚子,她这才恍然大悟地叫道:“她想让小姐胎气不稳,这也太恶毒了,小姐怀的可是她的孙子啊!” 听到这话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宁氏连君牧野都不心疼,何况一个孙子? 梅香喋喋不休地抱怨宁氏的冷血,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反而增添凌云的烦恼,很快便住了嘴,但整个人看起来仍气哼哼的。 见天色暗下来,也不那么热了,凌云便带着众人回到了随云居,吩咐秦嬷嬷给那两个丫头安排了住处,没一会儿,君牧野便回来了。 自从楚国和宁国开打,国内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当中,先前的饥荒、春旱和拖雷入侵等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在两国交战期间都没了踪影,朝野上下唯一关注的就只有打仗这一件事,就连粮食收获的喜悦都降低不少。 凌云和君牧野之间倒是很少提到这场战争,反正该想的办法已经想了,她现在只要好好养胎就是了,非常有默契的,君牧野也很少拿朝堂上的事情烦她。 为君牧野除下身上的朝服,换上便服,凌云一边招呼君牧野用了些茶和点心,一边道:“母亲今日送了两个丫头过来,说是给你用的,我已经让她们安顿了下来。” 君牧野端茶的手一顿,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她打量凌云一眼,带着十足的怒气道:“你不要理会她就是了,把人打发出去,这种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凌云无奈地嗔了他一眼:“我都没生气,你倒是先气了,此时你就不要管了,我就是同你说说,一会儿咱们过去,她肯定还是要说的,你心里明白就行了。” 君牧野脸色十分难看,将宁氏禁足已经是极限了,他总不能真和关犯人一般关着她吧,即便是犯人还有探监一说呢。 对凌云的话表示默认,君牧野拉着凌云说了会儿软话,又问了问身体,才相携往东院去。 自从确定宁玉真的嫁到了北牧,宁氏就卧床不起了,凌云对她其实真有几分佩服,都到这地步了,还不忘给她找气受,真该给她颁个锲而不舍奖。 见到携手而来的夫妻二人,宁氏眯着眼瞧了二人一眼,无精打采道:“按说在听说儿媳有身孕起,这人本宫就该给你们送去了,可前段日子朝里内外事情也多,便给耽搁了。如今终于有了空闲时间,牧野可要加把劲儿,再给本宫多添几个孙子,到时候这嫡庶子女都有了,本宫就是儿孙满堂,相府也算圆满了。” 这话若是说给别家有身孕的媳妇儿听,还不当场气昏过去,即便凌云心知宁氏故意气她,已有准备,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心里发闷。感受到君牧野越握越紧的手,凌云反而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抚了他,才望着宁氏蜡黄的脸色,十分知书达理道:“儿媳明白母亲遗憾只有夫君这一个孩子,现在想要多子多孙也无可厚非,即便是逝去的公公应该也是这么希望的。记得家母曾对儿媳说过,当年儿媳和夫君订婚之时,公公还说过想再要个女儿,家母当时还十分羡慕公公与母亲的鹣鲽情深呢,只是不知为何竟是没能如愿?” 凌云别有用心的讲这番话说完,果然见宁氏瞬间变了脸色,眼睛如厉鬼一般瞪着她道:“你说什么?” 凌云瞥了一眼同样望过来的君牧野,面上一派平静,好像一切都是无心之语,见宁氏追问,她丝毫不嫌烦地解释道:“母亲大概是忘了吧,儿媳记得很清楚,家母曾说过因为当时她和家父刚刚成亲,不知道第一个孩子是男是女,公公说不打紧,只要他再生个女儿便好了,到时候无论母亲生男生女我们都能结成亲家。可是……” 说到这,凌云特意观察一下宁氏变幻个不停的脸色,继续道:“可此话仅仅刚说了一日,公公便去找家父喝酒,言道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子了,若家母所出真是男孩,只有同夫君结为兄弟了。家母一直很好奇,在这一日里,公公和母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几个字,凌云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当年宁氏对君牧野所做的事简直令人不齿,龌龊之极,趁这个机会说出来,凌云完全是报复宁氏。 宁氏因为凌云的话陷入了回忆当中,反而是君牧野的状态十分不妙,他显然更快地想起了当年之事。在凌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身子猛地一抖,握着她的手冷如寒冰,脸色一片苍白。 凌云不禁有些心疼,她虽然讨厌宁氏,可这话实在不该当着君牧野的面说,她也的确是被宁氏刺激到了。她担忧地望了君牧野一眼,脸上充满了歉意和懊恼,见他终于肯看向自己,不由反握住他的手,很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君牧野见她这个样子,很快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示意他没关系。凌云稍微放下心来,听到宁氏那边有了动静,二人立刻转头望去。 却见宁氏激动地抓着床沿,脸上各种情绪变幻个不停,最后停留在极度的惶恐和难以置信上,大睁的双眼意味着她已经想起了所有事情,此时的心情恐怕正陷入无边的后悔当中吧。 凌云觉得她应该能猜到宁氏如今的心情,听凌夫人的话意,君擎天和宁氏成婚五年,在她和君牧野订婚的时候终于心软决定和宁氏过正常的父亲生活了,可宁氏却突然发疯对君牧野做了那种事,让君擎天彻底冷了心,那句想要女儿的话便也付诸东流了。 第177章 无心之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当然,这里面很多事都是凌云推测出来的,如今突然这么说,她其实是别有居心。想到自从她嫁进来就一直受到宁氏的刁难,而她本身又不会做小伏低,以致与宁氏针锋相对,凌云以为她们二人要么互不理睬相安无事,要么就是其中一个败得溃不成军,彻底失去战斗力。尤其在发现宁玉出嫁后,宁氏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想到上次她竟然要对她肚子中的孩子下手,她就会惊出一身冷汗,甚至噩梦连连。因此,她会牢牢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打击宁氏的机会,不让她再有机会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毫无疑问,宁氏是喜欢君擎天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嫉妒凌夫人,因此,她非常希望能够得到君擎天的爱。试想,她盼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如果让她知道早在二十年前就曾经有一个可以和君擎天相亲相爱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却被她亲手毁了,她会如何? 此时,宁氏的思绪伴随着凌云的话飘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君擎天拜访了刚刚新婚的凌子峰和凌夫人回来,见到她的时候面色竟难得的柔和下来,他先是将五岁大的君牧野打发回房,温言道:“夫人,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宁氏当时嫁给君擎天已有五年,五年来两人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君擎天肯同她和声细语地说话,她颇为受宠若惊,心里也忍不住雀跃地猜测,是不是君擎天终于对她动心了?可是,君擎天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好像是对她***裸地讽刺,让她满腔爱意与希望化作疯狂地嫉妒。 “夫人,我今日已经为牧野定下了亲事,亲家就是子峰和云娘,待他们生下女儿,就是我们未来的儿媳妇了。”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迎头劈下,宁氏呆愣当场,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慢慢冰封的声音。在她心里,君牧野是她丈夫的私生子,而这所谓的未来儿媳妇,又是她丈夫老相好的女儿,这对她是何其讽刺,更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因此,在君擎天满脸期待的表情下,她一下子爆发了。她抓着君擎天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她破口大骂,骂一切与君擎天有关的人和事,提到最多的莫过于凌夫人与君牧野,现在想想当时的很多话都难听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那是他们夫妻二人最大的一次争执,也是最后一次争执,因为后面的这么多年里,一直是她抓着君擎天不放,君擎天似是早已对她心灰意冷,除了强制性的手段,半句话都懒得同她多言。 在宁氏破口大骂君擎天的第二日,一早就不见了他的人影,宁氏余怒未消,唯有将怒火发泄到君牧野身上。她当时完全是失去了理智,才会想到那么龌龊的法子,她专门让人去ji院找了当时的红牌,让他们去伺候刚刚五岁的君牧野。看着那几个肮脏恶俗的女人玩弄着那小小的颤抖的身子,她的内心得到了异常巨大的满足,只觉得彻彻底底报复了那些勾引君擎天的女人,看着君牧野害怕的哭叫直到最后昏过去,她便觉得自己的委屈得到了充分的发泄。 由此,她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除非必要,君擎天连正眼都不再看过她一眼。她也曾去向自己的皇兄诉苦,可她做出了这种丑事,先皇只会觉得对不起君擎天和君牧野,又如何会向着她?想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君擎天后来才为凌云和君牧野求来了赐婚的密旨,以及保护凌云全家的龙佩。 如今,被凌云这么一提及,当年的许多事都渐渐浮出水面,君擎天那日的柔情,生生被她自己毁灭了。宁氏觉得自己心里憋闷得很,她想张口大叫,却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似的,无论她怎么张口,喉中始终是一片沙哑。她看到身边的几个丫头满脸惶恐地看着自己,嘴里焦急地在说些什么,可是她都听不到了,就连眼前的光芒都渐渐暗了下去。 对于宁氏这一系列的反应君牧野和凌云互相对视之后,顿时有些惊疑不定,尤其是凌云,她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番话,宁氏即便真的受到打击也不该是这种反应。等到宁氏彻底失去意识,两人才想起来叫太医,如意适意等几个丫头忙做一团。 这段日子宁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因此太医离得并不远,不过片刻间,其中一位太医便迅速赶了过来。等他第一轮把完脉,其他两名太医也到了,然后继续为宁氏请脉,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三位太医的脸色都同时凝重了起来。 君牧野慌忙问:“太医,母亲她如何了?”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斟酌了片刻,才由最年长的那位上前一步回道:“启禀丞相大人,长公主本就沉疴难愈,近日又气大伤身,从而加重了病情,今日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血气骤然上涌,导致颅内充血,怕是有中风的兆头啊!” 凌云心头一颤,连忙问道:“可能治愈?” 那太医犹豫了一瞬,叹息道:“怕是难了,长公主说到底还是心病,若心病不除,恐怕会影响心智。” 凌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母亲可能会变得痴傻?” “这……”那太医不料凌云如此直接,但既然她这么问了,再加上君牧野也看了过来,遂不得不直言道:“痴傻倒不会,只是心智退化,懵懂若幼儿。” 凌云呆呆地看向宁氏,她虽然有心打击她,可也不想她成为一个痴呆儿啊,她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吧? 见凌云和君牧野都呆住了,太医们只以为二人过于伤心,出于医者仁心,那太医又好言劝道:“微臣也只是将最坏的结果告知于大人和夫人,眼下,且让臣等尽力为殿下医治吧。” 君牧野的脸色惨白,听到太医这话,愣愣地拽着凌云后退两步,将空间让出来,示意太医上前为宁氏好好医治。 凌云只觉自己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毕竟想是一回事,后果加重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虽然用计狠了些,也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同自己做对。再说今日之事只是她的一个试探,哪料一下子就把她打击到这种地步? 恍恍惚惚地回到随云居,凌云完全没了主意,想她自从嫁进相府,虽然一直被宁氏压制,却也始终随性而为,并一直坚信自己做得没错,她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又何错之有?可是若宁氏真有个万一,她就真的害了宁氏。 无论之前的冯家还是尤氏一族,甚至是周林和宁玉,要么是罪有应得,要么是一报还一报,她都问心无愧。可宁氏,说起来她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她一直在压制着宁氏,虽然她一直与自己作对,可凌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转眼看向同样坐在旁边发呆的君牧野,凌云动了动唇,开口认错道:“今日之事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刺激她的,明知道她有病在身。” 君牧野茫然地看着她,恍惚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察觉到她的愧疚和不安,连忙握了她的手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说了事实而已,大不了我们以后对她好点。” 凌云摇摇头:“我当时也是被她逼急了,其实是有意气她,可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这些日子一直觉得不安,那日她看着我的肚子,那种眼神,我真怕日后她会对我们的孩子怎么样,或许潜意识里,我也是想她不好的。” 听着凌云负疚感十足的话语,君牧野发现她钻了牛角尖,连忙安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出于本能保护我们的孩子这本没有错,何况她当时说的那些话也的确是过分了,你不要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想想,如果你提前知道说出那番话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你还会说吗?” 凌云怔了怔,微微摇头,无论如何,在她没有伤害到自己的时候,她不会对她下狠手。 “这就对了,你是无心的,即便有错也是无心之失,大部分的原因还是要归咎于她的心病,再说太医只说那是最严重的后果,现在不是还有得治?”君牧野不知道凌云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他发现凌云最近思虑很重,她不再像以前当机立断,反而有些优柔寡断,甚至偶尔一些思想还有些妇人之仁。 要知道刚刚他听到凌云说宁氏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孩子,他心里竟是庆幸的,庆幸宁氏出事了,这样凌云和孩子就安全了。但他不能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宁氏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虽然对她的病情感到心痛,但比起凌云和孩子来,别的一切都不在考虑范围。 君牧野悄悄看了看凌云含着忧愁的面容,将她揽到怀里,安抚她:“不要想太多,这样对孩子不好,母亲那边的事以后就交给我好了,你好好地养胎,若是无聊了就把岳母接来陪你说说话。” 第178章 未雨绸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原意是想保护他,万万不愿意因此增加罪孽。下意识地点点头,凌云打起精神:“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君牧野将自己的怀抱紧了紧,让她能够更加安心一些。 凌云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消极的情绪当中,开始用话题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太子参政也有几日了吧,可能看出其秉性如何?” 君牧野闻言直接摇头道:“他毕竟还小,而且朝上他几乎不说什么话,却是比一般的同龄人要乖巧很多,平日也愿意多学多问,大臣们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凌云却突然感叹道:“他未来毕竟是要做皇帝的人。” 君牧野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见她摇摇头,担忧道:“自古伴君如伴虎,即便他还年幼,夫君虽然身份贵重,与太子又有亲戚关系,但平日里还是要谨慎为上,他毕竟不是向你托孤的先皇和不理朝政的陛下。” 天子对臣子最忌讳的就是功高震主,一旦太子宁远登基,君牧野年纪轻轻便是三朝元老,位高权重,乃万万人之上,即便太后和圣上都要依赖于他。他日若是宁远掌权,第一个要铲除的恐怕就是既得民心又得臣心的君牧野。不是凌云想得多,古往今来,这类实例比比皆是,她不得不为君牧野感到担忧。 君牧野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依他看来,他既然辅佐宁远做了皇帝,宁远该是十分相信他并依赖他才是,但凌云也不会信口开河,即便内心仍是有些不以为然,他仍会把此事记在心里。因此。他对凌云点点头。答应道:“我记得了,他现在还小,日后他有能力了,若容不下我,我辞官就是了,到时我们自去过些闲暇日子,你可愿意?” 凌云诧异地望向他。没想到他竟是这种想法,或许两世出身将门的原因,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成为平民会如何,因此在凌子峰过世她初到京城时,内心才十分茫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依靠,露出了软弱的一面。 要知道古代不比现代。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以她的心性可以安生地过上平民的日子。或者她应该提早谋划一番,若有朝一日真的成为了平民,他们如何才能过得更好。 君牧野见凌云迟迟不答应,心里便有些黯然,以为凌云不愿意随他过平淡日子,便道:“你若不愿意也无妨。若真有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先把你和孩子安排好的。” 凌云斜了他一眼。知道他生了误会,气恼地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在想如果我们成了平民,该怎么过日子。” 君牧野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有那么多产业?” 凌云暗自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财不可露白,现在他们的产业都在明面上,丢了权势,这些东西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回事,如果皇帝念旧,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倒也不错,若是半点情分不念,还不是随便一个理由就能充公? 或许有人会觉得她杞人忧天,但未雨绸缪未必没有好处,尤其高处不胜寒,说不准哪日就能用上了。 不过,朝内的事已经令君牧野感到焦头烂额了,凌云不想再给他增添烦恼,这些事她自己暗中谋划就好,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的地步。 宁氏这一病,相府里更加清净了,全府上下整日里不过两件事忙活,一是宁氏的病,二是凌云怀孕。宁氏自从那日受刺激之后,也曾醒过来几次,但每次都是呆呆的,也不说话,叫她也不答应,叫她喝药便喝药,喂她吃饭便吃饭。 得知凌云怀孕后,凌夫人倒是松了两大车东西过来,虽然十分希望能够看看凌云,但念及宁氏,不得不作罢。而凌云身孕未满三月,不宜大动,想要亲自去上将军府也要缓上一缓。 如今宁氏变成这个样子,凌云心里内疚,想着日后若她好起来,能不惹她生气便不惹她生气。其实她也挺可怜的,丈夫不爱她,儿子不是亲生的,疼爱的侄女又远嫁和亲,侄子虽然不同他亲近毕竟也是亲人,却早些日子便没了,嫂子日日参佛,关系也不好,分明成了孤家寡人。 凌云吩咐人去上将军府送信,请凌夫人过府一聚,往日母女俩担心宁氏见到凌夫人会生气,因此凌夫人从未来府里瞧过凌云,这次却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凌云也知道凌夫人挂念她,心里虽然时时因为宁氏叹息,却不想让凌夫人跟着受苦。 那边厢凌夫人看到凌云的信先是一愣,得知宁氏病重,她心里也不舒服,既然凌云邀请她,那么她也该顺便去看看宁氏。二十年未曾见过了,如今再见,却已物是人非。 放下心思,她立即回复来送信的人,说次日便会过去,那小厮立即回转禀报给凌云。 凌云当下便有些紧张起来,她同君牧野成婚四月有余,凌夫人还是第一次来瞧她,这么一想,她就发自内心地觉得忐忑。 当下赶紧吩咐下人好好将随云居收拾了,并特别准备出一间厢房给凌夫人用,未免凌夫人在府里有什么不适,她将全府上下所有事情过了一遍,最后突然想到还住在东院客房的叶如影。当下便将贺大嫂唤来,自从宁氏病重,东院一应事宜都交给她处理了,等她来了便问:“叶小姐的伤如何了,这些日子可还好?” 贺大嫂道:“已经好了泰半,若要痊愈至少还需半月。” 凌云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不想让凌夫人知道叶如影为何住在东院里,于是便嘱咐道:“明日家母过来必要去看老夫人的,我不希望中间出现差错,尤其是一些不相关的人。” 贺大嫂心里雪亮,连连答应道:“贱妾明白,夫人只管放心。” 凌云又叮嘱了她几件事,等她退下之后,细细想想所有事情,发现没有遗漏,便将心思转到昨日决定的事情上。 想着眼下时局虽乱,但房子铺面什么的倒是便宜了不少,若是用心腹的名字暗中置办些产业日后壮大起来也算是一份保障,当下便决定找何聪问问看手里有多少可用的银子。 带着梅雁和梅香一起前往账房,路过窗子的时候,她意外的看到里面之人竟只有梅兰和梅竹,并未看到何聪,而梅兰和梅竹看起来似是正在为什么事而产生正值,正大眼瞪小眼。 她记得之前曾吩咐梅竹找何聪取些银子首饰,也使得凌夫人来后手里有些东西方便打赏,怎么竟和梅兰争执了起来。 凌云并没有打算上前调解,以她所想,这二人一同入府又住在一起,平日里少不得有些磕碰口角,女孩子家闹点小情绪也正常,这会儿吵了说不定过不了半个时辰又要和好了,反而她如果出面倒是把此事扩大了,到时两个丫头产生芥蒂到不妙了。因此,凌云反而向后退了两步,不让二人看到自己,同时心里又有些恶趣味,想听听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争吵。 却见梅竹怒气冲冲,又黑又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气愤道:“何大哥对你那么好,你做什么对他冷言冷语的?” “我这难道不是在帮你吗,你当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总比某人忘恩负义强吧!” 梅兰向来都是文文静静的,此时被梅竹这么一说,倒是露出了几分强势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忘恩负义了,再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你你最好也不要管我?” 听两人分别这么一说,凌云下意识地便皱起了眉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打哑谜吗? 凌云刚这么一想,又听梅竹道:“我什么意思,至少我问心无愧,你敢说你对得起夫人吗?” “我怎么了,我同样问心无愧,我又不曾伤害夫人,何谈对不起?”梅兰理直气壮地反击道。 “呵,夫人和大人好好的,你却存了那般心思,一听说老夫人给大人添了人,恨不得自己代替她们,你还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大人对夫人从来一心一意的,哪里有你插足的余地,你却还不死心,想着法子接近大人,你还敢说问心无愧?” 梅兰听梅竹口没遮拦地将自己的心思举动一语道出,当即羞红了脸,恼羞成怒道:“那你对何大哥呢,你的做法同我又有什么区别,可惜了,人家根本就看不到你!” 梅竹顿时气红了眼,大眼里蓄满了泪水:“是啊,她眼里只有你,你又不在乎,我是看上他了又怎么样,他又没有妻子,我凭什么不能看上他?” “自古三妻四妾便是平常,我想做大人的妾室又何错之有?以前我是配不上,也不敢想,但如今不一样了,大人有意提拔我父亲,你当我和你一样还是配给下人的命吗?” 凌云被自己听到的震惊了,站在她身后的梅雁和梅香在震惊之余更是怒不可遏,看向梅兰的眼神更是难以置信,最后渐渐转变成了嘲讽和轻视。 见两人还在争吵,凌云却听到远处的走廊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拉着梅雁和梅香退后几步,对二人使了眼色,做出刚刚到的样子。 第179章 春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何聪有些黯然伤神,这些日子梅兰或许是发现了他的心思,对他越发冷淡。有时候自己同她说话都爱答不理的,刚刚梅竹奉夫人之命过来要东西,他不过同她说了句去去就回,就得到梅兰一句“与我无关,你不必同我交代什么”,当着梅竹的面,他显得十分狼狈,赶紧去了。 在库房里平息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取了东西回来,正好看到凌云一行主仆三人,他赶紧迎上前弯腰道:“小人见过夫人。” 凌云此时正好来到之前所立的位置,看到他手里抱着一方红色木匣,遂道:“何账房手里拿的什么?” 何聪道:“正是夫人吩咐梅竹姑娘要的东西,夫人前来可是有事吩咐,快请进。”说着便让出路来,让凌云三人走进账房。 梅兰和梅竹早在察觉何聪的脚步声靠近时便停下了争吵,又听到他向凌云行礼,立时惊疑不定起来,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赶紧出来给凌云见礼。 凌云柔声对二人道:“快起来吧,我也是突然有事要找何账房商量,你们去门外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梅兰悄悄留意凌云的态度,见她没有什么异样,便又扫了一眼梅雁和梅香二人,见二人的注意力都在凌云身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同梅竹一起退到门外。 凌云在梅雁和梅兰侍候下进屋落座,这才看向何聪道:“我此来是想问问你,如今我的产业里有多少闲置银子可用?” 何聪不知道凌云想要做什么,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回道:“约有八十万两,夫人。” 凌云道:“你且把这些银子的账目整理一下给我送过来,此事记得保密,只你我四人知道即可。” 何聪神情一凝。连忙回道:“小人明白。” 想到梅兰和梅竹二人刚刚的争执,凌云下意识瞧了门口两人一眼,心中暗暗叹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大不中留? 没有再说什么,凌云让梅竹接了何聪取来的匣子,留梅兰继续同何聪一起处理账务。一行四人回了随云居。吩咐了梅竹去看看给凌夫人准备的房间是否有纰漏,她转而看向梅雁和梅香。见两人同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道:“可是有话要说?” 梅雁和梅香重重点头,那样子看得凌云有些好笑,她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不过,我心里想的事从来没瞒过你们,梅兰迟早是要被放出去的,她的想法并不重要,你们明白吗?” 梅香仍有些愤愤不平:“难道小姐就这么饶了那丫头。刚刚得势就如此目中无人,当真该给她些教训瞧瞧,枉我平日还敬她是夫子的女儿,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梅雁也道:“那梅兰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清高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真是令人失望!” 凌云不想对此事多做评价。倒是说起了梅竹:“你们觉得梅竹与何聪如何?” 梅雁和梅香对视一眼,这回倒是梅雁先开口,她道:“梅竹是个直肠子,心眼不多,何账房虽然接触不多,但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本分人,不过人不可貌相。譬如梅兰。” 梅香道:“我觉得梅竹挺好相处的,做事也十分认真,至于何账房纯粹是有眼无珠,梅竹那么好他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个忘恩负义的,绝对以貌取人,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凌云闻言有些发愣,看向梅香的目光也有些诡异,怎么这丫头的想法这么偏执?注意到梅雁在同她使眼色,凌云心头一动,难道还有什么缘故不成? 眼看又到午时,凌云便对梅香道:“今日之事不要露出痕迹来,他们几人你们平日里多注意一下,瞧到什么都同我说道说道。好了,梅香去厨房瞧瞧,准备传饭吧。” 梅香道声是,转身去了。见她走远,凌云看向梅雁:“这丫头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 梅雁偷偷一笑,接着附耳对凌云小声嘀咕了几句,听得凌云脸色几变,等梅雁说完,她才叹道:“竟然还有这事,我都没发现,梅香和赵同……这,也难怪梅香会生气,赵同那性子倒是和夫君有的一拼。” 梅雁道:“是啊,奴婢也才察觉不久,每次夫人派梅香去找赵护卫问话,多半回来的时候都是气呼呼的。刚开始可不是这么回事,夫人记得吧,一开始梅香可是以捉弄赵护卫为乐的。” 凌云自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召见赵同时,梅香是如何招惹赵同的。于是想着,赵同根本就是个锯嘴葫芦,梅香看上他可是有苦头吃了。赵同虽然性子随了君牧野,可本质却有些不同,君牧野是有童年阴影,赵同却是性格使然,怕是不容易改变。 身边四个丫头,竟一个个都少女怀春,她却这时才发现,这让凌云直叹自己这个主子没有尽到责任。她瞧了一眼梅雁,梅雁心仪萧景,也是这么多年观察下来才看出痕迹。可自从嫁入相府,多少事情一件件接踵而来,哪里有多余心力放在丫头身上,以前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便要尽快做出决断才好。既然要培养心腹,自然要从身边众人开始,值得信任的留下,不值得信任的就尽快处理了吧。 凌云嘱咐梅雁:“你留意一下赵护卫,看她对梅香是个什么态度,若两人彼此有意,咱们也就做个红娘,成全了他们。” 梅雁一听连连点头答应,不料凌云又道:“梅雁,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景……他的心事太重,怕是不能好好待你,若我给你找一户好人家你可愿意?” 梅雁一听顿时惊慌失措,赶紧跪下道:“小姐开恩,奴婢愿一辈子留在小姐身边侍候,不想嫁人。” 凌云闻言微微摇头,扶起她道:“我自然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罢了,日后你要如何,我都成全你。” 梅雁眼眶一红,哽咽不语。 当晚,君牧野服侍凌云洗漱过后,照例趴在她的肚子上神神叨叨地念了半晌,无非是要孩子安安生生的,要听话,不要折磨凌云一类的言辞,听得凌云好笑不已。唠叨完毕,君牧野便躺回凌云身边,将她揽到怀里,被她的气息所惑,一双唇在她头颈间流连不去。 凌云被他亲的发痒,不住躲闪,却被他强制地板过脸,急切地吻上她的唇。自从得知凌云有孕,二人几乎就没有亲热过,今日的君牧野似乎心情不错,一捉到凌云的舌头便开始戏弄起来。 凌云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察觉到他探入衣内游移的手,生怕擦枪走火,赶紧伸手阻止他,却听他声音黯哑道:“放心,为夫有分寸。” 凌云闻言,便闭了眼,任他动作。 好一会儿,君牧野才渐渐停下动作,抱住凌云大喘气儿,下身紧紧贴着凌云,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激动。半晌没能平息下来,他才有些难耐道:“居然要等一年,云儿,你帮帮我。”说着就拉着凌云的手向他下身探去。 凌云察觉到他的意图,猛然睁眼看他,见他脸色紫红,不由也瞬间红了脸,任他拉了自己的手动作。等他发泄过后,去净房清理了回到床上,凌云再度被他抱在怀里,听着她满足的叹息,想到白日的事,她犹豫着开口:“夫君若是忍得辛苦,不如就给那两个丫头开了脸吧?” 君牧野闻言身子瞬间僵直,他睁大双眼看着凌云,发现她表情郑重,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坐起身求饶道:“云儿可是生气了,你若不愿,日后我不再如此便是,可千万别说出赶我的话。” 凌云此言其实也是一种试探,以前君牧野没有体会到情欲之乐,尚能忍耐,如今他正值壮年,似今日这般自己若不在他身边,难保他不会饥不择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理,大概只是想要他亲口说一句保证的话吧。 于是,凌云道:“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我有孕在身,按照规矩给你添两个人也在情理之中,你若同意,明日我便给她们开了脸。” 君牧野却渐渐冷了脸,直直瞪着凌云:“云儿是不是嫌弃我了,就因为方才那事?你若不同意日后不做就是,做什么说出这般话来?我早就说过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是不是变卦了?” “变什么卦?”凌云不解。 君牧野脸一扭:“你从未说过心里有我,这些日子我只当你是难为情,可此时,你这般做法,哪有妇人主动把自己的夫君往别处推的,你分明就是厌弃我了!” 凌云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竟是这种想法,而听他口气,好像自己才是始乱终弃的那个人,这口气听着怎么那么哀怨! “这个……”凌云斟酌再三:“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我如今不能服侍你,母亲送人时不是也说了,这是规矩。” 君牧野眸中闪过数种情绪,然后拉起凌云的手问:“云儿,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觉得对不起母亲,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补偿她,你想牺牲我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是不是?” “啊?”凌云瞬间囧了,君牧野怎么会这么认为? 第180章 挑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凌云呆愣当场,以为自己猜中了,君牧野霍地站起身下床,披上外衫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夫人好好休息吧,为夫就不在此讨嫌了。” 凌云目瞪口呆地望着君牧野扬长而去,不一会儿便有丫头慌慌张张地进来,焦急地望着她,对于这种明显是夫妻二人吵架的情形,想问又不敢问。 凌云沉默良久,看向站在门边的四个丫头,对梅兰道:“你去书房看看大人是否缺什么,等他睡下就来回报。” 梅兰应了声是便去了,梅雁和梅香惊疑不定地看着凌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梅竹却是满心焦虑,颇有些忐忑不安。 凌云又坐了片刻,穿了外衣,让梅香和梅竹守在房里,带着梅雁走出正房向一侧的书房行去。 来到书房门口,凌云驻足,向内望去,打眼可见一侧的书案,另一侧则有屏风遮掩,后面是床榻,从内传出梅兰的声音:“大人,是夫人派奴婢来服侍大人休息的。” “你出去吧,告诉她我不需要。”君牧野明显在压制胸中的怒气。 “夫人说,要奴婢服侍大人歇下才能回去,求大人成全。”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照实说夫人不会为难你。” “奴婢……奴婢不敢……” “你这是不把本相放在眼里?” “不是,是夫人吩咐奴婢……” 门外的凌云和梅雁已经完全黑了脸,梅雁不想再听梅兰挑拨君牧野与凌云的夫妻关系,拽了拽凌云的衣袖。等她回过头来,才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即便凌云想试探君牧野的态度。也不该用这种办法,万一弄巧成拙可怎么办? 凌云也意识到自己今晚有些过分,只是这次对君牧野和梅兰的试探只是她顺势而为,她并不曾料到君牧野会愤然离开。想到梅竹说梅兰一直在刻意接近君牧野,她才想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个接近法。可这一听,她便更是坚定了要把梅兰放出去的决心。她不气她对君牧野动心,却气她真的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 君牧野已经怒不可遏,他在房里不停地转圈儿,凌云居然只是打发一个丫头过来,还说什么服侍,这让他很容易联想到刚刚凌云说的侍妾一事,再看看低眉顺眼的梅兰。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这样赶又赶不走,除了凌云。别的女子稍微靠近一点他就浑身不舒服,更别提睡觉了。正觉得无计可施,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很熟悉,正是凌云。当下,他立即停下脚步,坐到床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见到凌云从屏风外转过来。梅兰脸色微变,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她一俯身:“见过夫人,奴婢办事不力。请夫人恕罪。” 凌云淡淡地上下打量她一眼,瞥了一眼明显气得不轻的君牧野,摆摆手道:“无妨,你先和梅雁出去,这里我来就好。” 梅兰垂眼道:“是。”临走前,她将目光放到了君牧野身上,见他神情冷然,却没有特别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凌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当即面沉如水,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等两人出去,凌云快速收敛了情绪,走到君牧野身边坐下,观察了他的脸色,柔声道:“夫君可是不愿理会妾身了,即便妾身向夫君道歉?” 君牧野眉眼微动,却并没有回答。 凌云于是又道:“唉,其实我真的很担心,别人家的大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而夫君贵为丞相,却只有妾身一人,夫君会不会觉得委屈甚至埋怨妾身?妾身心里不安,这才想着讨夫君欢心,没想到夫君却不领情。” 君牧野听着凌云越来越低的声音,还有那浓浓的鼻音,心里立刻便有些不忍,可一想到她要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女子推给自己,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好像又回到了五岁那年令人难堪的一幕。 凌云察觉君牧野眸中的痛苦与难堪,心里也有些后悔起来,明知道他对女人有阴影,为何还不相信他,为何还要试探他,自己真是无聊透了。见他侧着身子背对自己,凌云伸手从后面抱住他,把脸枕在他的背上,愧疚道:“是我错了,我只是觉得惭愧,怕夫君耐不住才想讨夫君欢心。不过现在不用了,刚刚我去问了秦嬷嬷,秦嬷嬷说……”她微微抬起身,把唇靠近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然后等着他的反应。 果然,君牧野耳根先是一红,接着窘迫地转过身,却掩饰不住眸底的那抹喜意:“此言当真,等满三月后就可以?” 凌云撇过脸不敢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忍着羞意点点头,最后道:“我再也不会提纳妾之事,夫君可别再与我置气了。” 君牧野得到肯定答案,明显有些喜出望外,脸红红地看着凌云,想到之前的怀疑,他仍有些不确定道:“云儿真的不是嫌弃我了?” 凌云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夫君那么好,我怎么会嫌弃你?” 君牧野这才主动抱住她,心结瞬间解开,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闷声道:“其实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一辈子不能……我也是欢喜的。” 凌云轻轻一笑,回抱住他,想到自己这一晚上的折腾,暗暗在心里摇头,等听到他这一句话,好在是踏实了。 两人静静拥抱一会儿,才起身回到卧室,一路上下人们看到两人温馨融洽的样子,不由睁大了双眼,这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吗,速度也太快了!不过,大部分还是为主子高兴的,毕竟主子不开心,她们做下人的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等重新就寝,凌云用闲话的口吻道:“夫君什么时候给高先生升职啊,转眼也有两个月了,他可还能胜任?” 君牧野道:“不过才两个月,升官还言之过早,我原想着等战事平息下来,再将朝中官员做一下调整,届时给他个八品户部员外郎的职位。” “夫君所言在理,有件事我想同夫君说一下,你可去问问高先生,不论如何高先生也算是朝廷命官了,女儿却还是个下人身份,实在说不过去,我有意把卖身契还给梅兰放她出府,你且问问高先生是什么意思。” 君牧野有些疑惑:“云儿这么想便这么决定就好了,为何还要询问他的意见?” 凌云解释道:“这么突然地把要把梅兰放出去,我不是担心高先生会多想嘛,以免误会,还是提前说一声为好。” 君牧野明显有些不以为然,那高林生如今的职位实在是低微,根本不需要凌云如此小心翼翼,不过凌云既然说了,他照办就是。 同意之后,便听凌云又道:“赵同是不是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你这做主子的可别疏忽了。” 君牧野不料她的话题转得这么急,他明显发现自从凌云怀孕以后,心思细腻了不少,考虑的事情也琐碎了许多,当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此事我会问他,云儿省省心,别累着了。” “你这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凌云立即敏感道。 君牧野连连苦笑,侧头亲了她一下,道:“哪有,你喜欢的话,此事交给你也可以,只是你要答应我,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凌云这才松口道:“你先探探他的口风,看有没有属意之人,明日母亲要来小住,我暂时怕是没时间。” 君牧野差点将这事给忘了,心里有些后怕,幸亏两人和好了,要是被凌夫人得知他们闹脾气的事情,真是非常不妙。 夫妻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才渐渐入睡, 第二日巳时左右,上将军府的马车便抵达相府门外,凌云带着秦嬷嬷、奶娘和几个贴身丫头过来迎接,众人热热闹闹地行了礼,凌云便带着凌夫人去随云居安置。 见到凌云时,凌夫人立时便红了眼眶,虽然距离上次见面相隔时日并不长,不过这次不一样,凌云也要做母亲了,在她眼里凌云本身就还是个孩子,小小年纪有孕一定很辛苦。 她本身就是个多病的身子,当年年过双十才终于有了身孕,结果生产的时候还差点丢了半条命,如今凌云还不到十六岁,和让她如何不担心。 凌夫人紧紧攥着凌云的手,细细询问她的情况,从身体到饮食再到日常生活,每说一句还要看看秦嬷嬷,像是在问她凌云所言是否属实。 母女俩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凌夫人虽有不舍却也知来日方长,遂主动提出先去拜访宁氏。 宁氏眼下还说不出话,连君牧野和凌云都认不得,吃药用饭都要好几个丫头服侍,就这还撒的满身都是。 而且,宁氏中风的症状已经渐渐表现出来,在她昏迷刚醒的时候,众人就发现她的五官有些歪斜,而且肢体僵硬,手连筷子都拿不住,甚至大小便失禁。 也因此,昨晚君牧野才怀疑凌云是因为心怀愧疚才说出那番话,而凌云如今每见宁氏一次就加深一次愧疚感,也是事实。 第181章 挟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陪着凌夫人来看宁氏的时候,宁氏正由丫头们服侍着准备用午饭,对于母女二人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眼里似乎只有丫头手里的饭碗。 凌夫人二十多年没见宁氏,这一见差点要认不出来,当年那嚣张跋扈的长公主,在她记忆里应是宁玉大闹凌云婚礼那日的模样,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眼歪嘴斜的老妇人哪里看得出当年一丝风采? 看着丫头一勺一勺地给宁氏喂饭,凌夫人唏嘘不已,最终也只是走了个过场,便由凌云陪着离开了。 回到随云居,凌云立刻让人摆了午饭,请凌夫人坐了,见她仍是郁郁寡欢的样子,凌云更不敢说宁氏如今的模样有一部分是自己害的,只得安慰道:“太医说长公主乃是心病所致,她心里常常不痛快,或许如今这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好。” 凌夫人叹口气:“这些年她也不容易,没想到一把年纪却病成这样,只希望她日后真的无忧无虑才好。” “娘快别想那么多了,先用饭吧,夫君朝中事多,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凌夫人这才想到凌云有身孕在身,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忧,赶紧收了面上的郁色,给她夹了些菜道:“你近来胃口如何?上次听说你在害喜,可把娘给吓坏了,记得娘当初怀着你的时候,可是吃什么吐什么,直到满四个月的时候才好一些。” 凌云回道:“我还好,并不是很严重,太医说满三个月后这种状况便会消退。” 凌夫人闻言放心道:“你身子底子好。幸好随了你父亲,若是像娘一样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凌云看着凌夫人轻轻一笑。开始用饭,因为旁边还站着许多侍候的下人,母女二人并没有太多交流。等用过饭去了给凌夫人准备的厢房,将下人都屏退了,二人才悄悄说起体己话,这一聊。便忘了时辰,直到下人来报君牧野已经回府,二人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眼下已是五月中旬,天气渐热,天长夜短,这时候的天色分明已经到了酉时。母女二人相视一笑,起身一起走去正厅。君牧野刚刚换下朝服,才用了杯茶。见到凌夫人赶紧上前见礼。 凌夫人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不好受他的礼,想拦却没拦住,君牧野长揖道:“岳母是长辈,理应受小婿一礼,因为国事繁忙,小婿少有机会去拜见岳母大人,还请岳母原谅。” 凌夫人笑着虚扶起他道:“你贵为丞相,日理万机的。只要你和云儿好好的,我这做母亲的就放心了。” 君牧野与凌云对视一眼,簇拥着凌夫人一道用晚饭,饭后喝茶说笑。倒也其乐融融。 凌夫人在相府一住就是半月,在这半月里,不说凌云与凌夫人过得多么安逸温馨,且说楚宁边界的战事。自从拖雷一万兵马抵达宁水郡,彭顺宽按照凌云所出连环计,灵活运用,三战三胜。尤其在最后一战中,更是打得楚军连连败退,直接解除了楚军对宁水郡的威胁,大大鼓舞了宁国将士的士气,也令楚国元气大伤。 之后双方僵持多日,宁国丰收过后,之前的饥荒危机早已解除,国内渐渐平稳下来,楚国再想趁人之危已是不易。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个多月,楚国一开始长久的观望失去了攻打宁国的先机,直到宁国与拖雷言和,难民也渐渐减少的时候,楚国才下定决心开战,这也给了宁国缓冲的时间,使得彭顺宽可以从北关赶往南关,甚至能够让宁国与拖雷和亲,借得一万兵马相助,这才一鼓作气将楚军打回楚宁河南岸,使楚宁河成为两军的天堑。 又半个月过去,眼看宁国的底气越来越强,楚国位于宁国南方,随着天气的炎热,作战环境明显比宁国更加严酷,楚国明白想要一举占领宁国已是奢望,因此,楚国不得不与宁国提出和解。 这一消息传回都城,满朝文武就差欢呼雀跃了,就连一向冷淡的君牧野,也难得地在朝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抬眼看到坐在皇位旁边的太子宁远,君牧野的笑容又淡了几分,下面还有一个难关要过,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 当下将一连串命令发出,遣使者和礼部官员送往南关,与楚国进行和解谈判,要他们拿出诚意来。 当晚,君牧野高兴地将这个消息告诉凌云,凌云也替他高兴。自从两人成亲以来,少有安稳的日子,想到日后国家渐渐安定下来,君牧野也会轻松许多,再加上他们的孩子,一家人这样和和乐乐的,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吧。 不成想,第二日凌夫人便向她提出告辞,说是已经在府里住了一个月,时间久了会有人说闲话,执意要离开。 凌云心有不舍,最终也只是强留凌夫人又住了两日,彼时楚宁两国休战言和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全国上下都沉浸在丰收与和平的喜悦中。 既然凌夫人要走,凌云便趁着剩下两日为凌夫人打点行装,忙得脚不沾地。此时她已有三个半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渐渐鼓了起来,太医每隔三日便会来请一次脉,结果都是情况良好。 因为没有婆母在上面罩着,所以凌云并不会被三令五申地一动不动地养胎,而是按照现代的常识,每日适量的活动会有益于生产。再说如今孕期尚早,胎儿又比较稳定,只要不剧烈运动,并不用太过担心什么,因此,动武对于凌云来说是万万不能了。 要说上将军府与相府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根本不必搞得太过兴师动众,可凌云总觉得凌夫人这一走,母女二人就要许久不见,以她越来越沉的身子,越往后怕是越难出门。她暗自盘算着,等身子到了八个月的时候,她就以帮忙待产的借口请母亲过来,到时候就将她一直留到自己做完月子,到时候可以住上三个月,倒也不错。 因为宁氏现在尽不到一个婆母的责任,凌云此举也算合情合理,其实就算凌夫人这样一直住下去,也不会有太多人说什么。说到底还是凌夫人担心有人对凌云指指点点,如今她见凌云和君牧野夫妻和睦,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为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回去。 两日后,凌云还是将凌夫人送上了离开的马车,黄副官带了两个侍卫亲自驾车来接,凌夫人也很放心,母女二人又相互叮嘱了良久才分开。 凌夫人离开的时候是上午辰时末,然而一个时辰刚过,凌云就听门房来报,说是上将军府的黄副官求见。 凌云心里突地一跳,也不等下人通传,直接带人前往大门处,一见到黄副官浑身的血迹,凌云则眼前一晕,脚下微微踉跄,幸好梅雁和梅香及时扶住了她。 凌云觉得身子有些发抖,她瞧着跪在地上的黄副官,语气十分虚弱地问道:“母亲出了什么事?” 黄副官虎眸含泪,一脸的愧疚:“属下带着夫人离开朱雀大街,刚刚过了闹市走到僻静处,就见十几个统一装束的汉子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同属下几人打了起来。他们人多势众,不过眨眼之间就挟持了夫人,却并没有再伤人,扔下这封信就带着夫人离开了。” 凌云看着黄副官举起的那封信,示意梅雁接过来,听到这里,她的心缓缓平静下来,既然没有伤人,甚至还留了信,可见凌夫人暂时不会有危险,她一定要镇定下来,看看对方是什么目的。 抖着手将信打开,凌云一目十行,然后用异常平静的声音吩咐道:“梅香,去让李护卫把所有人带上,跟我走一趟。” 梅香不知道信中说了什么,见凌云脸色发白,也不敢耽搁,急急往随云居跑去。管家贺明听到消息早已赶来,见凌云像是要出府与人拼命的架势,赶紧上前阻拦:“夫人,万万不可,您如今有孕在身,有什么事也要等丞相大人回来商量后再行事,您若是有个万一,老奴可怎么同大人交代啊?” 凌云将手里的信递给他,沉声道:“贺管家你不必多言,为了母亲我是一定要去的,若我不能回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夫君,让他冷静行事,我会尽量保护自己。” 贺明赶紧看了手里的信,信里说凌夫人在他们手上,让凌云前去交换,若是让他们等太久,凌夫人的安危就不能保证。 贺明见此,知道已经阻止不了凌云,只有尽一切努力为凌云增加保障,赶紧命人去宫里将此事回禀给君牧野,他则又召集了一批人手准备同凌云一道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凌云单独前往。 半柱香时间过后,前后三十几人的队伍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驶出了朱雀大街,有点见识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相府的马车,但见护卫们一脸严肃,路人纷纷避让,有的甚至小声猜测,里面坐的是谁,相府向来低调,今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182章 监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心里其实也在打鼓,看对方的意思这次的目的其实是她,凌夫人只是遭了无妄之灾。能够在凌夫人回府的路上埋伏,可见对方对她的事情十分了解,且没有阻止她带护卫,想来也是有恃无恐。她心里也早有了准备,因此带的人都过了明路,并不曾有吩咐暗中保护。 等到了信中约定的地点,那是城南的郊外的一座山神庙,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四周罕见人烟。凌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庙门外,便见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女子守在门外,见她从马车里下来,不见她有任何动作,则颐指气使道:“可是丞相夫人?” 凌云止住蠢蠢欲动的众护卫,转而向那女子问道:“正是,可是阁下邀了我母亲至此,不知她在哪里?” 那女子冷眼扫了凌云一眼,对她身后的三十几名护卫瞧都不瞧,瞥了一眼门内,道:“夫人进去便能看到令堂了。” 凌云闻言沉吟不语,她不能肯定凌夫人真的在里面,如果这又是一个陷阱,一旦连她也出事,那凌夫人的安慰就更加不能保证了。即便心中焦虑,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可否请母亲出来见我?” 那年轻女子嗤笑一声:“你不必怀疑,家主人要请的人本就是你,只要你进去,令堂自然会出来。” 凌云尚未开口,跟在后面的管家贺明便阻止道:“夫人,此人来历不明,更不知所言真假,夫人不可轻易冒险。” 凌云心里却有另一番考量,她身为丞相夫人。名节尤其重要,她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身进入庙中,日后那闲话必是少不了的。正犹豫间,便见那女子似是明白她的顾忌,又道:“夫人放心,我等奉命而来,自会对夫人以礼相待,此行夫人可带一贴身丫头服侍,定不会冒犯了夫人。夫人还是尽快决定为好。莫要想着拖延。” 事已至此,凌云多想无益,转身看向已经默默走到自己身边的梅雁,对她微微一笑,才对担忧不已的贺管家、黄福官和李龙几人叮嘱道:“等母亲出来,你们便离开这里,让夫君好生请个大夫给她瞧瞧。我会小心的。” 这次来的人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想要挟持她一个妇人,见对方对自己带的人毫不含糊,便知道对方势力不小。想来想去,对方想要从她身上讨来好处,定然与君牧野脱不了干系,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还是静观其变为上。 没有理会贺明几人想要阻拦她的神情,她带着梅雁毫不犹豫地走进山神庙的门,向内走去。 庙里十分破旧。直走进去,只有坐北朝南的一座大殿里面供奉着一座一丈左右神像,神像身上落满了灰尘,像前的供台上摆着香炉,像是许久不曾有香火气息。 缓步走入大殿,凌云一眼看到正立在一侧的四个劲装女子以及满眼焦急的凌夫人。 凌云雅静眨也不眨地看了凌夫人片刻,发现她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并没有什么不妥,缓缓松了一口气,她仍掩不住担忧地问道:“娘,您没事吧?” 凌夫人看到凌云的时候就急得差点掉下泪来,但良好的修养让她不在外人面前失态,即便当下境况再差,她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不紧不慢地道:“娘没事,云儿莫要担心。” 凌云点点头,看向她身后的四个女子,不卑不亢道:“还请诸位言而有信。放了我的母亲。” 四女并未多言,便有一女从中走出,对凌夫人道:“凌夫人,请随我出去。” 凌夫人略有些迷茫地看了凌云一眼,见她朝自己微微点头,便没有任何异议。跟着之前那女子向外走去。 远远地看着凌夫人出了山神庙的院门,独自一人走到黄福官和李龙身边,凌云的心神猛一松,下一刻便发现其余三女已经来到主仆二人身边,而院外的另外两名女子也迅速返回,凌云只来得及看到贺明和李龙带着护卫们踹开门闯进来,她和梅雁便由五女带着闪进一道暗门,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接着便是后脑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李龙与贺明眼睁睁地看着凌云被五女掳走,却没看到她们是如何不见的,但大殿四周除了正门连个窗户都没有,当下带人在各处敲敲打打,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当下急得团团转,他们把凌云弄丢了,君牧野知道后可怎么办才好? 贺明知道此事不宜耽搁,先是派人回去同君牧野说明情况,又让黄副官先把凌夫人送回相府,一切都等君牧野拿主意。 君牧野这些日子以来心里稍感顺畅,这日便听到家丁来报,凌夫人被劫,凌云赶去交换。顷刻恍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头顶,让他头晕眼花,当下也顾不得正同百官议事,甚至上面还坐着小太子,只匆匆道了声:“府中急事,需得告假。”也不等旁人回复,立刻带着赵同大步出宫,无论卓公公怎么唤都不回头。 等出了御书房,赵同立刻将家丁递上来的那封信拿给他看,君牧野当机立断:“直接去山神庙!” 当是时,他直接命人备马,仅带了平常几个侍卫便急速赶往山神庙。路程过半,正好迎面碰上贺明派来的人,得知凌云已经失踪,顿时急红了眼,扬起马鞭催马前行,又过了两刻钟才到达山神庙,看着围了一圈的护卫,君牧野的心当即凉个透顶。 见到君牧野,贺明和李龙等连忙跪下请罪,即便路上已经听了凌云失踪的全过程,但此时在看到如此情况,他还是忍不住发狂,他绕着山神庙转了几圈儿,根本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之后,他终于开口下了命令:“将这里给我夷为平地,我就不信还找不到那个暗道。” 贺明与李龙闻言对视一眼,两人不论跟着君牧野的时日长短,都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这种急红了眼失去理智的样子看着就令人害怕。 心知找凌云要紧,两人也不敢耽搁,急忙派人就近找了工具来,暗中对山神道了声抱歉,几十人便不管不顾地对着大殿的墙壁又凿又砍。 山神庙的乱象凌云暂时无从得知,自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旁边站着一脸担忧的梅雁。 梅雁见她醒来,立即倒了水喂她喝下,在她四处打量的时候,梅雁便将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当时小姐昏过去之后,她们便也不担心奴婢会跑,直接将我们带来了这里,甚至还请了大夫给小姐诊了脉。只是那几个女人就守在这附近,小姐如今有身孕在身,不能动武,所以想要离开怕是不容易。” 凌云心中有数,稍稍安下心来,看来她们暂时不会对她不利,且慢慢观察观察再做计较。 “我昏迷了多久?”凌云将水杯递给她,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问道。 “小姐昏睡了一个多时辰,眼下已是申时了,山神庙的那条暗道通往不远处的一座土地庙,从那里出来后,我们就被带来了这里。” 凌云闻言顿时摇头苦笑,思量了片刻又问:“你可知道这院子距离那土地庙有多远,在土地庙的哪个方位?” 梅雁摇头:“从土地庙出来奴婢就被蒙上了眼睛,等来到了这个院子奴婢才被允许视物,不过奴婢算着,马车从土地庙行到这里,大约用了一个时辰。” 凌云不由皱眉,这距离可是不近,而且城郊这么大,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不能走,却是半点信息也无法获取。 “小姐,她们之前已经送了膳食过来,还有一碗安胎药,您要用吗?”梅雁的嘴里掩饰不住的担心。 凌云却只略微犹豫了一瞬,便宽慰她道:“端过来吧,不必多心,她们若想对我如何便不会又请大夫又送药的,这么麻烦,她们若是明目张胆地想害人我们也无力抵抗,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且看她们是何目的。” 梅雁一听,本来因为突然被掳来此地的慌张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也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聪慧,凌云的话十分有道理,那抓她们的幕后之人早晚会表露他的最终目的。 于是,主仆二人先后用过这顿迟来的午饭之后,便来到这方小院里四处走动。凌云并不曾看到之前那五个女子,却能感觉到自己正处在监视之中,因此,她不曾想过要同梅雁说什么悄悄话。敌在暗我在明,再怎么防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别人爱听就让他听去,没的做出那副小家子气,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凌云也知道这个时候君牧野和凌夫人怕是急坏了,但她也相信以君牧野的头脑,自会明白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眼下宁国正处在关键时刻,希望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分心,好歹将战事真正平息下来再做计较。 凌云在这方小院住了五日,第六日头上,就又来了五位陌生的女子,将她们主仆的眼睛蒙上,带上马车又换了处院子。凌云怀疑是不是君牧野正派人四处搜索她,那处院子已经不安全了。不过对方仍是好吃好喝地招待她,甚至连衣物首饰都不曾短了她的,真是让她越发感到好奇。 第183章 对策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边凌云即便不得自由,却也好吃好喝的,唯一担心的便是丞相府,这几日怕是不得平静。正如她所料,当日,君牧野将山神庙几堵墙推倒后,终于发现了那条地道,等带着人走过地道找到土地庙的时候,自然没有半个人影。即便沿着最新的车辙追踪过去,遇到岔口的时候,竟同时都有车辙出现,众人兵分几路,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待沮丧地回到相府,看到迎面而来的凌夫人和梅香秦嬷嬷等下人,君牧野沉默了片刻,面对她们由希冀转为失望的目光,喉中一哽,半晌无语。 意识到凌云出事,君牧野心里也不好过,凌夫人急于追问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喃喃地说了一句:“是我害了云儿。” 君牧野不知道凌云如今是个什么状况,虽极力让自己的保持平静,此刻眼中仍是充满了血丝,她安慰凌夫人道:“岳母无需自责,对方应是早有预谋,即便不是岳母也会是其他人,我会把夫人找回来的。” 凌夫人擦擦眼角的泪水,勉强点点头,便又听君牧野道:“未免再出什么意外,在把夫人找回来之前岳母还是依旧住在相府吧。此事不要对外宣张,都知道吗?”君牧野先是安排了凌夫人,最后那句却是针对全府上下而言,丞相夫人被人掳走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立刻回道:“是,大人。” 待秦嬷嬷等人陪凌夫人回西院随云居,君牧野才显得失魂落魄地向外院大厅走去,守在一边的李龙和贺明,一直跟着君牧野,此时也是对视了片刻,赶紧跟上去。 赵同刚要提步跟上。却发现袖子被人扯了一下,他转头望去,却见梅香正湿着眼眶看他。面上一派焦急。他神情一顿,下意识后退一步。想着这还在门边呢,向四下瞧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们,赶紧带她向一处僻静的墙角走去。 “你……你有什么事?”等站定了,赵同见梅香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忍不住问。 梅香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抽噎着问:“我就是想知道。大人有没有小姐的线索,小姐会不会出事啊?” 赵同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本来毫无表情的脸此时也显得苦恼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梅香掉泪,一时无所适从,紧张道:“大人心里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先别哭了,夫人那么有本事。一定不会出事的。” “你知道什么呀,夫人都快四个月身孕了,又不能随便动武,如果有人欺负她,只有梅雁一个人。若是有个万一……”说到这她自动噤了声,好像被自己的话吓住了,怔怔地站在那,半晌没有动作。 赵同被她这么一说,本来就担忧的心更是不安起来,他平日被梅香的泼辣吓怕了,头一遭见梅香哭,又加了几分慌乱,左思右想,终于想到几句安慰之词:“听管家说那些人对夫人挺客气的,夫人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你放心吧,若有夫人的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梅香诧异地抬头看他,怀疑道:“真的,你不怨我?” 赵同一蒙:“怨你什么?” “我……我老叫你闷葫芦,还经常冲你发火,你别往心里去,你千万不要因为生我的气就公报私仇,不告诉我夫人的消息,我要是哪儿做的不对,我向你赔罪,等夫人有了消息你一定要先告诉我。” 赵同听得有些窘迫,为了止住她的眼泪,只得答应道:“我没怨你,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回去吧。” 梅香得了回应,赶紧抹把眼泪,浅浅露出意思笑容,向他大声道了谢,转身跑了回去。 赵同第一次见梅香这么对他笑,往日她除了对他嘲笑就是得意大笑,今日这般一笑倒是让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当下,他没时间去纠结梅香的变化,转身大步去守在君牧野身边。刚刚他见贺明和李龙已经都跟过去了,君牧野可能会有什么对策也不一定。 等他来到君牧野所在的大厅门外的时候,便见贺明和李龙还静静地站在一边,君牧野则满脸阴霾地坐在厅里,垂着眼思考,仿佛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眼看已经入夜,君牧野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人也不敢说话,倒是贺明和龙同时看向赵同,示意他过去提醒一下君牧野,看他要不要用饭休息。 赵同虽明知效果不大,但为了君牧野着想,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大人,夜了,您忙了一整日还是先用些膳食休息一晚,明日才能好好想夫人的事情。” 君牧野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赵同等了半晌也没有得到回应,朝门外两人望去,见他们示意他再接再厉,只得叹口气继续道:“大人,夫人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再说贺管家也说了,那些人对夫人并没有恶意,您要好好保重自己才能把夫人找到。” 赵同不是个擅长说话的,这次可真是难为他了,幸好之前已经在梅香身上演练了一遍,这几句话说出来倒是很顺畅。接着,他想了片刻,又道:“明日大人还要上朝,万不可露了马脚。” 在赵同的注视下,等说完最后这一句,君牧野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向门内门外三人,终于吩咐道:“李龙与赵同,你们拿我令牌去京兆尹那里,就说府里一个下人偷了东西逃走了,让他在京城附近搜捕一番,在里面放入我们的人,若是寻到夫人立刻通知我。” 几人见君牧野终于有了反应,当即连连答应道:“是,大人,您就放心吧。” 君牧野苦笑着摇摇头,摆摆手吩咐几人下去:“我想静一静,你们去吧。” 赵同本是在君牧野伺候之人,他若去办事君牧野身边便没了侍候的人,但眼下君牧野既然如此吩咐,也容不得他迟疑,心知凌云没有找回来,他应不会有事,遂毫不犹豫地领了令牌,同李龙带了一堆人一道前往京畿衙门。 这么晚又在朱雀街闹出这番动静,很容易便惹来了多方注意,守门的仆人们一见这些人身着相府服侍,纷纷回府禀报家主,难道有要出大事了吗? 再说贺明眼看君牧野一个人待在厅里不言不动,觉得不能留他一个人在此,便叫了自家婆娘去随云居唤个丫头前来时候。 贺大嫂在内院巡视了一遍,见没什么不妥,时辰将至,正准备吩咐内院的落锁事宜,接到贺管家的命令,又立刻往随云居跑了一趟。梅香和秦嬷嬷等正在客房陪伴凌夫人,房里只剩梅竹和梅兰守着,听到贺大嫂的话,梅竹还没来得及吭声,便听梅兰道:“就由奴婢去服侍大人吧,梅竹你就守在房里好了。” 梅竹一口气憋在喉咙,瞪大双眼看着她迅速跟了贺大嫂离开,狠狠地啐了一口,既恨自己反应慢让她抢得先机又怕她真的会做出对不起凌云的事来,一时间坐立不安,只希望天快些亮,凌云快些回来。 梅兰奉了贺大嫂的命令先来到厨房,值班的厨娘见到她问了有什么需要,便快手快脚地弄了些宵夜,让梅兰端给君牧野。 君牧野一直坐在那里思考自己和凌云可能会有的仇家,想来想去,以他的了解,凌云除了在刚同他成婚后对付了原来的京兆尹尤氏一族与冯氏等人,该是没有别的仇家才对,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或许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才找到凌云头上。 细细过滤了可能的人选,君牧野觉得任何一个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当即在心里打了个腹稿,将要调查的人所有背景从脑海里调出来,决定明日早朝之后便着人去查。 刚刚觉得有了些眉目,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循声望去,便见梅兰穿着红底白边的一等丫鬟服侍亭亭玉立地站在门边,温婉地对他行礼道:“奴婢见过大人,听说大人还未用晚饭,奴婢便给大人送来了。” 君牧野只瞧了她一眼,便又皱起眉继续思索起来,等回过神见她把食物放下依然站在一边,语气稍显不耐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梅兰脸上一僵,福了一福柔声道:“奴婢被贺大嫂派来服侍大人,请大人先用膳吧,过会儿该凉了。” 君牧野即便没有胃口,但心知这种时刻自己绝对不能出事,扫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他叹口气拿起碗筷,勉强用了一些,便吩咐道:“撤下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见君牧野肯听她劝,梅兰持续不久的笑容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一滞,僵着脸道:“大人如何休息,奴婢去为您准备。” “不必了,你下去吧。”君牧野不假辞色。 “大人。”梅兰慌忙跪下,急切道:“大人若是担心夫人,定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大人病了,夫人回来也会自责。” “我心里明白,你无需多言,退下。” “大人……” 第184章 公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早已没有耐心说这些闲话,或者说除了凌云,除非必要,他是懒得同任何人多说一言一语的,可眼前这个丫头却太没眼力劲儿,惹得他终于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深深地看着她道:“你叫梅兰是吧?” 梅兰躬身站在一侧,察觉到君牧野的视线,身子都紧张地颤抖了一下,听到问话,她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咽了咽口水,她细声道:“是的,大人。” 君牧野打量了她两眼,想到凌云曾说过要放她出府的话,他原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因为身份关系。在他眼里凌云是丞相夫人,一个九品官的女儿能够做她的贴身丫头,即便没有高抬却也不会委屈,因此,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然而今日看来,问题不止如此。 见梅兰被自己看得身子微微发抖,才稍稍移开了目光,略做了思量,按说府里仆人的去留都归凌云做主,他不该越权处置。可这丫头明显是个不听话的,甚至连他的话都敢不听,看来凌云平日对她是太仁慈了。眼下凌云不在,暂时不好把她打发出去,而碍于高先生的面子,他也不能轻易处置她。想了一瞬,他看向她:“去旁边收拾出一间房来,我今晚暂时在这里歇下。” 梅兰本就被君牧野看得双颊泛红,再听君牧野此言,脸颊更是明艳了些,略带些羞怯地道声诺,转身去了。 君牧野奇怪于她的反应,刚刚还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怎么突然又这么扭捏起来。他瞧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梅兰收拾了房间回来,见君牧野仍坐在原处皱着眉,连忙小步上前,屈身一福:“大人。房间收拾好了,请大人去休息。” 君牧野不再耽搁,直接起身向那房间走去,待进了门,见梅兰还要跟进,他也没说什么,朝房内打量片刻,便见梅兰来到他身边轻轻道:“奴婢为大人宽衣。”说着就朝他靠过来,君牧野大退一步,眼中闪过一道暗光。瞬间恢复原样之后,对呆在原地的梅兰道:“不必,你出去吧。” “那奴婢侍候大人洗漱。”梅兰由不放弃。 君牧野转过身不看她,声音越发冷漠:“免了,你去吧。” “这……回大人。内院的门已经落锁。未免明日早朝无人服侍大人,请大人允许奴婢留在房内。”梅兰咬咬牙,看向面前伟岸的背影,通红着脸将话说了出来。 君牧野蓦然转身一字一顿道:“你入府也几个月了,最起码的规矩都没学会,是不是要我把管家叫来重新教你一遍,主人的话只有听从的份儿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梅兰的脸瞬间一白,看向君牧野的目光突然承受不住他眼中的冷漠与狠辣,立刻低了头,被他无情的话语伤得心中刺痛。 “还不退下?”该给的面子他已经给了。若不是为了留住凌云身为主母的威严,他当场便可唤来管家罚了她然后赶出府去。此时,对于梅兰的心思他也察觉了一二分,这更让他痛恨至极,在凌云身边还敢生出这种心思,简直是对凌云的轻视,绝对不可饶恕。 被君牧野这么陡然一喝,梅兰再多的情思再多的心思也没了施展的余地,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哽咽哭泣。 君牧野碍于凌云,不能将梅兰直接打发出去,但第二日一早上朝之前,他扫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管家,提醒道:“管家莫不是忘了我的习惯,昨晚的状况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贺明呆滞地望着君牧野离开的身影,多少年了,君牧野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一直以来,君牧野都把他们夫妻当做长辈,说话做事都带了几分亲切和礼貌,如今日这般冰冷当真令他如冷水浇顶,一下子从外冷到内。 等到身边的小厮把他叫醒的时候,立即唤来昨晚大厅周围的下人和自家婆娘,很快,君牧野所言何意他便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另外人退下,只剩下老妻与他面面相觑。 “这……大人与夫人成亲恁久,怎么能不让丫头服侍?”贺大嫂分明不明就里。 贺明其实也不太明白,但隐约知道问题是出在了服侍的丫头身上,也不再多想,直接道:“这段日子就别让丫头过去了,你找个老实的小厮,让他代赵护卫服侍大人吧,这次千万记得没有大人传唤,千万别主动上前。”想想也真是怪他们,只以为君牧野成了婚,这不近生人女子的毛病该是没了,他还专门让老妻叫了随云居的丫头,想着应是熟悉了也方便些。可到底还是想岔了,若他真是没了那毛病,身边就不会还是只赵同一个护卫,该有的随从小厮还是一个都没添。 暗自摇摇头,将这次疏忽记在心里,夫妻二人便分头去忙活,同时也希望凌云快些回来,凌云在的时候他家大人也没见有那么多毛病。 君牧野一找就是半个月,凌云仍是没有半点消息,反而是宁国与楚国的的和谈已经有了一定进展,楚国言明将派亲善大使前往宁水郡与宁国签订和平协议,而这位亲善大使则是楚国二皇子。 如此,就要有身份相等的人前去接待,彭顺宽虽然身份不低,却是个武将,这协议不该他来签订,否则会被外人看成宁国无人,武职当文职来用。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宁国一无王爷二无成年皇子,二品的尚书和镇军大将军以上,就只有一位丞相一位太子。小太子年方八岁,自然不能指望他,最终这个重担落在了君牧野身上,朝廷决议让君牧野远赴宁水郡,与楚国皇子一起签订和平协议。 凌云失踪,他又要出公差,君牧野这几日忧虑地都快脱了人形,每日去给凌夫人请安,凌夫人即便心里再担心凌云,也不好再追问,只得每日对着佛祖请愿。 恰在这时,一直在东院养伤的叶如影也来向君牧野告辞,君牧野这段日子几乎都要忘了这个外人还在府里,此时听到贺大嫂禀报,府里没有主母,老夫人又神志不清,只得他来处理。按说这未婚女子是不便与男子相见的,然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没有避讳这个,尤其宁氏还当着他们的面谈及纳妾一事,此时再以此为借口,便显得矫情了。 君牧野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坐在主位上,看着来向他告辞的主仆三人,自是无话可说,只简单道了句:“叶小姐若是急着走,本相可传你的兄长叶大人前来接你。” 叶如影闻言,抬起脸对着君牧野盈盈一笑,好像之前的破相与挨打之事不曾发生一般,她云淡风轻地摇摇头:“不了,如影接到兄长来信,说是会外出办公,想必这几日很忙。如影近日经历一些事,也想了许多,决定沿着兄长所行路线出外游览一番,开阔下眼界,自我反省。这便向大人告辞了,请大人和老夫人多保重,如影叨扰多时,也该离开了。” 君牧野意外地瞧了她一眼,那位叶大人身为礼部郎中,这次前往宁水郡和谈自是也要一同去的,那叶如影的意思是她会跟在他们的队伍之后?还有,她对自家人的问候中,特意漏了凌云,这是要把仇恨记在心里的意思吗? 懒得多做思量,君牧野心里微微冷笑,直接对外唤道:“贺大嫂,送叶小姐出府!” 叶如影又瞧了君牧野一眼,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在确定自己要离开京城之时,君牧野心里就开始一个劲儿的烦躁,凌云还未找到,朝廷只剩一个小太子。他一走,无论是府里还是朝廷都无法顾及,若这中间哪个出现了意外,他都会后悔莫及,可眼下的形势有容不得他不去。 时间就在君牧野的焦虑纠结中流逝,很快便到了他出发的这一日。 凌云本来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但在她被带到第四个地方安置下来的时候,很快便发现这处不再向前几次那样只是一个孤零零的院子,旁边竟然还有一户人家。 一开始她知道旁边有监视着她的人,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有一日她在院子里实在闷得慌,便让梅雁将院门打开,让她可以看到门外的风景。 这处院子实在是小,一眼都能将角角落落看个分明,院子里除了几个树什么也没有,而且随着天气炎热起来,她怀着身孕的身子也更加怕热,看着平日里关得严严实实的院门,她第一次想要看看是否打开门就有风吹进来。 梅雁看到凌云热得嫣红的脸颊,赶紧将她拉到一处凉荫下做好,听她的吩咐将院门先是打开了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各种层次的草木波澜起伏,偶尔有风吹过,便会带来一阵凉爽。 这处院子其实也是在一处山坡上,因为地势的原因才能稍稍俯瞰山下景象,除了有些地方太阳有些晒,空气倒是挺好的,像此时开着门,感受着偶尔吹来的凉风,倒也算个避暑的好地方。 梅雁发现四处无人,也不怕凌云被撞见,便服侍着她往门边稍稍挪动一些,便去厨房准备酸梅汤给凌云解暑。 第185章 毗邻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吹着阵阵凉风,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色,难得地放松了心情,多日来焦虑不安的心竟平复了许多。 算着自己失踪已经半月有余,不知道凌夫人和君牧野该急成什么样了?悠悠地叹口气,凌云心知急也没用,遂转移了心思,低头看向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神情也安详了许多。 坐了一会儿,凌云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想着梅雁煮酸梅汤大概还要点时间,便准备回房睡一会儿。刚起身走了几步,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心里一阵好奇,这座小院不远处还有一座大小差不多的小院,本以为应是空着的,这时的脚步声却让她觉得或许正是隔壁的主人家。 碍于身份,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凌云下意识地往一侧躲避,只等对方经过自家敞开的门之后再行离开。 结果,凌云避到一侧之后,听着那脚步声渐渐靠近,本以为会渐行渐远,孰料竟在自家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她便听到门扉叩响的声音,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传来:“请问,主人家在吗?” 凌云下意识地向四周瞥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出来阻止,而她也不好出面,只等梅雁听到声音前来应门。 厨房离院门不远,片刻间便听到梅雁回答:“来了来了!”声音刚落,梅雁便一边擦手一边跑出厨房,一眼看到躲在不远处的凌云,她眨了眨眼,向门外之人看去:“这位妈妈,请问您是哪位,找我家主人何事?” 却听门外那人道:“我家主人就住在隔壁。得知与贵主人毗邻而居,深感荣幸,特派老身前来拜访,冒昧之处,还请贵主人原谅。” 梅雁诧异地打量她两眼,见她提着一小盒礼物递过来,瞥眼看了下凌云反应。见她皱眉不语,遂歉意回道:“妈妈见谅,我家夫人如今正在房中小睡,等夫人醒来,定回访。” 门外的妇人听声音很是爽朗,答应道:“不妨事不妨事,那老身就先回去,邻里之间,希望能够与贵主人常来往。” 梅雁笑应了。同时心底不确定那些监视她们的人是否允许她们见外人,等那妇人离开,梅雁便关上门,看向凌云,将礼品递给她道:“小姐,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凌云沉思一瞬。回道:“不知隔壁之人是何来历,你且做些点心当做回礼,若能送便送。不能送就作罢,日后闭门谢客便是。” 梅雁只得应了,等凌云回房睡下,便去厨房接着忙活。 眼看太阳渐渐落山,暑气也消了许多,梅雁将做好的糕点和酸梅汤装在了提篮里,试探着向院外走去。直到走出院门二十步远,也未见有人阻拦,梅雁心里一松,立即朝着不远处的那方小院快步而去。终于跑到那家门前,喘了口气,才礼貌地敲门。将回礼递了进去。 本以为这便算了,毕竟这里不是常住之地,大家萍水相逢,礼节尽过也就算了。谁料,隔日下午凌云在院中乘凉之时,便又听到敲门声,原以为又是那位中年妇人,在梅雁开门时,凌云便没避开。她甚至想着,若这家人是从京城大户人家来的,说不定可以带些线索回去给君牧野,心思活动下,便也有意与人结交。 门打开后,如凌云所料,敲门的正是那个中年妇人,但令两人措手不及的是那妇人身后还站着一位面相成熟的男子。看清他的长相之后,两人同时一阵呆滞,梅雁失措地回头看了一眼凌云,幸好她及时回过神来,看出这位男子气度不凡,便起身道:“梅雁,快请客人进来,妾身有失远迎,还请贵客见谅。” 那妇人向凌云见了礼,看着凌云问梅雁:“这便是你家夫人吧?好叫夫人知道,我家老爷善棋,奈何跟来的下人都是粗人,老爷无聊之际,虽知有些无礼,也忍不住来询问夫人是否精于此道,可否与我家老爷手谈一局?” 凌云见那男子面容白皙俊逸,看年龄应该不到四十,听这老妇的话倒把此人叫老了,心中虽觉于理不合,但想到这或许是难得一次与外界沟通的机会,再加上又有下人在此,便也顾不得许多。见梅雁看向她,她便回道:“请两位进来吧,寒舍粗陋,还请见谅。” 那一直站在老妇身后的男子听到凌云开口,这才瞧了她一眼,面上毫无波动道:“无妨,老夫已是知天命之年,出门在外,不计较这些俗礼。” 凌云愕然,这人竟已五十岁了,保养得真是好啊!听他这么一说,她心里便轻松了不少,既然这人以长辈自居,这礼节方面的顾忌便也少了许多。 “如此,晚辈便称您一声前辈了,晚辈夫家姓君,不知前辈贵姓?”凌云上前两步,执晚辈礼,笑意吟吟地看向那人。 “老夫复姓慕容,小辈不必多礼,老夫观你身形有异,莫不是身怀六甲?” 凌云并不隐瞒,颔首道:“前辈慧眼如炬,的确如此,倒是晚辈失礼了。” 慕容表情一成不变,看得站在一旁的梅雁越来越心惊,一会儿看看凌云,一会儿又看看慕容,脸上颜色变幻多次,终是一言未发。 慕容与凌云又寒暄两句,便听慕容道:“你这里可有棋?” 凌云摇头笑道:“不曾带来。” 慕容于是吩咐之前那中年妇人:“杜嬷嬷,你去将老夫的棋取来。” 杜嬷嬷闻言,诧异地瞧向自家主人,凌云还没说她会下棋呢,怎么自家主人就一锤定音了呢? 慕容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遂转头看向凌云:“可懂棋?” 凌云答:“皮毛而已。” 慕容大手一挥:“无妨,我多让你两子便是,再者下棋有益于修养身心,对你养胎也深有益处。” 凌云俯首听命,轻笑道:“前辈说的是。” 杜嬷嬷便不再犹豫,转身去了。 凌云又吩咐梅雁去取些茶果来放在树下的木桌上,这两日凌云日日在此乘凉,此时倒是给了慕容方便,一老一少相对而坐,看起来倒也和谐。 等梅雁将茶果奉上,杜嬷嬷便也将棋子棋盘取了过来。慕容第一局并未相让凌云,只为探清她的功底,从第二局开始一让便是七子,凌云也不多言,一心埋在棋盘上,努力布局,步步为营。前几局凌云仍是输得迅速,眼看下午时光过半,慕容才降下速度,悠然端起梅雁泡的茶慢慢用起来,一边指导凌云:“下棋不能急躁,由你的棋路可以看出你缺少耐心,而且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这对你很不利,除非你的实力非常强大,令对方即便看穿了你的计谋也无法戳破,否则你会非常吃力,甚至最终所有的谋划都落空,所以你要试着走暗路。” 凌云将这些话听在耳里,面上带笑,看不出在想什么,仍是每走一步都相隔差不多的时间,并不因棋路的变幻而思考过久。或许是因为上一世的职业习惯太过深刻,她喜欢果断和坚定的态度,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愈加混乱。 见凌云仍是不紧不慢的样子,慕容叹口气,撂了子,对凌云道:“你身怀有孕,不宜思虑过久,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明日继续。” 凌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见慕容并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便又吩咐梅雁去煮了茶,对慕容道:“前辈几时来的这里,可是从京城而来?” 慕容先将茶杯放下,又把棋盘推到一边,省得在眼底下瞅着心痒难耐,这才答道:“不过三五日左右,京城这些日子有些不太平,便出来躲个清静。” 凌云并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诧异:“京城出事了么,整个大宁朝当是属京城最太平才是。” 却见慕容摇摇头道:“大概半个月前,听说是丞相府有下人偷了东西逃逸,京兆尹便派人满京城地搜捕贼人的踪迹,光是老夫那城南的府里隔三差五就被查一遍,老夫看着心烦,便出来清静一下,正好也可以避暑。” 凌云听完,面上依旧看不出在想什么,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听前辈对晚辈说话的口气,似是对女子怀孕一事非常了解,难道府中也有夫人怀孕?” 凌云本是随意一问,但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明显感觉到对面似是突然闪过一道冷光,等她特意望去,却见慕容面上仍是一派冷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身上本是平静的气息却陡然变得静默了起来,让凌云意识到刚刚那一瞬并不是错觉,她刚刚那句无心之语大概是令这位前辈不快了。 但凌云自认并非故意,而慕容也未直言却有掩饰的意思,她若直接道歉反而将事情挑开,如此更是不美。当下她决定装傻,遂直接埋头喝茶,暗暗决定只要对方不开口,她便也不再出声。 于是,树下这片凉荫里,气氛一时凝滞起来,主客双方迟迟不开口,两人都还表现的怡然自得,没有半分尴尬的样子。 ps: 今日至少四更! 第186章 施恩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等梅雁又上了一遍茶,凌云正等着慕容有可能甩袖而去,却突然听到他幽幽一叹:“你说对了一半。” 听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凌云一头雾水,索性将茶杯放下,认真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慕容的神情带着些悠远带着些伤感:“我夫人留给我最后的印象便是挺着肚子送我离开的场景,等我回去的时候已经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了。别人说她是难产而死,连着那腹中的孩子都没保住,我竟是连他们娘俩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若我那孩儿能活下来,今年也该虚岁二十七了,他的孩儿或许都入学堂了。想来也是我没那个福分,见到你便下意识地想提醒你两句。” 凌云呆呆地看着慕容,等看到他脸上显露出彻骨的悲伤,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句无心之语杀伤力有多大,心里再别扭,也忍不住道了句:“是晚辈勾起前辈的伤心事了,晚辈向前辈道歉。” 慕容却是起了身,连道别都没有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即使面部表情再镇定,从背后望去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瞧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凌云坐在远处皱眉不语,看起来情绪也十分不好。 梅雁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唤道:“小姐,那位慕容前辈的相貌好像……”梅雁正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却见凌云突然抬头向她忘了过来,导致她未尽的话语一下子又吞了回去,意识到自己的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神情立即紧张了许多。偷眼瞧着凌云,她心里暗暗打鼓。她都发现的事情凌云不可能没有发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巧合? 明白这不是自己该计较的事,梅雁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她靠近凌云,尽量小声道:“小姐,你说为什么她们不阻止我们见外人呢。难道就不怕我们找到机会传递消息?” 凌云闻言却是轻轻一笑,那笑中分明带着一股自信,那是一种什么都明白的得意,让她愈发心痒难耐,饶是她自诩聪慧,却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不由央求道:“小姐,您到底知道什么,让奴婢心里也明白明白。若是一直犯糊涂,哪天误了大事可不妙。” 凌云摇摇头,扫了一眼四周:“你不知道隔墙有耳吗,放心吧,不会让你误事的,你只管照常行事即可。” 梅雁听得云里雾里。隐隐约约知道凌云打的哑谜和那位慕容老先生有关,却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凌云不说。她也不再问,转身去准备晚餐了。说起来,凌云在这里除了行动不自由,吃的喝的用的倒是一样不少,甚至对方还照顾到她孕妇的身份,半点没有委屈了她。 今日凌云从慕容那里听到君牧野这半个多月的动静,心里不禁一叹,怪不得自己要被隔几天就转移一次,果然是君牧野的原因。想来要靠他找到自己怕是不容易,即便搜遍了满京城。也挡不住她时刻被转移啊。 如今她和梅雁被困在山里,四周都有暗卫监视,她们半点小动作都不敢搞。这般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回到相府? 本以为昨日自己说了出格之语,慕容应该不会来了,不料凌云午间小睡过后,便见梅雁一边服侍她穿衣洗漱一边道:“那位慕容前辈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小姐了。” 凌云意外地透过窗子向那棵树下望去,看到一袭灰色的人影,面上露出一抹困惑的笑容,等她穿戴整齐之后,又云淡风轻地走到院中,对那人行礼道:“晚辈来迟,前辈莫怪。” 慕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凌云不再客气,气定神闲地坐下,面对昨日未完的棋局,见慕容已经落了一字,二话不说地也跟着落了一子。 “听说仗终于打完了,我朝要与楚国进行和谈,这天下终于要安定了么?”慕容也不知是感叹还是在询问凌云的意思,仿佛又只是在自言自语。 凌云掀起眼帘瞧了慕容一眼,并未吱声,继续看着棋盘,等两人分别又落一子,就听慕容继续道:“昨晚府里传来消息,说是楚国要派他们的二皇子前来进行和谈,地点在宁水郡,你猜与之和谈的人是谁?” 凌云手中的棋子安稳地落在棋盘上,沉声道:“晚辈一介妇人,并不懂朝堂之事,唯一希望的便是我的孩儿将来可以吃饱穿暖。” “呵,你的希望倒是实在,不过这也正是我想说的,眼下朝中人手不足,上上下下都靠那位年轻的丞相,如今这和谈自然还是他,他这一离开京城,不知道京城又会乱成什么样呢?”慕容好似一幅看戏的神态。 凌云看向慕容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最终也只是将注意力投注到棋盘上,什么也没有说。 “你一个妇人住在这山里,身边又只有一个伺候的丫头,你家夫君都不曾来探望你,你也不担心他被身边的狐狸精勾走吗?”慕容在对凌云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肆无忌惮,这点令凌云心中十分不平,昨日她不过一句无心之语都要同他道歉,今日这句话实在非常无礼,对方却说得理直气壮,真是令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凌云想了想,收了心里的愤愤不平,淡定道:“他乃一家之主,事务自然繁忙,他若真能放下我们母子去去寻花问柳,便也不是他了,我就更没什么好担忧的。我唯一担心的便是我的母亲,她身子不好,千万别因见不到我而伤了身子,否则我这做女儿的就算到地下也没脸面对亡父。”说着,凌云叹口气,几日来都淡定的面容在提到她的母亲事难掩忧虑。 慕容定定地望着凌云,见她对自己的母亲真情流露,反而在提到夫君时,情绪没有半点波动,要么是特别信任他要么就是半点都不在乎,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对于凌云的这番话,慕容一直没有再说什么,等到要告辞的时候,他才思量了片刻,问凌云:“可否要给你的母亲带封信?” 凌云眸中掠过一道极亮的光彩,但不过瞬间,她便镇定地回道:“晚辈身边只有这一个丫头,离不得身,可否麻烦前辈?” 慕容道:“然。” 凌云在梅雁的不可置信下,催着她取来了笔墨,十分简洁地写了封信,完全没有隐瞒慕容的意思,一字一句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装入信封递给慕容:“那就麻烦前辈了。” 慕容道:“不必客气,施恩必图报,希望到那一日你不会觉得我要的报酬太高。” 凌云只当没有听到这话,行礼谢过,目送那主仆二人离去,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提了一口气。 这下梅雁更是沉不住气了,伸手指向慕容消失的方向,张口结舌道:“小姐,他……他……” 凌云笑睨了她一眼,沉默不语,任她自己胡思乱想去。 又一日,却是一大早,慕容便吩咐了杜嬷嬷前来,对梅雁道:“为你家夫人收拾东西,咱们要出京了。” 梅雁当场张大嘴巴愣在原地,等看到门外宽大的马车旁立着的两队护卫,而他们身上所着衣衫与当日抓捕凌云的五名女子样式相同,再看从马车里探出头的慕容,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便转身向卧室跑去,待一眼看到凌云气定神闲地坐在妆台前,顿时恍然大悟,凌云想必是早就猜到了。 既然凌云心里早已有数,梅雁便不再耽搁时间,按照杜嬷嬷的吩咐,将一应事物打包好,扶着凌云向马车走去。 凌云上了马车,发现里面竟是比平日相府的马车还要豪华宽敞,而车厢里同样摆着一副棋盘,虽不知慕容打的什么主意,凌云却想着,无论如何比一直被困在那方小院里强。 等梅雁为她将周围弄得舒舒服服的,坐卧躺靠都适意,她才抬眼看向自己同自己下棋的慕容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慕容头也不抬地回道:“去宁水郡,那里应该有好戏看。” 凌云闻言挑挑眉,担忧地瞧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她已经快满五个月的身孕了,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从京城到宁水郡,以这马车的速度,怎么也得一个月,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月。尤其到怀孕后期,能否长途跋涉都不一定,是不是这一走就难回来了? 慕容一直留意着凌云的反应,注意到她似乎在担心自己的孩子,面容竟是略微缓和了一些,他开口道:“你只要跟在我身边,你们母子就不会有事。” 凌云微微苦笑,明知他心思不简单,要自己在一步步接近君牧野的时候还留在他身边,这实在是强人所难。 “我们在后面还是在前面?”凌云不再同他打哑谜,直接问道。 “前面,晚上打尖的时候可能会碰到,以后就会落在后面。”慕容毫不隐瞒地回答。 ps: 今晚至少四更! 第187章 恩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道:“看来前辈的目的是我家夫君了,可否告知原因?” 慕容执棋的手一顿,脸却始终面对棋盘,头也是一动不动,好像定格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凌云就是有一种他很生气,现在正在努力压抑怒气的感觉。 凌云见他不动,自己也不动,好像谁先打破这样一幅画面谁就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见慕容的手指终于动了,那停顿良久的棋子被放在棋盘上,然后抬起没有表情的脸,瞧着凌云半晌,道:“我这里有一个故事,你来听听看,最后该如何裁决。” 凌云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却见慕容伸手对她按了按,平淡道:“你随意,这个故事挺长的,你坐久了会腰疼。” 凌云会意一笑,又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向后靠在了车厢上,那里有梅雁给她垫着的一个大软枕,倚在上面很舒服,而慕容的故事也就这么开始了。 三十年前有三个结拜兄弟,他们生于乱世,发誓要做一番大事出来。大哥本就是个大将军,手握雄兵,为人豪气,深得二弟和三弟的爱戴。二弟出身书香世家,善谋略,为人和善待人亲切。三弟在两位兄长的影响下,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一心追随二位兄长,唯他们马首是瞻。 就这样,三兄弟并肩作战十年,这乱世就差一位圣明君主来将所有的浊气涤荡,大哥雄心百丈,二弟和三弟都愿支持他为王,可经过十年的磨练三弟的本领和功绩也深得将士们推崇,于是渐渐有了另一种声音。三弟更年轻,也更有谋略,更适合坐上王位。 可是,在三弟心中,两位兄长才是世上最文武双全的人,无论下面的人怎么劝,他都不曾动心。甚至几次三番在两位哥哥面前表忠心。可就是这样,又一次战斗,大哥和三弟并肩作战的时候,大哥在杀了敌人的同时故意刺中三弟身下的马眼。那马在一只眼失明之下,伴着剧痛发狂直奔,一直奔向不远处的山崖。三弟原本就冲在大哥前面满身是伤奄奄一息,此时哪里还有力气勒住马缰,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马带着自己跃下了悬崖。在落下悬崖那一刻,三弟回头望了大哥一眼。你猜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安心与解脱,甚至释然的笑意。 或许就是那一眼的仇恨支撑了三弟在崖下半年多,独自一人竟然活了下来,后来他每次回想到那段经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等他从崖底爬出来,面目全非地回到自己家里。想着自己走的时候妻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如今孩子该是生下来了。那时候他还天真地想着,大哥果然心够狠。倒是挺适合做皇帝的,如果事实证明他是个好皇帝,他愿意带着自己的妻儿远走高飞,也算成全了这一场兄弟情义。 可是,三弟回到家看到的却是人去屋空,他偷偷地潜进去看到的是床上早已陈旧地发黑的血迹,他找到邻居打听,却被告知他的两位结拜兄弟曾带兵前来,告知他的妻子他已经阵亡的消息,他的妻子承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打击。腹中骤痛导致难产,最后一尸两命,是他的两位结拜兄弟帮他的妻儿收的尸。仆人也都被打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三弟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当即就要去找他那结义的大哥二哥问个明白,却得到他们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做了丞相的结果,他终于冷静下来,他这么一去最后还是会送命。 慕容在说这一切的时候,声音都很冷漠,好像这真的就是别人的故事一般,故事告一段落,他看向眼睛大睁的凌云,唇角竟勾起了一丝笑,他问:“你说,落到这种地步,这个三弟会怎么办?” 凌云直直地盯着慕容,脑子转得飞快,她试着猜道:“他会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行刺他的两位兄长,再不然就杀了他们的后代和妻子,让他们和他一样痛失妻儿。” 慕容对着凌云一笑:“可惜,他的两位兄长死得早,他们的后代再怎么惨他们也看不到,所以,这些痛就让他们的妻子来承受吧。” 凌云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想到之前宁祥的死,她心里一阵发寒,却仍是忍不住确认道:“那么当今圣上……” “呵!”慕容冷笑一声:“只有先除掉他才轮到你的夫君,丫头,说起来我和你无冤无仇,自不会对你怎么样,相比宁桓欠我的,君擎天一个儿子也就够了,你的孩子你看好了,等我报了仇就会放你离开,这中间你不要耍什么心眼,否则保不住孩子就不怪我了。” 凌云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涔涔而下,嘴唇抿得死紧,久久没有出声。 慕容说了这么多话,似乎也有些疲累,他倚靠在另一边的车厢上,微微阖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丰神俊朗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他已是个五旬的老人。 凌云此时脑海里只觉有千丝万缕都找不出个头绪来,心里疑惑重重,索性睁开眼看向慕容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皇帝是被你杀的?” 慕容听到她说话,缓缓睁开眼,那眸中一片死寂,让凌云有一种只要她完成了最后的计划,或许就会随着故人消逝之感。心里不由有些发急,她焦急地望着他,期待他能够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慕容果然没有避讳,直接回道:“不错。” “为什么会放过宁玉?” “谁说我放过她了?”慕容轻轻一瞥,见凌云面露疑惑,淡淡道:“你不觉得把她放在蛮夷之邦比杀了她更令她难过吗?啧啧,当时你那位长公主婆母可是派了人去救她,可是被我的人拦下了,你婆母这段日子不好过吧?” 凌云当即恍然大悟,竟是这样?懒得在宁玉的问题上多做纠结,她死死盯着慕容的脸,将心里最大的疑惑也是存了多日的疑惑道出口:“你的脸……” 慕容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又快速缩了回来,僵硬地笑道:“怎么,发现了,当年掉下山崖的时候就面目全非了,后来遇到一个易容高手,就让他按照我早年的样子做了一副面具,也省得我到了地底下没人认识我。” 凌云怔了一下,心里凄然,他是怕自己的妻儿不认识他还是怕那两个仇人不认识他,或许都有吧,无论是哪一种,他心里应该都不会痛快。 再想到他说这是他年轻时的样子,心里一阵狂跳,忍不住盯着他猛看,有句话脱口而出:“你见过我夫君吗?” 慕容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亲手上去杀他,所以从不允许自己去见他们。” 凌云竟是大松了一口气,盯着他又看了两眼,欲言又止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夫君的消息?” 慕容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身边的人见过我夫君吧?”凌云拐弯抹角地问。 “见过又如何?” “他们没告诉过你,你们长得有些相像?”凌云憋得脸色通红,终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慕容却是在听清她说了什么之后,瞬间爆发,一掌打在棋枰上,黑白子一下子洒落在整个车厢里,清脆的响声吓得守在门边的梅雁差点跳起来。她一直在听着凌云与慕容的对话,对上一辈的恩怨也明白了大概,见凌云终是将他们多日来的疑惑道出口,正好奇慕容的回答,谁想他这么大反应。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说这话的人我挖了他的双眼,谁叫他有眼无珠,君擎天的野种怎么会和我长得一样?看在你身怀有孕的份上,我饶你这一次,若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慕容面容本就冷硬,这时肃杀的气息一释放出来,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凌云瞧着他的神情,识相地闭了嘴,偶尔用有些诡异的目光瞅着慕容,见他不为所动,便在心里默默地打算着。 午饭用了些糕点,马车并没有停,眼看出了京城上百里,终于到达一个大型客栈,天色已经擦黑,方圆百里就这一个客栈,慕容下令,在此休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客栈里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出门在外也是急于赶路之人。慕生性盛行谨慎,未免君牧野的队伍与他们撞上,他先是给凌云戴上了帷帽遮住全身,又吩咐小二将热水饭菜都送入房里。那小二见慕容面容年轻,又见凌云肚腹隆起,很自然地将他们认作了一对夫妻,又见他们随行之人众多,一看便知道是富户,应起声来也是异常洪亮:“好嘞,这位爷,您和夫人先请上楼,马上就送到。” 慕容听出他话中歧义,想到自己的容貌和凌云的体态,也不好解释,想着反正凌云遮着脸,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遂也算是默认了。凌云倒是想说,人家小二直接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若是刻意解释,倒是引起大家的注意了,惹怒了慕容可不是好玩的。 第188章 相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再说以她如今的模样,与外面年轻的慕容走在一起,就算真是被君牧野认出来了,不说陷君牧野于危难之中,自己的夫人与别的男子一起被当做夫妻,他在属下面前也抬不起脸来。 这么一想,凌云也只有忍气吞声,由梅雁扶着先一步上楼。慕容的那些手下早上到齐之后,就全部换了不起眼的普通服饰,即便再大堂里来来往往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凌云既然知道君牧野一行也会来此入住,满心里都在留意这件事,即便怒能相认,远远地看他一眼,知道他还好也便觉得心安了。 她所在的房间在二楼,从窗户向外望去,是客栈的后院,除了一排马厩,还有几间简陋的房舍,大概是客栈伙计的住所。门前的走廊围出了一个四方形,站在走廊上可以看到大堂全景,同样的,下面的人一抬头便也能看到你。 凌云刚在房里安顿下来,便听见敲门声传来,梅雁赶紧去开,便见前面站着慕容,后面跟着小二,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慕容瞧了一眼素面朝天的凌云,微微皱着眉,转眼注意小二的举动。 那小二一进屋便见迎面坐着一位少妇,不待看清便下意识地垂了眼,刚想再瞅两眼富贵人家的夫人具体长相,便觉一道冷厉的目光盯着自己,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当下再不敢有别的心思,匆匆放下食物,低头道:“爷,您的菜上齐了,热水过会儿便送来。” 慕容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那小二如蒙大赦,立即像兔子一般逃了出去。留下房内凌云与慕容互相瞪视。 “怎么,你要和我一起用饭?”凌云刚刚那一气,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对慕容好声好气,若不是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早让梅雁赶人了。 慕容扫了她一眼,凝声道:“丫头,乖乖地。别耍花招,真要出去也要把自己包裹严实了,你该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凌云气哼哼地不吭声,又听慕容道:“知道你现在吃饭比较挑,这些菜都是按照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口味叫的,吃不惯或者不够的话让你的丫头再叫,我就在隔壁。” 眼瞧着慕容走出去,梅雁立即关了门,对凌云道:“小姐。他对我们挺不错的嘛?” 凌云微微一笑:“或许是他夫人的缘故吧,看在他对我们不错的份上,日后他落在夫君手里我们也替他求一求情。” 梅雁瞬间睁大了双眼,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小姐,您没搞错吧,他要杀大人啊。您怎么还为他求情。” 凌云但笑不语,自顾拿起筷子开始用饭,梅雁觉得凌云今日有些古怪。但凌云的心思她能琢磨透六七分就不错了,有些疑惑也是正常,遂也不再纠结,小心翼翼地帮凌云布菜。 凌云这几日的胃口很好,或者说,自从不再呕吐之后,她的食量就一日比一日大。梅雁有些担忧地瞧着凌云的肚子,她轻声问:“小姐,您有没有觉得您的肚子不像四个半月的肚子?” 凌云一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 梅雁道:“您不觉得太大了吗。这才四个半月都这么大了,若是再过几个月,您这肚子……” 凌云闻言心里也是一惊。她两世加起来唯一的经验便是上一世自己嫂子怀孕的情况,那时候她也是偶尔从部队回家见她一次,似乎四个多月的时候的确没有这么大。她看向梅雁:“这说明什么,你怎么懂这些?” 梅雁道:“奴婢还未给小姐做丫头的时候,见过娘亲怀着弟弟的样子,也见过别的妇人怀胎,您的肚子倒像是别的妇人七个月大的样子,小姐,要不找个大夫给您瞧瞧吧?” 听梅雁这么一说,她心里便有些慌了,说到底她还是有些心虚,她毕竟是灵魂穿越过来的,万一要是怀的是个怪物可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给自己号起脉来,前世她虽然将中医学了个皮毛,那也是因为野外作战生存所需,她的小叔叔特意请了中医名家为她恶补了一个月的必备知识,就怕她被毒蛇咬了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因此,对于怀孕一事,她所知实在有限。 梅雁眼睁睁地看着凌云自己给自己号脉,等了半晌,见她脸色越来越白,心里便有些急了,她赶紧拉开凌云的两只手,急道:“医者不自医,小姐不懂吗,快别瞎想了,奴婢这就去找慕容前辈。”说着,就要朝门外走去,却被凌云一把拽住,回头望去,便见凌云将帷帽递给她,叮嘱道:“碰到大人后不要说话也不要靠近他,避免露出马脚。” 梅雁犹豫了一下,依言接了过来,戴上之后打开门出去了。 片刻后,慕容便紧皱着眉和带着帷帽的梅雁走了进来,他也不避讳,直接抓起凌云的手腕号脉,渐渐地眉头便舒展了开来,等低头看到凌云那四个月便大得离谱的肚子又重新锁了眉头,他问凌云:“可有什么不适?” 凌云有些难为情:“除了吃得特比多。” 慕容道:“我记得我夫人怀胎四个多月时的确比这差远了,你这倒像是我最后见夫人那次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脑海中最后的孕妇都是他夫人那么大的肚子,才没留意到凌云的不对劲儿。 哪想,这句话却把本来就吓得够呛的凌云差点吓昏过去,她虚弱地看着慕容:“你不是说你最后见你夫人的时候,她都八个多月了?” 慕容面上微变,一见凌云脸色发白,赶紧道:“你别急,我这就让小二去请大夫。” 梅雁摘下帷帽,赶紧过来扶着凌云,拖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凌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可千万别怀个怪物啊! 因为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再加上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烟,这客栈里便有一位现成的大夫,慕容出去有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大夫带了过来。 那大夫一路上已经听到了慕容的描述,一见凌云的肚子也是愣了一愣,他给凌云诊断了一番,又问了些问题,最后带着喜色对凌云和慕容道:“夫人可能怀的很可能是双胎,身子倒没有什么问题,胎儿也怀得很稳,只是这附近没有稳婆,夫人若是想要确定还是等到了大一些的城里请个稳婆好好瞧瞧。” 凌云与慕容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同时充满着惊异之色,慕容看着大夫急切道:“大夫所言当真?” 那大夫只以为慕容高兴傻了,连连抱拳口出恭贺之语:“恭喜这位爷,以我这么久的行医经验,尊夫人十有八九怀的双胎,您真是好福气啊!” 慕容和凌云闻言都有些哭笑不得,慕容赶紧领着大夫走去凌云的房间,一边送他下楼一边问道:“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大夫见慕容如此在意,便将一些重要的事项告知于他,一路说到楼下,他还在侃侃而谈:“像尊夫人如此好的身体底子,双胎当会顺利生产的,爷您真是好福气,一举两得,真是大喜事……” 慕容听那大夫一直说个不听了,赶紧去袖子里取银子堵他的嘴,银子刚递出去,便听到几声呵斥:“快让开,让开,丞相大人请!” 慕容本能地向声源处望去,打眼便见一身紫袍的年轻男子阔步而来,面容冷淡,眸光冷冽,一身上位者的气势更是无人能比,他的身后更有一群大小官员,跟在后面低眉顺眼,十分恭敬。 慕容本来距离大堂门口尚有几十步远,奈何开道的那几个护卫太过凶悍,几声下来,众人一听竟是丞相大人,立即退了开去,反而被大夫拉着说恭喜的慕容鹤立鸡群,站在楼梯口处,与君牧野四目相视。 而那没眼力劲儿的大夫因为背对入口,一直喋喋不休没注意身后,话语响遍大厅:“爷,我这有付方子可以给您夫人好好安胎,尤其还是怀了双胎,就更不能大意,我这就把房子誊抄给你,尊夫人虽然身子底子好,这双胎到底不易得,您可得小心着……” 慕容此时所有的心神都在君牧野身上,他此时有点心乱如麻,脑海里想着下属和凌云对他说的话。 “您和丞相大人长相有些相似。” “你和我夫君有些相像。” 然后又想着,这边是君擎天的儿子,宁桓任命的丞相,他如果这时候把他杀了该是多么痛快…… 而君牧野乍然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也有一瞬间的怔忡,但由于心里烦躁难安,前面那几个侍卫的凶悍他也没心思理会,只想着快点完成这次任务,回来就可以一心一意寻找凌云。因此,乍一对上慕容的意外很快被他抛到脑后,再听到那大夫说他夫人怀了双胎,心里更是担忧凌云如今的情形,当下对负责食宿的官员道:“迅速安排好大家,早点休息,明日天亮便启程。” 那官员面容一正,恭敬道:“是,丞相大人。” ps: 还有两更! 第189章 家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又上下打量了慕容一眼,经过他身边的楼梯,见他站着不动,便冷声道:“借过。” 慕容好像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即让到一边,微微侧身以示礼让。 此时,许多官员也发现了这位与丞相大人颇为相似的男子了,众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大量半晌,终是摄于丞相大人的权威不敢多言,匆匆上楼回房休息,另有少数低等官员坐在大堂里急着用饭。 站在慕容旁边的大夫在君牧野靠近的时候便吓傻了,见君牧野上楼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悄声对慕容道:“这位爷,您和丞相大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怎么看着像是兄弟俩似的。” 话音刚落,这大夫便见慕容一双冷如冰刀般的眸光向他射来,骇得他连连后退,愕然之下竟失了声。 慕容狠狠地又瞪了那大夫一眼,转身上楼,留下那大夫在心里嘀咕:“说你像丞相你还不乐意?” 转过楼梯,慕容一眼看到带着帷帽的凌云站在走廊上向君牧野的房间所在处望去,不由心里一阵恼怒:“回房去。” 凌云最后又看了一眼君牧野的房间,没吭声转身回了房。 慕容也跟了进去,或许是察觉自己的有些失态,他试图缓和气氛道:“大夫说了,你现在的因为怀的是双胎,所以大概是平常女子有孕六七个月的样子,这很正常,好好样子就行了,一会儿我会命人给你熬安胎药,你老实在房里待着。” 凌云失神地点点头,在他开门的瞬间突然听到一个女声:“小二。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 凌云立即走去门边,阻止慕容将门全部阖上,靠着门边听着下面对话。 “对不起两位姑娘,小店的上房已经被各位官爷订完了,您看……”小二道。 “没有两间一间也行,你看能不能给我们腾出一间来,我们两个女子出门在外。你不能让我们住下等房啊?” 那小二扫视一圈儿,见还就这两个姑娘可以轻易得罪,便道:“实在对不起二位姑娘,小的实在无能为力。” “你……”女子还要发怒,却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行了,你们住我上房,小二给我安排间其他客房好了。” “这……”那小二明显对这种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摸不着头脑的并非他一个,当下便有几个男子起哄道:“叶大人。你这是演的哪出,让出上房为博美人一笑吗?” 之前的年轻男子道:“哪里哪里,不怕诸位笑话,这位其实是舍妹,那刁蛮的是她的丫头双儿,舍妹听说下官要前往宁水郡。非要当个小尾巴跟过来,说要接此机会游览一番,这不。慢了我们一步,就没房了。” “此言当真,原来是叶大人的胞妹啊,小生这厢有礼了。”立刻便有男子上前搭讪。 “大人有理。”果然是叶如影的声音。 凌云听到这里,眉毛挑了又挑,没想到叶如影竟然也出府了,还一路跟了过来,想来一开始那年轻男子便是她的兄长叶如风了。 慕容见凌云听了这番对话眉毛直跳,嘴角微微一勾,瞥了一眼君牧野紧闭的房门。对凌云道:“听完了,就回去歇着吧。” 凌云无可奈何,等他出去就关了门。 君牧野的房间距离凌云的房间有些距离。若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那边的动静。 梅雁见凌云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忍不住道:“小姐,咱们真的就这样与大人擦肩而过,你看大人这些日子都瘦了好多。” 凌云自然看到了君牧野又消瘦许多的身形,而脸部线条也因为过去清瘦而显得异常凌厉。远远这么一看,她都有些不敢认了,这是那个在她面前一贯温柔别扭的君牧野吗? 小二送热水上来的时候,凌云在小二出去之后,透过门缝又向楼下望了望,见叶如风等人已经开始在用饭,叶如影和双儿坐了旁边的一张桌子,叶如影显露出来的美貌倒是吸引了几个年轻官员的注意,时不时都要搭讪两句。 接着,一位官员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非常丰盛的食物,就要上楼。 却见叶如影突然起身拦住那人,她柔柔地行了一礼道:“这位大人,这饭菜可是送与丞相大人的?” 那官员瞥了一眼叶如风及其同桌的几位大人,点头道:“不错。” 叶如影便笑道:“小女曾在丞相府借住多日,与丞相大人也算相熟,如今出门在外难得碰上,还请大人给小女一个机会,让小女去给丞相大人请个安。” 那端着托盘的官员心里雪亮,见那几个年轻官员瞬间面如死灰,不由好笑。若是旁人他也便直接拒绝了,但这女子是叶如风的妹妹,虽然叶如风官职不高,但一路同行也不好结下梁子。再说人家小姐说得清楚,她与丞相大人很熟,要说这次路途遥远,丞相位高权重,在路上就算有几个美妾陪伴也没什么。这位叶小姐容貌不俗,若真的能入丞相大人的眼,他也算半个媒人了。又或许,这本是丞相大人使的障眼法,这叶小姐说不定早已被他收入房中,这次随行而来不过是个名目而已。 不过一瞬间,这官员便将里面的弯弯绕绕想了个清清楚楚,当下痛快地将托盘递给她,心照不宣地笑道:“既如此,就有劳小姐了。” 叶如影福了一福,道声谢,便袅袅娜娜地上楼了。 凌云瞧着她一直走到君牧野的房门前,轻声敲了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凌云看到他们说了几句话,君牧野便将托盘接到手中,接着顺手关上了门,留叶如影在门外。 凌云见楼下那几个官员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叶如影吃了闭门羹,那几个与叶如风同坐的年轻官员脸上露出了几丝快意,而之前那端盘的官员则略微有些失望,看也没看叶如影便转身回自己的桌上用饭了。 凌云见叶如影一脸失意地下楼,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梅子核,屈指一弹,直射叶如影脚下,光滑圆润的梅子核落在木质地板上,被叶如影踩在脚下,“噗通”一声,跌坐在楼梯台阶上,吓得叶如风和双儿赶紧过去扶她。 凌云唇角一掀,在叶如影朝四处张望的时候立即阖上门缝,想到那一身脱俗的气质被自己破坏殆尽,心里真是痛快。转头看到张口结舌看着她的梅雁,凌云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开始宽衣:“我要沐浴了,来帮我一把。” 梅雁第一次见凌云因为吃醋报复的模样,立时被惊呆了,见凌云叫她,赶紧上前扶住她迈入浴桶,坐入热水中,开始给她搓洗长发。 再说君牧野面对托盘里的食物虽然没有胃口,却也明白接下来可能要日夜兼程,身体绝对不能垮掉,所以还是捡着清淡的勉强用了一些。叶如影那跌倒的声音,即便隔着一扇门,仍是被他听到了,不过他如今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因此动也没动。 隔壁的慕容却是望着那被兄长扶下去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转而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有些哭笑不得,再看向君牧野的房门时,眸中便是一片深沉幽暗。 凌云刚刚沐浴完毕,梅雁叫来小二将浴桶抬走,却听客栈门外又有来人,看着还是很急迫的样子。 梅雁刚想关门,便听一声急吼:“丞相大人,属下送家书来了,丞相大人……” 当下,正坐在床边梳理头发的凌云猛地站起就向门边扑来,来人的声音分明是李龙。 梅雁一把扶住凌云,同她一道透过门缝望过去,但见君牧野已经打开了房门,站在廊上向下唤道:“可是府里有事?” 李龙举着一封信道:“小姐给夫人送信了,夫人怕大人担心,便命属下快马加鞭送过来。” 君牧野闻言一个激动,险些从廊上的栏杆翻身跳下去,好在李龙已经快步上楼,然后急切地补充道:“信是下午到的,夫人看过就让属下送来了,大人看,这正是小姐的笔迹。” 凌云含泪望着君牧野急切地打开那封只有寥寥数语的一封信,心里有些惭愧,他那么担心自己,自己在信里却只提了他一句。如今两人近在咫尺还不愿与他相见,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他饱受煎熬,凌云觉得自己对他实在太过残忍。 瞧着他将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欣喜地小声叮嘱李龙:“如此也可请岳母放心了,待我办完公事,便亲自去找她,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把她带回来。” 李龙重重点头,又连夜折返回府了。 客栈中所有官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有些闹不明白,怎么丞相大人收到一封家书那么高兴,还小姐夫人的?因为众人没有听到君牧野最后那句话,便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关系,却也知道李龙口中的这位小姐必定是君牧野十分重视之人,由他如此宝贝那封信便可看出。 第190章 双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瞧着捂着胸口消失在门内的人影,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同时在心中暗骂慕容,那信是她昨儿个下午写的,却在今日下午才送到,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让君牧野看到那封信。 凌云在这边咬牙暗恨,那边君牧野却将凌云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封信凌云的称呼落款全部都是针对凌夫人写的,因为怕慕容觉得内容太过会反悔,只最后提了一句让君牧野好好做事不要担心她之类的。 不过心中的信息量还是挺大的,说了她的日常生活,以及宝宝的情况,总之就是她过得很好,没有一点危险,叮嘱凌夫人千万不要因为自己失踪伤了身子,现在虽然见不到面,但她平安无事,请凌夫人放心云云。 君牧野试图从信中找出凌云有暗示性的语句,结果自然一无所获,但稍微一想也便想通了,能让凌云安然送回家的信,自然是被检查过的,见她直到末尾才敢将自己提上一字半句的,可见这封信写得多么小心翼翼。君牧野虽然心里稍感失落,但心却是放下了大半,他不知凌云对自己有多么深的情意,但夫妻这么久,他对凌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种情况下写出来的这封信绝对不正常,很快便也不再为她只问候了自己一句话而纠结了。 自凌云失踪半个多月,君牧野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用过早饭便精神焕发地启程了,连一开始被他的黑脸吓怕的先头兵都感到诧异之极。 慕容却是日近正午才来唤凌云启程,凌云想着以君牧野他们接下里的速度,他们是如何也赶不上的,而她又不知道慕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想着离得远反而更好,也省得坏了君牧野的正事。 坐上悠然南行的马车,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天气十分炎热,马车里的软枕软垫上都铺了一层凉爽的凉席,有梅雁给她扇着风,凌云心里的燥热并没有太过厉害。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车厢里越来越闷热,慕容见凌云热得大喘气儿,也怕把她热出个好歹来,吩咐护卫一声,去附近找个凉爽的林子,等太阳下去了再走。 凌云挺着肚子,被带到一片树荫里,旁边还有一片湖水。十分凉爽。凌云一边抹汗一边道:“你这出发的时辰太不对了,咱们应该在早上赶路,中午歇息,后半下午再接着赶路。” 慕容安排属下去准备吃食,瞥了一眼凌云通红的脸颊,也没反驳。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今天不是为了和君牧野的队伍错开嘛,这才特意晚了两个时辰,谁想昨天还不是太热的天气今天就像是火烤了一般。 凌云未必不懂他的心理。便纳闷道:“昨晚他离你那么近,你为何不动手?”她可记得昨个君牧野到的时候对慕容没有什么防备,如果慕容动手的话,成功率应该占了一大半。在她看到君牧野走到慕容身边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可是一直到君牧野走上楼关上房门,慕容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因此,晚上她也不担心慕容暗中下手,直接一觉睡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说慕容怕被众多官员逮个正着根本说不过去。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可以感觉到君牧野是他最后的牵挂。一旦将君牧野解决掉,他恐怕也就没有存活的意义了。因此到底会不会被发现,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慕容淡淡地瞥了凌云一眼,对这个问题却是充耳不闻,似是不屑于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静静地坐在一边喝水。 凌云见他不理睬自己,撇了撇嘴,也闭目养神起来,她现在是又嗜睡又爱吃,看着自己好像一日比一日大的肚子,凌云不禁有些发愁,两个,这要怎么生啊? 留意到凌云的愁眉苦脸,慕容思考了一瞬道:“今晚可能要露宿野外了,明个再行一日,晚上大概能到河阳郡,到时候便能找个稳婆给你瞧瞧了,愁眉苦脸会影响孩子的情绪。” 凌云讶异地瞧着慕容,见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水目视远方,好像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般,不由有些感慨,如果他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的话,他一定是个好父亲。 当晚,凌云和梅雁睡在车里,慕容带着一众手下在外面幕天席地,凌云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一想到外面的蚊虫蛇蚁,她便只有远观的心思了。 第二日,按照凌云说的,一大早便开始赶路,快到正午的时候便找个树林休息,一直到下午太阳西斜再继续出发。在完全看不到路之前,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河阳郡,住进了当地的一家客栈里,慕容立即吩咐小二去找稳婆来。 稳婆好好为凌云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怀的是个双胎,然后叮嘱她要适当地控制食量,否则到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 将这番话告知孕妇本人凌云之后,被误认为是凌云夫君的慕容又同样被叮嘱了一遍,等稳婆离开,慕容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慕容对凌云始终很是照顾,眼看慕容似乎有什么不对,凌云不由开口问道:“前辈,可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盯着凌云瞧了半晌,最终望着她的肚子道:“丫头,以后可别吃忒多了,要不然着两条命可算是白送给我了。” 凌云听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道:“前辈放心,他们爹爹的性命可以给你,这两条小生命我是要留下的。” 慕容拧眉瞧了她半晌,似是不明白这据说十分恩爱的夫妻,经她这么一说,这感情怎么如此淡薄?已经没心思计较太多,他转身离开,却是又吩咐小二去抓安胎药,一并将晚饭带了进来。一看到要给自己吃的饭菜,凌云当场脸色惨绿,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容:“前辈,你就让我吃这个?”这就好像每日鲍参翅肚的突然让她吃糠咽菜,真是太不人道了! 望着那白粥青菜,凌云没有一点胃口,可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又不得不吃,索性把自己想象成兔子,嚼巴嚼巴咽掉,这味道她怀孕以前爱吃,怀孕之后基本没有沾过。 晚上躺在床上,凌云觉得自己饿得心慌,转眼瞧见桌上还有两块剩糕点,也顾不得叫梅雁,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探过身子抓起糕点就大口吃起来。塞完糕点,又灌了杯水,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想着赶紧趁着不饿快点睡,别一会儿消化掉又饿得睡不着,到时可再也没什么可吃的了。 终于熬到第二日早晨,凌云一看小二端上来的早饭,白粥咸菜,当即她就有点怒了,这就是寄人篱下的真实写照啊,不给吃不给喝,这还叫不叫人活了? 然而,考虑到现实状况,也只有忍气吞声,一碗白粥下肚,没什么感觉,剩下一碟咸菜一点点吃完,好在嘴里不那么清淡了。当下被梅雁扶着下楼,好容易坐到车上,凌云觉得自己的浑身都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等到中午停车休息的时候,一见慕容只递了块干粮给她,她自暴自弃道:“前辈啊,您若是想饿死我干脆什么也别给我吃了,直接饿死得了,也好过这么一点点地折磨人啊!” 慕容瞧着凌云蜡黄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你吃得多了,万一日后出了事儿……” 凌云道:“稳婆说的是适当控制,不是只吃一点,这样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养不活的!” 慕容有些不相信凌云,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怀疑,他这是第二次照顾孕妇,第一次没坚持到头,这次虽然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总会让他想起当年和妻子一起期待孩儿降临时的喜悦,因此,虽然他痛恨君擎天,却不想凌云和她肚子中的孩儿有什么事。 见凌云真是饿得出气多进气少了,想着已经饿她两顿了,要不给她补补再接着饿?半个时辰后,凌云美美地吃了顿鱼汤,虽然没有吃饱,但也算解馋了。如果她知道慕容心里在想什么,她绝对不会吃得那么美味。 凌云就这么饥两顿饱一顿地被慕容控制着,有一日他们进入禹州,听说丞相大人已经抵达宁水郡,只等楚国二皇子驾临,便能进行和谈了。 慕容道,距离和谈的日子还有两日,整个协议完成怎么也要半个月左右,他们不紧不慢地赶过去,正好君牧野事情办完,方便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 因此,越靠近宁水郡,凌云心里越紧张,如果事实不是她想的那般要怎么办,不过君牧野并非是君擎天亲生,想来以慕容的性子应该不会杀害一个无辜之人吧。不得不说,凌云心里抱着的是侥幸心理。 而凌云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大了,估计到了宁水郡她这五个半月的肚子真该有普通孕妇八个多月大小了。就这,慕容每次看到凌云大吃大喝都会忍不住啰嗦两句:“少吃点吧,丫头,你的小命要紧啊!”每每如此,都让凌云瞬间倒了胃口,立刻少吃一大半。 第19 1章 无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再说君牧野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宁水郡,虽然看到凌云的信以后不是太担心她的安危了,但每到休息的时候仍会挂念她过得如何,他们的孩儿如何了,是否会受委屈等等。对方绑架了凌云必有所图,既然凌云说她被好好对待,说明对方无意为难她,可见是自己拖累了他们母子。不过,他同样和凌云一样觉得疑惑,对方到底在打什么注意,为什么要把凌云藏起来而不直接找上自己,他出京的消息全国上下都知道了,难道对方准备等到自己回去以后? 当然,偶尔担心得很了,他也会怀疑这是对方使得障眼法,先是对凌云好,骗她写下这封信让自己放松警惕。等他离得远了,再把凌云转移往他处,露出他们的真实面目,使他鞭长莫及。每每钻了牛角尖,他就是几天几夜不合眼,最后再自己安慰自己,凌云比他还聪明,不会连对方对她的意图都弄不清楚,看她信中的字体悠然惬意,并不是紧张有心事的状态,他一定是多想了。 在这种状态下,他率大小官员一路风尘仆仆抵达了宁水郡,当晚便因为休息不良过度劳累再加上轻微中暑病倒了,彭顺宽当即将自己的帅府正房腾出来给君牧野养病。 此时因为确定休战,彭顺宽并不在前线,仅派了军队四处巡逻,他同部分将士退居宁水郡的帅府,等待君牧野一众文官到来,只待两日后楚国二皇子前来进行和谈。 即便是帅府。也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和一群粗野的大老爷们,这照顾丞相大人还真是令彭顺宽觉得拿不出手,此时便见来的一众文官中走出一个年轻人道:“舍妹就在附近,她曾受丞相大人恩惠。不如便令舍妹并丫鬟一同服侍丞相大人吧。” 彭顺宽一听这感情好,当即拍板,在正房附近划出一小片区域便于丞相大人静养,也令叶如影住得方便。 因为时间紧急,两日内必须让君牧野从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因此这方区域内又安置了三名军医和一名太医,那太医正是君牧野从京中带出来以防万一的,没想到居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君牧野主要还是累的了,多休息两日便能缓过来,当然再有四个大夫一起为他调养。两日内虽然不能恢复原状。却也比来时的身体状况好太多。 只是一开始他卧病在床。头脑晕乎乎的,却仍能感觉到身边的情况。一开始他头痛欲裂即便是昏睡也不安稳,听到有女人的声音。他有种凌云在身边的错觉,察觉到药汁入口时,他便下意识喝了,随着苦味入喉,他的警惕心便渐渐增强了。他强迫自己睁了眼,此时他已经想起凌云早已失踪多日,身边这人不可能是凌云。 睁眼一看又是叶如影,他当即便皱了眉,那日在客栈见到来送饭的人是她,他立刻便拒绝了她进屋。甚至严厉地警告她请她自重,不料今日自己卧病又让她到了身边。此时他也发现这叶如影一路跟过来分明就是有企图的,当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立即引来了离得不远的几个大夫。几人一看君牧野横眉怒竖,叶如影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立即问是怎么回事,却听君牧野道把叶如影换成一个小兵,然后请她出去。因为要留人在京中继续追查凌云的下落,而他身边的人能够获得他的信任,拿着自己印信调遣官员的人只有一个赵同,这才没将他带来。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年近半百的老头子了,自然都能想到叶如影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见丞相大人竟然对这么一个美人都能发怒,甚至要小厮也不要她侍候,几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难道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叶如影被君牧野几次三番拒绝,脸上非常挂不住,又被几个大夫这么一看,羞恼之下,带着双儿快步离开。 几个大夫眼见之前的药洒了一地,君牧野也重新躺回了床上,赶紧分工做事,一个去找彭顺宽请示此事,一个去重新煎药,一个充当小厮打扫房间,一个则去厨房取食物,一切都静悄悄的,即便君牧野眼下病了,那也是丞相,他的威严满朝上下无人敢挑衅。 彭顺宽得知此事后,不敢耽搁,立即指派身边一个伶俐的侍从跟了那大夫过来,但由于叶如影是礼部郎中的亲妹妹,也不好将她赶出府去,再加上整个帅府除了粗使婆子就她们主仆是女子,另安排住处十分麻烦,便派人去叮嘱了叶如影没有君牧野传唤不准她再靠近正房。彭顺宽虽然对叶如影惹怒了君牧野心中不悦,但见她接下来的两日还算乖顺,便也不再关注她,再说此时楚国的二皇子楚轩已经抵达了宁水郡。 彭顺宽早就将城中最大的客栈包下来,给楚轩等一众楚国使者当做使馆来住,当日君牧野已经能够面色如常地坐在大厅听彭顺宽回禀此事了。 因为实际地位在那里,他并不需要前去迎接,而是派了礼部上下官员前去打点,听彭顺宽说等楚轩休息一日,便会安排他们前来帅府进行和谈。 君牧野沉默着点点头,让他多注意对方的动静,别在这关键时刻出岔子,彭顺宽表示明白,见君牧野的精神还是不怎么好,立即请他回去休息。 帅府不小,在原本住了一批将士之后,又有君牧野等文官入住,仍是按照官职大小被全部安顿了下来,仅是他所在的正房几乎都能赶得上相府的规模了,因此,当他在回房的路上碰到叶如影主仆二人,心里早已升起了不耐,他不明白这个叶如影这么缠着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人。”叶如影走近他,行了一礼。 君牧野微皱了眉,只轻轻点头,便什么也没说便直直走向正房。 叶如影望着君牧野离开的身影,纳闷道:“我就这么没有魅力,让他如此避如蛇蝎?” 如双轻轻一哂:“我有时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或者他真的不喜欢女人,可他对那个凌云看起来又不像假的,而且她都有了身孕。” 如影当下便沉了脸,恼道:“他们成亲也不过才半年多一点,又是皇上赐婚,哪里有什么感情,即便有也不该这么深,一定有其他原因。” 如双不置可否,虽然两人常常针锋相对,但也只是口舌之争罢了,就如上次,她要挨罚的时候如影可以不顾一切地替代她,虽然当时也是形势所迫,可事后她并没有任何怨言。因此,此时,她便忍不住道:“这是个无情之人,又是主人要对付的人,你还是趁早把心思放下,免得伤心。” 如影回头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如双,微微摇了摇头,便又折返回房了。不错,她出来就是为了与君牧野偶遇的,她是对他存了些心思,却还不到会伤心的地步,她就是想要看看他能无情到什么地步。自从主人对凌云下手之后,她便明白事情要到最后了结的时刻了,她和她名义上的兄长叶如风被命令接近君牧野,随时听候主人的命令伺机而动,她知道,如果主人命令自己动手她不会太过迟疑。 隔日,君牧野高居帅府大厅主位之上,等看到楚轩带着十几人出现,才起身走到大厅门口相迎。 “二皇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君牧野率文武官员同二皇子行抱拳礼。 楚轩虽是楚国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但君牧野却是宁国等同于摄政王的存在,尤其近几个月,皇帝几乎没有出现过,他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帝,因此,对楚轩,他根本不必太过客气。 “君丞相客气了,说起来君丞相从宁都而来,路途可比我等更远,在丞相大人面前,不敢言苦。”二皇子回了一礼。 楚轩的年龄同君牧野差不多,看起来温文尔雅,眉眼之间都是和善的笑意,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与君牧野的冷淡相比,楚轩显得很是讨喜,面对君牧野几乎听不出情绪的问候,他显得热情许多。 无论如何,君牧野是主,他是宾,在别人的地盘,又是来平息己方主动挑起的战争的,和善一些总不会有错。 君牧野淡淡一笑,指着客位道:“二皇子请坐。” 二皇子也对君牧野道:“君丞相请。” 二人分主宾落座之后,礼部官员便招待着剩下的楚国官员就坐。 众人并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先安排了乐曲歌舞,方便交流感情,下午又有接风宴,明日才会正式开始和谈。 看着礼部精心安排的歌舞,君牧野与楚轩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寒暄恭维,当然,众臣都知道君牧野不喜多言,除非必要,大多数问题都是礼部尚书代为回答的。而楚轩显然也看出了君牧野的性情,并不介意,反而看着厅中美艳的舞女对君牧野调笑道:“君丞相如此,若是吓跑美人就不妙了,要想讨女子欢喜,该多言多笑才是。” 第192章 厚脸求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又好像听到了,嘴角只是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回应。礼部尚书未免楚轩尴尬,连忙道:“想来以二皇子的风姿定是深受楚国女子的爱戴,真是令同为男子的我等羡慕之极啊!” 礼部尚书说完,旁边的官员便非常捧场地笑了起来,气氛十分热络。 楚轩摆摆手,玩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本宫自认对府中姬妾还是非常爱护的,君丞相姿容不凡,若是笑口常开,本宫想相府的姬妾定然就如那蜜蜂看到花朵一样,粘着丞相大人舍不得放开。” 又是一阵大笑,尚书大人见君牧野神情僵了一下,忍住笑对楚轩道:“二皇子真是爱开玩笑,我们丞相大人只有一位夫人并无姬妾,想来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楚轩闻言一挑眉,仍是开着玩笑道:“哦?怎会如此,莫不是贵国丞相夫人乃河东狮所化吗?” 他早在要对宁国发动战争之前,便将宁国明面上的事了解了大概,自然也清楚君牧野有一位被皇帝赐婚的妻子,但因为凌云的出身并不是太高,按他的了解到大抵是因为皇帝看在凌云的父亲戍边一二十年,一朝病死才特意施了恩给他的独生女儿一个好的归宿。他自然也知道宁国有关君牧野的一些流言,但那只是外人的看法,相府里到底有没有姬妾娈童外人或许并不是那么清楚,不过这次他是存了别的心思的。而且这个心思是在前段时间得知凌云怀孕后才下定了决心。 “这……”礼部尚书这次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转头看向上方的君牧野,丞相大人的家事他如何了解,即便了解也不便多言。 君牧野却是端着酒杯。在众人有意无意地注视下,回道:“本相的家事就不劳二皇子关心了吧。” 他话音刚落,场面微微一滞,但瞬间又恢复原状,在场之人皆是人精,立刻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其中最像的显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二皇子温和一笑,仿佛压根没听出这句话是如何的不客气,仍是笑吟吟道:“如此君丞相还真是少了许多艳福,对了。本宫的四皇妹此次也随本宫到了贵国。只是在座皆是男子。女儿家难为情不好同坐便留在使馆未出,不如等晚宴时让她给君丞相见个礼?四皇妹仰慕宁国文化久矣,更是早就听说君丞相大名。能得丞相大人亲见,皇妹定然欣喜万分。” 这先是打听君牧野的后院,后是让自家妹妹过来相见,楚轩在打什么主意众人一听便一清二楚。他们都知道这位四公主乃二皇子同母所出,见二皇子容貌俊逸非凡,想来这位四公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尤其还让她出来相见,想必对其姿色是非常自信。 于是,众人这次纷纷明目张胆地将目光投向君牧野,这相亲之事他们可是万万做不得主的。 但见刚刚还只是冷淡的君牧野此时已经算得上冷漠了。他平生第一厌大概便是别人动不动就往自己身边塞女人了,之前那个叶如影还没弄清在打什么主意,若再来个四公主,不能打不能骂的,他只要一想就觉得深恶痛绝。 其实要把自己的胞妹送来联姻楚轩也是不得已,当初决定攻打宁国的时候,是看出宁国内交外困,想着能够将之一举拿下。但楚国内部也有纷争,主战派和主和派在朝上吵了一个多月,最后主战派虽说服了楚皇,却也丧失了最佳攻打时机,反被宁国打得节节败退,大伤元气。 楚皇年迈,大皇子是个残废,他即位大概就在这一两年内,他想将楚国治出一个盛世,却担心宁国一旦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便会进行反击。他不想刚刚即位便开始打仗,楚皇的年迈也让他对楚国的恢复速度没有什么信心,这才想通过联姻克制这位年轻的丞相,以免他怀恨在心进行报复。 君牧野和楚轩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剩下的两国官员也同时闭了嘴,张大眼睛看着堂下舞姬不停地旋转,一直看到眼睛发晕,众人才见君牧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本相已有妻子,并且十分爱重她,这才没有别的姬妾。四公主之名本相早已耳闻,可惜我朝没有成年皇子可以匹配,不然定当重金相聘。不过我朝太子殿下虚岁九岁,与贵国六公主倒是年龄相当,若楚皇同意,本相厚脸为太子殿下求一门娃娃亲,不知二皇子以为如何?” 当下,无论是宁国官员还是楚国官员,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宁国官员同时在心里感叹君牧野的英明睿智,楚国官员则觉得君牧野十分狡诈,不过再一想对方想要联姻的可是太子,又觉得此事可成。 楚轩也是脸色微变,就连从始至终都保持良好的和煦笑容也淡了许多,心中开始衡量此事的利弊。 如果宁国有成年皇子楚轩也不会打君牧野的主意,毕竟他并不是宁国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只是考虑到他的母亲是长公主,才将他的身份高看了,但因为他已有妻子,高的这么一点也就不算什么了。而他能为四公主争取到的最高身份或许也就是君牧野的平妻或者侧妻,这对他的四皇妹来说确实很委屈,可他又不能把她嫁给宁祥这位昏君,宁祥不仅荒淫无道还久病在床,把四公主送过去无疑会被糟蹋。 原本楚轩担心君牧野会如外界传言那般喜男色或有暗疾,但听说凌云怀孕之后,心中的顾忌便打消了。不论如何,君牧野对于他的妻子还是给予了尊重并承担了责任,想来如果他的皇妹嫁过去也不会过得差。 虽然是个侧妻,但有楚国给她做后盾,日后她有了孩儿,君牧野那个无权无势的妻子还不是任他们拿捏?楚轩一打定主意,那些会让四公主受委屈的想法便渐渐消散了。当然,他还曾想过,如今宁国皇帝的情况,明显是个短命的,如果君牧野有野心一些,说不定四公主日后还能成为宁国的皇后,最差也会是个嫔妃。也正是想通了这些,他才说服了四公主来给君牧野做侧妻。不成想,君牧野直接给拒绝了,还提出了从表面看来更好的条件。 六公主年仅七岁,十分的天真烂漫,同样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可这么小就要把她嫁人,不仅是他,想必他的父皇和母后也不会同意。再说太子宁远如今的身份很是尴尬,尚有皇帝宁祥卧病在床,下有丞相君牧野把持朝政,若是过个几年宁祥驾崩,太子即位自然很好,可还是那句话,若君牧野有野心,太子势力单薄,怕是难了。当然,届时有楚国支持,太子也未必没有与君牧野抗衡的力量。 两个选择各有利弊,楚轩一时之下难以抉择。 而宁国众臣则想,宁国如今还不是很稳定,与楚国联姻自然很好,这样无论是北边还是南边未来几年都会很安全,宁国就有时间好好休养生息了。四公主能嫁给丞相大人固然是好,但若是换成了年幼的六公主会更好,毕竟年纪小好掌控,再说实权在君牧野手中,也不怕小公主太有心机透露宁国机密。因此,宁国众臣是十分赞赏自家丞相的提议的。 “二皇子以为如何?”君牧野见一直说个不停的楚轩也陷入了两难之境,心底冷笑一声。 楚轩抬头看向君牧野,慎重道:“君丞相,六皇妹年幼,本宫尚不能做主,不如待本宫书信一封询问一下父皇母后的意见,若是他们同意,本宫自是没什么可说的。若是不同意……” 君牧野没有再让他说下去,打断道:“若是不同意,自不会影响宁楚两国关系,这本就是今日的一句闲谈之语。” 有了这句话,楚轩也不好再将四公主硬塞给君牧野了,他又打量了君牧野两眼,有些言不由衷地赞道:“丞相夫人真是好福气,能得君丞相倾心相待。” 君牧野含笑不语,情绪分毫不露。 见此,楚轩也不再纠缠,而是又谈起了宁太子与六公主联姻的条件:“本宫的父皇和母后非常喜爱六皇妹,即便同意她小小年纪便远嫁他国,怕是会再将她留个几年。” 君牧野道:“无妨,只要定下了亲事,六公主何时出嫁皆可,左右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做皇帝的,身边少不了女子服侍,想来在六公主嫁来之前,她们都会将太子殿下服侍得好好的。” 宁国众臣差点喷笑出声,君牧野这是变相的威胁啊!如今太子年幼,再过两年便是情窦初开,若是六公主早早陪伴在他身边,两人自然很容易产生感情,日后太子即位她坐上皇后宝座的机会也大一些。若是在这期间被别的女子抢了先,那么六公主一嫁过去就要与其他女子争宠,情况自然不妙。 因此,楚轩在仔细权衡之后,忍着变脸的冲动,僵着一张脸道:“君丞相所言甚是,本宫自然将丞相的意思告知父皇母后。” “那便有劳二皇子了。”说来说去,君牧野有心要个年幼的小公主就是尽量淡化她与楚国的感情,也省得日后再有关两国问题上,会影响宁远的决断。 第193章 约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于是,当晚的宴会上,四公主便没有再出现,一场接风宴不平不淡地结束后,楚轩便立即书信送回楚国,而接下来几日的和谈进行得也还算顺利。 协议内容已经谈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楚皇和楚后的回信到了,楚轩来找君牧野谈判,言道楚皇和楚后想要再留六公主三年,三年后便将六公主嫁给宁太子,但必须是正妻。 君牧野心知等这边的事一了,他就会着手安排宁远登基一事,楚国六公主做皇后论资格是够的,这对他们两国都有好处。接下来的事就看宁远的野心了,如果他野心够大,区区一个皇后也困不住他的脚步,如果他喜欢安定,这南北两方他都不必担心。 因此,君牧野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三年后六公主虚岁十岁,宁远十二,正是性情渐渐养成的时候,到时候要把六公主放在怎样的地位就不是外人可以做主的了。 等所有章程拟定下来,包括两国的婚书,整整花了二十日的时间,当宁楚双方盖上印章,大小文武官员才纷纷松了一口气,战事总算是解决了。 在为楚轩践行之后,彭顺宽在君牧野的首肯下,为全军举行了庆功会,包括来自拖雷的一万兵马,此时已经剩下七千有余。 凌云和慕容一行在路上走了二十八日才到达宁水郡郊区的一家小客栈,随着肚子日渐变大,每日赶路对于凌云来说也更加辛苦。到达客栈的这日,慕容告诉她:“咱们就停在这不走了。” 凌云忍不住身子一颤,这是要见君牧野了吗?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慕容:“你打算怎么做?” 慕容喝了一口水,瞧着她道:“你放心。我会让你们见上一面的,然后我会命人将你安然送回去。”说着,他看向凌云的肚子,意有所指道:“希望至少有一个是男孩,这样以后你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凌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思来想去,她终是忍不住道:“我希望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可能会后悔,非常非常后悔。”她一字一顿地强调。 慕容此时仿佛完全放松了心神,对凌云的话没有太过在意。依然是云淡风轻地喝着茶。笑着哼了一声:“哦?” 凌云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瞧着慕容道:“你最好相信我,等见了我夫君,自有分晓。” “铛”地一声。慕容手里的水杯重重地落在桌上,面上升起了丝丝寒意,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凌云,见她也直直地和自己对视,蓦地起身,居高临下地对凌云道:“回房好好待着,也不要试图和我谈条件。” 凌云大急,她发现好像越接近君牧野,慕容的情绪就越是不稳定,这两日尤其明显。见慕容离开后。立刻便有两个两人上前,对她请道:“请夫人回房。” 凌云无奈,想着既然可以见到君牧野,到时应该还来得及,她刚刚停下来休息,肚子明显有些不舒服,想同慕容所说两句也是力不从心。 梅雁见她表情有些痛苦,赶紧扶着她回房,着急道:“小姐,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我去给你熬药。” 凌云摆摆手:“休息一会儿就好,刚刚有些性急,怕是惊着他们了。” 梅雁闻言,点点头,等把凌云安顿好,她立刻关上房门问她:“小姐,那位前辈要杀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凌云摇摇头,只是叮嘱道:“等见了夫君,你要记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受伤,若是有个万一,你能帮他一把是一把,不要顾虑我。” 梅雁差点哭了出来:“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婢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如何能帮得了大人,再说小姐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凌云却是不再言语,她心里其实也没底,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一天到晚都被盯着,临到关头恐怕还要靠君牧野,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 君牧野见宁水郡的事情已经完成,决定第二日便返程回京,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安稳。一夜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好容易听到鸡鸣声,他猛地翻身坐起,恍恍惚惚地回忆了梦中的情景,抓不到半点头绪。又过片刻,被彭顺宽派来服侍的侍从发现他醒了,赶紧给他打水洗漱。 那侍从瞧着君牧野洗漱完毕,则将手摊入怀中递给君牧野:“刚刚鸡鸣三遍后,帅府侧门刚刚打开,门房便发现门边的石狮上放着这封信。” 君牧野见那信封上提着五个大字,“君丞相亲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边先一步动作将信抓了过来,那字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凌云的亲笔信。 他根本不经反应就把信封拆开,察觉到里面有别的东西,心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摸出信封里的东西,他定睛一看,却是凌云平日最常戴的红宝石金凤簪,别看它样式不起眼,但它的每一道工序都带着宫廷的色彩。等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君牧野根本来不及多吩咐一声,直接飞身出去,看也不看便随意牵了一匹马,冲出帅府。 府内正在整装待发的各路官员同时被惊动,礼部尚书和彭顺宽同时看向后面追出来的侍从,问是怎么回事,待那侍从回答之后,彭顺宽道:“尚书大人且在府中等候,本将率兵前去,一面丞相大人出事。” 礼部尚书点头道:“如此甚好,将军小心,丞相大人既然孤身离开,想来是有考量的,将军要谨慎些才是。” 彭顺宽一抱拳,立即召来一队人马,不过盏茶功夫便催马出府。 君牧野心急如焚,一路上既恨那侍从为何不尽快将信取出来又恨自己过于冲动,什么都不知道单凭信上一句话就冲动地赶了来。但只要一想到凌云身怀六甲可能被带来了这里,他就觉得心痛担忧至极,恨不得瞬间到达。 那信仍是凌云的字体:城郊客栈西山枫林,请大人孤身前来。没有时间约定也不是凌云的语气,他不知道这封信送来多久了,是一夜还是一刻,因此,他顾不得许多,只怕对方等得急了对凌云不利。 等看到城郊客栈的时候,已有来往行人在此歇脚,他眼尖地发现有两名神色异样的男子,一看到他便向西面狂奔,他心中明了,立即驱马追去。 越往西走,这里的草木就越多,等越过了两个山坡,来到一片空旷的树林中后,他见那两人突然站定不跑了,心知大概是到了地方。他下意识地打量一眼周围,见四周果然都是枫树,方圆百丈都是平坦的地面,周围有山坡环绕,外面的人很难看到里面的情景。 而且从客栈到这里大概用了两刻钟,一路上全部都是草丛,他心知彭顺宽应会追来,却也明白他一时半刻恐怕不容易寻到此地,若有人想对他不利,这次绝对是凶多吉少。 “丫头,你看,你家夫君来得倒是及时,咱们正好散步回来。”一个冷清带着促狭的男声传了过来,但君牧野却听出里面的寒意。 他朝声源处望去,却见远处正悠然行来数人,在看到最前面的人时,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看着凌云与他身边的慕容嘴唇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 凌云瞥了一眼神情激动的君牧野,回答慕容的话:“他是丞相,时间观念自然很强。” 慕容边走便直直地瞧着君牧野看,然后说道:“君擎天的儿子,竟然看不出他半点影子,还真是失败啊!” 对于这话,凌云没有回答,见君牧野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不由得与他对视,让他看到自己一切都好。将近两个月未见,君牧野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与凌云相视的目光激动难抑。他发现凌云真的很好,没有变黑,还胖了许多,一张小脸珠圆玉润的,甚至看着他的目光还带着笑意。 君牧野此时眼中完全没有旁人,见凌云停在距离自己大约十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他心中一急,就要大步走上前,却听一声冷哼:“站住!” 君牧野脚下一顿,这才看向凌云身边的人,一看之下恍然大悟,这人他在京城外最大的客栈见过,等当是的情景渐渐回忆起来,他的脸便是黑了又红,好半晌才看向凌云,瞧了瞧她的肚子问道:“你怀的是双胎?” 凌云一愣,开始还不明就里,很快就意识到他想起了那日与慕容相遇的情景,当是她就在二楼走廊上站着,那大夫说给慕容的话她也听到了。因此,当下,她含笑点头道:“不错,我们一次就有两个孩儿。” 君牧野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刚刚想起当日那大夫将眼前的男人当做凌云夫君的事也大度地不再追究,而是很快冷静下来,问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夫人?” 在慕容和凌云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发现不仅他们身后跟了十几个侍从,就连这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都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高手,单凭他自己插翅难逃,如今最首要的就是凌云的安全。 第194章 宁可错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从来都没打算对这丫头做什么,我一直以来的目的都只有你,只要你死了,我自会放过这丫头。”君牧野问得直接,慕容答得也甚是从容。 “我何时得罪过你?”他为相三载,即使一心为百姓,明里暗里也难免得罪人,只是他对这个人实在没有印象。 慕容唇角一勾:“确切地说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君擎天得罪了我,父债子偿,你说这是不是天经地义?” 君牧野显得有些意外,看看慕容又看看凌云,最后竟是略带苦涩地笑了出来,他深深地望了凌云一眼,对慕容道:“的确是这个理,很感谢你照顾我的夫人,我能最后和她说几句话吗?” 慕容转头瞧了凌云一眼,见她眸中充满了担忧,遂摆摆手道:“过去吧,不要搞什么小动作,想想你腹中的孩儿。” 凌云对慕容简单施了一礼,宽大的袍袖覆在肚子上,缓缓朝君牧野一步一步走过去。梅雁原本想要跟上,却被拦了下来,她十分无奈,只有眼睁睁地瞧着凌云慢慢走过去,深怕凌云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 君牧野在凌云距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便上前将她揽入了怀里,深深地嗅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满足地将她紧紧抱住。想到自己今日凶多吉少,难舍地在她洁白的颈项吻了又吻,听到她轻声地嘤咛,察觉到她的挣扎,赶紧将她放开。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 凌云微喘着气,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难为情道:“太紧了,压到孩子了。” 君牧野立即后怕地瞧了一眼她硕大的肚子。他就说为什么总感觉抱得不够近,原来中间隔了一个大大的“球”,面色微红,他低头在她眉心吻了一下,问道:“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不舒服?” 凌云摇摇头,重新偎在他的胸膛,柔声道:“没关系,见到你,他们很开心。” “真的?”君牧野伸手向她的肚子摸去。好一会儿才松了手。看着她微微叹气:“有他们陪你我也放心了。如果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的。”说完,他从手上取下那枚一直带着的玉扳指。对她道:“这是丞相的身份象征,回去以后你直接进宫找荣贵妃,以你的聪明你该知道怎样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很遗憾我大概不能陪着你看我们的孩子出世了。” 凌云仰起头,发现君牧野眼眶通红,里面有泪光流动,不由伸手触碰他的眼角,轻声安慰:“说什么傻话呢,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君牧野捉住她的手。眷恋地放在脸颊上,眼眸深情地望着她:“不要做傻事,要乖乖的。” 凌云反握住他的手,神色却满是坚定,看着他悄悄问了两句话,君牧野一开始还有些错愕,见她不容置疑的模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慕容等人,同样悄声回答了她。 慕容远远地望着那对夫妻依依惜别的模样,看到君牧野对凌云的神情,神色微微有些恍惚,这两人的感情似乎比他和妻子当年还要深厚,如果不是有这么大的仇恨,他或许会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他们也不一定,可谁又放过他们一家了? 积存了二十多年的仇恨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满眼通红,放下心中的不忍,他冷声催道:“时辰到了,丫头,回来!” 凌云听了君牧野的话正陷入沉思,见慕容催促,身形一顿,再也顾不得什么,她转过身对慕容大叫道:“前辈,您不能杀他!” “丫头,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当下,一直隐藏在附近的杀手瞬间现了形,从一颗颗茂盛的枫树上跳下来,形成一个大大的包围圈,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动手。 “可我也说过,你如果动他你会后悔的!”凌云面上毫无惧色,寸步不让。 君牧野被她死死护在身后,见凌云如此,想要把她拉开,以免她受到波及。可凌云却是如何也不愿挪动,君牧野又不敢大力,怕伤到她腹中的孩子。他顿时大急:“云儿,听话,快让开,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不,前辈,你上前两步,我有话告诉你,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杀他?”凌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向后拦着君牧野,急切地看向慕容。 慕容见她这个样子,虽然怀疑她是不是在搞什么鬼,但她一直被自己盯着,而且这多人在场,根本不会有意外。于是,他迟疑了片刻,决定上前听听凌云要说些什么。 走到距离夫妻二人三尺远的地方,他看着互相维护的夫妻二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凌云身上,冷淡道:“你想要说什么,说吧。不过,你该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你求情便能解决的!” 凌云回头看了一眼君牧野,又转过来看着慕容,未免被外人听到,她轻声道:“前辈,夫君他其实并非是君老丞相的儿子,您找他报仇实在是找错人了。” 慕容身形一颤,怒视凌云,厉声道:“你在乱说什么,我就那么好骗?”他说着,瞥了一眼一直盯着凌云看的君牧野,吸了口气对凌云恼怒道:“他虽然长得不像君擎天,说不定像他的那位长公主母亲,你不要告诉我他是长公主私生的?” 凌云深吸一口气,镇定道:“夫君是君老丞相收养的孩子,他和长公主并没有孩子。” 慕容蓦地瞪大双眼,瞧瞧君牧野又瞧瞧凌云,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筹划了这么多年,会找错仇人,他是他最后的目标,杀了他他就解脱了,只是这么一想,他猛一挥手:“我不管他是不是亲生的,只要君擎天人了他做儿子,君擎天欠下的宅就要由他来还!再说这也只是你一面之词,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宁可错杀,不能错放,丫头,你就死了救他的这条心吧!” 君牧野就知道凌云说出来也会是这种结果,他微微闭了闭眼,双手握住凌云的肩膀,让她往旁边挪动,忍住心底的悲伤道:“云儿,算了,这是我该做的。” “不,随之,你别说话,我还有话要说!”她固执地不愿挪动分毫,即使君牧野用拖的也不能让她的脚步由丝毫移动。 “我不想再听你找借口了,来人,把她带走!”慕容一声令下,还站在百尺开外的那些侍从立即走出四名女侍来准备把凌云拉开。 凌云脸色一白,飞快地对慕容道:“你怎么知道你的儿子就一定死了呢,说不定他还活着,你不觉得我夫君真的和你很像吗?” 此话一出,不见慕容有什么反应,倒是一直护着她的君牧野呆住了,他讶异地看着凌云,脸上的表情错愕之极,整个人好像受到五雷轰顶一般,纹丝不动。 直到那些女侍来到凌云身前,一言不发地对她动手,君牧野才回过神来,他见凌云挣扎不休,这个样子若是强行动手,定会伤到她。于是在几名女侍狠狠抓向凌云的时候,他立即带着她后退了几步,对她们道:“麻烦你们放尊重些!” 那四名女侍请示一般地看向慕容,一路上慕容对凌云算是极好,刚刚虽然慕容下了命令,却也没说可以不计后果,此时就看他如何说了。 可是,慕容好像完全陷入了梦幻之中,他大睁着双眼望着凌云刚刚站立的地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名女侍见主人不动,对视一眼,由其中一人开口唤道:“请主子下令。” 这清脆的声音一出,慕容才困惑地扎了眨眼,然后一点点地看向君牧野,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眼中却闪过狂喜、怀疑、惊怒和激动,他看着刚刚那名和自己说话的女侍,僵硬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和君牧野问:“我和他……真的……很像?”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个说这话的人是什么下场,但那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刚刚凌云的声音很小,除了慕容和君牧野别人都没听到,因此,她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主动问出这句话。但也仅是迟疑了一瞬,她便坚定地摇摇头:“不像。” 然而,她的迟疑没有躲过慕容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当下,他狠狠咬牙:“说实话,否则你知道下场!” 那女侍当即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她偷瞧了慕容一眼,见他仍死死盯着自己,一咬牙一闭眼,视死如归道:“像。” 慕容又瞧了一眼同样呆在原地的君牧野,再问:“有多像?” 那女侍已不敢睁眼,额头冷汗直下,看得另外三名女侍也只敢低着头,大气儿不出。在这一小片寂静的空间内,那女侍答道:“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有六七分相像。” 慕容顿时踉跄地后退一步,他冷汗涔涔地抬头将怔怔看着他的君牧野上下打量一遍,越看头上的汗越多,最后甚至连话都说不清了,他看着凌云含糊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凌云扫视了一眼一跪三立的女侍,慕容连忙摆手令她们后退,然后又听凌云道:“夫君刚刚说君老丞相曾带他去拜过一座坟墓,他对着那坟墓磕过头,曾怀疑那是他母亲的坟墓,君老丞相也曾告诉夫君说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了。” 第195章 拙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其实还有一些其他线索,但凌云不确定那是否和慕容的情况对上号,万一对不上,他确定了君牧野和他没关系,一定要杀了君牧野要怎么办?于是,凌云只敢将这些模棱两可的信息透露出来,既然有那样一座墓地,慕容就会让君牧野待他去,这一路回到京城,即便最后仍是不能确定,慕容也不一定能够下定决心杀君牧野了。即便因为长相,凌云有一大半的把握这两人有关系,却仍是不敢冒险。 慕容听到这些话,看向君牧野的目光一直闪烁个不停,他筹谋多年要杀的仇人的儿子竟然可能是自己的儿子,他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但一想到自己居然有个儿子在世上,他就觉得心都要兴奋地跳出来了,他有些亟不可待地去确认。他的声音激动地有些发抖,他甚至不敢再看君牧野,而是对凌云道:“带我去那个墓地,我要亲自确认。” 凌云紧紧抓着君牧野的手,察觉到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发颤,遂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盯着慕容瞧个不停,竟是与慕容刚刚的表现一样,心里不禁又确定了一分。她扯扯君牧野的手臂,等他回神,才道:“你还记得那个坟墓在哪儿吧?” 君牧野瞥了一眼慕容紧张的神色,轻轻点点头:“记得。” “那咱们就尽快出发吧。”慕容接道。 凌云刚要说什么,却听到附近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围在周围的人立即警惕起来,渐渐向慕容靠拢,看向君牧野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慕容又看了君牧野一眼,挥手令众人散开。然后便见君牧野对凌云道:“大概是彭将军跟了过来。” 凌云闻言,看向慕容,看他是什么意思。可就在这时,慕容的人却已经将他们悄悄围了起来,然后听慕容道:“把他们打发走,我们单独行动。” 转眼间,彭顺宽率人马已经越过前面的山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凌云立时感觉到一个冷硬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腰眼处,她察觉到君牧野握着她的手也是一紧。想来和自己情况一样。 彭顺宽看到君牧野同一群人站在那里等着自己到来。本来高高提起的一颗心瞬间落下。丞相大人无事就好,这若是在大军驻扎处都出了事,他这将军也没脸做了。 等离得近了。他立即翻身下马,对君牧野行礼道:“见过丞相大人,末将担心大人安危,贸然跟来,请大人恕罪。” 君牧野淡淡地看着他,回道:“无妨,不过是突然接到拙荆书信,得知她来此地游玩,本相心里担忧,才急忙赶来。忘记通知将军,令将军担忧了。” 彭顺宽闻言,直起身瞧了一眼站在君牧野身边的凌云,等看到慕容的时候神情微愣,心想,这人和丞相大人恁地相似,难不成是兄弟,没听说老丞相还有其他儿子啊?心里虽然狐疑,却也没有丢了礼数:“原来是丞相夫人,末将见过夫人。”凌云乃一品诰命,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对她行礼都为过。 凌云温和道:“彭将军不必多礼,快起身吧。妾身一时心血来潮,倒是给将军添麻烦了。” 彭顺宽心中虽然察觉此事有些不对劲,但眼睛扫到凌云的肚子,意识到她有孕在身,心里的那些疑惑也便被掩盖了,他刚想招呼君牧野和凌云一起前往帅府安置,便听君牧野道:“拙荆身怀六甲不便与军队通行,彭将军代本相同诸位大人解释一下,此次回京就由彭将军与礼部尚书带队吧,本相陪同夫人一起回去。” 彭顺宽听命:“本将派一队人马保护丞相大人和夫人。” 君牧野感觉身后的刀子几乎要刺破衣衫,面上一派平和道:“不必了,拙荆此次出京带的人足够了,再多些就要造成不便了。” 彭顺宽再次扫了慕容以及他身后的几十名属下,心里暗暗估计了他们的力量,心知保护君牧野没问题,这才愿意告退:“如此,末将便告辞了,愿大人和夫人一路顺风。” 君牧野又安排道:“本相或许会迟几日进京,朝里就由将军和几位尚书大人一同辅佐太子殿下了。” 彭顺宽道:“末将遵命。”带着身后的兵士对君牧野行了礼,便快速上马,掉头离开。 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凌云和君牧野身后的刀子才被收起来,夫妻二人转头看向慕容,便见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淡淡道:“启程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用眼神安抚了一番,才在那几十个杀手的包围下跟上慕容的脚步。 慕容一开始有些心慌意乱,心里急希望君牧野是他的孩子又不希望是,这种矛盾的心里让他很是痛苦。但他心里其实知道,那种希望君牧野时他孩子的心理渐渐占了上风,让他不自觉地去关注他。 慕容慌乱之下,步伐有些快,凌云由梅雁和君牧野扶着还是走的气喘吁吁。 君牧野看得心疼,想要将凌云抱起来,却被她拒绝了,她现在可是不轻,君牧野瘦了许多,她不想让他受累。两人的这番争执被慕容听在耳中,不自觉地便降下了速度,突然想到,如果君牧野真的是他的孩子,那凌云肚子里的不就是他的孙子了?他就要有孙子了,这真的是不是在做梦吧? 一直到走出树林,来到他事先为凌云准备的回京的马车旁,当先上了马车,等凌云、君牧野和梅雁一起上来之后,便吩咐车夫启程。 因为是为凌云准备的,所以车厢里还是十分舒服的,甚至比来时的马车还要舒服几分。凌云一大早就被慕容带来这里等君牧野,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在这时猛然松懈下来,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君牧野搂着她,见她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抬起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悄悄对她说:“累了就睡吧,我在这呢。” 凌云轻轻哼了两声,往他怀里钻了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梅雁经历了刚刚那惊险的一幕,一开始窝在车里不敢动作,渐渐地随着天气温度升高,他发现君牧野的额头上沁出了一颗颗的汗珠,而被她抱在怀里的凌云也有些不安地扭动,脸色也因为燥热而潮红。于是,也顾不得许多了,她取出放在一旁的蒲扇轻轻地朝君牧野和凌云扇风。 君牧野早上一起来便赶来见凌云,滴水未进,出了许多汗之后便觉得口干舌燥,他接过蒲扇,小声地让梅雁弄些水来,又从凌云袖中找出丝帕为两人擦了擦汗,才缓缓地摇动蒲扇让凌云睡得更安稳。 慕容占据车厢的一个角,一上来便开始闭目养神,但是在三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又悄悄地掀开眼帘,瞧着对面夫妻二人的一举一动。 就如来的时候一样,到了上午巳时末,慕容便吩咐车夫找个凉爽的林子停下休息,驾车尾随在后面的侍从侍女们便纷纷下车收拾出一片干净地,开始准备食物。 车子停下后,凌云还没有睡醒的迹象,君牧野不忍吵醒她,便抱着她留在了车上,让梅雁下去透气。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君牧野低头专注地看着凌云熟睡的小脸,微微笑了笑。两个月不见,他实在想她,即使在外人面前也忍不住对她亲亲抱抱,尤其此时只剩下两人,他眼中的情愫更是表露无遗。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不到片刻,凌云就睁开了还有些迷蒙的双眼,看向君牧野的时候也有些茫然,似乎不敢相信两人真的相见了。君牧野望着她个样子轻轻一笑,在她的双眼上和唇上分别亲了亲,嗓音微微有些黯哑:“睡醒了?” 凌云下意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轻轻哼了哼道:“真的是你,这两个月好像梦一样。” 君牧野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面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很快见两人都出了汗,衣衫都是潮的,才将她放开,为她拭了拭鼻尖上的汗珠,柔声道:“饿不饿?” 凌云闻言,顿时愁眉苦脸地皱起了眉头,令君牧野大为不解,于是凌云便将这一个月来自己因为怀着双胎不敢吃饱的遭遇说了一遍,甚至还狠狠地告了慕容一状,谁叫他老是让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听到凌云委屈的控诉,君牧野顿时心疼不已,心里直后悔为什么没有把太医带来,或许他会有办法改善这种情况。 凌云见君牧野为她心疼,心里才平衡了许多,她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左右剩下几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君牧野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许久不出声,等又捂出一身汗,他才闷闷道:“辛苦你了,云儿。” 凌云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闪着泪光的双眼,叹道:“唉,有你这么心疼我,受这些苦也值了,还能怎么办呢?不然把孩子塞你肚子里一个,咱俩一人一个,这多公平!” ps: 晚上还有一更! 第196章 一人一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君牧野“噗嗤”一笑,伸手摸着她的肚子道:“嗯嗯,这个主意不错,宝宝听到没有,你俩谁来爹爹这里?”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等了片刻,自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眨着无辜的双眼看着凌云:“他们都不愿来怎么办,看来还是同你这个娘亲,不跟我亲,真是好伤心啊!” 凌云好笑不已,在他身上锤了好几下,才道:“他们现在还小,再过两个月,或许就能有所反应了。” 君牧野大奇:“真的,如何反应?” “大概是踢踢小腿,舒展一下身子吧?”凌云也有些不确定,胎动这种状况她还不曾体会过。 君牧野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凌云的目光渐渐便有些怀疑和不信任。 凌云微愣:“怎么?” “云儿你骗我,当初你刚有孕的时候,说能看到孩子的模样,可那时你画的是一个,现在却是两个?”君牧野一脸严肃地控诉。 凌云愕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呃……这个……” 君牧野睁大双眼瞪她:“您真是骗我的?” 凌云试图蒙混过关:“哪有,我是真能看到,或许当时太小,他俩又挨得太近,所以我没看清楚。” 君牧野一脸狐疑之色,想了想,他道:“那你告诉我他们是男是女!” “……” 凌云眨巴着眼望向君牧野,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 于是这一刻。君牧野明白了,他又伤心又气愤道:“原来你真是骗我的!” 凌云正觉无言以对,又见君牧野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她的那支红宝石金凤簪。早上亲手写的信,前些日子她写给凌夫人的家书,以及……折得整整齐齐两张图画。 君牧野先将前面的东西一一收入怀中,然后将那两张画打开展示在凌云面前,语气中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都是你拿来哄我的?” 凌云瞥了一眼那画的内容,正是她之前画给君牧野的胎儿图,第二张与第一张相比,除了在胚泡中的体型大了一点,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但面对君牧野蓄势待发的怒火。她变着法地辩解道:“虽然我不是真的能够看到他们。但这图画却没什么不对。其实所有的胎儿在母体内都是这个样子。” “你看不到如何知道他们长这个样子?”君牧野不信。 “我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那书上就是这么画的,这个真没骗你!”凌云急切地解释。 “哪本书。我也要看!”君牧野明显不想轻易相信她。 “这个……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在北关长大,那个地方人流来往复杂,总是会出现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我当时也就是出于好奇看了看,后来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凌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真挚一些,眼神更诚恳一些。 君牧野与她对视半晌,犹豫地看着那两幅画,最终还是又珍惜地收入怀中,却良久理会凌云,维持着半揽住她的姿势不变。却一个人生闷气。 梅雁原本听到车厢里有声音,想着凌云大概醒了,便要唤二人下来用饭,可是刚走到车旁,她就听到君牧野怒气冲冲地说凌云骗他,她要去开车门的手立时顿住了,听着里面凌云弱弱的解释和君牧野气愤的声音,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慕容听到属下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抬头看向停驻在一旁的马车,但见梅雁迟疑地站在车旁,不由走过去道:“怎么了,为何不叫你家夫人出来用饭?” 梅雁为难地瞧了他一眼,她听到里面渐渐没了声音心里更急,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又不敢贸然出声,万一两人在对峙,自己撞到了枪口上怎么办? 见慕容不解,虽然不愿意,但想着他是过来人,遂担忧道:“我听到大人在和夫人吵架。” 慕容神情一滞,又走近了两步,微微倾身,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发现里面没有半点声音,疑惑地看向梅雁。 梅雁苦恼地小声道:“刚刚似乎吵得挺厉害的,突然就都不说话了。” 慕容立刻明白两人这是陷入了冷战,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里面喊:“丫头,睡醒了就出来用饭了。” 正不知道君牧野在想什么的凌云身子一动,立即像是猫儿闻到了鱼腥一般,眼睛都亮了许多,她转身满眼期待地看着君牧野,一双大眼里分别写着“吃饭”两个大字。 君牧野被她这么一看,满心的郁闷也只有叹气的份儿,无奈地将她扶起来,等自己下了车之后又把她抱下来,还没等站定,就见她朝着那放满食物的空地望了过去,脚下自动自发地向那处移动。 君牧野瞧得两眼发直,他从来没见过凌云这副好像饿鬼一般的模样,眼见她距离那处越来越近,便见一个身影从眼前晃过,眨眼间便拦在了凌云身前,那人影正是慕容,却见他弯腰端了一碗鱼汤递给凌云,摆摆手道:“好了,这是你的午饭,拿去用吧。” 君牧野扫了一眼那空地上铺着的毯子上摆着的食物,虽比不上酒楼,却也样样俱全,可他却吝啬地只给凌云喝汤,这是虐待!他眼中升起怒火,刚要上前理论,就察觉到梅雁靠近自己小声道:“大人,前辈这虽是为小姐好,可小姐每日挨饿也受罪得很,您就别跟小姐置气了。” 君牧野经她一提醒,这才想起凌云怀双胎的事来,见她眼馋地望着那堆丰盛的食物,却只有羡慕的份儿,心里也非常不是滋味。 慕容没有再理会凌云,大摇大摆地席地而坐,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可以用饭了。” 他的那几十名属下得到命令,纷纷找了个地儿取出自己的食物,安静地食用。除了凌云惨兮兮地端着碗往回走,就剩君牧野和梅雁还站着,可见慕容那句话主要针对的还是君牧野。 凌云正为自己的凄惨悲痛,也无暇理会这对疑似父子关系的男人之间别扭诡异的气氛,见梅雁为她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便走过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开始喝汤。 君牧野瞧着慕容优雅用饭,缓步走了过去,同样用一只碗盛了些鱼汤,又取了两枚果子,转身朝凌云走去。 凌云一径儿地低头喝汤,也不去瞧走过来的君牧野,心知此时她无论看到什么都只有眼馋的份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却挡不住心里一阵阵的冷哼。 等君牧野坐到身边,她的鼻子要比思想更为主动和敏锐,好一会儿也没闻到别的味道,她疑惑地望去,见君牧野同她一样,手里除了一碗鱼汤什么也没有。凌云心急之下以为慕容连他也虐待,但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君牧野在陪她同甘共苦。她一个孕妇这点东西吃不饱肚子,君牧野一个大男人自然也吃不饱,眼中微微泛酸,心里却觉得温暖,见君牧野朝她望了过来,凌云对他脱口道:“这才是患难与共啊!” 君牧野瞥了她一眼,见她的碗已经见了底,便将自己的汤倒给她一半,见她要阻拦,才淡淡道:“我们现在是四个人,两碗汤正好一人一半。” 凌云眨了眨眼,瞧着君牧野的眼神好生奇特,等他三两口将剩下的鱼汤用完,便将袖里揣着的果子递给她一颗:“饿的时候就闻一闻,实在忍不住再吃。” 凌云觉得自己被君牧野感动了,这情景看起来怎么这么煽情? 坐在一旁啃干粮的梅雁眼瞧着两人又和好了,心里也是高兴,话说虽然下人的饭食粗糙,但好歹管饱啊,她家小姐却是有饭不敢吃,真是辛苦。 未时刚过,众人便又乘上马车启程了。那些汤汤水水的,凌云睡了一觉醒来早已消化干净,只有手里握着的那枚拳头大小的果子是她的念想,最终也不过多撑了半个时辰有余,那果子便进了她的肚子。 君牧野瞧着她一口一口珍而重之地咬着果子的模样,好笑又怜惜地摸摸她的头顶,见到她这幅模样,他才确信她真的不到十六岁,这么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当真是少见。 一枚果子下肚,好不容易又撑过了半个多时辰,此时已至酉时,天色渐渐变暗,再走不远便可以投宿了,君牧野见凌云身体发软地趴在他身上,气息仿佛都虚弱了不少,遂又变洗戏法般地从袖中将第二枚果子取出来。 一股香甜的气息冲入鼻中,昏昏沉沉的凌云双眼猛睁,一眼瞧见那鲜艳欲滴的小东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也不管君牧野是不是真的要递给她,直接一把夺了过来,然后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双眼晶晶亮地瞧着君牧野,眸中满是敬仰与崇拜,大大满足了君牧野的虚荣心。 “哼!”一直瞧着两人互动的慕容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似是对君牧野的小小伎俩不屑一顾,用这种方法讨好妻子,真是个狡猾的小子。 听到他的动静,君牧野也只是撩了一下眼皮,视线还没落在慕容身上便收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凌云宝贝地将果子捧在手里,想吃又不舍得吃的样子,真是动人极了。 第197章 困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晚上抵达要住宿的客栈,这里正好是一个小城镇,很多店铺正到打样的时间,君牧野等凌云在房间安顿好以后,匆匆出了趟门。 住在隔壁的慕容听到动静后,打开窗户看他走出客栈,扫了一眼已经空了大半的接道,直直走向一个卖水果的摊位,那小贩已经将东西都收起来了,听君牧野要买水果,又重新摆了出来让他挑选。 君牧野虽然心疼凌云吃不饱饭,但考虑到她生产时的危险度,也不得不狠下心来。不过,总是饿着且路上无所事事会很难过,他想着水果不如吃饭长肉,让她拿在手中当个玩物也比什么都没有得好,便每样都挑了两个,算好两天的分量付了银子,这些吃完到了下一站再买。 君牧野并没有将水果直接给凌云带回去,而是揣了两个在怀里,把剩下的藏到了马车里,这才回了房。 凌云刚刚由梅雁服侍着洗漱完毕,见他进来,瞧着他空空的两手便问:“你不是去端饭了?” 君牧野见凌云一心放在吃食上,不由笑道:“小二会送上来。” 凌云点点头,取了帕子递给君牧野擦脸,等梅雁出去倒脏水的时候,她问道:“你觉得慕容前辈如何?” 君牧野为凌云脱了鞋子,让她舒服地坐在床上,揉捏她微微浮肿的双腿,听到她的问话手上动作便慢了下来,面上表情也十分困惑:“我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他很可能是我的亲生父亲。可那是种什么感觉我并不知道,再说我和他从不曾见过面,即便是父亲又能有多少感情?” 凌云无奈地望着君牧野,他本就感情冷淡。君擎天算是对他好的,却也有家国之事让他忙个不停,想必也很少能够真正关心到他,顶着母亲身份的宁氏又那样待他,不怪他对亲人没有期待。 “唉,你不知道慕容前辈的故事,先听我讲一讲吧,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日后就由你自己去了解吧。”在凌云这个知道前因后果的局外人来看,慕容与君牧野的父子关系已是八九不离十。对于慕容的看法和感情。她只能客观地陈述事实。却不能将自己的看法强加在君牧野身上,因此,她也只是将上一代三兄弟间的恩怨告诉了他。其他的并未多言。 君牧野听着狠狠皱着眉,在凌云话落许久都没有说话,慕容没有说谎,无疑,在这个故事中,慕容是最大的受害者,而先帝也确实欠了他的。但君擎天在其中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慕容不曾亲眼证实,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到底当初害他全家的人中有没有君擎天。暂时还说不分明。 君牧野将这些看法说出来,倒是得了凌云刮目相看,她听完慕容这个故事之后,也是下意识地便将君擎天同先帝连在了一起,毕竟当时君擎天是先帝的谋士。但话说回来,他同样是慕容的二哥,以她所了解得君擎天,当时即便不阻拦先帝也会保持中立。凌云心头微微松弛了一些,这么一想,即便君牧野和慕容没有关系,或许也能解开君擎天与慕容之间的恩怨。 凌云欣喜地望着君牧野,她的夫君毕竟是一朝丞相,立刻便能抓到整件事的关键,这么一来,有机会倒要和慕容好好谈谈。 说了半天话,梅雁早已将凌云的晚饭端了进来,见两人终于停下了说话,才上前请示道:“小姐,该用饭了,大人的饭菜和慕容前辈的在一起,慕容前辈已经在下面了。” 凌云瞧了一眼桌上给自己准备的一道白菜炖豆腐和一碗人参鸡汤,笑着看向君牧野:“您今日几乎没吃什么,即便他和你没关系,也下去好好用点,若是你没力气我有什么不舒服可怎么办?” 君牧野瞧着她略略丰富些的饭菜,迟疑了一瞬便点点头,端起鸡汤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道:“等你用完我再过去。” 凌云想开口劝说,便被他用勺子堵了嘴,然后她就没了说话的机会,一直到碗碟见底,君牧野才为她擦了擦嘴,吩咐梅雁去叫热水让凌云沐浴。 凌云见他还不愿离开,不由催道:“你去用饭吧,这里有梅雁陪我,没关系的。” 君牧野算着热水要送上来大概要等两刻钟,看着她圆滚滚的身子,听到梅雁回来的脚步声,答应道:“好,我知道了,热水送上来也不要立即沐浴,你刚用完饭那样不好,等我回来。” 凌云知道他因为两个月没有陪自己,突然见自己的肚子变得这么大,便有些胆战心惊过于小心翼翼了,生怕自己出什么意外,不想让他担忧,遂顺从道:“嗯,我明白,你快去吧。” 君牧野在她额头印了一吻,才稍稍整理了一下去楼下用饭。 来到大堂,君牧野看到那靠近窗口圆圆的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而慕容正坐在桌边向窗外望去。君牧野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又走了两步,慕容便发现了他,仅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朝对面的位子点点头道:“坐。” 君牧野了然,原来他在等自己,心头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抱拳道:“是。”即便他们不是父子关系,辈分关系放在那里,看在当初他与先帝和君擎天结拜的份上,他对他恭敬也是应当的。 一开始他疑惑慕容分明一张年轻的脸,但处处表现出来的却是过于老成,直到刚刚听了凌云的讲述,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牧野落座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用着饭,因为一大桌饭菜比较显眼,大堂里人来人往,两人又容貌出众,非常相像,不知道的都以为两人是兄弟关系。 默不作声地用了饭,君牧野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朝慕容告退,回房照顾凌云。 成亲这么久,凌云也不曾当着君牧野的面沐浴,何况现在她又挺着大肚子,自然更是难为情。但君牧野怕她滑到,直接将一丝不挂的她放入热水中坐好,才放心地退到屏风之外,让梅雁服侍她。等洗好后,再将她用干布裹着抱出来,放到暖好的被窝里。 君牧野打发了梅雁去用饭休息,亲自为凌云穿好亵衣,将她的头发擦干,才自己去就着凌云用过的水简单洗了洗,叫来小二把水桶抬出去。 熄了灯,君牧野抱着久违的妻子,闻着她身上的暖香,唇边就是滑腻的肌肤,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最后突然冒出了一句:“有了你,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凌云搂着他精瘦的腰,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我还是想让你体会一下有亲人关心的感觉,那是我无法给你的。” 君牧野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回道:“我们还有孩子。” 凌云不再吭声,柔顺地靠在他怀里,无声地安抚他,渐渐地呼吸便沉稳了下来。 第二日,用过早饭,天气不冷不热,正好赶路。车上,因为嗜睡,一大早凌云就感觉睡眠不足,被君牧野搂着又补了一觉之后,醒来发现辰时刚过,便慵懒地伸个懒腰,喝了杯水,精神头才好了许多。 一开始君牧野和慕容都在闭目养神,见她醒来就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凌云瞧了一眼被收在一边的棋盘,笑道:“多日不曾同前辈下棋,前辈若是不介意,就让夫君陪您下一局,晚辈也好在一旁学习学习。” 慕容转眼看向君牧野,君牧野则看向凌云,凌云笑着把君牧野推到棋盘边上,道:“我只知道夫君会下棋,却不曾见过,也不知道夫君棋艺如何,便由前辈来试一试吧。” 慕容见君牧野没有拒绝,便抬手将棋盘摆好,将黑子给了君牧野,示意他先,君牧野也不多让,同凌云并排坐着,执子的姿态很是悠闲。 慕容经验丰富,君牧野则师出名门,又多年身处高位,两人棋路皆是不凡。 凌云见两人渐入佳境,无聊之际想到昨晚同君牧野的谈话,对慕容道:“前辈觉得君老丞相为人如何?” 见慕容皱了眉,她才带着歉意道:“晚辈心里其实有些疑惑,想请前辈解答,并没有别的意思。” 慕容一边瞧着棋盘,在君牧野落子后跟着落了一子,声音冷凝道:“年轻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当之无愧的君子,但是后来……” 凌云心中了然,瞥眼见君牧野不悦地皱了眉,连正要落子的手都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去握了他的另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开口道:“但晚辈细细想了想,您似乎并不曾亲眼见到君老丞相与您为仇?” 慕容瞬间沉了脸,话是对凌云说的,目光却看向了君牧野:“我事后曾经调查过,也不止问了一个人,那日的确是宁桓和君擎天两人带兵来到我府中,也正是在那一日我夫人难产,第二日整个府里的人便全被打发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第198章 偶遇三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很显然,他觉得凌云的话是君牧野的意思,而君牧野在他和君擎天两人中选择相信君擎天。即使尚未确认君牧野便是他的孩子,但他的态度仍是令他心寒。 凌云见君牧野一让不让地同慕容对视,私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腕,要他冷静一点,等他将目光放到棋盘上,才对慕容道:“前辈不要激动,这也是晚辈心里疑惑的一点,若晚辈说的不对,前辈可直言相告。前辈想,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当初先帝对您出手,君老丞相并不知情,即便事后有所怀疑,甚至先帝承认了,但当时大局已定,而先帝又是最好的帝王人选。您说君老丞相是君子,那么他很可能舍小义取大义,为了广大黎民百姓为了你们多年的辛苦不白废,不得不选择支持先帝。至于那日,尊夫人难产,怕是的确受了刺激,但这恐怕也是先帝和君老丞相始料未及的。除非他们对尊夫人动手,直接导致尊夫人难产,若是这种情况,君老丞相自然脱不了关系,若单单是因为听到您的死讯被刺激,您根本没有理由要杀掉君老丞相的孩子。” 慕容此刻的怒气是如何也压抑不住,他怒道:“你说来说去,就是想为你夫君脱罪,万一他并不是我的孩子,也不用他偿命是不是?” 凌云反驳道:“难道晚辈说的没有道理吗?”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君擎天既然最终选择支持宁桓。就是与我为敌,我夫人孩儿的死就有一笔要算在他身上。丫头,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最好能够证实我的孩儿没死。否则我是不会原谅君擎天的。”说完,他看向迟迟不落子的君牧野,眸中神色异常复杂。 君牧野见慕容同凌云说话半点不客气,冷着脸投了子,感受着车里越来越高的温度,直接叫了停车,等车子停稳了,才将凌云抱下车歇息。 接下来一段路程,几人之间便显得过于沉默,而君牧野也不曾同慕容同桌用过饭。凌云心里担忧。却也没有半点法子。慕容的人把他们看得紧紧地。找不到半点漏洞。 眼看越来越接近京城,凌云有身孕也六个多月了,看起来是一日比一日辛苦。再加上心里烦忧,眉头一直紧皱,君牧野常常要花大把时间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等终于到了京城郊外,已经是八月份了,天气早已热到尽头,渐渐转凉,甚至在回京的后半段路上,还下了一场秋雨,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路上也不必再长时间休息避暑。速度快了许多。 据君牧野所说,那座墓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君擎天带他来过几次,当时他刚刚记事,后来君擎天越来越忙,常常随着先帝外出征战,而他又课业繁重,只偶尔想起几次,也不曾再来。从他的语气里,凌云可以听出其中的苦涩,君擎天不在的时候,以宁氏的性子,君牧野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不受伤已是万幸,更不要说出门了。 但慕容却不了解其中之事,在听到他的话后目光中便充斥谴责之意,好像在说君牧野明明知道那墓里的人对他意义非凡,却二十年不曾来探望,真是冷血无情。 凌云看不过去,狠狠地同慕容吵了一架,却也没说君牧野过得多么不好,只说相府家教严厉,又有长公主为母,自然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般不知礼。 而慕容却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怔愣了许久,竟是任凌云朝他发了场脾气没还口。 凌云见慕容脸色阴沉,替君牧野讨了公道便不再多言,也是考虑到慕容的丧妻丧子之痛。 当晚已经到了最开始慕容和君牧野相遇的那个客栈,那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明显记得几人。虽然凌云照常带着帷帽,但不过两个月时间,那小二见到他们时语气却是很热络,更是记得君牧野的丞相身份。 即使好奇,但由于忌惮君牧野的身份,为什么凌云却和他举止亲密而不是慕容,这种问题,也不好开口发问。 慕容在前,凌云和君牧野一进门便看到里面坐着几个熟人,竟是叶如影、叶如风和双儿。见到他们,三人似乎也很惊讶,连忙上来同君牧野和凌云行礼。 凌云不开口,君牧野受了礼道:“叶大人如何在这里,怎么没有回礼部报道?” 叶如风回道:“回程时因为顾忌舍妹路上不便,便同尚书大人告了假,陪舍妹慢了一程,眼看京城在即,便决定再次休整一日,不想便碰到了丞相大人和夫人。” 君牧野遂不再说什么,同他到了别,就同凌云一起上了楼。 叶如风三人目送夫妻二人离开,碰上慕容的眼神时,三人同时一缩,保持恭敬,见他也回了房,三人才互相对视一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等房里只剩下两人时,凌云看向君牧野:“你觉得叶如影如何?” 君牧野想了想道:“此女有些心机,就是不知道她是何目的。” 凌云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盯着他:“你就没什么要和我交待的?” “什么?”君牧野表示不解。 “你说是什么,自然是叶如影啊,听那位叶大人的意思,她是跟着你们一同到了宁水郡啊,怎么,和你没关系吗,我离开之前,她可是在府里的?” 君牧野一愣:“云儿可是醋了?” 凌云脸一红,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君牧野对叶如影不假辞色,却还是以这种口气质问于他,总不能说自己无理取闹吧?于是,她扬着红扑扑的小脸郑重地点点头,醋了就是醋了,她现在就爱吃醋! 君牧野看她粉嫩嫩的小脸都快冒烟了,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促狭地笑道:“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走的,似乎是对我有点企图,却绝对威胁不到你,因为我只对你一人没有戒心啊!” 凌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见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便凑了过来,在她唇上亲吻舔舐起来,不由轻轻闭上了眼。 君牧野因为凌云的肚子太大,一直忍着不碰她,生怕有个意外。此时被她这么一看,立时便有些把持不住,一捉住她的嘴就再也不想放开,甚至用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将嘴张到最大,让自己可以到达里面每一个角落。 眼看凌云呼吸沉重身子发软,君牧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紧紧拥她入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粗重地喘息。 凌云则闭着眼依在他胸口,等气息平静了下来,两人的饭菜也被小二送了过来。 一切收拾停当,凌云想到明日事情可能就会见分晓了,心里便有些不安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息,她轻声道:“夫君不记得那墓碑上写了些什么吗?” 君牧野摇摇头:“那时候小,没这么多心思,便没有多看,再说即便看了恐怕也认不得几个字,后来虽然有些怀疑,但父亲不明说,我心里也十分矛盾。” 凌云了解地伸手拍了拍他,在君擎天收养了他又告诉他两人并非亲生父子的情况下,他若一直追问那墓里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即便以君擎天的为人不会多想,可年幼的君牧野还是怕伤了他的心吧。 子夜时分,几道人影悄悄地从房间的窗户跳到后院中,几人身手敏捷,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院中,来到客栈后面不远的一个山坡处。漆黑不见五指的四周立即燃起几个火把,将几人的面目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慕容、叶如风、叶如影以及如双。 三人对着慕容齐齐下跪道:“见过主人。” 慕容扫了一眼三人,淡淡道:“起来吧,如影,你先说,把你在相府这段时间观察到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即便是之前已经来信禀报过的,也不要漏掉。” 三人闻言面上闪过诧异之色,他们原以为慕容在宁水郡就会对君牧野动手的,但后来接到书信说要他们沿路返回,听从指示,三人心里虽然疑惑还是照办。昨日见到君牧野和凌云好好地,他们的惊讶半点不是装出来的,再听此时慕容的吩咐,立即明白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来不及多想,如影便从自己第一日进入相府所发生的事情说起,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因为说得详细,口干舌燥地说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慕容听的过程中便不停地皱眉,等她说完良久,才开口道:“这么说来那位长公主并不喜欢自己的儿子?” 如影也奇怪道:“属下所见的确如此,不过,那位长公主对大公主却是极好的,不像是个冷情的人。” 慕容眸光闪烁,看起来情绪很是不好,她看向如双:“你来说说,这段日子你都发现了什么?” 如双作为一个辅助如影的丫鬟,所做的事情都是私底下从下人口中套些小道消息,知道的倒是比如影还要多一些,等她把下人告诉她的事情说出来,甚至宁氏经常体罚君牧野的事,宁氏院里的下人倒是十分清楚。 第199章 真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日,凌云和君牧野再见慕容的时候便发现他似乎休息得并不好,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情绪莫名。 他一言不发地用过饭,直接让君牧野带路前往墓地。 君牧野说,那座坟是在君氏祖陵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就在城南不远处,因此众人根本就没有进京便直奔那里。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凌云也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君牧野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垂着眼睛沉思。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车夫便道:“主子,只能到这了,后面的路马车走不了。” 慕容闻言走出车厢,朝前面望了一眼,回头对夫妻二人道:“出来吧,后面的路咱们走着去。” 君牧野和凌云下来,看到不远处便是一大片墓地,墓地背靠青山,正是城郊有名的鼎湖山。这座山形状似一座大鼎,山顶上又有银色瀑布倾泻而下,汇聚成水潭,形成碧幽幽的湖泊,因此得名,祖陵在这个地方,也算是片风水宝地了。 走出马车脚下踏的便是草地,一路到达祖陵门口有一条特意开拓出来的小路,然而君牧野并没有带众人进祖陵,而是绕过正门,向后面的青山而去。 凌云身子重,走不快,走不远就累得气喘吁吁,君牧野想让她在山下等候,她却执意不肯,坚持要一起上去。 君牧野拗不过她,只得走一段歇一段,幸好那座墓在半山腰处。坡度并不陡峭,日正当午,他们终于到了那座墓前。 即使君牧野二十年不曾来过,但那墓似乎常有人清理一般。周围的杂草都都有清理过的痕迹,墓碑也很干净,少有灰尘,就连碑前都还有一推灰烬,似是不久前刚少过纸钱。 包括梅雁和几个侍从在内,一共十余人,早就被凌云和慕容勒令停在了远处,只剩下三人来到这座墓前,看着上面的碑文愣在原地。 “先考慕容公先妣叶氏之墓,儿牧野泣立。” 这是上面最显眼的碑文。剩下几排小字简单写了这两人的生卒年月。对于生平事迹半字未提。却令慕容和凌云瞬间红了眼眶,君牧野也是满目震惊,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是君擎天以君牧野的名义立的碑。他并没有隐瞒他的打算,只是造化弄人,令君牧野这么多年才知道真相。 一时间三人都面对着这座墓碑默然无声,凌云看着身前的慕容,她只知道慕容是他的姓氏,其他的并不清楚,不过看他神情便知,这上面的慕容正是他,叶氏正是他的夫人,而君牧野的的确确是他的儿子。 她虽然一直希望真相就是这个样子。可事到临头,也有些发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抬眼瞧向君牧野,见他看着墓碑发呆,微微叹口气,拉拉他的衣袖,在他望过来的时候示意他看向慕容。 君牧野紧紧握住凌云的手指,没有出声,片刻后,他带着凌云上前两步,竟屈膝跪倒在地。凌云见此,也毫不犹豫地跪下,即使挺着肚子不方便,仍是在君牧野的帮助下跪倒在地。 凌云发现君牧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犹豫了一瞬,她轻轻道:“婆婆,儿媳和夫君来看您了,他小时候您应该见过他的,您别怪他这么多年没来见您,他也是不得已。您看,这次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了,就连原本以为已经辞世的公公也来了,您一定没在下面见到他,现在见他好好地,也应该瞑目了。” 听着凌云的话,慕容和君牧野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慕容直直地站在原地,君牧野则挺直地跪在那儿,说也不出声。不到半个时辰,凌云便坚持不住了,身子软软地向君牧野倒去。 君牧野察觉到凌云越来越重的身子,心里一惊,赶紧扶她起来,鼻音十分重:“云儿,你怎么了,快起来。” 凌云的腿已经麻了,完全不听使唤,君牧野刚站起来也有些不稳,抱起凌云后脚下便是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跌倒,立刻察觉身后有一只手臂撑住了他。他身子僵了一下,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凌云身上,找了块干净地让她坐下,轻轻地为她揉腿。 等凌云示意他自己好多了,才轻轻地坐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静静地望着那座墓碑。 慕容则一直立在那座墓碑前,伸手碰了碰那墓碑上的“叶氏”二字,不知不觉泪水便盈满了眼眶,渐渐泣不成声。二十几年,他如果能早点来找君擎天,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自己的儿子二十几年,也能早见到她二十几年,不至于让她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下去也见不到他。 三人这一待就是两个多时辰,山里风大,凌云的身子有些承受不住。慕容转过身看着那紧紧抱在一起的夫妻二人,对他们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让人送你们。” 凌云和君牧野同时一愣,君牧野不开口,只好由凌云问道:“您不随我们回去?” 慕容叹息道:“我在这里陪陪她,你们先回去吧,改日我会登门拜访的。”说着,他瞧了一眼君牧野,扬声叫来了手下,道:“送丞相大人和夫人回去。” 那人先是一愣,后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墓碑,赶紧回道:“是,主子。” 君牧野见此,面上微动,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揽着凌云转身离开。 凌云知道此时大家心情复杂,暂时也不好说什么,再说君牧野的身份在此,若想认这个亲生父亲也很麻烦,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梅雁看到二人回来却不见了慕容,有些惊讶,但见自家小姐和大人没事,心里又是一松,赶紧一起扶了凌云下山。 经过祖陵的时候,凌云问君牧野:“父亲的墓就在这里面吗?” 君牧野明白她问的是君擎天,遂点了点头,向远处指了指,就在那个方位。 凌云道:“我还不曾拜见过父亲,你带我去见一见吧。” 君牧野迟疑道:“你很累了,要不下次吧?” 凌云摇摇头:“若是这次不拜,下次不知道哪年哪月呢?”接下来她的身子越来越重,生产后两个孩子都要她照顾,至少两年内怕是脱不开身,这次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不妨去拜一拜。 君牧野考虑到已经相距不远,又不如上下山那么危险,便依了她,让下人在外面等候,他和凌云单独前往。 沿着一条条小路,一直到达君擎天的墓前,凌云仰头看去,她发现这里正好对着君牧野亲生父母的陵墓。这片陵墓里,还有许多空留下来的位置,日后她和君牧野大概也要长眠于此。 两人同君擎天磕了头,又由凌云交待了慕容的事,君牧野照样不言不语,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从祖陵里出来,然后坐上车,趁着暮色,朝城里赶去。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马车才到相府门前,听到动静的门房赶紧出来察看,见是一辆陌生的马车,犹疑间,下一刻便见君牧野和凌云从里面下来,顿时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大人,夫……夫人。” 君牧野淡淡地点头:“嗯。” 凌云却是仰头看了看门头上方的“丞相府”牌匾,接着就见梅雁对那门房道:“快别愣着了,开门吧!” 那门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打开大门,对立面大声喊道:“大人和夫人回来了!” 凌云好笑地和君牧野对视一眼,接着就听到匆匆忙忙地脚步声由远而至,转眼间,管家贺明和袁氏便到了近前,后面还跟着男男女女一群下人。 见到两人,众人先是欢喜地唤了一声“夫人回来了”,接着就哗啦啦跪下,对二人行礼:“恭迎大人、夫人回府!” 凌云见大家真心实意地欢迎她回来,脸上也带了笑意:“这段时日辛苦诸位了,起来吧。”接着,二人走到贺明和袁氏面前,凌云对她们虚扶道:“管家、贺大嫂请起,真是辛苦你们了。” 管家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只是放心不下夫人,这些时日受委屈了吧?” 凌云道:“我都好,哪有受委屈。” 贺大嫂也道:“即便没有受委屈,外面也不比府中。” 凌云也不好多说什么,看向君牧野,他道:“夫人累了,快进屋吧。” 贺大嫂满心激动,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一边打发了丫头去内院传话,一边对两人道:“凌老夫人如果听说夫人回来了,定然要喜极而泣了,虽然口中不说,又有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家书,这心里还是难免牵挂。” 凌云想起凌夫人,脚下的步伐也不免快了许多,谁料刚走到内院门口,便见凌夫人由冬雪和梅香扶着向外走来,面上又喜又急。 凌云也连忙放开了君牧野的手,大步迎过去,在凌夫人看到她的时候,母女二人同时掉下了眼泪。 “云儿。” “娘!” 凌夫人不再让丫头扶她,一把抓住凌云的手,登时泪流满面。 凌云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察觉到她的激动,不由安慰道:“让娘担忧了,云儿没事,我一切好好的。” 第200章 准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夫人仔细瞧着凌云,见旁边站着的都是下人,不便多言,便紧紧抓着她一同向内院走去。 君牧野跟在母女二人身后,这种喜极而泣的感觉他不曾经历过,这让他立即想起了慕容,那个人真是他的亲生父亲吗,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现在想起来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总的来说,并不坏。 屏退了下人,正房内只留下君牧野和母女二人,凌夫人紧张地将凌云打量了一遍,问道:“云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甚他们把你抓走,什么事都没要就把你放了会来?” 凌云闻言脸色微变,将目光投向君牧野,这涉及到他的身世,是否告诉凌夫人,还要征求他的同意。 君牧野却没有多想,他淡淡一笑:“就告诉岳母吧,也省得她担心。” 凌云点点头,稍微想了想,才有所保留地对凌夫人道:“抓我的人其实是夫君的生父,他一开始以为他们是仇人想报复他,现在误会解开了,就放我们回来了。” 凌云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凌夫人震惊当场,她怔怔地看向君牧野:“你父母还在?” 君牧野原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不是君擎天的孩子而震惊,可这一听,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目光中不由露出了疑惑,难道是凌云告诉她的吗? 凌云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道:“当年父亲带你去见母亲的时候,母亲就知道了你的身世。那日你告诉我此事,我说我早就猜到了,也是一开始我觉得你和长公主的关系不正常,才去问的母亲。” 君牧野恍然大悟。怪不得凌夫人如此问,于是他答:“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所以才有了这场误会。” 凌夫人道:“无论如何,这是好事,为何不请他过府里来?” 君牧野微微一愣,垂着眼不再吭声,让凌夫人十分不解,却见凌云柔声对她道:“我们今日去给婆婆扫墓了,公公在那里陪她,过几日就会来。” 凌夫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其中还有许多不明了之处。但只要知道凌云和君牧野真的没有危险就好了。剩下的事她相信凌云和君牧野会好好处理的。 接下来,凌夫人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凌云身上:“云儿,娘一直想问你。为何才六个多月,你的肚子就这么大了,看起来倒像是十月怀胎一般?” “啊?”凌云不料她突然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的肚子上,却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母亲不要担忧,女儿肚子里是两个孩儿,所以比寻常孕妇大一些。” 凌夫人一下子就张大了嘴愣在那里,伸着手缓缓地放在凌云肚子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里面是……两个?” 凌云笑着点头:“是啊,娘,还是在路上公公为我请了稳婆瞧的。” 凌夫人刚想说“好”。立即又紧张了起来:“娘听说双胎不好生,你可要好好的啊!” 凌云心里也紧张,却不想让凌夫人更紧张,遂安抚她道:“娘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体可是好着呢,一定会没事的啊!” 即使如此,凌夫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拉着她的手对君牧野道:“还是唤个太医来瞧瞧吧,稳婆和奶娘也要着手去找,别临到关头措手不及。” 君牧野知道凌夫人有经验,自然都按照她说的去做,之前的复杂心思瞬间被他抛到一边,连忙走出去唤太医,又将贺大嫂叫进来,吩咐她找奶娘和稳婆的事。 贺大嫂一听凌云怀的是双胎,瞬间喜得合不拢嘴,一边对座上的三人道喜一边道:“这事可不能马虎,稳婆要找有经验的,奶娘要找身体好的,还要是身家清白的,好在还有些日子,大人、夫人和老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太医也来了,君牧野连忙请他上前,让他为凌云诊脉,这些日子凌云都没吃饱过,也不知道里面那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好好地。 太医一听君牧野说凌云怀的是双胎,再看她的肚子,心里也是一紧,赶紧为她诊脉,一盏茶后,太医才微微蹙着眉捋着胡子胡子沉吟不语。 众人不由有些紧张,凌夫人忍不住开口道:“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君牧野见凌云脸色也有些发白,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对太医道:“有话还请直言。” 太医见大家被他的表情吓住,连忙赔罪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夫人的身子有些虚,可能是这两个月奔波所致,只是胎儿却不能再大了,微臣心里琢磨着该如何为夫人调养。” 众人一听,心里才稍稍平稳了一些,便又听太医道:“而且以胎儿的发育状况,恐怕有早产之象,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此言一出,大家不由得再度紧张起来,凌夫人害怕道:“那云儿会不会有危险?” 君牧野握着凌云的手时紧了又紧,直直看着太医,却听他道:“这个……危险是避免不了的,不过夫人的身体底子很好,胎儿此时也比较稳,到时有微臣等在旁辅助,丞相大人再派来几个女医官,问题该是不大。” 即使心里明白,有些危险避免不了,凌夫人和君牧野脸色还是有些难看,等太医开了调养的方子,君牧野赶紧让贺大嫂拿去准备,同时又往宫里传令,调了三个女官过府,一同为凌云待产。 如此大的阵仗,让凌云刚刚回来轻松不少的心立即又提得老高,摸着肚子的手顿时也轻了不少。 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凌云便让冬雪扶着凌夫人回去休息,凌云的几个大丫头也被叫过来服侍她梳洗用饭。 梅香早在看到凌云的时候就哭得鼻子红红的,此时来到凌云身边眼泪掉得更是厉害,凌云好笑地说了她两句,便听她道:“以后无论小姐去哪儿奴婢都跟着,这次倒是便宜梅雁了。” 凌云道:“在府里多好啊,你看梅雁这两个月不仅黑了还瘦了,你心里如果不乐意,接下来这段日子便多心疼她,多替她干活,让她好好休息段日子。” 梅香一听立即乐了,大声答应道:“唉,我知道了,她也回去洗漱了,回头我告诉她。” 凌云微微一笑,看向梅竹和梅兰,二人同时向凌云见礼,也是眼泪汪汪的。 凌云一一把他们扶起来,柔声道:“快别哭了,怎么一见到我都成了累人,我可没力气一个一个挨着哄。” 两人赶紧擦了眼泪,为她宽衣沐浴。 凌云回到内室的时候,君牧野便先去了书房,先后下达几道手令入宫,想了想慕容的事情,估摸着凌云的应该差不多了,才起身朝正房行去。 进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梅兰端着水退出来,立即想到凌云刚失踪时的情形,面上不动声色,将她朝自己行礼,随意点了下头,直接近了内室。 凌云正坐在床边梳头,他从进门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侧着身子,一身洁白中衣,长长的黑发,露出的半边面容平和安详,很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等另外两个丫头也推出去,他轻轻走到凌云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揽过一捧半湿的长发,轻柔的梳理起来。 凌云索性身子微微后仰,将背靠在他的胸前,眯着眼休息,很是惬意。 君牧野见她这个轻松自在的样子,嘴角立即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他叹道:“还是家里好啊!” 凌云非常赞同地哼了哼,面上也露出怡然的笑容。一会儿,见头发梳得差不多了,便让君牧野自去洗漱,等到用饭的时候已过亥时了。 这次是太医专门为凌云定制的食疗方子,单独给凌云端了上来,量不是很大,却也不算少,怎么也能吃个七八成饱,对于过了两个月悲惨生活的凌云,这已经相当于一顿大餐了。 君牧野见凌云吃得开心,自己用的饭量也不由大了许多。 歇下之后,凌云便问君牧野:“公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君牧野想了许久,也没个主意,他道:“现在我想起来这事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父亲养育我二十多年,即使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份恩情也不能轻易割舍,我暂时没办法认他。” 凌云表示理解,这不是单单认个父亲的事,君牧野和她的名字已经入了君家族谱,若是认了他,不仅要从君家这边除名,还要对朝廷有交代。君牧野对内对外都是长公主的儿子,也正是这个身份他才做了丞相,倒不是舍不得这个丞相之位,而是眼下他不能撂挑子,不然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可能又将被打破。 她道:“那要好好的和公公说,不要伤了他的心,这些日子我能看出来,他其实是很疼你这个儿子的,就在见到你之前的那一路上,他也是因为我是孕妇的原因才对我那么照顾,当年他也是非常期盼你的降生的。” 君牧野道:“我明白,我只是……心里有些别扭,等过段时间或许就好了。” 第201章 慕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想着慕容的这半生,心里隐隐有些同情他,他一定也是希望君牧野能够认祖归宗的,但眼下这种关头真的不容易。 “唉,”凌云叹口气,叮嘱他,“无论如何,等公公上门的时候,你别对他太冷漠了,他心里一定也不好过。” 君牧野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 “好了,睡吧,大不了以后孩子生下来,有一个让他姓慕容。”凌云闭着眼,含糊地说道。 君牧野身子一震,抱着她,想了想又附和道:“嗯,再生一个姓凌,岳父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呢。” 凌云微微一笑:“好。” 君牧野抱着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猛地睁开眼,声音沉沉地对凌云道:“那个叫梅兰的丫头,我近日便会升高林生的职,你尽快把她打发出去。” “嗯?”凌云一惊,微睁了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看到他冷凝的脸,瞬间清醒了许多,意识到在自己离开这段日子梅兰很可能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惹君牧野讨厌了,遂答应道:“好,我知道了,你明日是不是就要上朝了,快睡吧。” 君牧野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好一会儿才放缓了呼吸,轻轻应了一声,睡了过去。 第二日大早,君牧野去上朝之前吩咐了梅香,让凌云多睡一会儿,等她叫人再进去服侍。 梅香点头答应,等凌云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凌夫人早用过早饭,亲自盯着下人为她准备了膳食送过来,只等她醒了便用。 凌云饱饱地睡了一觉,心里前所未有地有些轻松。睁开眼便唤梅雁梅香,梅香第一个冲进来,佯怒道:“不是说让梅雁多休息两日吗,小姐还还唤她?” 凌云笑道:“这不是习惯了吗,你看这两个月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时时念着你,不比梅雁少。” 听了这话,梅香才又笑了出来,同后面进来的梅兰和梅竹一起服侍她起来,一边道:“老夫人一早就为小姐准备了早饭。正在饭厅等着小姐呢!” 凌云一听凌夫人竟然在等她。赶紧让几个丫头动作快些。她现在的身形不能再穿以前那些修身的服装了。腰带什么的都用不上,所以也没那么多讲究,很快便穿了衣绾了发出来。见凌夫人真的在等她,立即愧疚了起来。 凌夫人赶紧起身扶她来到桌边,看到她有些愧疚的神情,慈祥地劝道:“你现在有身子嗜睡是非常正常的,我每日待在房里也无事可做,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凌云想了想道:“娘在怀着我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凌夫人想了想道:“不过是做些针线,给你做几件小衣裳之类的。不过相府里下人多,倒是不用你做这些。” 凌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不会啊,不过娘可以教我啊,若是娘不嫌累就为你的外孙们缝两件小衣裳把。毕竟外婆做的和下人做的意义不同,而我这个为娘的做出来的东西恐怕他们自己都不愿意穿。” 凌夫人瞬间被逗笑了:“你倒是会哄我开心,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剩下的日子还来得及,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她便要离开。 凌云赶紧拉住她:“娘,您缓缓,针线意料什么的,我让下人去准备,您只要动手就行了。” 凌夫人不依:“那怎么行,婴儿的衣料要特别挑选,下人准备的我不一定合心意,还是我自己去挑吧。” 凌云笑道:“既然这样,下午我让咱们铺子里把婴儿可用的衣料都送进来给您挑,你说是哪种就哪种,这样好吗?” 凌夫人心里一急倒把这茬给忘了,还以为是在方平时清苦的日子呢!想来君府凌府两家的衣料铺子,怎么也有几十家,怎么也够挑的了。 凌夫人这才消停下来,就听小厮来报,一位姓慕容的公子求见大人和夫人。 凌云一愣,赶紧道:“快快有请,先请到外厅,我这就过去。” 凌夫人见凌云激动的模样,有些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如何让凌云如此神情? 凌云转身看向凌夫人,见她神情疑惑,便探头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他就是夫君的亲生父亲。” 凌夫人微张了嘴看向凌云,就见凌云对她道:“娘您先回房,让丫头们为您准备好针线,下午挑了料子就可以动工了。” 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点点头,想开口说什么,又瞥眼看到周围都是下人,只得叮嘱了句:“可别失了礼数。” 凌云满口答应:“是,女儿知道。” 凌夫人这才由冬雪陪着一起回房,凌云望着她离开,赶紧让梅香为她整了整衣裳头发,让梅兰留在院里,带着梅香和梅竹一道去了。 慕容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即便带着面具仍是可以看出神情有些憔悴,眼中都是血丝。 见他正坐在厅里喝茶,凌云赶紧上前拜道:“晚辈来迟,让前辈久等了。” 慕容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温和道:“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管家之前就听报信的小厮说夫人对这位客人似乎不一般,未免怠慢贵客,他便亲自前来招待,此时见到夫人竟然向他行礼还口称前辈,可见此人来头真的不小。但是,放眼大宁朝,谁的来头还能让自家夫人如此谨慎? 管家心里正迷惑,却见凌云对他道:“管家自去忙吧,等夫君下朝回来便请他来此。” 管家一听这人与自家大人也有联系,可见这身份不是虚的,赶紧应着声退下了。 之后,凌云又让梅香和梅竹退到门外守着,她方歉疚地对慕容道:“府内眼多口杂,夫君受身份所限,晚辈暂时不能给您见礼,希望您能体谅。” 慕容摆摆手,开口已是比昨日说话时显得沧桑了许多:“无妨,这君府早年我曾发誓大仇不报永不跨入,如今我竟主动进来了,心里还挺高兴。丫头,你们的难处我心里明白,你不必多言。” 凌云的心略略放下,对他道:“前辈宽宏大量,晚辈佩服,只希望前辈能给夫君一些时间,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一定会给前辈一个交待。这段时间,我想请前辈住在府里,也省得夫君心里挂念。” 慕容拒绝道:“不必,我在京中有住处,再说我也想多陪陪我的夫人,你们如果有事可派人去通知我。” “这……前辈不想看看自己的孙子吗,夫君他心里定也是想的,您为何不留下多看看他?” “丫头,你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他心里别扭,我心里虽挂念了他二十多年,但一心把他当仇人,心里这个弯也不好拐过来。等你生产的时候让人给我报个信,我定会赶过来的。” 凌云见他主意已定,只好答应:“前辈住在哪儿,我们如何找您?” 慕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信鸽,递给她道:“这个给你,以后就用它来传信吧。” 凌云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接过来抱在怀里,接着就听他道:“等他回来告诉他,让他放叶如风离开,否则就等于在朝廷里安插了我的眼线。” 凌云心里正觉得叶如风耳熟,再抬头的时候慕容已经走出了大厅,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前辈,那叶如风是你什么人?” 慕容一回头,指着站在门外的梅香和梅竹,道:“同她俩一样。” 凌云愣在当场,半晌脸色一变:“叶如风是他的属下,那叶如影呢?”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差点掐死手里的鸽子,这是什么事儿,她的正牌公公算计着往自己儿子房里塞女人! 君牧野一下朝回来就看到凌云板着脸坐在那不吭声,他心里一突,担忧地走过去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凌云又是恼怒又是委屈地瞧了君牧野一眼,冷哼道:“管家没告诉你吗,他来过了。” 君牧野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不动声色道:“是他让你生气了?” 凌云暗中翻了个白眼,将慕容的话转告给他:“他说让你放叶如风走,不然就是在朝廷里安插了他的眼线。” “嗯?”君牧野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见凌云眸中含怒地瞪着他,这才惊讶道:“叶如风是他派来的人?” 凌云哼道:“你说呢?” 君牧野皱眉:“要生气也该是我,你生什么气?” 凌云斜眼看他:“叶如风还有个妹妹呢,你忘了?” 君牧野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你的意思是叶如影也是他的人?” 凌云道:“你以为呢?” 君牧野不吭声了,不过确实越想越有可能,渐渐地变了脸色,难道他一开始打算使用美人计来报仇,结果美人计未遂,才绑架了凌云? 见凌云还在生气,君牧野无奈地哄他:“现在生气也晚了,怎么他在的时候你不对他生气?” 这才是凌云最委屈的:“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跑了,我连送都没来得及送,再说我敢对他发脾气吗?” 君牧野好笑地看着她,又出言哄道:“好了,别生气了,他有没有得逞,大不了以后我们也想办法对付他,让他有苦说不出?” 第202 打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凌云想着慕容的这半生,心里隐隐有些同情他,他一定也是希望君牧野能够认祖归宗的,但眼下这种关头真的不容易。 “唉,”凌云叹口气,叮嘱他,“无论如何,等公公上门的时候,你别对他太冷漠了,他心里一定也不好过。” 君牧野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 “好了,睡吧,大不了以后孩子生下来,有一个让他姓慕容。”凌云闭着眼,含糊地说道。 君牧野身子一震,抱着她,想了想又附和道:“嗯,再生一个姓凌,岳父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呢。” 凌云微微一笑:“好。” 君牧野抱着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猛地睁开眼,声音沉沉地对凌云道:“那个叫梅兰的丫头,我近日便会升高林生的职,你尽快把她打发出去。” “嗯?”凌云一惊,微睁了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看到他冷凝的脸,瞬间清醒了许多,意识到在自己离开这段日子梅兰很可能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惹君牧野讨厌了,遂答应道:“好,我知道了,你明日是不是就要上朝了,快睡吧。” 君牧野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好一会儿才放缓了呼吸,轻轻应了一声,睡了过去。 第二日大早,君牧野去上朝之前吩咐了梅香,让凌云多睡一会儿,等她叫人再进去服侍。 梅香点头答应,等凌云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凌夫人早用过早饭,亲自盯着下人为她准备了膳食送过来,只等她醒了便用。 凌云饱饱地睡了一觉,心里前所未有地有些轻松。睁开眼便唤梅雁梅香,梅香第一个冲进来,佯怒道:“不是说让梅雁多休息两日吗,小姐还还唤她?” 凌云笑道:“这不是习惯了吗,你看这两个月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时时念着你,不比梅雁少。” 听了这话,梅香才又笑了出来,同后面进来的梅兰和梅竹一起服侍她起来,一边道:“老夫人一早就为小姐准备了早饭。正在饭厅等着小姐呢!” 凌云一听凌夫人竟然在等她。赶紧让几个丫头动作快些。她现在的身形不能再穿以前那些修身的服装了。腰带什么的都用不上,所以也没那么多讲究,很快便穿了衣绾了发出来。见凌夫人真的在等她,立即愧疚了起来。 凌夫人赶紧起身扶她来到桌边,看到她有些愧疚的神情,慈祥地劝道:“你现在有身子嗜睡是非常正常的,我每日待在房里也无事可做,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凌云想了想道:“娘在怀着我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凌夫人想了想道:“不过是做些针线,给你做几件小衣裳之类的。不过相府里下人多,倒是不用你做这些。” 凌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不会啊,不过娘可以教我啊,若是娘不嫌累就为你的外孙们缝两件小衣裳把。毕竟外婆做的和下人做的意义不同,而我这个为娘的做出来的东西恐怕他们自己都不愿意穿。” 凌夫人瞬间被逗笑了:“你倒是会哄我开心,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剩下的日子还来得及,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她便要离开。 凌云赶紧拉住她:“娘,您缓缓,针线意料什么的,我让下人去准备,您只要动手就行了。” 凌夫人不依:“那怎么行,婴儿的衣料要特别挑选,下人准备的我不一定合心意,还是我自己去挑吧。” 凌云笑道:“既然这样,下午我让咱们铺子里把婴儿可用的衣料都送进来给您挑,你说是哪种就哪种,这样好吗?” 凌夫人心里一急倒把这茬给忘了,还以为是在方平时清苦的日子呢!想来君府凌府两家的衣料铺子,怎么也有几十家,怎么也够挑的了。 凌夫人这才消停下来,就听小厮来报,一位姓慕容的公子求见大人和夫人。 凌云一愣,赶紧道:“快快有请,先请到外厅,我这就过去。” 凌夫人见凌云激动的模样,有些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如何让凌云如此神情? 凌云转身看向凌夫人,见她神情疑惑,便探头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他就是夫君的亲生父亲。” 凌夫人微张了嘴看向凌云,就见凌云对她道:“娘您先回房,让丫头们为您准备好针线,下午挑了料子就可以动工了。” 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点点头,想开口说什么,又瞥眼看到周围都是下人,只得叮嘱了句:“可别失了礼数。” 凌云满口答应:“是,女儿知道。” 凌夫人这才由冬雪陪着一起回房,凌云望着她离开,赶紧让梅香为她整了整衣裳头发,让梅兰留在院里,带着梅香和梅竹一道去了。 慕容看起来又是一夜没睡,即便带着面具仍是可以看出神情有些憔悴,眼中都是血丝。 见他正坐在厅里喝茶,凌云赶紧上前拜道:“晚辈来迟,让前辈久等了。” 慕容放下茶杯抬眼看她,温和道:“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管家之前就听报信的小厮说夫人对这位客人似乎不一般,未免怠慢贵客,他便亲自前来招待,此时见到夫人竟然向他行礼还口称前辈,可见此人来头真的不小。但是,放眼大宁朝,谁的来头还能让自家夫人如此谨慎? 管家心里正迷惑,却见凌云对他道:“管家自去忙吧,等夫君下朝回来便请他来此。” 管家一听这人与自家大人也有联系,可见这身份不是虚的,赶紧应着声退下了。 之后,凌云又让梅香和梅竹退到门外守着,她方歉疚地对慕容道:“府内眼多口杂,夫君受身份所限,晚辈暂时不能给您见礼,希望您能体谅。” 慕容摆摆手,开口已是比昨日说话时显得沧桑了许多:“无妨,这君府早年我曾发誓大仇不报永不跨入,如今我竟主动进来了,心里还挺高兴。丫头,你们的难处我心里明白,你不必多言。” 凌云的心略略放下,对他道:“前辈宽宏大量,晚辈佩服,只希望前辈能给夫君一些时间,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一定会给前辈一个交待。这段时间,我想请前辈住在府里,也省得夫君心里挂念。” 慕容拒绝道:“不必,我在京中有住处,再说我也想多陪陪我的夫人,你们如果有事可派人去通知我。” “这……前辈不想看看自己的孙子吗,夫君他心里定也是想的,您为何不留下多看看他?” “丫头,你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他心里别扭,我心里虽挂念了他二十多年,但一心把他当仇人,心里这个弯也不好拐过来。等你生产的时候让人给我报个信,我定会赶过来的。” 凌云见他主意已定,只好答应:“前辈住在哪儿,我们如何找您?” 慕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信鸽,递给她道:“这个给你,以后就用它来传信吧。” 凌云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接过来抱在怀里,接着就听他道:“等他回来告诉他,让他放叶如风离开,否则就等于在朝廷里安插了我的眼线。” 凌云心里正觉得叶如风耳熟,再抬头的时候慕容已经走出了大厅,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前辈,那叶如风是你什么人?” 慕容一回头,指着站在门外的梅香和梅竹,道:“同她俩一样。” 第203章 父女 “回夫人,”高林生听凌云一上来就这么问,又见梅兰实在伤心,立即回道:“小女一心想要服侍夫人,请夫人成全。” 梅兰跪在他身边低低地哭泣,听父亲为她求情,心下紧张,在等待凌云回复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凌云在高林生话落便皱了眉,她非常不悦地瞧着下面的父女二人,言语间也不再客气:“高大人如今也是八品的朝廷命官了,级别虽是不高,但该明白的也还是要心里清楚,有些忌讳最好先打听清楚再说。堂堂朝廷命官的女儿做了本夫人的丫头,传出去成何体统,到底是高大人养不起女儿,还是相府强占命官之女?” 高林生被凌云这么一通说教,冷汗瞬间冒了一身,面孔也涨得通红,再开口底气已是不足:“夫人,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难道就因为本夫人对你一家有些恩情,你就要如此强人所难?”凌云反问,这话说来却是有些滑稽,凌云对她们有恩情,竟反过来被强迫,怎么听都像是高氏父女忘恩负义。 高林生本来就通红的脸被这么一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一边的梅兰没想到凌云会这么说他们父女俩,向来又傲气十足,心里不忿立即回道:“夫人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父亲也正是念在夫人的恩情上,想让我留下服侍夫人,夫人不领情也就算了。为何如此折辱家父?” 立在房内的下人们一下子呆在了那里,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只有梅香和梅竹睁大了双眼看向梅兰,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同凌云说话? 说起来也是凌云太过心软的缘故,自从在宁氏那里闹过两次狠的之后,阖府上下都见识到了凌云的厉害,心里存了一份敬畏,半点出格的事也不敢做。而梅竹和梅兰却是后进来的,凌云待人宽和,一般小事她不放在心上,便很少发怒,暗里也被梅兰看做了好性子,才有今日这一朝。 凌云静静地看着梅兰。整个厅内安静得过分。只觉得凌云难得一次要发威了。有些平日看不惯梅兰清高姿态的当下便存了幸灾乐祸的心理。 高林生也觉得梅兰这番话有些不妥,但想到梅兰已经不是一个下人身份那么简单,便也有了些底气。他做足了谦卑的姿态向凌云赔罪:“夫人,小女行事莽撞,并没有对夫人无礼的意思,还请夫人原谅小女一时冲动。”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凌云反应的时候,凌云却笑了,是清清淡温温和和的笑,看起来很是和气的样子,可了解凌云作风的都知道,凌云这是真的被惹怒了,但听凌云柔声道:“哦?梅兰。我问你,这些话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说的,是被打发出府的高大人之女身份还是我的大丫头?” 梅兰刚刚也意识到厅内紧绷的气氛,心里开始发紧,听了父亲开口,又觉得自己如今身份不一样,凌云不会那她怎么样,被凌云一问,开口时半点不见服软,还有些得了便宜卖乖之嫌:“梅兰不愿出府,依然是夫人的大丫头。” 闻言,凌云深深地看着梅兰,之前的一点心软也被她这个姿态气得半点不胜剩。微微叹了口气,她真不知自己的眼光到底是好是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梅竹,同时选的人,一个规矩守本分,一个却是这副模样,如何不令她叹息。 见梅兰一脸“我很有理”的表情,凌云摇摇头,对守在一旁的秦嬷嬷问道:“秦嬷嬷,当初她的礼仪是你教的,你来说说,作为我的大丫头,她刚刚那番话犯了哪些错?” 秦嬷嬷自从凌云回来就一直不远不近地守着她,刚刚得知凌云要打发梅兰出府,而梅兰不愿,便刻意离得近了,看是否有用得上自己之处。在听完梅兰那句话之后,她觉得这丫头纯粹是作死呢,敢这么挑衅当家主母,何况凌云还是如此身份,同时心中也为凌云生气,身边的大丫头都不把她的威严放在眼里,真是该教训!因此,听凌云让她开口,连忙恭敬地一福道:“是,夫人。” 说完,她一转身,看向眼中毫无惧色的梅兰,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然后便半丝情绪不露地开口:“身为夫人的大丫头,相府的下人,梅兰姑娘犯了两个错误,第一,对夫人自称要用奴婢,什么你啊我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该罚;第二,出言不逊,顶撞夫人,以下犯上,该罚。” 一声声,一字字,响彻在整个大厅里,让所有的下人都有一种危机降临之感,更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而听到这些话的梅兰心头终于生出了一丝恐惧,同时也有些气愤,凌云当她是什么,居然这么当众问罪,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而高林生毕竟年龄大,比梅兰懂得分寸,听秦嬷嬷这般口气便知不好,连忙躬身请罪:“夫人,请夫人看在下官的颜面上饶恕小女。” 凌云却是瞧都不瞧他一眼,直接对望着她的梅兰道:“本来你如果愿意出府,即使你冒犯了我,我也不会和你计较。但既然你一心想要服侍我,便该守我的规矩,守府里的规矩,不然如果个个都如你这般,随时出言指责我,反抗我的命令,我这夫人的颜面往哪里放?” 见梅兰的双眼渐渐睁大,里面流露出丝丝恐惧,凌云不动声色地继续道:“何况你又是我的大丫头,是下人之表率,如此更该以身作则。你犯了错既是打了我的脸面又显得我没好好管束,被外人知道了定要笑话我们相府没规矩,所以,今日我是定要罚你的,否则会被说成护短,日后这府里的下人我便谁也罚不得了。” 凌云语气清清淡淡的,看向梅兰的目光仍是那么温和,却让她感觉到一股冷意,为什么她以前没发现凌云会有这种表情,她在看向她的时候竟是没有丝毫温度。这让梅兰呆愣当场,连个就饶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见凌云对秦嬷嬷道:“按照家规两罪并罚,嬷嬷来说,该如何罚?” 秦嬷嬷回道:“回夫人,第一罪,罚俸半年,杖刑十五,第二罪,杖刑四十,刑毕,逐出相府!” 梅兰的身子一颤,怔怔地看向凌云,想听她说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饶过她这次,却见她只是淡淡地瞧了自己一眼,一摆手,道:“请刑房管事进来,就这么办吧。” 梅兰一下瘫倒在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高林生心中却是又怒又怕,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朝廷命官的尊严了,一下子跪倒在地,对凌云恳求道:“夫人,小女年幼,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夫人看在下官的面子上饶过她这回,下关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凌云面上恢复了温和地笑意,看着高林生:“高大人这是做什么,你是朝廷命官,虽然本夫人身为一品诰命,你见了本夫人理应下跪,但念在你曾在府里做事的情分上,你不愿跪本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梅兰既然不愿出府就是本夫人的人,要看你的面子也要她出府之后再说,现在本夫人要处理家世,还请高大人回避。” 高林生这次是真的见识到凌云的厉害了,一开始他自持身份,又觉得凌云一介女流,他不同她下跪也没什么,此时才想起来她不仅是丞相夫人,还是一品诰命,满朝上下除了几个皇室中人,她的身份与君牧野是平等的。想到之前见君牧野,他自恃亲近,也不曾下跪,君牧野也没有说什么,他觉得如果君牧野在场,看在他这几个月来的功绩,并不会为难梅兰,何况梅兰还要嫁给他的。前前后后这么一思量,他也有些理不清自己是有理没理了,一看梅兰就要被带下受罚,下意识道:“夫人,下官愿意带小女出府,请夫人恩准。” 凌云一摆手:“之前我已问过她,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若想带她走,等行刑完毕吧。” 高林生脸色青白交换,看向凌云的目光满是不服,他要求道:“夫人,您这么对梅兰,丞相大人可知,下官要求见丞相大人!” 凌云本来还觉得因为梅兰生气不值得,高林生这么一说,她胸中怒火是如何也压制不住了,眼神霎时凌厉地望向他,许久才冷冷地开口道:“高大人,你可知你的官职有一半都是本夫人为你求来的?” 高林生脸色一变,这句话简直就是对他能力的否定,他觉得自己是对君牧野有用的,是真的做了很大贡献,才升的职,被凌云这么一说,他的所有自信自负立即被否定,他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夫人,下官自认下官所得乃是依靠自身努力,下官铭记夫人的知遇之恩,但夫人不该质疑丞相大人公正性。”高林生自负有才,不然不会被君牧野挑中,此刻颇有些被戳到痛处的感觉,忍无可忍地反驳。 第204章 胎动 凌云好笑地看着他,原来这清高自负是遗传的,他以为就凭他那身算账的本事,就可以一开始便直接得个九品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只是为户部算账便是立了大功,足以高升一级?如果不是一开始她催促君牧野为她升职,而她又念在当初的情分上不想因为梅兰的错让他没面子,才想用这个方法保全他们之间的脸面,至少要到一年后他才有升职的可能性。不料自己的好心却被这对父如此对待,当真是被倒打了一耙,令她心里尤其发寒。 而这时梅兰似乎因为高林生这些话醒过身来,大声对凌云道:“夫人,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您这么狠心地对我,为何一定要赶奴婢出府,可是夫人怕了什么?” 想来想去,梅兰最终也只想到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凌云发现,从而担心她得了君牧野的宠爱,所以想要借机将她赶出去。 高林生听梅兰这么一说,也很快明白了梅兰的意思,他觉得梅兰既然会对君牧野生了心思,那君牧野必也是有意的,不然自己女儿不会这么笃定地要留下来,因此,他更是坚定了要见君牧野想法,他觉得只要君牧野出面,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当下,他不再多言,只要求见君牧野:“夫人,下官请求求见丞相大人。” 凌云此时已经没什么怒气了,对于这么愚蠢的人,她觉得自己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简直是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抚着自己高隆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在她最生气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肚子里有动静。此时怒火平息下来。她越想越觉得可能,难道才六个月大的孩儿就已经有胎动了吗?不管是不是,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她便心情大好。 她对高林生笑道:“既然如此,高大人便请稍后,本夫人这边让丫头去请。”说完她对站在内室边的梅香道:“去看看大人睡醒了没,若是醒了,就请他来一趟。” 梅香立即有些不愿,但当着众人的面她不能反驳,只好恭顺地应了一声向内室走去。结果刚转过屏风。就看到一墙之隔的君牧野。正面色冰冷地站在那里。她立即就要上前行礼,却见君牧野抬手一拦,示意她站在一旁。 梅雁立即会意。悄悄地退到他身后,悄悄地观察前厅的动静。接着,她就听凌云道:“刑房管事可到了?” 秦嬷嬷上前回道:“回夫人,正候在院中。” 凌云满意道:“好,那还等什么,行刑吧。” “是。”秦嬷嬷一应,对外面一招手,立即便有刑房管事上前,对凌云行了礼,然后对带来的四个婆子指着梅兰道:“押下去。” 那四个婆子粗壮有力。一下子就将梅兰架着拎了起来,梅兰还有些回不过神,等察觉到身上传来的痛楚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婆子们毫不客气地往外扭,当即大声道:“夫人,您不能这么对我,我要等大人出来,请大人为我做主,夫人如此对我,不怕大人发怒吗?” 高林生也是愣了一愣,生气地看向凌云:“夫人,请夫人住手,下官要求等丞相大人前来处理。” 凌云不咸不淡地扫视这父女俩一眼,然后道:“高大人,你要求见丞相,本夫人已经派人去通报了,这梅兰属相府的内宅之事,不归丞相管,你还是安静些比较好。” 她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梅兰的嚎叫声,重重的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一声声传来,尤其梅兰的尖叫声更是刺耳:“我要见大人,夫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请大人为我做主!” 随云居的动静早已引来了不少下人前来观看,见凌云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大家更是议论得热火朝天。 “这是谁啊,不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吗?” “看来是犯了大错,不过她还真是大胆,连夫人都敢惹!” “听说是父亲当了官了,大概是觉得身价不凡了。” “切,再怎么不凡还能越国夫人不成,之前那位叶小姐可是礼部郎中的亲妹妹,又是老夫人的客人,还不是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就是就是,夫人可是成亲当天就和大公主打了一架,我后来听说的时候,觉得咱们夫人正是威风!” “我也听说了,还有啊,前些日子夫人刚入门的时候,老夫人都屡次在夫人面前落了下风,处处被夫人压制,这丫头也就是来得晚没见到夫人的厉害,否则也不敢在夫人面前犯错了。” “你咋知道这么多呢,不过自从夫人过门后,东院里的人的确收敛了不少,咱们才不像以前老是受到欺压。” “我告诉你啊,这是东院里的小莲告诉我的,你们可别和别人说,这些事以前老夫人下过封口令的。” “知道知道,不过现在老夫人不是病着呢么?” 梅兰是在一旁耳房里被人扒了裤子打的板子,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再加上外面大大小小的声音,恼羞之下,神智就渐渐混沌起来,脑海里时而后悔自己太过放肆,又恨凌云太过狠心,同时又想到如果是君牧野一定不舍得这么对待自己,这口气早晚会讨回来的。 很快五十五大板半点折扣不打地施行完毕,梅兰成半昏迷状态地被拖进了堂中,高林生看到她的模样,差点昏死过去,他愤怒地看向凌云,咬牙道:“夫人未免太过狠心,怎么说小女也服侍夫人一场。” 凌云已经懒得同他言语,吩咐人将梅兰弄醒,等她的视线望过来,才对她道:“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丞相府之人,你我主仆情分就此断绝。” 梅兰已经没有什么反应,唯一还惦记着的就是君牧野,她盼望着君牧野能够给她一个公道。 高林生将梅兰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看向凌云的目光已经不含任何感激的色彩,与梅兰一样不放弃地催促道:“敢问夫人,不知道丞相大人何时到来?” 凌云早就知道君牧野就在屏风之后,当下回道:“应是快了,这么大动静,想必该是醒了。” 果然,下一刻,就见梅香小步出来,对凌云道:“夫人,大人醒了,请夫人去为他更衣。” 凌云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扶着梅香的手起身,也不理会堂下父女二人呆滞的神情,一边走一边道:“何时醒的?” “有一会儿了,大人听到外面喧闹,一直等没了声响才让奴婢来请您。” 凌云此时已经看到君牧野,她好笑地望着他,见他伸手拉着自己进入内室,见梅香为他们关了门,才道:“你这是做什么,为我出气?” 君牧野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吻吻她的侧脸,温柔道:“别和那些不相干的人置气,真有气也撒到我身上,可别气到自己,不值当。” 凌云轻声道:“我一开始是有些生气,不过后来就不气了。” 君牧野以为她是因为想通了,不料下一刻他便察觉自己的手被她放在了圆圆的肚子上,柔声道:“我当时气得很,就感觉到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我心里高兴,就不气了。” 君牧野一时睁大了双眼,与凌云两两对视,目光中充满了巨大的惊喜,他立即将凌云安坐在床边,蹲下身子把脸和手都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可是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察觉到半点动静,不由失望地抬头望着凌云。 凌云对上他失落又不解的目光,好笑地安慰他:“想来孩子才刚刚会动,再等上一段时日,就能感觉到你这个父亲了。” 被凌云这么一说,君牧野的眸中才重新汇聚了光彩,但语气仍有些担忧道:“我有两个月都不在你们母子身边,想来孩子是对我生疏了。” 凌云就着当下的自是抚着他的长发:“那你就每日同他们说说话,让他们熟悉你。” 君牧野怀疑:“这样能行?” “自然能行。”凌云十分有自信,胎教要趁早啊! 夫妻二人在房中温情脉脉,高林生和梅兰二人却跪在堂中被围观的下人指指点点,眼看等了许久,也不见夫妻二人出来,父女俩都有些心急。听梅香的话意君牧野穿个衣裳都离不开凌云,她会不会趁这个机会说父女俩的坏话? 正担忧着,就见君牧野扶着凌云并肩走了出来,高林生和梅兰望眼欲穿地看着他,却得不到半点眼神回应,心渐渐开始发凉。 君牧野让凌云坐好,自己才坐到她身边,仍是握着她的手,瞧了她两眼见她没什么不妥,才转头看向堂下。 父母二人见君牧野的目光投来,心中一阵激动,刚想开口,就见小丫头来报:“大人,夫人,账房何小先生求见。” 凌云一听当即想起之前自己撞到的两次情景,心里也略略猜到了他的来意,她不由瞥了一眼梅竹,见她脸上有些失落和自嘲,表现却是从容自然,心里不禁对她升起了一份怜惜。再看下面跪着一身狼狈的梅兰,她的目光一直放在君牧野身上,暗中摇摇头,对小丫头道:“让他进来。” 第205章 大梦一场 “是。”小丫头退下,很快就见何聪满头是汗的大步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高林生和梅兰,表情一黯,赶紧向主位上的夫妻二人行礼。 凌云道:“何小先生若是有事还请候在一边,等处理了当下之事再过问何小先生之事。” 何聪又瞧了一眼跪在堂中的父女二人,犹豫了一身回了声“是”就退到一旁。 凌云于是便看向君牧野,道:“夫君,高大人要求见你,梅兰也口口声声要请你做主,你怎么看?” 君牧野闻言看向高林生:“高大人有何事,为何之前在外院时不说,还求到了夫人面前?” 高林生见君牧野终于开口问自己,心里顿时委屈一片,开口道:“回禀丞相大人,下官也是在见了大人之后才得知夫人要将小女打发出去,小女一心想要侍候在大人和夫人身边,冲动之下说了两句莽撞之言,却被夫人五十五大板,还要将小女去逐出府。下官向夫人求情,却被夫人拒绝,还道下官的官职有一半都是夫人之功,下官不敢冲撞夫人,恳请大人为下官父女二人主持公道。” 高林生这些告状的话一出,所有下人都向凌云望过来,要说他的话也算客观,放在一般下人身上凌云半点错没有,关键就在那句说高林生的官位有一半是凌云求来的,倒是有些触犯君牧野的丞相权威了。而且听梅兰刚刚的话意,明显是有把握丞相大人会站在她这一边。这不得不让下人们多想,向来后院的丫头与男主人之间的关系就比较暧昧,大家十分好奇君牧野会如何处理。 凌云被这么多人看着,缓缓垂下眼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好,当着她的面告她的妆,还真是半点都不将她放在眼中。 君牧野察觉到凌云神情中含着的嘲讽,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再看向那父女二人时,眸中的寒意更甚,只是在他一向冷漠的表情上不十分明显。 见高林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心里冷笑一声,面沉如水。冷淡的声音响在整个大厅里。他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后宅之事一向是由夫人做主,高大人若是不服。本相就将刑堂管事叫来,看看夫人所作所为是否符合家规。” 刑房众人行刑之后,没有凌云的指示不敢退下,当下君牧野便召了刑堂管事和秦嬷嬷上前,对二人道:“之前梅兰所犯何错,秦嬷嬷你来说说。” 于是,秦嬷嬷当着所有下人包括何聪的面将梅兰的话重复了一遍,立即便听到下人们倒吸冷气的声音,何聪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君牧野又看向刑房管事问:“对梅兰所施之刑可符合家规?” 刑房管事道:“回大人,不符。” 刑房管事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这处罚没有错,他为什么这么说?倒是高林生和梅兰面上一喜,同时看向那位管事。 君牧野和凌云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君牧野问:“哪里不符?” 刑房管事道:“轻了,一等丫头以示警告,再加十大板。” 当下,刚刚还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呆愣当场,这才想起当初凌云重新制定家规的时候的确加上了这一条,只是自那以来,尚没有大丫头犯错,他们都给忘了。 高林生和梅兰脸色难看之极,青青紫紫地变换不停,最后只得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君牧野。 却见君牧野轻声道:“原来如此,本想明白了,你二人且先退下。” 之后,他又看向高林生,道:“高大人第二条又说了什么,本相没有听清?” 高林生一愣,刚想回答,就听凌云淡淡开口:“妾身说了一句话,高先生或许以为妾身在哄他,要请夫君为他做主。” 君牧野好奇道:“夫人说了什么?” 凌云瞧着他:“妾身说,高大人的官职有一半都是妾身之功。” 此言一出,不少人看向凌云的目光就有些隐晦了,这话虽然不假,但当着高林生和君牧野的面说还是有些不给高林生面子,如果君牧野是个强势的,或许会不喜欢这么直白的话。 就在众人的忧虑中,君牧野却呵呵一笑,看向凌云:“夫人如此说可真是落了高大人的面子。” 凌云一低头:“是妾身考虑不周。” 高林生见凌云认错,面上闪过一丝得意,他兴奋地看向君牧野,既然他要追究凌云,而刚刚那刑房管事的话他也没计较,分明是想着自己和梅兰的,当下,他欣喜地看向梅兰,却见梅兰正含情脉脉地昂首望着君牧野,脸上是难掩的娇羞之色。 难道自家大人真的要偏向高氏父女?在场众人大部分都以为他们要失望的时候,就见凌云道:“唉,既然人家不领情,你又何必委屈了自己,将恩情收回来便是,向来这个家都是你来做主的,为一些忘恩负义之人完全不值得。” 凌云垂着眼,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实在为自己的眼光惭愧。 再看高林生和梅兰已经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看向君牧野:“丞相大人……” 君牧野一摆手,示意父女二人稍安勿躁,他看向梅香,问:“梅香,你来说说,夫人对高大人一家都做了什么?” 梅香早就憋不住了,被君牧野一点名,立即站出来,气愤道:“回大人,梅兰一入府,夫人就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带回家给高先生治病,等高先生病愈,又特意请他入府,不过一月被大人得知要了过去,直接做了九品主簿,眼下不过三月,就又升为户部员外郎,在这期间,夫人还教梅兰算账,让她管理嫁妆,给她的身份甚至高过一等大丫头。” 君牧野点点头道:“嗯,原来他们就是这么对待夫人的。”说着,她转头怜惜地看了看凌云,轻柔道:“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就把这份亲情收回来,眼不见心不烦,何必要这么受气。” 凌云低眉顺眼:“夫君说的是。” 在高林生惊恐的目光中,君牧野冷酷道:“高林生,本相不妨直接告诉你,你的官职有八成都是因为夫人的举荐,剩下两成才是看在你尚算有用,要找你这样的人才,并非找不到,三个月就想升职,如果没有夫人,绝不可能。” 无视高林生呆滞的目光,他又道:“今日你这么对待夫人,不知感恩,本相很失望,不得不怀疑你这样的人能够终于朝廷,报效朝廷,未免日后你同今日这般倒打一耙,本相决定收回你因为夫人所得到的一切。第一,撤去所有职位,将官服官印上缴;第二,将梅兰拉下去补上剩下的十大板,除了那十两银子,还有一年的罚俸,缴清之后去逐出府。至于这几个月来你家所受的好处,本相和夫人就当是喂了狗,便不再追究。好了,行刑行刑,该撵人就撵人,莫要再打扰夫人休息。” 君牧野话落,刑房管事立即上前重新让婆子拉了梅兰,就要将那十大板补上。高林生则一瞬间跌倒在地,原来升职和罢免只在君牧野一念之间,自己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梅兰更是不敢相信君牧野会这么对自己,刚要开口大叫就被一块透着恶臭的巾帕堵了嘴,一下子只能呜呜乱叫。 眼看事情处理完,君牧野就要扶着凌云回内室,半路里突然闯出一个人来,两人定睛一看,竟是何聪。 凌云拉了君牧野的手让他重新坐好,对何聪笑道:“我倒是忘了,何小先生此来定是有事,有话大可直言。” 何聪眼睛通红,他低头道:“夫人,小人能够入得相府多亏了高先生,如今夫人要处罚先生和梅兰姑娘小人不敢多言,但日后小人就是相府之人,想借此机会将恩情还与高先生。” 凌云一听,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何聪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她喜欢识时务的人,高林生父女不堪大用,何聪是个聪明人。于是,她问:“你要如何还?” 何聪道:“请让小人代梅兰姑娘受刑,梅兰姑娘的罚银也由小人代付。” 凌云闻言,笑着看向君牧野,温和道:“何小先生倒是个重情义的,夫君以为如何?” 君牧野已经明白凌云的意思,自然赞同道:“夫人看着办就好。” 凌云转过头,对刑房管事打了个手势,对何聪道:“本夫人准了,此事之后,你同高家的情分也就此断绝。” 何聪对着凌云深深一礼,然后来到瘫坐在地上的高林生面前,也是深深一礼:“高先生,晚生多谢先生的提携之恩,日后还请先生多保重。” 高林生已经无法做出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对自己将力行完,转身走出去,代替了梅兰,将那十大板承受了下来。 梅竹听着耳房传来的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凌云见此,暗中同梅香递个眼色,梅香会意,示意凌云放心。 这边君牧野和凌云刚要离开,那边重新被带回来的梅兰仍是不甘心,此时没有任何人阻拦她。看着君牧野小心翼翼地护着凌云离开,想到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日子好像镜花水月一般,不过是大梦一场,眼中不禁涌起了深深的恨意。 第206章 放开 她觉得是凌云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希望破灭,她恨她!不过一念之间,她好像完全忘了身上的疼痛,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她如一枚箭一般直直地向凌云的身影撞过去。 见到这一幕的人同时惊呼出声,甚至靠近凌云的还想去拦,可惜凌云正由君牧野扶着,慢慢向内室走,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 眼看她就要撞上凌云,可是下一个瞬间,众人便见梅兰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向外射去,众人一愣,向凌云的方向望去,却见君牧野满身戾气地收回长腿,将凌云护在身后。众人回过神来,立即跪下请罪:“大人恕罪。” 君牧野冷冷地看着半躺在地口中吐血的梅兰,见她伤心地望着自己,似是不愿相信自己会这么对她,心里更是怒不可遏,直接对门外喝道:“赵同,将她带下去乱杖打死!” 梅兰瞬间面如死灰,直到这一刻她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厢情愿,君牧野对她没有半分怜惜之情。她一直以为君牧野只是受礼,也正因为如此,她觉得他对女子是宽容的怜爱的,看他对夫人就知道。因此,她也幻想者有一天这怜爱也能分到自己身上一点,可是她错了,君牧野的怜爱只给了凌云,就像一直以来无论是洗漱还是更衣,都只有凌云能够靠近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可是她明白的太晚了,听着耳房里何聪一声声的闷哼。见父亲因为丢了官职满身失意,她想,自己真的是犯了大错。 赵同直接从刑房叫了两个婆子就要带下去执行君牧野的命令,却见凌云大声道:“慢!”然后。她转身对君牧野道:“夫君,她已不是府中之人了,将她送往官服办理吧,也省得为我们的孩子增加罪业。” 君牧野有些不甘心:“云儿,她想害我们的孩子!” 凌云点点头:“正因为如此,才不该由我们处置她,就交给律法吧。” 君牧野唯有妥协,让赵同押了她送往京畿衙门,让京兆尹审理。而高林生仿佛才回过神来,就要上前拉扯。君牧野不想再扰到凌云。脸色一沉。早就守在不远处的李龙当即带人上来,将他赶出府去,并警告他再闹事一并送往衙门办理。 如此。今日这桩闹剧才算完全落幕,凌云也是真的累着了,一沾床很快就睡了过去,晚饭也是被君牧野叫醒喂了些燕窝粥转头又睡了过去。 当晚,何聪被送回住处,十大板对男子来说虽不算什么,但充血红肿的皮肉之苦却是免不了的。他在府中原本只梅兰一个熟人,身边也没有侍候的下人,此时受了伤也无人照顾,因为臀部火辣辣的疼。此时连倒口水都起身不得。 正在他犹豫着是不是忍着刺痛起身的手,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敲响了,他心里一惊开口道:“谁?” “……是我,梅竹,夫人让我给你送药来了。”梅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何聪一听,对夫人更是感恩戴德,因为梅兰恣意妄为的伤心也淡了许多。这两个月他已是看得清清楚楚,梅兰压根就瞧不起他,他也是有尊严的,即使心里受到了伤害,表面上仍维持着一个男人的自尊。这次见她不顾一切地将事情闹大,他听说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无法挽回,匆匆赶过去见她被打成那样还没有悔改之心,早就淡了许多的恋慕之情更是所剩无几。因此,既然决定留在相府,断了那份恋慕,他索性将恩情一并还了,从此两不相欠。 收起心里的惆怅,何聪平静地对门外道:“原来是梅竹姑娘,请进。” 过了片刻,梅竹才轻轻地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站,瞧着趴在床上的何聪,轻轻道:“这是夫人给的药,何小先生记得用,我放在桌上了。” 何聪瞧着梅竹一直站在门边,不由苦笑道:“梅竹姑娘,可否为晚生倒杯水?” 梅竹一直低着头,此时一听,才猛地抬头,睁着红红的水灵大眼,看向他,“啊”了一声,又快速如捣蒜一般点头:“哦,好,你等一下。” 梅竹原本还有些顾忌,见他连水都不能自己倒,连忙大步走进去,在桌边倒了水来到他的床前,为难地瞧了一眼趴着的人,隔着一臂的距离把水递给他:“你能自己喝吗?” 何聪笑着抬眼道谢,在伸手去接水杯的时候愣了一下。梅竹原本就眼眶通红,此时见到他的惨况忍不住泪水又盈满了眼眶,趁着那乌黑水灵的眸子,就像两颗水润光泽的玛瑙,看起来很是动人。 何聪快速回神,立即将水灌入喉咙,对梅竹笑道:“梅竹姑娘可是为梅兰姑娘伤心,我差点忘了,你们是一起进来的,又住在一起,想来有些情谊,只是有些人并不值得,姑娘还是将这些不开心的事忘了才好。” 梅竹本来还在想着该如何劝何聪不要伤心,倒是反过来被他一劝,登时傻了,她愣愣地瞧着何聪,傻乎乎地道:“啊?” 何聪见她睁着圆圆的水灵灵的眼睛,微张着小嘴,惊讶之极的模样,稚嫩的样子很是可爱,不由又多说了一句:“想来她有那种行为是从未将夫人放在心上,更不要说是别人了,未免落得自己伤心,还是早些放下比较好。”一句话说出来,自己和分不清是在劝梅竹还是在自嘲了。 梅竹傻愣愣地看着他,等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觉得意外,她奇怪道:“你不是对梅兰……你不伤心吗?” 何聪一愣,有些难堪地笑笑:“她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梅竹立即摆手:“不,没……她不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是……” 何聪脸色微红,他将水杯捧在手里,道:“原来这么明显,你都看出来啦?” 梅竹闻言便有些无所适从,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使劲摆弄那个小药瓶,一时间万籁俱寂,小小的房间里无人说话。 还是何聪沉稳一些,他对梅竹道:“多谢梅竹姑娘过来看我,天色已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梅竹迅速回神,瞬间红了脸,刚要往外跑,想起药还没给他,便又跑了回来,把药放在他床头,瞥见他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就将茶壶也拎了过来,对他道:“那你先歇着,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也不能何聪回答,便跑了出去。 何聪对着空空的房间发呆,以前他满眼都是梅兰,梅竹他也经常见,却从来不曾多看一眼。想到这,他不由又是自嘲一笑,果然情爱迷人眼,现在放开了,倒发现别人的好处了。 相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安宁,凌云回来后曾和凌夫人一起去看望过宁氏,她的状况并没有太多好转,太医说可能下面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中风对寿命也有所影响。 凌云心中暗暗叹气,但心思已经渐渐放开不那么纠结了,对于她和宁氏来说,或许这是比较好的办法,日后再也不用担心对方在后面对付自己了。 荣贵妃也曾召见过凌云一次,两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些信息,才一起去拜见太后。太后自从宁玉嫁往拖雷之后,便真的一心礼佛,再不问朝事了。凌云曾问过君牧野是否能和拖雷取得联系,看看宁玉过得如何,不管怎样,她既然是去和亲的,就要起到一定作用,不能把她嫁过去就算完了。 君牧野说他会试试看,凌云心里担忧,却也没有明言,按照宁玉的性子,若是识时务还好,若是还像在宁朝一般任性妄为,怕是不会有好结果,希望她能够放聪明一点。 渐渐地,便进入了金秋九月,慕容一直在城南郊区住着,凌云曾给他送过几封信,请他来府中走动,都被他拒绝了,想来也是怕同君牧野相对无言吧。凌云晚上问过君牧野是否想见他,君牧野答:“我暂时不能与他父子相称,见了也是徒增伤感,知道彼此过得好即可,等日后有了机会,再见不迟。” 凌云无奈,她偷偷地同凌夫人道过此事,凌夫人也是直叹气,这事也只有一直拖着。倒是宫里有了动静,卧床数月的皇帝终于有了消息,撑了这么几个月,皇帝终于撑不下去,病情持续恶化,不时便有被感染的宫人身亡的消息传到前朝,小太子宁远与君牧野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大臣心里也是喜忧参半。这么不着调的皇帝如果没了也算是一大幸事,但太子还小,皇帝驾崩,本以为终于要安稳下来的国家可能又要乱一段时间了。但再一想,南北两边都已经平定,国内也刚刚经历一场丰收,想来这一关当是不难过。 于是,文武百官开始明里暗里提醒君牧野别忘记请皇帝留遗诏,大臣们对君牧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他们可不想到时候宁朝变天姓君。虽然君牧野是个有能力的人,但宁朝已经折腾不起,因此,大家心里只能暗中对君牧野说声对不起,一心要小太子即位。 第207章 前朝 小太子经过这段时间临朝参政,比之以前更加沉稳,听到君牧野说要把他父皇驾崩的消息公开,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自己要面临什么。除了隐约的兴奋,他还感觉到一种令他有些无力的恐惧,但这些对于一个注定要登上天子之位的人并不算什么。 事情在君牧野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有一日早朝,正在议事的众臣突然听到来自后宫的各种声响,渐渐波及前朝,安公公来报:“陛下驾崩了!” 霎时,早已有所准备的群臣像是早已训练好的一般跪倒在地,悲痛高呼:“皇上!” 小太子大叫一声“父皇”,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向后宫跑去,君牧野始终面无表情,见此,他赶紧吩咐安公公:“拦住太子,陛下之病过人,不能让太子靠近!” 于是,小太子一头撞进了安公公怀里,然后被大批围上来的宫人困住,但听君牧野吩咐道:“众臣随本相前往昭月殿送陛下,卓公公去请太后娘娘,准备国丧事宜。” 卓公公抹了一把眼泪,匆匆向慈安宫而去。百官则听说要去昭月殿,想到那些因为被皇帝传染而死去的宫人,顿时就有些腿软想打退堂鼓,但陛下驾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去寝殿相送。于是众人打定主意,在殿外跪上几个时辰,回府一定要好好泡个药浴然后再喝几天药汤。 君牧野率领百官来到昭月殿外,竟没有停下来。一直向殿内走去,百官一见腿下发软,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万分凄厉地大叫一声:“陛下啊!”然后大片的官员跟着大叫。继而跪倒在地,对着昭月殿像是死了爹娘一般痛哭起来。 君牧野回头看了一眼落后自己老远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文武百官,眼角微微抽搐,接着独子一人向昭月殿行去。 临进门之前,便有几个太医迎了出来,为君牧野拿了用药水处理过的方巾系在鼻下,又递了碗药汤给他喝下,这才放他入内。小太子跟在大部队看到整个经过,也要跟着进去,保护他的宫人再度将他拦下。告诉他他乃万金之躯。断不可有什么意外。即便太医给丞相大人做了防备,也只是求个心安而已。言下之意便是丞相大人除非几人自有天相,否则无论喝什么药都不管用。 距离小太子最近也是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员闻言。顿时头更低了哭声也更响了。 此时,进入昭月殿的君牧野看着龙床上在冰窖放了近半年的尸体,已经在渐渐解冻,水汽蒸腾四溢,宁乡的脸面无人色一片惨白。君牧野叹口气,对旁边侍候的宫人吩咐为宁祥净身更衣之后便准备下葬,这才脸色难看地走出寝殿。 太子宁远悲伤地看着君牧野出来,此时太后和荣贵妃等一干嫔妃也赶了过了,君牧野对太后道:“陛下的遗体不宜拖得太久,还是尽快安葬为好。” 太后这些日子静心参佛。听到这话虽早已准备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要再看看自己儿子,但看了也是徒增伤感,已经没什么大用了,只对君牧野摆摆手:“一切就交给丞相了。” 因为皇帝病重,很多东西君牧野早已暗中吩咐下去让礼部早早备下,因此君牧野一下命令,各部门立刻动作起来,群臣一心想要将陛下快快葬入皇陵了事。陛下驾崩一事迅速传遍大宁朝上下,很快也传到了楚国和拖雷,楚国听到消息既高兴又遗憾,高兴自家六公主是宁朝未来皇后,遗憾为什么一定要再留三年,若是早早嫁过去,现在就是皇后了。拖雷大概就有些心态不明了,本来自家王后是宁国当今皇帝的妹妹,现在不久就要变成皇帝的姑姑了。 本来这些事就是麻烦一些,凌云只要在头一天带领众诰命夫人为皇帝守灵,之后大可在府里安心养胎就是了,可就在先皇出殡之时,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打乱了她好吃好喝的生活。这次刺杀事件不仅扰乱了出殡仪式,还伤亡了不少将士,最后终于将刺客拿下,交给廷尉府审讯。小太子因此事受惊,从皇陵回宫之后,也大病了一场,君牧野大发雷霆,命廷尉府尽快查出幕后主使。 最后事件的矛头完全指向了前朝的复辟势力,对于这个势力早年间先皇和君老丞相就有所察觉,但对方很是狡猾,根本无迹可寻,他们也是偶尔抓到几个冒头的激进分子才查到这一方面,但自从君牧野任职以来,就很少有这个势力的消息。这次也是对方近年来最大的一次行动,因为皇帝的尸体需要重重保护,因此特别多调了两队护卫分别一明一暗地进行保护,这才能够抓到活口。 即使从审讯中得出刺客的身份,但他们的口风很严,即便受刑而死也不愿透露主使人身份,君牧野担心若是此次不将这根毒刺拔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突然冒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届时就不知会不会如这次一般幸运了。 晚间夫妻二人躺在床上闲聊,说起这次刺杀事件,凌云对于前朝的事半点不了解,便问道:“前朝还有人留存下来吗?” 君牧野将手放在她越来越大的肚子上慢慢地抚触,叹口气道:“先帝并非弑杀之人,即便夺了前朝的政权,只要别人肯臣服与他,他还是愿意将人留下来的,现在朝中就有一部分前朝的旧臣。” 凌云疑惑道:“先帝不怕他们与前朝势力有染?” “先帝和父亲都曾有过这方面的怀疑,但是先帝也是没有办法,宁朝建立不久,还需要那些旧臣为百姓出力,再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先帝不能动他们,不过却留了遗嘱,要求我在位期间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些人逐渐换掉。” 凌云表示理解,旧臣虽然可用,却不能大用,她又问:“能否从这些旧臣身上入手,我觉得那些复辟势力若想与朝廷作对,就一定要了解朝廷的内部机密,在朝廷上安插他们的人是一定的。” 君牧野在凌云肚子上四处游移的手一顿,他转眼看向凌云:“你是说逐一排查,顺藤摸瓜?” 凌云点点头:“现在既然没有线索,就查查那些旧臣平日与那些人来往密切,再将这些人逐一进行调查。虽然工作量比较大,但那个势力若想成事,定是需要这些老臣子配合的,所以不论这些旧臣是否参与,他们一定曾经彼此联系过,只要查的仔细,一定会有线索的。” 君牧野被凌云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之前也不是没有查过那些旧臣,但也只是查查他们是否有可疑之处,却没有凌云说得细致。经她这么一点拨,君牧野立即有了思路。他转脸在凌云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多谢夫人指点,此法可行,明日我就暗中吩咐下去,这次一定要将那些人一举端掉。” 凌云笑而不语,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心思,既然已经将想法告诉了君牧野,接下来的事凌云对君牧野有信心。可是,她却不知道,当真相揭晓的时候,她心中的后悔也是无法言喻,但彼时未时已晚。 且说此时,凌云将注意力放在了君牧野开始那句话上,她心中好奇:“你说先皇并非嗜杀之人,这么说你并不记恨他曾经对公公所做的事情?” 君牧野微微一怔,即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如果不是凌云时常提起,他都会不知不觉地忽略这位亲生父亲,同时也刻意忘记先帝、君擎天和慕容三人之间的恩怨。 他总是不愿去深究,因为他总有一种预感,越是计较,事实的真相可能会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现在他知道了三人的大致恩怨,也见到了生父祭奠了生母,他觉得到这一步就够了,只等有一日他能够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对待慕容,如此三人的恩怨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觉得,当初君擎天收养自己先帝一定是知道的,但他不仅同意了,多年来还对自己悉心培养真心对待,无论他是出于愧疚还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他都活了下来,如今又有了妻儿。而他母亲的死是个意外,至于慕容,他虽然曾被先帝刺杀,最终还是活着回来了。因此,依君牧野如今的立场,只能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他不能不顾君擎天的养育之恩,也不能辜负先帝培养他的一番心血。 凌云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因此心里也十分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宁祥的死因告诉他。慕容犯的是弑君之罪,君牧野身为丞相,若是让他包庇罪犯,他定会于心不安,可若要他将慕容绳之于法,这对他对慕容都十分残忍。所以,凌云想来想去都不愿做这个坏人,她决定选择性地将这件事忘记,就让这个秘密埋藏下去吧。 在将宁祥下葬之后三日,太子宁远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于是一场非常隆重的登基典礼正式举行。 第208章 宣传 宁远登基为帝,改年号德隆三年为靖德元年,追封先帝宁祥为孝庸帝。 荣贵妃封为太后,原太后封为太皇太后,其余后宫嫔妃不曾侍寝的放出宫,曾侍寝的去为先皇守陵,整个大宁宫一时之间更加清静了。 新帝即位,一系列恩旨下达民间,令一些不知新帝脾性的百姓瞬间吃了一颗定心丸。先帝即位不满三年,就把国家搞得民不聊生,谁知道这位刚刚登基的小皇帝有没有继承他父皇的劣根性,会不会又是第二个孝庸帝?可是当这些施恩措施下达到民间时,百姓们的这些顾虑很快便打消了,至少当年德隆帝即位时是广招天下美女而不是减少赋税。 大宁朝似乎迎来了一个百废待兴的时代,自从靖德帝即位,整个社会的气象都不知道好了多少。 凌云已经快八个月身孕了,凌夫人与一干太医等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贺大嫂花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了两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稳婆说以凌云的情况,很可能会出现早产的情况,双胎很难再母体内待到足月。此言一出,整个相府都陷入了一种惊慌之中,时时刻刻都在为凌云待产准备着,在这种情况下,贺大嫂不得不再派人去找可靠的奶娘。 稳婆不好找,奶娘更不好找,若是奶的时间长了,下的奶质量便不好了,因此,他们专门去找那种刚生过孩子或者即将生孩子,身子骨好。奶水充足的夫人,这同样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这事不能急。 经过一个月的排查,有关前朝复辟势力已经稍稍有了些头绪。君牧野在书房看着暗卫送上来的情报,竟然从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要说看到熟悉的名字并不奇怪,毕竟他下令查的是前朝旧臣,可在这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中,竟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人,让他有些匪夷所思。他思考了良久,即使觉得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也还是不要告诉凌云,再查查比较好。 他将与这个人有过来王的几个朝臣的名字默默记下,又将可以的人物列出一张名单。准备交给暗卫去重点调查。 第二日下朝之后。君牧野前往后宫拜见太后娘娘。也就是之前的荣贵妃,待了两刻钟之后便前往御书房,辅佐小皇帝宁远处理政务。 一个时辰后。太后宫里的太监总管孙公公同太后的贴身宫女一道出宫,前往四品以上官员家里传太后懿旨,说是要举办个茶话会,同众位诰命和小姐们见见面熟悉熟悉。 这突然而来的消息令京中百官家中顿时乱成一片,诸位夫人有的是心里激动,有的则胡乱猜测。心里激动的是除了刚封为诰命时进宫谢了一次恩,尚不曾见过如今太后娘娘真容,胡乱猜测的则在想,如今陛下刚刚即位,再过一段时间也有十岁了。是不是要给陛下选小皇妃了呀? 皇后大家是不敢想了,毕竟楚国六公主与皇帝有婚约在身,于是大家开始打起妃子的主意,心里想着,若是能提前得到皇帝的青睐,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了,说不得日后就是几代的荣耀了。 而这些被邀请的人中也包括凌云和凌夫人,因为凌云已经接近待产期,凌夫人和君牧野都不想让她去参加,但凌云这些日子在府里实在有些无聊,再加上她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京里的夫人小姐。 早在几个月前她和君牧野曾商量过宁远亲政以后的退路,她也有意发展一些私产,但往日她因为懒得理会这些官夫人间的关系,从不曾接见,如今既然要做生意,那就需要对市场多做一些了解。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很快就被慕容带走了,回来之后才重新开始制定计划,后宅买卖都是女人在管,所以了解她们的需求非常重要。再者,她的孩子也快出生了,自己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并不代表她的孩子也要向她一样,同一些同龄人交往十分必要,而这些同龄人就要从这些官夫人膝下的孩子中寻找了。 出于种种原因,凌云决定去参加这个茶话会,在接到孙公公传旨之后,她便吩咐贺大嫂为她和凌夫人准备入宫的行头。诰命服和头面都是现成的,其余的不过是些首饰装饰罢了,要说也不难,主要就是把握一个度。女人们聚在一起难免会进行攀比,除了有规制的诰命服,大概就是身上的首饰等物了,凌云和凌夫人分别是一品和二品诰命夫人,是所有诰命夫人中位份最高的,当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大家所瞩目,然后暗地里评头论足。 凌云有意在私产中做些玉器首饰一类的生意,在打扮上多上点心对以后的生意也会有所助益,毕竟这些私产在明面上不能与丞相府有半点瓜葛,开头若不好好做做宣传,生意很难红火。因此,她直接吩咐下面产业中做此类生意的铺子,将各种新鲜花样的首饰送来供她和凌夫人挑选。 凌云打算将这些铺子放在秦嬷嬷、奶娘的亲戚名下,她们和梅雁、梅香是她最为信任的,可惜梅雁梅香没有亲人,而两人又是签了卖身契的,倒是秦嬷嬷和奶娘娘家倒是有几门亲戚,凌云让她们找两个忠厚老实的,把铺子开在他们名下,再慢慢地暗中借住相府的产业进行拓展,这样日后若是有什么意外,也算是一份保障。 此事她没有同君牧野说,之前她曾和君牧野提过后路一事,君牧野的思想在她看来是比较天真的,尤其他现在正一心辅佐小皇帝,危机没有出现时倒显得她小人之心,此事就交给她办理吧,不到万不得已,这份产业不能曝光。 茶话会定在三日后,这日一大早,皇宫的西门前就聚集了大量马车,衣香鬓影间,等待太后娘娘召见的诸位诰命夫人带着自家千金按照位分前后站好,真是上至七十老妪下至五岁稚女,熙熙攘攘,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不出所料,站在最前面的凌云和凌夫人正是大家的焦点,距离她们最近的就是彭顺宽和几位尚书大人的夫人,几人先是同凌云见了礼,又将自己身边的小丫头介绍给凌云认识,凌云一一回礼,并给了几位小姐见面礼,这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或许因为夫君是军人的原因,彭顺宽的夫人许氏看起来更为严谨,或者该说是刻板,即便是恭维人也难得露出一个赏心悦目的笑容。其余几位尚书夫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好像攀比一般地从凌云给小姐们的见面礼一直夸到凌云手指上的戒指,又从头面妆容说道绣鞋上的龙眼珍珠,凌云觉得如果她今儿个真的只是来秀服饰的,一定会被她们夸得身心舒畅,然后开始飘飘然,眼中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不过,她倒是记得自己来的主要目的,听到富人们因为她给小姐们的回礼而道谢,她笑眯眯道:“几位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一些看起来有几分新鲜的小玩意儿罢了,不值几个钱,平日里瞧着稀罕,便多打了一些各种花式的,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权当是些玩物,还望几位小姐喜欢。” 那是她特意请匠人打得各种玉器,成人拇指粗细的小兔子、小老鼠、小猫、蝙蝠、麒麟,还有成串的水灵灵的葡萄、婴儿拳头大小的苹果等等,这些都是送给八岁以下的小姐们;年纪大些,凌云又准备了一整套的小玉梳小玉簪以及小镜子,精致可爱;已经及笄的便是花样精致的耳环、玉镯和发簪,准备十分充足。 这边的热闹很快吸引了更多的诰命夫人前来见礼,能得到凌云的一件见面礼便是喜滋滋的。她们或许不是贪这么个玉件,只是丞相夫人自从与丞相大人成亲便不曾接见过任何人,正是百年难得一见,如今在她面前露了脸,又得了赏,这是一份体面。再说凌云赏下的这些东西的确很可爱,尤其那些小动物,活灵活现的,年纪小些的孩子们更是爱不释手。 如此赏的多了,便有些口直心快好奇心重的夫人们开口问道:“夫人赏的这些小玩意儿真是惹人喜欢,不知道是哪里的匠人打造的?” 凌云道:“我也是偶尔发现那家铺子的匠人十分手巧,打造出来的东西多是有些新意的,这次听说有机会一下子见到诸位夫人和小姐,便专门订做了一批,玉质虽不是上等,好在做工精致,倒也是花费了一番大工夫。” “夫人谦虚了,不知道这铺子在何处,有机会妾身也想去瞧瞧,夫人送小女的物件怕是回去要被兄妹们羡慕争抢的,妾身也多准备一些,好赏给府里的几只皮猴玩耍。”这位夫人是个很会说话的,言语也很合凌云心意。 因此,凌云便笑着当着大家的面将那店铺的位置说了出来,最后道:“听说这家铺子刚开不久,夫人若是去可是笔大生意,下次我可是要找那掌柜的吃回扣呢!” “哈哈哈……”凌云一句风趣的调侃逗笑了在场的诸位夫人,大家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觉得这位丞相夫人真是个亲切的人。 第209章 陈雅静 大家互相熟悉了以后,再聊起来就热络了许多。凌云和凌夫人是第一次和众夫人见面,但这些夫人之间却是早有来往,眼下只将凌云作为话题中心,好生夸赞了她的装扮之后,大家把焦点放在了她硕大的肚子上。 一听凌云说自己怀的是双胎,眼下已经八个月,众夫人纷纷开始同她分享自己的怀孕经验,又因她是双胎而开始献计献策。如此大约有一个时辰,才传出太后娘娘懿旨,请她们前往慈安宫。 自从景德帝即位,荣贵妃被封为太后,按照规矩,她便从兰芷宫搬到了慈安宫,而被封为太皇太后的原太后则搬入了较为清静的福安宫。 来迎接诸位夫人的是太后身边的孙公公和大宫女冰琴,见到二人,众夫人立刻噤声,举止也更加谨慎起来。 冰琴笑吟吟地同大家见礼:“冰琴见过诸位夫人,太后娘娘已在宫中等候,请诸位随奴婢前来。” 诸位夫人连忙还礼:“有劳姑娘。” 于是,大家按照位分高低自动排了先后,有序地跟在冰琴身后,垂着头默默前行,虽对宫里好奇,却不敢四顾张望。 大约两刻钟,凌云终于看到了慈安宫的飞檐,她身子沉重,这么急赶着走两刻钟,已经到了她如今运动量的极限,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凌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心里担忧,却不敢说什么。 一直到了慈安宫,大家鱼贯而入。站定之后,便见太后从内室行出来,众夫人连忙跪拜:“参见太后娘娘。” 凌云因为身子沉重,动作慢了许多。她刚要跪下,却听太后道:“君夫人快免礼,你这个样子还能来捧哀家的场,哀家很是高兴,你身子重,今日好好坐着就行。” 凌云的礼行了一半,冰琴立刻便过来扶起了她,她不由笑道:“多谢太后娘娘恩典。”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偷眼瞧了坐在上位的太后一眼,二十多岁。本是一个女子最灿烂的年纪。却因为儿子成了皇帝就要一辈子守在深宫里。凌云觉得自己可能无法体会她的心思。此时的太后原来的荣贵妃,身着一袭绛红色宫装,端庄地坐在上面。面容虽依然年轻,但打扮却未免老气横秋了些,与曾是贵妃的时候差别甚远。 在凌云偷偷打量太后的时候,太后已经让诸位夫人起身,先请凌云就坐之后,众夫人再依次就坐,诸位小姐便都立在自家母亲身侧,垂首不语。 太后扫视一遍大殿,将众夫人和小姐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才温和道:“皇帝即位不久。哀家这里也是乱成一片,好容易有了些闲暇,便想着同诸位夫人一叙,准备仓促了些,诸位夫人不要介意。” 这么一说,众夫人赶紧又起身一礼:“太后娘娘客气,此乃臣妾之福。” 太后于是又笑着请大家坐下:“夫人们安坐,万万不要拘束,不如请诸位小姐上前来让哀家瞧一瞧。” 众夫人于是道:“诺。” 当下由站在最前面的开始,先是彭将军夫人身边的小姐,她看起来约有十一二,当下莲步轻移,来到大殿中央,与她的母亲容貌有些相似,一眉一眼都略显严肃,神情同样有些刻板,想来是家教极严。 太后细细地将她看上两眼,柔声细语地问了几句话,诸如多大了,叫什么,平日喜欢做些什么云云,最后再赏下个物件,就轮到下面的了。 在六位尚书家的小姐们上前见过之后,便是三品夫人家的小姐了,她们大的已经十六七岁,小的不过七八岁,声音或柔婉或稚嫩,看得凌云倒是母性大发,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儿,心内一片柔软。 太后注意到凌云的神情,在一个小姐刚退下之后打趣道:“君夫人腹中所怀不知是男是女,想来总有一半是女子的概率,她的那一份本宫暂且不给,等两位公子小姐降生之时,本宫再给他们补上。” 凌云轻笑着答:“借娘娘吉言。” 听二人如此对话,立刻便有一位尚书夫人接话道:“君夫人一举两得,此次定能儿女双全!” 太后闻言笑看着这位夫人,对凌云道:“礼部尚书夫人果然是个能说会道的,瞧这话说的。” 凌云心里也高兴,对礼部尚书夫人道:“若能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届时定请诸位夫人过府喝满月酒。” 众夫人于是开口附和道:“君夫人定能心想事成!” 凌云笑着颔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一片慈爱的光辉。 太后瞧了她一眼,目光微微闪烁,这才看向下方:“该轮到哪位小姐了?” 众夫人见太后不再打趣凌云,也略略收敛了笑意,将目光放到下一位小姐的身上。凌云也不由抬眼望去,却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脸沉静地上前,屈身对太后一福:“小女陈雅静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太后看着她,见她面容姣好,身段窈窕,低垂着眼眸显得异常乖巧,便问道:“你父亲是哪一位?” 陈雅静道:“家父乃国子监祭酒。” 凌云一开始见到这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听她说自己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不由得想起了一人,不由细细打量起来。 那边太后又问:“你年方几何?” “小女虚岁十八。”陈雅静声音微低,又细又柔。 “十八已是不小了,可曾许了人家?”这一句,她却是看向陈夫人问的。 陈雅静则瞬间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抬起,面上十分羞怯。 陈夫人没想到前面那么多小姐都没有问这个话题,轮到自己女儿却被问了起来,心里不禁一慌,不过一瞬间,她便沉稳地起身回道:“回太后娘娘,因为夫君和臣妾舍不得女儿,便想多留两年,因此尚未曾许人家。” 太后略显不赞同地摇摇头:“咱们大宁朝自女子十五岁及笄便可嫁人,十八岁已是不小,你们岂可因为父母私心荒废女儿的大好年华?” 陈夫人连忙受教:“太后说的是,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此次回去定当同我家老爷禀明此事。” 太后却道:“不知本宫可不可以与陈夫人结个善缘,改日皇帝会宴请诸位大人和公子,不如让哀家给雅静做个媒,若是可行,再请陛下赐婚?” 陈夫人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向自家女儿望去,见她面上闪过一丝不情愿,眸中瞬间升起了水汽,遂暗中叹口气,斟酌了词句对太后道:“多谢太后娘娘挂心,只是小女骄纵,怕是会令娘娘不喜。”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严重了,不由得惹来了众夫人侧视,做母亲的竟然这么贬低自家女儿,真是令她们大吃一惊。 凌云也是将这母女打量个遍,尤其她坐在最前面,能够完全将这母女俩的神态看个清楚,发现是那位陈小姐不愿,不由皱起了眉头。 一开始她并没有认出陈雅静,直到听说她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这才想起自己同她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同她父亲也有过一面之缘。记得上次她陪同凌夫人出行西山,中途转道去萧景那里接回梅雁,便是见到这位陈小姐伴在萧景身边。当时离得远,仅仅瞧了几眼,凌云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后来听梅雁说她是国子监祭酒陈大人的女儿,想来正是此女。 凌云垂眼沉思,看当时的情形,这位陈小姐与萧景的关系应是相当熟悉,而一个大家小姐能这么堂皇地出现在一个男子的别院中,想来应是得到父母允许的。她想着,以萧景的魅力,这位陈小姐怕是早将心遗落在他的身上了,太后要为她指婚,萧景却直接被排除在外,这小姐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陈夫人不惜在众夫人面前败坏自家女儿的名声,也要拒绝掉太后的好意,难道陈大人和陈夫人也非常支持自家女儿的想法不成?萧景并无官位,只是一个已故将军的儿子,竟然能让陈大人夫妇这么看重? 太后似乎并没有听出陈夫人话中之意,而是道:“陈夫人太过谦虚了,陈大人乃国子监祭酒,是众学生只导师,颇有声誉,想来他教出的女儿应是不会差的。” 陈夫人心中一紧,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好的推脱之语,若是再拒绝,就等于承认国子监祭酒家教不好,有负盛名,名不副实,如此受到影响的可不单单是他们一家人,更有甚者可能是陈氏一族,她不能冒这个险。再说太后十分热心地为自家女儿赐婚,这是天大的荣耀,别人家想要都要不来,若是一味拒绝,惹怒了太后,一定要给女儿指婚,若是指个好的还好,若是指个坏的,他们也只有打掉牙齿和血吞,万万没有抗旨的道理。 因此,想了所有的关系利弊,陈夫人也只有决定委屈了女儿,对太后道:“多谢太后为小女费心,请太后为小女做主。”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这可是哀家做的第一桩媒,一定会尽心尽力,陈夫人大可放心。” 第210章 追忆 陈夫人笑得有些僵硬,见自家女儿因为突然遭受打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忙拉了她一把给太后谢恩。 众人都以为陈雅静因为震惊才如此,等陈氏母女退下,便也不再放在心上,接着往下进行。 太后并不厚此薄彼,接下来只要年龄超过十五岁的女子,太后都许诺说要赐婚,惹得那几家的夫人欣喜不已,小姐们则一副羞怯的样子。 凌云的注意力时不时地放在陈雅静身上,脑海思绪万千,一时想着成全萧景和陈雅静,一时又想着梅雁对萧景的心思,一时又想着萧景的意思,情绪非常捉摸不定。 茶话会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太后招待大家用了一顿午饭,茶话会便结束了。 凌云和凌夫人从慈安宫出来的时候,太后专门派了轿子送她们,凌云正觉得疲累,见太后如此好意,当即便谢了太后,和诸位夫人告辞之后,同凌夫人一起做了轿子前往宫门。 下了轿子,凌云见自家马车旁站着赵同,扎了眨眼,意识到君牧野过来接自己,不由微微一笑。 赵同看到凌云,赶紧走到马车边通报,下一刻君牧野便打开车门,跳下车先同凌夫人见了礼,才一起扶凌云上车。 三人坐入马车,君牧野瞧着凌云略显疲惫的神态,赶紧倒了杯水给她:“可累着了,我就说不让你来,在府里歇着多好。” 凌云喝口茶喘口气。将杯子递回去重新倚在身后的软枕上,对他道:“有母亲陪我又不会出什么事,而且出来的时候太后派了轿子送我,除了一直要提起精神。也没累到哪里去,回去睡一觉便歇过来了。” 见君牧野面上还是不悦,她道:“以前也是我不懂事,只顾自己乐意,总是推掉别家夫人的拜访和邀请,眼下时局不同了,我也该改改,至少也要为我们的孩子打算一二。” 君牧野闻言紧紧皱了眉,没想到她会考虑这么多,语气便略显严厉了些:“说让你想这些的。咱们的孩子我自有打算。你想怎么过还怎么过。谁也委屈不了你。” 凌云失笑,瞧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母亲,见她没什么特别表情。也便同君牧野道:“你平日已经够忙的了,再说同各位夫人打交道的事你如何代劳,左右去也去了,我还好好地回来了,这次可能一直到生产做完月子我都不会出府了,你还要在责怪我?” 君牧野一噎,只得闭口不言,将手边的点心放到她面前,又重新倒了一杯水给她,好一会儿才又道:“今日太后都说了什么?” 凌云拿手指拨着盘子里的点心。回道:“也没什么,大概就是同大家见个面熟悉熟悉,又说要给几位小姐赐婚,并没有别的事。” 君牧野点点头,便不再多问。 回到府里,凌云便正式进入了待产期,太医和稳婆说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凌云可能就会生产,因此整个相府的氛围是越来越紧张了。 而之前太后提过的皇帝宴请群臣一事也定下了,凌云直到这日收到一封意外来信,才知道事情朝向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信是萧景写来的,里面说他之前的事可能已经曝光,君牧野朝廷正在查他,请凌云小心,千万不要多说凌子峰与他的事,以免他们一家被牵扯进来。 信不长,用语也十分简洁,可见写的时候时间已经非常紧迫。 凌云立即将信放在火盆里烧了,此时天气渐渐变凉,即便凌云不曾感到冷,但房间里仍是每日都燃着火盆,供她不时之需。 凌云回想着君牧野这段日子的举动,他明知萧景是自己的义兄,还这么查他,可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凌云想起之前孝庸帝出殡,还是太子的宁远被刺杀一事,君牧野曾经提过要查一个前朝复辟势力,难道萧景与那次行动有关? 凌云心底一寒,当初孝庸帝和宣妃外出踏青,曾遇到刺杀,她几乎已经肯定那次与萧景脱不了关系,若是再加上这次,凌云的手微微发颤,不禁坐在廊下发起了。 这段日子君牧野的确很少向她提起朝堂之事了,本来她以为是君牧野担心惹她费神,才刻意不说,眼下看来,他的确是刻意不说,却不是体谅自己。 还有上次太后组织的茶话会,里面最突出的莫过于陈雅静了,若是一深想,凌云不禁冒出一身冷汗,难道君牧野脸陈雅静与萧景的关系都查到了。试想,那日陈雅静听说太后要为她赐婚,心仪萧景的她第一要做的恐怕就是联系萧景,请家人出面为她说项,看萧景对她究竟是何意。而这时,若君牧野若真的早有埋伏,定能顺藤摸瓜查出萧景的容身之处,接着再查他周围人际关系便十分容易。 凌云突然意识到,这个方法正是由她所出,没想到竟是用到了自家人身上,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到如今,凌云只希望萧景发现得早,君牧野还没查得那么细,更希望刺杀太子事件与他没有关系。 凌夫人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凌云脸色惨白,去摸她的手也是一片冰凉,不由开口责怪道:“你这孩子,手都这么凉了怎么不知道加件衣裳,若是着凉可怎么办?” 一直侍候在一旁的梅雁闻言,顿时赶紧将手里的衣服披到凌云身上,梅香也赶紧重新换了杯热茶递到凌云手里。 凌云渐渐回神,抬眼见太阳已经西斜,原来自己已经不声不响地坐了大半个时辰,见凌夫人一脸担忧,便笑着宽慰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一直发呆,这才不知道冷。” 凌夫人摇摇头,嗔道:“你自从怀孕以后心思就重了许多,这段日子你要学着放宽心,别老是胡思乱想。” 凌云道:“嗯,女儿知道,娘陪我回屋吧。” 凌夫人将凌云的手捂在掌心里,为她暖着,又由梅雁梅香将凌云扶起来,一行人缓缓向室内行去。 分别给梅雁梅香找了事做,见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凌云才斟酌着开口道:“娘,我这两日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爹骑马带我出去玩。”说到这,她悄悄打量凌夫人的神色,见她也陷入了回忆中,脸上只有怀念之色却没有伤感,微微放了心,这才又接着道:“后来便是景来的时候,也会同爹爹一起出去,我却是记不起那是几岁了。” 凌夫人并没有多想,直接道:“大概是你五岁的时候,是你父亲第一次带你和景一起出去骑马,没想到云儿记得那么好,那么小时候的事都能记得。” 凌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不只是五岁时的事,就连刚出生的时候她都是记得的,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方便打探接下来的事罢了。 “那娘可知,景是何时第一次来我们家的?” 凌夫人道:“我和你父亲到边关不久,便有一位大人带着当时不过四五岁的景前来拜访,他们在书房里谈了许久,出来后,你父亲向我介绍说景是他已故上峰的儿子。从那之后,一直到你出生不久,景才又来我们家,那时候他也不过十岁左右,但行事作风已然是一副大人模样。再来便是你说的五岁那年,后来便渐渐频繁起来。或许是他长大了,前两年他每次来都要同你父亲在书房说好久的话。” 凌云听凌夫人这么说,便知凌子峰是真的不曾同她说过别的事情,想到凌子峰对凌夫人的保护,凌云便不再试探。而是想起了君牧野那次说查到刺杀之人可能是前朝复辟实力,萧景会与前朝有关系吗? 凌云正思忖着要不要直接问凌夫人,但见她面容柔和,目光满怀了追忆,明白她这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这是凌夫人在凌子峰故后最常做的事情,也是最开心的事情。 凌云不忍心打扰,便同凌夫人相对而坐,各想各的心思。 不一会儿,便听梅竹来报,君牧野回来了。 凌夫人很快回神,她拭了拭眼角,便同凌云一起起身等君牧野进来。 君牧野同凌夫人见过礼后,便扶着凌云重新坐下,柔声道:“今日感觉可好?” 凌云道:“还好,你先去洗漱吧,我吩咐下人传饭。” 君牧野点点头,同凌夫人告退,直接前往净房。 凌夫人见丫头们陆续过来服侍,便同凌云道:“牧野回来娘就放心了,晚饭我就不和你们一道用了。” 凌云知道凌夫人是怕她在这里君牧野顾着礼仪显得拘束,不过早饭和午饭她都是和凌夫人一道用的,便也不苛求这一餐,因此,她答应道:“外头天已经暗了,让冬梅扶着你,可别出了岔子。” 凌夫人笑着答应,并不让凌云出屋,直接扶着冬梅的手走了。 凌云身子不便,这些日子都是在外厅用的饭,并没有刻意去旁边的餐厅,等君牧野洗漱出来,见凌夫人已经走了,便在凌云脸上轻吻了几下,才扶着她绕过屏风在外厅坐下用饭。 第211章 同床异梦 晚间休息时,凌云躺在床上良久,眼睛一直瞪着床顶,一直无法入睡。 君牧野每日都是等凌云睡着之后才入睡,此时见凌云总是瞪着眼不说话,手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仔仔细细摸了一遍,才开口道:“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睡?” 凌云眼睛眨了眨,再闭上就没有睁开,可君牧野能够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心里奇怪凌云这是怎么了,不由将两人本来就贴在一起的身子更靠近了一些,嘴唇凑到她耳边:“你这是怎么了?” 凌云心里很乱,却也明白那件事她不能提,便微微往下挪了身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君牧野从太医那里得知,女人在临产的时候心情有时候会不稳定,他以为凌云也是如此,便包容地将她揽在怀里,用大掌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其实这些日子随着调查的深入,君牧野有时候面对凌云都感到心虚,尤其在她快要生产的这个节骨眼上,他内心并不是很希望能够查出来什么。但朝廷不是他一人的朝廷,尤其现在小皇帝刚登基就就展现出了勤政的一面,无论什么事他都要向他上报,对方有令他也不能不听,比起之前一人做主的情况难麻烦了太多。 但世事总是无常的,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夫妻二人的心声,很快,沿着陈雅静这条线索,朝廷就掌握了萧景曾主使刺杀一事的部分证据。未免打草惊蛇,连夜将他抓捕,关入大牢,希望能够审出他的同伙。 因为是暗中进行。凌云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这事,因为萧景的那封信,她心里担忧,便写了封信请李龙送去,希望能够想办法将此事揭过。可是半日后,李龙一身伤回来,却说那座院子已经被官兵暗中监视,那些官兵发现他的时候不由分说便要缉拿,他好不容易才护住怀里的信逃脱。 凌云登时心里发凉,迅速将那封信烧掉。请李龙下去休息。结果没一会儿。便有管家来报,说是禁卫军统领求见。 凌云手指微颤,对管家道:“就说我身子不便。有什么事让他进宫去找丞相大人。” 管家道声诺,转身离去,不久又回来道:“夫人,那位大人说,他的手下看到有个嫌犯进了府里,希望能够得到夫人允许将嫌犯搜查出来,以免伤到您。” 凌云淡淡一笑:“此事我不能做主,你让他去找夫君。” 等管家再度离开,凌云脸色微沉,李龙应该是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进来的。那禁卫军统领如此说已是怀疑府中之人与萧景有勾结了,一切就等君牧野回来处置了。 果然,被凌云两度拒绝之后,管家那边便没有再传来消息。凌云算着君牧野回来的时辰,心里盘算着自己可以采用的办法,尚没有个决断,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凌云安然不动地坐在远处,看着君牧野一步步稳稳地走进来,在遇到她的目光时微微一顿,便挥退了跟上来的下人,一言不发地坐到凌云身边。 凌云也不说话,继续想着自己的心思,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君牧野沉沉开口:“你都知道了?” 凌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正想请问夫君,为何义兄的住处会被禁卫军监视,义兄的人在哪儿?” 君牧野定定地看着凌云,见她目光平淡如水,不由得起身踱了两圈,再度坐下看向凌云,道:“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过问,此事关联甚广,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 凌云的心开始下沉,面无表情道:“夫君为何这么对待义兄,不给妾身一个交代吗?” 君牧野因为凌云的语气心中十分不悦,就为了一个外人她这么对他说话,难道那个人比他这个夫君还重要吗?尽管心中醋海翻腾,但一对上凌云水灵的眼眸,以及圆滚滚的身子,便情不自禁地放柔了语气:“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无法给你交代。还有,我是你的夫君,不要因为别的男子这么对我说话。” 凌云冷淡的表情一僵,抿了抿唇,坚持道:“我要见他。” “休想!”即使一再告诫不要对她发火,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拍了桌子,接下来的话想都没想便冲口而出:“眼下你的身子不要说去天牢,就是府门都出不去,你安心在府里待产,等事情查清了我自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说完,君牧野狠狠吸了两口气,觉得心里仍是不平静,又凶道:“你就这么关心他,难道就不怕他一直在骗你,利用你,你为了他竟是连我们的孩子都不顾了?” 凌云冷眼瞧他,对于他的指责不发一言,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得死紧,倔强的模样看得君牧野一阵头痛。 心知自己的话有些过火,君牧野毫无架子地蹲在凌云身前,从下向上望着凌云:“云儿,你听我的话,若是能够帮他我自然会帮,可若他真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凌云的手被他用大掌包裹着,听到这话忍不住浑身发颤,死死咬着牙并不回答。 当晚,夫妻二人第一次体会到同床异梦的感觉,即使如以往那般相拥,但彼此间的沉默让本来温馨的气氛更加僵硬。 第二日一早,君牧野按例去上早朝,临走前吩咐下人等凌云醒了让太医来为她诊脉,他有些担心凌云会气坏了身子。 君牧野走后没多久,凌云便睁开眼起身,她如往常一样穿衣和凌夫人一道用饭,接着便是太医遵照君牧野嘱咐来为她请脉,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照例叮嘱了她几句,便退下了。接下来就是凌云的休闲时间,但这次,她提出想出去转转,下人去准备马车。 管家和袁氏听说以后纷纷来劝,凌云却坚持要出去,只说在府里发闷,想要出去走走。 两人劝不住,再说君牧野也不曾说过不准凌云出府,甚至还说过府里的事都要听凌云的,尤其她现在有身孕,不能惹她不高兴。因此,夫妻二人亲自上阵为凌云布置马车,又千叮咛万嘱咐凌云出去瞧瞧就好,最好不要下车,万一被冲撞了就不妙了云云。 凌云耐着性子一一答应,除了李龙等护卫,管家又特意调了十个护卫前来,想着如今二十来个护卫保护凌云,当不会有意外才是。 凌夫人闻讯而来,想要陪凌云一起,却被凌云拒绝了。凌云道:“娘的身子不好,上次入宫去赴太后娘娘的茶话会,回来后两日身子不舒坦,还是在府里歇着吧,女儿很快就会回来。” 凌夫人放心不下,坚持要去,却见凌云脸一苦,勉强道:“既然娘担心,女儿便不出去了。” 凌夫人一见凌云闷闷的样子,立刻便不忍心了,只得向她妥协:“好吧,娘答应你了,你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万一再出了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才好?” 凌云心中不忍,但萧景那里也不能等,现在她还能动弹,若是再等几日,她若是生产了,就真的要一个月时时刻刻有人守着,老老实实地在府里带着半点动弹不得。因此,她决定趁着这几日将事情弄个清楚,再决定如何帮他。 为了保证凌云的安全,马车从相府出来后就行驶得异常缓慢。李龙问凌云要去哪里,凌云道:“去天牢。” 李龙一愣,犹豫了片刻,什么都没问,便去叮嘱了车夫,朝天牢所在驶去。他了解凌云的性格,那是说一不二,只要她下定了决心,即使多兜几个圈子也是要达到目的的。现在她不愿同自己兜圈子,而为了凌云的身子着想,还是早去早回比较好,遂不再浪费口舌,直接按照她的意思办。 这次出来凌云没有带梅雁,而是带的梅竹和梅香,以梅雁对萧景的心思,此行并不适合让她知道。 马车出了朱雀大街,绕过闹市向人流稀少处驶去,不过半个多时辰,凌云就听到李龙在外道:“小姐,天牢到了。” 凌云由众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下车,命其余人在此等候,只带了梅香和李龙向天牢大门处走去。 那天牢远远望去和普通的官衙并没有太大区别,凌云刚刚走进,大门两边的护卫立即把长矛对外,直指凌云:“你是何人,天牢重地,妇道人家也敢到此?” 李龙连忙护到凌云身前,生怕那长矛不长眼戳到凌云的身上。 凌云瞧了两边立着的十几名护卫,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举到众人面前:“这个你们可认得?” 那些守卫一见,立刻惊疑不定起来,凌云手中拿的不是别的,而是代表丞相身份的玉扳指,凭借这件信物,不仅可以命令六部尚书,甚至可以调动京城禁军,可是,这如何在一个妇人手中? 那最前面的守卫不敢得罪凌云,客气道:“敢问夫人贵姓?” 凌云淡定的将目光移向别处,但听李龙道:“这是我家丞相夫人,奉丞相大人之命前来探视一人,具体为何便不必和你交代了吧?” 第212章 探监 那护卫虽仍是疑惑丞相大人为何要派自家夫人前来探监,何况凌云还挺着大肚子,但凌云却是他不敢得罪的,既然凌云有信物,他只要放行便是了。 于是,凌云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天牢,由一名狱卒领着向里面走去。凌云手上这枚扳指是当初她被慕容挟持要君牧野孤身来见时,君牧野原以为自己不能幸免于难,专门给她留着在京城立足的,没想到此时却被用到了这处。 梅香和李龙也以为这枚扳指是君牧野送给凌云的,却不知道是在这种情况下,更不知道君牧野对萧景之事心存的忌讳,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即便知道这些,怕是仍会只听从凌云的命令。 凌云三人被狱卒带着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远远看到一片整齐的院落,很像民居,但那狱卒并没有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而是转过一个弯,场景立时从明朗变为阴暗,本来的走廊变成暗暗的过道,地势也越来越低。 一直来到地下一处玄铁大门前,那狱卒才一边掏钥匙一边问:“夫人想要见的是何人?” 凌云微微一顿:“他叫萧景,这两日刚关进来的。” 那狱卒似是有些意外,取钥匙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凌云的神色,见她面容平静,没有别的反应,才一转身走去侧边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暗道,从外向内看去,一团漆黑。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李龙有些不放心,便尾随那狱卒让凌云跟在他后面,却见那狱卒走入黑暗中之后,整个暗道上便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 一路上三人除了在外面见到了来回巡逻的守卫。进入地下之后就再没见到别的人影,此时跟着这狱卒沿着暗道拐了又拐,终于看到前面一道铁门旁站着两个身穿铠甲的高大守卫。 所谓天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且有重大危害力的犯人,在凌云心里,萧景遂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情,却并不属于这一类,把他关到这种地方,凌云心里有些酸痛。 狱卒吩咐两边的守卫将门打开,这才又同凌云说道:“犯人还在刑讯中。关在这里方便廷尉大人随时审讯。夫人进去莫被里面的阵仗吓到了。” 凌云眼神微冷。目光直直地望着缓缓打开的铁门,一眼望去便是几排各式各样的刑具,刺得凌云眼睛生疼。尚未看到萧景,便又听那狱卒道:“犯人关押进来不久,廷尉大人不过才审过一次,可能会有危险举动,夫人莫要靠得太近。” 凌云急于见到萧景,又担心看到他伤痕累累的模样,对这狱卒的话便是充耳不闻,走进去之后便四下打量起来。 正对着铁门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刑讯室,右侧是个走廊,狱卒带着他们向那里走去。一排排被铁门封锁的房间进入眼帘,凌云见那狱卒一直向里走,不由问道:“这些房内也关着犯人?” 狱卒答:“全部都是一批的同伙,分开关押,也隔离审讯,听说那萧景是这些人的头子,所以被关到最里面。” 凌云不再应声,又听那狱卒道:“这里是不准探视的,但夫人既然拿了丞相大人的信物来,想必是丞相大人另有安排,一会儿夫人还是莫要进门比较好,犯人现在虽然被所住,难保不会伤了夫人。” 凌云沉声不语,一切只等见了萧景再做计较。 又往前走了一段,狱卒才停下来对凌云道:“到了,夫人,就是这间。” 凌云道:“把门打开。” 狱卒应了一声,又取出另一串钥匙开门,金属的碰撞声在幽暗寂静的空间内回响个不停,听得人心里甚是烦躁。就在这时,三尺多宽的铁门“咔”地一声终于被打开,凌云一眼向房内望去,正好对上里面望过来的目光,两人同时一怔,相视无言。 下一刻,萧景就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凌云,面上表情复杂难辨。随着他的起身,锁链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凌云看到那锁链甚是粗重,却只有几尺长短,只能到达牢房的中央位置,便不能再往外走了。 房里的顶部有一道窄小的天窗,上边似乎用花草一类的东西做了掩护,应该实在花园的地下位置,因此房内的光线也不是很明亮。萧景看起来精神还好,似乎并没有受到严刑拷打,虽然头发有些凌乱,衣衫还算整洁。见此,凌云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无论如何,她心里都感谢君牧野对他没有太苛刻。 那狱卒本要留下来,却被李龙塞了一张银票请他去外面等候,那狱卒本来还担心凌云安慰,但想想丞相夫人可能有什么秘密任务执行,不适合他留下,而李龙看起来身手也不错,总不至于还斗不过一个四肢被锁的犯人。因此,两相权衡之下,他变听话地退到了远处,直到听不到凌云他们的对话为止。 等那狱卒离开,凌云才一步步走到房内,却听萧景声音黯哑:“云儿,别进来,里面脏。” 凌云脚下一顿,听到梅香的抽泣声,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却还是坚持走了进去,同时吩咐梅香和李龙到门口守着。 梅香压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听说凌云要来这里见萧景的时候她就懵了,想着回去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梅雁。此时她见到萧景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凌云这次不带梅雁和梅竹,反而带了她来。正是因为梅雁对萧景的感情不适合知道此事,而梅竹和凌云之间的信任度还未达到。 李龙把门掩上,只能听到里面一点声响,瞧了红着眼眶的梅香一眼,暗暗叹口气静静地守在那里。 房内,凌云走到萧景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才渐渐镇定下来道:“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才能决定如何帮你。” 萧景面色微暗,他苦笑道:“云儿,我并不想让你为难,所以,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凌云一腔酸涩正无处发泄,听他这么一说,怒气再也压制不住:“只要你保证此事与我爹无关,我就不再多管闲事,你就当我是为了我爹的声誉吧,我不想他死了还要受到世人指责。” 这话已是相当无情,萧景本就有些憔悴的脸色更是一下子苍白了许多,虽然明知道即便此事与凌子峰无关,凌云也不会不过问,但听她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感到受伤。 事实也正被凌云猜中了,凌子峰的死有一大半都是由他造成的,而凌云之所以会嫁入相府也是由这件事引发的,说到底若是没有他,凌云一家现在说不定还是安安稳稳和和睦睦的。心中的愧疚不能说出来,却还要被凌云逼的把真相托盘而出,萧景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都十分狼狈。 然而,就像凌云说的,若是不让她帮忙,他很难保住凌子峰的声誉,以如今的情况,他是很难脱身了,若是凌云可以,保住凌子峰的声誉也算是他补偿一部分了。可,他又担心凌云会把她自己也拖下水,毕竟这事是君牧野一手策划,上面又有皇帝太后,即便君牧野想护着凌云,怕是也不容易。 萧景脸上的为难踯躅凌云瞧得清清楚楚,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担心,凌云这才开口保证道:“你该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我向来不会轻易去做。” 萧景眼睛一亮,定定地瞧着凌云,见她目光沉着冷静,气质稳定坚毅,好像无论如何都会屹立不倒一般,心竟慢慢安定了下来,他想着,或许凌云真的有办法也说不定。他身后还有一大批为他卖命的人,他一人身死没什么,可若是有机会,他希望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让自己可以少愧疚一些。 萧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对凌云道:“云儿,你好好听着,我把真相告诉你,若是你有能力,我……是其次,若是能保住我手下那些人的命令,我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就让我只欠你一个人的吧。” 凌云呼吸一窒,并没有接话,继续听他说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凌云迈着沉沉的脚步从房内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来路走去,等那狱卒去锁了门,再带他们出去。 李龙和梅香发现凌云的脸色异常难看,不知道萧景和她都说了什么,怎么感觉气氛如此沉重。两人的心也不停地下沉,难道萧公子真的救不得了? 从天牢出来,乍见光亮,众人眼睛同时一眯。凌云瞧这天色已近午时,想着回到府中还能赶上饭时,她来探监一事能不让君牧野知道就不让他知道,能晚一些知道就晚一些知道。 她原本打算着,到门口的时候,同这里的守卫和狱卒好生交涉一下,譬如她来探监一事是重大秘密不要同任何人提起之类的,虽然知道这个慌太低级,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刚走到大门口看到外面长身而立的人影,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同梅香和李龙一起张口结舌地望着他。 守卫和狱卒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分别向双方行了礼,便见那人道:“夫人,为夫特来接你回府。”此人不是君牧野,又是哪个? 第213章 逼迫 凌云脸色几经变换,眼角余光见旁边的守卫都在望着他们,又见君牧野伸了手过来,这才若无其事地把手递给他,镇定地向马车行去。 君牧野下朝后,就接到府里来人传话,说是凌云坚持要外出散心,管家怕出现什么意外,特来请示一声。君牧野一开始也只是有些担心凌云会真的被冲撞到,匆匆地同众位同僚告辞之后,便派人去查凌云此时到了哪里,结果自是令他非常生气。 他匆匆地赶到天牢,询问了守卫凌云进去的时间,在外面等了两刻钟,终于见凌云从容地走了出来,心中原本提起的大石刚刚放下,不知为何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先是扶着凌云坐进马车里,自己才跟着上去,而梅香和李龙同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异,便同时留在了马车外面。 在车里坐稳之后,凌云也不看君牧野,直接自袖中取出那枚玉扳指,递给君牧野。 君牧野不知凌云心中在想什么,要知道凌云想要参与萧景的事情,最大的倚仗就是这枚扳指,现在她要把它还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凌云见他望着自己手里的扳指不接也不吭声,眸光闪了闪,道:“我背着你利用这枚扳指来探监,是我的不对,现在把它还给你,你安了心,再决定如何处罚我,我都认。” 马车里一片寂静,夫妻二人各据一方,在凌云话音落下后便没有了任何声响,这种情况下,车外街道上的声音就显得异常明显。 凌云的手伸了许久,见君牧野也没打算接,便探了身子要放在他身上,却被君牧野一把抓了手腕,神情恼怒地瞪着她。 凌云依然不吭声,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半晌终于见他咬牙道:“我说了什么?” 凌云一愣,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滥用了你的职权,自然要接受惩罚,未免日后我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我把这件东西还给你。” 君牧野有些咬牙切齿,心里又是愤怒又是伤心,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嫉妒,凌云从来对他都是讲道理的,为什么遇上萧景的事情就冰冰冷冷的,好像他是外人一样。自从成亲以来,他就很少送过凌云东西,这枚扳指虽算不上什么礼物,却也是自己留给他们母子保命的东西,却被她如此轻视,还说要还回来,她置他于何地? 这么一想,君牧野的眼睛就有些发红,眼睛避开凌云望向车厢内的空旷处,吸了一口气道:“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这件事,首先是担心你的身子就会受到影响,其次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所犯之事太大了,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掺和。” 凌云看着自己被紧紧握着的手腕,挣了挣,见他终于松了手,才收回来一边揉着上面的红印一边道:“我知道你的立场,这次是我不对,不过这件事我不能不管,夫君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 君牧野没想到凌云这么执拗,他使劲握拳,咬牙切齿地盯着凌云:“出嫁从夫,你如今是我君府的主母,是我的妻子,难道要置我和君府于不顾,甚至我们的孩子?” 凌云闻言,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平淡道:“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至于出嫁从夫……”说着,她抬起头紧紧盯着君牧野的眼睛,继续坚定地说下去,“我娘家亲人算上景也就只剩两个了,我身为凌家唯一的后人,凌府同样只能靠我,若是这样令夫君难做了,我向夫君道歉,等这件事情了结,夫君要怎么处置都行。” 君牧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凌云,这就是说她为了萧景,竟是什么都不顾了,宁愿付出任何代价?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君牧野失魂一般地喃喃道:“即便他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即便他只是利用你们,你也要这样做?” 凌云知道自己的话太过无情,可是对于萧景,对于已故的父亲,她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把真相说出来,这样只会令君牧野两面为难,到底是该效忠于朝廷还是成全他们的夫妻之情,她不想让他为难。于是,她道:“我和景算是一起长大的,据我所知,他并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我也不觉得被他利用了。” 君牧野似是无法忍受凌云一心胳膊肘往外拐,忍无可忍道:“你既然见了他就该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是非观可以这么扭曲?或者,他根本没有对你说实话,而你选择一厢情愿地相信他!” 凌云摇摇头,叹息道:“不是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他,而是你根本不相信我,你不信我会顾虑你和君府,不信你和孩子的地位高过景,如果你选择相信我,就该明白即便我帮他,也是在不伤害你们的前提下。” 马车行驶的粼粼声响个不停,却远没有凌云这番话在君牧野耳中的响声大,凌云说他不相信她,君牧野竟是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萧景每一次出场给他的印象都太有威胁性了,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凌云都更在乎萧景,他从来不曾见过凌云紧张他的样子。 说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在外人眼中他是天子骄子,得天独厚,似乎什么都不缺,其实细细想来,他除了凌云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只有凌云,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担心凌云会离开他。 君牧野的沉默导致宽大的车厢再度陷入了沉寂,凌云握着那枚被拒绝的扳指,看着君牧野黯然的神情,心里也不好受,想了想,她最终妥协道:“若是可以,我希望这件事能往后拖一段时间,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做计较,我这么坚持并不是因为景一人,等事情结束我会把原委告诉你。” 君牧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心里去,一直等马车到了府里,他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凌云今日也是劳心劳力,回去同凌夫人细细问候了一番,已然过了午时,只用了两口饭便躺到床上休息了。 这一觉就睡到日薄西山,她才慵懒地睁开眼坐起身,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君牧野时,她心中一软,握住了他的手,等他望过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牧野一直在等凌云能够同他多解释一些东西,可以让他说服自己她真的很在乎他,他觉得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但等了许久,凌云都没有说出只言片语,一颗充满期待的心很快就凉个彻底。 他渐渐松了凌云的手,不再看她一眼,缓缓起身走出了内室,满身都带着无言的伤痛。 凌云靠在床柱上,仰头望着上方,想到萧景的话,心里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终于知道凌子峰为何而死以及死后为何要秘不发丧了,可这个真相却把她打击得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她从来不曾想过萧景会是那样的身份,而凌子峰更是早就心知肚明,两人都瞒着她和凌夫人,让她们觉得他死得不明不白。如今真相揭晓,凌云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地开始冒冷汗,若真是被朝廷查了出来,凌府一族恐怕都会受牵连,到时她向救已是就不过来了。 凌云越想脸色越白,最终觉得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不保险,她还是要逼一下君牧野,实在不行的话,她要进宫进行一场谈判。 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深吸几口气,唤来梅香和梅竹,让她们为自己穿衣后,得知君牧野去了书房,才沉稳地走出去。 让梅香和梅竹守在门外,凌云迈步走了进去。 君牧野因为提早出宫,耽误了许多公务,公文被送到了府里批阅,此时非常忙碌,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凌云的到来。 凌云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是没有抬头,遂走近了给他换杯热茶,又开始给他研墨蘸笔,非常有耐心的样子。 眼看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凌云早已腰酸腿疼,她不着痕迹地锤了锤自己的后腰,见君牧野仍是专心于公务,遂继续站在一边等着。 又一刻钟过去,凌云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她发现君牧野批阅公文的动作已经不那么流畅,心里估摸着时间。在她终于坚持不住,双腿发软满头大汗之下,身子开始摇摇晃晃的时候,一双大手立刻扶上她的腰背,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她心中一叹,安心地倚在了身后的胸膛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倒下,凌云才发现自己已经头晕眼花,隐隐约约地听到君牧野焦急地呼唤她,可她就是无法睁开双眼,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她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凌云就看到君牧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凌云发现她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又瞬间掩饰过去,接着快速起身去唤人送了吃食汤药过来,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亲自喂她用饭喝药。 凌云表现得十分乖巧温顺,君牧野怎么做她都不反对,很快一碗参汤和一碗药汤便送进了她的肚子里,身上才稍稍有了些力气。rs 第214章 景潇 等下人们把东西收拾了退下,凌云才满含乞求地看向君牧野,什么也不说,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本来就因她昏倒而心疼不已的君牧野更是心软之极。 见凌云一声不吭,君牧野无奈地叹口气:“你这是做什么?” 凌云知道自己用这种方式逼他不对,可这事一旦往深了查,她再想挽回就来不及了。而且萧景并没有对朝廷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若说杀人偿命,根本轮不到他,何不在这个时候将事情终结?凌云斟酌了词句,对君牧野道:“如果我向你保证,景不会再做有害朝廷的事,你可不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 “不可以!”君牧野一听到凌云为萧景求情,毫不犹豫地冷声拒绝,见凌云被她这句话震得愣住,一腔的怒火好似燎原一般,早就憋在心里的话不加思索地冲口而出:“你向我保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替一个外人作保证,你就那么肯定他会听你的?他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是杀了他也难赎其罪,凭什么要我饶了他,按律他可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甚至先帝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你居然要我不再追究此事,你去问问太后和皇上答不答应?” 凌云第一次见君牧野发这么大的脾气,一下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听到他说萧景可能和宁祥的死有关,猛地一个激灵,她艰难开口道:“你怀疑是景害死先帝的?” 君牧野本就气得呼吸不稳。乍听此言,反问道:“他果然没和你说实话?” 凌云瞬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难道要她说萧景的确是曾经刺杀过先帝和当今圣上,可真正杀死先帝的却是君牧野的亲生父亲?难道要为了拯救萧景拯救凌氏一族,就要把慕容的事情抖出来,那她成了什么人了? 此事既涉及两朝恩怨,又纠缠于两代人之间,说起来谁也脱不了干系。谁也不是真正清清白白,不过是成王败寇,后来这些曾经败了的再想要报国仇家恨就犯了谋逆大罪,成了乱臣贼子。 想起萧景曾经对她坦白的事情,凌云唏嘘不已。原来萧景竟是前朝皇子,原名景潇,被忠心的臣子养大。原本并没有想要刺杀皇帝,可是宁祥的作为让他们忍无可忍,他被旧臣说动试图复辟景氏王朝,就连凌云的父亲也是其中一员,当年凌子峰就是为了谋划此事受伤死亡。 她清楚记得去年宁祥曾执意前往北寒山狩猎,那时候她和萧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只是单纯地为国为民担忧,既痛恨宁祥的恣意妄为。又同情北寒山山民的遭遇,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此事早已在萧景等人的计划之中,凌子峰作为首领之一带人前去刺杀宁祥,最后却是重伤而亡。 直到现在,凌云一想到凌子峰的死因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冰凉的,记得在凌子峰逝后,便有皇帝狩猎被刺的消息传来,正好当时李龙还说凌子峰遗嘱要秘不发丧,她当时不敢深想,却直觉此事不简单。可事实真相仍是令她难以接受,整件事情完全颠覆了她对凌子峰的看法。 在凌云的认知里,古人最基础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皆是如此,而她理解的忠君爱国充满着愚忠的成分,凌子峰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可萧景竟然告诉她,凌子峰是刺杀宁祥的带头人之一。这令她如何接受?她记得乍一听到此事,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萧景是不是在骗她,可理智告诉她,这真的是事实。 萧景说朝里除了国子监祭酒陈大人之外。还有几位大人看不惯宁祥称帝,一开始在宁桓的统治下他们尚能接受,可随着宁祥越来越昏庸无能,没过多久便慢慢倒戈了。而凌子峰其实也是这种情况,再加上凌子峰的父亲,凌云的祖父也是前朝旧臣,并随着前朝的覆灭而自愿选择死亡,可以说凌子峰早年曾被抄家的悲剧有一半是宁桓造成的。 若宁远同他的父皇宁桓一样具有雄才大略,凌子峰等一干臣子或许也不会选择倒向萧景,加入前朝复辟势力,毕竟整个国家刚刚脱离水深火热的环境,谁也不想再拖着成千上万的百姓过上那样的生活。然而宁远的无道令人心寒,再加上一直保护萧景长大的老臣中有一些顽固势力,在萧景稍稍懂事的时候就不断游说他应当推翻宁氏王朝,复辟景氏江山。一开始因为宁桓在位,江山渐渐稳固,他一直处于犹豫之中,后来宁祥即位,他再也抵抗不住臣子们各方面的压力,尤其正好遇到全国大面积的饥荒,面对受灾的灾民,再想到景氏的列祖列宗,让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就没脸面对他们,这才开始谋划刺杀事件。总共进行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甚至是毁灭性的的打击。 记得萧景对凌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飘忽而悠远,并没有什么执念,他扫了一眼凌云硕大的肚子,面容平静地对凌云道:“我最想坐上那个位子的时候是你告诉我你要嫁给别人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真的坐上那个位子,是不是你就完全属于我了。后来,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心里却仍是存了一线希望,希望你过得不好,这样我就有了动力。可是,说实话,我真不想要那样一个位子,这些年我一直被他们督促着甚至强迫着做这一切,我多么希望他们可以安定平稳地享受一个盛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在你要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可是,说再多都晚了,如今太子已经登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像他父皇一样昏庸,但有丞相大人辅佐想必不会太差,而且你如今过得也很好,我心里其实是开怀的,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些为了忠心于我而逝去的人,这其中就包括你的父亲凌将军。” 凌云早已听得身子僵硬心底生寒,听他再度提到自己的父亲,凌云这才眨了眨眼看向他。萧景还是那样潇洒的模样,即使身陷囹圄,即使锁链加身,他仍是清贵地对着凌云款款一笑,然后温柔道:“云儿,这辈子我可以为别人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我无能为力,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没什么可以补偿给你。如今你知道了真相心里必然恨我,之前你说要帮我的那些话你完全可以收回,否则我可能要花几辈子才能把欠你的还完。另外,那次伤了他,我很抱歉,说起来当时我其实对他的恶意比对狗皇帝还要多,本来我是有机会去杀狗皇帝的,最后……呵,心里到底是气不过,直接和他交上了手。” 说到这,萧景抬眸坦然地看向凌云,目光渐渐变得伤感,他接着道:“那时候我正好听说他要纳妾,心里想着等把狗皇帝杀了,我就可以把你从相府解脱出来。可是当对上那个人,我就恨不得立刻砍了他,他得到了你,却不知道珍惜你,你刚嫁过去两个月就要纳妾,比狗皇帝还可恨。所以,我临时起意,在他和狗皇帝之间将剑刺向了他。” 萧景静静地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并没有太多情绪,好像说这些话已经让他十分疲惫,再也没有更多精力表达心情,但听他兀自道:“现在看来,是我太武断了。看到你过得好,我心里会好过些。” 萧景一直在说,凌云什么也不问,也不回答,任他想到哪说到哪。见他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已经有交代后事的意思,她心里的酸涩已经无法言喻,一直到说无可说,彼此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凌云一直站在牢房门口,听了萧景这么一大段话,半个时辰过去,等她回神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一动不动地站立半个时辰,实在是折磨。 梅香和李龙隔着虚掩的铁门,里面的声音可以听个大概,见许久没有声响,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一门之隔的凌云身上,听到她气息不对,两人立刻推门进去,由梅香扶住她晃晃悠悠的身子。 萧景说完那些话就一直低着头,等意识到凌云有些不好,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接住她,不料那铁链在半道上将他扯得猛一后退,整个人坐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凌云的身子摇摇欲坠。他眼中闪过浓浓的挫败,幸好李龙和梅香来的及时,他只能坐在地上看着凌云靠在梅香身上休息,那段时间,他身上的潇洒清贵渐渐透出一丝狼狈,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满了痛苦和无力。 不多久,凌云在梅香身上缓了缓,有了些力气后,察觉时辰不早,最后瞧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萧景一眼便退了出来。 第215章 阵痛 回忆如潮水过境,夫妻二人都不是喜欢争吵的人,君牧野十分懊悔自己对凌云发火,而凌云则在萧景和慕容之间无从选择,回忆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眼看天色渐渐变暗,君牧野瞧着一言不发的凌云心里更是无力。 当晚两人再次在无言中就寝,却都没有入睡,同时眼睁睁地瞧着帐顶听着对方的呼吸,在黑暗中默默较劲。君牧野心里恨极了萧景,因为顾忌着凌云才特意叮嘱了不准对萧景用刑,这种情况下审讯出来的东西自然寥寥无几,不过他坚信自己的猜测,萧景的身份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除了他会刺杀宁祥和宁远,哪里还有别人?他也是为了凌云着想,希望她能早早与萧景划清关系,以免受到连累。谁料凌云如此固执,她就这么在乎他? 可是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忍心看到凌云不开心,他等了又等,见凌云始终背对着自己,保持一个频率的呼吸,心头一软,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柔声道:“我保证这段时间他在牢里不会有事,你答应我,乖乖养胎好不好?” 凌云心里不好过,她也明白君牧野的难处,两人如今的矛盾点就在于君牧野误会萧景杀了先帝,而真正的凶手却是他的亲生父亲,想到君牧野知道真相后的心情,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真相说出口。深深地叹一口气,凌云转过身投入君牧野的怀抱,感受到他的欣喜,凌云闷声道:“我听你的,我们睡吧。” 君牧野这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畅快呼吸了,凌云不理会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凌云就是那唯一可以救他的人,只要她愿意递一根树枝过来,他就会紧紧抓住不放手。 既然君牧野保证萧景这段时间不会有事,凌云便将一颗心安稳地放了下来。因为稳婆每日都要给她检查身体。因此,众人很快得知凌云的产期就这几日了。 住在郊区的慕容得到消息,也顾不得同君牧野之间的尴尬立刻过府,看望凌云。 凌云再度面对慕容的时候,心情更加复杂,不过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一如以往地招待他,同他聊天下棋,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心里压抑的原因,在慕容过府刚刚两日。凌云就觉得肚子开始出现阵痛,当即吓坏了服侍在一旁的梅雁和梅香。一个匆匆将凌云扶到床边,一个迅速出去唤人。 凌夫人最近一直在房里给小外孙缝制衣裳,听见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手上的针便不听使唤了,她尚未吩咐冬梅起身出去瞧瞧出了何事,就见守在外面的一个小丫头跑进来对她道:“亲家夫人您快去瞧瞧吧,稳婆说夫人要生了!” 凌夫人手一抖。一针扎在了指头上,疼得她一哆嗦,下一刻便砰地起身,二话不说向外奔去。回过神来的冬梅连忙跟上去,一边扶上凌夫人的手臂一边道:“夫人您悠着点,小心脚下。” 凌夫人此时脑海里只剩下凌云挺着大肚子的模样,想着万一凌云若是有个什么,她也干脆随她去得了,这样他们一家三口便能在下面团聚了。如此一着急。她脚下便有些发飘,脑子里也糊涂成一团,只知道要向凌云所在的方向赶过去。 慕容毕竟是男子,乍一听到消息,便由管家陪着来到内院,见正房里忙成一团,他问贺明:“可曾通知了你家大人,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管家一边将他往偏厅里引一边道:“先生请在偏厅等候,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慕容知道自己对君府来说还只是个外人,说再多也无用,只得跟着贺明来到偏厅,尚未进门,就见凌夫人扶着冬梅的手疾步赶来。 凌夫人和慕容曾见过几面,也知道彼此底细,却不便当面说明,彼此见了礼,凌夫人便又匆匆忙忙地向正房而去,她作为凌云的母亲,这个时候一定要陪在她身边才好。 凌云此时疼得浑身冒汗,一开始她还忍着不愿意叫出声,随着腹痛加剧,便开始慢慢地哼出声。她从来没有想到生孩子竟是如此痛苦的事情,这让她想到前世自己最后中弹身亡的时刻,那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痛,只是感觉从内而外透着冷气,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稳婆说现在距离生产还好好几个时辰,所以千万不能大喊大叫浪费体力,一定要到生的时候再用力,凌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才知道现代技术有多好,为什么古代不能剖腹产呢?感受着腹部一阵阵地绞痛,她真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朦胧中她瞧见凌夫人脚下不稳地跑了进来,情不自禁地生起一股委屈地感觉,下意识伸着手去够凌夫人,口中唤着:“娘……” 凌夫人听到这一声呼唤,心里又酸又软,赶紧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给她擦汗,温柔地安慰她:“云儿别怕,娘在这儿呢,会没事的啊,很快就会没事的……” 凌云听着凌夫人一声声地安抚,心里舒服了许多,腹中的绞痛似乎也平息了下来,这时候稳婆立即唤了下人给凌云端来参汤饭食,要她多少用点,以免生到最后没有力气。凌云伸手探了探肚子里一直在蠕动的小东西,想到里面是两个,可不是要花费大力气,即便没有任何胃口,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便开始吞咽。 饭吃到一半,又一波阵痛袭来,凌云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就觉得自己的肚子要破开,那种抽搐的痛让她觉得天下间真是再没有如此痛苦了。可是她心里清楚,这还不是更痛,等到生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痛,她心里默默积聚着勇气,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第二波阵痛刚刚过去,君牧野便大阔步地闯了进来,一眼看到凌云被折磨的惨样,心中骤痛,他不顾稳婆下人的阻拦,扑到凌云床前,双手捧着凌云的脸,唤着她:“云儿,云儿……” 凌云在痛苦稍稍平息下来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神识也飘飘忽忽的,君牧野进来她也不知道。听到有人喊她,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凌夫人,等意识回笼,才看到君牧野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你回来啦,别担心,还早着呢!” 君牧野早在听说凌云要生的时候还满腔喜悦,谁知竟见到凌云如此模样。他不知道会是这样,本以为只是痛一下两个娃娃就会钻出来了,听凌云这么一说,他才知道不好,他对凌云的关心还是不够。心里无比愧疚,但面对凌云的小脸,他也努力露出微笑:“嗯,我在这里陪你,我们一起等着孩子降生。” 凌云尚未开口,稳婆便和凌夫人一起劝她:“这万万不可,男子留在产房里会不吉利的,大人还是出去等吧。” 君牧野微微皱眉,记起似乎有这么一种说法,但到底是对他不吉利还是对凌云不吉利他不清楚,却不敢冒这个险,凌云一人三命,他不能什么都不顾。可是看到凌云痛苦的模样,他又不放心,他问稳婆:“夫人还要多久才能生?” 稳婆回:“羊水刚破不久,还需要一段时间。” 君牧野道:“那我等夫人要生的时候再出去。” 稳婆瞧了一眼凌夫人,凌夫人见凌云在君牧野怀里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便点点头答应了,想来有君牧野陪伴,凌云接下来会好过一点。 身在偏厅的慕容听说君牧野回来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见贺明投来疑惑的视线,他情绪不明地淡淡笑道:“妇人生产,还是要有丈夫陪在身边才好,毕竟生孩子又不是不一个人的事,两个人一起度过才算圆满。” 贺明释怀地笑道:“老奴还以为先生不紧张呢,先生是真的关心我家夫人啊!” 慕容无奈一笑,暗道,那可是我的亲儿媳亲孙子,我能不关心吗?耳里听着正房里传来的各种脚步声,一直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有君牧野陪着凌云,他就能放下一大半心,那小子可千万别学他这个爹。 在君牧野的陪伴下,凌云就经历了几波阵痛,每一次那痛苦的模样都让君牧野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相待,同时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为什么要女人承受这种痛苦,若是能把这痛苦分到他身上一半,凌云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凌云从午时一直痛到天色擦黑,稳婆赶紧将君牧野哄了出去,吩咐下人们备好工具用品,开始给凌云接生。 这边君牧野自从被稳婆赶出来就好像没了魂一般,傻愣愣地站在卧室门外,任下人们捧着各种器具从身边经过,他却眼睛直直地望着卧室的方向,傻了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慕容坐立不安地在偏厅里走来走去,听到正房里不一般的动静,赶紧紧走几步来到正房,一眼瞧见君牧野站在卧房门口,暗暗叹口气,踱到他身边举起手,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拍到他的肩膀上。 君牧野猛地抬头,对上慕容看向他的目光,立即又转了开去,仍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卧室的方向。 第216章 遗忘 慕容听着卧房里凌云撕心裂肺的叫声,面色也越来越阴沉,他在想,当年他的妻子生产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辛苦?不,比这更辛苦,他的妻子是难产而死的,当年的他却生死未卜。眼中闪过一抹泪光,他转眼看向君牧野,二十多年了,他的儿子都要有孩子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心中竟是喜多于悲的。等以后到了地下,他或许可以开心地对妻子描述他们的孙子是何模样,他们的儿子是多么爱护他的妻子,比他爹简直强太多了。 这场折磨一直持续到亥时,君牧野在卧室外都快站成望妻石了,才听到里面传来稳婆气喘吁吁的声音:“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夫人坚持住,还有一个,就快好了……” 君牧野恍恍惚惚地听到这几句话,身子一震,就要迈进去的脚步又是一滞,接着一声尖锐的哭声冲破屋顶,响彻在君府的上空。听到这“哇”地一声,君牧野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睁大双眼张大嘴站着,一直到奶娘抱着一个小包裹从内室出来,向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婴儿房行去,他的目光才跟着他们转了一圈儿又转回来,仍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门帘。接着,凌云又一阵明显弱了许多的尖叫声响起,使得他的身子再度紧绷起来。 一刻钟后,同样是一声尖锐的哭号,君牧野好像一下子被启动定身的开关,猛地就要向内室冲去,正好同抱着第二个孩子出来的奶娘差点撞上,慕容和贺明才反应过来要去拦君牧野。 君牧野不听,大声唤道:“云儿,云儿,你说话啊,云儿……”他一边喊一边满脸慌乱地要进去,自从第二个孩子落地,他就再没听到凌云有什么声响。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真的要塌掉了。凌云怎么可以有事? 君牧野完全不理会一波波退出来的丫头嬷嬷,偶尔瞥一眼见到她们手中带着血色的布巾和水,顿时天旋地转,再度出口便是声声泣血:“云儿,你不要有事,云儿,别离开我!” 凌云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如此累过,似乎这几个时辰已经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终于听到母亲和稳婆说:“好了,终于好了。”她心头一松。意识便沉了下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 可是,就在她刚要睡过去的时候,居然听到一个叫魂一般的声音,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如果不是非常困想要睡觉,她会以为自己如上辈子一样再度没命了。费力地睁开眼,她扫了一圈围着自己的人。没有见到要找的人,她混混沌沌地望着她的母亲:“谁叫我?” 凌夫人垂眼望着凌云疲惫的面容,瞥了一眼被拦在门口的君牧野,轻轻笑道:“是牧野。” 凌云并没有想到这人是谁,她此时累得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人是谁。而且这人太可恶了,怎么能打扰她睡觉呢?想要开口把他赶走,可是那人叫着她的名字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她心里便有些不忍。不情愿地对凌夫人虚弱道:“让他进来吧。” 凌夫人见稳婆已经把凌云收拾妥当,遂对外唤了一声:“请丞相大人进来。”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眼前,停也不停就扑向床上一动不动的凌云,见她闭着眼也不看他一眼,君牧野愣了一下,顷刻间泪如雨下,他把脸紧紧贴着凌云惨白的脸颊,悲痛万分。 凌云浑身无力,如何再承受得住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凌夫人在君牧野扑过来的时候就躲到了一旁,刚想叮嘱他轻一点不要伤了凌云,就被他一脸的泪水震得呆在原地,要出口的话也堵在喉咙里。于是凌云刚闭上眼歇了那么一下,又被这么一压给弄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那痛苦流涕的俊容,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无力地挣扎道:“你压得我好难受。” 君牧野已经心如死灰,乍一听到这个声音身子一僵,默默地转眼对上凌云不停在打架的眼皮,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她道:“我要睡觉,别吵。” 君牧野终于意识到自己搞了个大乌龙,红着脸上上下下将凌云摸了摸,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瞧着他的凌夫人。 凌夫人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好笑地看着君牧野道:“云儿一切都好,就是太累了,让她好好睡吧。” 君牧野心里窘迫,但听到凌夫人亲口说凌云一切都好,心里一下子就雀跃起来,回头看向早已闭上眼的凌云,眼中温柔缱绻,情意绵绵。等意识到凌夫人也轻轻退了出去,他忍不住在凌云的脸上吻了又吻。 他这边抱着熟睡的凌云不撒手,另一边慕容和凌夫人则守在两个小娃娃身边也舍不得离开,两人瞧了这个又去瞧那个。凌夫人还好,凌云是她一手养大的,慕容却是手足无措加手忙脚乱,想抱又不敢抱,那么小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万一被他抱坏了可怎么办?于是,他只能眼馋地看着凌夫人和奶娘们同自己的小孙子们亲近,他则像是猴子一般抓耳挠腮地围着两个小娃娃转圈,最终也只是手舞足蹈地想逗他们开心,却见他们连眼睛都还睁不开,心里更为失落了。 凌夫人瞧着慕容如此模样,温言道:“你莫要着急,过几日他们就能看到你了。” 慕容有些不好意思,对凌夫人作了个揖,请她莫怪,凌夫人笑着回礼,想着这对父子倒真是有相像之处。 卧室里,君牧野安静地躺在凌云身边,目光轻轻描摹着凌云的轮廓,看一会儿再抱一会儿,分开后细细地亲吻一遍又将人紧紧收在怀里,恨不得两个人长在一起。 君牧野有种劫后余生的体会,他想,有两个孩子就足够了,以后再不让凌云怀孕了,这八个月以来的折磨足以令他终身难忘,尤其是今日。这么想着,君牧野紧绷了许久的神情才缓缓松懈下来,同凌云一道睡了过去。 中间梅雁悄悄来瞅了一眼,为两人拉好被子放下床帐,又悄悄退了出去,到隔壁的婴儿房同慕容和凌夫人禀报了一声,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孙子分别回房休息,把孩子留给奶娘照看。 此时已是子时,下人们还在不停地忙碌,主子们都去休息了,便由管家和袁氏操持着府里余下的杂务。 次日大早,慕容和凌夫人一用过早饭,便赶来看望孙子。昨日太过慌乱,两人竟忘记问两个孩子的性别,半夜躺到床上才想起来,但又不能再起来问,便一直憋到今儿早上,一见到奶娘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开口道:“孩子是男是女?” 两个小娃娃还在睡,奶娘正在用饭,闻言同二人见了礼,回道:“是大少爷和小小姐。” 这么一说,慕容和凌夫人就都明白了过来,心中更是欢喜,有男有女,真好,竟是一对龙凤胎。当下打发了奶娘继续用饭,两人来到摇篮旁边,一人守一个,脸上笑得像盛开的菊花。 在认君牧野之前,慕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做人祖父,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到了子孙满堂的年纪。此时瞧着小娃娃那只有拳头大小的脑袋,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老怀大慰,什么叫天伦之乐,他觉得即便现在去地下见君牧野的生母也没什么遗憾了。 今日并不是休沐,按例君牧野还要早朝,结果他一睁眼,觉得自己恍惚做了一场梦。梦里的恐惧和痛苦历历在目,他心有余悸地去抱凌云,却发现怀里的人明显缩水,掀开被子一看,凌云的肚子已经没了,他吓得差点跌落床下,等意识到那不是一场梦的时候,早已过了早朝的时辰,当下连假也懒得请了。又在床上窝了一个时辰,他稍微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又将凌云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见她呼吸平稳,气色好了许多,觉得只要她好好地,就算自己忘了什么也不重要。 想到凌云醒来一定会很饿,他便不再赖在床上,准备去吩咐下人为凌云准备些好吃的,等她醒来便可以用了。遂利索地起身,因为他不习惯丫头服侍,所以洗漱用具早已送了进来让他自取。待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打算去餐厅瞧瞧看有什么可以给凌云用的。 走出正房,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慕容和凌夫人的声音,诧异地走过去,隐隐约约地心里有个预感,他好像要想起自己究竟忘记什么了。循着声音来到早已备好的婴儿房,他一眼看见凌夫人和慕容分别守着一个摇篮,两人正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当是时,他整个人一下子又被定了身。即使有一定距离,他还是可以看到摇篮里被裹得只露出小小两张脸的小娃娃,他脑中轰地一声炸响,仅余下一个念头,他竟然把自己的孩子忘掉了,还说他们不重要! 慕容和凌夫人察觉到一片阴影罩过来的时候,一抬头,便见君牧野仿佛见到鬼一般的表情。 第217章 佩瑾怀瑜 凌夫人和慕容看到君牧野的傻样同时会心一笑,等君牧野机械般地来到他们身旁,但见他一双向来较为冷淡的眸子茫然中带着失措,视线在左右两个摇篮不停转换,腰背僵硬挺直,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凌夫人瞧着好笑,她照看的是女孩,将还在熟睡的小女娃抱起来,走到君牧野面前,示意他道:“牧野,快看,这是你的女儿,可要抱一抱?” “啊?”君牧野连忙后退一步,瞧着那还又红又皱的小脸,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女儿一点都不像云儿呢? 凌夫人不知道君牧野的想法,还保持着把孩子递过去的姿势。 另一边慕容也不示弱,他好不容易才小心翼翼地把小孙子抱出摇篮,对君牧野道:“这个是你的长子,你看他多可爱。”他早已从凌夫人和奶娘口中得知,小孩子刚出生都是一副小猴子模样,过些日子长开了就好。可君牧野不知道啊,他以为小孩子一生下来就该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又白又嫩,女儿像凌云,儿子像他,哪料转眼一看自己儿子,和女儿没什么区别嘛。 真不愧是双胞胎!君牧野有些发愁,儿子长得丑点没关系,女儿若是丑了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可是他又觉得,他和凌云的女儿即便不漂亮那也是可爱的,如果某些臭男人没有眼光,他也不稀罕,他的女儿就让他捧在手心里一辈子宠好了。这么一想,君牧野就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和凌云有关女儿要如何教养的问题,他有些怜惜的看着小女儿,想着本来就不好看,若是再按照凌云的教法,女儿真是太可怜了。 于是,君牧野毫不犹豫地先接了女儿搂在怀里,虽然抱着的姿势看起来十分别扭,但那副心疼孩子的模样还是看得两个长辈心里暖呼呼的。他们却不知道,就因为君牧野不懂却还轻易不愿张口。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自己琢磨。一下子就奠定了日后对女儿溺宠的教养方式,即便后来发现女儿长得不丑,但因为此时的怜惜心态作祟,完全与凌云的心理背道而驰,造成将女儿宠得无法无天的结果。相比之下,作为君牧野的儿子就可悲了,他被父亲严厉管教唯一的训词就是:没有本事如何保护你妹妹? 君牧野一直抱着女儿以示疼爱,对儿子却只瞥了两眼,他想着,反正两人长得一样。看着女儿就知道儿子是啥样。君牧野的心情经过了如此波澜起伏大起大落,瞧着孩子就把要给凌云准备早饭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都说女人刚生完孩子忘性大,凌云尚未有所体现,却被君牧野展示个淋漓尽致。 眼看日上三竿,两个小娃娃早已被奶娘抱下去喂过奶,君牧野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孩子其实也没那么丑,正看得忘乎所以,就见梅香匆忙跑来。对他道:“大人,夫人醒了,问起小公子和小小姐呢。” 君牧野正伸了食指试图钻进女儿的小拳头里,听到这话,立刻缩回手,懊恼地一拍脑袋,原本蹲着的身子突然站起就要去见凌云,又突然意识到凌云问起孩子,便弯下腰去抱。可抱了女儿就包不了儿子。只得对凌夫人道:“岳母抱着孩子一起去吧。” 毕竟是卧房,慕容虽然是君牧野生父,名义上还是男客,并不方便进入内室,只跟着他们行到正房外便转身出了随云居。 凌云要坐月子,不能沾凉水,就连卧室里烧着几个暖呼呼的火盆,一般人在里面待得时间久了还会出汗。凌云身子虽然有些虚弱,胜在底子好,生产的时候虽然费了力,睡了一夜已经好了许多,觉得房里温度太高,便吩咐把火盆撤下两个。 这话正好被凌夫人听到,赶紧阻止了,一边将孩子递给她一边道:“这可使不得,万一着凉伤风,可是要落下病根的,你就忍这一个月,再说这还有孩子呢。” 凌云看到孩子立时就把别的心思都放下了,她连忙接过来又看向君牧野怀里那个,却没留意到君牧野一直在偷看她的眼神。 君牧野面上看不出什么,若是自信观察可以看出他的眼神有些战战兢兢,仿佛在担心着什么。结果,一直等凌云把儿子抱在怀里瞧了又瞧,甚至还由凌夫人向她说明了哪个是儿子哪个是女儿,也没见凌云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君牧野心里又是纳闷又是庆幸。 你道他在担心什么,还不是怕凌云嫌弃他们的孩子,他心里想着,孩子不像凌云那就是像他了,长得这么丑自然是他不好看的原因,凌云若是嫌弃孩子肯定也会嫌弃他,这才在凌云去抱孩子的时候感到害怕。 凌云将两个孩子瞧了,听说已经喂过奶,便将他们留下来放在了大床里侧,这才被丫头们服侍着洗漱后,慢慢地开始用饭。 君牧野的目光一直在围着凌云转,房里不仅有下人还有凌夫人,他想和凌云说些知心话也找不到机会,经历了昨日那一场惊心动魄,他有千言万语想和凌云倾诉,奈何凌夫人不停地在叮嘱凌云坐月子的忌讳,而凌云也是饿坏了,不停地在用饭,他根本没有机会。 好在凌夫人有早看出了君牧野内心的焦急,也没有拖沓,等凌云用完饭丫头们收拾完出去的时候她也跟着离开,留下一家四口在卧室里独处。 君牧野将凌夫人送走,折身回到床边,见凌云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们的孩子,玉白的手指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一儿一女并排放在大床里侧,衣裳被子一模一样,君牧野也看不出哪个是儿子哪个是女儿。 他脱掉鞋子上了床,将凌云身上的被子给她包裹严实,虽然时下已是深秋,但房里的火盆真是很足,不盖被子也不冷。他将凌云连被子一起搂在怀里,同她一起看向两个孩子,正温情脉脉,却听凌云陡然道:“两个孩子的眉眼和鼻子都很像你。” 君牧野一惊,心想,果然,凌云还是嫌他丑,当下便觉得有些心虚,讷讷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长成这样,要是像你就好看多了。” 凌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疑惑道:“你不喜欢?” 君牧野瞧着两个孩子尚不平整的皮肤,努努嘴道:“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他们如果像你一定会好看些,现在看起来一个个好像小猴子。” 凌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的夫君怎么会这么可爱,面上表情十分古怪,她却没有好心地同君牧野解释,想着等过几日孩子长开了看他还会不会说他们丑。心里打着看好戏的主意,凌云心里闷笑不已。 而君牧野面对凌云沉默的样子,心里却更加确定了凌云默认了孩子是因为像他才丑的,眼神微暗,郁卒的样子令凌云更是好笑。 “还没给两个孩子起名字呢,是不是问问公公的意思?”想到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两个孩子,凌云便转了话题,同时心里也有些愧疚,名字的问题按说早就应该列入考虑之中了,结果前些日子她和君牧野尽是怄气了,竟把这件事给忘了。如今孩子生下来还没个称呼,实在不像话。 君牧野被凌云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听她提起慕容,憋了半天才道:“嗯,我会同他提的。” 凌云想了想又道:“还有孩子的姓氏,之前我们提过要让一个孩子恢复慕容的姓氏,你是如何打算的?” 君牧野闻言脸色微沉,儿子是长子,他是君擎天名义上唯一的子嗣,若是将孩子随便改了姓,君氏一族怕是都不会同意。更何况还有皇家,现在大家都知道凌云怀的是双胎,就必须要有两个君氏的孩子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改姓氏一事不是他们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沉默片刻,他道:“此事暂且不急,待日后找个由头,再提此事。”他瞧着凌云依然苍白的脸色,叹气道:“经过这一次,我是不想再让你受生产之苦了,恐怕之前提的要让一个孩子随你姓的诺言要落空了。” 凌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其实她心里另有想法,虽然她也觉得有两个孩子就够了,奈何他们需求大呢!日后有机会再生一个两个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看君牧野心有余悸的模样,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虽然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随了仇人的姓,慕容心里十分不痛快,不过如果没有君擎天,哪里还有他的儿子和孙子,听君牧野说要他为孩子取名,他也只略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既然不能跟他的姓,用他取的名字也是好的。 只是隔了一日,慕容便请了相士,结合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筛选过后,终于定下了两个名字拿给凌云和君牧野看。夫妻二人一看,又叫来了凌夫人一起参考,当下便拍板决定,长子君佩瑾,长女君怀瑜,握瑾怀瑜,形容品德美好,而且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兄妹两个,真是妙极。 第218章 线索 当日下午,君牧野才派人前往宫里报信,言道凌云生产,他需请三日的假期。其实一般官员赶到妻妾生产哪里有请假一说,君牧野不管别人如何做,只觉得同凌云和孩子一起待在房里这种感觉太好,完全令他无法割舍。何况小皇帝十分勤政,他或许该学着慢慢放手,现在国家事情太多,他若事事操心过问,不仅会累坏自己,也会令小皇帝觉得自己刻意把持朝政,万一对他产生不满,此时尚不会表现出来,日后等他亲政,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君牧野是个明白人,更是个没有什么欲望的人,他十分拿得起放得下,若不是现在整个宁国都没步上正轨,他真乐得每日都窝在府里陪妻子和孩子。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凌云的身子经过太医静心调养,已经恢复大部分的元气,可以下床活动了。而两个孩子也白嫩了许多,君牧野那颗爱女之心才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君牧野一去向皇帝报道,就听他提起了一件对君牧野来说十分棘手的事情,皇帝道:“丞相,朕登基也有一个月了,不知道刺杀一事查的如何了?” 君牧野被赐座于皇帝右下首,因其辈分和对宁国所做功业贡献,皇帝对他表现得十分尊重,问起话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亲近和敬仰。不过这句话还是令君牧野心下一紧,他稍一思索,便心思敏捷地回道:“陛下,嫌犯已经被抓捕入狱,他们一部分人已经承认上次刺杀一事的确是他们所为,却不肯交待幕后主使的身份和其他同党。臣以为此事急不得,此事涉及前朝旧事,或许还会牵连到朝中大臣,若是处理不当。可能会引起一些无辜大臣的恐慌,甚至会令他们对陛下感到心寒。臣会加派人手搜集证据,到时候无论他们承不承认,有了证据即便他们再如何否认也能定罪。” 小皇帝听得眉头紧锁,不到十岁的小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他有些疑虑:“难道就这么拖着,若丞相大人一直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呢?难道朕要整日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任那些对朕图谋不轨的臣子站在朕的眼皮子地下兴风作浪?” 君牧野道:“陛下放心。现在他们减少自己的嫌疑还不够,臣已经派人将那些有嫌疑的官员监视了起来,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抓个现形。而且臣怀疑这批人与刺杀先皇的人属于同一组织。然先皇之事不宜宣张,臣也暗中派了禁卫外出查访。” 小皇帝虽然急于将嫌疑犯就地正法,甚至有一种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心理,却也明白此时尚不是自己当家。而且他刚刚登基,应该做出一个仁君的模样给大家看,这些都是他母后告诉他的,他觉得十分有道理。 君臣就这件棘手问题作了番浅谈,小皇帝想起太后特意交代他的事情,语气也明快了许多:“听说尊夫人为您产下两个孩子。论辈分他们是朕的表弟和表妹。等尊夫人出了月子,也带着他们进宫给太后瞧瞧,太后自从得知此事便一直念着呢,朕也准备了许多小玩意儿要送给弟弟和妹妹。” 君牧野听他提到两个孩子,一贯冷淡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当下谢道:“多谢陛下和太后惦记,臣记下了,等拙荆出了月子就带她和孩子入宫谢恩。” “朕还从来没见过小孩子呢,朕盼着他们能和朕一起读书玩耍。”小皇帝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单纯和天真,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是个很矮很小的小人儿,想来表弟和表妹也是如此,想着他们叫自己皇帝表哥,他就觉得两个团子一般的小人很可爱。 君牧野不知道小皇帝的想法,闻言一愣,想到皇帝打小就是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也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子,不禁微微一笑:“陛下,他们还小呢,若是要陪陛下读书玩耍怕至少要等上四五年呢。” 皇帝当即有些不悦:“丞相大人可是在哄朕?朕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先生读书有宫人陪着玩耍了,难道因为表弟和表妹年幼,就不读书玩耍了么?” 君牧野心中一窘,不知道该如何同小皇帝解释,心头对小皇帝生出一种类似于怜悯的感觉,可怜的娃儿,这点常识都没有。他却不知道在凌云的心里,他其实并没有比小皇帝好到哪里去。 君牧野想了想,同皇帝比划道:“陛下,臣的孩子如今才这般大小,刚出生的时候甚至睁不开眼睛,现在尚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行走,要达到陛下说的那个程度,至少要到四五岁的年纪能记事了方可。”这些都是他从凌云口中听说的,想到在这之前,两个孩子都要被奶娘抱在怀里,他发自内心觉得小孩子真可怜,不能说话不能随意行动,想想就觉得憋屈。不过,前两日,当两个孩子陆续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子看向他的时候,当着凌云的面,他差点激动得掉下泪来。 小皇帝不知道君牧野的心思,却深有同感道:“原来如此,等到那个时候朕都长大了,不能和表弟表妹一道念书,还真是可惜。” 君牧野不知道改如何回答,却想着四五年后,小皇帝也十三四岁了,皇后都有了,说不定哪日直接自己生个娃娃玩了,哪还会惦记自家的孩子。当然,君牧野也发自内心地不想让两个孩子与皇宫有太多联系。 从御书房出来,君牧野前往六部衙门,自从小皇帝登基之后,他就很少在御书房办公了。出宫的时候他正好碰到之前派出去查访先帝被刺杀一事的禁卫军左统领,左统领随着君牧野来到一个隐蔽处,对他禀道:“大人,属下找到了当日假扮宣妃娘娘的女子,正派人监视着他,属下回来请示大人该怎么办。” 君牧野心里一动,在原地踱了两圈儿,叮嘱道:“切勿打草惊蛇,跟着她查出她的住处和身份,看看是否还有同党,查清之后再行抓捕。” 左统领一抱拳:“属下遵命。” 君牧野望着左统领离开的背影,负手站在原地想了想,才面色略显凝重地走出宫门。 凌云坐月子的日子有些难熬,不能动兵器,不能沐浴,不能出房间,每日只有逗孩子作乐,可两个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无聊之极。不得已,她命人在外厅收拾出了桌椅,摆好火盆,每日都在孩子睡后请慕容来一同下棋。慕容能够时时刻刻看到孙子,也乐意相陪,中午再请了凌夫人一道用过饭,就能见君牧野回府了。再同他们夫妻二人一起说说话,慕容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 如此过了七八日,凌云这日在一连赢了几盘棋后,看着慕容道:“前辈有心事,今日让了我不少子?” 慕容瞧着自己被吃掉的棋子,淡淡一笑,什么也不说便转移话题道:“我过些日子可能会有事要忙,万一赶不上参加孩子的满月宴,你们也不要惦记,给孩子的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会有人送过来。” 凌云闻言猜测道:“怎么如此突然,前两日前辈不是还说要看着孩子长大的吗?”她能看出慕容十分享受和子孙们在一起的生活,最早的时候在他身上看到的郁气已经消散,这些日子难得露出些快意的表情,今日却显得心事重重,明显是出了什么事? 她想起君牧野这几日也经常心不在焉,尤其在面对她的时候,目光经常闪烁不定,顾左右而言他。她一直怀疑是不是君牧野要对萧景动手了,每日都派梅香去与赵同打探消息,得到的回答却是君牧野这几日并没有什么特殊动静。只要出了宫,赵同就会一直跟在君牧野身边,君牧野有什么举动赵同不会不知道,而按照梅雁观察得知,赵同和梅香如今已是两情相悦,想要有事瞒她定会露出马脚。既然赵同那里没什么不对,可见君牧野的一场并不是因为萧景的事。今日见慕容说要离开,凌云心道难道是父子两人闹什么别扭了? 这么一想,凌云也直言快语地问了出来:“可是夫君惹前辈不高兴了,夫君为人比较固执,前辈有不高兴的一定要说出来?” 慕容收拾棋子的手一顿,叹口气摇摇头道:“并非如此,是我个人的私事需要花些时间解决,你也不要同他提起,他现在的位子坐着也不容易,就不要让他心烦了。” 凌云却察觉到此事很可能与君牧野有关,不过两人每日的交流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真是非常困惑,君牧野时怎么惹到慕容了? 君牧野下午回来,凌云特意仔细观察了他和慕容,见两人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来,不仅慕容表现得无懈可击,君牧野也还是一如既往有些别扭,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的样子。 凌云有些不明白,一直到晚上,同君牧野一起坐在床上逗孩子。两个孩子半日睡了一半,到了晚上却尤其精神,眼睛里也透着十足的灵气,让刚刚为人父母的夫妻二人越看越喜欢。 第219章 夜谈 凌云侧眼瞧了君牧野一眼,假装不经意道:“今日公公说要离开一段日子,甚至会赶不及两个孩子的满月宴。” 君牧野明显有些意外,他看向凌云:“他没说是为了什么?” 凌云发现君牧野似乎真的没有同慕容有不愉快的概念,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想到君牧野这几日的反常,出其不意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君牧野一愣,连忙条件反射地回答:“没有!”话刚出口,君牧野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一串动作表情被凌云看在眼里,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凌云索性唤来奶娘,让他们把孩子抱下去休息,决定和君牧野好好谈一谈。谁知君牧野竟是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耍赖道:“我不要和小鱼儿分开,就让他们留下吧?”小鱼儿是凌夫人为君怀瑜取的小名,君牧野叫着十分顺口。 凌云看着君牧野那副好像要被坏人抢走孩子的表情,无力扶额,到底谁才是孩子的亲娘啊,难道她是后母不成? 两个奶娘站在床前傻眼地望着他们,尤其是君牧野,这和他平日表现出来的从容淡定简直是南辕北辙,令她们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退出去。 凌云与君牧野四目相对,最后还是君牧野心虚地败下阵来,知道躲过了这次还有下次,他总不能每次都拿女儿当挡箭牌,最后只得依依不舍地把孩子给奶娘,然后视死如归地看向凌云。 等恢复一室静寂,凌云严肃地看向盘腿坐在自己对面的君牧野,努力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等着他主动招供。 君牧野一直想着凌云还在坐月子,身体状况十分不稳定。如何也要把那件事拖到孩子满月之后,可是看凌云的神情,似乎已经猜到他隐瞒了什么事。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禁卫左统领那边还在监视,暂时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可那个女子是一定要抓的,只要那个女子认罪。并指认萧景。萧景就可以被判罪。皇帝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这几日已经又专门找了廷尉大人询问审讯进度,他想一直拦着不让审也不可能。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萧景免不了要受一些皮肉之苦。 如今凌夫人也在府里住着,萧景是凌夫人名义上的义子,要开审他不告诉凌云也要通知凌夫人一声的,万一日后有什么事他没有提前告知,就是他的不对了。 君牧野无声的沉默让凌云知道她蒙对了,君牧野不愿意对她说的事,首当其冲就是萧景的事。想到这,她便着急起来,语气也急促了许多:“与景有关。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君牧野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他撇开脸,静默了一瞬,实话实说道:“已经找到当日刺杀先帝的凶手了,就等查出她的底细把她逮捕了,只要她招认是萧景指使。谁也救不了他。” 凌云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她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这几日瞒着我的是这件事?”她终于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君牧野还以为那个凶手是萧景派的,但实际上那确实慕容的人,慕容一定察觉到了有人在查他们,所以这才急着离开,就是不想把相府牵连进去。凌云不知道,如果君牧野把人带回去,看到主使人却是自己的生父,他会是什么反应? 凌云不能让君牧野面临这种选择,这对他来说太过残忍,而且一旦慕容暴露出来,皇帝必然对君牧野心存忌讳。他们家现在还不能失去丞相府这个身份,她的准备还没有做好,一旦没有了身份,他们一家的处境都会很凄惨。 凌云想到这件事被揭发的后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郑重地看向君牧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道:“如果你信我,就停止对这件事追查下去,否则你会后悔的。” 君牧野觉得凌云再度因为萧景而对他冷言冷语了,满满的伤心,却强硬地对凌云道:“皇上已经催过好几次了,这个主我做不了,我不能答应你。” 凌云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没有半点意外,却接着道:“明日我想进宫。” “你打算进宫做什么?”君牧野一下子跳了起来,头撞上床顶的帐子上,不得不弯了身子,依旧居高临下地盯着凌云。 凌云淡淡道:“你前几日不是说太后想要见两个孩子吗,我带他们去拜见太后啊。” 凌云一脸的理所当然,看得君牧野差点怒火攻心,他发现了,凌云就是有这么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如果她想发火,会让所有人不敢发火,如果她不想发火,却令别的人也跟着憋火,真是个可恶之极的女人! 君牧野死死瞪着凌云,好像这样就能一泄心头之恨,可即使心里再气再急还是忍不住为她着想:“你身子不便,至少要再养半个月,而且孩子也没有满月,哪里出得了门?”他想不通凌云进宫可以做什么,她在这个时候提出去见太后,很显然是为了萧景的事,但以她如今的身子他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出门。 凌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我保证不会有事,我是一定要进宫见太后的,所以还请夫君为我安排。”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有没有生过孩子,只是她的身子她可以不在乎,两个孩子却不能不在乎。 君牧野急得团团转,那副在床上半弯着腰走来走去的样子,在凌云眼中好像一只大型犬,她明白君牧野的苦衷,也心疼他的为难,此事若是按法律来他们一家子这辈子都不会好过。即便她一向尊重律法,却也觉得萧景和慕容的确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这件事发展到这个程度是该解决了,越往后拖越容易旁生枝节。本来她计划着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她借着入宫的机会再解决此事,不料竟是从慕容这边出了问题。 凌云看着君牧野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表达了自己的决心之后,她就不再开口,只等着君牧野做出妥协。 可是她料错了,君牧野压根就没打算妥协,他上次已经为她妥协过一次了,这次连皇上都过问了,若是凌云去向太后求情,被皇上知道了凌云和萧景的关系,他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做。 凌云不知道君牧野的心理活动,君牧野也不知道凌云真正的顾虑,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夫妻二人还是一站一坐地默不作声,好像这是一场持久战,谁先出声谁就输了。 君牧野担心凌云的身子,有坚持了两刻钟,他猛地坐到凌云对面,两人在这张大床上各据一方,君牧野对凌云语重心长道:“云儿,只要抓到人确定先帝是因为他而死的,谁也救不了他,你就不要再过问此事了好不好?” 凌云不做声。 君牧野想起当初凌云说过的话,试图让她死心:“你不是说先帝并不是他杀死的吗?只要把这个女人抓住,事情自然可以大白于世。若真不是他,不就可以还他一个公道了吗,为什么你还要急着帮他?或者你也知道他的话不可信,既然他连你都骗,你又何必上赶着去帮他?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对他好!” 君牧野说得头头是道,他觉得以凌云要强的性格,知道萧景在骗她,一定不会再帮他,说到最后,语气也更为坚决。 凌云丝毫不为所动,脸皮连颤都没颤一下。 君牧野险些气结,他见凌云像是铁了心,似乎明知萧景不对在骗她也要帮他的样子,心头的怒气一下子泄了。他靠近凌云,开始走怀柔路线,温声道:“为什么一定要见太后呢,你该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再说萧景曾经刺杀的是他的丈夫和儿子?你不要再任性了,这件事交给我办,但凡有半点机会,我都会向陛下争取,饶他一命,好不好?” 凌云见君牧野已经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心里也不好受,她握住君牧野的手,在他满怀希望地望过来时,说道:“这件事我来解决,其中有许多你不适合知道的事情,等这件事一了结,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说好不好?”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君牧野气的直抓头发,他觉得他没有发疯已经是在挑战极限了,谁遇到个这么有主见这么有想法这么急着去救自己情敌的妻子还会保持淡定? 凌云抿了抿唇:“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理由,现在说出来只会令你为难,我不想让你难做。” “可是你现在的做法已经让我很难做了!”君牧野张了张嘴,艰难道,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不能理解凌云的思想。 凌云看向君牧野:“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们成亲这么久,我有做过什么让你失望的事情吗?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不会做出让你为难的事情呢?” 君牧野差点破口而出,还不是因为那个人是萧景,他深深忌讳的一个人,谁知道凌云在面对萧景一事的时候理智到底还有多少,反而是一遇到萧景的事就拒绝同他交流! 第220章 进宫 越想君牧野的心越痛,是不是在凌云心里自己始终比不上那个男人,他们成亲这么久,凌云在面对萧景的事时,从来不曾退让过。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萧景就是她的底线,谁都触碰不得? 就在君牧野还想与凌云保持冷战的时候,凌云又给了他狠狠一击:“无论你同不同意,明日我是非进宫不可的,除非你下令软禁我,如果是那样,”凌云对上他的目光,“我会对你非常失望。” 君牧野双腿一软,做到在床上,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他咬牙紧紧盯着凌云,他从来不知道凌云会这么狠心,她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里啊! 呆呆地坐了良久,他终于狼狈地回过神来,既然凌云不稀罕他,他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想到半个时辰前一家四口还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心里更是酸痛不已,即使现在他们有了孩子,他在她心里仍是没有半点地位可言。 默默地穿上鞋下床,再不看凌云一眼,头也不回地慢慢走出了内室,君牧野觉得以后的日子可以直接在书房过了。 凌云眼睁睁地看着君牧野的背影慢慢消失,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把梅雁叫过来吩咐道:“天渐渐凉了,去给大人多备条被子,顺便点个火盆。” 梅雁不知道这夫妻二人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凌云毫无表情的面容,也知道不该多嘴,便道了声是,退下了。 凌云过了许久才长叹口气,心里琢磨着先委屈君牧野一段时间,等这件事过去再同他赔罪。 而君牧野在书房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之后,原本只是冷淡的眼神愣是如数九寒冬的冰渣子一般,冻得人浑身生疼。 既然有了凌云那番话,君牧野哪里还会软禁凌云。次日大早自顾自地去上朝,对凌云的要进宫的事没有半句交代。他心里其实还抱着一丝希望,以凌夫人的脾气,凌云要在月子中间外出,还是进宫这样的事,她肯定会尽力阻拦。凌云一向听凌夫人的话,只要等她出了月子。萧景的事也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她再进宫,就算是为萧景求情,也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害处。 第二日凌云在吩咐下人去准备轿子准备进宫的第一环节就遇到了阻碍,先是梅雁、梅香和梅竹来劝阻。见劝不住,才又去请了凌夫人,凌夫人当下就开始少见的发起飙来:“你这是想做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 凌云身子一颤,知道要过凌夫人这一关不容易,只得将下人们屏退了,才拉着凌夫人的手走进内室道:“娘,你听我跟你说。” 凌夫人甩掉她的手:“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胡闹。你这么任性,牧野可知道?” 凌云眉心不由一紧,安抚她道:“娘,这事我不能和他说,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一向温和又温柔的凌夫人听到凌云说是故意瞒着君牧野。更是怒气冲冲:“云儿,你已经嫁人了,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你现在还在月子里,居然就闹着要入宫,还不告诉牧野,你眼里有他这个丈夫吗?” 凌云双手握住凌夫人的手,轻声对她道:“娘,您听我说。” 凌夫人见凌云一脸的忧色,似乎真的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由安静了下来等她说下去。 “娘,您知道爹是做了什么才出事的吗,现在这件事就要东窗事发了,我不能不做些什么。而且整件事里还牵扯到了景,现在连夫君的生父也有危险,这一趟,我是不能不去的。” 凌夫人被凌云的话弄懵了,听她提到凌子峰,她嘴唇颤抖不止,声音也不稳了起来:“云儿,你说你知道你爹是怎么伤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云摇了摇头,对凌夫人道:“娘,既然爹当初不想让我们知道就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我和您说这么多,也是希望您能理解我,同意让我出去,我实在是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景和公公出事。只有事情的真相,等以后有了时间我再告诉您,总之我答应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凌夫人这么多年来,除了凌子峰戍边时,在几天几夜不归家的时候,她会有些担心,其余时候都是无忧无虑的,一颗心安逸而平和。乍一听这些话,一颗心就揪了起来,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啊? 凌云不想让母亲为自己劳心,明知道自己走一趟并没有危险,若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凌夫人她一定会多想。见凌夫人担忧地望过来,凌云安抚她道:“这件事说起来比较麻烦,娘不要多想,景和公公没有错,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夫君身为丞相,不适合出面,只有我去求见太后,向她求求情,不再追究此事,方能揭过。” 凌夫人心里隐约明白事情不像凌云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既然凌云执意这个时候进宫,说明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即便担心凌云的身体,她也知道有些事一刻也不容耽搁。仅犹豫了片刻,她便转身去为凌云备车,既然在大事上她这个母亲帮不了她,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为她考虑考虑吧。 贺大嫂听说主母要备车进宫,顿时慌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向随云居赶来问安。见凌云决心已定,凌夫人也不阻拦,君牧野又不在府里,便明白阻拦的话说了也没用,只得帮助凌夫人为凌云准备马车。 至于带孩子进宫的话,凌云昨个只是那么一说,她自然也是心疼孩子的,再说此番前去是为了正事,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马车收拾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安置稳妥,暖和又平稳,接着就是为凌云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衣服套上,生怕她染上风寒。深秋的天气,凌云已经是深冬的打扮,何况凌云向来身子好,即便深冬的时候也没这么打扮过。不过为了让凌夫人放心,凌云即便捂出了一身汗,还是乖乖地听话。 这次凌云还是只待了梅香,梅雁原本是要跟着,却被凌云安排去照看两个孩子,说是担心奶娘有个什么事顾不过来,她人稳妥,可以看着搭把手。梅雁见凌云说得有理,只得听命。 凌云一上了马车,便吩咐出发,同时命人提前去往宫门口往慈安宫递牌子,省得到时候还要在宫门口等上许久。 马车为求安稳,行得并不快,慢吞吞地到达宫门口之后,慈安宫的一个小太监才带着一顶小轿到来。他向凌云道了安,又同梅香一道扶着穿得十分笨重的凌云坐上轿子,才又慢吞吞地向后宫而去。 君牧野毕竟是惦记着凌云的,因此,凌云前脚入宫,后脚便有人给君牧野报了信。此时君牧野刚下朝,同小皇帝一起在御书房同几位大臣议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闭了闭眼,吩咐那人注意慈安宫的动静,一有不对就来报信。 荣太后接到凌云递的牌子时也十分诧异,她特意问了身边的冰琴:“不是说丞相夫人生产了,如今不过十余日,还没出月子吧,怎么就递牌子了?” 冰琴暗中一算,回道:“娘娘记得没错,奴婢也猜不透呢。” 荣太后轻轻一笑:“正好哀家这些日子有些发闷,既然君夫人有心,咱们也不能大意,快派顶轿子去接,莫要让丞相夫人累着。” 等凌云到了慈安宫,太后也不在大殿里接见她,让冰琴带她去了旁边的小暖阁,十分热络的过来扶她的手,上下打量道:“夫人这身子底子就是好,一下子生了两个孩子这面色依旧很好。” 凌云坚持给荣太后行完礼才起身,笑着回道:“太医说我这算是顺利的,没怎么损到身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进宫求见娘娘。” 荣太后整个人比宁远登基前都沉静了许多,说起话来也不快不慢的:“这样好,可惜了,哀家还见不到你的两个孩子,快同哀家说说,他们长得什么样儿?” 凌云也不急着进入主题,开始同她说起自己的孩子,凌云毕竟才做了十余日的母亲,远不如荣太后有经验。她不过说了几句,便听荣太后一直在说小皇帝刚出生的时候,然后同凌云交流两句,再接着说。 最后荣贵妃叹道:“这宫里啊,就是太冷清了,如今总共也就皇帝、太皇天后和哀家三人,怎希望皇帝能快些长大,让哀家也能早些抱上孙子。” 凌云闻言失笑:“娘娘还年轻,怎么就想要抱孙子了?” 荣贵妃也笑了笑:“或许是心老了吧,入宫十年,就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似的。如今哀家只希望皇帝能好好长大,娶个好皇后,再给哀家生几个孙儿,哀家就满足了。” 凌云道:“太后的心愿不过再过个三五年就能满足了,有何可叹气的?要臣妾说,太后该趁这几年还有时间要多享享清福,等日后陛下为您生了孙子,整日里一群小皇子围着您叫皇祖母,您或许还会嫌太过吵闹呢!” 第221章 大胆 太后听了凌云的话,想到她说的那个场景,忍不住就笑开了花,乐道:“若真是那样,哀家也就一生无憾了。你不知道,皇帝最近正在查当日刺客一事,哀家心里也担忧,你说皇帝年纪还小,是什么人这么狠心,要置我儿于死地?不把那些人找出来,哀家和皇帝心里都放心不下。” 凌云心里咯噔一下,特意观察了荣太后的面色,见她并没有特别的表情,这才试探着开口道:“其实臣妾今日就是为这件事而来,恕臣妾多嘴,娘娘也说陛下还小,有人行刺必然不是因为他的过错,您可知道这背后的缘由?” 荣太后仔细端详凌云两眼,疑惑道:“夫人是什么意思,哀家只知道那些人是前朝势力,他们要刺杀皇帝还能有什么理由,不过是想要光复前朝罢了。” “那娘娘可想过,这些势力在始帝之时都不曾出现,为何单单在先帝和陛下当朝之际出现?”凌云没有回答荣太后的问题,继而问道。 “这……”荣太后的确有些想不通,他们既然一心要光复前朝,那么先帝之时曾有过几个时期比先帝在时还要困难,却不曾听说有行刺事件,为什么日子慢慢好起来了,这些势力反而冒头了? “正如娘娘所言,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劳苦大众,面对尚且年幼的皇帝,谁没有恻隐之心呢?可是当前朝那些势力看到先皇每日只知道恣意妄为,丝毫不体谅民间疾苦,你说他们是什么心情?等到先皇驾崩,即位的又是年幼的太子,有了先帝这样的父亲,他们会如何想皇帝陛下?”凌云抿了抿唇,恭敬道:“臣妾今日这些话有些僭越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之所以讲这番话,就是想把那些人的心声告诉您,希望您能明白,他们的一切作为都是在看到老百姓的生活状况下决定的,如果皇帝陛下秉持仁政,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是始帝在位时。国内时常动荡不安。但因为始帝爱民如子,他们也不曾动过刺杀始帝的念头,这么说,娘娘。您明白臣妾的意思了吗?” 荣太后眯着眼定定地看着凌云,幽幽地开口道:“夫人的意思哀家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哀家听着夫人的意思怎么像是在为他们求情似的。” 凌云好像没有听出荣太后话中的寒意,继续道:“太后娘娘圣明,那些人曾与臣妾有过几分交情,也正是事发之后妾身才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如今他们愿意保证日后不会再行刺陛下,妾身想替他们向娘娘求情,请娘娘饶他们一命。” 荣太后看着凌云低着的头。静静地。许久没有出声,直到凌云的头颈开始发酸,微微抬起头对上荣太后的眼睛,才听她一字一顿道:“如果有人杀了丞相大人还想杀你们的孩子,夫人会饶了他们吗?” 凌云瞳孔微微一缩。片刻间又恢复平静,她直视着荣贵妃的眸子:“如果我的丈夫是为了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而置天下黎民于不顾被杀的,我想我不会怪罪任何人,因果报应自来如此。至于我的孩子,前提是他们没有被杀死,而事实证明也是误会一场,我会给他们足够的教训,却不会要了他们的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后代子孙,若是有朝一日再来报杀父之仇,我不知道我的孩子还能不能躲过。” “君夫人,你真是大胆,不仅说先帝是死有余辜,还敢威胁哀家。”荣太后微微有些动怒,但实际上,凌云说的第一句话,她其实心里很爽,的确,那个男人作为皇帝早该死了,正是因为他死了,才会有他们母子的好日子。可是,这不代表她可以原谅那些意图刺杀自己儿子的乱臣贼子。 凌云赶紧跪下告罪:“臣妾自认没有宽大的胸怀接受夫君拥有许多女人,臣妾为此感到惭愧,但娘娘实在是冤枉臣妾了,臣妾再大胆,也不敢说出那些话来。” 荣太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冷冷道:“君夫人身子还未恢复,快起来吧,哀家不过是随便说说。不过,哀家自认也没有如凌夫人那般宽大的心胸,连刺杀儿子的凶手都愿意放过。” 凌云这番举动下来,劳心劳力,气息已经有些不平稳,却没有听话地站起来,而是反问道:“太后娘娘还记得答应过臣妾两件事吗,臣妾今日就想求一件。” “你……你大胆!”荣太后忍无可忍,拍着手边的案几,疾言厉色地呵斥道。 凌云这次并没有如何诚惶诚恐,她十分沉稳镇定地看着荣太后:“这件便是臣妾所求的第一件事,若是娘娘不答应,日后臣妾是再也不敢开口向娘娘求第二件了。” 荣太后毕竟不是太皇太后和长公主之流,她很快明白了事情缓急利弊,甚至亲自起身去扶凌云:“君夫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多礼,任何事情都是商量出来的,你也得让哀家考虑考虑是不是?” 凌云如今在坐月子,明知道她身子不好,若还是由着她长跪不起,跪出事情来,不用凌云多言,君牧野那里恐怕就会留下心结,哪日应了景儿,激怒了他,荣太后不敢保证自己儿子的皇位还会不会那么稳。 几个月来她也听说了,君牧野真的是在尽心尽力辅佐宁远,她相信,只要君牧野对儿子忠心,儿子的皇位就不会有问题。可前提是儿子也要有命在啊,在儿子的命和皇位之间,她宁愿选儿子的命。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了皇位,她和宁远的命真的能保住吗,这二者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体的。 也就是说,现在最根本的问题是丞相的忠心和那批前朝势力,如果真的能让丞相忠心,同时有保证前朝势力不再刺杀皇帝,或许是目前最佳的选择。如果此时她拒绝了凌云,君牧野即便忠心她也会心存怀疑,更不要说凌云那句威胁了。万一杀了那批人,斩草未除根,到时候君牧野与那些人里应外合,他们母子又该如何? 即便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荣太后心中也明白目前最明智的选择是什么,可是她到底有些不甘心,于是她对凌云道:“杀人偿命,更何况还是杀的先帝,其他人的命我可以不要,但是那个刺杀先帝的人和这次刺杀皇帝的头领,这两条命哀家是一定要留的。” 凌云已经坐回了位子上,她明白这事一定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的,虽然先帝名义上是抱病而亡,但这次刺杀太子却是有目共睹,一定要有那么几个人出来顶罪,否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心知这是荣太后做出的最大让步,凌云只有另想办法。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凌云也不在慈安宫里多待,她同荣贵妃达成协议,暂时不会动天牢里萧景等人,等到凌云将那两个人交上去,萧景等才能被释放。不过即便被放了出来,他们也会被处以黜刑,在胸口烙上一个“罪”字,终身不得入朝为官,将永远被驱除于关外。 凌云心头沉沉地,这番谈判耗费了她太多精气神,从宫里送她出来的轿子上下来,踏进自家马车的那一刻,乍一放松,脚下就有些漂浮,她这才知道自己的身子真的需要休养。 她出了一身虚汗,也不敢解下身上厚重的大氅,昏昏沉沉地靠在车厢的软枕上,心里思量着要如何交出两条人命。这两人几乎已经指名道姓了,君牧野已经盯住那个刺杀先帝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却是慕容的手下,至于策划行刺小皇帝的头领,除了萧景还有何人。现在只差证据证明萧景就是带头人,其实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 回到相府的时候,凌云直接坐着马车到了随云居,然后凌夫人带着一群下人迎了过来,迅速接了她回内室,又迅速招来太医号脉开药,好一顿折腾,凌云才有些缓过气儿来。看着满眼担忧的凌夫人,凌云道:“娘,我没事,就是穿得太厚了,车里又闷得慌,还点着火盆,有些出不来气儿,让我缓缓就好了。” 凌夫人这才意识过来凌云身上还穿着好几层衣服,等太医号了脉,道是气虚,她才放下心来,陪同太医去开药方,留下梅雁和梅香服侍凌云歇下。 凌云喝了药,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她先是问了问孩子,让奶娘将他们抱过来,又问了君牧野。 梅雁忧心道:“大人用过晚饭就去书房了,奴婢去告诉大人一声您醒了?” 凌云听到这话就知道君牧野还没打算原谅她,瞧了一眼两个孩子,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写一封信,你让李龙给慕容前辈送过去。” 梅雁道声是,取来笔墨纸砚,等凌云将信封好,对梅雁道:“让李龙亲手交给慕容前辈。” 梅雁离开之后,凌云才转身看着两个孩子,瞧着他们睁大双眼,特别有精神地看着床上色彩鲜艳的帐子,不由轻轻一笑:“好孩子,你们爹生娘的气了,不知道等他知道真相那一日,要如何对为娘忏悔呢,居然敢这么对我们!” 第222章 夜遇 凌云今日进宫的确十分冒险,即便荣太后做出了一定妥协,心里也一定埋下了毒刺。本来君牧野就是宁愿登基的最大阻力与最大助力,如今凌云主动承认她与刺客有交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些人会不会是凌云甚至君牧野派去的,或许还是因为放不下那个皇位。 当初宁祥被刺之后,她找还是荣贵妃的荣太后谈判,随口提出条件让她答应自己两件事,就保证让宁远可以安稳地坐上皇位,谁知道竟被用到了这种地方。眼下小皇帝还需要君牧野扶持,等日后他有能力亲政之后,难保荣太后不会因为今日凌云的无礼而进行报复,这次她是真的惹怒荣太后了。 凌云入睡前细细将整件事过了一遍,想着自己暗中置办的那些产业要好好打理,说不定他们一家人后半辈子就指望那些东西为生了。她在给慕容的信里并没有说太多,只道同太后做了谈判,现在需要交出那个刺杀先帝的人,希望慕容能做出决断。她心知能够被慕容派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那女子定然十分被慕容器重,要他拿自己属下保命,定然十分为难,所以也没有说一定要把人叫出来,只让他自己做决定。此事急不得,因为萧景的事她还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接下来几日,君牧野除了每日去奶娘那里瞧瞧孩子,吃饭睡觉都是在书房完成的,见都不愿意见凌云一面。不过他还知道不让凌夫人起疑,索性他早出晚归,每日去看孩子的时候顺便给凌夫人请安,只道这些日子事忙,怕影响凌云休息,才去书房歇息。 凌云知道事情不得到解决。她和君牧野之间的心结也就无法解开,她又不能出房,所以两人竟是几日未曾说过一字半句,打过一个照面。然而在她进宫后的第四日,君牧野竟主动找上门来,沉着脸将内室的丫头们赶出去,严厉地瞪着凌云:“你同太后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陛下会突然下令不准再审萧景?” 凌云当时正准备休息。丫头们帮她把外衣脱了一半,君牧野就进来了,还把下人都赶了出去。凌云睡觉喜欢轻轻松松地,穿太多会让她觉得难受。如今还有加上中衣还有三层衣服在身上,她也不理会站在床边的君牧野,直接背过身去,继续解白色中衣的纽扣。 君牧野见凌云不理会他一径儿地解衣,脸上一红,色厉内荏道:“我在同你说话呢?”说完,他就见那件中衣已经落在了地上,露出里面粉色半透明的亵衣,甚至透过亵衣还能看到红色肚兜的系带。不松不紧地绑在那细腻如凝脂般的玉背上。连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自从得知凌云怀孕,中间发生了太多事,到如今七八个月过去,两人就不曾有过房事,乍见如此旖旎景色。君牧野心跳如擂鼓,好像下一刻就会跃出腔子一般。 “你……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君牧野一错不错地盯着已经露出圆润肩膀的女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凌云听到他说话的语气就没有回答的欲望,心里想着快点换完衣服钻进被窝里,看他还能把自己拽起来不成,因此仍是沉默。 君牧野眼睁睁地看着凌云把亵衣脱下,开始去解他垂涎久矣的肚兜,随着肚兜的系带被解开,君牧野那颗跃动许久的心终于承受不住,猛地一个跳动之后,终于无力地落回原来的位置,而他的主人则大步上前,一把拽住那双耀眼生花的玉臂,一双干燥的唇则朝那片白璧般的玉背上吻去。 他将人拽到怀里,双手开始向前摩挲因为生产而丰满许多的胸部,粗重地呼吸着,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如此可恶又可恨的女人,她要让她意识到自己丈夫的地位。 凌云被君牧野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察觉到他激动的情绪,以及下身顶在自己臀部的火热,心头一跳,赶紧阻止道:“不行,随之……” 君牧野听到凌云的拒绝,心头更怒,完全忽略了那个只有在两人偷情蜜意时才有的称呼。他顺势将人压到床上,一张脸涨得紫红,不停地在她光裸的上身亲吻爱抚,口中却怒意十足:“为何不行,不管你心里放的是谁,我都是你的丈夫,我现在想要,你就要给我。” 凌云先是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君牧野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刚刚生产完半个多月,两三个月内都不宜有房事,这才说不行,他是想到哪里去了。 君牧野急切地在他胸口啄吻,手也迫不及待地向凌云下身摸去,又强词夺理道:“明明是你引诱我的,现在又说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 凌云察觉到君牧野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又感觉到他蓄势待发的欲望,心头大急,额头渐渐有了汗意。他的手在自己下身用力的揉搓,可她只感觉到阵阵刺痛,尚未恢复的部位完全感觉不到半分快感,只剩下痛苦的煎熬。 终于因为他的强硬地手劲让凌云忍不住一声痛呼:“随之,快放手,好疼……” 君牧野已经被欲望和愤怒冲昏了头,手下完全失去了轻重,凌云这一声求饶并没有唤醒他的理智,直到他扯下她的中裤,要去脱亵裤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声抽泣的声音,才浑身一僵,眸子中的情欲渐渐冷却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凌云。 凌云睁着迷蒙泪眼,惨白着一张脸,第一次哭得这么可怜兮兮,她因为下身的疼痛微微蜷缩着,整个人再没有了一贯的坚强倔强。 君牧野狼狈地看着缩在床上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不愿意自己碰她,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愿意接受他了…… 凌云没想到君牧野会这么对她,心里即便再乐观也难免有些酸涩,难道他为了自己连她的身子都不顾了,产后不能行房的常识他不知道吗? 凌云疼得直抽冷气,心里委屈的不得了,殊不知身边的男人,心头更委屈,甚至心如死灰。他见凌云哭得伤心,仍想保住自己不多的男人体面,僵着脸不让她看出自己的狼狈与难看,冷硬道:“你不愿意,我不再碰你就是了,以后……再也不碰了。”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凌云怔怔地盯着那个背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时之间又抓不到什么头绪。 君牧野觉得自己失败极了,男人的尊严让他这个时候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真是太丢脸了,也太可悲了,之前夫妻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好像镜花水月一般,只是一个幻影。 他没有带任何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相府,凌云所在的地方让他觉得难以呼吸,他只想远远地离开这里。 然而出了相府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无处可去,眼看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他心头茫然了片刻,向闹市区的一个客栈走去。他出来得急,没有骑马,没有穿官服,却不想就这样回去,想着明早让店小二去相府送信,让赵同把他的官服送来,直接去上朝,那个家他暂时不想回去了。 入夜的街道上已经少见人影,尤其是官员聚集的朱雀大街,等出了朱雀大街,他偶尔会看到一两个醉鬼晃晃悠悠地从身边经过。 君牧野不知道喝醉了是什么感觉,他一向自制,从不曾醉过,但今晚,他有了一醉方休的欲望。 又一个人从身边经过,君牧野瞧都没有多瞧一眼,却听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咦,您可是丞相君大人?” 君牧野听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懒得理会,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却听那个声音的主人快步跟了上来:“真是丞相大人,大人不记得了,奴婢是叶小姐的丫头,双儿,叶小姐您记得吗,就是如影小姐。” 君牧野不耐烦地瞧了那女子一眼,瞧着是有一分印象,不过什么叶如影、双儿,他统统没什么兴趣。 如双见君牧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仔细瞧了他两眼,转了转眼珠便跟了上去,关心道:“大人怎么晚上来了这种地方,为何不回府,您夫人知道吗?” 君牧野充耳不闻。 如双见君牧野不说话,一个劲儿地自说自话:“这么晚您的夫人该担心了,大人要不奴婢送您回去吧?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要不同奴婢说说,我家小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同奴婢讲的,奴婢可以陪您说说话……” 如影的话没有得到半分回应,她跟着君牧野一直来到了一个客栈门前,看着他进了客栈,连忙跟上去,半点不耽搁地走在他身边,让店里的掌柜和小二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君牧野要了两壶酒,直接上楼进了客房,然后进门后一把将门关上,把喋喋不休的如双挡在了门外,独自一人借酒消愁。 如双在门外转了两圈,又说了好多话都得不到君牧野的回应,最后,如双十分担心地对房内喊道:“大人一个人在此实在令人担心,奴婢这便去相府请您夫人过来。”之后,便“噔噔噔”地下楼离开。 君牧野的两壶酒只剩下小半壶,朦胧中听到门外的声音说要请凌云过来,他心里明白凌云在坐月子,不可能出来,但潜意识里又希望她能来。在这样矛盾的心态里,他怔怔地坐在窗边,不知道真的是在等待还是只是单纯地坐着发呆。 第223章 相像 凌云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眼前老是出现君牧野最后离开时落寞的身影,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半夜她特意问了下人君牧野有没有回来,得到的答复是没有,赵同已经出去找了一圈儿,根本没有一点消息。 鸡鸣三遍,凌云睁开眼,却见梅雁来到她床边道:“大人已经送信来,请赵侍卫送了官服到城中客栈,此时应是上朝去了。” 凌云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对梅雁道:“去让梅香同赵侍卫说一声,这段日子让他紧跟着大人,再有如昨晚那般不知道大人下落的情况,我可要罚他了。” 梅雁答应着退下去找梅香了,凌云有了君牧野的下落,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也不那么焦虑了,索性闭上眼开始补眠。心里想着,等他回来,自己先给他服个软,目前来看的确是她不对,此时先低个头,早晚会让君牧野换回来的。 谁料,凌云这次竟是被丫头的喧闹声吵醒的,她略显心烦:“何事在外喧哗?” 梅雁连忙急急进来,面上又是犹豫又是不安,她一边服侍凌云起身一边道:“小姐莫急,不过是下人们在嚼口舌是非,秦嬷嬷已经在训斥她们了。” 凌云瞧着梅雁的神情不像是她说的那么简单,沉默着开始洗漱穿衣,让服侍她的梅雁有些摸不清她的情绪。 一直等凌夫人过来一起用早饭,凌云见到凌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微微皱眉,看来果真不是那么简单。她瞧着房间内外眼观鼻鼻观心的众人,知道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早饭是吃不下去了。 谁知,还未等凌云发问,梅香就匆匆跑进来,看到她便心急口快道:“小姐。门外那个女人……” “梅香!”梅香的话刚说一半,就被梅雁大声警告拦下,她这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立时便知道自己又犯错了,赶紧缩着脑袋慢慢后退,希望凌云不要追问自己。 凌云却不放过她。淡淡一笑道:“梅香。我是舍不得罚你,但赵同就不一样了,他昨晚把大人跟丢了。我可还没找他算账呢。” 凌云此言分明已有所指,梅香小脸一红,又羞又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偏偏只有她如此嘴快?她忍不住求饶:“小姐……” 凌夫人明显已经知道了此事,她担忧又心疼地看着凌云:“云儿,这事就交给管家处理吧,你只要安心坐月子就好了。” 凌云当即听出大家是怕她知道此事伤了身体,不由在心里暗暗思考。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她伤到身体,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遂笑着对凌夫人道:“我毕竟是这府中的主母,既然有人找上门来,我不过问怎么行?”她转向梅香。道:“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然现在我就派人去宫门口打他而是大板。” 梅香听得心里一颤,立即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凌夫人,凌夫人明知凌云的脾性,叹口气道:“既然云儿想知道。你便说出来吧,早晚也是瞒不住的。” 梅香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开始她只以为此事是个误会或者根本就是那女人胡言乱语,带着看笑话的心态来告诉凌云的。此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谁都知道君牧野最晚一夜未归,此时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女人来,若是凌云知道,该是如何反应? 梅香明知道这事对凌云不利,自然也不会为了维护赵同就把事情说出来,当下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味地摇头,哭求道:“小姐,我错了,我不该听信别人片面之词,你罚我吧!” 凌云叹口气,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很多啊,看着梅香哭得可怜,她转朝梅雁道:“快把她扶起来,我像是那么经不住的人吗,你们只有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才能想对策,不然你们就让我这么蒙在鼓里?” 梅雁看了看凌夫人,又瞧了一眼梅香,扯扯她的袖子,道:“小姐让你说你就说,哭什么?” 梅香看了众人一圈儿,知道是一定要说了,才将自己见到听到的说出来:“我回来的时候见到大门外站着一个女子,她扬言说……说……”她下意识地抬头瞧了凌云一眼,见凌云面容平静,才接着道,“说昨晚是她陪大人一起过的,可是大人一早就离开了,没有半分交待,她知道大人是丞相,所以找上门来讨个公道。管家命人将她堵在门外,她就坐在大门口吆喝,见人就说,管家说要等大人回来处理。” 梅香话音一落,整个随云居里瞬间鸦雀无声,凌云看起来始终面无表情,但大家都感觉得到她的冷意,于是谁也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同时也为凌云感到悲哀。本以为他们家大人是个痴情的,凌云进门一年也没有纳妾的打算,不成想却是在凌云坐月子期间闹出这样的事来,简直没有把凌云的身体放在眼里。 凌夫人也是生气,可眼下这个时代对女人就是这么不公平,她如今只后悔当初听了凌云的话,赌了一把让凌云嫁过来,没想到现在却让她受到这种侮辱。想到凌云曾说过的话,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固然是好,相安无事地度过一生却也没什么不好。当时她不觉得这话有不对之处,但是在她亲眼见证了凌云和君牧野曾有过的幸福甜蜜生活,再发生这种事,这让凌云如何承受? 凌夫人眼眶有些湿润,她握住凌云冰凉的手指,安慰道:“云儿,想开点儿吧,这事就留给牧野处理吧,你还要好好养身子呢!” 凌云在听完梅香的话整个人呈一副静止状态,在凌夫人将温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时,她才眨眨眼,一派平静地将众人表情收在眼底,甚至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开口道:“既然是夫君的女人,我这个做主母的怎能不管,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有幸陪伴夫君一夜。” 在众人瞠目结舌中,凌云一挥手,对梅香道:“你去告诉管家,请那女子进来,我要见见她。”她也不等梅香答应,便对凌夫人道:“娘,咱们快点用饭,一会儿好瞧瞧对方是什么九天仙女能够得夫君青睐。” 凌夫人张口想说什么,见凌云平静淡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凌云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还能用饭已是再好不过。于是,她没有再开口,同凌云一道静静用饭。 两刻钟后,凌云和凌夫人的早饭时间已经进入了尾声,梅香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过来禀报,说那女子已经到了随云居外。 凌云让人撤了席面,拉着凌夫人的手做到主位上,一边喝参茶一边对梅香道:“把她带进来吧。” 梅香讷讷地应声是,转身跑出去传话。 片刻后,便有清浅的脚步声传来,下人们偷偷地抬眼向外望去,凌云不动如风地轻轻饮着参茶,凌夫人则一脸担忧地望着凌云。 很快,那道人影进入众人视线进入众人视线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眼睛出毛病了一般望着那张面容,然后下意识地去再转头去看凌云,心里同时凉了半截。就连凌夫人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都差点叫出声来,而凌云则仔细瞧了半晌,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白,盯着那张脸的眼睛才稍稍移开。她手有些不稳地握着茶杯,下垂的眼睫毛狠狠颤了颤,才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女子一直不卑不亢地扬着一张脸,她在看到凌云的时候明显也有些错愕,随即眼中又闪过一丝恍然,接着便带着一丝自嘲道:“小女叶茹儿,见过夫人。” 凌云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嘴唇紧抿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道:“叶小姐既然来到府上,就先暂时住下,待夫君回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叶茹儿愕然地望向凌云,却没有谢恩,而是扑通一声跪下道:“夫人恕罪,小女并非刻意来让夫人不痛快,小女本以为君郎是真的爱惜小女,但此时见到夫人真容,才知一切不过是小女自作多情。既然君郎心中真正放的人是夫人,小女早知如此,也不会来自取其辱,请夫人开恩,小女是真的仰慕君郎,请夫人答应让小女留下来,做牛做马服侍夫人。” 凌云死盯着那张与她有八成像的脸,原本对此事还抱着怀疑态度,此时却已经信了八成,君牧野,他竟如此对她? 凌云觉得喉头微痛,余光见凌夫人心疼的目光,努力压了压喉头的不适,才努力保持淡然,对叶茹儿道:“叶小姐先去休息吧,一切等夫君回来再做定夺。”她不再理会叶茹儿还想说什么,转眼看向门边的秦嬷嬷和急忙赶来的贺大嫂,示意她们带她下去。 叶茹儿款款向凌云一礼,那风情与凌云完全不同。凌云的眉间带着英气,举手投足间潇洒利落,也就是生产后才多了两份少妇的韵态。而叶茹儿与凌云不同的两分大概就是眉宇间带着隐隐约约的媚意,神情温柔婉转,体态袅娜,无论怎么看都比凌云更具风情。 第224章 怨气 凌云目送她离开,胸口堵得有些难受,喉咙里更像是有什么要破口而出,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却又怕凌夫人担心,哪知她刚回到内室,之前憋在喉咙口的刺痛就让她呕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再想掩饰已经来不及。 凌夫人和陪在她身边的梅雁梅香惊叫一声,却被凌云以眼神阻止,她淡定地用手帕将血迹擦了,安抚三人道:“我没事,只是刚刚听到那件事的时候有些气血上涌罢了,现在吐出来已经好多了,胸口也不那么闷了。” 凌夫人吓得脸都白了,她连忙把凌云扶到床边:“你先歇着,娘让太医来为你瞧瞧。” 凌云拉住凌夫人的手:“娘,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这事暂时还是不要声张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不想让人看笑话。” 梅雁已经取了清水递给凌云漱口,凌夫人见凌云已经不再吐血,脸色也比刚刚好了许多,稍稍放下心来,却难掩伤心:“云儿,这事你要看开点,还好你有了两个孩子,日后只要把孩子抚养成人,就再好不过了。” 凌云笑着安抚她道:“娘,我明白,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想不开过?” 凌夫人闻言破涕一笑,这才稍稍放宽心,便又听凌云道:“娘,您去看看孩子醒了没,我想再睡一会儿。” 凌夫人明白凌云即便说得轻巧,心里难免过不去这个坎儿,所以也不打扰她。心疼地嘱咐了她两句就去婴儿房了。 凌云见房中只剩梅雁和梅香两人,也不再顾忌,对梅香道:“你再去跑一趟,这次是要你给大人传话,就说昨晚陪他过夜的女子找上门来了,我听说以后已经吐血昏倒,请他回来做主。” 梅香惊疑不定地望着凌云。小姐这是要和大人大闹一场吗?不过大人做的事的确不怎么体面,尤其还在她家小姐坐月子的时候。于是,梅香不再犹豫,答应一声后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这边凌云则气定神闲地让梅雁为她宽衣,独自躺回床上小憩。她想得很明白。这件事如今只有那个叶茹儿一面之词,而这个叶茹儿出现的太过巧妙,君牧野很可能是被人暗算了。她倒要听听君牧野回来,会如何向她解释。 宫里,御书房,君牧野和小皇帝刚刚议完事。宁远本要留他用膳,却被他以衙门还有公务要处理为由拒绝了。君牧野是个谨慎而懂得如何自保的人,与皇帝同桌而食并不如表面那么光鲜。 出宫的路上。远远地他就看到守宫门的一个侍卫跑了过来,见到他立刻行礼道:“见过丞相大人,您府中来人,说有急事相告。” 君牧野闻言心中一跳。下意识想到昨晚的事情,一颗心便有些七上八下起来,见那侍卫一直在等自己回复,君牧野神色一正,道:“走吧。” 梅香焦急地在宫门口等着,赵同则挺直腰背守在车马旁边,时不时瞥一眼直直望着宫门的梅香。梅香自打来到这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就对守宫门的侍卫出示了相府信物,说要给君牧野送信儿。 他僵着脸看她焦急地走来走去,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般,赵同心里很不是滋味,上一趟过来还对自己关怀备至呢,这一次就完全把他抛到了脑后,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心里啊? 君牧野终于出现在了梅香的视线里,梅香心急的同时又对君牧野生出了一种怒气。这种怒气同时迁怒到了赵同身上,如果昨晚他跟着大人,或许就不会有这件事了,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君牧野见是梅香,脚下微微一顿,眉心微蹙,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君牧野来到马车旁边,避开宫门守卫的视线,冷淡地背对着梅香,问道。 梅香见君牧野这种态度,脸色更是不好看了,忍了又忍,记着凌云的吩咐,才满口怨气地说道:“今日有名女子进府求见,说是……是昨晚曾为大人侍寝,夫人见了她后,回到房里就吐血昏过去了,如今那名女子已经被安排进客房,请大人……” 君牧野一想到昨晚那张脸,陡然回身,凌厉的眉眼锁住梅香:“你刚刚说什么,夫人她怎么了?” 赵同将所有的话听到耳里,一阵愕然,他终于知道梅香为什么不理他了,怎么会这样?他转眼看向君牧野,他家大人不会是那样的人! 梅香双眼含泪:“夫人在见到那女子的脸时就不对劲儿了,回到房里就开始吐血,昏过去之前让奴婢来告诉大人,那女子如今已经在府里,交给大人做主。” 君牧野无暇思考梅香话中深意,只听到凌云吐血他就浑身紧绷,双拳紧握,他一翻身上马,半句话也没有交代便打马回府。 早上的事已经在整个相府传遍了,见消失了一夜的丞相大人出现在大门前,所有人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地向他行礼。 君牧野冷眼瞅着众人反应,一路向随云居行去,被埋怨的感觉在随云居感觉最为强烈,往日大家见到他不说热烈欢迎,也是平静恭顺的,今日却人人一张冷脸,连问安的声音都比平日无精打采了许多。 君牧野视而不见,直接来到正房前,见门口下人井井有条地做着事情,并不见太医下人慌乱的模样,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但一想到那个女人找上门来,他就有些心慌意乱。 一直来到内室门口,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虽然他近日很少在这个时辰回来,但此时已是午时,无论是用过饭没有,都不该如此冷清。 他慢慢地走进去,一眼看到梅雁正在洗一条帕子,帕子上还有隐约可见的痕迹,再看盆中已经变成粉色的水,心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揪了一下。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梅雁见到他,默默地行了一礼,端着水盆出去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君牧野被那粉色的水晃得眼睛发晕。 他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被帐子遮挡的大床,他能感觉到凌云就在里面,脚下却沉重地抬不起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传进耳里,君牧野身子一僵,握了握拳才鼓起勇气向那帐子走去。 凌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唤道:“梅雁,给我倒杯水。” 君牧野刚要去掀帐子的手一顿,又转身走向桌边去倒水,这才略略放松了一下,向床边走去。 掀开帐子,就看到凌云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一声声低低的咳嗽显得非常压抑,他站在床畔保持一尺的距离,伸长了胳膊把水递过去,生硬道:“喝水。” 凌云的身子一颤,却再没有动静,仿佛压根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仍是背对他侧卧着,好像根本不想面对他,也不打算再见他。 君牧野的手紧紧捏着杯子,似是在捏着自己那颗受尽创伤的心,他用尽全力想把那颗心拿给她看,她却不打算接。 他的手微微发颤,牙关紧了又紧,面对凌云没有一丝动静的身影,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开口道:“没有那回事,昨晚我是一个人睡的,没有发生任何事,你不信我?” 一句话说完,在君牧野恼怒又灼热的目光下,那身子才终于动了动,但他惊心地发现凌云好像是在哭,那肩膀一抖一抖的,渐渐地开始有泣音发出来。 君牧野听着她嘶哑的哭声,面上又是懊恼又是焦躁,终是忍不住一步上前,小心地将人翻过来,把水杯凑到她紧咬的唇前,冷冷道:“喝水。” 凌云闭着眼不看他,眼皮红肿一片,泪水止不住地滑出眼角,嗓子几乎已经发不出声来。她是真的担心君牧野会变心,即使只是肉体关系,她恐怕也难以再接受他。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够承受这个结果,可当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到君牧野进来却不出声,她以为他自觉没脸见她,或者根本不愿见她。想到这,她竟是有些害怕了,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君牧野忍受不了凌云看都不看他一眼,硬是把杯沿往她嘴里塞,结果水都洒了出来,凌云仍是撇过脸不看他。 君牧野暴躁地坐到床上,把她拉入自己怀里,想起自己说过不再碰她的话,只当他食言而肥吧。看她因为自己可能有了别的女人而伤心成这样,心中即使有再多不满也都放下了。一口将水灌到嘴里,他固定住凌云的下巴,对准她的唇覆了上去。 凌云察觉到他的意图,猛地把眼睛睁大,目瞪口呆地接受他的喂水,因为哭得太久有些呼吸不畅,她下意识地张大嘴,正好让他把唇舌伸进来,只好努力用鼻子呼吸。 君牧野一接触到她柔软的舌,心底一片温软,细细地把水渡给她,然后用唇舌轻柔地安抚她。许久不曾有过亲密接触的两人立即便有些欲罢不能,这个吻竟是越吻越深,凌云的双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环在了君牧野的脑后。 一直到凌云呼吸不过来,君牧野才按下再度被挑起的情潮,撇开脸后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明明昨天才被怀里的人拒绝,今天就又自动送上门来,若是再被拒绝,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想狠心地把人放开,可察觉到脖子里紧紧扣住的手臂,他嘴角不易察觉地一勾,却臭着脸道:“怎么没有推开我,你不是不想我碰你吗?” 第225章 吃定你 凌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泪眼朦胧地瞪着君牧野,怨气十足道:“我哪有,昨天明明是你无理取闹,今天还招一个女人回来气我,那个女人的事情你如果不和我说清楚,以后真的不让你碰!” 君牧野低头看着她,见她一脸委屈,不解道:“我一碰你你就喊痛,以前你从没有这样过?” 凌云讶异地看向君牧野,对他如此冥顽不灵简直无语到家了,咬了咬唇,她气愤道:“以前我又没有生孩子。” 君牧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瞬间又恍然大悟,面上顿时有些羞窘,他悄悄地把手探到她身下,在她僵住的时候才轻柔地按了按,见她一张俏脸通红,黯哑道:“要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凌云非常不情愿,讷讷地说。 君牧野冷淡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接着竟执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肿胀的下身,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略带一丝引诱:“那你先帮帮我,我就告诉你那个女人的来历。” 凌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她从没想过君牧野会有这样的一面,简直太无赖了。透过床帐的缝隙她朝外瞥了一眼,咬牙切齿:“现在还是大白天呢,丞相大人!” 君牧野充耳不闻,欲望已经甚嚣尘上,他觉得自己连天黑都等不到了,这两天好像在地狱边缘走了一圈儿,如今看到曙光,怎么能不牢牢抓紧?根本不需理会时间场合,这个时候他只想确定凌云的心意,便强迫她的手探入,在自己的主导下慢慢动作。等凌云适应了之后才放开手,让自己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脸上。深情慑人的双眼仿佛能望到她灵魂深处,使她整个人几乎燃烧起来。 凌云咬紧牙闭着眼,第一次做这种羞死人的事情。竟然还是君牧野主动要求的,又是在大白天。一点也不像他。 似乎察觉到凌云的走神,君牧野不满地板起她的下巴,热切滚烫的唇不留余地地贴了上去,努力用唇舌讨好她挑逗她,终于等她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才放开些让她能够呼吸。他恋恋不舍地慢慢舔吻她的唇瓣,并不时语言含糊地指导她手上动作。两人上半身紧紧相贴,呼吸相闻,体温更是节节攀升。 床帐的笼罩下春光大好,粗重的喘息和温软的娇嗔衬得气氛更加旖旎。终于在凌云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没知觉的时候,身上使劲压着她的人才猛地一僵继而低吼一声,同时她感到手上一阵灼热,那人才彻底卸去力道,放松下来。 凌云取过床头的帕子擦了手。刚要把压着他的人掀翻下去,就被察觉到她意图的男人搂着一翻身,两个人掉了个,换成她趴在男人身上,感受着他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移不去。唇舌也便利地在她脖颈间细细啄吻。 凌云没有再反抗,却不忘追问她耿耿于怀的事情:“这下可以告诉我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了吧?” 君牧野放在凌云身上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自然,看着凌云道:“她那张脸是假的,昨晚我提前做了防备,之所以没有拆穿她,是因为……我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假的?”凌云大吃一惊,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易容术,这和现代的整容术完全不同,真是太神奇了! 君牧野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突然怒气冲冲地反问道:“你那天进宫和太后说了什么?” “只是做了一个交易而已。”凌云眼珠子一转,笑睨着君牧野:“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说清楚那个叶茹儿的事情,这件事我也有权利不告诉你,我们一人一件,扯平了。” 君牧野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露出狡谐笑容的女人,没想到她那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对她的隐瞒,索性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问:“那你和我说实话,你对那个萧景到底有没有……” 凌云将这人的脑袋从胸口扳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隐隐带着几分威胁之意:“有没有什么?” 君牧野嘴角一颤,眸中闪过心虚之色,那个词却是无论如何都没说出来。 不料凌云一翻身坐起来,阴测测地笑着对他说:“你想问我和他有没有……私、情?”最后两个字凌云更是加重了语气,听得君牧野顿时恼羞成怒,脸色青白地转到一边否认道:“这是你说的,我没有说!” 凌云低低一笑:“不错,是我说的。” 接着她穿鞋下床,竟是再没有别的话,让床上的君牧野整颗心被不上不下地吊着,难受极了。 凌云压根不给君牧野追问的机会,唤来梅雁让她为自己穿衣,一边若无其事道:“唉,自从早上吐了那口血就没有再吃东西,现在午时将过,肚子真是饿了。” 梅雁打量着夫妻二人的神色,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看来大人被自家小姐吃得死死的,可见那件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君牧野横眉怒竖地瞪着凌云穿好衣服梳好妆,又听她吩咐传饭,只好从床上下来,也整了整衣服,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去。 凌云听说凌夫人也没有用午饭,便让梅竹去请,顺便把孩子抱过来瞧瞧。 君牧野想起之前随云居的下人们对他的态度,就觉得一阵憋气,等见了凌夫人,发现凌夫人脸色也不是太好。他不由面上微窘,主动从她手上接过了小女儿,露出淡淡的笑容示好道:“岳母照顾小鱼儿累了吧,快请坐。” 凌夫人一进来就打量凌云的面色,见她仍是淡淡的也不知道两人是好是坏,再看君牧野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心就开始慢慢下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凌夫人也没有立场苛责君牧野,仅对他点点头,也不说什么。 君牧野瞧出凌夫人对自己有误会,暗中示意凌云为自己说说好话,却见凌云从奶娘怀里接过儿子瞧了两眼,又摸摸他怀里小女儿的脸蛋,便让奶娘抱着孩子退下,直接开始用饭。 君牧野脸色一苦,伸手从桌下拉了拉凌云的衣摆,然后又给凌夫人布了菜,希望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果然,凌云终于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他心中一喜,便听凌云朝旁边的梅雁道:“你去瞧瞧住在客房的叶姑娘用饭了没有,就说丞相大人说的,万万不能怠慢了她。” 梅雁使劲扎了眨眼,樱桃小口长成了圆形,不可置信地望着君牧野。 与此同时,君牧野感觉到瞬间有十几道目光向他射了过来,那满是谴责和愤怒的目光让他冷汗直冒,这下他当真是百口莫辩了。可是凌云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出一副他真的做了错事的样子? 凌云不理会众人目光,慢悠悠地夹了菜,放到凌夫人久久不动筷的碗里,柔声道:“娘,用饭吧,不然该凉了。” 凌夫人仔细看了凌云的神情,又瞧了瞧君牧野,轻轻答应一声,在心里暗暗叹口气,看来云儿已经有所决断了,不见她有伤心之色,那就是放开了。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也不会受伤了。 一刻钟后,梅雁回来禀报道:“叶小姐已经用过午饭了,不过她听说大人回府,要求见大人。” 大厅内外呼吸又是一滞,但见凌云嘴角微勾,瞥了一眼浑身紧绷的君牧野道:“你去告诉她,大人说了,等晚上得了空就去瞧她。” 梅雁脚下不动,征询地看向君牧野。 君牧野果然忍无可忍,他把碗筷一放,转身郑重地看向凌云:“云儿,你这是……” “还是说夫君现在就想过去?”凌云截断他的话,用饱含笑意的目光望他。 君牧野满脸憋屈,讷讷无言地重新拿起碗筷,道了句“没有”继续用饭。 凌云又看向梅雁:“你去回她吧。” 梅雁看不懂凌云和君牧野之间的互动,却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寻常,只好凌云说什么她做什么,眼下便只有一点点看下去。 等午饭撤了,凌云安抚了凌夫人两句,让她去午休一会儿,又让奶娘将孩子抱到内室,一个人悠闲地坐到床上同两个孩子玩耍。 君牧野衙门里的公务早便被送到府里,即使他很想知道凌云要做什么,也不得不先把公务处理完,等再度从书房出来,已经是晚饭时分。 夫妻二人用过晚饭,君牧野自动自发地跟着凌云进了内室。凌云竟也没有赶他,待奶娘把孩子喂饱之后又送了回来,君牧野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不过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私情”两个字,凌云中午那句话实在耐人寻味,他是相信凌云的,但总抵不住心底那时不时燃起的嫉妒的小火苗,只要凌云不清楚明白向他否认,他心里就不清净。 终于见两个孩子困了,凌云吩咐奶娘将他们抱回去,君牧野才抓到机会追问:“云儿,你还没回答我呢?” 凌云一脸迷茫:“回答什么?” “就……我中午最后那个问题。” “哦,你想去找叶小姐,那只管去啊,我有拦你吗?” 第226章 影后 君牧野听到凌云提起叶茹儿,一下子泄了气,默默地窝到床上不出声,万一凌云真的把他赶出去就惨了。 凌云散了头发坐回床上,摸着他略显颓丧的脸颊,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把叶茹儿的事解决了,我什么时候回答你那个问题,现在休想!” 君牧野纯粹是自作自受,有苦说不出,一伸手将凌云拉过来抱在怀里,他长叹一声:“我心里是信你的,只是想从你口中听一句不是而已。” 凌云睨了他一眼,也不多言,分别了多日的夫妻重新躺回一张床上,自有一股温馨旖旎的气息流动,让两人暂时忘记那些令人不快的事。 此时位于随云居附近的一处客房里,叶茹儿在窗前坐等良久,也不见君牧野的身影,她叫来那被派来服侍她的丫头:“丞相大人此时在何处,是不是忘记说过要来了?” 那小丫头名唤紫兰,她对于被派来服侍这个挑拨自家大人和夫人夫妻关系的女人心存厌恶,此时被问起来口下一点也不留情:“姑娘还是早早歇了吧,大人晚上在夫人那里用过晚饭就直接留下了,至于大人曾说过的话,您大概也听说过,贵人多忘事,这是很正常的。” 叶茹儿被紫兰用话一激,眼神变了变,面上看不出什么,却是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这也难怪,夫人毕竟是正室,大人要留在夫人房里本也无可厚非,倒是我奢望了。” 紫兰冷眼瞧着她做出一副悲戚模样,心里十分不屑,自甘下贱之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爬上了大人的床就一步登天了? 第二日正赶上休沐,君牧野本想陪着凌云好好睡一觉,结果天刚亮就听到下人来报,叶茹儿一大早就跪在随云居门口说要求见夫人。 君牧野心头一跳。急忙看向还有些不清醒的凌云,即使如此,她还是回道:“先让她等着,我用过早饭再见她。” 君牧野揽住她的腰身:“若是不想见就不见,也不急在这一时。” 凌云慵懒地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不嫌碍眼,我还嫌她堵在门口碍事呢!” 君牧野被凌云那么一斜。整个人都浑身一酥,凌云平日最多是在房里对他温柔一点。可刚刚那一眼却让他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只觉那一眼简直太过魅惑,让他只要稍稍一回想,就浑身发烫。 他心头一阵激动,往凌云身上一扑,灼烫的吻便落在她的脸上颈上,弄得凌云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凌云气呼呼地推开他:“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君牧野意犹未尽地去抱她,好不容易赶上休沐,磨磨蹭蹭地不想让她起来。凌云却有些不习惯他突然这么粘着自己。坚持起身。君牧野无奈,也只得跟着她起来。 随云居院门外,叶茹儿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门内,满面的凄然决绝。即便旁观者发自内心地看不起她,却也难免产生一丝同情之心,转而对君牧野的怨念就更深了。 等凌云和君牧野都收拾好之后又用了早饭,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而这时叶茹儿的膝盖早已经青了,旁观者对她的同情值也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凌夫人早听说了这边的事,心知这是凌云要解决此事了,再加上又有君牧野在,她便没有露面。仅单独用了早饭,她便去看望两个外孙,只让秦嬷嬷注意着凌云这边的状况,有什么事赶紧去同她说。 秦嬷嬷已经看出这个叶茹儿就是在可以博取众人的同情,好让凌云在发落她之后,导致下人们对凌云产生不满的情绪,更可以借此博得君牧野的怜惜之情,从而对凌云产生不满,简直就是一出苦肉计。 秦嬷嬷不知道凌云在打什么主意,也难免有些忧虑,凌云自从嫁入相府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如今终于诞下子嗣终身有靠了,丞相大人却又弄出了这种事,她深深地为自家小姐感到命苦。 梅雁早已看出此事有内情,只一心按照凌云的吩咐做事,只等水落石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但梅香是个直肠子,她觉得叶茹儿一事有一大半是赵同没有伴在君牧野身边的原因,让一个野女人钻了空子,因此对赵同始终没有好脸色。 赵同心里也是既委屈又后悔,他也不想跟丢大人好不好? 总之,在许多人复杂的心理活动下,凌云对梅雁道:“请叶小姐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下人顿时精神一震:这个狗血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正室对阵小三,丈夫还在旁边坐着观看,不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叶茹儿听到传话的时候,腿已经直不起来了,膝盖又麻又痛,走路直打颤,全凭着紫兰的身子做倚仗,才能一步一步地向正房挪去,那个可怜样儿,使得一直盯着她看得下人瞬间不忍直视。 来到正房门口,叶茹儿一眼瞧见坐在堂上的凌云和君牧野,连忙摆脱了紫兰的搀扶,接着腿一软就跪在了门槛上,一张脸梨花带雨,气若游丝地哭泣道:“夫人,小女子特来请辞,还请夫人放我出府。”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感到十分意外,她不是专门上门找丞相大人负责的嘛,怎么这就要离开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管明暗都放在了沉稳喝茶的凌云身上。 君牧野则神情莫辨,看不出是喜还是怒,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叶茹儿一眼。此时,也只有君牧野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叶茹儿一进来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只拜了凌云,这是想让他以为她摄于凌云的威力,连他都不敢拜,想让他对凌云心存厌恶,其心当真可诛!再者,她一上来就自请离去,分明是要人多想凌云是不是暗中对她做了什么,让自己对凌云产生怀疑,以为她心存嫉妒,让自己对她产生不满。 可是叶茹儿却不知道,他真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凌云是真的嫉妒了,可除了昨天的那场哭泣,他再没见到凌云又伤心的表情。虽然他也希望凌云相信他,也不希望凌云伤心,但作为一个对自己没有太多自信的人,他还是想更多地确认一下。 君牧野一直在留意凌云的动作神态,但从她坐下到叶茹儿进来说了那句话,凌云的神情都是淡淡的,不紧不慢地喝着养身茶,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君牧野暗暗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收了心思,也学着凌云的模样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她开口,他倒要看看凌云会如何逼叶茹儿说出自己的真是目的。 终于,在所有人都等着凌云开口的时候,凌云放下了茶杯,温和地看着叶茹儿道:“叶小姐先别急,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说说到底该如何办吧?” 叶茹儿仰着一张素白的小脸,眼泪在对上凌云的目光时滑落脸颊,目光想看向君牧野似又有些胆怯,不知道在畏惧什么,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听得人心头一颤:“夫人请说。” 凌云的音色响亮,丝毫不受叶茹儿悲戚的情绪影响,当着所有人的面敞亮道:“叶小姐可否将昨日过府的原因重新讲一遍?” 叶茹儿有一瞬的怔愣,接着就是面红耳赤地偷眼向君牧野望去,可她的眼神瞟了半晌,也没见君牧野有何反应,顿时又是委屈又是羞怯道:“这……夫人……” 凌云淡淡一笑:“昨儿个人不全,不能证明你所言真假,今日只要你说出来,又能证明你所言不假,我自会按照规矩安置你。”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明里暗里偷瞧君牧野,凌云的意思是要君牧野与叶茹儿当堂对峙啊,难道……这下,在场人都兴奋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叶茹儿听到凌云这话,好像一下子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一下子硬气了起来:“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小女虽然身份低微,却也不会拿自己名节开玩笑,夫人若是不愿接纳小女大可直说,何必如此羞辱我?小女在此地并无依靠,夫人若要对付小女完全不必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小女相信您只要动一动手指,这府中就有无数人能要了我的命!”叶茹儿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看起来真是可怜急了。 凌云并非不为所动,看着眼前这个表现出倔强与柔弱的女子,她都怀疑这人如果生活在现代,定能成为一代影后,即使明知道她是装的,故意想要博取众人的同情,心里仍是难免会有所动摇。 凌云见她激动之下,胸脯剧烈起伏,一直等她稍稍平息一点,才开口道:“那你是想让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安置了,你也知道这事关你的名节,你不把话说清楚,怎么让我给你名分?若是仅因你一面之词,就要我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接进府里,你觉得这可能吗?” 第227章 交差 叶茹儿怔怔地望着凌云,她清楚得看到了凌云目光中嘲讽,心头的那股不服气一下子从无形窜了老高,她猛地站起来,原本又麻又痛的双腿已经看不出有何不适。她好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白兔,这一起身就是急了要咬人的感觉。 在场众人身子瞬间紧绷,提防地望着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不顾后果的事情来。却见她表情冷酷,伸手一指君牧野,大声道:“好,既然夫人要我说,那我也不必顾着大家的体面了,前天晚上,我陪着你的夫君当朝丞相大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甚至同卧一张床,接下来的事还要我说吗?” 叶茹儿话音刚落,听懂她话中之意的众人,有一半还都是丫头,她们久居深宅大院,很少听到如此粗鲁的言语,一个个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面红耳赤地望着她。这还是刚刚那个可怜无依的弱女子吗,怎么好像小白兔一下子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野猫了? 凌云扫了一眼厅内众人错愕的神情,以及君牧野难看的脸色,她嘴角一勾,问叶茹儿:“你确定那个男子是丞相大人?” 叶茹儿毫不犹豫地点头,睁大双眼看着凌云的反应。 却见凌云自然地转脸看向君牧野,问道:“夫君对此事怎么说?” 君牧野听到凌云终于肯和他说话,暗叹口气,非常坦然平静而且问心无愧地对凌云道:“那个男人不是我,我可以保证。” “不可能!”叶茹儿见君牧野竟然矢口否认。立即有些失控,她一直以为君牧野是个敢作敢当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会睁着眼睛说谎话,这令她有些措手不及,更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君牧野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怎么不可能。你确定你看到床上那个人是我了吗,难道不会是我和别人换了房间,而你以为那是我就主动贴了上去?” 在场所有人已经被君牧野说出的话震惊当场,难道这才是事实真相? “你说什么?”叶茹儿身子一颤,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本来站得笔直的身子似乎难以支撑,明显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不过就我所知,他和你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而且当时又是你主动贴上去的,没想到你打的竟然是本相的主意,真是不可饶恕!” “大人何以为凭?”叶茹儿梗着脖子做垂死挣扎。 “要不要我把店小二叫来,让他证明当日我临时换房间的事,或者我把那晚的男人叫来,你好仔细分辨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相陪一晚的人?” 叶茹儿听到这些话已经信了君牧野的说法,人也镇定了不少。但心里却还有几分疑惑:“大人是如何猜到我的计划的?” 君牧野冷冷一笑:“你以为本相派出去的暗卫是靠一张脸认人的,他们能够认出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更会有第三次,无论你如何乔装打扮,都已经被盯死了,插翅难逃,我劝你还是老实说出此次来意为上,否则本相就要把你交到刑部处置!” 凌云耳里听着君牧野一言一语,眸中先是有些惶惑,又闪过一抹精光,最后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她一双眼精光湛湛地盯着叶茹儿,似乎是想把她面上那张酷似自己的皮扒下来瞧个仔细一般。 叶茹儿察觉到凌云的意图,从得知真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凌云一笑:“夫人想要把我脸上的假皮揭下来,不妨过来试试?” 凌云闻言顿时表现出几分意动,却被君牧野冷声喝止:“不准过去。” 凌云不理君牧野的警告,看了眼厅外的天色。道:“不知不觉已经到半上午了,了结了此事便可用午饭了。”说着,她看向叶茹儿:“她一个弱女子,不过是会几招易容术,还能对我怎么着?” 说罢,凌云完全不给君牧野反映的时间,一起身便走到了叶茹儿两尺远的地方,开始近距离打量她的脸。 君牧野却知道叶茹儿真正的厉害,一看凌云出其不意的举动,立即大喝一声:“云儿,回来。”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只见叶茹儿脸颊微动,下一刻便有一道银光从她口中直射凌云脖颈,而凌云却还专注于她那张假脸上。 似君牧野这般习武者,都能瞧见那道银光实际上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以它射出的力道足以置人于死地,凌云没有半点准备,已是凶多吉少。 君牧野在那句话出口的时候身子就同时向凌云追了过去,可他的速度毕竟比不上银针,眼见那根针就要贴上凌云脖子上的肌肤,君牧野连呼吸都停止了。 可是就在一瞬间,奇迹发生了,凌云竟飞快地向后一闪,正好躲过那根银针。而没有料到这一幕的叶茹儿刚想再度追击,身子却突然一顿,面上出现了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她缓缓转过身去,就见李龙的手还握着剑柄,而剑尖早已没入她的身体之中。 君牧野顾不得这些,见凌云躲开了银针,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心有余悸地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刚想发飙,却见凌云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直直走向几乎被刺穿身体的叶茹儿,在她鬓角摸索了片刻,狠狠揭下一张人皮来。 叶茹儿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让她感受不到脸上的痛楚,正面迎上凌云的时候,她满眼的疑惑,为什么凌云会对她有所防备,这根本说不通啊? 凌云看着人皮底下那张脸,笑吟吟道:“真不知道该叫你双儿还是叫你茹儿,没想到真正隐藏在幕后的凶手竟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让我来猜猜看,你这次进府是想向我寻仇的吧,毕竟这府里除了我也没人值得你如此煞费苦心了。” 叶茹儿,不,或者该说如双,她冷冷地瞪着凌云,眼神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她一直记得当日宁玉打她那顿板子,若是没有凌云授意,宁玉一点法子也没有。 还有,如影喜欢君牧野,她要替如影除掉她。她还勾引了自己的主子,主子本来是要找君牧野报仇的,可就是和她相处了两个月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还时常来此同她下棋。 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既配不上君牧野也配不上她的主子,她的主子就该是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怎能被如此恶毒的女人迷惑?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她不除掉她,终有一日自己的主子会毁在她手里! 只要凌云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影嫁给君牧野,主子还是她心里的那个主子…… 凌云透过如双的双眼看出了里面的恨意和妒忌,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但联系到慕容身上,再有之前她和叶如影在府中发生过的事,总能寻出一丝端倪。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行了,慕容不是不忍心对她下手吗,她替他摆平了! 李龙得到凌云示意,在凌云靠近如双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此时见如双生机殆尽,一把将手中的剑从她身上抽了出来,瞬间血染当场,惊骇了所有下人。 眼见如双软软地倒在地上,凌云转身将掉落在地上的那根银针用手帕包住,放在她身边,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君牧野道:“夫君,这个犯人已经被就地正法,你可以把她带回去交差了。”凌云说着,眼神中闪过一抹只有君牧野可以懂的光芒,凌云是说,这就是刺杀先帝的凶手,可以带回去向皇帝交一半的差了。 君牧野以为凌云还想维护萧景,所以暗中使人将如双灭口,这样她就不能招出背后主使是不是萧景了。他第一次亲眼见证了凌云的心计和杀人手段,真是兵不血刃,如果不是他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他也想不到凌云刚刚分明就是在引诱如双对她动手,这样她才有理由杀掉如双。 为了萧景,她竟不惜以身犯险,想起刚刚自己的担忧和惊惧,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傻瓜,完全被凌云玩弄于股掌之中。 君牧野冷漠地望着凌云,将自己心中的失望和愤慨表现得清清楚楚,但得到的却是凌云平静的眼神和坦然的神情,那似乎是在对他说她问心无愧。 君牧野气急,却不能对凌云怎么样,对外面大叫一声:“赵同,带人过来,收拾尸体送去廷尉府。”吼完之后,他又看向凌云,淡漠之极地说道:“夫人小心,罪犯不止这一个。” 凌云挑眉,冷眼看着君牧野气冲冲地转身离开随云居,而赵同则立即出现,命人把如双的尸体清理后,又对她施了一礼匆匆告退。 凌云回味着君牧野那句话,无奈一笑,君牧野是在告诉她,荣太后要的人还有一个萧景,这个人她是救不了的。 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转身回房书信一封,命李龙再度送往慕容处。 一场狗血又惊心动魄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只余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提醒着众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凌云回房后许久,呆在原地的下人才逐渐回神,然后战战兢兢地在秦嬷嬷和梅雁等人的督促下将大厅清理干净,此事被作为一个禁忌,不准再度提及。 第228章 反思 凌云独自回到房里,脑海中闪现君牧野离开时那漠然失望的眼神,不由轻轻一叹,她并不想让他见识到自己冷酷残忍的一面,可终究天不遂人意。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叶茹儿其实就是如双,甚至在君牧野说曾派人盯死叶茹儿的时候也只是猜到她就是刺杀先帝的女人。机会只有这一次,因为她行刺先帝是受了慕容的指使,慕容做不出让属下为自己定罪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她交出来。 凌云确定这件事之后,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心,在这个女人存心作死的时候,干脆送了她一程,也是在揭掉她脸上的假皮时,她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曾经的如双。 心里有些疲惫,凌云歪倒在床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微微睁开眼见是凌夫人,主动伸手去握了她的手,软软地叫道:“娘。” 凌夫人坐在凌云身边,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今日的事她已经听秦嬷嬷说了,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却也知道凌云一定是瞒了君牧野什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是一直有些后怕凌云若是没有躲开,出了意外可怎么是好? 凌夫人反握住凌云的手,担忧道:“下次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呢,如今你有了孩子,做什么之前都要为他们想一想,你若出事,谁来庇护他们呢?” 凌云一怔。心里顿时有些惭愧,即便她再如何狡辩这一切都在她算计之中,却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她的确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为了一时之利,完全没有考虑到两个孩子。或许君牧野最气她的也是这一点,为了帮助萧景,她一点都不顾及身边更亲的人。 其实她心里知道并非如此,她前后两世洒脱惯了,即便有了孩子也不曾以为自己就要负责他们一辈子,他们有他们的人生,自己只要在能帮助他们的时候帮上一把也就够了。 可是时代不一样了,眼下这个时代。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没有生母的孩子会是多么可怜,她不是不知道,只能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为孩子想那么多。 并不是说在她心里萧景比所有人的分量都重,她只是一直以为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此时听凌夫人一提醒,她顿时如醍醐灌顶。至少在两个孩子自立之前,她都不能对他们放松片刻。 至于君牧野。他曾说过此生都只要她一人,要和她相携到老,她从不认为一个人失去另一个人就会失去一切,可是这些日子她看到了君牧野对她的在意和伤心,让她不得不正视他曾经表白心意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一点,因为自己也是在乎他的。 凌夫人见凌云不说话,又道:“或许你还没有适应母亲这个身份,可是你要时时刻刻记得。两个孩子还小,他们有你才能活得更好。” “娘,今天的事是我心急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轻易冒险了,夫君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他解释的。”凌云想通了这些,心头的疲惫消除许多。便坐起身同凌夫人乖乖认错。 凌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凌云一直是个很聪明很通透的人,但她也不知道凌云究竟像谁,她发现凌云其实有非常冷酷的一面,好像有些感情她一直不知道如何去处理,显得稚嫩又笨拙,一味任其自然发展,结果就会导致误会丛生。比如她和君牧野的夫妻之情,比如她与孩子之间的亲子之情,或许也不是凌云不在乎他们不爱他们,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他们好,因此表现出来的反而是平淡甚至冷漠。 君牧野当晚再次没有回府,不过这次赵同跟在他身边并暗中送了信回来,说是宿在六部衙门里了。 此时已经快到十一月份,已经是寒冬天气,凌云立即收拾了些棉衣棉被又让厨房做了些饭菜点心,吩咐梅香一并送过去。 君牧野同她闹别扭,她即便有理,但站在一个妻子的角度上,若是在丈夫出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些理亏,何况她并不想惹他更加生气。 六部衙门里,君牧野还在灯下批阅公文,白日里他将尸体送到了刑部,刑部上报给皇帝,皇帝禀报了太后,太后又暗中通知当时保护先帝的禁卫去认尸,确定如双的确是当年刺杀先帝之人后便没了下文,分明是在等凌云的下一步动作。 萧景就押在天牢里,他不知道凌云会用什么办法救他,君牧野心头很是焦虑,生怕凌云去冒险,又怕万一不如她的意会让她更加铤而走险,因此,即便知道凌云有可能再度造访天牢,也不曾吩咐人阻止她。那枚象征他丞相身份的扳指还在凌云手里,这次她若真想救萧景,势必会再度用到它。 君牧野心里很矛盾,身为丞相,他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可是在面对凌云的事情上,他并没有坚持自己的原则,反而一退再退,并有意无意地为她的行动制造便利。他心里嫉妒萧景,又不想惹凌云伤心,无论凌云对萧景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他知道,如果萧景死了,凌云会很伤心,他不想看她不高兴。 于是,他选择了逃避,不去看凌云施展手段,不去了解她究竟做了什么,等事情平息之后,他希望她能够给他一个解释。 赵同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看着窗户上的人影一直都没有抬头,他面上有些为难。 梅香已经把吃的用的都送了过来,用的被他放到了卧室,吃的若是再不用就凉了,再三思量,眼看天色已经黑透,他硬着头皮敲了敲门,一张嘴就是一片哈气:“大人,时辰不早了,可要用些晚饭?” 君牧野自从中午从府里出来就没有用过饭,听赵同这么一说,立时就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心知衙门只有供侍卫下人们吃的粗食,却也没有别的选择,遂收起了公文,回道:“送进来吧。” 赵同闻言一喜,提着食盒走了进去,将一道道泛着热气的精致菜肴摆到一旁的桌案上,最后奉上碗筷道:“大人,趁还热着,快些用吧。” 君牧野起身走到这边坐下,打眼一看,这些菜色都是平日他在府中常用的,此外还有一大盅燕窝粥,甚至还有两碟小点心,心中一动,瞥了赵同一眼,他淡淡地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赵同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躬身道:“有半个多时辰了,另外夫人还着人送了棉衣被褥来,说是怕大人着凉。” 君牧野嘴角微抿,口不对心道:“这是希望我常住下去吗?” 赵同一愣,实心眼地回道:“梅香姑娘来的时候同属下说了,是夫人心里挂记大人,又知大人在生气,所以才送了东西来希望大人能够消气。” 君牧野冷冷一哼,瞥了一眼赵同,明知故问道:“哦,你和梅香挺说得过来啊?” 赵同一张小麦色的面皮瞬间通红,渐渐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嘴唇蠕动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赵同见他家大人根本没在意他的回答,已经开始在用饭了,这才稍稍松口气。 退出去之后,赵同暗中感慨,这些日子真是里外受夹板气啊,还是大人和夫人和和睦睦的比较好,他打心眼儿里希望凌云和君牧野能够快些和好。 当晚,君牧野盖着凌云派人送来棉被,想到昨晚抱着凌云睡的香软触感,开始有些后悔选择一个人睡在外面了。凌云还在坐月子,孩子也没有满月,再过几日就该筹备孩子的满月宴了,他却只顾着和凌云置气,将这事忘得没一点影儿。 想到凌云一个人里外操劳,君牧野心里觉得其实自己也挺不对的,即使自己生她的气,也该顾着她的身子等她恢复之后再说,现在这是做什么呢? 懊恼自责了一晚上,第二日下了早朝同小皇帝议完事他就自动自发地回府了,看到凌云见到他时那惊喜意外的神情,他觉得自己回来得没错。不过他并没有给她好脸色,而是看了看孩子之后,直接回书房办公了。 公文批完之后,他才唤来管家询问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一事,却听管家道:“夫人已经吩咐筹备了,并且拟了客人名单,大人是否要过目一下?” 君牧野一听果然被他猜中了,暗道凌云真是一时半会儿都不闲着,府里这么一大摊子事,还有府外的各项产业,再加上凌府的事,如今她还要想着把萧景捞出来,如今又忙着筹备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她哪还有休息的时间? 君牧野有些心疼,便对管家有些不满道:“夫人还没做完月子,这些事你若是拿不准就来问我,别去麻烦夫人了。” 贺明知道君牧野心中的别扭,连连答应。 其实君牧野有些多想了,凌云是个不爱操心的,很多事她都分摊下去,让几个得力的心腹帮着打理。比如账务方面有何聪,内务方面有秦嬷嬷,府中杂事有贺大嫂,随云居里里外外又有梅雁,除了一些需要她做决断拿主意的事费些精神,她并没有真正事事亲为。 第229章 满月 之后的日子里,君牧野虽仍与凌云保持冷战,却一直注意着凌云的健康和情绪,发现她的身体状况渐渐稳定下来,情绪也没什么不好,仿佛对目前的状况一点都不担心,心里偶尔还是会有点郁闷的。 紧接着,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就到了,这还是多少年来丞相府第一次举行宴会,朝中但凡是收到请帖的,无人不来捧场。甚至因为上次参加荣太后的茶话会,得知凌云并非不好相处,在凌云特意下面人将请帖言明“可携带家属”的情况下,那些夫人小姐们纷纷备礼出席。 当日君牧野在外院招待诸位大人,他本是个性格严谨的,并不如何说话,因此大臣们也难免会感到拘谨。与此形成对比的,就是凌云设在内院招待夫人们的宴会,可谓是其乐融融,言谈甚欢。 当奶娘把两个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更是将整个宴会推向一个高潮,跟在奶娘身后的丫头们手里的满月礼都快拿不住了。 而凌云也难得能同诸位夫人们谈到一起,女人们在一起,所有话题归结起来无非是两个,一是家庭孩子,二是容貌身材。再加上以凌云的身份地位,在刻意同诸位夫人亲近的情况下,说起话来不仅善解人意又见解独到,很容易被大家接受和喜欢。甚至借着这个机会,凌云还交了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夫人朋友,并请他们时常带着孩子来走动。 满月宴设在中午,因此到半下午的时候,客人就陆续告退离开了。 凌云和君牧野将一拨拨客人相继送走。正打算离开,却见街上一人一马疾驰而来,目的地分明就是相府。 凌云和君牧野并不认识此人,诧异地看过去,等那人翻身下马,对二人道:“在下奉主人之命,来为贵府公子和小姐道满月之喜,请问您可是丞相夫人?”最后那句话。却是来人打量了凌云的衣着打扮,才如此问道。 凌云见君牧野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不由淡淡一笑,对来人道:“正是,不知你家主人高姓大名?” 来人闻言立即奉上一张拜帖和一只匣子,对凌云道:“这些是家主人命在下送来的,请夫人过目。” 凌云猜不到这人的主人是谁。也没怎么犹豫,她先是看了那张拜帖,接着脸色就慢慢沉了下来,匣子也没有打开,便对来人道:“难得你家主人如此有心,我很感谢他。” 来人便不再多言,对凌云行了一礼。便直接转身上马离开,完全没有把作为凌云丈夫的君牧野放在眼里,这让君牧野非常不爽,想到刚刚瞥到拜帖上的落款,就更加不爽了。那人如今身陷囹圄,居然还能来讨凌云的欢心,果真不一般。 凌云握着那张拜帖的手指有些发白,虽然拜帖上的落款日期是今日,但从那墨迹来看,却并非近日所书。看来萧景是早就将这一日算好了并备好了礼物,专等今日才命人送来。 凌云将手中的礼单和匣子递到身旁梅雁手上,转身对君牧野道:“客人都走了,夫君,我们也回吧。另外,慕容前辈说晚上会过来为两个孩子庆祝满月,夫君要拨出时间才好。” 君牧野眉头不禁又是一皱,自从慕容离开相府之后。三五日便会同凌云书信来往一番,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却是一句话都没有。他并非怨恨慕容不关心他,而是觉得翁媳之间反而比父子之间关系还要亲切,让他怎么想怎么不舒服。何况凌云还不让他看那些信! 君牧野沉沉地“嗯”一声,便回书房打算快速将公文处理完,晚上好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凌云回到房间才将萧景送来的那只匣子打开,等将里面的东西一一过目,她的心情已经复杂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里面是萧景这些年所经营出来的一些产业,其中还有一封私信,信中道这是他在计划行刺太子之前便准备好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他真的出事了,这些产业便留给她的孩子。 凌云将东西收好,暗暗地叹口气,让梅雁另外收了起来。这些东西她要不起,她的孩子们更是没有立场,还是等他出来以后还给他吧。 此时,君牧野难得地在办公期间开起了小差,脑海中也在想那只匣子,想为什么凌云不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天色将黑的时候,慕容带着礼物来到相府,凌云立刻迎出去,并命人去通报君牧野,然后带着他去看望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今天都被打扮得非常喜气,大红的棉袄,尖尖的镶着白色狐狸毛的小帽子,还有小老虎棉鞋,趁着粉嫩的小脸,像两个福娃娃,让人一见就爱不释手。 慕容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孙子和孙女,心里想得很,当年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期,如今一见面他就有妻有子,没有让他享受到做父亲的乐趣。如今有了孙子,又赶到这节骨眼上,原以为肯定赶不上孙子的满月宴了,幸好有凌云这样的媳妇,却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媳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当初如双发现自己被跟踪以后,便立刻想办法给他送了信,他原本已经打算要来个鱼死网破了,却没想到凌云会给他来信与他商量对策。后来凌云说只要他交出刺杀宁祥的那个人,他就不会有事,他自然一口拒绝。却也顾忌着君牧野,一直想办法同那些跟踪者进行周旋。 结果凌云再度给他送信,却是告诉他,她已经替他解决了如双,而且将如双的所作所为详述出来,最后得出结论,如双是自作孽不可活。 人都死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可毕竟主仆一场,你好歹把尸体还给我啊!结果他就看到信中又道已经拿尸体去向太后交差了,他当时真是有苦难言,这若是被下属看到了,会如何看待他这个主子? 说到底如双的死一大部分是有他造成的,如果当时不派她去刺杀宁祥,如果他告诉大家君牧野其实是他的儿子,或许如双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从婴儿房出来,慕容瞧了一眼随侍在一旁的下人,叹口气,对旁边的凌云意有所指道:“你这丫头啊,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凌云却是抿着唇,没有吭声,她承认,瞒着慕容处置他的属下,是她不对,可她不后悔,这是能够保全大家的最好方法。 慕容明白凌云的心思,再计较也是无用,转而又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行动,你和我提前说一声便可。” 凌云心中一动,沉思片刻道:“前辈若是得空的话,就在府里住一段日子,也好陪陪两个孩子。” 慕容瞧见君牧野已经远远地走了过来,心知这个话题要告一段落,既然凌云已经有所安排,他照做就是,这个儿媳太有主意了。 君牧野离老远就看到凌云同慕容并排走着,看神态似乎在轻声细语说着什么,一见他走近,不约而同停下了谈话等他过去。他心里有些不悦,他的妻子和生父谈话竟然没有他加入的余地? 父子俩多日未见,再见君牧野倒是无恙,慕容却是满心复杂,他终究是不想与儿子为敌的,如双那里他欠了她,儿子这里,他却只有满心的成全。 “您来了,近日可还好?”君牧野面对慕容的时候很是别扭,父亲不能叫,也不愿意跟着凌云喊前辈,说起话来就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慕容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别扭,从容中带着几分慈祥,看着他道:“我都还好,你看起来倒像是瘦了些,这次过来,恐怕又要打扰你们些时日了。” 君牧野先是看了一眼凌云,见她没特别的反应,知道她这是同意了,遂点点头:“无须客气,进屋吧,晚膳准备好了吗?”他问凌云。 凌云回道:“等人齐了就可以传饭了,母亲带着孩子马上就会过来,先请前辈入座吧。” 君牧野于是引着慕容进屋,而慕容一双眼则在夫妻二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才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同君牧野进去。 这夫妻二人可跟他早先见到的有些不一样啊,怎么像是疏远了一般,孩子才出生一个月,不是正该温馨和睦的时候,看这两人相敬如宾的样子,倒像是吵架闹脾气似的。 想起之前凌云给他的心中说如双曾试图爬上君牧野的床,而凌云却将她杀了,难道是因为这事? 慕容微微摇头,君牧野该不会受到诱惑才对,而凌云也没有对他心存芥蒂的意思,应该不是因为如双。 他有些想不通,便暂时将心思放下,等凌夫人带着孩子来到席上,一家人便开始说起家常话来,其中最聊得来的无非是凌云和慕容。 凌夫人一颗心都在两个孩子身上,君牧野习惯沉默,慕容则和凌云说说孩子再寒暄一番,偶尔将话题带到君牧野身上,见他不怎么回应,两人便自己说自己的。 第230章 行动 晚宴过后,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说了些话,才各自回房休息。 君牧野今夜却是没有再宿在书房里,直接跟着凌云前后脚进了内室,自顾自地开始宽衣洗漱,弄得凌云连连看了他好几眼,却也没得到他半句解释的话。 凌云暗自在心里自嘲,男人和女人就是这么不平等,男人想在哪睡就在哪谁,无论是出去还是回来都没半个字,若是女人肯定不行。 君牧野其实一进屋就在找萧景送过来的那只匣子,眼睛在内室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要找的东西,忍了半晌对坐在妆台前卸妆的凌云道:“下午是谁来送的礼?” 凌云这段日子也的确是有些忙,除了例行关心君牧野的衣食住行,也没精力去上赶着讨好他了,所以下午她压根就没想到要把请帖和匣子给他看,此时听他问起来才意识到她的做法有多么不合适。 一个陌生人指名道姓地来相府找她,还送上了礼物,无论如何她都要和君牧野报备一下的,但是因为是萧景送来的心里有些受到冲击,便被她忽视了。 从镜子中看向身后的君牧野,凌云将沉重的耳环卸下收到妆盒里,才淡淡地回道:“是景送来的,应是早就安排好的,东西我会还给他的。” 君牧野心里一闷,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得紧,让他想发作缺乏做不出来。暗暗深吸一口气,他故作平静道:“送的什么?” 凌云迟疑了一瞬,回道:“不过就是一些贵重些的礼物。我觉得并不适合给两个孩子做满月礼,所以有机会我会还给他的。”心里则想,如果我告诉你那是萧景的全部身家,你心里肯定又要多想。 君牧野回忆着那只一尺见方的小匣子,盘根问底道:“一只匣子而已,能装什么贵重东西?”依他所想,那么大的匣子能被装到里面的无非就是一些珍珠玛瑙,这些东西相府不缺。即便珍贵可能也就是因为品种稀少,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可稀罕的。听凌云说因为太过贵重甚至还要退回去,他倒有些不相信,怀疑是不是凌云顾忌自己才不愿再收他的东西。 本来凌云有这种态度他该高兴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非常不痛快。即使这样,他还要故作大方道:“既然是送给两个孩子的,也没必要驳了人家的面子,大不了以后等他成亲生子的时候我们再以等价的礼品还回去。” 凌云听得神色一僵,瞧瞧丞相大人说这话,还真是财大气粗,萧景这些财产恐怕比一个相府也绰绰有余。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景身为前朝皇子,不知道是拼了多少性命才被保护到长大成人,这不仅需要权势也需要财力。 就她刚刚所见,除了大宁朝内有他的大量财产,就连几个邻国也都有,甚至在海外还有一座已经开发的小岛。若不是这次朝廷突然袭击,打了萧景一个措手不及,恐怕稍微有点机会,萧景都会带人走得无影无踪。 这就不说了,偏偏君牧野还说要在萧景娶妻生子的时候回礼。这是明里暗里在提醒她萧景早晚会成家立业,或者根本没有以后。无论是那一种可能,凌云都不会再和他有何瓜葛了,这话真是字字句句都在戳凌云的心窝子啊! 君牧野见凌云半晌没有开口,有些忐忑地向她望去,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她的神情,心里就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而凌云则是故意不回君牧野的话,她最近越来越发现君牧野的小心眼儿之处。慢慢地她意识到君牧野这是在吃醋,还是很酸很酸的醋。明白这些的时候,她就懂得在他吃醋说酸话的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凌云神态自若地继续卸着头上的首饰。对他的话不作回应,等把头发散下来,去洗漱完毕,直接躺在床上翻过身闭上眼睡觉去了,徒留君牧野孤零零地站在床边,衣服也只脱了一半。 君牧野心里不甘,快手快脚地洗漱完毕之后迅速爬上床,感受了一阵凌云的呼吸,发现她似乎真的很累的样子,已经沉沉入睡,瞬间觉得自己很无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最后看着凌云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忍不住靠近她一点,等闻到她的体香的时候,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君牧野感受着凌云的体温,心里的焦躁才慢慢平复了一些,正要闭眼入睡,身边的凌云却是慢慢翻过身来,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婉转的呢喃,才又沉沉睡去。 他浑身一僵,等凌云不再动弹之后,才试探着将手环在她身上,将人抱入怀里,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她的睡颜,下意识将人又抱紧了一些,才终于放松了身体把脸埋在她的黑发中。 第二日,凌云起床的时候,君牧野已经去上朝了,想起昨晚他的举动,凌云不由撇了撇嘴。 从这日之后,君牧野虽然对凌云还是不冷不淡,却没有再宿在书房里,直到几日后君牧野带话过来,说是荣太后希望凌云带着两个孩子进宫让她瞧瞧。 凌云当下直接道是,等君牧野去了书房,她对住在府里的慕容道:“前辈,明日咱们出府一趟,劳您准备的东西一并带上吧。” 慕容深深地看了她两眼,点头道:“好。” 第二日,在君牧野去上朝之后,凌云便吩咐人去备了马车,带了李龙和梅香,同慕容一起出府,道是出去逛逛。 凌云出了月子,出入自然不再受限,凌夫人一心扑在两个外孙身上,也明白凌云事多,坐月子的时候不方便现在要出府也是正常,便只叮嘱了她注意安全,就放人了。 马车行出朱雀大街之后,路上与一辆马车碰了头,一道行至天牢附近,慕容才让那辆马车中的两人下来,其中一人还提着一个食盒,不声不响地跟在凌云的马车后面。 李龙和梅香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两人也不多问,自从上次两人随同凌云一起见过萧景之后,对于萧景的事心里就忌讳许多,连一向爱说话的梅香都把这个秘密守得紧紧的。这次见凌云再度要去天牢,还带上了慕容和两个陌生男人,心知凌云大概是要做些什么了,更是低眉顺目起来。 在天牢门口,凌云照样出示了那枚扳指,守卫直接放行,但看到凌云带了那么多人,又有些犹疑:“夫人,这几人是……” 凌云仅淡淡瞧了他一眼:“你只需听从命令即可。”一句话堵死了守卫们所有的问题。 还是上次那个狱卒为凌云一行引的路,仍旧是一条条昏暗的小道,一道道黑亮的玄铁门,以及阵阵令人心悸的回声。 来到萧景所在的那间牢房门外,狱卒熟门熟路地为凌云打开门,在凌云打量里面人情况的时候,狱卒躬身道:“夫人,奴才出去等您。” 然而,凌云却在他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吩咐道:“把他的锁链打开。” 狱卒一愣,惊疑不定地望着凌云,久久没有动作。 凌云显得十分不耐,见萧景一张脸憔悴得很,心里更是急躁,说话也带了几分命令语气:“叫你开你就开,本夫人带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 狱卒仍是有些不放心:“夫人,这有些不合规矩……” 凌云道:“出了什么意外本夫人担着,你只管听命就是。” 狱卒不敢同丞相夫人对抗,只得去给萧景开了锁链。 自从凌云进来,萧景就一错不错地盯着凌云,他久不见阳光,牢里条件又不好,虽然没有遭受刑罚,脸色依然很不好,身形也消瘦许多。 等狱卒离开,凌云默默打量萧景一阵,直到慕容提醒似的咳了两声,凌云才收回目光,对刚刚解除锁链愣在原地的萧景道:“不要多问,听他们的指示。”说完,在萧景疑惑的目光里,凌云看向慕容。 慕容则对中途带来的两人道:“去吧,尽快,不要露出破绽。” 两人并不回答,直接走进牢里,等李龙将门关上,迅速打开手里的食盒动作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凌云盯着出来的两个和里面的萧景,最后回头询问似的看向慕容。 慕容安抚她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凌云点点头,只得将一颗心放下,她又扫了二人中的一人,那人正愣愣地看着凌云,见凌云回看他,他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 凌云对李龙道:“去把狱卒叫来。” 片刻间,狱卒重新回来给牢里的萧景上了锁,关上了牢房门,才带着凌云一行出去。 出了天牢上了马车,那两人仍旧跟在马车后面,一直走到之前停下的那辆马车处,那两人才又重新坐上马车,一行人向城外疾驰而去。 萧景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感受着脸上的变化,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到现在还有些不相信自己已经出来了,竟是这么容易。 ps: 本书月底就要完结了,最近隽语精神上有些倦怠,又一直在感冒,更新不是很给力,好在快要完结了! 第231章 离别 马车非常顺利地驶出京城,在官道附近的树林里停下来,那里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他们。 察觉到有人到来,马车上的车夫对车内说了句话,就见一个少女从车内走了下来,正是换下丫头服饰的梅雁。 今早她伺候凌云起床的时候,凌云吩咐让她这个时辰在此等候,她不知道凌云在谋划着什么,却意识到此事非比寻常。 梅雁看到梅香从其中一辆车中探出头来,便知凌云也在那辆车里,连忙走上前去,和梅香一起扶她下车。 梅香见到梅雁在此十分惊讶,但也只是看了看凌云,缄口不言。 在凌云下车的时候,另一辆车里的两人也走了下来,一人面貌普通身材瘦高,一人肤色略黑身形微胖,后者在看到慕容的时候非常自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只剩瘦高男子静静地看着凌云。 凌云只需要一对上那视线,就知道这人的确是萧景无疑,她转头问梅雁:“我让你带的东西可带来了?” 梅雁见一行人都不说话,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略有些迟钝地点点头:“带了,在车里。” 凌云回身看着萧景:“你这便离开吧,日后怕是不能相见了。” 萧景心知凌云为了救自己出来必然花费了很大代价,但有些话又不能不问,他打量了一眼望向别处的慕容,见凌云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微微苦笑道:“云儿,这次真是连累你了,可是我不能走,我的同伴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 梅雁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眼睛蓦地睁大了,似有些难以置信一般将萧景紧紧盯着。梅香察觉到她的吃惊,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等她茫然望过来,才以肯定的眼神安抚她。 凌云道:“你放心吧,等这件事结束他们就会被放出来,朝廷现在要的只是主使者的命,有那个人顶替你。朝廷不会发现的。” 萧景有些不放心:“云儿,你何必冒这么大的险,万一被发现,你要怎么办?” 凌云为了让他放心,向慕容询问道:“前辈,那个是什么人。可值得信任?” 慕容似有些不满萧景的不干脆,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才冷淡道:“那本就是个将死之人。只不过在死之前用剩余价值环的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罢了,至于他的容貌,即便是死了,只要不是内行,就不会被发现。当然,任何事都有风险,若是害怕,就什么都不要做了。” 凌云感激地对慕容笑笑:“这次多谢前辈相助了。” 慕容道:“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凌云点点头,又看向萧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说着,她又看向梅雁。对萧景道:“梅雁跟了我这么多年,她对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也明白。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吧,也省得路上风餐露宿,每没个照顾你的人。” 不待萧景回答,凌云有对惊慌失措的梅雁道:“梅雁,你可愿意?” 梅雁双眼含泪,她从凌云和萧景的对话中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而萧景日后恐怕都不能再回来,凌云打算让自己跟他走? 梅雁在凌云和萧景之间来回看了几眼,迟迟难以下决定。她跟了凌云十几年,几乎从懂事起就和凌云和梅香在一起,后来情窦初开爱上了萧景,却从来不曾想过要离开凌云。 梅香一听凌云说要让梅雁跟着萧景走,心里也有些慌了,她舍不得梅雁。 凌云似乎看出了梅雁的挣扎,为她擦了擦泪,劝道:“你也大了,梅香已经有了她的归宿,你也该有自己的决断了。我知道让你嫁给别人你是万万不肯的,所以我把你托付给景,我知道只要在他身边你心里就是满足的,我也不担心他会薄待你。而且,如今他要孤身一人上路,亲信一个都不在身边,我也不放心,你就算帮我照顾他吧。” 梅雁听着凌云的话,早已泣不成声,却听凌云又对萧景道:“我把梅雁交给你,我并不强求你给她名分,即便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让她陪伴你也好。” 萧景始终皱着眉头听着,没有一句反驳的话,既然凌云什么都为他打算好了,他愿意接受。 梅雁已经哭着跪倒在凌云身前,她已经决定跟萧景走,凌云如今也算生活幸福,她已经帮不上她什么了。若是放萧景一个人走,她后半辈子恐怕都会在担忧思念中度过,她不想没有他的消息。 梅雁强忍着眼泪哽咽道:“小姐,谢谢你,梅雁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请小姐多保重。” 凌云和梅香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凌云将梅雁扶起来,叮嘱她道:“好了,说不定日后还有机会相见呢,没必要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梅雁伤心至极,坚持要给凌云磕完三个头才起来,然后对梅香道:“梅香,我走了以后小姐就麻烦你多照顾了,赵侍卫很好,别没事老给人家脸色看,日后嫁了人也该学着稳重些了。还有小小姐、小少爷和夫人,平日你也要多上些心,日后小姐再添了丫头,你也要帮着秦嬷嬷教她们,让她们好好服侍小姐,忠于小姐,别像我……” 梅香听梅雁越说越舍不得,早已泪流满面,她一把抱住梅雁,哭道:“可是我舍不得你啊,你走了就没人和我说话了,也没人教我做事了,万一我老是犯错怎么办啊?” 梅雁见凌云和梅香哭得伤心,真想说自己不走了,什么时候都不离开了,可话到嘴边,想起凌云说萧景的那些话,他就剩孤身一人了,真放他一人走,她早晚都会追过来的,明白这些,心里更是酸苦不已。 好不容易收了眼泪,凌云见天色已近午时,再晚些恐怕府里人该担心了,于是对萧景和梅雁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日后你们就要过隐姓埋名的日子了,若是有机会,记得送个信儿回来,我知道你们过得好心里也安稳些。” 萧景看了看梅雁,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看向凌云的目光中情绪复杂,有恋慕、有遗憾、有伤感、有歉疚、有悲戚,还有很多很多难言的感情,最后汇成那一眼,将凌云整个人都印入了脑里心里,这一眼或许就是两人对彼此最后的记忆。 萧景和梅雁上了梅雁来时的那辆马车,那车夫对凌云一抱拳,便扬起鞭子打马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凌云几人的视线当中。 梅雁趴在窗口探出头向后望,眼见凌云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点再也看不到,她才流着泪将头从窗外收回来,坐在车里怔怔地发呆。 萧景也是久久沉浸在这种离别情绪中,闭着眼不言不语,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稍稍平复了情绪,看向梅雁:“此后我就是个漂泊之人,你跟着我,恐怕会比较辛苦。” 梅雁将眼泪擦干,红着眼睛看着他,坚定道:“我不怕,希望公子不要嫌弃梅雁。” 萧景微微勾了唇角,目视前方,又道:“我无法给你任何诺言和保证,若哪日你坚持不下去,我会把你送回来。” 梅雁沉默片刻,答:“不会有那一日的。” 萧景嘴角的笑意更真实了一些,叹道:“突然就要离开了,我们去哪里好呢,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宁国了,还是先出关再说吧。对了,云儿让你带了什么来?” 梅雁一愣,起身去一边的箱子里取出两个包裹和一个匣子,对萧景道:“公子,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 萧景一眼看到那个匣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沉着脸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就是他送出去那些东西。 她不愿意要自己的东西吗,萧景想到自己最后的心意都被凌云拒绝了,心里更是失落,捧着匣子沉默了半晌,才打开另外两个包裹,一包衣物一包鞋袜,以及一沓小额银票,和一些碎银,都是凌云吩咐秦嬷嬷为他准备的。 萧景将东西看完,发现匣子里还有一封信,他心头一动,打开来看,正是凌云的笔迹。信中道,这些东西她打理不来,若是让君牧野知道恐怕也会不高兴,因为东西实在太过贵重,她只愿收一部分,而这一部分也将作为梅雁的嫁妆,日后无论她嫁给谁,这份嫁妆都拜托给萧景了。 萧景见凌云说得郑重,不由苦笑起来,然后,他将信递给梅雁看,连匣子都交给梅雁保管,却什么都没有说。梅雁也弄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却明白凌云这是想给她一个保证,如此一来,她和萧景是怎么也分不开了。 萧景和梅雁走后,凌云便坐上马车准备回相府,而慕容帮助凌云完成这件事之后,觉得有些事也该做出清理了,这次有凌云在,没有将他牵扯进去。为了不再给君牧野惹麻烦,也为了能够安心地陪伴在子孙身边,他需要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因此,半道上,他便和那个微胖的男子一道离开了,凌云心知接下来还有一些收尾工作,也没有多问,在梅香和李龙的陪伴下回了相府。 第232章 新奇 君牧野下朝后,第一时间听说凌云和慕容上午出府,刚回来不久,而且慕容还没有和凌云一起回来,他心里有些摸不准凌云是什么心思。其实早在凌云去天牢的时候,他就得到信儿了,便吩咐人看紧他们,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结果,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觉得十分不对劲儿。 来到内室门外的时候,他听到里面凌云在逗两个孩子的声音,轻柔又带着恶趣味。 “瑾儿,你又不是小鱼儿,怎么总是在吐泡泡呢?你看看妹妹,对着娘笑眯眯的,你也和娘说说话呀?” “瑾儿,你可不能学你爹啊,整一个闷葫芦,别整天胡思乱想,这样不好,你长得像你爹,可别学他那性格,太不讨人喜欢了……” “小鱼儿,你这样很好,要多出声多笑笑,娘看着也开心,没事的时候也别总傻笑,多和你哥哥交流交流,反正娘也听不懂你们的对话……” 君牧野从没听过凌云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一时间愣在外面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突然又想到凌云说他的性格不讨喜,不禁微微黯然,他回忆着小女儿傻笑的模样,然后试着扯了扯嘴角,发现原来这也是个技术活。 梅香守在门边,见君牧野表情怪异,心里本就对今日之事感到心虚,此时不由紧张地问:“大人,您不进去吗,需要奴婢通报吗?” 君牧野连忙回神,立即又将脸绷紧了,也不说话,伸手掀起帘子就进去了,然后梅香就听他对凌云道:“你明知道他们听不懂怎么还这么多话?” 凌云此时只着了一件宽敞衣裙趴在床上,闻言回头望过来,见君牧野正好映着窗子长身而立。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察觉到一种淡淡的压力迎面扑来。 凌云缓缓坐起身,意识到君牧野大概已经知道她今日的动作了,并不出声,打算以静制动,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君牧野仅瞥了正襟危坐的凌云一眼。走去一边除下外袍,径直去了净房洗漱。出来后便直直地向凌云走来。 凌云心里有些紧张,在他靠近的时候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然而君牧野直接上床越过她,去看两个孩子了。 凌云微微松口气,想来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微侧了侧身子让到两个孩子的另一边,看着君牧野同两个孩子玩乐。 一个月了,两个孩子早就长得白嫩可爱,眉眼间也有了凌云和君牧野的影子。 凌云和君牧野都刻意回避她再去天牢这个话题。凌云是觉得解释就等于掩饰,为了不让自己不打自招,于是她决定装傻,而君牧野则是担心自己会因为知道真相,而不得不去阻止凌云,他下意识地害怕同凌云的关系变得更糟。于是选择刻意忽略。 一家四口在内室待了一个多时辰,用过晚饭,君牧野又要去处理公务,凌云一直等到亥时,君牧野才回来就寝。 凌云同他道:“我打算两日后带瑾儿和小鱼儿入宫拜见太后,夫君以为如何?” 君牧野身子微微一顿,凌云这句话中只有一个信号。那就是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两日后进宫就可以向荣太后交差了。 君牧野忍不住回头看向凌云,目光深沉意味难辨。凌云被他瞧得心慌,下意识躲了开去。原以为君牧野会质问她什么,可直到睡过去,凌云也没等到君牧野只言片语。 半梦半醒间,凌云听到外面有簌簌的声音,听着像是下雪了,她有些挂念正在赶路的萧景和梅雁,只愿他们一切顺利。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夜里才停下,而凌云为了防止两个孩子被冻到,专门为入宫一事命人做了两张连帽皮毯子,将两个孩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等到入宫的那一日,厚厚的积雪开始解冻,空气寒冷刺骨,凌云坐在点着火盆的马车里还要披着大氅,两个奶娘抱着孩子分别坐一边,因为是进宫,车里的气氛稍显压抑。 凌云有一句没一句地叮嘱她们进宫的规矩,心里思量着还是要速去速回,两个孩子可不懂什么规矩,吃喝拉撒全在一念之间,冒犯了太后可不好。 凌云到达宫门口的时候,仍是荣太后身边的冰琴前来接应。宫里大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走起来并不费劲儿,冰琴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同凌云搭讪:“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玉雪可爱的孩子,两个孩子分别像了大人夫人的一半,瞧着真是招人喜欢。听说夫人今儿个进宫,陛下可是一下了早朝就驾临太后娘娘宫里,一直盼着小公子和小小姐呢!” 凌云笑着回道:“多谢陛下厚爱了,两个孩子都还太小,就怕他们会冲撞到陛下。” 冰琴道:“夫人过虑了,陛下性子宽厚,哪里会同两个小娃娃计较?” 凌云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是,是妾身想多了。” 冰琴掩嘴笑道:“夫人做了母亲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奴婢看夫人满心满眼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呢!” 凌云抿唇一笑,又转头看了两个奶娘怀里的孩子一眼,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跟在冰琴身后。 到达慈安宫的时候,荣太后和小皇帝正坐在内殿中说话,因为外面天寒,外殿大门敞开着,即便殿里点着炭盆也免不了有寒气侵入,因此便在内外殿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帘子,将大部分寒气阻隔在外。 凌云进去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荣太后和小皇帝,带着奶娘和梅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被允许起身之后她道:“妾身奉命带两个孩子入宫请安,陛下和太后娘娘一切可好?” 荣太后似乎也忘记了上次和凌云见面时曾有的不愉快,笑眯眯地回道:“可是把你们给盼来了,你是不知道,哀家听说你产下了一儿一女,真是开心极了。”说着,她又看向一直对着两个奶娘怀里的小娃娃瞧个不停的皇帝,道:“皇上从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娃娃,今儿也是一直在念叨着你们呢!只是后宫重地,不能让丞相大人赶来与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倒是有些遗憾了。” 凌云连忙躬身回道:“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能得陛下与太后如此看重是小儿的福气,夫君他有公务在身,此时还是应以公务为重。” “凌夫人果然通情达理,不知上次夫人答应下来的事眼下如何了?”荣太后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至于殿里的下人,在主子讨论正事的时候全都做了聋子哑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只有小皇帝目光灼灼地盯着凌云。他倒是不信了,廷尉府和刑部想了多少办法都没做到的事情,凌云一介妇人如何做得到? 凌云神色不变,探入袖中取了几张纸出来,请冰琴转交给太后,然后道:“这是那个头目的认罪书,他得知陛下与娘娘仁厚,愿意放过手下之人性命,甘愿伏法认罪。” 太后皱着眉将那认罪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转手递给了小皇帝,皱眉道:“原来那人竟是如此身份,这就难怪了,如今他能认清形势,以自己一命换取多人性命,也算是个仁厚君子,只是身不由己,倒也令人感叹唏嘘。” 凌云道:“他自知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更是不敢再奢望其他,只道自己一死,他手下之人也就没了指望,希望陛下和太后能饶他们一条性命。” 太后长长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小皇帝。 宁远已经将认罪书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上面还有画押的指纹,且所陈之事倒也合情合理,于是他将那几张纸递给身边的太监收着,回道:“待朕命人验明真假,并将犯人验明正身,确定无误之后,便会做出判决,夫人放心吧。” 凌云面不改色地谢了恩,便又将话题转到两个孩子身上:“这场雪停得真是及时,否则妾身也不敢带着孩子老叨扰娘娘。” 荣太后的目光瞬间由冷静转为慈爱,她伸手对两个奶娘道:“快把孩子抱过来给哀家瞧瞧,看到他们哀家就会想起皇帝小的时候。” 不到十岁的皇帝陛下小脸一僵,不自在地看着两个奶娘抱着孩子上前,当看到那两张巴掌大小的巴掌大小的小脸儿时,心中的尴尬立时被新奇代替。在太后先接过一个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凑上前探看。 荣太后抱着怀里的小娃娃,问凌云:“这可是长子,哀家看他们兄妹的模样倒是十分相似?” 凌云不置可否,世人大多如此,看别人的孩子都是一个模样,只有孩子的父母才能最准确地区分出他们,甚至以她来看,两个孩子长得并不是很相像。 比如瑾儿的眉眼像了君牧野,鼻子和嘴巴倒是像她,而小鱼儿却是正好相反。而且小鱼儿性格像她,喜欢笑,瑾儿则习惯沉默,恐怕长大后也是一张冷脸。 荣太后相继抱过两个孩子,见皇帝十分喜爱他们,便让奶娘将两个孩子放在早就准备好的小床上,好让皇帝能够近距离看到他们。对于皇帝的这种孩子气,她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心疼他打小没有兄弟姐妹陪伴,庆幸的也是如此。 第233章 调教 荣太后本想将凌云留下用午饭,但凌云以两个孩子还小,不宜长久离府为由,只待了一个时辰左右便告退出宫了。 而小皇帝转身就把那份认罪书交给了君牧野,让他下去核实之后,将人直接处置了。 君牧野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内心却闪过一丝为难,如果凌云真要做什么,这次他们夫妻两人是真的要正面对上了。然而,皇命难违,既然皇帝已经吩咐了下来,他哪有推辞的道理。 他先是将那份认罪书仔细看了一遍,便召来了刑部尚书和廷尉大人,一同前往天牢为萧景验明正身。 这是萧景被关押之后,君牧野第一次见到他,面前的萧景不禁面容憔悴,目光无神,整个人的气质神韵也黯然失色许多,甚至开口回答问话的时候嗓音带着几分嘶哑,可见如此骄傲的人,仅是被关押在此,也承受了很大的折磨。 廷尉大人先是与萧景对了一边口供,然后又比对了他的指纹,最后还押来了他的几个同伙前来指认。虽然他的那些同伴依然不愿意出口指认萧景便是幕后指使,但是仅根据认罪书上的内容,也足以令那些人大惊失色,这种反应被经验丰富的廷尉大人和刑部尚书见到,自然可以分辨出这份认罪书所言皆属实。萧景也的确是萧景,萧景也的确是前朝皇子,是指使刺杀先帝和当今圣上的主使,那就可以下判决书了。 君牧野眸光清冷地听着廷尉大人宣判,陛下仁厚,念在萧景并没有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但因为情节严重,刺杀天子乃大罪,遂决定对他处以极刑,至于他手下众人。处以墨刑,驱逐关外,永世不得回朝。 宣判之后,直接由刑部尚书派人来行刑,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将此案完结,然后好像小皇帝交差。朝中所有有眼力劲儿的官员都看得出,小皇帝对此事耿耿于怀。 下午。君牧野回府之后,并没有直接会随云居,而是破天荒地去了外院书房,自从在随云居置了书房之后,他已经没有来过这里了。正是寒冬天气,这里只是做了普通的清理,更没有他要做的公务,一切都冷冰冰的,在他来了之后。赵同立即吩咐下人点了火盆过来。 他已经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如果夫人知道大人亲眼见证了萧公子被判处死刑,而且这个时候恐怕正在行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他想,君牧野恐怕就是不愿意去面对这点。才不愿意回去面对凌云。 其实赵同料对了一半,君牧野既然知道凌云有所行动,在这个时候,无论对公还是对私,他决定选择回避,既不想让凌云质问他,也不想看到凌云对萧景的关心。等尘埃落定,希望他和凌云之间的关系可以慢慢恢复。 凌云听说君牧野去了外院书房,稍稍沉默了一瞬,让奶娘把孩子从房里抱出去,便开始静坐不语。 等到天色漆黑,已然入夜,凌云守着一桌子饭菜坐了半晌,才带着梅香去外院。 君牧野坐在书案后的红木椅上,见凌云进来,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开了眼。 凌云道:“夫君,回去用饭吧,晚饭时辰已经过了。” 君牧野见自己本来要躲的人已经来到面前,还如此冷静客气,心底渐渐冒出一丝丝寒气,让他的身子略显僵硬。 凌云见君牧野直直地望着她不吭声,想了想道:“妾身想请教夫君一个问题,不知犯人被处以死刑之后,会如何处置?” 君牧野放在腿上的手倏地握紧,微张了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云道:“妾身听说家属是可以将尸身领回的是吗?” 君牧野猛地深吸一口气,怎么,难道凌云打算以萧景家属的身份出面?他猛地站起身,不要说他作为她的丈夫不允许,就是为了避嫌,凌云也不能出面。他刚想开口反驳,便又听凌云道:“慕容前辈帮忙找了一处地方,若是可以,我希望他可以得到安葬。” 君牧野将那口气轻轻吐出,回道:“你打算怎么做?” 凌云瞟了他一眼:“我会派人去领尸体,然后直接将他下葬,你放心,我不会亲自出面的。”这也是为了毁尸灭迹,毕竟那张脸和身体都做了修饰,万一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就坏事了。 君牧野见凌云说得认真,而且眸中也不见伤心,微微有些迷惑,却下意识不去多想,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凌云勾起唇淡淡一笑,对他伸出手,主动道:“那快回去用饭吧,这里有些冷。” 君牧野立即有些受宠若惊,他匆忙站起来双手握住凌云那代表橄榄枝玉手,牵着她走向内院。眼角余光瞧见梅香和赵同的眉来眼去,他才突然察觉到这几日都没见到梅雁,便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不见梅雁?” 凌云早有准备,从善如流道:“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放她离开了。” 君牧野大感错愕,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这种可能,就连两人身后的梅香和赵同听到她的这个回答,都表现出了十分的意外。 君牧野问:“夫人作为她的主子,为何不为她做主,如此没名没分地离开,若是日后受了委屈,可怎么是好?”在他心里梅雁是个非常优秀的丫头,有她服侍凌云他也放心,私心想着,若是她成了亲也能留下,就能跟着凌云一辈子,这样再好不过。万万没想到,只是有了心上人,凌云便让她离开,这太说不过去了。 凌云淡淡一笑:“以后她就是自由之身了,那个人我也很放心,他们若是成亲会送信回来的。” 君牧野弄不懂凌云的心思,但是说到底不过是个丫头,既然凌云避而不答,他也不再过问,而是将话题转到梅香身上,难得地开了句玩笑:“我瞧着梅香这丫头似也是有了心上人的意思,难道夫人也要将人放出去?” 此言一出,凌云还没回答,梅香倒抢着回道:“小姐小姐,我不要离开你的,就算不嫁人也可以!” 赵同听得面色立时难看之极,瞧得凌云和君牧野甚是好笑。 凌云无声一笑,安抚眼巴巴看着她的梅香:“人你是一定要嫁的,不然我这主子的名声可就要坏在你手里,日后谁还会对我忠心,卖身契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会直接给你,不过,”眼见梅香都快急哭了,凌云话锋一转,“梅雁走了,我可不愿意再放你走了,所以要委屈你就近找个看得顺眼的人,托付终身。我也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婚后你若愿意还可以跟在我身边,却不是丫头的身份,而是我雇佣你,你觉得如何?” 梅香激动得小脸红红的,眼眶湿湿的,也不顾当下场合,就要跪下给凌云磕头。 凌云却一指赵同,揶揄道:“我瞧着赵护卫就不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这样你们两人都能留在府里,天天见面?” 梅香不知道凌云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思,脸色一红,一下子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跪不该跪。 赵同更是破天荒地红了脸,像个煮熟的大龙虾一般呆立在梅香身后不知所措。 “赵护卫,你觉得没想如何,可配得上你?”凌云难得有心情,有心拿两人逗趣。 君牧野好整以暇地站在凌云身边,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赵同与梅香的事情,没想到赵同这个闷葫芦也会有女子喜欢,还不第一时间禀报他这个主子,真是不忠,交给凌云调教调教也好,遂作壁上观起来。 一边羞红脸的梅香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激动,赵同却吭吭哧哧地半晌没答出半个字来,梅香脸上的羞意渐渐消失,转变成不安和焦虑。 凌云仔细瞅着两人神色,替梅香追问道:“怎么,你瞧不上梅香,觉得她配不上你?”说完,她却不看赵同急忙欲辩的神色,而是转向梅香:“梅香,你呢,你可瞧得上赵护卫?” 梅香见这个时候赵同居然还不说愿意娶她的话,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咬了咬唇,大大的眼睛水光闪烁,气恼道:“小姐,奴婢不过一个丫头,哪里敢高攀赵护卫,小姐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赵同一听顿时急了,可口舌拙笨的他本就不善言辞,如今又要在凌云和君牧野面前承认对梅香有意,这比他平日练功都艰难,情急之下,那些冲到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梅香说完气话,也没听到赵同的反驳,以为他这是默认了,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目光毫不避讳地对上赵同焦急的双眼,倔强道:“赵护卫,你不要把我家小姐玩笑话放在心里,梅香祝你可以找到一个可以配得上你的姑娘。” 说完,大步跟上凌云,不去看赵同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对凌云道:“小姐,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凌云悠悠地上下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赵同,摇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然后对隔岸观火的君牧野说:“既然赵护卫心气如此高,夫君要好好留意一番,看哪家小姐合适,就给赵护卫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吧。至于我们梅香,我也会给她留意着的,身份不必过高,只要对她好就行,想来不会太难。” 第234章 婚事 说完,带着梅香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留下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同样的不知所措。君牧野心里更是懊恼之极,凌云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赵同而迁怒他吗?他可真是太冤了,好不容易凌云主动示好,却因为看场戏就被牵连进去,这还有处讲理吗? 君牧野目光不善地瞪着赵同,赵同一边心里焦急委屈一边被他瞧得冷汗涔涔,几次张口,也只是喊出一个“大人”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君牧野难得迁怒了一次,他冷冷地瞥着赵同:“怎么,难道是我瞧错了,你对梅香并没有情意,不仅没有,你还瞧不上人家,瞧不上夫人身边的人,嗯?”君牧野的语速很慢,调子非常平缓,却有一种令人感到异常压迫和窒息的感觉,使得赵同几乎要喘不上气儿来。 “大……大人……不……不……”赵同好像失去了嘴巴的支配权一般,使尽全身力气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君牧野冷眼打量他,语气凉凉道:“是不是真要我把京中权贵小姐的肖像拿来给你挑,你才满意啊?” 赵同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嗫嚅着只管磕头,嘴里锲而不舍地努力着:“不……不不……大……大人……属……属下不是……”赵同内心几乎要滴血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表白这件世上如此不中用,想想他和梅香相处以来,也都是梅香说话多,只要两人之间有些暧昧亲密。他整个人都会紧张僵硬地说不出话来,每每都是以点头摇头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可君牧野和凌云不是梅香,他本就紧张,也不能单纯拿点头摇头来回答问题。被君牧野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万一他真的说到做到拿了人家小姐的肖像过来给他选,梅香恐怕是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如此一来,赵同跪在地上抓耳挠腮火急火燎,奈何嘴上功夫不行,站在一边的君牧野眼睁睁地瞧着,终是恨铁不成钢地叹道:“我同夫人说说,让她做主把梅香嫁给你,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 赵同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地使劲点头,那眸子亮得堪比当晚天上的星星,激动得颤抖不停的嘴唇,终是艰难地说道:“愿……愿……愿意!” 君牧野看他这副模样,竟下意识地想起当初他要娶凌云的时候,虽然他表面上装得淡定冷漠,但每同凌云当面说一句话,他都要攒足很大的力气。虽然那时候他并没有真的爱上凌云,但一想到她只会是他这一生唯一拥有的女人时,他心里就会涌上无言的激动和期盼。 当初在闹市见到她被乞丐围堵。后来萧景赶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也因此,他后来特意写信给凌夫人,大方道如果凌云不是真心想要嫁给他,他可以主动解除婚约。这话说得轻巧,可也只有他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不容易,如果凌云不嫁给他,他这辈子恐怕也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君牧野让赵同回去休息。准备回随云居好好和凌云说说好话。为赵同求求情,成全了两人。结果他走出老远。还察觉到赵同想着忠心的犬一般巴巴地跟在他后面,目光中还充满了担忧和渴望。 君牧野一看就知道他还在担心梅香生他的气,这是不放心呢。跟就跟着吧。他想,既然他要自己去哄,也省得浪费自己同凌云的相处时光了,凌云这头他还得想想怎么哄呢,少个拖后腿的当会容易些。 回忆两人成亲将近一年的时间,君牧野心中十分感概,回去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此时已经到了内门要落锁的时间,赵同进去是不合规矩的,理所当然地被挡在了外面。君牧野头也不回地进去,留下赵同在内门外当望妻石。 君牧野进入内室的时候,凌云已经洗漱宽衣完毕,见她进来才让眼睛红红的梅香出去,上前来服侍他。 君牧野瞧了凌云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太过气恼的样子,便在梅香走出内室之前到了一句:“那小子知道了惹怒了你,正跪在内门外谢罪呢!” 说完,他余光见到梅香的身子一顿,再出去的时候身形便快了许多,他这才看向眸光了然的凌云,勾了勾唇,握了她的手婆娑了几下才道:“你也知道他不善于说话,为何偏要如此逼她,最后伤心的不还是梅香?” 凌云甩了他的手,将他的外衣扣一颗颗解开,这才挑眉道:“连好话都不会说,还娶什么媳妇儿?” 君牧野一窘,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说他?他狐疑地瞧着凌云,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在接着赵同一事指桑骂槐呢! 可凌云说完话,就若无其事地脱下他的外衣,又去拧了毛巾给他,让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牧野一边擦脸一边偷偷观察她,最终见没个分晓,忍不住问道:“不会说好话就不能娶媳妇儿了?” 凌云将床帐放下,自己先爬上了床,听到他问挑了眉不以为然道:“谁不知道女人是需要哄的,不会哄女人的男人当然没资格娶媳妇!” 君牧野瞬间受益匪浅,赶紧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怎么哄?” 凌云白他一眼,不再说话,翻过身去睡了。 君牧野一下子苦了脸,面对凌云的背影苦思冥想,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要懂得哄她吗?可是话说回来,有错的也不是他一个人,为什么要自己去哄她呢?不过这些既然是男人该做的,他做也就是了,但问题是怎么哄? 君牧野翻来覆去地睡不好着,第二日脸色就差了许多,但看昨晚还凄凄惨惨戚戚的赵同,今日却格外有精神,想来昨晚是有了成效,难道他把梅香给哄住了? “嗯……咳……”君牧野下午在衙门闲暇之时,看着赵同问:“你和梅香的事怎么样啊,她可同意嫁你了?” 赵同立即红了脸,悄悄扫了一眼门外,眼神欣喜地偷瞄了君牧野一眼,然后羞涩地点点头。 君牧野脸色一黑,眼中却闪过几丝光亮:“哦,不是不会说话吗,怎么突然又开窍了?” 赵同神情一窘,最后细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我跪下求了她,她问我要不要娶她,我就点了头。” 君牧野昨晚原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这傻小子真的跪了,他眼睛大睁,瞧着赵同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赵同不清楚君牧野的心理活动,想到君牧野昨晚说要求凌云为他们做主,此时见他说起此事,便也问道:“大人,夫人同意了吗?” 君牧野连忙回神,想起昨晚答应下属的话,回道:“今晚回去我就同夫人说,既然梅香已经同意了,夫人那里……”他想说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凌云的态度又让他拿不定主意,万一真如她所说,觉得赵同不适合梅香,他这话就说得太满了,于是话锋一转,他道:“只要你表现出诚意,夫人就会答应的。” 赵同跟了君牧野十几年,哪里看不出君牧野的犹豫,脸上一下子失了神采,变成和君牧野一样的苦瓜脸,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自己的诚意。 君牧野见此,心里竟舒服了些,难道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情场失意你也休想得意? 君牧野连忙掩饰掉这种阴暗心理,清了清嗓子,又问:“夫人说今儿个会派人去领萧景的尸体,人去了没?” 赵同神情怏怏,没精打采道:“去了,午时去领的。” 君牧野回想了一下昨晚凌云的反应,并不见伤心之色,隐隐之中,心里有个猜测,却不愿意深思,当下只点点头,起身准备回府。 想来梅香应该是同凌云说了赵同的态度,君牧野同她提起的时候,凌云将赵同叫过去问了几句话。她这次倒没有再为难他,只问他愿不愿意,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之类的事情,赵同虽仍十分紧张,好在能说出话了,凌云也没有什么不满。 赵同年幼时便被选在君牧野身边,便是因为父母早逝,叔叔婶子不愿意养他,听说相府在招护卫,便将他送了进来,当时说的是能选中便当护卫,选不中只能当小厮,之后他叔叔婶子拿了银子便再没联系过他。因此,赵同纯粹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这么多年,护卫的身份在府里地位不低,又是君牧野身边侍候的,月例也积攒了不少,所以也算小有家资。 只是他常年跟在君牧野身边,并没有置办房产,若是娶亲定要有个合适的住处。所幸相府人少,无论是主人房还是下人房都空出许多,凌云直接做主,单独将西侧门边的一个小院子划出来给他们,当然如果他们想出去另找房子,她也不反对,并且愿意出银子。 问过赵同和梅香的意见后,他们都觉得两人婚后还是要跟在凌云和君牧野身边的,反而是凌云安排的院子最为方便,就此同意了。 当日,主仆四人便达成了共识,会尽快选定日子为两人完婚,等办了婚事,他们还是像现在这般留在府里,这个决定真是再合几人心意不过了。 这下,凌云身边便只剩了梅竹一个大丫头,关于她,凌云也另有打算,所以她决定再选四个大丫头,在梅香成亲前调教好,日后人手方面也能及时补上。 第235章 后续 凌云吩咐了贺大嫂叫了牙婆,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才终于选中了四个比较合心的丫头,年龄都在十三四岁,梅雁和梅香属于特例,对于这四个丫头,按规矩是要到二十岁才能外放。 四个丫头一到,凌云就直接把她们交给了秦嬷嬷,等教好了她们,便会直接让他们负责随云居的事物,中间若有不合适的再换掉。至于贴身服侍,凌云还是会交给梅香和梅竹,毕竟她和君牧野都不习惯不熟悉的人留在房里。 此外,凌云又特意为君牧野选了一个小厮,让赵同先带着。以后赵同成亲之后肯定会有不在君牧野身边的时候,多一个人守在君牧野身边有备无患。而且君牧野身边的人也实在太少,平时赵同一个人要包揽君牧野一整日的大小事,实在辛苦。好在君牧野现在也不像以前那般不近人情,对于凌云给他安排的人,他不会拒绝。 很快,皇帝被刺一事便有榜文发布,皇帝仁慈,只处理了带头人,其余的人行刑之后,已被驱逐关外。一直备受臣民瞩目的案子终于落下了帷幕,宫里的荣太后和小皇帝也暂时能够睡个好觉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这件事情落下帷幕的时候,有些人的身份也更为尴尬了,那就是曾是前朝旧臣的那些大臣们。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除了努力避嫌之外,不敢有任何动作,更加没有发言权,也不要说为同僚前辈辩驳。多多少少有了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在皇帝和丞相商量决定为朝廷吸纳新人,准备举行一场考试的时候,有些自知之明的大臣陆续上书皇帝,言道年纪已大。无法再为大宁朝添砖加瓦,决定告老还乡。 而这些人,清一色的曾在前朝任职,以国子监祭酒陈大人为首。向皇帝陈情的时候更是声泪俱下,先是表述自己的忠心和苦劳,最后再为不能服务人民大众表示遗憾。 皇帝正在发愁如何把那些潜伏在朝廷中的萧景同伙揪出来,现在他们愿意主动辞职,皇帝再高兴不过了。当下只是象征性地做了一番挽留,便让君牧野全权负责朝臣的辞退与录用。 本来就空了很多职位的朝廷,旧臣一走,早朝的时候更是显得空落,皇帝打眼一扫见不到那些闹心的人。倒是神清气爽了不少。 相府如今已在为梅香和赵同筹备婚事。日子已经定了下来。便是一个月后,在这一个月里,凌云让梅香尽量准备自己嫁妆里的绣品。让梅竹在身边侍候。新人在成亲之前为了避嫌,赵同也是能不进内院便不进来。 凌云今日例行查账的时候。发现原本梅兰做的事情,梅竹已是做得得心应手,她心里很是惊讶。梅竹和梅兰的情况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梅兰的父亲曾是个教书先生,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诗文算数,身上的才学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梅竹却只是农户之女,小的时候跟着弟弟学了几年的字,算术当时不曾接触过的。 凌云心里好奇,问她:“你以前也学过算术?” 梅竹微微一愣,摇摇头道:“这倒不曾,只是在家时曾跟着爹爹去卖粮食,无论是斤两还是银钱都是分毫必争,奴婢担心家里吃亏,便跟负责村里粮食买卖的先生请教了算法,因此也是懂得一些的。只是,奴婢不过会些皮毛,只能在口头上同市井商人打交道而已,仅是粗陋伎俩,难登大雅之堂。后来梅兰离开,何小先生受了伤还要处理账务,奴婢便帮着他做些简单的事情,后来何小先生便会在算账上指点奴婢一些,这些活做得多了就熟悉了。” 凌云闻言恍然大悟,翻着那些账本笑道:“可见你在这方面也是有些天赋的,何聪若是愿意,可以让他多教教你,懂得多了,日后也可以帮我打理些产业。” 梅竹吃惊地望着凌云,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在她心里,四个人里面好像就数她最不受凌云重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此时听凌云这么一说,显然是要将梅兰原来的工作交给她了,而且还会让她做更多。而且,如此一来,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帮助何聪了。、 凌云看出梅竹心里的意外,喝了口茶转而问道:“梅竹,你觉得何聪这人如何?” 梅竹不明白凌云为什么这么问,小麦色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垂了脸道:“何小先生为人正直,做事认真,是个很好的人。” 凌云淡淡一笑,对她道:“嗯,你也知道梅香再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你们几个如今就剩你了,你若心里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来和我说,我自不会亏待你。另外新来的四个丫头,你有时间也帮着带带,账目的事你每隔五日来回我一次,这段时间你尽快上手,有问题可以来请示。” 梅香脸也红了眼睛也红了,最后她哽咽着点点头,主仆二人便一立一坐地在房里看账本。后来,何聪来向凌云保长的时候,凌云向他叮嘱了这事,最后道:“梅香和赵同要成亲了,她们四个丫头就剩梅竹了,等你教会了她我也会替她张罗亲事,以后就不方便和你共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教会她。” 说完,凌云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何聪微变的神情,又道:“何小先生可有中意之人,你虽年龄不大,不过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了,你家里可曾同你说过此事?虽然你在相府做事,到底是我们雇来的,你尚有父母健在,你的亲事也轮不到我来做主,不过你若有要求,也可直说,对你们我向来尽量一视同仁。” 何聪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摇摇头,道:“多谢夫人,小人家穷,家父家母尚未提起此事。” 凌云笑了笑:“何小先生若是成亲,相府定会为你出上几分力,聘礼之事倒是不必担心。” 何聪仍是摇摇头,道:“多谢夫人关心,若有那一日,属下定会禀报夫人。” 凌云淡淡地点点头,又吩咐了些账务之事,便放他去了。然后,她不禁暗笑,自己倒是想撮合他们,奈何两人都不如梅香和赵同一般干脆,先这样吧,两人都还年轻,年深日久,应该能成。而且何聪早先对梅兰的心思要完全放下,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 上午处理完内务之事,凌云便听到回报,说是慕容来了,她连忙带了梅竹回去,远远地同她见礼:“前辈这些日子可还好,这次来是不是就能常住了?” 慕容仍是独自一人,这次整个人倒是轻松了许多,神色也更为洒脱了,他同凌云打了招呼,便同她一起去看两个孙子,丝毫不见外道:“我可是瞧着时辰来的,什么时候用午饭啊,两个孩子如何,可有淘气?” 凌云笑着回道:“我这就让他们传饭,孩子们很好,就是瑾儿没有小鱼儿活泼,想来将来定是个沉稳的哥哥。” 慕容点点头:“男孩子稳重点也好,不过平日还要多逗逗他,看他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凌云表示明白,若是没有兴趣又沉默寡言,孩子是很容易的自闭症的,不过她每日都将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儿,有小鱼儿一整日笑个不停,想来瑾儿也不会自闭到哪里去。他们还小,要培养他们的兴趣也比较难,她也在考虑这事。 慕容乐呵呵道:“日后就由我来带他吧,男孩子还是要多和男人接触才是正经,等发现了他感兴趣的东西,我再来教他,我教不了的还可以请先生。” 凌云点头应是,她对于孩子的教育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之前同君牧野争执纯粹是意气用事,如今对着笑嘻嘻的小女儿,她自认狠不下心来勉强她,也会发自内心里觉得,女儿只要开心就好,当然性子万万不能软弱怯懦要懂得担当。 下午君牧野回来,见了慕容面上不咸不淡,从他手里接过儿子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不过这些都不令慕容感到意外,他奇怪的是凌云和君牧野之间的相处,好像中间隔了些什么似的。比如,一开始他观察君牧野和凌云的相处,君牧野的眼睛一直都围着凌云转,两人之间的称呼也显得很随意,可是如今,君牧野规规矩矩地叫凌云“夫人”,凌云对他口称“夫君”,慕容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等君牧野去了书房,慕容把孩子递给奶娘,一边同凌云下棋一边打听道:“你和他吵架了?” 凌云执子的手一顿,随即摇摇头:“没有,他恐怕心里还在介意萧景的事,可是他不问,我也不打算同他说,慢慢地就好了。” 慕容却是有些不赞同,他劝道:“夫妻间的矛盾千万不能拖,拖得越久心结也就越难解,那孩子是个死心眼的人,你不要欺负他。” 凌云好笑地瞪着慕容:“前辈,您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偏心呢,我哪有欺负他,哪次不是他说着我听着?” 慕容嗤笑道:“恐怕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更加委屈,你不会不明白。” 凌云撇撇嘴,不说话。 第236章 叶氏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凌云想起自己一直存在心头的疑惑:“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慕容瞧了她一眼:“你问。” “之前的叶如影、叶如风和如双,都是叶姓,我记得婆婆也是姓叶,这二者之中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是婆婆那边的人?” 慕容有些意外她会想到这些,不过事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遂回道:“此事的确与牧野的母亲有关,却并不像你所猜测的那般。”他又下了一子,坐直身子,因为提到亡妻所以神色有些沉重,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当初朝廷放出卖官的消息,我为了方便报仇,便派了如风进入朝廷内部,一来可以打听些内部消息,二来也可探听牧野的事情。不过要参与竞拍,就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已经是个死人,自然没有身份,便将自己的产业合并在他母亲的嫁妆里,便是叶氏的身份,为了如风和如影身份的合理性,便给他们伪造了叶姓。其实,他们都是我手下之人,与叶氏并无瓜葛。” 凌云听得一惊,面上闪过一丝古怪,慕容这一招既让如风打入了朝廷内部,又有如影进入相府,如此里应外合,若慕容当真有歹心,她和君牧野岂不是防不胜防? 慕容没有理会她的胡思乱想,又道:“至于如双,当时如影在相府孤身一人,无法与你相抗衡,她身边的丫头是个普通人。更无法帮她,我为了让她早达到目的,才命如双扮作丫头进来,没想到同样被你狠狠教训了一通,再到后来她自作主张假扮你诱惑牧野,也并非我授意,她之所以自称叶茹儿,想必也是图个方便。” 凌云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说起来如果你不是这样的身份,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居然派一个女人专门来诱惑夫君。” 慕容提起此事也深觉有些不厚道,面对凌云的声讨他面色微窘,不由摸了摸鼻子,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你心里有气,放心,我已经准备好向你道歉的礼品了,过两日便会送来。” 凌云愣了愣:“前辈。我只是随便说说,哪能有你的赔礼?” 慕容一摆手:“牧野是我唯一的儿子,你们的孩子又是我的孙子。给了你不就等于给他们。你客气什么?” 凌云望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有些眼晕,她可不敢妄下决定,还要和君牧野说说才是。 慕容瞧出她心中顾忌,把手中棋子丢了,站起身一语双关:“罢了,我去同他谈谈。也省得你为难。” 凌云没听出他另外那层意思,见他如此主动,只当他是找借口想和君牧野单独说说话,遂也不拦他,朝他福了福:“那就有劳前辈了。再过一会儿也就到了用晚饭的时辰,前辈不要忘了和夫君一道出来用饭。” 慕容摆摆手。出了大厅,转身向一旁的书房行去。 这几日朝廷里事情其实挺多的,多名官员辞职,又要考核接班人,又要准备选拔官员的考试。 此时尚没有科举制度,这个考试也是由国子监提出来的,说是在国子监的学生里挑选。这么一说自然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有些官员的子孙并没有进入国子监,也想挣个一官半职,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于是朝廷决定,以州郡为单位,每州郡可推荐选拔二十名才学优异者进京参加考试,而作为培养官员的学府,国子监内学生只要报名也可参考。 如此,宁国上下沉浸在一片良好的学习风潮中,当然这背后也有许多猫腻,可能会有一些有才华却没有关系钱财的学子被放弃。即使明白,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是时间紧张,没有富裕的时间去规范这个考试制度,其实就是各州郡其实也存在着竞争。 试想,若是有的州郡推荐上去的人有才学者居多,自然被任命的官员也多。当时的社会氏族都有一种家族荣誉感,如果一个人当了官第一要回报的就是他的家族老师和乡亲父老。这对一个州郡都是大有裨益之事,甚至选拔他们上来的郡守将成为学子们的伯乐,这郡守无意中便会培养出好几个政治帮手。 然而,若一个州郡选上来的都是庸才,被选作官员的几率自然小,相比那些尽出才子的州郡,这一州郡的父母官也会没有颜面,甚至会被下面百姓质疑,到时候就是为小利失大利了。既得罪了百姓又引起天子的怀疑,说不定就会因小失大。 其中关节君牧野心中十分清楚,眼下朝廷十分需要人才,只有先把空缺填上,然后再根据选拔上来的人的真才实学进行考核,不行的再换掉。 此外,当初听了凌云的建议通过拍卖闲散官职挣银子填充国库,其中有些官员还算安分,却也有一小半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各种恶性他也早已查清。他决定趁着这次,将这批人好好清理清理,有罪的治罪,无罪无功绩的罢免,有功绩的升职赏赐,绝对不能再想往日那般乌烟瘴气了。 把这几件事列出一个章程,君牧野放下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没问题后决定于明日早朝宣布下去,朝廷也该换换天了。 正要起身,君牧野听到书房外右脚步声传来,身形慢了一拍之下,便听到敲门声,他听到慕容的声音:“是我,想和你说些话,现在方便吗?” 君牧野抿了抿唇,将书案上刚刚写好的东西收好,重新坐回椅子上,道:“进来吧。” 外面天色微暗,君牧野估摸了一下时辰,在慕容进来的时候又立即站了起来,对慕容道:“有事坐下说吧。” 他将慕容引向一旁的座椅,倒了杯茶递给他,重新坐回去,看着他等他开口。对于这个亲生父亲,君牧野实在不知如何相处,而且内心里也有些陌生,再加上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所以这样单独相处对他来说实在有些不自在。 慕容调查了他那么久,如何不知道他的脾气,心里虽然有些苦涩,却并不怪他,反而有些自责,是他没有尽到为父的责任。 缓缓喝了一口茶,他想好了说辞,才开口道:“是这样的,我和你母亲经营的有些产业,在你母亲的名下,前些日子我把之前的属下打发了,为了让他们能够立足,便分出去一些,剩下的我想给两个孩子,你媳妇儿不敢收,我便来问问你的意思。” 君牧野完全没想到这个方面,对于继承财产什么的,稍稍一想,他就一阵茫然,总感觉这些东西他收下有些不妥。但若要一口拒绝,君牧野也有些说不出口,他明白慕容的意思,说是给两个孩子也好,给凌云也好,最终还是因为他是他儿子的原因,若是拒绝难保不会令他伤心。 因此,君牧野迟迟难以下决定,金锁眉头坐在书案后,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对慕容正色道:“实不相瞒,这些东西我觉得收下有些不妥。”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就见慕容变了脸色,神情黯淡了不止一点点。 君牧野瞧了一眼,又道:“我现在的身份此时对陛下有用他不会如何,但十年后就不一定了,我的意思是,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批产业,难保不会扎了陛下的眼,日后想找退路也比较难。我和夫人商量,打算日后将一子过继到慕容家,不如到时候让他继承,你看如何?” 听着君牧野这番话,慕容的神色由晦暗渐渐变得缓和,最后变为惊喜,他睁大双眼盯着君牧野,似乎是在问他此言当真? 君牧野微微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点点头,又道:“过继一事还要慢慢谋划,待陛下亲政我就会逐步退出朝廷,我和夫人已经商量过,日后就离开这里过平淡生活,你若愿意,可与我们一起。” 慕容知道君牧野这些话做起来有多难,无论是亲子过继还是辞退相位,都要一点点地谋划,不能操之过急,随着他年龄增大,他甚至有可能等不到那一日。但今日,他能亲耳从君牧野口中听到这番话,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即便这些话兑现不了,君牧野能够有这份心,他也满足了。 不知不觉竟湿了眼眶,他连忙转开脸,抬起袖子拭了拭眼眶,转过来时同君牧野说话,声音还略带几分沙哑:“好,都听你的。” 君牧野瞧出慕容的激动,心里不由也冒出几分酸涩,他有些无措地端起杯子喝口茶,看向慕容:“除了这事,还有别的吗?” 慕容经他提醒,想起自己的之前同凌云说的话,渐渐收敛了情绪,同君牧野道:“关于你媳妇儿和萧景的事,你心里不要存有疙瘩,她不和你说一来是有苦衷,二来也是为你好,如今事情已经了结,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别和自己过不去。” 慕容对凌云的事知道得也算八九不离十,既然凌云不和君牧野说,他也没有嚼舌根的道理,这个误会还是她自己澄清比较好。 第237章 盗版 君牧野听出慕容的话意,原来连慕容都可以知道的事情,他却不知道,凌云究竟把他放到了什么位置? 不能不说,君牧野实在是个非常爱钻牛角尖的人,完全没有领会慕容话中含义,还扭曲成这样,简直自己给自己找虐受。 晚上一家人一起用饭的时候,君牧野更是将沉默进行到底,于是有眼的人都知道自家大人又不高兴了,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噤若寒蝉,不停地偷瞧君牧野的脸色。 慕容对此很是无语,分明是他刚刚和君牧野谈过一场,结果他就摆出这样的脸色,真是不给他面子。 凌云则以为父子两个没有谈到一处儿去,君牧野肯定在和慕容闹别扭,完全没有联系自身。 凌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君牧野这么直白的把不高兴摆到明面上,她自是也听说了之前慕容去找过君牧野的事,倒是和凌云想到了一块儿去。 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下人们便非常悲惨地伺候着主子们用饭,生怕出点什么差错惹火烧身。 用晚饭,慕容给了凌云一个“你来解决”的眼神,便和凌夫人互相道了别,各自回房,将战场留给夫妻二人。 凌云很是无辜,此事和她有关吗? 瞥了一眼径自回房的君牧野,凌云指挥下人把餐厅收拾干净,用了一盏茶后,才慢悠悠地准备去迎接君牧野的怒火。 君牧野冷冷地坐在内室正中的圆桌旁,从凌云进来的时候便开始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一直到凌云去了外衣洗漱完毕,他才忍不住开口:“我希望你能够把隐瞒的事情和我说清楚,为什么他都可以知道,我却不可以?” 房里已经没有了外人,凌云听着这句好像小孩子打架争执时的才说的台词,面上一囧,故作淡定地转过身去收拾床铺。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慕容和君牧野谈的是个内容,她心里不由苦笑。慕容这不是要拉她下水吗?被君牧野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凌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案子已经完结,他真的可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而他心里会比现在好过吗? 毫无疑问,君牧野现在只是因为她的隐瞒而气愤,当得知自己的生父和岳父才是真正刺杀皇帝的凶手,他如何,凌云无法想象他会多么痛苦。处于丞相的位子上他会多么惭愧,作为人子人婿他又何其尴尬。 想通了这些,凌云打定了主意。只要君牧野还在这个位子上一日。便不能够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但是,夫妻二人以后的路还很长,她不能让两人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芥蒂,就此相敬如冰下去。于是,她打了一下腹稿,决定暂时委屈一下萧景。现在他已远走高飞,只能先用他当挡箭牌,让君牧野心里好过一些。 凌云转过身,坐在床沿上,目光平静坦然地望着君牧野。道:“其实事情大概你已经知道了,萧景被我掉包了。死的那个是身患绝症之人,我许了他好处,让他自愿赴死。我和萧景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在你之前,除了父亲和母亲,他就是我最亲的人了。虽然说成王败寇,但是对于他的身世,我感到心疼,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如今他已远走,再也不会回来,我希望你能够放过他,也能够体谅我。” 君牧野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凌云,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本就该是正版,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问:“为何他能知道,你不怕他说出去?” 凌云在君牧野冷淡的脸上扫过,镇定地回答:“帮助萧景掉包的事,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慕容前辈有些势力。自从看到如双的脸可以做得那么完美之时,我就动了这个心思,却需要前辈为我去找懂这门技艺的艺人和代替者,前辈因为上次绑架我一事觉得有愧于我,才说要还我这个人情。” 君牧野找不出凌云话中的破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仍有些不甘,总觉得不如自己期待中的那般,凌云真的有苦衷不能告诉他。在这件事里,除了将萧景掉包一事,不能告诉他,还有什么苦衷? “哼,之前口口声声说萧景不是杀死先帝的凶手,你现在这话岂不是主动招认,先帝果然还是因他而死。” 凌云抿着唇不说话,一口气憋在心口,想反驳却克制着反驳的欲望,她何曾如此委屈过,几时不是有什么说什么?但忍了又忍,她终是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完全一副默认的姿态,甚至眼眶都憋得有些发红,她抬眼瞥了君牧野一眼低声下气道:“是我的错,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以后我和萧景也不会再有关系,就请你放过此事吧。” 君牧野对上凌云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想凌云往日在他面前哪次不是一个小老虎模样,对着他张牙舞爪作威作福,何时有过这副小白兔情态,如此示弱,他还能说什么?正如她所言,事情已经至此,他再追究也没别的意思,反而会在朝中再度掀起轩然大波,令人心惶惶,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撇开眼不去看凌云可怜巴巴的样子,反问:“你确定他不会再回来,若是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绝对会亲自将他伏法。” 凌云一听君牧野松口,连忙保证道:“不会的,如果真如你所说,到时候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 饶是如此,君牧野心里仍有些不舒服,想他担任丞相一职数年,扪心自问不曾做过一件良心不安的事情,这次却因为凌云放走了这么一个谋逆之人,心里难免会有些坎过不去。 凌云明白这事的确是为难他了,想了想,她起身主动靠近君牧野,蹲下身,从下向上眨着红红的眼睛望着他,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声音柔软道:“随之,你若是不高兴就罚我吧,我知道错了。” 君牧野于是立刻就不忍心了,他不由自主地去将凌云扶起来,无奈地叹口气,苦笑道:“事情就这样过去吧,以后万万不要再如此了。” 凌云把身子依偎在他身上,十分乖巧道:“我身边的亲人也没有多少,萧景的身份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君牧野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此事以后就不提了,休息吧。” 凌云有心讨好,点头答应后,主动为他宽衣解带起来,到床上后又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小声说着“对不起”,君牧野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一下子变成了怜惜,反而一下下地亲吻她安抚她。 为了转移凌云的注意力,君牧野和他说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我已经将我们要把孩子过继给父亲的事情同他说了,他和母亲的产业将来也会留给那个孩子,我们是不方便要的。” 凌云诧异地望着他,她自是听出了君牧野对慕容和叶氏的称呼,乍一听到难免有些意外。 君牧野看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伸手抚了抚,笑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他们毕竟是我的生身父母,这样称呼并不为过。只是我也同他说清楚了,等陛下亲政之后此事方能实施,恐怕还要他等些念头,这些称呼在人前也是不宜出口的。” 凌云安慰他道:“前辈会理解你的,不过……”她话锋一转,面上显出几分为难之色,在君牧野不解的目光中回道,“那时候我说不定都人老珠黄了,你居然还要我给你生孩子?还是说,你其实有别的想法?” 君牧野俊脸涨红,他一下子不敢再同凌云对视,撇开眼心不在焉地问:“什么别的想法?” “比如说抛却旧人迎新人,以夫君的人才,那些小姑娘们可是睁大双眼等机会呢!”凌云酸溜溜地瞥了君牧野一眼,醋味十足。 君牧野先是一愣,绯红的脸色瞬间又深了一层,几欲滴血,他一个翻身将凌云压在身下,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在胡说什么呢,十年后你才刚过二五,哪里就人老珠黄了?还有什么小姑娘……你再乱说,小心我罚你!” 瞧着君牧野难以启齿的模样,凌云坏心眼儿地一笑,眼角微勾,带了几分媚色:“那夫君打算怎么惩罚妾身?” 君牧野难得见凌云如此风情,禁欲十个多月的男人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下身紧贴凌云,微微拱了拱,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就是这样,一直罚到你讨饶为止。” 凌云脸上也渐渐红了起来,她豪放地分开腿缠在他的腰上,挺身与他更为贴近,唇靠近他的唇,吐气如兰:“那你可以试试?” 君牧野险些化身为狼,狠狠地在凌云唇上要了一口,他穿着粗气大手不停地在凌云身上重重揉捏,迟疑地问:“可以吗,才刚刚两个月。” 凌云直接以吻封其口,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君牧野立即会意,很快把主动权夺回来,茹素太久的男人,一朝见了肉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第238章 过年 一夜鸾凤和鸣,昨晚还乌云罩顶的随云居,第二日就变成了春光融融,在君牧野去上早朝的时候,小心侍候的下人一眼看出了他脸上的春色,他甚至还特意叮嘱不要打扰了凌云休息,众人便知道这次变天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这一年大宁朝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春旱加饥荒,又有北牧犯边,国库空虚,好不容易凑足了银子将北牧赶走,南方邻国楚国又开始趁火打劫,导致朝廷不得不联合北牧一起抗楚。大公主宁玉出嫁了,长公主中风痴呆了,德隆帝宁祥重病暴毙了,小太子宁远遭遇刺杀却登基了。熬过饥荒,挖河抗旱,打败楚国,缔结婚约,到年底了又把刺杀的凶手绳法,旧臣让位,新臣上位,朝野上下,虽一直忙碌慌张,好在有惊无险,终于到了年关,可以过个好年了。 玉玺将于除夕那日封存,皇帝和百官全部休朝半月,在正月十六再开印上朝,这半个月时间,相府因为添了不少人口要比往年热闹许多。 凌夫人身为上将军府的主母,在过年这样重大的节日里,并不方便留在相府,因此在夫妻二人和好没几日的时候,便回到了上将军府打点府中事宜。 凌夫人在相府住了这么久,乍一离开,凌云十分失落,做起事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慕容是男子,又是以客人的名义长居于此,并无妨碍。他见凌云如此,有心宽慰:“初二你便可以带着孩子们回去探望令堂,等过了上元节再把凌夫人接过来就是,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你何必做出这副可怜模样?” 凌云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不习惯,算起来到正月底她嫁过来也才刚满一年,回想去年这个时候。母女二人还凑在一起陪着凌子峰的灵位一起守岁,今年就只有凌夫人一人了。 不想把不好的情绪传染给全府上下,凌云强打精神,开始按照风俗处理过年的一系列事物。相府所在的君氏家族是一个延续了百年的大族,能够在更朝换代的情况下得意保存,完全得益于前任丞相君擎天与他父亲的先见之明与雄才大略。 君氏之前和凌氏以及凌云的母族云氏都是世交,在前朝景氏王朝面临覆灭的时候,三个家族最终分道扬镳,选择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导致了如今的场面。 凌氏一族因为凌子峰父亲随着景朝最后一位皇帝殉葬,得罪了太祖皇帝宁桓,他便开罪于凌子峰一家。一怒之下夺了他们的家产。把凌子峰夫妇俩赶到方平郡戍边。 至于选择了中立的云氏家族则聪明地明哲保身,不让后人说他们叛国,也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无声地将被退婚的凌夫人嫁给凌子峰之后,便退出了处于混乱时期的政治舞台。 君氏则铤而走险,由君擎天出面结交宁桓。做了开国之相,最终保住了君氏百年大族的荣耀,并将一直荣耀下去。 对于这样的结果,不能说君氏势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君氏当是个有魄力的家族。当舍则舍,不受其乱。 明白其中纠葛的凌云对于君氏一族没有半分不好的情绪。毕竟是君擎天维护了他们一家,保住了凌氏和云氏,让他们得以置身事外。否则,以宁桓的作风,难保不会大发雷霆,甚至赶尽杀绝。 事实证明当时宁桓也的确怒了一把,只是在后来的数年中,通过君擎天的努力,不仅将凌府的家产还给他们不说,还为凌云求来了入主相府的护身符。 古往今来,在一件大事发生的时候,总要有那么一个人去做众人眼中的坏人,然后忍辱负重,上为父母亲族,下为黎民百姓,中间还有自己在乎之人。 时光荏苒,被他保护的人仍活得好好的,他却是最先离开的一个。 在凌云心中,君擎天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一个令她发自内心敬佩和感激的人。 年关之际,君氏的族人开始前来君府送年货,凌云第一次主持君府的过年事宜,就不得不接待这些族人,同他们打交道。 除此之外,凌云手下所管的所有田产、庄园和铺子,每到这个时候也要做一次账目总结,并由下面的人上贡些年货特产,以表敬意。这其中就包括君府、凌云的嫁妆、宁氏的嫁妆,以及她最新经营的一些产业,上上下下加起来,凌云很快就没时间惦记凌夫人的事了,好多时候君牧野晚上从书房出来,凌云还在看账本。 如此,凌云白日接见族里来人和下面产业的各个管事,晚上算账整理庶务,没几天就憔悴了许多。 后来慕容将自己的事情忙完,见凌云实在辛苦,也顾不得避嫌,白日以君牧野幕僚的身份陪同凌云待客,晚上为她分担账务,凌云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减轻了一半,得以喘气之余,发现两个孩子似乎比前些日子又长大了许多。 翁媳俩整整忙了十多日,才在除夕前几日将所有账目理清,着人送过去,顺便将年底的月银和分红发放下去,不耽误大家过年买年货。 将外人打发走,相府才终于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先是各种祭祀活动,然后同朝廷上下礼尚往来,府里也要进行全面的大扫除,准备过年的所有吃食用具,别提多忙碌了。 凌云有时候一天下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忙得脚不沾地,这让她十分怀念前世过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悠闲,前世除了在除夕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之外,就没她什么事了。 哪像现在,凌云长叹一口气,主要还是因为人手不够,四个新买的大丫头还没调教出来,府里事物不熟悉,也没有说服力。 梅香年后就要成亲了,凌云也不舍得让她太过操劳,算来算去,她就只有梅竹、秦嬷嬷和自己的奶娘可以用。 然而秦嬷嬷和奶娘年纪大了,腿脚渐渐不灵便,凌云心疼她们,只让她们主要打点随云居的事务,看好两个孩子,也省得满府的跑。 没有帮手可用,凌云大部分事情就得亲力亲为,这可让她吃了大苦,她深深觉得前世最严酷的军事化训练也没这辛苦。一天下来,不止体力,脑力心力全部透支,晚上回到房里倒在床上她眼皮都睁不开。她不由得想,她这还是身体好的,也不知道别人家里的夫人是怎么过的。 说起来,一个府里人口少有好处也有坏处,凌云平日里清闲惯了,操心的事少,惹麻烦的人也少,身为主母的体力和脑力活动自然比不上那些人口多的。 再者,人家府里上有公婆祖父母,下有小姑小叔甚至妾室通房,偏的还有叔叔婶婶堂表兄弟姊妹,虽然要管的人口多了,但临到事上,可用的人也多,多多少少都能帮些忙,分管些事物,哪像凌云,一府所有事物全部压在她一人头上。 这若是在现在就相当于一个女人有一个做官的丈夫,外面还有各种企业公司房产地产等生意,而凌云除了不用操心君牧野在朝堂上的事,所有这些生意的年度账目工资奖金,包括年礼年货人情往来都要她全权负责。这还没完,这只是针对外人的,对内的还有整个家族的交际和一府上下的内务。 凌云有时候想想,相比于她嫁入相府之前,她就算帮着凌夫人做些事情,跟如今相比也是天差地别,这跟她以前不爱操心的性子完全相违背,都有点不像她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除夕夜,得知所有事情已经就绪,就等一会儿阖府上下吃了团圆饭,再一起守夜到明日,诰命进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拜年,大臣去参加皇帝的宴会,到了傍晚,回到府里才算真正能够松口气。 初二的时候,凌云偕同君牧野和两个孩子一同回了娘家,凌夫人早就准备好一切等待他们。 慕容也累了多日,从初一开始他就没什么事了,每日留在府里逍遥地过日子,有吃有喝,晚上还能和两个孙子玩耍。 初三之后,凌云又要开始接待各种亲戚朋友,这个时候凌云开始庆幸君牧野的身份足够高,不用他们亲自出门拜访,只需坐在家里接送宾客。不然要按世家大族的规矩,凌云作为新妇,第一年在凌府过年,就要赶回族里正式拜祭祖先,见过族长等一大群前辈。最重要的一点是,君氏的本家并不在京城,坐马车要赶三日天的路,眼下还是冬季,路上难走,若真是出行,少不了要受苦,尤其两个孩子还小。 如今君牧野只需要书信一封,再奉上一些银票,将凌云和两个孩子的名字八字报上,直接上了族谱即可,而凌云和孩子只需要在京城的祠堂里象征性地拜一拜即可。 这些都是慕容闲暇时同凌云说的,有关风俗礼仪这些事情,凌云一般都是临时抱佛脚,在知道要做什么的前两日,她开始向秦嬷嬷请教要如何做才能不失礼。 所以,这件事,没有临到头上,秦嬷嬷也不曾同她说起过。偶然被慕容这么提起,她当时一身冷汗就下来了。百年大族的亲戚有多少她想都不敢想,每一个都要拜一拜见一见,她的腿就别想要了。 第239章 两年 两年后。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君府的后花园里,盛开的花丛中,两个身着彩色夹袄的小娃娃迈着颤巍巍的小腿,伸着小肉手去够空中飞舞的蝴蝶。 两个小娃娃的打扮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性别,就连小脸看起来都十分相像。但是对于守在旁边的大人们来说,谁也不会认错他们,因为两个娃娃面上的表情大大不同。 一个发自内心兴奋不已地去扑蝶,眯着眼咧着嘴,小脸因为高兴而红扑扑的。另一个则表情淡漠,虽然也是做出扑蝶的动作,却像是被逼迫一般,十分不情愿。 两个孩子的奶娘吴氏和高氏小心地张开手臂护在他们身边,一是防止他们跌倒,二是怕有蜜蜂靠近他们。 “哥哥,哥哥,快帮瑜儿抓住它。”眉开眼笑的小娃娃正是已经两岁多的君怀瑜小姑娘,她的口齿已经很流利了,仰望着飞在头顶的白色蝴蝶,自知力量有限,不得不向身前的龙凤胎哥哥求助。 “我已经在帮你了,小鱼儿,可是它们飞得好高。”面无表情的君佩瑾小朋友无奈地瞥了一眼妹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无奈道。 小鱼儿看着翩翩飞舞的蝴蝶,又是新奇又是羡慕,不放弃地一边伸着小肉手去扑,一边央求道:“哥哥帮帮瑜儿,哥哥一定可以的,哥哥最厉害了!” 君佩瑾无语地转回头,瞧向坐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的几人,见大人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有叹口气,继续和妹妹一起扑蝶。 凌云望着兄妹之间的互动,无声一笑,警告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才转回头继续和凌夫人、慕容说话。 凌夫人也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对话,她有些心疼:“云儿。小鱼儿想要,就让下人抓给她就是了,你做什么这么狠心?” 凌夫人这两年过得安逸开怀,眉目间更加开阔了些,年过四旬的脸上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语气中虽充满了责备也含着满满的温柔。 至于慕容。因为早些年的经历,面上早已有了风霜之色,但由于这两年又过得恬淡满足。使这个男人更显成熟韵致,就像一坛陈年的酒,虽有灰尘覆盖,却掩盖不了它内里的醉人芳香。他见凌夫人责备凌云,嘴角一勾,露出眼角唇周淡淡的纹路,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态。 凌云对他这种越来越像老顽童的做法嗤之以鼻,耐心地同凌夫人解释:“娘,蝴蝶其实也是一种虫子。翅膀上的粉对小孩子也有害,有些蝴蝶可能还有毒,若是不小心被她们送到嘴里,就麻烦了。” 凌夫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禁大吃一惊,她转头看向处在花丛中的两个孩子。立即就想上前阻止。 凌云连忙拦住她:“娘,让他们玩吧,只要不接触到蝴蝶,又有下人们在旁边守着,应该没事的。” 凌夫人这下不知道该信凌云哪句话了。犹豫之下,她看向慕容,征询他的意见。 慕容拿起手边的折扇敲了敲手掌,对凌夫人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想来那有毒的蝴蝶也不会留在没毒的花丛里,不会有事的。” 见两人都这么说,凌夫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之后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个孩子,生怕出什么意外。 一直默默坐在一边为三人奉茶的梅香,以为凌云是在哄骗凌夫人,她放下手里的茶壶对凌云道:“小姐,您怎么能这么骗人呢,以后大家都不敢去扑蝶了怎么办?” 凌云瞥了一眼她已经五六个月大的肚子,嗔怒道:“谁说我是骗人的,要记牢了,孩子有时候对花粉也是会过敏的,更不要说是虫子的蝴蝶了,你要是再这么大咧咧的,少不得会让你的孩子吃苦,看到时候赵同能饶你!” 梅香看得出凌云并没有在开玩笑,听凌云这么一说更是心有余悸,她小心地摸了摸肚子,崇拜地望着凌云:“小姐,你说真的啊,我是听说过有些花粉会令人起疹子,却不知道蝴蝶也能害人?” 凌云慎重地点点头,抬眼瞧了瞧将要落山的太阳,她对凌夫人和慕容道:“夫君想必快要回来了,咱们也回吧。” 凌夫人和慕容闻言,不约而同地起身向两个孩子走去,凌云吩咐下人们和奶娘照顾好孩子,将花园里收拾干净,一行人才不紧不慢地回到随云居。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君牧野踏着暮色回到随云居,他先是接过凌云递过来的湿巾擦把脸,褪下官服,穿上简单的锦袍,才由凌云陪伴着一道前往饭厅,同慕容和凌夫人问安,又接过两个孩子抱了抱,才坐下来同几人说话。 凌云已经吩咐人去传饭,这边便听慕容问道:“听说你打算设立科考制度,让平民也有机会做官?” 君牧野下意识望了凌云一眼,便知这是凌云同他说起的,其实他之所以有这样一个计划也是凌云同他建议的,当下回道:“是的,自从两年前通过考试的方式引进一批官员之后,我便发现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并且可以建设成为更为完善的科试制度。我已将提案呈给陛下,陛下已经批准了,吏部做好准备将在陛下大婚过后,以恩科的方式举行第一场科举考试,招揽天下人才。” 慕容略显忧虑地望着他:“你如此做,可是会侵犯朝臣利益的啊!”把做官的机会分给平民,这不就减少了特权阶级的机会?那些可以承袭的官职的家族,那些通过人际关系和大儒举荐就能被朝廷录用的官家子,如今都要通过考试才能被录用,这可是天下学子之间的考试! 君牧野沉稳地点点头:“我知道,不过趁现在他们还不敢反抗,赶快将这事做成了,形成规矩,以后他们就是想改,陛下羽翼已丰,也不会任由他们指手画脚。” 眼下已经十一岁的幼帝宁远是十分赞同这个提案的,而且朝中大臣大多是新贵,对于渐渐成熟的皇帝和愈加威严的丞相都十分忌惮,在两人都赞同这件事的情况下,满朝文武无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慕容见君牧野并无任何忧虑之色,放心地点点头,转而提到另一个问题:“怎么,陛下才多大,就要大婚了?” 君牧野喝了一口茶,解释道:“当初与楚国缔结婚约,约定时间为三年,眼下已剩半年时光,等所有事情准备下来,再派礼官前往楚国迎娶皇后,时间恐怕还有些紧张呢。” 经他一提醒,慕容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当时还是他先绑架了凌云,然后带着怀有身孕的凌云前往宁水城去引他想见,那时候他刚刚同楚国和谈完毕。 慕容想起这事难免有些不自然,半晌没有接话,一直坐在一边静静倾听的凌云和凌夫人会意,不由会心一笑,便听凌云道:“听说要嫁过来的是楚国六公主,今年也才十岁吧,小小年纪就离开故国,也实在难为她了。” 慕容见凌云为他解了围,顺利接口道:“要说一旦订下婚约,还是尽快完婚比较好,毕竟她身份特殊,先是敌国公主,后是我朝皇后,年龄越小时间越早越容易避免两国之间的麻烦。” “不错,”君牧野道,“当时我也考虑到了这点,不过说来当时我们进行和谈,我朝也没有太大优势,又是临时提出联姻,三年时间是双方的底线。毕竟我们还有好几年可以培养皇后,待陛下亲政之后,到底要不要和皇后圆房就看她的表现了。” 此时留在大厅的只有怀有身孕的梅香和四个大丫头,并没有旁人,几人才能如此没有顾忌地说出这些话。然而,话已至此,即便没有外人,也不适合再进行更深入的交谈了。 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四人相继入座,奶娘抱着两个孩子给他们喂饭,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却是平静祥和。 等用过饭之后,众人各自回房,梅香也被凌云打发回自己的院子,赵同早已等候在大厅门口,见她出来,连忙握住她的手扶住她的后腰,一日未见的夫妻二人一边小声说这话一边缓缓走回自己的小院。 两年的时间在年轻的夫妻身上并不明显,变化最大的大概要数两个孩子了。望着被奶娘放在床上爬来爬去的两个孩子,君牧野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叹口气同凌云道:“孩子一日日大了,也该有个样子了,怎么能一样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实在不像话。” 凌云闻言,扫了他一眼,看向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因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猛一看就是一对双胞胎。其实这也是凌云的恶趣味,前世的她就对双胞胎十分好奇,她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双胞胎,就恨不得把他们拎过来仔细瞧个清楚,看看他们的不同之处。 如今她生了龙凤胎,其实除了性别不一样,也可以说是双胞胎。于是,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有些刻意地把两个孩子打扮成双胞胎。只是那样一瞧,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一个活泼一个淡漠,她就觉得人生真是很神奇。然后,对于自己将永久留在这里,也就越来越淡定了。 第240章 汗妃 大宁朝这两年一直在休养生息,国内虽麻烦不断,却也比君牧野任丞相最开始几年要轻松得多,对于幼帝要娶皇后这件事,成为了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的一个热门话题。 而君牧野在操心朝中大事之余,也时时挂记府中凌云的情况,因为,凌云又怀孕了。夫妻二人虽没有刻意避孕,但每次完事之后,也尽量清理干净,减少受孕的几率。君牧野是对凌云上次生产心有余悸,暂时不想让她再受生子之苦。凌云则是觉得自己还年轻,今年也才刚满十八岁,而且两个孩子都还小,过两年再要也没什么。或许是因为上次生产,身子一直没有达到受孕的条件,也可能两人事后清理的确有用,如今两年过去,凌云的身子终是有信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君牧野正在同礼部官员商量幼帝大婚事宜,抬眼间见赵同在门口探头探脑,少有的急躁。他心头微动,第一个念头就是府中出事了,遂匆匆交代完便命礼部众人退下,连忙招赵同上前问话。赵同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面上隐隐带了一丝兴奋,瞧得君牧野莫名其妙,难道梅香生了,不对啊,月份还没到呢? “大……大人,夫人……有孕了!”赵同定了定情绪,激动地回道。 君牧野脑子一空,猛地站起,二话不说便匆匆离开衙门,上马回府,走到半路才想起问身后急急忙忙跟过来的赵同:“何时来报的信,可还有别的话?” 赵同的情绪此时已经稳定了下来,他道:“大概半个时辰前,只说让大人别担心,不必特意赶回去。” 君牧野归心似箭,自动将他后半句话忽略掉,继续催马前行。 打一入府门,上上下下的仆人就络绎不绝地同他道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君牧野嘴角含笑。早年间冷漠的表情已很少出现,下人们也不再那么害怕他。 他一路冲到随云居,像个初次听说妻子怀孕的毛头小子,见到凌云的时候面上略带一抹潮红。 凌云正坐在院中同凌夫人和慕容说话,两个孩子被奶娘带着在旁边跑着玩。是往日里常常出现的情景。只是今日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喜悦之色。 看到君牧野,凌云连忙起身相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个时辰,早朝应该结束不久。距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呢。 君牧野同慕容和凌夫人点点头,三两步上前扶住凌云,让她重新坐下,关切道:“也没什么大事,就回来了,身子还好吗?”后半句话他是看向慕容和凌夫人的,凌云一向喜欢大事化小,他觉得在这件事上,还是问两位长辈比较可信。 凌夫人笑着回道:“三位太医已经轮流来瞧过了。云儿的身子很好,小心养着不会有事。” 君牧野稍稍安心,又问凌云:“可是有何不适,有多久了?” 凌云回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早上用饭的时候,突然有些犯恶心。就招了太医来瞧,太医说已经快两个月了,接下来一两个月都会时常泛呕,这是很正常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别担心。” 说起来,君牧野在凌云第一次怀孕时,有差不多三个月不在她身边,每每想起来他就心存愧疚,也因此乍一听到凌云再度怀孕,他才如此沉不住气。 “呵呵,这么一来,咱们府里就有两个孕妇了。”慕容瞥了一眼在一旁服侍的梅香。 梅香有孕,却还坚持做些端茶倒水的工作,一边可以陪伴凌云,也不会感到累。凌云也不排斥这个,若是留她一个人在房里,她或许还会担心她得抑郁症。 梅香笑道:“正好到小姐生产的时候我可以帮忙,不知道这次会是小姐还是公子,如果一次再生两个就好了。” 梅香心思单纯,说者无心,却是令君牧野心里一惊,他道:“还是一个保险,两个云儿就太辛苦了。” 梅香闻言,立即想到上次凌云怀孕后期和生产时所遭受的苦,脸色微微一变,道:“是奴婢失言了,大人所言极是。” 凌云倒是觉得无所谓,她也希望能够受一次罪能多生几个,当然是在身子健康的前提下。 凌云过了孕吐期的时候,已经到了五月份,朝廷开始派礼官前往楚国迎娶楚国六公主,前来宁国与幼帝大婚。 本来依皇帝和百官的意思,这种事还是由君牧野出面比较稳妥,但凌云的身子渐渐沉重起来,君牧野出于私心并不愿意离开,因此以要筹备科考的理由将任务转交给彭顺宽大将军。 彭顺宽在经历拖雷之战和楚宁之战后,便被升任大将军,品级和君牧野同样是一品,出使楚国也算足够了。 皇帝也明白朝中之事少不了君牧野,此一去少则一个半月,多则两个月,时间也的确有些长,因此,并没有太过坚持。 另外,礼部官员又道:“是否要向别国发派邀请帖,请他们来参加陛下的婚礼?”礼官也就是按流程这么一问,这种大事自然是要发的,但君牧野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身在北牧的宁玉大公主。 这两年,只听说拖雷可汗呼斯楞一直在不停地向周边扩展领地,偶尔两国通信,那边也只说汗妃很好,并没有宁玉亲自传来的消息。虽然不喜宁玉,君牧野也不希望她过得不好,于是吩咐礼部:“对拖雷的邀请函,要注明特别邀请汗妃借此机会回来省亲。” 满朝文武一听,便明白了君牧野意思,也没觉得不妥,礼部尚书也应下了。 前往各方使节派出去之后,宁国暂时进入了一个宁静期,似乎要攒足了精神,就等三个月后皇帝大婚之时可以普天同庆。 天气渐渐变热,君牧野也一日比一日忙碌,随着婚期的临近,宁国都城也愈加热闹,凌云另外手下的产业又进入一个旺季。 不久,楚国六公主由楚国二皇子护送而来,入住早就准备好的使馆,彭顺宽派兵保护。 各国前来贺喜的使臣也陆续到达,眼看距离婚期已没几日,拖雷的使臣才姗姗来迟,宁玉的马车就在队伍的正中间。 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太皇太后听说宁玉已经到了城里,即使内心早已激不起半点波澜,仍是收拾了一番,请皇帝派人去请她入宫。 宁远登基两年,太皇太后没有向他提出过任何要求,他也只有每月十五前去请安,因此,既然她开了口,宁远无有不从。当下,立即派安公公前去传旨,他则和荣太后前往太皇太后处,陪着她等待宁玉的到来。 虽然对这个皇姑姑没有太多感情,但渐渐成熟的幼帝也明白已经成为拖雷可汗的宁玉对他来说代表什么。 一个时辰后,一个身着胡服的少妇被安公公带来,三人同时向他身后望去,却同时一愣,因为来者并不是宁玉,太皇太后第一个认出来,脸色登时大变:“碧……碧荷?” 原来这就是当时随着宁玉陪嫁的碧荷,也是当初被宁玉安排假扮她的那个宫女,看这情形,拖雷汗妃竟是她? 荣太后自是知道碧荷,宁远却没有什么印象,却见那做汗妃打扮的少妇见到三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面上一派惶恐,口中慌慌张张地请罪道:“奴婢碧荷见过皇上,太皇太后,见过太后。” 太皇太后颤巍巍地起身,不敢置信地望着跪在下面的碧荷,刚一开口,就觉得晕眩不已,下一刻就歪倒在了座位上,人事不省。 荣太后和皇帝登时反应过来,先是命人将太皇太后扶到内室,又命碧荷先躲到一旁的佛堂里,又吩咐去请了太医,最后皇帝派人去请君牧野。此事究竟怎么回事,还要细细审过才能清楚。 君牧野听过来的小太监说太皇太后突然昏倒,他已经听说了皇帝请宁玉入宫之事,当下第一反应就是太皇太后太过激动,所以情绪上有些承受不住,不过唤他过去做什么,现在不应该是母女相聚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刻吗? 不容他多想,那边已经在催了,君牧野最近要不停地接待各国使臣,还要盯着婚礼一事,又要让之后的科考顺利进行,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只有半个时辰回府瞧瞧凌云和孩子,睡觉都是在衙门里。 他迅速上了皇帝派来的轿子,坐在里面闭了眼养神,察觉到轿子的速度有些快,他渐渐察觉到事情的不寻常。 等到了太皇太后宫里,一直来到内室都没有见到宁玉,他的心已经开始一点点地下沉。 这时,太医已经为太皇太后诊完脉,药也熬好端过来了,但她就是不喝,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君牧野不明所以,同几人行了礼之后,将目光投向宁远和荣太后。 宁远走到一边,悄悄地对君牧野说了方才之事,见君牧野脸色骤变,赶紧道:“朕还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你来就是要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处理?朕对皇姑姑并不熟悉,此事也觉得棘手,有劳丞相了。” 第241章 羡慕 君牧野心里闪过几种可能的猜测,得知碧荷被留在佛堂内,他沉着脸过去。 碧荷正十分虔诚地跪在佛前,一身利落的胡服让曾经身为奴婢的她呈现一种别样的风情,她双手合十似乎在默默祈祷着什么。 君牧野在门口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轻咳一声,见她望过来,才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是呼斯楞的汗妃?” 碧荷心中有愧,立即低了头,她仍旧跪在蒲团上,虽是默认了,但在这些曾经的主子面前,她丝毫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汗妃,因为她明白,只要这些人说那么一两句话,她的小命就会不保,因为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公主。 君牧野静静地审视着她,见她面上尚有余惊,开口道:“你刚刚在祈祷什么?” 碧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小声道:“奴婢在祈祷太皇太后可以平安无恙,祈祷公主殿下得到快乐。” 听她提到宁玉,君牧野瞳孔一缩,厉声道:“还不将实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君牧野冷漠不近人情的形象一直留在碧荷心中,被他这么一喝,身形一颤,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再不敢有所拖延:“大人恕罪,当初刚出边关,公主殿下便要奴婢假扮她替她出嫁,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和公主又被换了回来,还差点惊动大汗。因为殿下一直蒙着盖头,外人不知殿下容貌,这次虽然没有成功,殿下却没有放弃,直接和奴婢换了衣服,以奴婢的身份留在迎亲队伍里,寻找机会逃走。到了拖雷部落,殿下强令奴婢与大汗成亲,奴婢便成了汗妃。后来拖雷与我朝通商,公主便让奴婢央求大汗放她和夏蝉离开。奴婢心中不愿意,殿下就要偷偷逃跑,奴婢怕她出意外,只得去求了大汗。让拖雷的商队带她们回来。殿下和夏蝉走了之后再没有音信。奴婢没有办法,只得以公主的身份留在拖雷。大人,奴婢并非有心冒充公主。奴婢也是逼不得已,求大人在太皇太后跟前求求情,奴婢罪不至死啊!” 君牧野自然知道错不在碧荷,可如今要怎么办,宁玉又在哪里,拖雷那边如果知道真相要如何交代? 君牧野心中如一团乱麻,看着哭得凄惨的碧荷,久久理不出头绪。他顿了顿又问:“呼斯楞对你可好,为何你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碧荷闻言脸上一红。羞羞怯怯地回道:“大汗十分怜惜我,待我极好,奴婢与大汗已有了一个半岁的孩儿。因为怕身份露馅,我便没有让人跟随,只说回来是见亲人,没有必要。” 君牧野无声地叹口气。对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宁玉已经无力置喙,事已至此,恐怕只有将错就错了,就是不知太皇太后能不能接受。 他瞥了一眼战战兢兢地碧荷,叮嘱道:“你先待在这里。本相去瞧瞧太皇太后,到底如何处置,还要看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意思。” 碧荷身子一软,坐倒在地蒲团上,心知以太皇太后对宁玉的疼爱,她恐怕在劫难逃。然而这就是命,她顶着公主的身份,过了两年人上人的生活,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然而梦终究有醒的时候,如今是不得不醒了。 君牧野回到太皇太后寝殿,见只有荣太后守在这里,并不见皇上,想必已经离开,太皇太后瞧着倒像是睡着了。 荣太后看到他,走出内帐,屏退了宫人,向他询问情况。 君牧野将碧荷那番话告知于她,并没有急着开口,想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荣太后对于宁玉这个小姑子早就不抱期望了,可如今是她儿子在做皇位,若是与拖雷发生什么不快,受苦的是她的儿子,因此,她心里对宁玉是气愤的。然而,怪罪的话终是不能说,还要表现自己的关心,她十分担忧道:“玉儿也实在大胆,这若是有个万一,太皇太后得多伤心啊!她就是不为两国关系着想,也要为太皇太后着想不是,如今她跑得不见人影,我们要到何处去找她?” 君牧野低着头不吭声,就听荣太后又问:“依丞相的意思,此事要如何处理?” 君牧野头也不抬,淡定道:“大公主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先帝唯一的妹妹,她的事恐怕还要太皇太后开口,到时候如果皇上同意,要如何做臣遵命就是。”言下之意,就是此事轮不到他插嘴,他只是一个臣子。 荣太后也不为难他,摆摆手道:“你先去同皇帝复命,待太皇太后醒来哀家会告诉她,至于碧荷……”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让皇帝派人去给拖雷的使臣报信,就说大公主许久不见太后,要在宫里住几日。” 君牧野遵命,道声告退,便去了御书房。于是他又向皇帝说了一遍事情原委,小皇帝人虽小,脑子却已十分灵光,见房里没有外人,直接将君牧野的想法说了出来:“此事不宜声张,既然皇姑姑主动将公主的责任让与了一个婢女,那就一并连身份也让了吧,只是皇祖母那里可能会有些麻烦,丞相,你如何看?” 君牧野心知在皇帝面前不能像在荣太后跟前儿一般,实话实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想着不如就和太皇太后说,陛下会暗中派人去寻找大公主下落,只是如果找回来身份也不能公开了,若是找不回来也算是给太皇太后一个希望,总比揭穿了碧荷身份,丢了我朝的面子要好。” 小皇帝也赞同君牧野的话,只是,他对太皇太后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她十分疼爱宁玉,不知道能不能说得通啊?不过,如今大宁朝已经是他在做主了,即便太皇太后不同意,他若坚持,吃斋念佛已有两年的太皇太后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为了孝敬祖母而置两国邦交于不顾,再说此时最错的是宁玉,身为公主竟敢逃婚,他不说治她的罪已经很仁慈了! 君牧野时看着宁远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小皇帝是个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因此,无论太皇天后态度如何,此事已有了结果。 宁远收起眸中狠色,对君牧野道:“你先去忙吧,等皇祖母醒来,你和朕一道去劝劝她老人家。” 君牧野答应一声,便告退了,一切不过是个过场而已。 第二日,君牧野和小皇帝去见了太皇太后,老人家本来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经过这些年的数次打击,竟比同龄人还显得苍老些,此时听说了宁玉的事一双眼睛完全黯淡了下来。 未等小皇帝和君牧野开口,太皇太后已经主动开口道:“该怎么做,皇帝就怎么做吧,只是哀家求陛下,若是能够找到她,还请陛下饶她一命。” 小皇帝连忙笑道:“皇祖母说的哪里话,皇姑姑即便不再是大公主,却还是朕的亲姑姑,朕如何会对自己的亲姑姑不利?” 太皇太后幽幽地闭上眼,气若游丝道:“有陛下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好了,让碧荷回去吧,告诉她以后她就是宁国的大公主了,让她好好记住大宁朝对她的恩德。你们也出去吧,哀家需要静静。” 小皇帝、荣太后和君牧野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轻声退了出来。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宁远和楚国六公主的大日子。 楚国六公主今年刚满十岁,名唤楚紫灵,婚礼过后,凌云携命妇们前去栖凤宫参拜,就看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压在凤冠之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凌云当时便觉得这位小皇后不简单。 荣太后坐在皇后身边,将命妇们一一介绍给她认识,最后又着重点了凌云说话。 楚紫灵面无表情,面对荣太后和凌云的交谈,也只是瞪大眼睛听着,不作任何反应,只有当荣太后特别提到她的时候,她才稍微转转眼睛,或者微微点头致意,并不热络。 荣太后对于自己这位小儿媳妇,也存着试探观察的心态,见她虽然不冷不淡,却颇有威仪,也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因为宁远和楚紫灵都未成年,所以,当晚的洞房花烛也只是在嬷嬷的主持下一道用了晚饭,便各自回宫了。 楚紫灵住在栖凤宫,宁远回了昭月殿,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宁远固定去栖凤宫用饭,其余时间便是随心而为。偶尔太后想为两人制造些见面机会,以便培养感情,便会隔两天便传两人去慈安宫用一次膳,只等楚紫灵及笄之后再圆房。 将各国使臣送走,君牧野终于清闲了一些,才有机会同凌云说起宁玉一事。凌云对宁玉做下的蠢事已经无力吐槽,只唏嘘了两声,道:“原来碧荷竟是个有福气的,一个宫女竟嫁给了拖雷的可汗,瞧那呼斯楞的野心,难免有朝一日不会统一北牧成为北牧的王,到时候碧荷就是王后了。” 君牧野听得有些发怔,眼神古怪地盯着凌云,问道:“你在羡慕她?” 凌云被他没头没脑的给问住了,眨着眼莫名其妙地瞪着君牧野,他从哪里看出她是在羡慕了?她只是在感叹人的命运无常,单纯在感叹好不好? 第242章 和美 时光飞逝,一不小心就从指间溜走了,若要凌云回忆过去的几年里到底发生了那些事,她大概只能用一些记忆深刻的标志性事件来记述。 靖徳帝四年,八月,宁远大婚,楚紫灵封后。十二月底,梅香产下一个儿子,取名赵勤。 次年开春,第一届科举考试以恩科的形式进行,文武试同时进行,天下书生及武功高手齐聚京城,整整七日的考试,分别选出一百名生员进行殿试,最后各留下四十名,根据名次下派为官。科举考试,每三年一次,就此成例。 科举考试刚刚落下帷幕,凌云已经满十月的身孕终于有了动静,经过两个时辰产下一子,取名君佩瓒,暂时没有上报族里,夫妻二人已经默认了让次子姓慕容,甚至私下里已经取好名字,慕容瓒。 慕容知道后很是欣喜,每日一见到他都会笑得合不拢嘴,慕容家总算后继有人了。遗憾的是这个孩子暂时开不能以慕容氏的身份公开,在君牧野任职丞相期间,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引来别人瞩目。虽然是次子,没有被君氏家族催促入族谱,但若是被人知道他改姓了,慕容的身份一定会被查个底朝天。 靖德六年,梅竹已经满二十岁,按规矩是到了该许人的年纪了,凌云找她谈了谈,三日后,何聪终于向凌云开口,请求她把梅竹嫁给他,可这个时候梅竹却拒绝了。 凌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他们怎办,梅香第二个孩子都怀上了,这两人却还这么僵着。 靖德七年,梅香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仍是个儿子,取名赵勘。 靖德八年,凌云又产下一子,取名君佩璠,过继给凌家。取名凌璠。 靖德九年,宁远年满十八岁,开始亲政,并与年满十五岁的皇后正式圆房。三个月后,开始第一次选秀,广纳嫔妃填充后宫。 自从国家渐渐稳定,每三年一次的科举也吸纳了许多人才。君牧野的工作就越来越轻松,一般到了午时便能准时回府。同家人一起用饭。 凌云此时正坐在堂上询问太医有关宁氏的情况,这些年,宁氏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脑子不好使以后,整个身体都呈现了萎缩,如今都要不成人形了。 太医说宁氏已经没有多少时光了,凌云心里有些不好受。 君牧野一回府就见凌云一个人坐在厅内愁眉紧锁,二十四岁的她看起来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少妇的妩媚,每每都让君牧野移不开视线。 凌云注意到他进来。连忙起身道:“回来了,今日朝中可有事发生?” 君牧野摇摇头:“无非就是你争我吵,皇上心中早有定算,全都是在浪费口舌。” 凌云心中了然,这些年随着可用的人增多。宁远已经在逐渐削弱君牧野的权利,并且专门扶植了几个与君牧野不对付的官员压制他,如今宁远又专门立了那几个官员的女儿为妃,势力更是强了不少。 凌云笑着劝道:“你应该欣慰才是,他毕竟是你带出来的,如今懂得制衡百官,也算是出师了。” 君牧野不禁一笑,揽她入怀:“嗯,我心里并没有什么,就像你说的,每次他为了对付我扶植别的势力,我心里都有一种将要解脱的感觉,这个担子压在身上这么多年,看他可以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嗯,可惜有些人并不知道你怎么想,等以后我们离开了,说不定他们还会怅然若失呢。” 君牧野想想荣太后和宁远那时的表情,还真有可能,也不由地笑了起来。想起另一件事,他问凌云:“母亲的病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凌云叹口气,从她怀里起来,带着他进内室,一边为他宽衣一边回道:“太医说,母亲大概只有半年的寿命了,她的身体内脏已经衰竭,让我们做好准备。” 君牧野的心也跟着沉了沉,当年宁氏痴傻以后,他们夫妻只每隔几日去看她一次,她已经不认识他们了,有时候还会出手伤人。于是便给她安排好了服侍的下人,太医也有定期去为她做检查,可一年多前,太医突然来禀报,说宁氏的肌肉开始出现萎缩,许多身体机能也在逐渐减弱,眼下,她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那个时候,正好也是宁远露出要打压君牧野的念头的时候,君牧野第一次被他这般对待,就像看到自己一心教导的学生突然转过身来对付他,好几天心里都没过这个坎儿,还是凌云劝慰了他许久才能平静以对。 君牧野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但是早在一年多前,他便和凌云约定好,待宁氏过世,他便以丁忧为借口辞官,一家人离开京城。 君牧野长叹口气,愈发显得刚毅的俊容很快恢复正常,他拍了拍凌云的肩膀:“好了,人各有命,其实她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或许她也想早早下去见父亲,两人这么多年的心结,也只有到了地下才有机会解开。” 凌云扯了扯嘴角,为他擦了手脸,便让梅香去叫两个长辈和孩子们一起来用饭。 如今君佩瑾和君怀瑜都已经七岁了,慕容瓒五岁,凌璠一岁,凌云和君牧野终于在这几年中完成了生子计划,有时候看着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凌云都有写不可置信,这都是她生的? 君佩瑾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带着妹妹君怀瑜和弟弟慕容瓒手牵手来到饭厅,见父母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们了,连忙和夫妻二人行礼。君佩瑾的礼属于一本正经型的,君怀瑜就有些跳脱,只稍微福了福就跑上前腻到了父母身上,慕容瓒才五岁,虽然努力做到一本正经,仍显得笨手笨脚的。 慕容跟在三个孩子后面瞧着他们,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因为带着面具,年近六旬的他虽身形上带着老态,但容貌却没有太大变化。虽然他期间多次重新请人制作面具,想要让自己显得年老一些,但是他又担心自己突然老太多孩子们不认他,便只稍微调整了一下,如今看来也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 凌云和君牧野同慕容见过礼,开始问孩子们的课业,慕容闲着没事,而且一直留在府里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先生的身份很适合他,他本就是书香门第出身,后来又习武作战,教导几个孩子是绰绰有余。 祖孙三代正说着话,凌夫人抱着一岁的凌璠走了进来,小小的璠儿乍一见到父母,就在外婆怀里挣扎着要下来,然后颤巍巍地向凌云扑过去。 凌夫人也五十岁了,好在这些年过得无忧无虑,又有太医在身边为她调养身体,每天陪着一岁的凌璠竟也不觉得累。 凌云依次抱过几个孩子,最后凌璠便一直赖在她怀里不愿意起来,眼馋的君怀瑜和慕容瓒一个去找父亲抱抱,一个去找祖父抱抱,只有慕容瑾仍是一板一眼地站着,认认真真地和父亲说话。 君牧野对于这个儿子是既心疼又欣慰,便夸道:“瑾儿是长子,又是兄长,能以身作则,照顾弟妹,爹很为你骄傲。” 凌云也笑着看向君佩瑾:“瑾儿最懂事了,娘也很放心把弟弟妹妹们交给你,不过有时候也要记得主动和娘抱抱,不然娘会以为你不爱娘了呢!” 听到这些话,过于老成的君佩瑾才露出一点小孩子特有的羞涩,然后别扭地靠近凌云,似乎非常勉强地给了母亲和小弟弟一个拥抱,结果却被凌云伸手搂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下子让他羞红了脸,好不容易才躲开母亲的捉弄。 小孩子想想软软的,无论是抱还是亲都非常舒服,凌云并不吝啬像孩子们表达她对他们的喜爱,她不想让她的孩子们面对她的时候只记得礼仪。 很明显,所有人都见惯了这一幕,也没人大惊小怪了,只有君佩瑾每次被凌云亲都会撂下一句:“娘,儿子长大了,儿子是男孩子!”结果统统被凌云无视,有时候反而还会把他抱过来多亲几下。 结果凌云这么一亲,其他三个孩子也纷纷凑上前,对凌云扬着小脸渴望道:“娘,亲亲。” 于是,凌云给每个孩子一个响亮的亲亲,惹得他们咯咯直笑,慕容和凌夫人慈爱的看着他们,君牧野则是有皱眉又无奈,他的妻子对孩子们比对他热情多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用完饭,便由凌夫人和奶娘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回房午睡,君牧野则和慕容一起前往书房商量事情,凌云便叫来了梅竹。 书房,君牧野和慕容坐定之后,君牧野对慕容道:“长公主大概只有半年时间了,我和云儿的意思是到时候我就以丁忧的名义卸职,待将她同父亲合葬之后,咱们一家人便前往江南定居。”君擎天祖籍就在江南,君氏家族也在那里,他要丁忧就要在江南守够三年。 慕容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久久回不过神来,他自是明白君牧野的意思,待他辞官之后,三年孝期一满,他们就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心里虽然激动,他仍是不忘提醒:“君氏族人大部分都在江南,若是被他们知道瓒儿的事……” 第243章 家人 君牧野摆摆手:“到时候,我会拜你为义父,把瓒儿过继给你只要朝廷不说什么,族里就无话可说,再说没有了丞相的身份,这其实只是我个人的家事,他们已经管不到了。” 慕容道:“只要你想好了,我没有意见,都听你的。” 君牧野望着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在他的注视下低声说了一句:“不能公开认你,对不起,爹。” “你叫我什么?”慕容霍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君牧野面前,嘴唇颤抖得厉害,眼眶一下子湿了,目光紧紧地盯着君牧野。 君牧野面对他的目光,略微有些赧然,握了握拳,他对上慕容激动不已的目光,终于又重新说了一遍:“爹,对不起,不能公开认你。” 慕容眼眶中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试探了一下见君牧野没有躲开,才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老泪纵横地摸着他的头顶,嘶哑道:“乖,没关系。” 君牧野的眼睛也略微有些酸涩,他哽咽道:“爹,对不起,现在才这么叫你。” 慕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继续抚着君牧野的发顶,一声声地说着:“乖,没关系……” 父子俩好一阵激动,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两人分别转开脸擦了擦眼泪,慕容才又安慰君牧野道:“君擎天养大了你,我却什么都没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你愿意认我我就很知足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叫起来就顺利了很多,君牧野同慕容商量道:“爹,我想让你提前南下。先去把我们要住的地方安排好,过几个月我再安排岳母跟过去,等这边的事完。我就带着云儿去和你们会合。” 慕容有些诧异,他不禁担忧道:“你是不是有麻烦?” 君牧野摇摇头:“不会。就是后面事一多,你们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面,还不如提前离开比较省心。而且去南方定居的事也的确需要人负责打理,我打算把管家他们留在这里,所以想要爹替我走一趟。” 慕容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便没有再犹豫,直接答应道:“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君牧野又道:“瑾儿和瑜儿是长子长女,瓒儿和璠儿可以跟着你和岳母离开,我会让云儿把人手给你们安排好。” 慕容点头:“先让瓒儿跟我走。璠儿太还小,房子不准备好他会不习惯。” 君牧野表示同意:“我也是这么想,那您就准备准备,趁着天还不是太热就先出发吧,岳母他们就等夏季过了再去。” 慕容道:“行。这样妥当。” 在父子两人商量南下一事的时候,凌云也在和梅竹说着类似的事情。 凌云看着和她年龄差不多的梅竹,心里有些无奈,府里有点心眼的都能看出梅竹喜欢何聪,而何聪也向她求亲了。可她就是不答应,又没有别的男人出现,她这是给两人找不痛快呢。 凌云道:“梅竹,这些年的账目我没有瞒过你,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你和何聪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快点解决,如果解决不了,我只会带你们其中一个离开,你们这辈子相见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梅竹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凌云,一下子有些惊慌失措,她没想到事情会来得那么快。 “夫人,大人还年轻,为什么要这么早呢?” “这个已经决定了,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到底要怎么做还要看你。好了,你下去吧。” 梅竹惊慌失措地离开,一下子没了主张,回到账房不愿与何聪四目相对,又立刻转身离开。 何聪看出梅竹神色有异,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是凌云把她叫过去说话,看情况是与自己有关。 自从当年他向梅竹求婚被拒绝,两人就是不尴不尬的相处着,很多次他都想问梅竹为什么,他不是看不出梅竹对他的感情,可为什么还是会拒绝。 其实凌云倒是有些明白梅竹的心思,还感觉挺意外的,按说在古代,一直喜欢的人向自己求婚,身为女子通常情况下即便不喜极而泣也是会答应下来,可梅竹分明就是喜欢了何聪许多年,最后还是拒绝了,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梅兰。 梅竹对感情方面的苛刻与理智让凌云赞赏,这在现代社会也非常难得,可如今又那么多年过去,梅竹分明就是要单身一辈子的节奏,她即便赞赏也不得不给他们加把火,否则这样下去两个人恐怕真的要有缘无分了。 凌云为两人做了最后一步,就把精力全部投入到要离开的事情上,当然这件事在宁氏过世之前是保密的。 半个月后,凌云为慕容和慕容瓒收拾好行装,安排好随从和护卫,准备送他们启程前往江南。 瓒儿要离开父母和兄长、姐姐与弟弟,自然不愿意,趴在凌云心口哭了半天:“娘,您和爹是不是不要瓒儿了,为什么只有瓒儿离开?” 凌云抱着他心疼不已,她和瓒儿这一分开说不定就是大半年,心里又如何舍得,但几个孩子总要一个个送走的,凌云亲亲他的脸蛋,安慰道:“瓒儿乖,娘和爹以后也会过去的,你要听祖父的话,乖乖等我们过去好吗?” 瓒儿小脸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瞅瞅旁边的君牧野、慕容和凌夫人,求证一般地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真的吗,爹,外婆,你们没有骗瓒儿?” 凌夫人叫着“心肝儿宝贝”上去把他抱到怀里:“瓒儿放心,外婆会带着弟弟很快也会赶过去的,你看咱们一家这么多人,总要有人先过去打点啊,你和祖父就是先去帮我们找住的地方啊,有了大房子,咱们一家人才能永远在一起啊。” 瓒儿似懂非懂地望着凌夫人,虽然仍然不是很清楚,但他隐隐约约也明白了,他和祖父要先去给大家找住的地方,于是在长辈们的期望下,他认真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瓒儿听话,可是瓒儿今天要和爹娘一起睡。” 凌云和君牧野相视一眼,微笑着对瓒儿道:“好,爹和娘也舍不得瓒儿呢,今晚咱们一起睡啊。” 慕容瓒这才收起鼻涕眼泪依依不舍地重新爬到母亲怀里。 第二天,凌云就以慕容要带慕容瓒出游的借口,将他们送走了,剩下几个孩子中,君佩瑾和君怀瑜已经懂事了,在凌云和他们说清楚以后,虽然舍不得弟弟,也没有哭闹,而一岁的凌璠还不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只是在每天用饭的时候,咕噜噜的大眼睛一转,可怜巴巴地对着凌云唤:“小哥哥……小哥哥……” 一家人先是沉默了一刻,君佩瑾和君怀瑜就会凑上前哄他,然后对他说很快就会见到小哥哥了。 三个月后,慕容从江南传信过来,说是房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凌夫人和凌璠可以动身了,等到了那边就可以直接入住。 于是凌云又为凌夫人和璠儿收拾行装,这时候随着宁氏的病情加重,府内的下人大概已经猜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了。 凌云其实对凌夫人和璠儿最不放心,两人一个身体不好一个年幼,凌云好几天都在叮嘱凌夫人千万不要急着赶路,现在刚入秋,中午的太阳还是很大的,不要热着,也不要冷着。然后她让自己的奶娘和梅香带着她的两个孩子也一起跟着去,让李龙带人保护,连一直在凌府的黄副官也带着家将一起保护,凌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这一路又是老人又是孩子,恐怕在到达江南之前她会一直提心吊胆。 赵同要和老婆孩子分开,一时间也非常舍不得,但他明白过不了多久,相府就会有大麻烦,提前将人送走是最好的选择。 凌夫人带着人离开刚两天,梅竹和何聪也终于有了动静,他们好像终于解开了心结,羞羞答答地来到凌云面前求她成全。 凌云对此是哭笑不得,他们还真是能闹,于是也没有刁难他们,两人年龄都不小了,凌云直接吩咐下去,置办了新房,为两人准备了嫁妆聘礼,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竟然还举行了一场婚礼。 宁氏已经是强弩之末,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凌云和君牧野即便知道她已经不认识他们,还是坚持每天都去瞧瞧她,人之将死,多少恩怨不快也该烟消云散了,无论如何,宁氏都是君牧野名义上的母亲。 在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凌云和君牧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宁氏的房里,本来这些天经常陷入昏睡的宁氏好像有感应一般,突然向一家四口望过来,就连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凌云神色一僵,见两个孩子都惊恐的望着宁氏,扯了扯君牧野的袖子,两人一起安抚了孩子,凌云才重新看向宁氏,试探道:“您醒了?” 君牧野见宁氏直直地望着他们,顿了顿,唤道:“母亲,儿子带着云儿和两个孩子来看你了。”然后让两个孩子唤她祖母。 君佩瑾和君怀瑜怯怯地看着枯瘦如柴的宁氏,即便这些天经常见,此时见她突然睁了眼也觉得害怕,但在父亲的吩咐下,他们还是乖巧地对宁氏唤道:“祖母。” 第244章 封侯 两个孩子对宁氏问安,见她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掠过,却没有任何回应,稍稍有些失落。 凌云仔细盯着宁氏瞧,她总觉得宁氏今天好像是清醒的一般。 蓦地,宁氏缓缓转了一圈的视线重新定在凌云脸上,然后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们来啦,多好,我要是有孩子也早生儿育女了……我真是错得太多了,不知到了下面哥哥和擎天是否愿意见我?” 侍候在一旁的下人们这么多年第一次听懂她的话,惊惧之下纷纷用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来。 君牧野和凌云则同时身体僵直,连忙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见她没有任何疯狂举动,稍稍平复了片刻,凌云才道:“你并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想他们已经原谅你了。” 宁氏错愕地望了她一眼,之后又转向君牧野,见君牧野回望她的目光平静淡然,心有所悟之下,终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好像睡了过去。 在场众人除了两个孩子都明白宁氏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回光返照,看来宁氏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君怀瑜眨着懵懂的大眼,仰头看着母亲:“娘,祖母睡了吗?” 凌云摸摸她的小脑袋,半晌也没能露出往日和女儿说话时那般柔和的笑容,最终扯了扯嘴角,点点头:“是啊,祖母睡着了。” 站在君牧野身边的君佩瑾却根据满室的气氛感受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父亲揽着他肩膀的手有些紧,他抬头望去,却看见父亲眼中的隐忍与哀伤。他皱了皱英气十足的眉毛,反过来抱住父亲的腿,把脸贴过去,轻轻地蹭着,以小孩子特有的方式安慰他。 君牧野察觉到腿上的动静,垂眼看去。发现君佩瑾正眼含担忧地望着他,他心头一热,转眼看向面色抑郁的凌云,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收敛了情绪。对她道:“让管家去准备吧。也就在这两天了。” 凌云眸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感受君牧野的情绪,点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君牧野却留了下来。 凌云曾说过,即便君牧野对宁氏没有孩子对母亲的爱,不可置疑的是,在这偌大的丞相府里,君擎天经常忙于公事的情况下,年幼时的君牧野也曾对宁氏产生过依赖渴慕这样的感情,从小承受的孤独与虐待在这种依赖和渴慕中,就变成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 虽然。宁氏不是君牧野的亲生母亲,但君牧野对于母爱的渴望让从小没有母亲的他唯一可以想象的对象就是宁氏,他一直是把她当做母亲对待的,因此,即使幼时受到多么残酷的对待,他都无法真正恨她。 如今。这个真正陪伴他二十多年的女人要走了,他心头的酸痛凌云非常理解。于是,她给室内下人打了个手势,让这母子二人单独相处一会儿。 第二日夜里,宁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凌晨四更天的时候,沉睡中的夫妻二人听到了院外的喧哗声。两人霍地起身,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心中的猜测,然后匆匆起身,按照早已商议好的流程办理丧事,这头一件,就是要进宫报丧。 宁氏的丧礼持续七日,过了头七将遗体入殓,君氏阖府要将她送回祖籍与君擎天合葬。 君牧野去向皇帝请辞,宁远大吃一惊,本来他和荣太后听说宁氏快不行了,还怕君牧野恋栈权势不肯离开,谁知他这一开口就要请辞。多年来一直都是君牧野在扶持他帮助他,如果没有君牧野在身边,他怕自己会少了君临天下的底气。这么一想,宁远就有些着慌:“丞相,您这是何必,丁忧本来就有三年假期,朕给你三年,孝期一满你还回来,这样可好?” 君牧野抱拳单膝跪地,直视宁远陈述道:“皇上,这件事臣思量已久,臣虽平庸,也算历经三朝了,这十几年来,臣虽没有大功,也一直兢兢业业,上对得起太祖皇帝下对得起天下黎民,无愧于丞相一职。如今陛下您长大了,臣也能够卸下丞相的责任好好地陪陪臣的儿女和夫人了,臣对陛下的能力很有信心。陛下这些年来对臣的忌惮臣也看在眼里,如今陛下即便没有臣也能做得很好,臣想,是该离开了。” 宁远有些心虚,不敢再迎视他。 君牧野却接着道:“陛下身为天子,制衡百官并没有错,您做得也很好,并不需要有什么负担。不过外戚自古以来就是一把双刃剑,臣临行之际,向陛下最后谏言,希望陛下能够好好使用手里的这把剑,千万不要让它伤主。” 宁远怔怔地望着他,见他真的已经下了决心,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支撑他的精气神,一下子坐倒在龙椅上,有些六神无主。 君臣二人沉默了许久,宁远长长一叹:“丞相,朕很感激你,你既是真的表叔又是朕的师父,向来守礼有分寸,朕知道如果没有你就没有这大宁朝的今天,你功不可没,这些年是朕委屈你了。既然你真心要走,朕愿封你为侯,就把江南苏和县封给你吧,苏和侯,有个身份去了那里也不至于时时向人低头。” 君牧野诧异地望着他,他原以为皇上就算不抄他的家也会消减一下他的实力,谁知还会给他封侯?愣了一瞬,君牧野连忙谢主隆恩,并没有拒绝,就如宁远所说,江南富庶,又势力庞杂,他若以平民身份前去,开始或许还好,丞相余威犹在,无人敢犯。可往后等他老了,总要给长辈妻儿一个保障。苏和侯不过是个闲散侯爷,既有身份,又不会对皇权有威胁,也没有实权,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他向皇帝叩了三个头,尽了君臣之义,便离开了。 宁远望着君牧野大步离开的身影,叹口气去了后宫荣太后处。 荣太后一听君牧野主动辞官,手上的茶盏狠狠抖了一下,滚烫的水洒在青葱似的手指上,竟许久才反应来。等宫女们慌慌张张地叫了太医涂了药,荣太后屏退众人,才对宁远感慨道:“母后看错了他们啊,他们是真的不在乎这些权势地位,可是即便如此,皇帝,你身为天子该有的警惕心却不可少,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宁远心绪复杂地点点头,闷闷不乐地离开,他觉得,天子应该有容人之量,坐上皇位之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的老师,结果证明他错了,他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了。荣太后的话他知道其中道理,但让他对那些可能一心一意忠于自己的臣子继续存疑,他心里仍是有些不痛快。 隔日,荣太后召凌云入宫,两个女人说了些客气话,荣太后道:“夫人可还记得,本宫曾答应你两件事,如今还有一件夫人不曾出口呢?” 凌云淡淡一笑,回道:“既然要走了,有些事的确要算清楚,太后这么一说,臣妾也不与太后客气了。” 荣太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最好,清帐以后,她也才能真正放下心来,不然每日都要惦记着自己还欠着别人的账,真是不爽。 凌云起身朝她屈膝道:“臣妾此生得到了许多太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臣妾心存感激,余生只愿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夫君已被封侯,此后若非皇亲国戚,便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平静生活,臣妾请太后答应,任何人不得勉强臣妾的家人做他们不愿意之事。” 古代的皇权实在令人忌惮,他们都还年轻,上有长辈下有子女,谁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万一皇家哪日冒出个纨绔子弟看他们不顺眼,以她的直脾气,恐怕会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既然侯爷上面还有皇家,那么她就针对皇家要个恩典。 荣太后听完,脸色大变,她狠狠瞪着凌云,她不是第一次见识凌云的胆大了,可每见一次,都会更为惊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荣太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凌云,真是又气又怒,却对她恨不起来。凌云所做每一件事似乎都计划周详,让人找不到破绽,可若是答应了,天下间除了皇家就数君家了。 然事实也是如此,至少以君擎天和君牧野两朝丞相的影响力,百年之内,君家宁朝第一大族的身份是无法改变的。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来,君氏族人一向严于律己,从不曾有恶名传出,对于他们恃宠而骄根本不用担心。 何况这件事只有她和凌云两人知道,等她过世,这个承诺自然就没有了效力。这么一想,荣太后也就不怒了,她答应道:“好,虽然你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哀家当年既然应下了,就不会反悔。君夫人,你保重。” 凌云欣喜地望着荣太后,朗声道:“太后也保重,臣妾告退了。” 一时间,宁国上下都传遍了,君丞相辞官了,被封为苏和侯,日后就定居江南了,所有有八卦精神的老百姓都把目光聚焦在了这件事上,有人猜测这是被皇帝逼的,皇上这几年的作为也不是没人看到,也有人说是君牧野死了母亲太伤心,无意留在伤心地了,还有人说…… 反正,此事众说纷纭,外界议论纷纷,却并没有影响君府众人要离开的脚步,在凌云从宫里回来的第二日,君府的大部队就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第245章 大结局 热门推荐: 靖德十四年春,江南苏和县。 一个容貌及其俊美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中年男子一身白衣,身形飘逸,面白无须,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但他眸中的沧桑之色却令他像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望着街上的繁荣景象,女子对男子温婉一笑,道:“公子,我真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回来。” 男子回眸一笑,那种经历过风霜的韵致风华,令即便认识他二十年的女子,仍是禁不住脸上一热,便听他淡淡道:“离开的时候我就想着终有一日我们是要回来的,如今都快十五年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记得我们?” 女子道:“小姐是肯定会记得我们的。” 男子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公子打算怎么做?” “先去送帖子吧,当初她瞒着朝廷把我送走,如今却是不能明目张胆地上门了。若她愿意,请她出来一见,我有事要告诉她。” 女子心里纳闷,她一直跟在男子身边,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不过,她从不做逾矩之事,即使心里疑惑,仍是点点头,向一位妇人打听道:“这位大嫂,请问苏和侯府如何走?” 妇人热心地为他们指了路,两人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向她所指的方向去了。 苏和侯府,凌云和凌夫人正在哄小女儿君怀璇用饭,小丫头如今才一岁出头,凌云正试着为她断奶。 他们一大家人在苏和县已经定居五年了,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平静而快乐,长辈得享天年,儿女天真可爱,这是她以前乃至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璇儿正和凌云撒娇,她不想吃饭,她想喝奶,为何娘亲不让她喝奶? 凌云拿她没办法,还想再哄哄,就见已经变成侯府管家的黄副官来报:“夫人,门外有客人送了请帖来,说是给夫人的。” 凌云一愣,问他:“直接命丫头们送来就是了,管家怎么亲自送来了?” 黄忠有些欲言又止,他将请帖奉上:“夫人看过就会明白了。” 凌云只好将事先准备好的羊奶掺了米粥,请凌夫人喂给她吃,才接了帖子细看。她只一看那字体,手指便微微发颤,情绪波动异常激烈。 好一会儿,她才将帖子收好,平复了情绪对他道:“来人可还在门口?” 黄忠道:“想是怕引人耳目,他们递上帖子就走了,属下也是远远看了一眼,才亲自来向您禀报的。” 凌夫人察觉凌云脸色有异,不过这些年她向来不愿多操心,尤其府中的事凌云向来有主意,她乐得直把一颗心只放在女儿和孙子孙女们身上。 只见凌云深吸一口气,对他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是,属下告退。”黄忠看了看凌云,退了出去。 璇儿年幼,饿得快,所以她把那一小碗羊奶粥用完好一会儿,才到申时。她的哥哥姐姐们结伴下学,跟着祖父慕容来到母亲这里等着用晚饭。 凌夫人和慕容这几年来变化不大,江南美丽富饶,水土温润养人,即便是凌云,年已三十,又是五个孩子的母亲,看起来仍是年轻得惊人。 老老少少坐在一起充满了欢声笑语,君牧野午休后在书房看书,老远就听到他们的声音,遂满含笑意地走过来,他先同慕容和凌夫人问了安,再走到凌云身边坐下,接受几个孩子的问安,这才让人传饭。 君牧野已是年过四旬,做了几年的苏和侯,富贵悠闲,眉目间倒是比前些年多了几分温润,少了几分冷峻,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江南文雅多情的情怀。在宽袖的掩盖下,他捉住凌云纤细的手指握在掌心,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这才开始和几个孩子谈谈他们的喜好聊聊他们的学业。 凌云望着他含笑的眼睛,深深觉得放弃京里的权势来到这个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就连往日一板一眼的君佩瑾,这些年成长起来也柔和了不少。 江南是个非常灵秀的地方,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这里。 晚上就寝后,君牧野将凌云揽在怀里,在她耳边问:“你今儿个看起来好像有心事,话都少了许多?” 凌云思忖片刻,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道:“我有件事告诉你,这件事瞒了你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说出来了。” 君牧野稍稍与她拉开距离,在黑暗中观察着凌云的脸色,他嗔怒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到底什么事?” 凌云重新与他贴在一起,将那件隐瞒了十几年的事情娓娓道来:“关于萧景那件事,我知道一直是你心头的一根刺,实际上你却不知道,先帝的死和他真的无关。” 说完,她感受到君牧野身体瞬间绷直,伸手在他后背悄悄安抚,继续道:“我知道你会认为直到现在我还在为他开脱,你听我说完整件事,再做决定。关于太祖、君老丞相和公公之间的恩怨,你是知道的,却不知道当初公公绑架我找你报仇之前,实际上已经先报复了太祖。还记得如双吗,她是个善于易容的女人,当初刺杀先帝肖似宣妃的女人的确是她,可她却不是萧景的人,而是……”凌云抬眼对上君牧野黑沉沉的双眸,确定道,“而是公公的,叶如影、叶如风,如双,后来她扮作我时给自己取名叶茹儿,正因为她是公公的人。我不能让你知道真正杀死先帝的幕后主使是你的亲生父亲,而萧景即便真是前朝皇子,即便真的曾刺杀先帝和今上,却没有犯下大错,在我眼里,他罪不至死。” 君牧野的身体异常僵硬,他脑中有些茫然,当初其实他心里对慕容报仇一事,心里隐隐是有些预感的,但是因为害怕,他不曾做过深究,如今听凌云说出来,他稍稍一想,便也就明白了。谁料,凌云所说的真相远不止如此。 凌云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继续道:“这也是公公愿意帮助我把萧景救走的主要原因,另外,最初你没有查到如双身上的时候,我也曾阻止你追查萧景,那是因为,我的父亲,他其实也与此事有关。当年,先帝狩猎北寒山,我父亲对先帝的无道心存不满,正好萧景拉拢他,他便作为那次行动的首领去刺杀先帝,最后反而重伤而亡。这件事是你受伤那次,萧景也被你打伤,被我得知后猜测出来的。后来你把萧景打入天牢,我去见他,他才亲口承认我父亲的死与他有关。” 凌云顿了顿,喘口气继续道:“因为这里面牵扯到我们的亲人朋友,而你又身为当朝丞相,我无法告知你真相让你左右为难,如今你卸职了,这件事也过去了那么久,我希望你能将此事放下。” 君牧野维持抱着凌云的姿势,沉默许久才略微沙哑道:“为什么突然决定告诉我?” “唉,”凌云轻叹,“因为萧景回来了,他邀我明日去城中的醉仙楼相见,我不想瞒你,当初他走的时候你没和他道别,如今他回来了,却不能过府,你陪我去见见他吧?” 等了许久,凌云也没听到君牧野的回答,心知这件事对他冲击太大,恐怕他要好一阵才能缓过来,不知不觉,她放下心事睡了过去,身边的人却睁眼到天明。 次日,凌云一睁眼,就对上君牧野布满血丝的双眸,伸手抚了抚:“可想通了?” 君牧野怔怔地望着她,点点头,把脸埋在她怀里:“当初我没有相信你,让你受委屈了。” 凌云有些好笑,那时候不被他信任的确有些伤心,如今十几年过去,回头想想,他们结缡十几年,竟也只在那个时候有过争吵,倒是有几分怀念。 眼珠恶作剧地一转,凌云板着他的脸道:“那一会儿去见景,你让着他点,如果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准发脾气。” 君牧野闻言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只要他对你守礼,其他的我都不和他计较。” 凌云顿时哭笑不得,在他唇角亲了亲,拉他起身穿衣洗漱。 一夜的纠结心情,因为这个浅浅的亲吻立刻如烟霞般散去,他竟心情很好地和凌云用了晚饭,两人一起坐车前往醉仙楼。 萧景和梅雁就住在这里,老早就在包厢里等他们了。 四人乍一相见,心内各种情绪奔涌起伏,君牧野和萧景同时沉默不语,梅雁却是一下子跪倒在凌云面前,哭着叫道:“小姐。” 凌云眼角也泪光闪烁,赶快把她拉起来让她坐下说话。 萧景的目光放在凌云身上良久,察觉到君牧野的不悦,才无奈地收了回来,他看向君牧野:“君侯爷,一别经年,可还记得萧某?” 君牧野板着脸道:“萧兄乃夫人义兄,虽久不来往,君某却一直记得萧兄风采。” 凌云听着君牧野这酸味十足的话,不过看在他愿意同萧景称兄道弟的份上,她也懒得计较了。 萧景洒然一笑:“君兄所言极是,亲戚是断不掉的,萧某此次前来是向义妹报个喜,为兄打算成亲了,你也算她的娘家人,所以带她来同你见一见,路途遥远,成亲时不便相邀,还请义妹见谅。” 一旁的梅雁正拉着凌云的手含着泪又哭又笑,听萧景说要成亲,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等听完他接下来的话,她已经张大嘴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 萧景温柔地回望她:“你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如今我想成家了,你可愿与我携手到老?” 梅雁激动得语无伦次,她抖着嘴唇道:“公子,梅雁……梅雁……” 萧景握住她的手:“不要有太多顾虑,你只需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我会好好对你的,答应我好吗?” 这样的萧景,梅雁如何说得出拒绝的话来,只要他开口,她从不拒绝,她含着泪呜咽道:“我答应。” 萧景立刻释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傻姑娘,我还真怕你会恨我让你等这么多年,不答应呢?” 梅雁连连摇头,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有些羞怯,一张秀美的小脸仿佛雨后海棠。 凌云收起一开始的错愕,很快便笑逐颜开地望着他们,她当初送梅雁走的时候,真怕她会等不来这一天,或者等不下去,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她终于还是等到了。 另一个为两人真心感到高兴的就是君牧野了,这个男人终于不会惦记他的妻子了,他觉得昨晚收到的打击瞬间被治愈了。 四人激动过后,才真正开始叙旧,萧景向凌云和君牧野讲述他这些年来的经历。如今他定居在海外一个小岛,岛上的居民有一大半都是当初他那些受到墨刑的下属。他花费了数年时间,将他们从各国找到,安排他们在岛上定居,从此安家乐业,繁衍生息。 那些人因为脸上明显的标记,一开始被赶到关外以后过得并不好,好在萧景找起来也更为容易,如今他的小岛已经成为一个世外桃源了。 四人在包厢里整整聊了一整日,天色将黑,凌云和君牧野从醉仙楼走出来,两人同时望了一眼在楼上望着他们的两人,对他们微微一笑,夫妻二人坐上马车回府。 君牧野一到车里就将凌云紧紧抱在怀里,满足地叹道:“云儿,这辈子有你真好。” 凌云也温柔地回望他:“我也很感激上天,让我来到这里遇上你,我想,若有下辈子,我们或许可以在21世纪携手到老。” 君牧野不解:“什么是……二十一世纪?” 凌云神秘一笑:“那是我们下辈子要一起生活的地方,记得我们可约定好了,别到时候阎王随便给你个皇帝啊王爷啊就把你拐跑了,你告诉他你要到二十一世纪,我也去那里。” 君牧野虽仍然不明白,但只要凌云说了他就答应:“嗯,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凌云抬头咬他的鼻子:“你真贪心,不嫌我烦啊?” 君牧野低头凑到她的唇边,认真道:“和你在一起的一切,我甘之如饴。万千神佛在上,我君牧野,愿与凌云生生世世结为夫妻,请诸位神佛作证,君牧野和凌云在此立誓。”掷地有声的话语好像一字一字刻在了心里,凌云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一眼万年,她终于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只是这样相对,她就能感受到他的深情缱绻,矢志不渝。 心头激荡不已,凌云冲动地吻上他的唇,含糊道:“以吻立誓,我会一直等你。” 君牧野得到答复,立刻以更为激烈的吻回应她。 (全文完)rs 书迷楼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收藏书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