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好感才有奖励的恋爱太难了》 1.过户 早上八点,镰仓134国道上的车流很多,卡车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会让人又皱眉又揉眼睛。 从车流中挤出来的尼桑蓝鸟中,橘清雪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惫。 她现在要去接一个人。 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影响,因此心情有些烦躁和忐忑。 蓝鸟驶离主道,拐进辅路,视线前方出现一个古色古香大宅。 宅子四周围着高高的板墙,古式的大门带有棱角,门牌上用黑色墨迹赫然勾勒出“德川”二字。 橘清雪停好车,来到门前。 等了不到五秒,出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女佣,将她请进屋子里。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来:“辛苦橘小姐亲自来跑一趟。” “不累,没什么的……”橘清雪礼貌地回答,视线静静地看着主人的脸。 这位是当今纪伊德川家家主,看起来快六十岁的样子,须发皆白。 面相虽然老,可那泰然的坐姿依然还能散发出威严沉着的感觉,这是一种真正有底蕴的旧华族才能自然流露出来的上位者气质。 但细心的橘清雪却能发现,他深深凹陷的眼睛里,漂浮着一种由黯然失意与决绝交杂在一起的暗光。 似乎他曾被命运沉重打击过,又拼命反抗过,但最终还是成为了败北者。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抛弃一切,和那可怕的命运来一场玉石俱焚。 “橘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德川家主的声音,把橘清雪的思绪从想象拉回现实。 自己又何曾不是命运的败北者呢……她嘴角掀起了淡淡,微带自嘲意味的笑容。 从桌面拿起笔,她跪坐下来,修长的美腿在腰肢的缓压下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那握着笔的指尖,纤秀清丽,肤色宛如刚剥开的嫩葱般白腻澄澈。 “……在这里签么?” “是的。签了后,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和清显的抚养权,都将属于你母亲。而你和他之间的契约,也将正式生效。” “好了。” 橘清雪把笔放下。 然后她优雅地挽起马尾长发,将几缕散落下来的刘海拨到耳后。 “人就在楼上过道的第二个房间,你把他接回去。”德川家主无力地垂下眼睑,嗓音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那样低沉,“从今往后,他就姓橘,再也不能回去那个家了……” 他的话明显有一股恨意。 但他却完全没有一丝计谋成功后的喜悦,有的只是疲惫。 橘清雪起身往楼上走去。 纪伊德川家,是德川御三家之一。 1884年,明治维新刚开始不久,《华族令》颁布,将国民分为皇族、华族、士族、平民四个阶级。 末代幕府将军德川庆喜虽已把权力交回给了天皇,但整个德川氏及其附庸势力,依然能够享受最上流华族的待遇。 其中德川将军家被封为公爵,德川御三家为侯爵,德川御三卿为伯爵。 二战之后,《华族令》被废除,日本实施“四民平等”政策。 失去贵族身份的众华族,都如同逐渐滑落树梢的月阴,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纪伊德川家战前还是富可敌国的权贵家族,到50年代就已经负债累累了,家主夫人为了生计还去开了餐馆。 这场悄无声息地上演的“贵族消亡史”中,要说有什么例外的话,那就只有逆势崛起,成为财阀型华族的松平氏。 想着想着,橘清雪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凄惨的橘氏独苗,哪还有心思去探究这些事…… 来到二楼,她敲了敲房门。 “请进。” 屋内传出声音。 嗓音爽朗清晰,既不紧张又不过于轻松,是一种只消听过一次便不易忘记的,堪称完美的声音。 橘清雪不禁笑了下。 她有点声控的倾向。 只是听了这把声音,她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说话的人的样貌:他有着温和爽朗的笑容、洁白整齐的牙齿、挺秀端庄的鼻梁…… 但有一点点美中不足。 说话的人毕竟还小,嗓音不可避免地还有些稚嫩。 “暂时忽悠他认母亲当干妈吧,反正他还小,好骗……”橘清雪自言自语地推开房门。 干净整洁,毫无异味的房间里,靠窗摆着张书桌,桌上有许多书。 三月阳光明媚,春风抚动着窗帘。 少年在春光里看书。 他那处于背光面的白净侧脸,清秀但忧郁、羸弱且朦胧、痛苦与优雅……活像一副美丽寂寥的插画。 橘清雪看得有些出神。 ——她的身心完全陷入静止状态。 出于女性细腻且富于幻想的精神,在这个瞬间,少年呈现在她眼里的形象,就是一个集优郁、清秀、纤柔、脆弱、病娇等所有美丽易碎属性于一身的落魄贵族少年。 【出场很梦幻,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20】 德川……哦不,橘清显稍稍挪动视线,打量了呆滞的橘清雪一眼。 这位小姐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人长得很奈斯。 二十四五左右,个子很高,肤色白皙娇嫩;丰盈的嘴唇、可爱的嘴角、牛奶般柔白丰润的脸颊,都在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美。 黑色职场装,腰肢纤细,胸前浑圆饱满; 窄裙下露出黑色丝袜,双腿匀称修长,充满职场女性的知性与干练。 这女人的颜值基本已经摸到人类天花板了,用时髦点的话来形容的话,就是:能娶到这样的女人,折寿30年都会觉得良心不安,还得再追加20年。 但橘清显发现,她那被丝袜裹着的两只小脚踩在地板上,小腿处的丝袜有一道脱丝的痕迹,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勾坏的。 两人互相打量着,都没说话。 橘清显有点纳闷。 这女人该不会痴女吧…… 我知道自己很好看,但你也不能一直看着不说话啊,这样我精心摆的pose就没意义了! 画面暂停了许久,橘清雪呆呆地舔了舔嘴角后,才猛然回过神来。内心有些好笑自己刚才想太多的她,摆出知心大姐姐的模样,笑着打招呼:“阿清,你好。” 橘清显凹着造型没回话。 看他的视线并没有在书上,橘清雪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这时候,橘清显终于转过身来,礼貌得体地轻轻扬起嘴角:“走女主的路,让女主无路可走。” “?” 橘清雪瞬间懵了。 此时此刻的她,内心只想不顾形象地大吼一句:老娘早就不是文学少女了好吗! 【你的话让人猝不及防,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获得10点;当前好感度19】 眼里闪过提示,橘清显心想还不够,于是就死死盯着她的小腿。 感觉有些不自然的橘清雪,下意识也低头看了看。 小腿上的丝袜脱丝的地方,露出了点白腻的肌肤脑……她脑瓜子嗡了下,旋即有些生气地质问橘清显:“一个女人的丝袜破了,你就只顾着看吗?” 橘清显觉得她很有道理。 于是他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给她腿上那个缺口拍了张诱人的特写。 “?” 橘清雪又懵了。 【橘清雪始料未及,对你的好感度-5,获得50点;当前好感度14】 这还差不多。 橘清显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橘清雪眼神幽怨地,但还不死心地问道:“你就不说点什么?” 看在橘清显给她的第一印象非常好的份上,只要他乖乖认错,她就原谅他一次。 但在橘清显看来,她这简直就是弯腰翘臀,主动送上门给他薅。 于是乎,橘清雪就看到,少年那俊俏的脸上,忽然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你能把破了的丝袜脱下来送给我吗?” “……?” 橘清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在橘清雪眼里的滤镜破碎了,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100点;当前好感度4】 薅够了羊毛的橘清显,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懒懒地指了指床边的行李箱:“拿上行李带我回家吧,可爱的姐姐。” 2.可怕的女人 今天阳光很好。 鲜绿的樱树迎风摇曳,尼桑蓝鸟的车顶闪闪发亮。 橘清雪打开后备箱,把橘清显的行李箱塞进去,回头看了眼。 草木繁茂的庭院中,小少爷正隔着玻璃窗朝客厅里的家主鞠躬告别,神情很严肃正式。 画面还蛮伤感的。 但直起腰来的时候,他却喜气洋洋地,像拜年那般大声告别:“父亲,再见。这段时间我就不来看您了,有什么话,我都在心里攒着,留到明年给您上坟再说。” 屋内的沙发上,德川家主依旧纹丝不动,双眼像被牢牢封闭在黑暗深渊的底部。 “唉~” 橘清雪很头疼地叹气。 一个叫人无法捉摸的奇怪孩子,她有种不详的预感——自己日后恐怕会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 橘清显双手插兜走出院子,刚要钻进蓝鸟的后座,却被一道严厉的声音喊停。 “坐副驾,我们聊聊天。”橘清雪边戴眼镜边说。 那副小巧的金丝眼镜,戴在清丽冰冷的瓜子脸上,让她多出了几分成熟知性的气质。 “我想坐后面。”橘清显乖巧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橘清雪摇晃了下白嫩的拳头,藏在镜片里的漂亮眸子流露出类似女教师的那种淡淡威严:“我们家有条规矩,如果双方出现意见分歧,那么就打一场,赢家享有决议权。” “……” 橘清显顿时没有异议了。 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嗅着车内淡淡的熏香,他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尼桑蓝鸟缓缓发动,朝着风光迤逦的134国道而去——或许这可以称之为奔向未来,一趟平静却回味无穷的飞行之旅。 ※※※※※ 镰仓是座位于海边的小城。 这里有许多绵延平缓的丘陵,依山而建房子,用乐高积木搭建起来的般小巧可爱;天气好的时候,整座城市就会与天空大海浑然一体,世界闪闪发亮得就像甜点拼盘。 任由海风吹在脸上,橘清显肩膀轻轻摇晃,跟随车载收音机低声哼唱: “i''vebeenforawalk” (我想散散步) “onawinter''sday” (在一个冬日) “i''dbesafeandwarmifiwasinl.a.” (如果我在洛杉矶,我会很安全很温暖。) “californiadreaming~” (加州梦~) 乡村摇滚总是很治愈人心。 静静听橘清显唱完,眼角的余光瞄着他单薄的身体轮廓,橘清雪内心软了下来,嗓音柔和地开口:“这是首六十年前的老歌,没想到你居然会唱。” “我是高二病少年。”橘清显泰然自若地说道。 触及了知识盲区的橘清雪,下意识问他:“什么是高二病?” “就是一些性格扭曲喜欢特立独行的年轻人。他们常把‘对对对我就是垃圾不用您骂’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瞧不起时下流行文化,欣赏小众玩意,不时会摆出顿悟一切的模样说些别扭的道理……”橘清显微笑着说。 橘清雪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你这是吐女主的槽让女主无槽可吐?” “……” 橘清显的表情很无趣。 这才第四次,她居然就有应对经验了,日后的同居生活还怎么能和谐? 橘清雪大概是觉得他吃瘪的样子很解气,颇为俏皮地冲着他眨了眨眼:“唱《加州梦》时有没有顿悟到什么?” “没有顿悟,但是会想起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 “比如说傻子阿甘背着枪在越南雨林里艰难前行;比如说梁朝伟对王菲说‘一份厨师沙拉,谢谢’;又比如说莱昂纳多在阳光灿烂的草坪上开心地呲水枪。” 橘清雪忍俊不禁,微弯着嘴角:“最后那个画面与《加州梦》毫无联系。” “那是为了逗你笑。”橘清显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谢。” 橘清雪认真地答道。 经他这一逗,她确实觉得心头长久积压的烦闷消散了不少,同时也惊讶于他细腻的心思。 【感受到了你的心意,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24】 眼里又闪过提示。 关于这个破系统,橘清显有一肚子槽要吐。 这玩意涨好感没点数奖励,但降好感却有,而且对象人物必须是7分以上的美女才可以触发;好感度可以无限涨,往下最多只能降至-100。 也就是说,不反复刷数据的话,他就算把美女逼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最多只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捞1000点数。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橘清显不可能满大街去拉仇恨。 7分美女也不是满大街都有的路人角色。 想在同一个人身上利益最大化,橘清显就必须和她反复拉扯。 然而仅有的个例告诉他,单人好感度上去后,很难再降下来。 他如果要充分利用系统变强,就得同时应付多人,玩极限时间管理。 只要她们一直对他爱恨交加,难舍难分,他就能收获源源不断的点数。 这么做的收益非常大。 ——风险也非常大。 系统刚激活的时候,曾出现过这样一则的提示: 【为避免宿主因操作不当危急生命,从而导致本系统出现公关危机,特此郑重声明:宿主行为,请勿上升系统本身。】 当时看来,系统的意思是“你渣任你渣,别扯我身上”,一种典型的开发商把锅甩到玩家身上的行为;现在看来,系统是明摆着是在提醒他“小心柴刀”。 它真的好温柔,我哭死…… 橘清显忽然回头,看着开车的橘清雪。 这么好看的一个姐姐,应该不会被玩成病娇吧……先看看她的武力值再做打算。 他从系统中拿出探测器。 【姓名:橘清雪】 【年龄:24】 【魅力:9】 【智力:7】 【力量:7】 【速度:6】 【耐力:6】 【灵力值:1(通灵)】 【个人信息:低攻高防,外冷内热型人格;剑道大师;自由搏击大师;自认为还是美少女;三流新人侦探;料理水平不忍直视;希望能完成母亲的心愿,带领橘氏恢复先祖荣光】 橘清显目瞪口呆。 人类的智力和魅力平均值是5。 成年男性的力量、速度、耐力平均值是5,女性则是4。 这位姐姐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怎么基础属性全面碾压成年男性……难道是通灵的缘故? 橘清打开自己的面板对比了下。 【姓名:橘清显】 【年龄:12】 【魅力:8】 【智力:8】 【力量:4】 【速度:4】 【耐力:4】 【灵力值:0】 【点数:950】 【道具:弹簧伸缩刀(1)、高级竹刀(1)、探测器(1)】 【技能:剑术(职业)、自由搏击(职业)】 【天赋:自律、专注、口音矫正、字迹工整】 快速扫了眼面板,橘清显的目光,在【灵力值:0】这一栏停留了几秒。 依照他的常识来说,既然出现了这个属性栏,那么就代表着这个世界必然是个有灵异事物的世界。 然而他活了十二年,无论是自身还是身边人,又或者是网络与电视,都未曾见过真正的灵异。 ……或许有个里世界也说不定! 橘清显不负责任地猜想了下,内心打定主意,今晚要钻清雪小姐的被窝和她讨论灵异事物。 3.没落的橘氏 尼桑蓝鸟从镰仓高校前脱离车流,拐出134国道,驶进一条狭窄蜿蜒的上坡道。 时值早春,路边樱花团团开放,将视野染得一片粉白。 橘清雪神情专注地开着车,七拐八拐地在这片全是高档住宅的山腰行驶了十多分钟,最后在一个面朝大海的高台停下。 “到家了,下车。” 橘清显跳下车,身后传来的锁车声中,他看了眼前面的建筑。 这是一座白色宅邸,从受海风侵蚀的程度来看,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 建筑风格有着很浓厚的明治时代的西式风格,白墙壁与黑梁柱形成对比,窗台镶着和风彩绘的玻璃,屋檐下有晴天娃娃和风铃。 大门旁边挂着写有【橘】字的木牌,字体下雕刻着橘氏家徽“橘纹”,整体看起来端庄秀气,底蕴深厚。 “不错。” 橘清显对自己的新家还算满意。 这种和洋混合,带有故事性的大宅,虽历经风霜,却依然有着难以言喻的艺术氛围。 “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到了上高中的年纪,我再带你去东京。”橘清雪提着他的行李箱推开爬满藤蔓的绿色拱门,踏着石板路进入前院。 院子草木葳蕤,静谧无声,蒲公英与繁缕草从脚下的石缝中探出头来。 靠墙角的位置,有几株樱树艳丽地绽放,是从北海道移植过来的千岛樱。 只可惜这宅子外头漂亮,里面却是一片杂乱,橘清显有些不满。因为就连他现在的身高,走在小径上都得小心头顶的蜘蛛网。 “你要闲的话,可以帮忙打理一下院子,母亲的身体不允许干重活。” 橘清雪在前头说着话,点点阳光从枝头洒落,照得她那乌黑的长发非常耀眼。 橘清显想起了姐姐的黑发。 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橘清雪,似乎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她的身高比一般女子要高,腰臀腿的比例相当完美,光是背影就已经能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橘清显盯着她性感迷人的翘臀看了几眼,才轻咳一声,蛮大人气地开口:“我拒绝你的提议。” “给我个理由。”橘清雪微抬着下巴回头,漆黑长发随之摇摆,波浪一样美丽。 “我要保护这双美丽的手掌!”橘清显举起自己白白净净的两只掌心,表情认真且严肃,“这是一双只用来表达感情的贵族之手,它此生绝不受泥土、鲜血、汗水的玷污,甚至不能磨出一个水泡。它和风一样,没有尽头,如死若生;没有迷失,如衰犹盛。” 俊俏的小脸,修长的睫毛,闪动的细薄眼睑; ——莫名其妙的话! 橘清雪很心累叹口气。 现在的小孩这么难缠的么? 认识他才半天时间,她感到心累的次数,已经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了。 某些时候,必要的武力威胁,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良策。 橘清雪活动两下手腕,然后迈着那双黑丝大长腿,风风火火地朝橘清显走来。 那纤细的腰身,那丰满的上围…… 正所谓:细枝结硕果,好吃又败火。 “告辞!” 橘清显转身就跑。 “乖乖站好!”橘清雪一把抓住他后领,似笑非笑地问:“你刚才拒绝的理由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好吗?” “……” 橘清显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乖巧道:“我说我这是双勤恳的劳动之手。” “清显乖。” 橘清雪忍俊不禁。 像是要证明自己才是一家之主那样,她用一只手按着他的头,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在橘清显就快要生气前,她就一步跳开,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满分的迷人笑容。 看在你是姐姐的份上不和你计较……橘清显抚平头发,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上廊檐。 门口的鞋柜上,有两双崭新的室内鞋,看大小无疑是给他准备的。 干姐姐心思还算细腻。 进了屋子,入眼所见的家具都比较旧,但格调都清雅,彰显着主人家的品味。 客厅靠着落地窗的位置,摆放着两张安乐椅,有个穿着和服的妇人缩着娇小的身子在那里午睡。 橘清雪蹲在安乐椅边,轻轻喊道:“母亲,我把清显接回来了。” 黑发长垂的橘夫人微微颤动了下眼睑,纤细柔弱的肩膀慢慢转过来,含带些许忧愁雪白前额出现在橘清显的视线里。 那里的肌肤染着脆弱的病态,如此之下,血管就会别样鲜红。 “过来让我看看。”夫人轻轻抬了抬手。 橘清显靠过去,握住夫人柔弱的小手,张嘴就是一声甜甜的“母亲,我回来了”。 “?” 橘清雪皱了皱眉。 少年,这是我妈,你刚见面就喊得这么亲密算怎么回事? 且不管女儿怎么想,反正女儿她妈是被甜到了。 十二岁的橘清显,正处于从粉雕玉琢的孩童迈向神采飞扬的少年的过程当中,可谓是既俊俏得来又显得可爱。 那双时常闪烁着流光的眼睛非常有灵气,稍稍还有点稚嫩的小脸,让人看着就有捏一把的冲动。 橘夫人眉开眼笑,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们家从今天开始就有男孩了。” 脸上因病积累下来的颓败消散了不少,她看着年轻了三五岁。 【你的到来让橘弥生非常欣慰,好感+5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50】 橘清显一愣。 50好感度,已经相当于亲朋好友的关系了,才是第一次见面,未免太热情了…… 橘夫人拉了拉橘清显的手,示意他坐到另一张安乐椅上,然后转头吩咐女儿一句:“快点去做饭,别饿着阿清。” “你好好说话,别整些莫名其妙歪道理知道不?”橘清雪凑过来,小声在橘清显耳边威胁,“母亲有肺病,你要气到她了,今天就等着挨揍吧。” 橘清显背过身去,小声询问:“什么病?” “肺结核。” “肺结核不是可以治疗吗?” “……耐药性肺结核。”橘清雪声音低沉。 橘清显回头望了眼夫人。 她的身材和肌肤都保养得很好,面貌并不显老,但精神确实萎靡,想必和肺功能衰竭脱不了关系。 耐药性肺结核,指的是对抗结核药出现了耐受的肺结核病。 这种情况下,结核病的治疗的过程会更难更漫长,费用也会更高,并且几乎无法痊愈。 被他看着,橘夫人柔弱地笑了下,安慰道:“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橘清显又转过头,问橘清雪:“耐的是哪种药?” 谈起这个,橘清雪的情绪更低落了,像是网球泄气般无力地说道:“利福平、异烟肼、乙胺丁醇、吡嗪酰胺和链霉素这五种一线抗结核药全部耐受。二线的利福喷丁、利奈唑胺等也都耐受了。” “难办啊。” 橘清显也跟着叹了口气。 肺结核一线药,是相对较便宜有效的治疗组合药。 一线抗结核药全耐受,意味着只能靠更昂贵的二线药来治疗,每个月光是买药的花费就需要十来万円,还不包括定期复诊时化验和拍片的费用……两三年下来,花个几百上千万円,大概率还治不好。 “先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了,我去给你做饭。”橘清雪脸上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起身走向厨房,“我的料理水平很不错,你算有口福了。” 橘夫人很自责地看着女儿的背影。 橘氏十多年前就背了将近十亿円的外债,就连祖宅都被迫抵押给松平氏以抵消每年的欠款利息;女儿靠着助学贷款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母亲却病倒了…… 如果不是受这个家的拖累,她又何苦答应德川家的条件呢? 女儿强颜欢笑。 母亲暗自垂泪。 此时。 橘清显默念了一声。 “系统……” 4.狗都不吃你做的东西 【本期商店】 【1力量·基础属性:1000】 【喵语·入门技能:1000点】 【魅惑·天赋:10000点】 【剑术练习入场券(10次)·道具:100点】 【本期秒杀商品】 【气血药(10)·道具:100点】 【心眼·天赋:1500点】 橘清显点开气血药的介绍看了下。 【气血药:补血益气,调理身体,用于体弱、病弱、伤弱之人;一颗见效(备注:本道具为保健品,不可替代药品)】 只是保健品,也就是说这东西能让夫人虚弱的身体有所好转,但不能直接治病。 可它还是非常重要。 肺结核病人要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结核药对肾脏功能的影响太大,许多病人会越治疗越衰弱,最终导致整个身体彻底垮掉。 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对抗结核病的基础。 橘清显的视线往下移了移。 【心眼:用心神洞察万物,让感官更加清晰,增加对危险的感知,增加自身敏捷,使自身不易被敌人击中。】 点数很拮据,天赋好诱人,到底要不要买气血药呢? 橘清显朝夫人看了眼。 有大海气息的风慢慢摇动着花边窗帘,夫人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忽然捂着胸口,用力咳嗽起来。 那咳嗽的声音之痛苦,诡异潮红的脸色,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了那样。 这个纤细美丽,风韵犹存的优雅妇人,此时正被疾病折磨着。 橘清显沉思了下,还是选择先买气血药。 心眼技能固然重要,但也不是今天不买就消失,没有迫在眉睫的需求;一个身子健康,能扛得住他微操好感度的夫人,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购入气血药(10)】 【剩余点数:850】 橘清显从安乐椅上跳下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我不渴。”橘夫人虚弱地笑了下。 “不,你渴了!” “?” “我觉得你渴你就渴了。” 看着他执拗的表情,橘夫人轻声笑道:“母亲渴了,阿清去给母亲倒杯水来吧。” 橘清显视线转了一圈,跑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把一颗气血药融进去,摇均匀。 无色无味,看不出异常。 “母亲,喝水。”橘清显把水杯端过来。 橘夫人纤弱的小手接过杯子,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然而被橘清显那仿佛监督病人吃药的医生般认真的眼神看着,夫人无奈地笑了下,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掉。然后杯口朝下倒了倒,示意她一滴都没浪费。 橘清显重新爬上安乐椅。 “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橘夫人拉着他的小手,温声细语地说道:“过去的事都忘掉了吧,我和清雪都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一辈子都是。” 大人们具体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橘清显不大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被过户到了橘氏,眼前的夫人,以后将会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母爱什么的,他自然是没法切身感受到。但毕竟才十二岁,且原生家庭比较糟糕,夫人的善意对他来说还蛮温暖。 “阿清?” 橘夫人温柔的嗓音传来,橘清显仰起脸,细声细气地说道:“阿清知道了。” 他这年龄和这张脸具有很强的欺骗性,橘夫人顿时觉得他不仅生得好看而且还非常懂事,忍不住把他抱过来腿上坐着,还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橘清显讨厌被人掐脸。 看在对方是个好看的太太的份上,他决定不计较,并且还大度地认为给她多掐几次也没问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很好,光线好像透过丝绸似的洒在两人身上。 “以后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们不会强求你。”橘夫人拥抱着他小小的身体,声音有点嘶哑,“你要愿意,长大后就和清雪结婚,要不愿意……” “嗯?” 橘清显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扯到结婚去了? 这些狡猾的大人,到底瞒着他做了什么肮脏的交易? “咳咳!” 厨房那边传来清冷的咳嗽声。 【橘清雪感到母爱被抢走了,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14】 “母亲!” 橘清雪幽幽地看着窗边。 “好好,”橘夫人笑了笑,脸庞憔悴而美丽,“你们的事,我不多嘴。” “阿清,扶母亲过来吃饭!”橘清雪说道,神情真的就是一个严厉姐姐的模板。 橘清显没有多问,扶着夫人来到餐桌。 “我开动了。” 简单的餐前仪式。 菜是很普通的家常菜,醋渍竹荚鱼、厚片蛋皮、烧茄子、菜汤,饭上头还撒了芝麻和萝卜干。 橘夫人尝了匙汤,幽幽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吗?”橘清显问。 “没事,很好喝。”橘夫人若无其事地笑笑,又轻巧地舀了一小勺汤放入樱桃小嘴中,转脸眺望厨房窗外刚刚盛开的樱花。 “优雅”这个形容词放在她身上毫无夸张成分。 这可不是看几本杂志就能学得来的,而是必须从小就耳濡目染之下形成的姿态,一个沉淀了数百年的家族才能展现出来的贵族气质。 这东西生来有就有,没了这辈子就没了,普通人学不来的。 如果这个家不那么寒酸的话多好……橘清显看了夫人几眼,自己也喝了一口汤,然后也“啊”了一声。 橘清雪抬头,疑惑地问:“烫到了?” “你所谓的厨艺好,指的就是这?”橘清显端起这碗寡淡中有点酸,酸得来又有点辣的莫名其妙的东西,“真可惜我们家没养狗,不然它一定现在就给你……” 话还没说完,橘夫人用脚尖捅了捅他的脚踝。 橘清显马上改口:“它一定会夸赞你的厨艺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这孩子真机灵,橘弥生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60】 【你这嘴总算说了句人话,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24】 “好喝就多喝点。”橘清雪那冰山般的脸上,露出雪莲花盛开般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以后姐姐每天都给你煮汤。” ——这是慢性投毒吧! 橘清显满脸愕然,视线求助似的看向夫人。 橘夫人稍稍侧身,瞒着女儿冲他眨眨眼,柔软的嘴唇微微蠕动,不发出声音地和他说道:“别打击她的信心,不然以后就没人给我们做饭了……” 橘清显顿时明白了。 难怪这家伙料理水平一塌糊涂,却敢舔着脸说自己厨艺好……以后还是多买点合味道吧,不然真的会吃死人的。 接下来的用餐中,橘清显一口菜都不想夹,只慢吞吞地将饭粒送入口中,看起来活像在受刑。 橘夫人吃完午餐,背靠洒满阳光的墙壁,和橘清显说道:“吃快点,吃多点。男孩子怎么能和女孩子一样斯文……” “母亲觉得我能吃得快吃得多吗?”橘清显稍有些委屈。 “那还用说,你可不是病人。” “过一段时间我或许就有胃病了。” “总之你不能吃得那么少!”橘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橘清雪美滋滋地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偶尔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看母亲和弟弟。 她的厨艺一开始确实是不好,但磨炼了两年多时间,她认为现在自己做的饭菜味道肯定不输外面的餐馆…… 尽管因为生活拮据,已经两年没去过餐馆了,可她还是对自己有着盲目的自信。 总的来说,除却难以下咽的食物扣大分外,整个用餐气氛还算温馨。 橘夫人问了橘清显一些问题,表情中透露着浓浓的关爱;橘清显说了些自己小时候的事,简单了解了这个家的一些情况。 母子很谈得来,言语中透着笑意,女儿反而成了橘外人。 然而,门外忽然传来的噪音,打破了家里的宁静。 机车的轰鸣、大声的叫骂,伴随着球棒狠狠砸在围栏上的沉闷响声。 “清雪小姐,快滚出来!” “接了委托不去完成,躲在家里是想赖账吗?” “屋里的人听好了,今天不给我们个交代,就把这里通通砸了!” 5.橘落平阳被犬欺 嘈杂声音汇聚而来,带着恶意与挑衅。 正在用餐巾擦拭嘴唇的橘夫人愣在椅子上,目光看向女儿。 橘清雪皱了皱眉,把筷子放下:“我出去看看。” 她走出大门时,还顺手从墙角拿了把竹刀,来者不善的样子。 这是主线任务触发了么……橘清显跳下凳子,打算跟着出去看看。 “阿清,回来。”橘夫人喊道,“让姐姐去处理。” 或许是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的缘故吧,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我不出去。”橘清显乖乖地应了声,移步到落地窗前观察事态。 隔着爬满藤蔓的拱门,橘清雪手持竹刀,正与十来个气势汹汹的人对峙。 来者清一色都是街头小混混的打扮,宽松长裤,上身披着脏兮兮的牛仔外套,五颜六色的头发和发型堪称诡异;他们三人共骑一辆摩托,每一辆摩托后面,都插着支画有稻穗图案的旗帜。 橘清显还发现,有个西装革履的人混在混混中,梳着大背头,文质彬彬地戴着眼镜,人模狗样。 见到橘清雪从门里走出来,为首的飞机头,直接吹起了口哨。 “哟嚯嚯~” 其余的人在旁边起哄。 刺耳的笑声中,他们手中的棒球棍不时砸一下铁栏,哐哐哐的响声震得路边的樱花都掉了许多。 橘清雪神情冰冷,握着竹刀平静地看着对方,仅此而已。 “诶诶,清雪小姐,别不说话啊!”飞机头双手往上拢了拢头发,从摩托车上翻下来,“十天前,你接下了立花家的寻人委托,现在应该给个答复了吧?” “与你们无关!”橘清雪眼神冷冽,声音也如雪般寒冷,“请你们离开这里,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哟?哈哈哈……”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样,飞机头捧腹大笑。 “这臭娘们还在嘴硬呢,老大!”旁边有个人跳下车,顺手接过西装男摸出一张委托书,“立花家那边等不及了,委托我们询问一下进展。如果你实在有困难,就让我们来协助你,哈哈哈……” 那笑声着实有些鬼畜。 摩托车上的不良们,集体吹起调戏意味的口哨。 橘清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任谁都看得出,这些人的目光很下流,她的呼吸不免重了几分。 “识趣点的,乖乖配合我们,那就什么事都没有!”飞机头步步逼近大门,趾高气扬地看着橘清雪,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若不然,嘿嘿,立花家就要委托我们向你们家讨债了……” “你们可以来试试……”橘清雪紧握竹刀,手心微微颤抖,身体也因为气愤而止不住地微微哆嗦了下。 落地窗前,橘清显看向橘夫人:“能和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橘夫人面容憔悴,心酸地叹了口气,慢慢和他说起了事情经过。 橘氏在十年前的家境还算不错的,名下经营着几家高级料理亭,资产也有个数亿円。然而父亲却在杠杆炒股失败后跳楼自杀,给她们母女俩留下高达十亿円的外债,一直拖欠至今。 其中欠立花家大概一亿。 立花家方面态度很友善,十年来都不怎么催她们还款,算得上是有就给没有就算了的态度。 在十天前,立花家大少爷无故失踪,立花家家主走访了所有的朋友寻求帮忙。本着多一个是一个的态度,橘清雪这个三流小侦探,也收到了立花家的委托。 立花家主直言,只要她能找到人,债务直接免除。 橘清雪自然是接下了委托。 就算没找到人,这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坏处,顶多是费一点精力而已。 但三天前,立花家的态度却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求她要么配合稻川会一起找到人,要么马上归还全部欠款,不然就去法院提起诉讼。 橘清雪一个大学毕业才两年的人,去哪来那么多钱还。 立花家如果提起诉讼,百分百会胜诉,也就是说她们住的这处房产会被法院查封进行法拍。 届时,她和母亲就会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所以她才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答应德川家主的条件。 不过德川家那点资产要转让到橘氏名下,还需要经过一堆公证手续和税务部门审核,只能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此时面对挑衅,橘清雪只能忍着。 她不是不敢动手揍人,可一个成年人贸然动手的话,是要担负责任的。 对方如果直接报警,她就算不被定罪,也会被迫在警局里待上两天,独自在家的母亲可能会直面他们的威胁。 对方也是算准了她的顾虑,才敢直接贴脸嘲讽。 “清雪小姐,别磨蹭了。”飞机头越靠越近,表情嚣张地笑道,“要么拿一亿円出来,要么就跟我们走,好好配合我们的行动。” “老大,别和这娘们啰嗦了。”旁边的小弟起哄道,“我们自己进屋,把她们母女都绑出来。” 飞机头回头瞪了眼小弟,骂道:“混蛋,闭嘴,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那小弟嬉皮笑脸地耸了耸肩。 然后飞机头再次看回橘清雪,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清雪小姐,我相信你是个讲道理的人,同时也是个诚信的人。毕竟,你可是世上最后的橘氏血脉了,哈哈……” 橘清雪死死咬住下唇。 对方的笑声在她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然而她却无力反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认为“橘”这个姓氏对如今的她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名头。非但对她如今的处境没有一点帮助,还会让对方出言嘲讽时增加莫名的快感。 “要实在拿不出钱的话,我给你一条建议。”飞机头终于来到了门前,距橘清雪一步之遥的地方,“我们大姐非常仰慕清雪小姐的,只要您点个头,愿意嫁给小少爷,这一亿円债务自然无忧。您觉得如何呢?” 说着话呢,他的手却忽然伸了出来。 一直保持警惕的橘清雪,脚步微微后退中,眼里徒然爆发出冷意, 手腕轻轻转动,竹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砍向对方的面庞。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刀身却擦着对方鼻尖而过,没有命中目标。 飞机头见状,眼里的嘲弄更盛。 在日本这个国家,皇帝轮流做那一套行不通的。这里的世代贵族、祖传企业、政客世家,乃至于皇室与神话,讲的都是“万世一系”。 表面上看是民主开放的现代国家,骨子里仍然是搞世袭制的封建社会,血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他出身不行,又没顶级学历加成,再加上还是最让人看不起的极道成员,这辈子绝对不可能有大成就。 通过欺压橘氏这个没落的贵族,可以让他享受到一种变态般的快感——仿佛是他有能力挑战这个注重血统的制度那样。 面对挑衅,橘清雪只能忍耐,在她看不到的身后,橘清显换了身衣服慢悠悠地走出门口。 飞机头又把手伸过来。 刹那间,橘清雪身体摇晃了下。 狂暴的海风越过春季的大海而来,窜上高台,一瞬间吹散了虚幻的荣华。 乱舞的樱色碎片,模糊了女子冰冷的表情,凄婉迷人。 就在这时! 一把竹刀从她身侧劈了过去。 迅捷凌厉的气流卷起樱色碎片,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6.没关系,我会出手! “啊!” 飞机头惨叫一声。 脚步踉踉跄跄后退中,竹刀的攻击如毒蛇似的紧随而来,疾风骤雨般连续击中他的脸部。眼窝、脸颊、鼻梁骨,这几个地方被重点照顾。 橘清显一点都不手软。 ——你狂任你狂,老子未成年。 等这群小混混反应过来的时候,飞机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鼻子哗啦啦地流血。 忽然发动攻击的小男孩,此时已经来到了对峙中间,气势隐隐压了过去。 “啊——” 被打的飞机头捂着脸哀嚎。 别的小混混们都目瞪口呆,眼神呆滞,有些搞不清状况。 忽然出现的小小少年,身着一套轻柔贴身和服,外罩一件礼褂;他容貌俊俏,神情倨傲,从头到脚都是十足的世家公子派头。 惹不起的样子…… 底层混混们都比较懂察言观色,没有第一时间一哄而上,全都站在原地等候老大的命令。 目睹了整个过程,橘清雪小嘴微张,表情非常惊讶。 虽说是偷袭,但一个小孩把一个成年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经很厉害了。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老大,看着橘清显背影,蓓蕾般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出来干什么……” 【这都要换个衣服出来,臭美!橘清雪对你的好感+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34】 “啊,好疼,可恶的小鬼——”几乎被打破相了的飞机头,哀嚎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怒目圆睁,流着鼻血,右手握着棒球棍就要朝橘清显冲上来,“本大爷绕不了你!” 橘清雪目光微凛。 一股淡淡的杀意自眼底涌出,融化在飘舞的落樱中,逐渐凝结成冰。 橘清显动都没动一下。 他不需要动,只因有人会替他动。 一直沉默的西装男,忽然冲上前,一把将暴怒的飞机头拦下。 “抱歉,是我们唐突了。”他微微弯腰,朝橘清显鞠了一躬,“下次再来拜访时,我们会注意礼数的。” “喂喂!” “为什么要放过这小鬼?” 几名混混大声叫嚷了起来,但明显地位更高的西装男只是冷冷瞪了他们一下,他们马上就闭嘴了。 分出两个人来搀扶着飞机头,骑上摩托车后,这伙人迅速离开现场。 ——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 橘清雪松了口气,看向橘清显,微微皱眉:“下次我没让你出来的时候,乖乖呆在家里!” “可我作为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欺负什么都不做吧?”橘清显转过身来。 小脸微带着笑意,眉眼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三月午后的阳光,让他身上的自豪显现出轻松的、明朗的、肉眼清晰可见的、光灿灿的质感。 橘清雪微微眯了眯眼。 漆黑的发丝在肩后摇曳着,雪白前额也沾了两片落樱,橘清显眼里的姐姐,有股娇弱柔美的神韵。 ——他胸前的三叶葵纹章在闪闪发光。 想到了这纹章的来历,橘清雪呼吸有些急促,胸前高耸的弧度微微颤动着。 赏心悦目的大! 橘清显目侧了眼姐姐的胸围,淡淡一笑:“抱歉,换衣服浪费了点时间,下次出来早点。” 【原来不是臭美,橘清雪对你的好感+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44】 德川家家徽暂时吓退了来挑事的人,橘清雪涌出如释重负般的快意,由衷地感叹他的临危不乱。 弟弟的笑脸印在姐姐眼里,犹如洒满阳光的叶丛那样璀璨夺目,荡出一种文学性的抒情美。 橘清雪心想,这弟弟还不赖嘛,捡到宝了…… 下一秒,弟弟半仰着脖颈,斜看向庭院的落樱:“请至少用300个字来夸赞此时的弟弟,不然他就不跟你进屋了。” “?” 橘清雪嘴角抽搐了下。 【你果然很臭美,橘清雪对你的好感-1;获得10点,当前好感度43】 “下次再乱跑,我就把你送回德川家去!”橘清雪故意板起脸,威严地呵斥了他一句,然后上前拉着他的手心往屋里走回去,“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不要瞎胡闹,万一不小心被误伤了怎么办!” “好好好……”橘清显敷衍地答道,语气和事后抽烟的男人应付妻子时的语气差不多。 进了屋子,橘夫人憔悴的视线看过来,开口道:“清雪,我们搬走吧。以前只有我们两个,还可以强撑着,可现在阿清来了,不能让他被吓到……” 橘清雪有些疲惫地叹口气:“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好。” 橘夫人缓缓点头。 下一个瞬间,她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低下头来,咳嗽了几声。 一绺绑好的头发掉下来。 动作和缓。 疾病缠身非但没有让她的美丽有所逊色,反而还让她有种如履薄冰般的美感,让人心生怜爱。 “母亲,听我说。”橘清显拉着橘清雪的手走过去,另一只手牵起橘夫人的纤细温暖的大手,“我们就住在这里,不要搬!” “……” 三人大眼对小眼,气氛有些不对头。 仿佛下一秒,这家人就要抱头痛哭“磨难拆不散我们一家”那样。 橘清雪最先反应过来,摸了摸橘清显脑袋:“都说了,大人决定的事,你不要顶嘴。” “听姐姐的好吗?”橘夫人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知道这个家目前面临着很大的困境!但是……”橘清显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 母女俩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没关系的,我会出手。”橘清显神采飞扬地一笑。 气氛为之一静。 母女俩的表情各不相同。 【阿清真个小男子汉,橘夫人对你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70】 脸色隐约带着愁绪的橘夫人,终究是被他可爱的容貌给萌到了。 她的眉心舒展开来,缓缓把橘清显抱在胸前,乐不可支地笑道:“母亲以后就靠阿清来保护了。” 由于骨架小的缘故,夫人看着身体柔弱,手指宛如樱树枝丫般纤细。 可被她拥抱在怀里后,才能察觉到其实她的身子还是肉肉的,的确是一个生过孩子的身体。 橘清显鼻尖缭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用说,肯定是夫人身上的,他惬意地吸了好几下:“好香。” 橘夫人眉开眼笑,把他抱得更紧了:“阿清以后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 午后阳光照进来,整个大厅都亮堂堂的,画面特别明朗。 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橘清雪时而感到欣慰,时而感到吃味。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是她乐意看到的,但……怎么感觉自己现在是个局外人? 【够了,松开我妈!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100点数,当前好感度33】 享受着夫人温暖怀抱的橘清显,贼贼地笑了起来。 夫人身体没好起来之前,只能拿姐姐一个人来点刷数。 我要用力了,姐姐顶住…… 橘清雪眼神幽幽地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 “阿清,起来!”她漂亮眉毛轻轻一挑,宛如家长般威严地伸出手,“姐姐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好的。” 橘清显乖巧地挣脱夫人怀抱。 “刚才吓到了没?好好休息吧……”橘夫人笑着挥挥手。 橘清雪提起他的行李箱和背包,看着他两手空空走在身边,下意识问道:“你刚才那把竹刀呢?” “丢在沙发那边了。”橘清显漫不经心地说道。 橘清雪淡淡点头,没有多想。 7.姐姐持续吃醋 外头阳光明媚,屋内气温凉爽,石砌阶梯的扶手摸起来冰凉舒服。 二楼的走廊上开了一道采光用的小窗户,阳光从上面下来,在地板上照出一个平行四边形。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自己收拾一下。”橘清雪把他的行李放在一个房间门口,然后朝对面的门走去,“我睡个午觉,有什么事等我醒来再说……” 橘清显目送她进屋。 橘清雪身材高挑、容貌漂亮、气质清冷、身上有一阵阵迷人的幽香。 这样的姐姐,最好就是当警察教师什么的,每天夜里在家给弟弟上演制服诱惑。 至于她现在的职业……橘清显认为侦探注定是没有前途的烂工种。 在如今这个刑侦技术发达的时代,什么高智商犯罪在高科技下都无处遁形。连推理小说家都只能写写上世纪的案件来混日子,就更别指望侦探能混出什么名堂了。 不是主观上看不起你。 只是在客观上来看,人家有dna库有监控数据有法医等等技术辅助的警察都破不了的案,你个连最基础的执法权都没的侦探能顶什么用? 目前的侦探就是狗仔。 查查出轨拍拍桃色新闻什么的警察不能办的事可以用到他们,其它就算了。 得劝姐姐赶紧换职业……橘清显想着这事,推开自己房门。 一个虽然墙壁旧了点但还算干净的房间,几件家具都在散发出新的味道。 把自己换洗的衣服放进衣橱,看的书和文具摆到书桌上,行李箱很快就空了,只剩下一个系着红色蝴蝶结缎带的鎏金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抱在怀里,走到窗边眺望远处。 房子地处半山腰的高台,往外看出去的视野非常开阔。 庭院下边是一片果园,另一侧是水田,水田连着一片松林。 视线越过松林,下边还有一处豪华大宅,再往前则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海平面的高度大概到他的前胸。 一只三花猫走过院子。 看它肚子下垂的模样,似乎是怀孕了。 橘清显低下了头来,凝视盒子上的蝴蝶结:“我会比任何人都坚强……” 风吹过来,呜呜地在耳边作响,微微吹乱了他的刘海。 ※※※※※ 太阳逐渐偏西,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天空开始逐渐变成橘色。 松林上方无际的高空,一只浑身沐浴阳光的乌鸦掠过,仿佛在深思般睥睨着四周。 橘清显从二楼走下来,织着毛衣的橘夫人抬头,朝他莞尔一笑。 夕阳洒在那端庄的脸上,她的眼眸笼罩着一抹幽蓝光晕,柔弱得让橘清显不禁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餐厅的方向传来动静,是橘清雪在准备晚餐。 橘清显走过去,把手放在夫人纤弱的肩膀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精神好了许多!”橘夫人开心道。 兴许是药效发挥了,她的面色呈现出健康的红晕,脸颊渗出薄薄的汗水。 “真的很神奇呢,怎么会忽然感到身体那么轻松……”橘夫人微微偏头做出思考的神情。 眼神上下打量橘清显一番后,她恍然大悟似的眨了眨眼:“我知道了,一定是阿清到来的缘故!阿清是个小福神,冲散了我们家积压多年的晦气!” 不得不说,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卖起萌来,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橘清显腼腆地笑了下,爬上她的双腿,寻找她身上最柔软的靠垫。 橘夫人张开双手,等他后脑枕在自己的胸脯上边,然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身躯。 两人一同看着外面的院子。 廊檐往下一点的地方,是一个紫藤花架,再往前就是庭院的小路。 此时的紫藤花还未盛开,下午的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两人的腿都被叶子染成了绿色。 “到了五月份,这些紫藤花就会开了。”橘夫人眼望着翠绿的花架,嗓音轻柔,“每天我从门口进进去去,都感觉自己好像往返于两个世界那样,真的好开心。” “母亲喜欢紫藤花?” “我喜欢合欢花,可惜院子里一棵都没有。” “夹竹桃也不错。”橘清显指着樱花对面的几株夹竹桃说。 “我不是很喜欢夹竹桃。”橘夫人说道,语气蕴含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夏天开的花我都喜欢,唯独觉得夹竹桃太艳了。阿清不觉得吗?” “花色确实艳。要我说,夏天开的花当中,茉莉和母亲最相称。” “为什么呢?” “和您一样清幽淡雅。”橘清显后脑惬意地枕着一片柔软地带。 “阿清真会哄人开心,是不是经常对小女孩说这些话?”橘夫人下巴搁轻轻搁在他小小的脑袋上。 “只和母亲一个人说哟。” “哈哈……” 怀孕的母猫忽然从草丛里跳出来,躺在廊檐上,摊开双脚。 橘夫人的脸颊贴着橘清显的脸颊,两人平静的呼吸节奏紧紧贴在一起,母猫在眼前轻舔肚皮。 “听说喜欢夏天开的花,就会死在夏天,这是真的吗?”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橘清显神情一愣。 夫人可能真是被生活折磨惨了,不然不会在开心的时候也联想到死的事。 他斟酌片刻,用独属于小孩的稚嫩腔调答道:“我不清楚这个,不过要是这么说,我喜欢蔷薇怎么办?蔷薇一年四季都可以开,这么说来我春天要死、夏天要死、秋天也要死、冬天还要死,一年要死四次了吧?” 橘夫人忍俊不禁。 “快去洗手吃饭。”她悦耳的笑声在橘清显耳边回荡,“吃完后,拿上衣服来找母亲。” “什么事?死不死的免谈哦。” “哈哈,什么死不死的,母亲要给你洗洗身子。” “……啊?” 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橘清雪,脸上的表情直接凝固。 【你个小妖精到底用了什么妖术蛊惑母亲!橘清雪对你的好感-10;获得100点,当前好感度23】 本来还有些懵的橘清显,看着系统里的【点数:1140】,直接笑出了声。 姐姐真的太好玩了…… 这晚吃饭的气氛很诡异。 夫人一个劲地把菜全分给橘清显,也只和他说话,似乎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橘清雪的表情,和吃了两颗坏橘子差不多。 一方面,从小到大都独受母亲宠溺的她,还不习惯有人把母亲的心分走了一半的事实;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大人,她也不好像小孩那样撒娇争宠,只能一个人酸溜溜地自我安慰。 橘清显嘛…… 他的内心不是很复杂,有且只有一个想法。 ——菜真的好难吃啊! 8.被母亲搓完澡,钻姐姐被窝 吃完饭后,橘清显来到浴室。 在浴缸里放好水,他脱了衣服,拿块浴巾挡住下半身,心情就像一匹即将被大车强行套上马鞍的小马那样忐忑。 身后传来开门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用浴巾裹着身体的橘夫人正在朝自己走来……日本这些奇奇怪怪的传统真叫人无法拒绝啊。 “……我自己可以的。” 橘清显下意识蜷缩起身子。 “初次回家的男孩,都要由母亲亲自清洁身体,这是大家族的传统。”橘夫人弯腰蹲下,把木桶放到地板上。 有这种传统? 橘清显不太清楚。 他没什么婴儿时期的记忆。 从医院回家的那天,好像确实有人用一个新的木盆给他沐浴,他完全不记得那人是谁,但能肯定不是他的生母。 橘夫人往手里抹了点沐浴露,然后拿上搓澡巾的手向他背后伸过来,嗓音轻柔:“今天的下午的事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 橘清显闷闷地答道。 夫人白白嫩嫩的小手触碰到后背,令他哆嗦了下。 “嗯?”橘夫人愣了下,随即转身来到他的正面。 看着橘清显双眸紧闭,小嘴唇和小鼻子皱在一起的样子,她不禁问道:“母亲弄疼你了吗?” “没有……” 橘清显闭着眼说。 抛开羞耻心来说,还是很舒服的。 “你个小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橘夫人笑了下,将他身子扳过去,一边搓一边继续刚才的说教,“明天母亲要去和你父亲见一面,把你的过户手续办好。你跟着姐姐,不许乱跑哟。” 她的声音很软糯,听得人骨头都会软化掉,根本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好……” 橘清显稍稍撑开眼睛。 光线照在脚边的木盆里,水面闪闪发光的小水波,看上去像在不断地碰碰撞撞。 鼻尖嗅着淡淡的香味,夫人的小手滑溜地抚过肌肤,他一时间有些烦躁无措。 密闭的狭小空间。 美艳寡妇的温柔伺候。 饶是橘清显脑子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此刻也被熏得有些迷糊。 尤其是夫人半跪着帮他洗脸的时候,那浴巾滑了一点下来,看得橘清显差点想重温婴儿时代的记忆了。 这就是小马的快乐吗? 上头! 实在太上头了! 橘夫人帮他洗完脸,看到他一副无地自容的扭捏表情,忍不住诧异道:“瞧你这害羞极了的样子,难道小时候没有被佣人洗过吗?” “三岁之后就没有了。”橘清显闷闷不乐地开口。 “什么?”橘夫人手一停,表情旋即变得有些生气,“怎么可以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沐浴,德川家也太不负责了!你的母亲怎么放心得下来……” 自己在德川家的过去,橘清显不想多谈,因此没有接话。 橘夫人猛然想起,这孩子的生母,在他出生那天就去世了。 “好了好了,不说过去的事了。”她伸出手,揉了揉橘清显的脸蛋,“现在我才是你的母亲,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 橘清显有些郁闷。 也不是说这样不好,但他是真的有点不太好意思,毕竟都十二岁了,不是三四岁的小男孩了啊…… 他这腼腆拘谨的模样,把橘夫人逗笑了,一只手拿着浴巾,另一只手起他的左边胳膊便开始新一轮的搓澡,动作幅度有点大呢。 橘清显不敢挣扎,只能被今年四十五岁的夫人从头到脚彻底碾压一遍。 他低头不行。 夫人的浴巾很短很短,白花花的美腿从浴巾下钻出,被粘稠的沐浴液打湿。 他平视也不行。 浴巾被打湿后,滑落了不少,肌肤白腻晃眼。 他仰头更不行。 ——脖子会累的啊。 最后,他只能眯着眼睛,留出一条细细缝隙,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矛盾表情。 在夫人看来,他这是很舒服的表示,于是搓得就更卖力了。 橘清显头一次感到,舒服过头了居然会是一种折磨。 “阿清,要冲水了。”橘夫人拿起沐浴喷头。 “哦,好。” “你把毛巾拿掉。” “……” 橘清显睁开眼睛。 橘夫人跪坐在他身前,一缕打湿了的头发粘在嘴角,让她的气质显得格外温婉。 “不用这么拘谨的,况且又不是只洗一次,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她一边数落着橘清显,一边强行扯开毛巾。 哗~ 热水从喷头里涌出。 橘夫人修长白嫩的手指,细心地抹去他身上的泡沫,指尖滑溜溜的。 “母亲好像年轻了几岁呢……”橘清显开口转移注意力。 “已经老了。” “一点都不老,和姐姐站在一起的时候,您像是她妹妹。” 橘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手上帮橘清显搓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从进门到现在,她对橘清显的好感也越来越大。 这孩子真的很出色。 懂事、嘴甜、有教养、年纪小小就显现出男子汉该有的担当…… 橘夫人一直想要个儿子来着,这次得到橘清显,真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 虽然他表现得有些早熟。 但那又怎样! 再怎么早熟的孩子,不还是妈妈的小宝贝么! 这场舒服得来又备受煎熬的搓澡终于是过去了,橘清显套上浴袍,两条腿打着哆嗦跑向橘清雪的房间。 ※※※※※ 开了门,摁下墙上的开关,惨白的日光灯散发出亮光。 映入眼帘的是随地堆放的衣物和日用品,杂乱的房间让橘清雪倍感疲累。 大学毕业之后,她就回到这里和母亲同住,这两年来的种种苦恼与挫折,沉积在房间各个角落。 她连衣服都没有换,喝了半杯酒后直接倒在床上,睡意迅速袭来。 迷迷糊糊中,耳边有远处进出港船舶的汽笛声,滑板车的声音从纱窗传了进来,好像有小孩子在哭……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模糊视野里的天空,隐约有一两颗星在闪烁,像航空警示灯。 “咚咚~” 是吵醒她的敲门声。 “咚咚~” 姐姐可能睡着了,橘清显轻轻敲门时,里面全无反应。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才隐约听到房里传来一声强忍哈欠的模糊应答。 “谁啊?” “是我,阿清。” 橘清雪揉了揉眼睛,心累地答道:“你的房间在对面,别来敲我的房门。” “我想家了。”橘清显望着和自己视线平行的门把手,脆生生地喊道:“不和姐姐说几句话,我睡不着。” 橘清雪揉了揉眼眶,翻身下床。 门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片刻后,依然还是穿着职业装,披头散发的姐姐打开房门。 一股混杂着酒精和化妆品的气味从她身后飘出来。 望着堵住门口的姐姐,橘清显露出乖巧讨喜的笑容:“姐姐晚上好。” 橘清雪乌黑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她挠着头发面带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到底什么事?快说。” “你这表情,就像全世界的人都跟你有仇似的。” “当然有仇了!睡眠是女人最好的补品,但却被你中途闹醒了。说,怎么弥补姐姐?” “先让弟弟进去吧?”橘清显仰着脸说。 橘清雪低头看了看小家伙,犹豫了片刻,侧身让开一个足够弟弟进来通道。 9.局势分析 咋一看橘清雪的房间,根本就不会让人想到是年轻姑娘的房间。 鲜花、毛绒布偶、粉色的贴纸这些花哨的东西一概没有,衣服凌乱扔在地上,几乎都是黑色系的。大床旁边的梳妆台倒是能说明这是个女生的房间,但是一旁立着的竹刀,显然比梳妆台更抢眼。 “你这也太乱了!”橘清显钻进房间后,怪叫了声。 “让你进来是说事情的,不是让你进来评鉴!”橘清雪脸色红了下。 “躺着说。” 橘清显往里走了两步,身体一跃,飞扑到幽香缭绕的床上。 橘清清雪无奈地看他一眼,弯腰脱掉腿上的丝袜,将手绕到背后解开搭扣,最后转身背对着他把文胸摘下来。 她打算先去洗个澡。 那温热的黑色蕾丝文胸,和脱下来的丝袜一起,被随便扔在门口的小架子上。 橘清显看到床头柜的威士忌酒瓶和玻璃杯,开口问道:“你还喝了酒?” “喝了一点。”橘清雪答道,手顺带拉开衣柜门。 话刚出口,橘清显那张小脸,就如古板的大学老教授似的板了起来。 橘清雪拿出衣服,回头看他一眼,叹着气解释:“只是偶尔会喝点来助眠,不是经常喝。” 橘清显还是没放过她,老气横秋地开口:“喝酒伤肝,以后能不喝就不要喝。” 橘清雪沉默了一会,苦笑着摇摇头:“阿清,你还小,不懂……” “既然我不懂,那就说给我听。”橘清显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姐姐,过来睡觉。” “?” 橘清雪满脸愕然。 这弟弟未免太过于自来熟了! “我对立花家的情况还算了解,也知道该怎么和那老头打交道。”橘清显挺起小胸膛看她,表情透着股神采飞扬的自信,“具体情况和我说一说,我来帮你解决问题。” “小屁孩口气那么大干什么。”橘清雪白了眼床上的弟弟,拿着衣服出门,“姐姐先去洗澡,等会再说。” 夜风轻轻吹起窗帘。 橘清显躺在香喷喷的床上,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 清冷的月光从樱花中穿过,落在窗台上,洁白如雪花。 明天会怎么样,今后会怎么样……这问题越想就越感觉很虚。 除了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其它选择。 十二年前他是这样想的。 重生?穿越? 其实都不太对,准确点说,应该是孟婆汤里掺了点水吧。 刚出生时,脑子里就带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记忆碎片,硬件严重超载,导致完全无法整理接受到的外界信息……好不容易才等到硬件开始适应了,结果德川家那老头子一掐,脑子里的什么东西都掐没了。 没就没吧,还活着就行。 十二年后,来到橘家,开局还算满意。 橘夫人优雅动人,温柔娴静,风韵犹存;橘清雪二十四岁,不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健美的体态风度,都正如绚丽盛开的鲜花。 德川糟老头子一边去吧。 橘清显对未来非常乐观。 虽然这个家很穷。 ……而且还被极道盯上了。 但所有困难都不过是暂时的。 我头脑不错,而且毫不松懈,一直努力用功。 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伟人。 没什么能打倒我! “啪嗒~” 门开了。 橘清雪走进来,用毛巾搓着头发。 刚沐浴过的肌肤,娇嫩粉红,还冒着氤氲热气,匀称修长的双腿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 ——食品级的美腿! “姐姐好慢。”橘清显嚷道 “母亲让你等会去她房间睡觉。”橘清雪朝床上瞪了眼,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 “什么?” 橘清显有些疑惑。 “她刚才找你,我顺口就说你想家了,睡不着,赖在我的房间不肯走。她就说让你去和她睡。”橘清雪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梳妆台上一扔,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抱怨,“真不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她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橘清显抓抓头发,无奈道:“盛情难却啊……” “得了便宜就别在姐姐眼前卖弄!”橘清雪在他眼前握紧拳头示威性地晃了晃,然后一屁股坐下来。 刚洗过澡的她,身穿着一件单薄的蕾丝花纹睡裙,脸颊如鲜花般娇嫩,身上也有股温热的馨香味。 橘清显靠过来,肩膀挨着她肩膀:“我们明天一起去找立花淳。” 立花家失踪的那个大少爷,就叫立花淳,他以前见过两次。 “带你去有什么用?”橘清雪抱着双臂,凶巴巴地侧头盯着他,“找人本来就要满世界乱跑,带你去还得浪费一部分精力照顾你,想都别想。明天乖乖在家学习!” “我不用你照顾!” “那也不行,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能找到人么?” “……” 橘清雪哑口无言。 这些天来,她不是没找过人,但立花淳是去山里游玩时失踪的。那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警犬和直升机的警察找了一周都没找到,何况她一个三流侦探。 看她一脸泄气的样子,橘清显继续问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连他身边的人都没排查过?” 橘清雪默默点头。 一个人失踪的情况有很多种。 是自己故意躲开的呢,还是被人绑架了呢;是还活着呢,还是已经遇害了呢? 如果是警察面对这种情况,必然会一边找人,一边调查失踪原因。 橘清雪只有自己一人。 去找人的话,就没法调查原因;去调查了,就没时间去找人。 而且啊…… 侦探是没有执法权的,又怎么能让每个人都乖乖配合她的调查。 “再让我猜猜,你去排查失踪者的信息时,是不是没人给过你好脸色?”橘清显胸有成竹地问。 “我又不是警察……”橘清雪辩解似的嘀咕。 橘清显又笑着问她:“甚至就连立花家的人都在用各种理由搪塞你对不?” “诶?” 橘清雪惊呆了。 一般来说,失踪者的家属为了尽快找到人,肯定会配合搜索工作。 但橘清雪去找立花家要信息和资料时,对方的确很反常,不但没有提供有用的东西,甚至有点在躲避她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这个?”她愕然地问橘清显。 “我见过立花家家主几次,知道他的为人怎样。”橘清显边回忆边说,表情非常淡定,“自明治17年立花宽自被册封伯爵以来,立花家一直都过着比较富裕的生活,到现在也还不错。现任家主是市议员,家族经营着好几家私立医院,不缺钱,但比较珍惜立花家的名声。他一开始没拉下脸来催你要钱,现在却一反常态不惜委托极道组织来骚扰你,中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嗯,我也有这感觉。”橘清雪小声表达同意。 “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被稻川会抓住了。” “可稻川会为什么要对付我?” “你说呢?”橘清显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橘清雪愣了两秒,随后下意识双手护住胸:“他们想劫色?” “透过现象分析动机,那飞机头不是说了要你嫁给什么大少爷么……”橘清显想着白天发生的事,语气和表情同时严肃起来,“在日本这个国家,混黑的永远处于鄙视链的底层。哪怕做到极致,也不过是看家打手一类的低等角色,社会地位不及大医生大律师的一根头发。想出人头地,收获社会身望,极道就必须要洗白……迎娶橘氏仅剩的血脉,一来可以极大提高声望,二来则是挤进旧华族圈子的一条捷径。他们有这么做的动机!” 10.八尺大人来也 听了橘清显的话,橘清雪迷茫地抓了抓头发。 靠着床头的肩膀,愈缩愈紧,使得她整个人显得有些娇小。 “不用那么担心。”橘清显小手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神态自若地开口:“现在是法治社会,只要我们把立花淳的下落找出来,极道什么的不足为惧。” 闻言,橘清雪露出无奈的苦笑。 “要是能找到人姐姐还用这么烦么……”她抱着双臂,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橘清显认真道:“有我在,可以试一试!” 他并非是盲目冲动。 关于立花淳的为人,他有个大概的了解。 那是个喜欢刺激感官的富家少爷,比如说召唤鬼怪的神秘仪式,又或者去灵异地点过夜什么的。 这种人不会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没家里给的钱还怎么潇洒;也肯定不会自杀,毕竟还没作死够。 “你能有什么办法……”橘清雪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抱着试一下的心态,她慢慢说起立花淳失踪的情况。 3月16号,中午一点多,立花淳独自一人从镰仓驾车出发。下午三点多抵达八王子市高尾山,四点半搭乘景区缆车上山。 缆车的终点站在半山腰一带,下了缆车后,有几条登山路线,都是没有监控的山间小路。当天晚上,立花淳没有回来,也没有电话联系家里,家人在第二天选择报警。 警方经过走访调查,确定立花淳从缆车下来之后,是往琵琶瀑布方向前进。 但他没去瀑布,只是路过。 接下来的行踪就消失了。 警方在3月19开始组织大规模,大范围、相当细致的搜山行动。 整整持续三天,没找到任何线索。 “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十天时间,如果立花淳还在山里,不管是被害或遭逢意外都不可能还活着。可警方没找到立花淳的遗体就算了,甚至就连他留下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这点非常奇怪。那么大个人,就好像忽然人间蒸发了那样,不留下任何痕迹……” 听完橘清雪的话,橘清显思考片刻,说道:“考虑到立花淳的个性,我认为自杀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被绑架了?” “绑、绑架?”橘清雪眨巴两下眼睛,“呃,不是不可能,不过……” “立花家没有收到任何疑似歹徒的联系?”橘清显问道。 橘清雪点头:“对。” “绑架的目的并不全是为了勒索钱财。有些时候,某个人碍事了或者多余的时候,让其失踪一段时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橘清显分析道。 橘清雪神情凝重。 仔细想想,他说的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然而下一秒,她叹了口气,用过来人的姿态拍着橘清显的肩膀道:“空口无凭,都只是猜测。自杀也并非绝对不可能的事,人是一种既复杂难懂又充满矛盾的生物,不管前一分钟笑得有多开心,还是前一秒钟刚刚预订了高级餐厅的餐位,想死的时候随时都会赴死。” “小雪你不会也想死吧?” “我才没那么脆弱。” “这就好。” “等等,你叫我什么?”橘清雪握紧拳头,眼睛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小雪是吗?你再叫一遍试试。” “哦,哈哈……”橘清显用笑脸来略过这个问题,接上刚才的话,“当然了,我只是基于自己知道的信息做的猜测,距离真相可能差了十万八千里。具体情况,还得亲自查过才能判断。” 橘清雪白了他一眼。 橘清显身体再次挨过来了点:“姐姐有没有去现场看过?” “这当然有。”橘清雪双腿交叠伸直,一只手下意识揽住橘清显可爱的小脑袋,“前天我就特意选了同样的时间去高尾山,搭乘缆车到终点站,从往瀑布那条登山线爬了一段时间。不过最后没能爬到山顶。” “体力不够?”橘清显问。 “瞎说什么呢!”橘清雪揉了揉他脑袋,笑道:“姐姐对自己的体力有足够的自信,在学校的体育课上,不管是网球还是跑步,我都是第一名。” 说完后,她微微歪着头,得意地扬扬眉。 虽然对年纪比自己大的女性有想法不太对,但橘清显还是觉得她很养眼。 橘清雪确实没夸大。 尽管是个魅力值9点的大美女,她却不会给人弱不禁风之感。 体态窈窕,手和腿都很健美,十分灵敏强韧。 另外她的武力值是真不差,至少橘清显目前打不过她。 “我按照立花淳的行动时间和路径去爬山,才爬到一半,天就渐渐黑了。”橘清雪揉着他的头发,缓缓说着话,“登山不仅是上山而已,还包括有平安下山。天黑以后,山中会突然暗下来,而且这个季节晚上的气温会降得很低,下山时容易因为体力迅速流失造成失足,风险太大。” 橘清显沉思片刻,问她:“他下午四点多上山,应该没有考虑当晚下山。山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吗?” “山上应该没什么特别的风景……”橘清雪回忆着现场,低声说道,“从缆车出来是半山腰,往瀑布那边走,半小时就能绕过瀑布……称不上绝景,顶多是比较澄净。过了瀑布再走半小时,就到了地标性的净心门,那边植被比较茂盛。” “净心门?” “高尾山药王院的寺门。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刹,规模相当雄伟。不知道的人听到山上的寺庙,容易联想到孤零零的小庙,实际上那里散布着宛如神社般的雄伟殿堂,就连神社的鸟居都有……” 橘清显想了想,开玩笑似的问:“会不会遇上神隐了?” 传说天狗会拐走迷失于森林里的人,因此古时称小孩突然失踪的事件叫做“神隐”,意思是被神明藏起来了。 “神隐?”橘清雪蹙起好看的眉头。 “或者说天狗掳人!” “什么掳人?” “天狗!我没记错的话,高尾山药王寺供奉着饭岗三郎大天狗,是不是它把人掳走了呢?” “你说的天狗,是指那个天狗吗?”橘清雪蹙着眉,手脚比划一番,“脸红红、鼻子长长、生着翅膀、脚踩木屐的天狗?那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吧?” “我觉得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橘清显眼里闪着光。 橘清雪揉揉他的头发,摆出姐姐的威严:“少看点鬼怪故事!” “姐姐真的不认为这世界上有妖怪吗?”橘清显试探性地问她。 “嗯嗯,有的啊,但这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姐姐不能和你说。”橘清雪神情严肃答道。 看到橘清显的小脸瞬间充满求知欲后,她忽然露出獠牙,猛地扑过来,张牙舞爪地怪笑:“嗷嗷嗷,八尺大人来也!” “?” 橘清显视线一黑。 就这样,只穿着睡衣的姐姐开玩笑似的压过来,美丽的脸蛋做出恐怖的表情,似乎要把橘清显整根吞下。 弱小、可怜、且非常无助的弟弟。 ……被迫闷了一把! “姐姐,八尺大人是会把小孩吃掉的,对吗?”他的脸被闷着,极其艰难地开口求饶,“你要现在就吃阿清吗?不要,再养几年吧,阿清现在还小,呜呜……” 橘清雪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清冷的脸颊顿时浮起一抹惊艳的红晕,低声嘀咕道:“……谁要吃你这小鬼啊。” 身子重新坐起来,她反手拎着橘清显的衣领,把他扔下床,板着脸喝道:“快点回自己房间睡觉,不然就让你见识一下姐姐苦练了足足十年的自由搏击有多厉害!” “明天见。” 橘清显摆摆小手,一路跑回到自己房间。 小脸红扑扑的。 躺倒床上后,他没有任何睡意,兴奋地裹着被子打了几个滚。 好可怕好可怕,刚才差一点就要被八尺大人吃掉了呢……哈哈哈。 咯吱—— 就在他发癫之际,卧室门被开。 “谁啊?” 没有回答。 橘清显撑着床单看出去。 11.不要让欲望击穿你的意志!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室内任何东西的表面,都蒙着一层银辉。 橘清显朦胧地看到,门口有个白色的东西正慢慢朝床边而来,几乎听不到任何移动的动静。 “是母亲吗?还是姐姐?怎么啦?你别不说话呀……” “胆小鬼,害怕母亲是妖怪吗?”橘夫人似乎极力忍住不笑出声来,来到了床边。 “……是母亲啊。”橘清显眼前出现一张成熟少妇特有的,朦胧倦怠的粉脸。 “你怎么没去母亲房间?”橘夫人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 “我刚从姐姐房间回来。” 橘清显拳头一松。 吓死孩子了,差点以为真的遇到了什么灵异事物。 “刚才清雪说你想家了,我怕你睡不着,过来看看。”橘夫人掀开被褥。 她浑身飘溢着浴后的浓香,犹如满树鲜花经午后阳光的熏蒸而散发的气息,橘清显闻得心痒痒的。 上了床后,橘夫人侧着身,在床头柜上点了块电蚊香,闪耀的指示灯映衬着她那修长纤细的睫毛。 橘清显侧头看着她,深深包裹着四围的黑暗里,逐渐被唤醒了一丝温馨。他的心里升起一种安心之感,这使得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了,快睡吧……”橘夫人躺进被子里面,然后一手搂住他:“母亲今晚陪你。” “……” 橘清显眉心纠在一起了。 夫人,您这么热情,我会睡不着的啊。 “不许乱动了哟。”橘夫人半个身子压着他,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弥漫整个床铺。 “……” 橘清显的脊梁倏忽流过一股战栗和悸动。 夫人属于那种骨架很小但肉很丰腴体型,身体软绵绵的。肌肤细腻中略带着弹性,手和脸贴上去的感觉就像是贴着一块粘人的热烘烘的年糕。 “母亲,我一个人可以睡……”橘清显试着用手去推了推夫人的手臂。 “好好睡觉,不要说话。”橘夫人搂紧了挣扎的他。 她那凝重的音调,浸润着母性的温柔动听,叫人一时很难忘怀。 但这么一来,橘清显更难受了。 夫人身上实在太香了,丝丝缕缕的香气如小手般挠着他的小心脏,让他不得不想入非非。 而且夫人还似乎是怕他会消失,手臂越收越紧,简直就想要让他融化在她怀里那样。 “唔……” 橘清显憋得好辛苦。 刚刚被姐姐闷了一通,现在又轮到母亲下手了,这样遭罪的日子未来应该会经常上演吧……诶,嘿嘿,嘿嘿嘿。 “母亲,松点力气……”他发出微弱的抗议声,“阿清就要憋死了。” 橘夫人这才松了点力气,改为像搂抱枕那样搂着他,那黑暗中的眼神似乎仿佛满含着悲哀和情思。 她轻柔的呼吸吹到橘清显脸上,淡淡的香味,使得他联想到雾天的栀子花香,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即便堵住鼻子也逃不脱。 享受着这种折磨的他,感触非常奇妙,仿佛是在享受夫人对自己的无微不至的深情爱抚那样。 “阿清……” 橘夫人轻柔地叫道。 橘清显看到她微微显露出的洁白牙齿,那一颗颗牙齿,于黑暗中洋溢着美丽诱人的光彩。 “家里有个男子汉真的会让人安心好多……”她把橘清显的脑袋摁在胸口上,舒服地眯着眼睛,“我们家遭受的苦难就要过去了,因为阿清回家了……” 这话或许单纯是一个妇道人家对未来的寄托吧。 在日本这地方,大家族之间互相过继养子是很常见的事,对待养子也会视如己出。 对夫人而言,橘清显现在毫无疑问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丁,是橘氏延续的凭证,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橘清显倒没考虑这些。 夫人成熟柔软的身体太棒了,他这只小马,此刻心情和身体都舒服得冒泡。 “唉……” “橘清显,你要加油!” “千万不要让欲望击穿你的意志!” “啊~” 犯困似的打了个哈欠。 蜷缩在夫人温暖的怀抱中,橘清显睡了这十二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 隔天醒过来。 房间门口,还穿着睡衣的橘清雪打着呵欠催促:“你快点起床吃早餐!” 橘清显半闭着眼洗漱完毕,下来到一楼餐厅。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橘夫人一边打开窗户,一边说道:“带点湿润的泥土味真好闻。” 窗帘是橘色、绿色与黄色相间的复古色块花纹,里面还有一层白色蕾丝。 整理好窗帘,她歪头看向出现在客厅橘清显,脸色格外娇嫩。 “你要和姐姐出去?” “对的,我要和姐姐联手破案!” 橘夫人举起小拳头,放在脸颊边上做出可爱的加油动作:“阿清最棒了!” 侧边的橘清雪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想道:你女儿才是最棒的。 橘清显来到餐桌前。 扫了眼食物。 谢天谢地,早餐是面包鸡蛋和牛奶,还好不是姐姐做黑暗料理。 橘夫人到女儿身边,低声和她交代要照顾好弟弟,并且不要忘记看看镰仓哪里有一户建住宅出租。 橘清显喝着牛奶,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服下气血药后,夫人的气色好了很多,看着比昨天要年轻了不少,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昨天还很有母女相的两人站在一起,七分像的脸蛋,反而更像一对年龄相隔大了点的姐妹花。 女儿是性冷淡风的知性御姐,母亲是贤惠典雅的传统妇人; 母亲优雅柔弱的脸庞上,有着别具成熟的熟女风韵,非常奈斯。 女儿青出于蓝胜于蓝。 今年二十四岁的橘清雪,就好像刚成熟的樱桃,谁也挡不住她那种酸甜带涩的浓烈诱惑。 ……气质这么好的一对母女,打着灯笼也难找。 餐桌上摆着束刚摘进来的樱花,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三人心情愉快地吃完了早餐。 德川家的司机早上八点来到,接橘夫人去办理过户手续,橘清雪到楼上换衣服。 橘清显闲着没事,趴在地上做拉伸运动。 从很小开始,他就开始有意识地,系统性地锻炼自己的身体。 小学低年级就去学自由搏击和剑道,在学校里是知名的运动好手,一有时间就一个人跑半程马拉松,在游泳池游泳,去健身馆找教练请教正确的伸展运动方式和器械使用方法…… 这些东西不会马上给他带来质的改变,但这是必要的储备,就像是松鼠提前屯粮过冬那样。 目前的他正处于开始发育的时间点,那早已深刻在肌肉记忆里东西,会在未来的五年里极大程度地拔高他的成长上限。 橘清雪换好衣服,从二楼走廊往下看。 小少年赤着双脚,双手叉腰、扭动身体、深屈膝、舒展脚腱,嘴里喊着体操口令。 那充满活力的童声,是多么口齿伶俐而又响亮清脆啊,姐姐我啊,好喜欢……橘清雪内心深处柔软的部分又被勾起来了,眼神变得格外温暖,久久地凝视着他发根上驻留着的汗水。 那是少年努力的证明,它晶莹透亮,于晨曦中闪闪发光。 【橘清雪感受到了你强韧的性格,对你好感度+20,无获得奖励。当前好感度:43】 橘清显停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汗。 从口袋中把德川家的三叶葵纹章拿出,别在胸前,他往楼上招了招手:“走吧,小雪!” 橘清雪居高临下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不许叫小雪听到没?我是姐姐,别一副你是哥哥的姿态!” 话刚说完,旋即她觉得这样可爱的动作自己这个年龄做出来有些不妥,而且有点撒娇的感觉……便冷着脸下楼,再也不和可恶的弟弟说话了。 橘清显觉得姐姐还是太拘谨了。 你内心都认为今年24岁的自己还是个美少女,在弟弟面前吐吐舌头怎么了嘛。 12.太聪明的小孩会没人要的! 今天依然是个明媚晴朗的早春。 鲜绿的樱树迎风摇曳着,天空湛蓝无垠,几缕云像棉絮般漂浮着。 “这车好旧。”橘清显拉开蓝鸟的副驾坐进去。 “毕竟是08年的车。” “跟我一样大喔。” “所以毛病跟你一样多咯。”橘清雪板着脸吐槽。 橘清显嘴角扯了扯,小声嘀咕:“小雪,你变坏了……” 橘清雪系好安全带,伸出手指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此时的她身穿藏青色紧身西装裙,苗条匀称的双腿套着黑色吊带袜丝。那抵在方向盘上的丰挺饱满的胸脯非常养眼,浑身都散发着轻熟女才有的诱惑气息。 “姐姐的手真好看!”橘清显乖巧地笑笑。 “那是当然!” 橘清雪得意地挑了下眉。 她那双手好看到可以下饭的程度,手指纤长,指甲修得很漂亮,什么都没擦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 开车前,她掏出小巧精致的金丝眼镜,轻轻架在鼻梁上。 戴上眼镜的小雪,少了一分青涩和稚嫩,多了几分书卷韵味和知性气质。 “姐姐是知性大美女!” 橘清显直接竖起大拇指。 橘清雪哼了声,表示对他的马屁免疫。 “少在姐姐面前油嘴滑舌!”她一边踩油门一边说道,“等开学后,你去学校和那些小女孩说个够吧。” 橘清显摇摇头,神色严肃:“小雪,只有你才值得我夸赞,你要明白这一点。” “再说话把你扔出车门去!” “……” 橘清显马上闭嘴。 身体靠着车窗,他做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然后他的视线闪过提示。 【这才对嘛,小孩子就应该这么嘴甜。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奖励;当前好感度53】 他视线稍稍侧了点,发现姐姐表面上全神贯注在开车,但视线总会不经意间往副驾扫一眼。 这就是外冷内热型的冰山美人么……橘清显心想,小雪真的很卡哇伊捏。 尼桑蓝鸟在沿着海边在136国道上飞驰,不久之后,从镰仓大佛前拐进一处山腰。 车窗外是沿着缓坡鳞次栉比地坐落着一栋栋豪宅,每家每户都有宽大的庭院,装修得极为考究。看来这片街区并不属于那些买一栋一户式就几乎要倾家荡产的普通人。 樱花盛开的前方,出现肃然古板的大门。 蓝鸟停在路边,橘清显跳下车,看向飘溢着古典繁华气息的大门。 橘清雪把开车的平底鞋脱掉,换上黑色尖头高跟,下车去按了按门铃。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有个短发男人打开门,彬彬有礼地鞠躬致歉:“家主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能见客,还请橘小姐回去吧。” 橘清雪无奈地摇摇头。 真难搞啊,委托人都这样回避了,她一个小侦探还怎么查案。 “叔叔!”橘清显忽然开口,“麻烦你和家主通报一声,德川清显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短发男人眯起眼睛,眼神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个俊俏可爱的小男孩,眼睛天真又单纯。 他半个身体躲在橘清雪身后,往外探出活灵活现的小脑袋,很好奇地望向大门里边。 纯朴羞涩,清逸脱俗。 短发男人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他从少年那颇为考究的和服领子下面,看到了一枚金色的三叶葵纹章。 这个样式的家纹只有德川家和松平家可以用,后者是前者的宗家,德川家康尚未改姓德川之前,就叫松平家康。 “您稍等,我去通报。”短发男人转身回屋。 橘清雪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她不喜欢橘清显再用“德川清显”这个名字,可这个姓氏带来的震慑力,恰恰又是她如今所欠缺的。 德川氏好歹还能说一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橘氏,早已入土。 “姐姐。” 橘清显转头看向姐姐。 她的表情有些烦闷,听到弟弟的声音后,颤了颤睫毛。那纤长睫毛抖动的频率,就像春天刚冒头的嫩树枝,在风中轻轻抖掉冬天积压的雪花。 橘清显拉住她冰冷的手心,“等这件事过了后,我再也不用那个姓了。” 睫毛停止颤动。 橘清雪打量着他干净的笑容,然后点点头。 她内心对橘清显愈发满意了。 这小鬼的心思真的特别细腻,非常会察言观色,说话讨人喜欢……前提是他别摆出老气横秋的模样。 这次过了不到一分钟,短发男人去而复返,带领两人进屋。 进门是修建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过道两旁是花圃,盛开的鲜花散发出浓烈的花香。 来到玄关,立花家主在玻璃大门前迎接。 他穿着和服外褂,脚踩木屐,头戴西式绅士帽。 这打扮怪异至极,放在橘清显眼里,就像是看到天狗撑洋伞般有趣。 “劳烦各位走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立花家主态度友善地打招呼。 “很抱歉在您不舒服之际还来打扰您。”橘清雪客气地说着,并低头致歉,“希望家主能理解,所谓侦探,就是靠收集一切可用线索为主,就算是委托人也不例外。我今天还需要询问一些问题,一切都是为了解决事件才会采取的不得已手段,希望家主能够允许。” “我会尽量配合。”立花家主说完也行礼致意,抬起头时,朝橘清显微微一笑,“许久不见,阿清长高了不少,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没问题。” 橘清显用小孩子天真的表情答道。 换上室内鞋进门,两人进到客厅里面。 “两位请稍等。” 说完,立花家主离开客厅。 橘清雪在豪华沙发上坐下,橘清显视线环顾周围一圈。 客厅很豪华,装潢虽然有点陈旧,但看得出每一件家具都价格不菲。 靠窗的位置,很显眼地摆着一个装饰用的刀架。上边供着一把造型优美的武士刀,刀的两侧分别铸有梅纹和竹纹,刀把有红色流苏装饰。 “你在看那把刀?”橘清雪问。 橘清显轻轻点头:“还不错的装饰。” “那把是葵纹越前康继,成刀于庆长十一年左右,是把顶级名刀。”橘清雪说道。 “假的。” “你怎么知……” 质疑话才刚说到一半,橘清雪就把嘴巴闭上了。 这把刀正是因为他德川家初代家主德川家康赐予德川家葵纹之名,才叫葵纹越前康继。他作为一个天资聪颖的德川家后人,可以一眼辨别刀的真假,似乎也不奇怪。 “这把刀的真品,目前在名古屋,作为御神刀被热田神宫供奉着。非德川家和松平家后人,皆不可触碰。” 橘清显说着说着,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姐姐修长紧实的大腿,语重心长地安慰她:“小雪,别丧气。立花家那么有钱,普通人大概也想不到他们会把一柄假名刀展示在客厅。你看不出很正常,不必觉得自己笨。” 橘清雪幽幽地瞪他一眼,随后伸长天鹅颈般的脖子,额头轻轻碰了下他后脑:“太聪明的小孩会没人要的,清!显!弟!弟!” 13.名刀配天狗 过了几分钟,立花家主去而复返,身边跟了位端着茶托的妇人。 她年近半百,身穿着素色和服脚踩足袋走过来的威武仪态,使人联想到歌舞伎中登场的武士之妻。 从那张脸来看,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吧,但如今风韵已逝,欠缺了些许神采。 橘清显想起来了。 这位就是立花夫人,一个作风坚毅,态度强势的妇人。 “两位请。” 立花夫人把茶托放到桌面上。 茶托里有两杯清茶,正在袅袅地散发出茶香。 “谢谢夫人。” 橘清雪礼貌地回道。 她双手端起一杯茶,刚要问话,橘清显却抢先她一步开口:“立花阿姨,好久不见。” 立花夫人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掀起:“阿清怎么来了?” 话里有话:你怎么会和这女人一起? “我听父亲说淳哥哥说失踪了,有些担心您,所以才过来看看。”橘清显天真懵懂地笑笑,小手伸过去拉着橘清雪的衣袖,补充道:“恰好在门口碰到这位侦探姐姐,就和她一块进来了。” “谢谢阿清的关心,我没事的。”立花夫人凝视着正前方,不光视线、姿势,甚至连小指都一动也不动。她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以响亮的声音说话,“关于小淳的事,已经交由警方全权处理了,你们两个在这坐一会就好,吃完午饭再走。” 一直没说话的立花家主,迟疑地开口:“这样太失礼了。橘小姐怎么说也都是来帮我们……” “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 “我们该……” “我来安排就行!” 橘清雪保持着沉默,看夫妇二人争辩。 “作为主人,我们要以礼相待才对。” “我可没你这么古板!” “你总是这样强势,难怪小淳会不满!”立花家主的声音意外高亢,“那天也是这样,不就是买把刀,你用得着那么严厉……” 立花夫人眉头一跳,脸色铁青:“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听到这骂声,立花家主下颚微缩,习惯性地侧过身去。 “家里的丑事,岂能在外人面前张扬!”立花夫人不依不饶地说道地呵斥。 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嘛……橘清显饶有兴致地看着。 立花家主的异议很快就被夫人压了下去,感到有些丢脸似的,他闷着头沉默下来。 然后,立花夫人扭转头,朝着橘清雪露齿一笑:“实在很抱歉,我这边没有什么信息能提供给你了。” 这实在不像是一位着急寻找儿子的母亲该有的表现。 橘清雪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她前几次来立花家,也都是遇到这种家属不配合的情况,看样子今天也要无功而返了。 “打搅了,我们现在……” 橘清雪告辞的话刚说到一半,橘清显却忽然跑下沙发,朝着角落的刀架跑过去。 仿照的葵纹越前康继静静躺在刀架上,刀身优美,锻造工艺精湛;哪怕只是仿刀,价格估计也不会低。 橘清显静静端详着整把刀的造型,发现刀柄底部的位置刻有“富前”的字样。 是刀坊名称吗? 又或者是锻刀师的名字? 或许会是个线索……橘清显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底。 立花夫人眉头微皱。 “阿清?”橘清雪疑惑地喊道。 “哇,好酷!” 小孩子看到心动玩具那样的夸张惊叹声,在大人耳边响起。 面对橘清显的举动,橘清雪心思一动,便任由他自行发挥。 应该只是小孩的玩闹心吧……立花夫人有些摸不着头绪,反倒是立花家主咳嗽了声,开口说道:“那把刀是小淳失踪那天买的,拿回家的时候,还和我说了些什么‘名刀配天狗’之类奇怪的话。” 您就是撑着洋伞的天狗哩……橘清显心里有些好笑,回头望他:“这把刀很贵对吧?” 听到这问题,立花家主眼角都都哆嗦了下,很心疼地答道:“6000万円,还不能讲价……” 侧边的立花夫人,更是脸都黑了,看着很心疼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葵纹越前康继,哪怕6亿円都买不到,看夫妇二人的表情,应该知道刀是假的了……明知道是假刀,却还留在客厅,想必是这对夫妻不忍心触碰这把刀吧,生怕这有可能是儿子的遗物。 橘清雪把立花夫妇的反应看在眼里,内心不由感慨一句:花6000万円买把无用的装饰刀,立花淳可真是个糊里糊涂的二百五公子哥。 橘清显迈着双腿跑回来。 橘清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坐好,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她处理。 结果橘清显看都没看姐姐一眼,径直跑到立花夫人面前,眨着那双单纯清澈的眼睛:“3月16号早上,立花淳买了这把刀回来,被阿姨骂了一顿,中午他就驾车离开家了,对吗?” 立花夫人脸色微微变了变。 被一个小孩这样质问,她感到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尤其对方还一脸天真的样子! 她不说话,橘清显就把目光转向立花家主:“您说说?” 立花家主迟疑了下,叹了口气:“差不多是这样。” “也就是说立花淳是负气离家?”橘清显问。 “如果这么简单,也用不着警察,更用不着找什么侦探了。”立花夫人冷漠地说道。 她的视线微微抬起看向天花板,瞧也不瞧侧边橘清显跟橘清雪的脸,以此来表达自己倨傲的态度。 橘清显回到沙发,挨着姐姐坐下,眼睛朝她眨了几下。 ‘小雪,该你上了!’ 橘清雪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询问:“夫人觉得不简单的地方在哪?” 立花夫人微微侧头,视线傲然地正对橘清雪,明明白白回答:“小淳受到了蛊惑才会出走!” “什么蛊惑?”橘清雪不动声色地问。 “肯定是他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整天和他说些魍魉魑魅之事,让他一直以为世界上有妖怪!为了寻找妖怪,他不务正业,不但不管家里的失业,就连未婚妻的生日都能忘掉,终日以听那些闲言闲语为乐。啊啊!真可恨!” 话语最后尾音带着些许颤抖,立花夫人的表情也透露出愤怒来。 橘清雪稍一思考,询问道:“方才听家主说,立花淳离家之前,曾和您吵过一架。你们之间争执的内容是什么?” 立花夫人以锐利的视线瞪着她:“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 面对她不客气的态度,橘清雪这次没有一点退缩,反而以更强硬的气势反问:“名刀配天狗,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家主有说过这么一句话。立花淳负气离家前往高尾山,是否是为了证明高尾山上真的有天狗的存在,以此来反抗您为他安排好了的但他不愿意走的人生道路?” “你……”立花夫人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 她牙齿在打颤。 就连手指也都在发抖。 这位作风强势的妇人,一时之间被橘清雪在气势上压了一头。 14.天狗这种生物是真实存在的吗? 垂头沉默了许久,后颈根都酸起来了,立花夫人总算抬起头来。 带着湿润水汽的还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拂上脸颊,微微吹乱了些许发丝。 夫人的眼神不自在地望了眼橘清雪,接着又偷看橘清显一眼,第一次以比较弱势的声音说: “这……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小淳不满的原因肯定不是我,谁知道那些人和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总之能他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会像烟一样消失,一定是有人对他使了什么奇术,不,是咒术。小淳会变得不听话,肯定也是因为咒术的原因……” 夫人像个顽固不化的老太婆一样絮絮念叨着,橘清雪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怜悯。 “我不这么认为……” 沉默许久的立花家主忽然打断妻子的唠叨,以平淡语气和神情,述说起自己的观点来。 “作为一个医生,我实在无法相信咒术之类的鬼话。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世界上也不存在可以隔空控制一个人的能量。小淳出走的原因,其实早就非常明显的了。” 橘清雪客气地问他:“请问原因是?” 面对家主时,她的态度要比面对夫人礼貌不少。 “还用我详细说吗?”立花家主叹了口气,视线看向妻子,“我虽然不信这世界上有妖怪,可我却不会打击小淳在这方面的好奇心,更不会压制他……夫人,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了?” 听完丈夫的质问,立花夫人顿时又恢复了原来的气势,冲着丈夫责骂道:“你真不知羞耻,竟然在外人面前怀疑起自己的妻子来!我当时就是眼瞎,不然怎么会嫁给你……”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哪里不讲道理了?哦,我明白了,你现在是嫌弃我老了——” “哪里的话?” 立花家主眼角抽搐了下,显然是被这忽然拐弯的问题打得有点措手不及。 “还装傻是吗??”立花夫人愤怒地质问:“你分明就是因为我前几年把那个新招的护士赶走了,所以到现在还怨我——” “?” 立花家主瞠目结舌。 那个护士……他现在都忘记人家长什么样子了。 “二位不要再吵了。” 橘清雪从刚刚一直皱眉忍耐,终于看不下去的时候,出声制止两人。 立花夫人气势汹汹地一瞪她:“你闭嘴!” 呵斥完橘清雪,她又不依不饶地追问丈夫:“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是不是还念念不忘那个年轻的护士?认为我这个老太婆碍着你了是不是……” “唉……” 立花家主非常心累。 一吵架就把那些陈年旧事搬出来借题发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今日份恐婚……橘清显看着都感觉有点血压上头,心里为家主默哀一秒。 这时候,橘清雪转头看向他,也同样眨了眨眼。 ‘弟弟,干她!’ 橘清显马上会意。 小手端起桌面的茶杯,重重一砸。 “砰!” 茶杯应声破碎。 对面已经扯到十年前旧事的立花夫人被吓了一跳,茶水顺着桌面留下,打湿了和服的下摆。 她皱眉看向橘清显,极力压制着怒气,“阿清,你干什么!” “夫人,我想请你明白一件事,我们不是来听你和丈夫吵架的,更不会对你们的家事感兴趣。”橘清显只瞥了夫人一眼,语气淡漠中捎带着些不耐烦,“如果你真的只关心立花淳是否按照你的意志活着,而不关心他现在身处何地又是否还活着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立花夫人眼皮颤动了几下。 “夫人,好好配合。”立花家主和高傲的妻子说话。 “哼!” 立花夫人爱理不睬地转过头。 这女人真是有够讨厌的……橘清雪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客厅里变得安静下来。 时针指向十一点,室内明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空气却仿佛灌了铅般沉重。 橘清显小脑袋转了转,然后拉住橘清雪的手:“我们走。” “我们先走了。”橘清雪略一迟疑,便起身告辞。 “慢着。” 立花夫人偏过头说。 突破口来了……橘清雪内心松了口气,接着以猫一般灵巧的动作咕噜地转过身来,拉着橘清显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橘清显溜溜地转着眼,眉毛略微冲着姐姐,有些得意地挑了挑。 橘清雪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变得更亮了,少女般精神抖擞地和弟弟相互打着眼色。 ‘得啦,知道你厉害……’ ‘小雪也很厉害哟。’ ‘不要叫我小雪——’ ‘好的小雪,知道了小雪。’ 姐弟俩在这边眉目传情,立花夫人稍稍喘息几下,嘟囔着说道:“侦探老是想把事情往犯罪上扯……” “请夫人不要再避重就轻了!”橘清雪转头看向夫人,表情重新变得高冷起来。 立花夫人舒了口气,拿起一块抱枕垫着后背,重新挺起背脊,用强硬的语气说道:“是,没错,小淳确实是因为刀的事和我吵了一架,所以才负气离家。但我相信那不是小淳本身的性格,而是受到了蛊惑,他才会做出顶撞母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又是这套说辞,您累不累啊……橘清雪嘴角扯了扯。 忍着把甲方骂一顿的冲动,她略微思考后,用公式化的口吻询问:“您所说的蛊惑,有没有具体的指向?某个人?或者某些事?例如说……” 她停顿一下,视线朝刀架那边看过去,接着用有些不太确定的语气问:“把刀卖给他的人和他说了有关天狗的传说对吗?” 问完之后,她偷偷看了弟弟一眼,像是征求同意似的。 橘清显轻点一下头。 ‘没错,就朝这个方向调查!’ 橘清雪顿时喜上眉梢,连带着破案的底气都感觉多了几分。 立花夫人做出沉思的神态,过了许久,才回答道:“不清楚,谁卖给他的刀,我们也不知道……” “这么说来……”橘清雪若有所思地说道,“所谓的蛊惑,全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咯?” “不,蛊惑绝对是真的!”立花夫人脸色瞬间忧郁下来,喃喃自语道:“小淳失踪的第二天,我就去了高尾山,山上的僧人都在传这件事,说小淳是遇见神隐了,这种情况以往也发生过几回了……是那只天狗蛊惑他去高尾山的,绝对不会错……” 橘清雪的眉梢攀上几思困惑。 昨晚和弟弟夜谈时,弟弟也曾说过“天狗掳人”之类的玩笑话,现在夫人又说药王寺的僧人也认为是“天狗掳人”,并且以往还有过案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难道说…… 天狗这种生物是真实存在的吗? 15.要牵姐姐的手是吧?直接说就行…… 风摇晃着花边窗帘,阳光变得刺眼,有蝴蝶在花丛里翩翩飞舞。 听了立花夫人的陈述,橘清雪表情虽有些疑惑,内心却没有动摇。 “我并不是要来听你说作祟、诅咒这些事的。”她平静地望着立花夫人,秀气的眉间似乎凝聚着白雪,“我并非不愿接受不科学的事物,只是我更相信科学的思维。哪怕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可以隔空控制一个人行动、思想的能量,那么它作用于立花淳身上也必然需要有合理的动机。” 立花家主微微眯眼,嘴巴微张:“我比你更坚定一点,这世界就是没那种东西。” “你闭嘴吧!”立花夫人恼羞成怒似的瞪丈夫一眼,然后露出挑衅眼神,扫视过橘清雪的脸,“如果你认为没有,那怎么解释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的事实?” “这件事确实很蹊跷。”橘清雪点着头说。 “进行了长达一周的大规模搜山,非但没有找到人,就连人留下的痕迹都没有。”立花夫人仿佛为了找回面子那样,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换句话说,山上没人,就代表人已经不在山里了。这么看来,不管小淳是生或者是死,都应该下山了对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橘清雪皱眉呢喃。 ——可并没有证据能证明立花淳下山了。 山上的路虽然荒僻,但山下的各个出入口,都是有监控的,并且监控并没有能证明立花淳自行或者通过某种途径下山了。 人不会像烟雾一样凭空消失。 如果没下山,就仍在山里——不论生死。 立花夫人声音尖锐地喊道:“小淳没有死,他只是被天狗藏起来了。” “是吗?” 橘清雪的眉头,越拧越紧。 眼看姐姐的气场就要被立花夫人压下去了,橘清显觉得吧,自己这个弟弟该出手了。 这世上不止有诗与远方。 还有傻逼甲方! 掏钱的大爷甲方处于偏执状态中,作为受委托的乙方不要想着去解释,更别试图去纠正甲方的想法。乙方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避开甲方的偏执,从更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展开后续行动。 橘清显刚要开口。 然而,橘清雪的视线,也在这时候变得尖锐起来。 “诚然,如您所说的那样,立花淳还在山上,嫌疑人是天狗!”她的语气不卑不吭,甚至是有些冷淡,“那么,我们需要知道,天狗为什么要将他诱惑到高尾山,并且让他从人间消失。”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立花夫人听到这问题,顿时萎靡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面是空白的。 尽管偏执地认为儿子是被天狗抓走的,可她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 橘清雪看向家主:“立花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立花家主默然,沉思起来。 回忆了许久,他轻叹一口气,答道:“我的印象中,小淳从不得罪人。他性格爽朗,也舍得为朋友花钱,从没听他说过有和别人闹过不愉快的事。” 橘清雪本想问一句“是不是有人想谋财”,但话到嘴边了,忽然想起这些天里没有任何歹徒联系立花家,便改口问道:“方才听夫人说立花淳有未婚妻,请问对方是谁?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 你总算想起问这个了……橘清显欣慰地点点头。 “是桐生家的大女儿。”立花家主垂头丧气地答道,“本来两家约定好在3月20号举行婚礼的,现在,唉~~” “哦?” 橘清雪还没发问,橘清显感兴趣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是那个桐生家吗?”他问家主。 立花家主用手心揩了揩额头的汗,叹道:“就是德川将军家的剑道教习。” “嗯?” 橘清雪微微歪过脑袋。 这恍若少女般的疑惑神态,是橘清显见过最可爱的——排第二的是他另一个姐姐。 “稍后再说这个,姐姐继续问吧。” 小声和她说了句后,橘清显乖巧地闭上嘴巴。 橘清雪把疑惑收好,平静的目光再度看向家主:“桐生小姐与立花淳的感情如何?” 立花家主思考着回答:“还不错,平日里相处得很和谐,也没听说过有不愉快的地方……”说着,他偏头看向妻子,“百合子没和小淳吵过架对吧?” “我印象中没有。” 立花夫人声音微弱地回答。 没人继续和她抬杠,她的情绪有些萎靡,显然是陷入到儿子失踪的哀伤中去了。 看样子在这夫妻二人身上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橘清雪无奈之下,只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官是谁?我有些事想与他面谈。” “是岸本警部,我给你名片。”立花家主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的同时,还不忘提醒道:“我只能把联系方式给你,至于他肯不肯透露案件的细节,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理解。” 橘清雪礼貌地用双手接过名片。 “那我们先走了,如果发现了新的问题或者线索,还会再联系您的。” “没问题。” “阿清?” “啊?” 橘清显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已经站起来的姐姐。 “走啦。”橘清雪说道。 不是啊,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没问啊……橘清显坐着一动一动,咳嗽了声提醒她。 眼睛也眨了几下。 但这次姐姐似乎没理解他的信号。 这小孩又在想什么东西……橘清雪低头看了他一会后,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脸上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笑容,然后把手递到弟弟面前,“要牵姐姐的手是吧?直接说就行……” 橘清显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手。 那白皙嫩滑的肤色,纤柔若雪,是不染俗尘的的结晶;樱色的纹理缀着指尖,是胜却人间的媚;整只手简直就好像是松松软软的白面蛋糕出炉了,再精心地点缀上粉色的砂糖,让人看得食欲大动。 真是一只可以下三碗米饭的手! 如果是昨晚,橘清显可以把她舔到手腕骨折。 但现在不行。 毕竟,有外人在看着呢…… “咳咳~” 他又咳嗽了两声,装模作样地别过头去眺望庭院的风景。 “搞什么……” 橘清雪咬着唇思考了几秒,埋怨道:“都怪母亲,对你那么好干嘛,把你都宠出坏毛病了。” 见橘清显还是一动不动,她无奈地用指尖推了下眼镜框,屈膝蹲下来,张开双臂,语气像哄小孩一样轻柔:“快点走啦,吃完午饭还有事情要做的。来,姐姐抱着你走……” “唉~” 橘清显很心累地叹了口气。 “小雪,你太笨了!”他轻轻摸了摸姐姐的头,视线转向旁边一头雾水的立花夫妇,“稻川会为什么会找上橘氏?请将他们和你们的关系说清楚,不要试图在我面前绕关子!” “……” 橘清雪的脑瓜子当场宕机。 呜,表现得笨就算了,还被弟弟摸头杀,好羞耻,好想现在就去死啊…… 16.姐姐,抱抱。 小雪脑袋的手感很好。 橘清显趁着她发愣的时机,撸了她好几把。 “别把姐姐头发弄乱了。”橘清雪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红地瞪他一眼,然后重新落座。 立花家主一边猜测他们俩的关系,一边用带着歉意的口吻回答:“关于稻川会的事,我也是没有办法才那样做的。如果给橘小姐您来了困扰,我在这诚恳地向您致歉。” “道歉值几个钱?” 橘清雪刚想问“为什么”时,橘清显直接开口,一点面子都不留。 这句话过于单刀直入了,使得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立花家主的脸色有些尴尬,眼神看向旁边的妻子,似乎是在征询意见。 但妻子还是情绪萎靡,脸色苍白地保持沉默。他只好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前些天,我们从高尾山回来,稻川会的人找上门来。” “他们要挟你了?”橘清显平静地问。 “没有要挟,但他们提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立花家主神情扭捏地说着,眼神心虚地瞟一眼橘清雪,“宫本太太认识一名御行。她说可以请御行出手,帮我们寻回失踪的儿子……” 橘清显心想,果然和自己猜得差不多。 御行是旧社会的一种职业,指的是那种打扮成苦行僧一样,穿街走巷贩卖驱魔符咒的人。 在现如今的社会,这个职业已经几乎绝迹,因为……他们大部分都转为线上经营了。 什么直播连麦驱邪、线上葬礼、电子木鱼、云功德;高度娱乐化的社会迫使这些老旧传统要么进行顺应潮流的革新,要么直接泯灭消亡。 “作为请御行出手的代价,宫本太太希望我将橘氏那一亿円的债权转让给稻川会。我没同意,毕竟我本来就不信这些东西。”立花家主喉头干燥,眼神干巴巴地看妻子,“但夫人很坚定地要与稻川会合作。我无奈之下,只能通过和宫本太太协商,暂且达成了另一个协议:由稻川会借‘委托’一事去接洽橘小姐,我不得过问期间发生了什么。” 橘清雪的脸色,从刚才起就有些古怪。 等家主说完缘由,她咬咬嘴唇,询问道:“宫本太太是不是有一个儿子?” “是的啊,她就是想让儿子接近你。”立花家主羞愧地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很抱歉了,我有点累,你们自便吧……” 说完后,他便逃难似的离开了客厅,十足一个爱面子的小老头形象。 橘清雪看了眼立花夫人,告辞的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拉着橘清显离开。 时间已经到中午了,天空湛蓝得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布,云朵稀疏。 阳光的照射下,盛开的樱花色泽变得更鲜艳了,眼睛觉得格外刺眼。 橘清显揉揉眼睛。 “姐姐。” “什么?” “你认识那什么宫本太太?” “我不认识什么宫本太太,但我应该认识她儿子。”橘清雪稍稍低头看他,露齿一笑,“姐姐的高中是在镰仓读的,那会有个姓宫本的男同学向我表白过。听说他家是极道成员,我没搭理过他……” “原来还真是想劫色啊。小雪笨蛋!” “你说什么?” 橘清显又说了一次:“小雪笨蛋。” 谁才是笨蛋? 橘清雪悄悄握紧拳头。 糟糕! 是偷袭! 橘清显迅速后仰脖颈。 一记直拳,带着淡淡的香味,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你不讲武德!”橘清显心有余悸地嚷道。 橘清雪晃了晃白嫩的小拳头,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危险而又迷人地眯了起来:“下次再不尊重姐姐,就不止是吓唬你这么简单了咯。” “小雪,你……” “我说啊,阿清,要叫姐姐大人!”橘清雪摆出一副严厉的女教师模样。 别说,她这穿着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模样,还真的非常有美女教师的气场……如果手上还拿着跟教鞭就更好了。 “叫姐姐大人!” 橘清雪又重复了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弟弟老爱叫她“yukino酱”,而且身为姐姐的她还在说话,他竟然毫不理会地打岔。她觉得自己应该硬气点,树立起姐姐的威严来,却又被弟弟的一句“小雪实在是笨得可爱啦!”给压了过去,姐姐终究落败了。 “什么笨……”橘清雪不服气地嘀咕。 “当然是在说你啦!”橘清显双手左右伸展,打了个大哈欠,“啊啊好困,困困,阿清要睡午觉了。” 他像个幼儿般咕哝了几句,把脸转向姐姐,双臂保持张开:“姐姐,抱抱。” “……” 橘清雪顿时感到一阵气结。 她怀疑弟弟在恶意卖萌! 并且她有证据。 不信你看,他那闪闪发亮双眼,哪里有一点困意。然而气归气,但弟弟那张清秀美丽的脸,和它浮现着的懒散闲适的表情,在姐姐眼里正是清纯可爱的结晶。 脑子:不要信他,不要宠他! 身体:去你的! 橘清雪慢慢弯下腰,双手从弟弟腋窝下穿过,一把将弟弟的身体抱起来。 好轻啊。 软软的,小小个的身体。 “困的话,等上车了就睡一觉,到侦探社再起来吃午饭。”橘清雪抱着他往大门走去,表情有点宠,手心不时揉一下他的脑袋。 呵,女人! 橘清显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他的下巴搁在姐姐的肩膀上,脸朝向她她雪白的脖颈,鼻尖似触非触地嗅着姐姐淡雅的体香。 双腿缠绕着她的腰。 没办法啊,现在他还小,只能先这样了。等再过个三五年,就可以位置互换,让姐姐的腿缠弟弟的腰了。 出了立花家,橘清雪拉开车门,把他放到蓝鸟的副驾上。看他一脸乖巧懂事的样子,又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 “先回侦探社,姐姐给你做午饭。” “?” 橘清显整张脸皱了起来。 吃你做的饭,是我自出生以来受的第二痛苦的折磨! 蓝鸟启动,往海边开去。 等会我还是买桶合味道吧……橘清显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 春日的阳光非常明媚,云朵不成形地淡淡地覆盖在水平线上,海鸥的白色身姿是那么的纯净爽洁。 “对了,”橘清雪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注意力稍稍分了点到弟弟身上,“桐生家的事快和姐姐说下,不许有任何遗漏——” 17.玫瑰十字侦探社 自江户时代以来,德川将军麾下一直都有许多三大剑道流派的武士和剑道教习。 小野家的小野一刀流、柳生家的柳生新阴流、以及桐生家的桐生御止流。 所谓的御止流,其实并不是剑道的技巧的流派,而是指禁止观看练习和比试的流派。 蓝鸟在国道上飞驰,橘清显看着远处的海鸥,和姐姐说着话。 “新阴流和一刀流,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所谓的御止流,惯例上不会轻率向他流派展现剑术。不过唯独桐生流是特例,桐生剑术是神君亲自谕示为隐御止流的流派。” “神君是谁?”橘清雪好奇地问。 “就是德川家康。”橘清显答道,随手塞了快口香糖进嘴里,“德川家后人以及其附庸的家族在称呼初代家主时,都会冠以‘神君’的敬称。” “哦。” 橘清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德川家康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称他一声“神君”,没多少人会不服气。 “你刚才说桐生隐御止流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问。 “相比别的御止流,桐生家可以收门人,门人也可以与他流比试,不受禁止。但桐生剑道真正的奥义,绝对不会向手下的门人倾囊相授,因此被称为隐御止流。” “是这样吗?” “没错。也正是如此,桐生嫡流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拔剑,甚至就连拿竹刀都被严格禁止。”橘清显嚼着口香糖说道。 从小到大,柳生家和小野家嫡系后人之间的比试和练习,他都有观摩过。 唯有桐生嫡系不曾出过手。 “这、这是为什么?”橘清雪感到很疑惑。 “因为他们太强了啊,小雪。” “请等一下!”橘清雪表情很诧异,“你的意思是,桐生剑术比柳生剑术和小野剑术都更强吗?” 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毕竟,相较于柳生剑术和小野剑术的大名,桐生剑术知道的人并不多。 “啵~” 橘清显吹破了一个泡泡。 万里晴空,阳光照在人的身上,会让人想打瞌睡。 “快点说啊!”橘清雪催促道。 “啊~” 橘清显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有些困倦了似的开口:“柳生家和小野家之所以是御止流,因为他们不能输。倘若他们落败了,德川将军的权威将会扫地。他们当然也很强,只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将军不允许他们两家与外人比试。但桐生家情况不同……” “什么不同?”橘清雪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橘清显半眯着眼打盹,声音很含糊:“桐生嫡系很少出手,但只要他们出手,就绝对不会输……” “绝对不会输——?”橘清雪的声调徒然拔高。 “历史上确实没输过……”橘清显回答道,“自神君开幕府以来,三家会定期举行闭门的比试。桐生流和柳生小野之间的交锋,但凡是嫡系出手的对决,都未尝一败。” “怎么会那么厉害?” “桐生剑术的奥秘之处,外人无法习得,是一种只有桐生的血脉才能练成的秘剑。桐生家门人虽然很多,但名声上远不及柳生和小野,就是因为门人无法习得真传,无论再怎么努力修行,亦模仿不来。” “我不信。”橘清雪摇摇头,嘟囔着道:“人又不是山精鬼怪,哪有什么‘血脉’一说啊,唬人的吧?” 橘清显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 “下午我们去会会他们!”橘清雪说着,眼里忽然涌出一股奇妙的斗志。 ……你该不会手痒了吧? 橘清显眼角僵硬了下,小声嘀咕:“我说,姐姐……你想去踢馆?” “那叫友好切磋!”橘清雪表情一本正经。 “……你别把人家打伤了就好。”橘清显无奈地说。 “嗯哼?” 橘清雪眉毛得意地挑起。 “阿清,本来还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但你既然这么说,姐姐就摊牌了!”她微微偏头过来,表情有些嚣张,“毫不夸张地说,在剑道修行方面,姐姐能把绝大多数的剑道大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没撒谎! 而且系统也认证过。 “看路啊,笨蛋小雪!” “诶诶……” “差点追尾半挂了啊……” “呜~” 镰仓依山临海,不大的市区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上下坡和高台。 尼桑蓝鸟从主路的车流中挤出来后,拐进了由比滨町二丁目的一条颇具老街气息的商业街里,两边的店铺都挂着昭和风格的布棚式招牌;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花呀鸟呀,陶瓷呀布料等东西。 橘清显注意到,这里还有许多居酒屋。 不少艺伎打扮的女人,穿着木屐,提着小手袋,消失在一扇扇门帘里。 橘清雪把车停在一个旧店铺前。 店铺门口的栅栏上,绑着一块生锈的金属牌,上边写着店铺的名字。 【玫瑰十字侦探社】 橘清显愣了很久很久。 ……没想到啊,除了京极夏彦,居然还有人会用这么粉嫩且中二的名字。 “快点进来。” 橘清雪可不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什么,直接推开了门。 橘清显窥探室内。 门口就是一张小小的接待台,但周围的地上却杂乱地堆着书籍、文件和纸箱之类的东西。除了办工用品,还四处散落着空酒瓶呀外卖传单呀零食包装之类的东西,使得房间整体充满了“不拘小节”的氛围。 这人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住得跟狗窝一样……橘清显大为不解。 “姐姐给你做饭。” 橘清雪边走向厨房边说。 说是做饭,其实她就只是拿热水壶烧了壶水,然后就拐到另一间房去了。 橘清显看到办公桌上有电脑,便走了过去,把刚才拍的照片上传到电脑里。 先用谷歌识图搜索了下,没有什么发现。 接着到各大论坛发帖,询问有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富前”的刀坊或者锻刀师,同时把照片附上,然后就只能安静等待了。 过了一会儿,换了便服的橘清雪从房间里走出。 “你别玩了,过来吃饭。”她走向厨房。 “你不是还没做吗?”橘清显从屏幕前抬起头。 “看这个!”橘清雪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拿着一桶合味道。 好棒,吃泡面的梦想成真了……橘清显笑了出来,但很快表情就僵硬了下来。 自己堂堂一个德川家少爷,居然有天会因为可以吃到一桶泡面而开心? 忽然觉得好心酸啊…… 18.去重振橘氏先祖的荣光吧! 合味道的味道还不错,味道就像是合味道的味道一样。 吐槽归吐槽,但橘清显这顿吃得还是非常满足,就连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肚皮饱了,浑身充满幸福感,吃罢后和姐姐一起坐在小沙发上,瞭望店门外面的晴朗天空。 和询的春日午后,风自敞开的窗户飘拂吹来,似乎有猫在外面叫。 姐姐身体侧躺着,睡在弟弟身边。 她一回到就换了便服,现在穿着牛仔短裤,上身是白色的吊带衫。橘清显的侧头看过去,姐姐的胸就在他眼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那饱满的弧度因呼吸而上下轻轻摇晃。 “不,做弟弟的不能这样对姐姐……” 几乎是在弟弟艰难地把视线移开的同时,姐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阿清还想不想家?”她低声问。 “什么?” 饶是橘清显很聪明,也没能第一时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原本是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啊……”橘清雪把手伸下来,轻柔地拍着他单薄的后背,“吃穿有人伺候,出入有人接送,当前美好,前程远大。但似乎都没人问你的意见,就让你在一夜之间成了普通人家的孩子。住的年久失修的房屋,吃的是廉价的泡面。你不觉得这对你不公平吗?” “姐姐觉得我该痛哭流涕吗?”橘清显认真地问。 橘清雪把他抱高了点,看着他的眼睛:“不应该。阿清是男子汉,绝对不能软弱!” “这就对了嘛,我绝对不会埋怨世道的不公,同时坚信任何困难都难不倒我!”橘清显笑了出来,表情神采飞扬,“因为我头脑不错,而且毫不松懈,一直努力用功。我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橘清雪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与他的年龄极其相配,清秀可爱中,充满少年感,肌肤也处处透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该有的细嫩。 “难怪母亲夸你懂事……” 橘清雪把他抱住,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懂事。”橘清显说道,“相较于德川家,我更喜欢现在这个家,就算日子过得苦一点也没关系。” 此乃真话! 当然了,绝大部分的原因,是橘夫人。 姐姐就一般了。 不仅用武力威胁他,做的饭菜还贼难吃……仅有的优点就是玉足纤巧诱人、双腿笔直修长、腰肢柔韧纤细、胸大得可以埋脸、双手可以下饭,脸蛋足足有九分之姿——而已! “苦谁都不会苦了你呀。” 橘清雪说着,伸出手来揉了弟弟的头发。 她现在感到很欣慰。 原本她还担心娇生惯养的橘清显会受不了自己家的生活条件,还因此觉得很内疚。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安定下来的同时,对他的疼爱程度又多了几分。 【姐姐一定会让你平安快乐地长大的,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63】 等你涨高点再杀一波……橘清显缩在姐姐的怀里,惬意地眯了一会。 下午两点多,阳光充溢四周,闪闪耀眼而又不失温和。 “唔,该起来了,去桐生家……”橘清雪从沙发站起来,开心地伸了一个懒腰。 橘清显揉着眼睛看她。 姐姐真是美极了,脖颈白皙修长,肌肤细嫩光滑,肢体匀称舒展,光彩照人得简直就像影视作品里的人物。 “姐姐真好看!” 他下意识又拍了个马屁。 橘清雪清冷的脸颊微微泛红起来,低声说句姐姐当然好看。 从牛仔裤底下露出的白花花的大腿,在橘清显眼里晃荡了两秒,很快消失在房间后面,但没多久就换成了更好看的黑丝+短裙的职场装出来。她在店门口的鞋柜前弯下腰,翘着屁股,把小脚套进高跟鞋里。 “对了!” 橘清显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双勾丝的丝袜呢?” “你问那个干什么?” “送给我呀。” “嗯?” 橘清雪回头看他,突然眯起眼睛。 睫毛在眼角处投下阴影,望着弟弟,她似笑非笑地问:“想不想尝试一下姐姐的铁拳制裁?” “咦!” 橘清显下意识后退。 “以后乖点哦,不然我怕忍不住打哭你。”橘清雪竖起尾指放在唇边说话的样子,很迷人。 可尽管是在威胁弟弟,她的声音却犹如六月的杏子一样,轻重、温馨、成熟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桐生家位于横须贺市,从镰仓赶过去,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下午三点多,姐弟俩敲开了桐生家的大门。 作为从江户时代就流传至今的剑道世家,桐生家的占地很宽广,内里的布局如同一个大型村落般,保留着极强的封建色彩。当然了,随着时代的发展,住在这里的族人大部分都已经摆脱了武士的命运,或是经商或是从政。这个宅子的作用,就只剩下充当这个姓氏的人的联系纽带而已。 从前门走进来,道路两旁分裂着花园,别墅和凉亭等。 “这宅子真大啊……” 橘清雪轻轻叹了口气,踩过鹅卵石铺成的小道。 高跟鞋的鞋跟与鹅卵石有节奏地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走过了前院,中庭有个很大的人工湖,周围绕着一圈古朴的日式建筑。 湖的那边就是桐生家的道场了。 依然是风格传统的木质建筑物,底部离地半尺,防潮湿防蛇虫,木廊红柱与白窗纸拉门的搭配,尽显古朴典雅的风情。 姐弟俩还没靠近,从湖的这边,就听到了道场里传来的密集的竹刀对砍声。 “姐姐真的要打?”橘清显仰着脸问。 橘清雪眼里有丝跃跃欲试的亮光:“如果这里真有高手的话,不切磋一下多扫兴。” “那么,从这里开始……”橘清显小小的脑袋偏过来,碰了碰她的侧腹,“去重振橘氏先祖的荣光吧,yukino酱!” “嗯?” 橘清雪眼角一抽。 弟弟的话听起来,怎么有股很奇怪的味道,说他热血吧,又不是很足……为什么要叫自己yukino酱?有点中二,有点可爱的说……姐姐想破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最后只能拍拍他的小脑袋,用欣慰的语气说道:“好,阿清很有精神!和姐姐一起去重振橘氏先祖的荣光吧——” 小雪,你果然还是个少女啊…… 橘清显在心里吐槽她,都24岁了,还那么幼稚,远不如12岁的自己成熟。 19.松平唯 佣人在前边引导,姐弟二人进入道馆。 在玄关处脱掉了鞋子,橘清显赤脚踩在地板上,扫了眼剑道场的布局。 建筑结构比较简单,面积很大,宽敞的场地,高高的天花板。日式建筑的横梁部分,挂着几幅镶框的书画。其中有幅画的是一只站在水中的白色丹顶鹤,乍一看就让人感到有几分仙气。 装饰这么文雅,看着不像道场,反而更像是教文馆之类的地方。 橘清显的目光,在一块画着白线的区域扫过,有两个人在那里交手。 侧边的观战区里,有个放着未开刃的钢制日本刀的刀架,两个女孩在观战。 其中一位是桐生百合子。 她的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有一头乌黑的中长发,衬托得她的肌肤越发白皙。她无疑属于美女层级,妆化得很高雅,身材也不错。 橘清显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另一个更小的女孩吸引了过去。 一位亭亭玉立少女。 年龄看着和橘清显差不多。 她倚着刀架观看剑道比试,身材婀娜苗条,双肩柔嫩纤细,但胸部平平无奇;肌肤如细瓷般的光洁,带着点这个年纪常有的健康红润。 容貌精致到无法用词语形容。 一头浓密的金发,别有异国情调。 神态端正优雅得来,又带着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冷淡,眼里还有着少女才具有的天真无邪。 nice啊! 橘清显不禁在心中赞叹。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美丽女性多不胜数,然而能在十二三岁就惊艳到他的,这还是第一个。 场地中间的两人正在进行激烈的攻防战,竹刀交击的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橘清雪没有第一时间去和桐生百合子洽谈,而是放慢脚步,欣赏起剑道比试来。 橘清显的目光,则完全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她的领口也别有金色的三叶葵纹章。 能佩戴这枚家徽,说明她要么是德川家的,要么是松平家的。 然而橘清显的记忆中找不到德川本家和分家里有这么一号人。 少女大概率是松平家的人。 对于现在的松平家,橘清显了解得不多,只是大概知道一点。 论综合实力,松平家排日本前三。 内心怀着疑惑,他一边观察,一边靠近。 少女穿着剑道服,白皙粉嫩的纤巧的赤足,直接踩在地板上。 场地中激烈的交锋,似乎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力,她只是低垂美丽的脖颈发呆。 然而橘清显从她的侧脸捕捉到一种又似慵懒,又似心不在焉的浅笑,这抹笑意显露出这是一位情绪无常的大小姐。 橘清显又靠近了点。 恰好在这时候,少女侧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这一瞬交汇。 她那微含笑意的柔软双唇里,有一种对旁人很有威胁的任性感;那双眼睛更令人震惊,眼瞳花纹深邃复杂,闪烁着微绿的光彩——宛如埃及众神般的细长的、懒洋洋的、脉脉含情的眼睛。 啧! 橘清显心跳都停顿了下。 ——此女有妖气! 闪闪有光的纤长睫毛,弯弯的双眉下方,那双眸子非常有吸引力;它们顾盼生辉,仿佛是不可知的深处和远方。 透过这双眼睛,橘清显好像看到了一个有才智,有能力的天才少女。 她各方面都很完美。 但她的脾气变幻无常,喜欢对任何人发号施令,而且胆大妄为。 几乎是下意识的,橘清显对她使用了最后一个探测器。 【姓名:松平唯】 【年龄:12】 【魅力:8】 【智力:6】 【力量:5】 【速度:5】 【耐力:3】 【灵力值:1(通灵)】 【个人信息:别被外貌欺骗了;一个性格复杂,情绪多变的问题大小姐;喜欢剑道和运动,讨厌看书,但只要看过都会过目不忘;隐藏m;希望能把德川清显踩在脚下,证明自己才是旧华族的未来第一人。】 “……” 橘清显嘴角扯了扯。 表现得太优秀了,果然会招人嫉恨啊。 不过没关系。 你要把德川清显踩在脚下,关我橘清显什么事。 话又说回来,才十二岁就有了8点颜值,等长大了的话还得了? 橘清显慢慢把目光移开,心想等过几年她的胸发育起来了,起码9分打底,10分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看人家了,人家却似乎没打算放过他。 松平唯顺手从刀架里抄起一把日本刀,握着朝他走过来。 白底黑边的剑道服,敏锐灵动的视线,白皙精致的脸庞。提刀而来的少女,就像游戏里的美少女武神,美得不可方物。 橘清雪看到有人走来,便客气地打招呼:“你好,我们……” 松平唯没理会她,直接来到橘清显身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德川清显!” “你认错人了!”橘清显淡然地回应,“我姓橘,不姓德川!” 少女默不作声,只是淡淡地瞧着他,足足看了好几分钟。 橘清雪的目光,好奇地从弟弟和少女身上来回转动,分析着两人间的故事。 ……这不会是弟弟的风流债吧? “你就是德川清显!”松平唯终于又说话了,冷冰冰地看着他,“除了德川清显,华族中找不到第二位这么好看的少年。” 橘清显:“……” 你这理由,真叫我无法否认。 “好吧,我的确是德川清显。”他爽朗地笑了起来,“不过呢,我现在叫橘清显,请你以后称呼我的时候记得改口。” “哼!” 少女侧过脸,不用正眼瞧他,神色非常倨傲。 “你多大了?” “快十三了。” “跟我差不多大,你的生日是?” “八月三。” “和我一样。” 说到这儿,少女又回过视线看他。 “德川家和松平家关系向来密切,两家在血缘上也同属一家。”松平唯摆出严厉的口吻和眼神,“从辈分上看,我和你同辈,你要叫我姐姐。” “我现在姓橘,不姓德川。” 橘清显淡然地回答,姿态和语气都显得彬彬有礼,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接着说道:“况且,我并不需要再多一位姐姐,因为我已经有最好的姐姐了……”说到这儿,他打住话,侧头瞥了眼橘清雪。 橘清雪不禁感到心中一荡。 弟弟这一瞥,眼里闪烁出了他的全部风采;这已不止是活泼的闪光,而近乎狡黠的偏爱了。 弟弟心照不宣,姐姐心领神会,颇有种灵犀相通的感觉……这当然不是错觉,而是两人暂时都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20.总有不知死活的大小姐要被教育…… 【德川清显果然好可恶,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10】 【阿清果然是姐姐的乖弟弟,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5,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68】 两道提示先后飘过橘清显眼帘。 “谁允许你改姓橘?”松平唯故作凶狠地瞪着他。 橘清雪眉心皱了皱,心里有些不悦。 橘清显平静地看着少女:“我父亲让我改姓的,有什么不满,请你去找他。另外提醒你一句,他已经肺癌晚期了,要去找他请尽快。不然你的问题,只能对着他的墓碑问了。” 他的声音轻松而沉静。 相对说来,音量颇高,但流畅平滑,丝毫不觉刺耳。 忽略掉话里的残酷性,作为声控的橘清雪,听得眼里都要冒小爱心了。 松平唯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明明是一件应该感到悲伤的事,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只是看了场悲剧电影般淡薄无情……他的那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不见一丝悲痛,反而给人爽快宽容的感觉。 两人在这边对峙,场地中间的比试已经停止了。 身为主人家的桐生百合子,从后边赶过来,出声缓和气氛。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她弯腰行了个礼,来到侧边拉开一扇门,“进来喝杯茶,歇息一会儿吧。” 纸拉门背后的屋子是休息用的茶室,地板铺着浅色榻榻米。中间摆着张棕色的矮桌,上边烧着水,茶具一应俱全。 “谢谢。” 橘清显礼貌地点头。 他的脸太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了,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桐生百合子也不由得心想,我一定在哪见过这孩子。 门口的架子上有个水盆和毛巾,橘清显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水渍,赤着脚踩在榻榻米上。 那小脚好可爱……桐生百合子顿时觉得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橘清显看了看跟着进来的松平唯。 “哦,唯小姐是和樱夫人一同来的。”桐生百合子连忙说道,“樱夫人在和我父亲商量事情,唯小姐觉得无聊,就过来道场看比试了。” 说完后,她又看了眼橘清雪。 “橘小姐好,你的来意我清楚,请坐下来慢慢谈吧。” “好。” 橘清雪拉着弟弟,在茶桌前落座。 松平唯径直落座上首,有点凶和有点挑衅的视线,一直盯者橘清显看。 橘清显没理会她。 稍稍低下头,他在脑海里过了遍松平家的信息。 1947年5月3日,随着《日本国宪法》的颁布实施,存在了78年的华族一夜之间失去了贵族身份。大多数华族遗老的观念和思维都较为迂腐,他们的所学所爱不足以帮他们应对急剧变化的社会环境,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沦落为底层。 恰好,太宰治于1947年写成了一部长篇小说《斜阳》,内容描述一个华族家庭没落的过程。此书因切中当时日本人的心态而大受好评,用来形容没落华族的“斜阳族”一词,也顺势走红。 斜阳西沉,贵族凋零…… 时代的浪潮之下,再庞大的家族,也难挡命运的洪流无情的碾压。 曾经权倾朝野的“源平藤橘”如此,曾经盛极一时的德川氏同样如此,但凡事都有可能出现例外……在战后至今的这场“贵族消亡史”里,唯一成功逆流而上的,就只有松平家。 就拿现在来说,松平家及其附庸势力,共有着两个国会议员,一个县知事,四个大小法官,有三人在内阁任职,其中一个还官至内阁大臣。 除了政治影响力巨大,松平家在商业上同样非常成功。 她们经营的奥秘,是凭借对产业链最上游资源类企业的参股、入股作为润滑剂,取得资源品的长期价格控制优势;同时借助庞大的物流和贸易网络,将这种优势进一步巩固。 数十年的高速发展中,这个家族的商业版图已经扩展得无比庞大,从核电站到鸡蛋,几乎囊括了所有能够想象的产业。 橘清显越想,就越觉得心惊。 一个家族发展到这种程度,足以凭一家之力,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运了。 而且这个家族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数百年来的松平家家主,都是由女性担任。 究其原因,是这家族很少出现男丁,偶有的男丁也大多英年早逝。因此,也有人戏称,松平家现如今日本国唯一的“母系家族”。 茶室内有些安静,桐生百合子拿起了茶壶和干净的茶杯,先用热水烫了烫,余光看向坐在桌对面的橘清显。 他没有跪坐,而是直接盘腿而坐。 这样不礼貌的举动,放在别人身上叫不懂礼仪,可放在他身上却只叫人想赞一声随性洒脱。她以前没见过橘清显,可从旧华族的社交圈子里,还是听姐妹谈起过这位纪伊德川家的小少爷。 在姐妹们的口中,他小小年纪就有一股雅致的风韵,又兼天资聪慧,规定的学习和各种学问均能触类旁通。还有啊,无论琴笛之类的乐器,茶道花道,亦或者是弓道剑道,他样样都很快就能学会,多才多艺到教人难以置信。 这一看,多才多艺且不说,至少他的容貌是和姐妹们口中的“清显公子”对上了。 “唯小姐,请喝茶。”桐生百合子把第一杯茶敬给松平唯。 松平唯哼了声,得意地朝橘清显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炫耀。 但看到橘清显盘着腿的坐姿后,她愣了下,心想你都这样了,我还那么辛苦跪坐干嘛。 于是她也把双腿从屁股下挪出来,露出两只光洁粉白的小脚。 “清少爷,请喝茶。” 第二杯茶递给了橘清显后,桐生百合子看了眼盘腿坐着的松平唯,欲言又止。 松平唯注意到她的表情,眼神一冷:“怎么,他能这样坐我不能?” 桐生百合子连忙弯腰:“没,没这回事,唯小姐您怎么坐都行,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那就把眼睛闭上!”松平唯呵斥道。 “呃……” 桐生百合子脸色非常为难。 侧边橘清雪的茶还没敬呢,把眼睛闭上的话还怎么敬茶,这岂不是存心让人家难堪? 橘清雪也有些不悦。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少女和阿清不对路,想间接通过她来为难阿清。 面对少女的挑衅,橘清显朝两个大姐姐说道:“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把门关上。” “你要干什么?”桐生百合子有些迟疑。 松平唯是贵客,她不能让少女在自己家里出事,然而唯小姐却瞪了她一眼,喊道:“赶紧出去!” 桐生百合子无奈地退出茶室。 别把人家弄哭了……橘清雪用眼神警告弟弟一下,也跟着离开茶室。 橘清显活动两下手腕。 回头看向少女,他的嘴角,冷冷地笑了出来。 21.变形金刚可以买哪种保险? 茶室里,两小孩对峙着。 松平唯端起桌面的茶杯,放到鼻子前轻轻闻了下,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这茶凉了,你再给我重新泡一杯。” 橘清显端起自己的茶杯。 桐生百合子刚刚泡好的茶,隔着杯子都能感受到茶水滚烫的温度。 他手一扬,把茶水全泼在地上。 “你干什么!”松平唯吓得不由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的茶不小心洒掉了。”橘清显把空空的茶杯递给她看,吩咐道:“麻烦唯小姐重新给我泡一杯茶。” 松平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桌面的茶水留下来,打湿她白白嫩嫩的小脚了,感觉很不舒服。 “德川清显果然很可恶!”她侧了侧脑袋,精致的容颜里有些恼怒,“从小到大,周围的大人提起你的时候都是一片赞美。凭什么,明明小唯才是更厉害的那个……” “所以呢?” 橘清显直接打断她。 望着少女那还很稚嫩的容颜,他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嫉妒我对吗?” “胡说八道!” 松平唯眼睛微微眯起,有点像只生气了的金色小猫咪。 【我才没有嫉妒你,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5,获得点数50;当前好感度-15】 橘清显背靠着小桌,把两手往后一摊,神情有些嚣张地问她:“你是不是还想用脚踩我?” “诶?” 松平唯一惊。 就算之前没有,但此时的她,确实想踩一踩他那张脸的冲动。 “可以,没问题,前提是你能回答上我的问题!”橘清显端起她的那杯茶,轻轻往杯口吹着气,“你要是能答对,让你踩一踩又何妨。” “此话当真?”松平唯来兴趣了。 “以清显公子的名义发誓!”橘清显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松平唯内心迟疑了下。 对面的少年,背靠桌子,眼睛微眯,在窗外西斜的昏暗光线下透露出来的气质,很像在玩弄到手猎物的大猫,而猎物是……想到这儿,少女内心不由的又是一阵气恼。 少在这瞧不起人啊! 小唯绝对不会输给这种混蛋的! 呵~ 橘清显内心冷笑一声。 “赶紧问!”松平唯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橘清显懒懒地问道:“变形金刚可以买哪种保险?” “汽车保险!”松平唯脱口而出。 “答错了哟,唯小姐。”橘清显微笑着说。 那带着些许嘲弄笑容落在少女眼里,特别特别的可恶。 “哪里错了?”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严肃地开始辩论,“变形金刚作为汽车形态上路,就必须要买车险,不然会被交警扣下!再者,变形金刚作为机械生命,不会得病,没有买人寿保险的意义!” “变形金刚什么保险都买不了!”橘清显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要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去问问有哪个保险公司会给变形金刚承保。” “……” 松平唯表情一窒。 她那么认真地分析问题,结果对方似乎是在和她玩脑筋急转弯? 橘清显慢悠悠地把茶喝完。 松平唯很不服气地看着他:“再问一题,我绝对不会上你的当了!” “你没有答题的机会了,唯小姐。”橘清显的表情,平淡到就像用一块热毛巾就能抹去五官,“还想用脚踩我的脸,只能换一种身份,换一种方式。” 松平唯黑漆漆的眸子顿时一亮,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什么方式?”她迫不及待地问。 橘清显往榻榻米上一躺,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小唯,请我吃雪糕!” “……” 少女的脸颊逐渐变红。 【你就是个变态,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25】 少女,你很懂嘛……橘清显重新坐起来,嘴角浮起微笑:“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莫非是在等大人过来替你撑腰?” 松平唯倔强地吼道:“我才不需要大人为我撑腰!” 说完后,她那白皙的肌肤已经布满了红晕,又气又羞的瞪了他一下,赶紧又补充道:“你、你……不许再说下流的话!” “你管不了我。”橘清显乌黑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是粲然迷人的笑容。 他这淡然的模样,仿佛对面坐的不是一位顶级的世家大小姐,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来自北海道的家里只有几亩土豆的普通女孩。 松平唯凝视他一会,忽然说道:“你和御夫人一样讨厌!” 松平家目前在明面上的大小事务,由三位夫人主持着,分别是御夫人、月夫人、樱夫人;月夫人和樱夫人是亲姐妹,御夫人和她们则是表姐妹关系。 “我对你们的家事没兴趣。”橘清显不以为意地说。 松平唯的脸色冷了下来:“你现在的眼神,跟御夫人没什么两样,仿佛除了自身以外世界上没任何东西值得你们关心一样,薄情到叫人讨厌。” 橘清显不认识御夫人,也没见过。 对方是否薄情他不在意。 看着松平唯,他微笑着说:“我同样也不关心你。” 松平唯眼瞳微缩。 似乎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摇摇头,嘴说着“下次见面肯定打哭你”之类的狠话,慢慢站了起来。 白底黑边的剑道服松松垮垮地罩着她的身体,因为胸小,所以领口特别很低。底下露出来的精致锁骨,美得像富士山顶的白雪。 哪怕橘清显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好,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 这种高高在上性格傲慢的金毛大小姐,最适合去扮演什么堕落的圣女或者沦为阶下囚公主之类的角色。如果单纯把她当作可爱的幼兽拿去展览,光门票钱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橘清显忍不住笑了笑。 被展览的大小姐,这不是本子里常有的剧情么…… 本来都已经打算出去了的松平唯,看到他笑了,认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忍不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开心地质问:“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了成为阶下囚的公主。”橘清显乌黑的眼眸很单纯。 松平唯又是一愣。 那精致的小脸,表情开始不自然了。 自己不就是公主么,成为阶下囚的公主,他想对自己干什么……啧,不要,小唯不要! 22.小孩打架 茶室里,少女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居然敢对本小姐做那些事…… 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 松平唯轻轻拍着橘清显的脑袋,表情非常不友善:“既然这么说,我让御夫人把你要过来,以后穿着女仆服贴身伺候我吧。” “你可以试试。”橘清显笑着说。 松平唯的的小手从他脑袋上慢慢向下抚摸,指尖在脸上用力戳着:“你长得这么好看,穿女仆服应该非常合适。不要反抗哟,不然我会把橘氏赶尽杀绝……” 橘清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松平唯食指指尖戳得越来越重,笑容也越来越顽劣:“哟嚯?怕了吗?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逊的样……”话音未落,她的神情瞬间变得痛苦起来。 橘清显头一偏,狠狠咬住她的那根食指。 “啊——” 松平唯吃痛,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推橘清显。 她的力量足足有五点,比橘清显多一点,用尽全力之下,竟然一把将橘清显按到了榻榻米上。 “快点松口!” 松平唯痛苦地喝道。 少女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橘清显身上,他有些呼吸艰难。不过看到她因痛苦扭曲起来的脸,呼吸艰难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快给我松开啊!” 松平唯痛得快哭了,举起小拳头捶了他胸口几下。 橘清显稍稍松了点力气,但仍然咬着她的手指不放,并且以“绝对不松口”的眼神回应她。 “你是小狗吗!”松平唯怒极反笑。 橘清显泄力后,她的手指不那么疼了,顿时又本能地嚣张起来。 她坐在橘清显的胸口上,高高在上且轻蔑地说道:“这样吧,以后我给你套上项圈,当小狗君一样养。” 橘清显马上又加大力气。 “啊~” 松平唯的脸,又扭曲到了一起。 “我堂堂……松平家大小姐,怎么能、能输给你……”她强忍着疼痛,弯下腰来,“看看是谁先忍不住求饶”,话音落下,她也张开口,直接咬住橘清显的右耳。 “淦!” 橘清显的耳朵剧烈地疼痛起来。 平日锻炼的好处此时被激发出来了。他直接双手抱着她的腰,用力一转,让两人的位置掉转过来。 “给我到下面去……”松平唯沿着他耳朵说,然后双手用力撑着榻榻米翻身。 两人也不肯松开,互不相让,在地板上抱着滚了好几圈。 门外的两个大姐姐,听到茶室里传出来的动静,表情都有些怪异。 “他们不会打起来了吧?”桐生百合子担忧地问。 也不是没这可能……橘清雪的表情还算冷静。 她知道弟弟的身手不错,就算和那少女打起来,肯定是占便宜的一方,因此不着急进去……如果她知道少女和她一样是个实力惊人的变态的话,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桐生百合子很焦急,但又不敢贸然进去。 “诶,真是把人急死了……”她跺了跺脚,转头朝一边的佣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把家主和樱夫人请过来啊……” ※※※※※ 茶室里,松平唯又一次来到了上位。 她弯腰低头,柔软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像帘子一样盖住了两人的脸。两人贴得实在是太近了,不仅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轮廓,就连彼此灼热的呼吸都尽数喷在对方脸上。 也不知道是谁先松了力气,或者是两人都疼的受不了了,双方都默契地松开了口。 “呼,呼呼~”松平唯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橘清显,“居然咬人,真不要脸,像个小孩一样……” 她脸色潮红,微微有点绿的眼眸,隐隐散发出妖媚的气息。 【感觉好奇怪,居然有点舒服,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15】 眼里闪过奇怪的提示,橘清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咕,你,你不也咬……” 他的喉咙非常干。 这感觉非常奇怪,感觉对方好像是块磁铁那样,能把他的心神给吸过去。 “莫非是口腔触碰到她身体的缘故……”橘清显小声嘀咕一句。 理智没能克制住求知欲,他忽然又张开嘴,再次咬住少女的食指。 “呀~” 松平唯整个人颤栗了下。 橘清显这次没有用力咬下去。 “你,你干什么……” 松平唯的肌肤已经红透了。 被橘清显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的她,眼眶瞬间湿润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感觉。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刚要放开,结果松平唯却感到十分丢脸似的,同样咬住了他的耳朵。 “……” 橘清显顿时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松,松口……”他把少女的食指吐出来,“我服软!” 但松平唯却只是不再用力,没松开,声音很含糊地说:“唔,你让本小姐松,偏不……我也要和你一样……” 橘清显脑子一懵。 这是什么的展开? 烧酒你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成? “哗啦~” 就在此时,纸拉门缓缓从外侧拉开。 上下抱在一起的两人,表情瞬间僵硬。眼角的余光中,他们看到一袭鲜艳的红色和服越来越近,裙裾和领边都纹着樱花云朵之类的华丽图案 ——松平家的樱夫人。 她面带慵懒的笑容走进来,乌黑长发盘在脑后,右手握着把小折扇。 看到室内的情形,她惊讶地停下脚步。 橘清雪把头探进来,松平家的几个人也看清楚了茶室内发生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每个大人的表情都很古怪,眼睛瞪到最大,似乎想从抱在一起的这对小男女的脸上看出点东西。 “让他们继续吧。” 樱夫人最先反应过来,退出茶室,把门关上。 “……” 橘清显和松平唯同时看回对方,大眼瞪小眼。 【怎么能刚见面就和人家抱上了,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5,获得点数50;当前好感度63】 【你那么快就和小唯好上了么,松平樱姬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10】 【呜,要没脸见人了啊,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25】 接连三道提示弹出,橘清显无暇去顾及。 刚才扭打的动作有些大,少女剑道服的领口滑落,一侧已经挂在了滑嫩的肩膀上……那半遮半掩的娇媚仪态,让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很难不感到气血上涌。 23.樱夫人 松平唯的表情有些傻。 樱色的小嘴唇上下紧抿着,唇瓣饱满有光泽,手感很q弹。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抠开它,看看藏在里面的小舌头。 橘清显喘了几口气。 他一把将少女的身体推开,自己转身坐着,把后背留给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胯下。 没有扯旗。 12岁的小老弟目前还算安分,橘清显很欣慰。 “你,你……” 身后传来轻微的哽咽声。 橘清显转身看过去,少女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看他:“坏人……” 细腻雪白的脖颈,低矮的小丘陵,光洁诱人的半边香肩……姿态再不那么高高在上的她,仿佛一朵含羞带怯的花苞,这清纯的模样中已经能让人联想到她日后娇艳的风姿了。 松平唯抽泣了几下,抬起嫩耦细小的胳膊,委屈地开口:“你咬得我好疼!” 少女的白白细细的食指上,有一圈被咬出来的青黑色牙印。 “你也咬疼我了!”橘清显侧脸把自己的耳朵给她看,同样有一圈牙印。 松平唯一皱眉,显然有些生气:“小家伙,是你先咬我的!” “你也不大!”橘清显反唇相讥。 松平唯一听这话就怒了,吼道:“我够大!” 说完这句话后,她自己都愣了下,旋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小胸脯。 橘清显本来是说年龄的,没想到她居然低头看那里,一时间没好意思继续和她吵。然而少女却不想就此息事宁人,就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跳到他面前。 “居然攻击身材,你这人真差劲!” “是你先攻击我的。况且我说的是年龄!” “你刚才还看我肩膀了!” “有吗?” “你不怀好意!” “我没有!” “你有!” 橘清显被吵得头有些晕了,忍不住按住她肩膀把她推开:“够了,我没心情和你争这个。再来缠我,小心我不客气,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会让你……” “笑话!”松平唯冷笑一声,轻蔑挑起嘴角,“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你确定?” “你倒是动手让我……啊!” 松平唯哀嚎一声,痛苦地捂住小鼻子。 “真没见过这种奇怪的要求。”橘清显一脸无聊地把拳头收回。 “橘清显,我和你拼了……” 松平唯怒吼一声,纤纤玉手握成拳头,也直接朝着橘清显的脸打过来。 橘清显迅速抬手,抓住她的小拳头,表情凶狠地威胁道:“信不信我将你扒光了吊起来打?” “我不信!” 松平唯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嘶!” 橘清显满脸痛苦。 “混蛋,这是你自找的……” 哧…… 剑道服果然从少女肩膀上滑落了。 “你干嘛——” “教训你!” “啊!” 少女惊呼一声,单手抱在胸前。 橘清显拧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拧转了半圈,对着那屁股重重一巴拍下去。 “呜~” 松平唯呜咽一声。 屁股微微的疼痛让她羞愤至极,满脸通红,眼眶隐隐泛光。 凭借着力量上的优势,她很快强行挣脱橘清显的控制,一拳将他的鼻子打得流血了,然后整个人扑上去和他厮打起来。 茶室很大,有足够大的空间给两人滚来滚去。 门外站着的几个大人,面色怪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樱夫人用折扇掩着嘴唇,轻声笑了几下,雍容华贵中夹着几分奢靡慵懒之气。 “他怎么会到你家去了?”她忽然问橘清雪。 橘清雪平静地回答道:“应德川家主的请求,具体的缘由,我不方便透露。” 樱夫人似笑非笑,明媚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她说:“我们松平家和德川家一直有相互过继养子来当继承人的传统,你可得看好他咯,最好就是别让他一直优秀下去。” 听了这话,橘清雪把眼睛看向另外一边,没有搭茬。 樱夫人看着她,被折扇遮掩了一半的脸颊,不知道表情是怎样的。 茶室里的动静慢慢停下来了。 樱夫人带头进到里面。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 “小唯,打赢了没?”樱夫人掩嘴而笑,银铃的笑声在众人耳边流淌。 “我怎么可能会输!”松平唯骄傲地哼道。 声音很不服输,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双腿软趴趴的,连站起来都有点艰难。 “阿清?” 橘清雪担忧地看向弟弟。 “我没事。” 橘清显忍着疼痛,擦了擦还在流的鼻血,手里攥着鲜红的手帕。 他朝姐姐看过来,端庄俊秀的脸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英挺的鼻梁和湿润的眼睛更显得天真可爱了,潮湿的小鼻头如同小狗那般。 看到他脸上的血,橘清雪吓了一跳。 她赶紧冲上前,蹲下来检查,发现只是流鼻血才放下心来。 “哼!” 松平唯骄傲地瞪了橘清显一眼。 “下次还这么嚣张,绝对打哭你!”她龇牙咧嘴地威胁道。 然而少女的眼圈又黑又肿,用来威胁橘清显的小嘴,也被咬破了皮,一点威慑力都没。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樱夫人身边去,小脑袋乖乖地低下来,全部的心思都在回想刚才的打斗中发生的一件事——到底是他先咬自己嘴唇得还是自己先咬他的嘴唇的呢? 哎呀! 小唯记不清啦…… 【下次还来找你打架,松平唯对你的好感+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5】 “……” 橘清显纳闷了。 这少女莫非真的是抖m? 刚才打架的时候她,她被自己打了几下屁股和掐了几下脖子后居然不反抗了,而是满脸羞红地张嘴过来咬自己的嘴唇……这癖好真够古怪的。 “阿清。” 甜腻的声音传来。 橘清显看过去,发现是刚才那位穿着鲜艳和服的女人。 没记错的话,她叫松平樱姬,大家都称呼她为樱夫人。 樱姬,樱花公主之意。 咋一看过去,尽管半张脸被折扇盖住,可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让橘清显恍若看到了无数樱花娇艳地盛开。 “还记得我吗?”樱夫人嗓音柔媚地问。 她的俏脸藏在折扇后,媚眼里的流光静静流转,勾得人心痒痒。 “不记得了。”橘清显诚实地答道。 “你小时候可是被我抱过几次的,这都能忘吗?”樱夫人吃吃地笑着弯下腰,细细长长的白嫩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小小年纪便这般薄情,长大后不知道要寒了多少女孩的心呢……” 橘清显非常天真地问:“所以你能让唯小姐不要再来打搅我吗?” “嗯?” 樱夫人疑惑地眨眨眼。 回头看看衣衫不整面容呆滞的小唯,又看看眼前男孩认真的小脸,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藏在和服里的香肩不停地颤抖。 24.洛神赋 樱夫人的笑声,让松平唯回过神来。 她稍稍抬头,龇牙咧嘴地冲着橘清显做了个威胁的表情,小嘴微微张开。 就是那温暖湿润的小嘴,刚才含住他的整个耳朵,粉色的小舌头还舔了好几下他的耳垂……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唇语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刚才的事保密,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橘清显再次想到:她可能真的有轻微的受虐癖。 樱夫人笑了一阵。 啪一声,将折扇合上。 她那双美艳若妖的美目,直勾勾地盯着橘清显,嘴角笑吟吟地勾着美妙的弧度。 橘清显微微有些失神。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只美丽的蝴蝶,在樱花间翻飞。 夫人的个子很高,皮肤娇嫩,年纪大概二十七八; 笔直柔顺的乌黑长发,澄澈妩媚的双眸,性感的烈焰红唇,是个能让人看一眼就会记得一辈子的倾国佳人。 尤其是那她甜腻的目光,简直就好像有蜜汁从那双眼里流出来一样,会让人有种被浸泡的感觉。 被她看着,橘清显觉得活动都有些不自如了,好像手脚裹满了馋人的浓稠甜液。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巴尔扎克的一句名言。 【结过婚的男人都有不一样的野心,哪怕只是逢场作戏,越听到人家提起他太太,便越是跃跃欲试】 以前他觉得很对。 现在他觉得很不对。 因为……哪怕没结婚的男人看到人家的太太,也有可能跃跃欲试。 樱夫人朝前递过如玉般细腻的手:“小少爷,以后不要忘记我了哟!” 橘清显踌躇了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非常暖和,简直就像个热力全开的小暖炉,要将他融化在她的手心里那样。 “大家都叫我樱夫人,看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显老的名字。”樱夫人眉眼如画,睫毛轻轻颤动着,换上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说:“身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我还是喜欢听人喊我姐姐,这样多好呀。你觉得呢?” 橘清雪的表情立马冷了下来。 这妖艳贱货居然和她抢弟弟,绝对不能忍! “我觉得……” 橘清显说着,表情一愣。 他手心痒痒的。 原来……这位妩媚的年轻夫人,在姐姐的眼皮底下,小指头轻轻地挠着他的掌心。 橘清显立刻把手松开,瞧着她那双媚眼:“樱夫人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敢称您姐姐。把辈分弄混乱的话,我会挨骂的。” 樱夫人抬起折扇,轻轻碰他额头一下,笑吟吟地说:“你好大的胆子啊!” 橘清雪不动声色地靠过来,牵住橘清显的手,做出保护的姿态……又或者说是护食的姿态? 至少樱夫人认为她是在护食,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后,又继续和橘清显说话。 “先是欺负我们家的小唯,现在又让我不开心了,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好呢?” “可以不惩罚吗?我有点儿怕……”橘清显乌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怯生生地望着她,“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以后就喊你樱姬姐姐。至于小唯,她不找我麻烦,我以后也不会欺负她了……” 折扇轻轻推了推他额头。 “不行哟,小弟弟。”樱夫人笑吟吟地冲他眨眼,语气显得非常开心,“你家那老头子我不爽很久了,等他什么时候死了,我就把你抢过来。给小唯当童养婿,你觉得好不好,哈哈……” 话虽然说得有些恐怖,但她的确是在开玩笑。 侧边站着的松平唯,眼神瞬间一亮,心里开始琢磨着……要怎么报复橘清显这个喜欢咬人的小狗君呢? “樱夫人,请别拿这事来看玩笑。”橘清雪表情不悦地说道,“阿清已经是我们橘氏的人了,未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改变这点。” 樱夫人眉心一皱,视线慢慢移过来。 橘清显心中一凛,扯了下姐姐的手,赶在樱夫人说话前开口:“父亲和我说过,以后要听姐姐的话。清雪是姐姐,樱姬也是姐姐,你们都是阿清的姐姐,阿清以后会好好听你们的话的。” 樱夫人本来看向橘清雪的视线又移回到橘清显身上。 “人小鬼大!” 折扇又推了推他的额头。 橘清显内心松了口气。 他出身德川家,年纪又还小,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揍松平唯,大人们对这些事只会一笑置之。 可橘清雪不行。 哪怕她只是顶撞松平樱姬一句,后果都不是目前的橘氏所能承受的。 橘清雪没有再说话,眼神微微黯淡了下来。 交给我……橘清显用力,反握住姐姐的手,和樱夫人说话:“我……” 刚开口,樱夫人的折扇,从他的额头慢慢滑落。 冰凉的扇骨,沿着鼻梁滑落,轻轻刮过他的鼻子,最后敲了敲他的嘴唇。 “小家伙,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人。”樱夫人语气懒懒的,绝美的眉间有股让人心碎的媚态,“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这扇子你拿着。遇到什么事了,拿着它去松平家,会有人帮你。” 她将扇柄松开。 橘清显伸出手,将落下的扇子接住。 他打开来看了下。 扇子的正面,是各占一边的两副中国古画。 居左一侧的画像,场景浩荡非凡,六条神龙驾车,翻云覆水,文鱼与鲸围绕在云车周围,幡旗飘飘;风姿飘逸、含情脉脉的神女,视线往身后看回去。 居右的一侧,男人四处张望、左顾右盼,只希望能再见女神一面,只可惜啊只可惜……他只剩下手里握着的一把羽扇。 “洛神赋图!”橘清显惊讶道。 “哦?” 樱夫人一瞬间又露出了妖艳笑容,让整个茶室都失去了光彩。 “你居然知道这个呀,真难得……”她手腕一翻,变魔术似的,手心里又多了一把折扇,“那么,小家伙,给樱姬讲讲这幅画可好?” 我和你谈洛神赋这种悲剧爱情故事干什么……橘清显疑惑地朝她看过去。 “大胆点说。”樱夫人手腕轻轻一抖,折扇像樱花般绽放,又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曹魏黄初三年,曹植告别京师,跋山涉水返回封地。一行人刚至洛水,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一个作家如何形容一个美丽女子的出场,千百年来都是件大事。早在一千八百前,曹植就已经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25.我负责把你养大,然后嫁给你当妻子。 “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人神殊途,无法相恋,虽彼此都处于盛好之年华,却依然难以得偿所愿。洛神乘坐六龙云车而去,旌旗飄飄,云水翻腾,凡人不可靠近……” 斜阳从窗口洒进来。 橘清显的嗓音平整流畅,丝毫没有停顿。 樱夫人面带微笑看他。 她的肌肤恍若初雪般洁白,神情妖媚中又带着些许天真,让人心跳加速。 “然而洛神赋图中,多了一段原文没有的细节。洛神一直不曾离手的羽扇,出现在了曹植的手中,这是顾恺之根据文字想象而特意添加的结尾。或许在画家心里的故事结局,是曹植追上了洛神,洛神将羽扇送给他,对他说‘我不得不走,谨以此物赠予君,望君莫忘’。” “清少爷,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是这样么?”樱夫人把扇子慢慢移开,那双饱含春意的媚眼勾引着橘清显,“你看呀,我们就是洛神与曹植,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的。但是呢,我还是要把我的扇子送给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爱情信物哟。” ……被大姐姐调戏了呢。 橘清显面不改色,保持着天真说:“我不是曹植,所以我会直接把神女的六龙云车拆了。” 无论是做任何事或者面对任何人,他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永远都带着闪耀迷人的自信。 “哈哈,这么可爱的小男子汉,我都不舍得给小唯了。”樱夫人啪一声又把扇子收好,随即再次用扇骨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靥如花:“以后跟我吧,喊我妈妈,我负责把你养大,然后嫁给你当妻子。你觉得怎样?” 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在外围观的桐生家众人,面色都古怪到了极点。 松平家的樱夫人,可从来都是一个行事不按常人脑回路的荒诞女人,她是真有可能这么做的……他们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橘清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羡慕这个小男孩。 阿清,你要忍住诱惑啊……橘清雪拼命给弟弟打眼色。 “樱姨,你说话不算话。”松平唯凑过来,不满地嘟囔,“不是说他是小唯的童养婿嘛,你怎么可以给他当妻子啊?” 橘清显表情一愣。 少女,你知道童养婿什么意思吗? 刷的一声。 樱夫人又打开扇子,遮掩住半张脸。 “小唯喜欢啊,那就让给你咯。”她带着有趣的笑声说道,脸上的表情旁人看不到,“正好,相较于光明正大的恋情,樱姨比较喜欢偷吃。小唯以后可要看好他咯,不然……” 那意味深长的笑声,总让橘清雪感觉她是个反派。 被调侃的橘清显嘛,内心毫无波澜。 像樱夫人这种高深莫测的大车,对于目前根基尚短的他来说,肯定鞭长莫及。 而且她那丰满健康的身体里,一看就有着非常旺盛的精力和欲望,小马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不一定能拉得动。 “好了,我该回去了。”樱夫人最后用折扇敲了敲他额头,“小家伙,再见。” 爱调戏人的大家伙,小心我连你一起咬……橘清显目送她转身离去。 鲜艳的大红色和服逐渐远去,背影娉婷婀娜;裙裾下方露出来的两只小脚,精致玲珑,光洁得仿佛能闻到一股奶香味。 那双小脚轻盈优雅地摆动,踩着榻榻米一路往前,丝毫不对这里的事物有所留恋。 “我下次来找你,记得给我把姿态放低了,不然我还会像今天一样揍你……”松平唯用可可爱爱的表情朝橘清显威胁了句,然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神色慵懒地朝樱夫人追过去,“樱姨,樱姨,我暂时不回东京了。” “你要去姐姐那?” “对啊,我要去月姨家住几天。” “我想想,你是想留在镰仓和那小子玩吧?” “樱姨,你错了,我是想把他那张脸踩在脚下!” “你确定不是在奖励他?” “……这算是奖励吗?” 少女眨着懵懂天真的眼睛问。 樱夫人娇笑了声,侧颜美得惊心动魄。 她没说话,只是牵着少女小手走出道馆,头也不回。 “二位请稍等,我去送一下樱夫人。”桐生百合子朝姐弟俩鞠了个躬致歉,抬脚追了上去。 茶室内安静了下来,橘清雪坐在桌边看着烧水的炉子,眼神还是有点黯淡茫然。小鸟在窗外的庭院里啁啾鸣啭,西斜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恍若一张淡淡的光膜。 橘清显把扇子收好,跪坐到茶水锅前。 “我给姐姐点一盏茶。”他轻声说道,拿起刷子仔细地清洗茶碗。 橘清雪稍稍侧头看过去,温碗、过筦、投茶……每一个繁琐的步骤,他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步骤没有丝毫毛病,从脸上的神态到手上的动作都非常正确,可以让人从中领略到他高雅的气度。 点完茶,橘清显双手捧着递过去,茶碗正对着橘清雪。 “姐姐,请。” 橘清雪下意识也严肃起来。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用左手手心接过茶碗,右手将茶碗转动。待茶碗正面回到正对主人的方向时,将举至额头平齐回礼,然后才慢慢地将茶水分成三口饮尽。 “好了。”橘清显懒懒地摊开手脚,嘟囔道:“这套仪式真麻烦,以后谁都别想让我再做。” 橘清雪下意识问:“我让你做也不做?” “小雪真是笨蛋!”橘清显瞪她一眼,“姐姐除外啊,懂不懂?” “是你自己说谁也不做的……” 橘清雪脸红了下,脑袋微微低下。 柔软的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清丽的脸颊,表情似乎有些窘。 橘清显把头凑近,近到可以听见她轻轻的鼻息,透过发隙可以看到她的睫毛;姐姐美好极致的身材,将西服的胸前撑得紧绷饱满,裹着膝盖的黑丝也被撑得微微透出点肉色来。 真美啊。 橘清显尽情地欣赏着她。 和樱夫人那种华丽妖冶的美不同,姐姐的美是宁静内敛的;樱夫人毫无疑问是樱花,艳丽逼人,而姐姐就是那雪山之巅的雪莲,容颜清丽,出场就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清雅气质。 要问哪种美更好一点,橘清显暂时答不上来。 对他而言,两者都不错,两者都可以喜欢,这就好比村上春树描绘的那样: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荡舟于美丽的湖面,我们会既觉得蓝天迷人,又深感湖水多娇。这并非任何罪过,只不过是大千世界上司空见惯之事。 26.去当警察吧,姐姐! 阳光拉长,窗口嫩叶的影子,投在橘清雪身边的纸拉门上,使人感到她那华丽的黑发隐约反射出柔光。 “……你的樱姬姐姐呢?”她低着头问,声音清冷。 “什么?”橘清显好笑地看着她。 橘清雪转过头来,额头轻轻磕在他的额头上:“别装傻!” “当然不会啊,小雪,我只会为你一个人做任何事。”橘清显满嘴谎言。 “这还差不多!” 橘清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在夕阳的映衬下,橘清显好像真的看到了一朵染上了夕辉的金色雪莲盛开。 “我不喜欢那个樱夫人,”橘清雪没好气地说道,“阿清以后也不要接近她,知道没?” “为什么?” “她很傲慢,你不觉得吗?” “是很傲慢,但又怎么样呢?小雪啊,清醒一点吧。”橘清显伸出手,像长辈一样揉揉她的脑袋,“虽然现在都认为四民平等,可实际上谁信谁傻,不是么?在日本这个国家,有太多人认为自身的价值是永恒的、普遍的,而且绝对的,深信不疑。你不知道吗?” “噢……” 橘清雪忽然变得好乖巧。 也不知道弟弟是不是真的懂“摸头傻”这招。 “更进一步说,日本人的思维,已经被这个地区的文化所局限住了,并没有随着时代和社会的改变而有所变化。所谓的四民平等,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年轻人的一厢情愿的认定,不是吗?” 橘清雪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要以一个疑问句结尾,但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的对话让她好难回答啊。每次的谈话节奏,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自己想另辟蹊径都不行。 “你觉得旧华族不能傲慢吗?”橘清显又问。 “当然不能啊。” “你再仔细想一想。” “这……” 橘清雪猛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好的东西就是好的,坏的东西就是坏的,不应该的事就是不应该的,她对此没有太多深究。 “我认为旧华族不应该傲慢,是一厢情愿的认定吗?”她疑惑地问。 听到姐姐的话,橘清显直接笑了。 “姐姐,我想请你明白一件事,”他揉着姐姐的头发,“从本质上来说,我也是旧华族一员,并且我比樱夫人更加的傲慢。我时常说你傻,这难道不是傲慢的一种体现吗?” “啊?” 橘清雪呆住了。 弟弟他,原来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而是真的觉得自己傻啊…… “为什么她傲慢你就生气,我傲慢你就不生气呢?是因为我会在你面前卖乖,更是因为你能直接对我使用武力胁迫。然而面对樱夫人,你的武力胁迫不起作用,对吗?”橘清显说完,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正面对着她,语气尖锐地和她说: “说到底,你厌恶的不是旧华族的傲慢,是你自身的无能为力。” “……” 橘清雪脸色一窘。 她略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嘴唇微微埋怨地撅起。 【干嘛要说得那么难听,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53】 橘清显看着【点数:1540】的提示,心满意足。 好了。 点数赚到了。 该哄哄姐姐了。 “姐姐,看着我。”橘清显温柔地说道。 橘清雪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 姐弟俩的脸靠得很近,橘清显可以近距离欣赏她笔直柔顺的黑发,澄澈明亮的双眸,恰到好处的柔软樱唇,那张脸上的每一个构成件都美得赏心悦目。 “在谈论公平问题之前,我想先举例子……”橘清显微微侧头说,“嗯,姐姐觉得现在的武士,应该是什么地位的存在?” “现在没有武士啊。”橘清雪肯定地回答。 “现在确实明面上没有武士了,但那些以前是武士的人,现在依然自认为还是武士家臣。” “没有这样的人了吧?”橘清雪反驳道,“明治维新都是150年前的事了,现在哪还有武士。” “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的主人就还认为自己是武士,并且依旧把德川将军家奉为主家。” “不不不,这太难以理解了,怎么还会有人甘愿低人一等……” “你听我说,四民平等是一种社会结构,但价值观并不一定要跟着社会结构走。武士根本没有垮台,华族之类的身份阶级制度都还存在。嘴上说是平等,其实他们仍然高人一等。” “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橘清雪咬着下唇,愤愤地说,“没有人生来卑贱,更不可能有人天生就特别高贵。他们只是自以为高人一等而已……” “自以为吗?”橘清显好笑地问。 “当然是自以为啦。”橘清雪鄙夷地说。 看这样子,她应该遇到过什么非常看不惯的事,或者自身就经历过。 橘清显并不打算纠正她的想法,当然了,他也不会让她一直天真下去。 “你认为他们是自以为是,可你却无法去对抗他们的自以为是,这又何尝不是你在自以为是呢?” “我……” 橘清雪沉默下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茶室变得有些昏暗,姐姐似乎噘起了嘴巴,大概是在无声地表达她的愤愤不平。只不过这样的神态,让她的脸居然有了几分稚气,显得十分可爱。 “当你觉得某种制度不公时,你首先要有与之抗衡的能力,才可以去反对它。明白这点吗?”橘清显看着姐姐的脸,循循诱导,“姐姐啊,橘氏式微,你应该做点什么了……” “……我能做什么?” 橘清雪的表情非常迷茫。 她自幼就勤奋好学,家境徒然剧变后,更是勤奋到了近乎忘食的地步。凭借自身努力,考进东大法学系,各科成绩均为优等;在学期间通过司法考试与国家公务员甲等特考,毕业后本想着进入警察系统大展拳脚,却不料所有的警察署都将她拒之门外…… 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昔日那些不如她的同学,接二连三地成为了警察,而她为了生活,只能开一家侦探社,每日在找猫找狗等琐屑事中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看着她迷茫无助的眼神,橘清显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侦探是没有前途的,以后去当警察吧。等当上了樱田门一姐,谁还敢在你面前傲慢。” “我当不了……” “父亲以前四处托关系阻止你进入警察系统,现在不会了。毕竟你已经上套了,而且他也要入土了。” “……诶?” 橘清雪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27.小雪是个可爱的傲娇 橘清雪低着头,双手捂脸,头发齐刷刷地掩住侧脸。 那乌黑长发的间隙,闪出似乎未遭受过日晒的白皙脖颈。阳光移动,她置身于淡淡的阴影里,没有颜色。 橘清显跑去把窗全都打开了。 光线变亮了点,他坐回到茶桌前,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温暖的茶香味开始在鼻尖荡漾。 耳边隐约传来姐姐吸了几下鼻子的声音。 他侧头看过去。 橘清雪还是双手捂着脸。 但她所处的位置已经明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川端康成的一段描写:小姐的手恍若朵朵绽开的红花,她的周边,仿佛有又白又小的千只鹤在翩翩飞舞。 “姐姐还喝茶么?”橘清显把一杯茶移到她身边。 “不要……” 橘清雪放开手,以缓慢的速度扬起脸。 几根细发紧贴在湿润的脸颊上,眼眶微红,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在倾诉着什么。 “别介意,”她说道,“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些年遭受的冷眼和嘲讽,一时间没能忍住。而且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倒霉,老是遇到自动贩卖机找不出零钱的事,所以觉得有点委屈有点心酸……” 橘清显把桌面的纸巾盒移过去:“先擦擦。” 橘清雪无声地用纸来擤了把鼻涕,指尖抬起,不无厌烦地用拨开沾在脸颊上的头发。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你的父亲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因为我。” “你?” “是的,因为他想把我从那个家踢走。”橘清显目光平静如水,声线没有丝毫起伏,“至于为什么是你?我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凑巧吧。” “他为什么要把你踢走?”橘清雪抽了抽鼻子,抹抹眼角,声音还有些哽咽,“哪怕他得了癌症,怕照顾不了你,可你不是也还有一个姐姐吗?为什么他要把你送来我家?”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偶然听到父亲和别人谈话,才知道他选定你的。让人阻拦你,也是为了让你被迫接受他提出的条件,其余的我完全不清楚。” “呵~” 橘清雪神情复杂地笑了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姐姐……”橘清显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 “先别碰我!” 橘清雪拍开他的手,鼓了鼓脸颊。 “哦……” 橘清显失落地应了声,侧头看向窗外。 通红的夕阳从庭院上空掠过。 树梢的顶部,在晚霞的映衬下,浮现出一片漆黑。 掠过树梢的夕阳,也刺痛了眼睛,橘清显慢慢眨了几下眼睛,叹息一声。 这时,橘清雪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失态了,目光流露里出脆弱的神态:“给姐姐几分钟,让姐姐整理一下心情,冷静一下头脑好么?” 橘清显沉默乖巧地坐着。 他就好像一条被冬雨淋湿的流浪小狗……橘清雪顿时觉得心都被攥紧了。 陷入失落状态的橘清显,依然是那位光彩夺目的美少年,然而身体里却缺乏了平日的生气和活泼感……傲慢白皙的光洁额头,忧郁的眼神和小小的容易受伤的嘴唇,使得他很容易让人心疼。 “阿清……过来。” 明媚的橘色天空下,耳边传来姐姐那蕴涵着无可名状的柔情的声音。 橘清显脑袋往后一仰。 非常熟练的动作,非常熟练地找到了那片柔软的靠垫。 “不管原因是什么,都不关你一个孩子的事。”橘清雪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微微发颤,“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家人了,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橘清显转了下脑袋,惬意地枕在姐姐胸口最中间的位置:“我很高兴。” “很高兴什么?”橘清雪下巴放在他头顶,开玩笑似的问他,“很高兴你有三个姐姐了对吗?” “不,你错了。”橘清显内心感叹着姐姐的大,“小雪才是我唯一的姐姐。” “你德川姐姐呢?”橘清雪板着脸问,“我去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她?”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而且她也不可能再当我的姐姐。”橘清显说完,把手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再问这个话题。 我找个时间去问你父亲……橘清雪脸上的冰雪,在夕阳下逐渐消融了。 “我绝对没撒谎。”橘清显认真地说道。 “哦,知道了。” 橘清雪板着脸,不以为意地回道。 【嘻嘻嘻,好开心哇,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63】 小雪是个可爱的傲娇呢。 橘清显枕着她柔软的胸脯,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橘清雪指尖朝着他的脸颊点了点,眼望着外面的夕阳,表情忽然间闪过一丝异色。 “呃……阿清,我,”她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 “什么?” “……你刚才说,偷听到父亲谈话是吧?” “对啊。” “那你父亲的条件,你,你有没有……”话问到这儿,橘清雪就问不下去了,脸颊两边都浮现出了浅浅羞红。 橘清显愈发觉得不对劲,像个好奇宝宝那样瞪大眼睛看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啦……” “小雪,你真不会撒谎!” “是吗?”橘清雪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雪,你真是个诚实可靠的好女孩!”橘清显咬牙切齿道。 橘清雪哧哧地笑了起来,双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嗔骂道:“臭阿清,别以为姐姐不知道你也有撒谎!等你什么时候和姐姐坦白了,姐姐再和你坦白……” “我打赌你会先坦白。” “为什么你这么有自信?” “因为你笨啊。” “……阿清,我必须重申一点,我是东大高材生,一点都不笨!”橘清雪微微撅起嘴巴抗议,像被冤枉了的小学生。 “我会证明你有多笨的!”橘清显抬手,指着窗外走过来的桐生百合子,“就从这个案子开始,我要确立在自己在橘氏的家庭地位!” 橘清雪美丽地笑笑,点头道:“好啊,姐姐拭目以待。” 说完,她直接把橘清显抱起来,朝窗外一跳,裹着黑丝的小脚踩到了草坪上。 夕阳绚丽的光辉下,两个人拥抱着坐下,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心脏欢快地跳动着,体温微微升高。 28.论头脑,姐姐差得远呢 桐生百合子回来的时候,已经脱了剑道服,换了套常服。 脸上化了淡妆,身款式流行的连身长裙,颜色是淡淡的灰白。早春傍晚的气温比较低,她还在肩上披了件牛仔短外套,脚穿高跟凉鞋,这身打扮看起来就像个不折不扣的大小姐。 “你们跟我来这边吧。”桐生百合子步态轻盈地走过来。 橘清显和橘清雪回到道馆门口,穿上鞋子,后跟着她走进庭院。 庭院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池塘,从桥上走过去,水面倒映着娇翠欲滴的新绿和轻漾的涟漪。 过了桥,三人在池塘边的凉亭坐下,立马有佣人端来茶点。 周围是苍天的古树,树荫浓密,让人恍如置身于深山老林之中。 橘清雪看着周围的绿叶和鲜花,不得不感叹不愧是流传数百年的名门,真叫普通人感到绝望。 “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但在你们询问之前,我想问你们一些事,请你们回答我,我才会好好配合。”桐生百合子手拖着下巴,脸朝池塘的方向,用一种略带困倦的声音说:“你们觉得,武士是一种什么存在?” “嗯?” 橘清雪略有些不解。 “你是指哪方面?”橘清显在一边问。 “传统啊,价值观啊,什么都可以,畅所欲言就行。”桐生百合子兴致缺缺地说。 橘清显有点摸不清她的想法,橘清雪就更不懂了。姐弟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由弟弟开口。 “在我看来,武士集团可以分为两个阶段来看待,分别是明治维新前和明治维新后。” 橘清显一边想着如何从谈话中挖出对方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一边斟酌着说道: “武士之所以能行成集团,是因为胜负至上主义的盛行催生出了一群有着同样念头的狂热武装份子。输掉就完了,过去的努力全都会付诸东流,因此必须要一直赢下去,这种信念是武家集团得以壮大的原因。” “可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桐生百合子转头看他,“学习事物是一个过程,并不以结果为目的,享受越来越熟练的过程才是快乐的根本。输赢只不过是一场比赛的结果,根本不足以称为评判人生的关键。” “对于普通人人家来说,是这样的。”橘清显先附和她一句,旋即又反驳道,“然而对于武士来说,输一次就代表着满盘皆输。试想一下,桐生嫡系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了一场剑术比赛,还能在神君派系里维持这么超然的地位吗?” 桐生百合子默然无语。 桐生流之所以一直都备受德川将军家器重,正是因为从来都没输过。 “……这种胜利至上的思维真教人生气。”橘清雪似乎陷入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气愤中,握拳敲了一下桌面。 小雪你还是太年轻了……橘清显看她一眼,然后又看回桐生百合子: “对于武士集团来说,强烈的胜负欲就是一把双刃剑,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明治维新前后百年间看得非常清楚。好的一面在于,他们不甘于落后西方太多,所以用武力促进了这个国家的现代化改革;坏的一方面在于,他们无法控制愈发膨胀的野望,最终导致野兽失控,发动了一场非正义战争。” “呃……” 桐生百合子表情有些羞愧。 “阿清……”橘清雪轻轻拉了下弟弟的手,“那是过去的事,现在的武士应该不那样了吧?” “传统始终是一成不变的。”橘清显坚定地说道,“例如现在的桐生家和一众旧华族,不都还秉持着所谓的家长制么?任何的家庭成员,都要无条件服从家里地位最高的男性长者。” “嗯……我觉得吧,敬重长辈应该没什么不好的。”橘清雪有些迟疑地说。 “敬重长辈当然没错,可若长辈不敬重后辈呢?”橘清显习惯性地伸手摸摸姐姐的脑袋,“小雪啊,蠢人是不论年龄和性别的。年长男性更加古板和不知变通,同时更要面子,成为蠢人的概率比年轻人大多了。” 橘清雪脸蛋微微红了。 弟弟真可恶啊,怎么可以旁人面前摸自己的头…… 桐生百合子眼神一亮。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用有些怪怪的眼神看着橘清显:“继续说你对武士家族的看法?” 橘清显喝了一口茶润润喉,接着说:“武士家族所谓的‘家’,指的不是家族和或者家人,而是有着同一个姓氏的利益集团。嫡系男性是利益集团的主导者,是自己人,女性和其他人都只是工具。”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桐生百合子疑惑地说道。 “用胜负输赢的价值观来看待事物,其实和以战争为前提的思维是一样的——世界上除了自己人外,别的全是敌人。” 橘清显才思敏捷,言语清晰流畅,小脸上从始至终都显露着学识渊博的贵族美少年应有的风采。 “武家形态出现那天起就确定了未来的发展路线,同时也明确了定性:这是一种以自己的直系血亲作为顶点来扩大势力的肤浅欲望。除了直系男性后裔外,余下的家人都不过是用来保护自我,扩大自我的工具罢了。” “你可真敢说啊……”桐生百合子惊讶地说道。 “事实就是这样的嘛,我对武家好感又不大,为什么要说好话?”橘清显笑了下,言辞变得更加犀利,“披上了一层华族的皮的后,每个人都还没学会先放下手中的刀,就开始和世人谈儒学,谈道德,再加上些煞有其事的歪理。照我说,这不过通通都是想捞个好名声而已,是男人为了守住既得利益而掰出来的诡辩。” “呃……” 橘清雪渐渐不懂现在在讨论什么了。 但桐生百合子的眼神里,笑意却越来越浓,橘清显捕捉到了这一点变化。 ……她难道不满父亲的安排? 他的小脑袋转动了下,试探性地说道:“在我看来,要家人放弃思考,强迫家人认同自己的主张,是一种陋习,更是一种罪恶。” “噢,也是……这我能理解。”橘清雪懵懵懂懂地跟着附和。 她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对她呵护有加,跟本就体会不了橘清显说的话有多尖锐和深刻。 然而在桐生百合子听起来,这简直就是仙音灌耳,内心顿时对他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阿清,我问你……”她挪着屁股靠近橘清显,声音里带着丝丝亲切感,“你对爱情和婚姻有什么看法?” 来了! 橘清显内心一动。 立花淳和她之间的关系,肯定不如立花夫妇口中的那般好,其中必有变数。 橘清雪也明显察觉到了话题的导向性,一时间,看弟弟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崇拜感。 ……呜呜,原来我连个小孩都不如吗? 29.他说找到天狗了 桐生百合子把被春风吹乱了的头发,撩在一只耳朵边上,歪头看着橘清显。 那双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在期盼着他的回答。 “我认为,在华族家庭中,爱情和婚姻被分成了两码事。”橘清显稍稍想了一下,果断地说,“在传统思想上,婚姻和性关系被划分为同义词,如果不符合这个定义,就不能被允许。不结婚的恋爱等于无法结婚的关系,不论有无性关系,都会被视为不贞、不伦。” “这明明是不同的两码事,对吗?”桐生百合子反问他。 “确实是两码事。”橘清显微微点头,“恋爱、人生伴侣、性关系、怀孕生子,这些彼此间虽然密切相关,但终究不能笼统地混为一谈。就像我对桐生姐姐很有好感,但并不是爱上你了,也不想和你发生性关系。” “啊?” 橘清雪满脸愕然。 “哈哈……”桐生百合子却开怀大笑起来,“小屁孩口气真大。” “阿清,不许说这些事。”橘清雪一把搂住橘清显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她觉得弟弟还是个小孩,突然和另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女人聊结婚生子的关系,这未免也太奇怪了。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在旁边听着呢,弟弟怎么可以说对别的姐姐有好感! 桐生百合子笑了一阵,脸色微红地伸出手来,揉揉橘清显的小脑袋:“姐姐等你长大哟。” 橘清显歪头躲开。 他特讨厌不相干的人摸自己的头。 “你是不喜欢立花淳吗?”他满脸天真地问。 桐生百合子同样满脸天真地回答:“姐姐很喜欢姐夫呀。” 现在还装天真是不是蠢了点……两人同时在心里吐槽对方。 “立花淳是个怎样的人?”橘清显问她。 “一个相当孩子气的男人,我不是说不好,只不过不合我的口味。”桐生百合子回答道,那口气听起来像一个淘气的少女。 “咦?” 橘清雪眼神惊讶。 “立花家那边说你和他的关系很和谐来着。”她说道。 “关系和谐与喜欢,同样也是两码事,橘小姐应该不至于分不清这个吧?”桐生百合子轻轻提着双脚,脚趾甲涂成了醒目的浅蓝色,“出于两家关系的考虑,我们两个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至少表面上要给人相敬如宾的感觉才行啊。” “……” 对这种事,橘清雪没有切身的体会。 “某种程度上来说,立花淳失踪,等于是拯救了我。”桐生百合子用力踢着从裙摆下露出来的光洁小腿,“我不讨厌他,但也完全不喜欢他,可以不用和他结婚对我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橘清雪点点头回应道:“这倒也没错……” “就是啊。”桐生百合子说着说着,忽然重重锤了下自己大腿,“身在华族家庭,即使制度古怪,也非遵守不可。我真的无法忍受这种制度。将恋爱、结婚、繁殖与性行为完全交由父亲去安排,这与我的所学所思完全相悖,真叫人恼火。这桩婚姻对谁最有益呢,阿清刚才说了……” 她看了橘清显,才接着压低声音继续。 “只是对一部分紧紧抱着武家社会残渣不放的落后于时代的男人有利,仅此而已。”说话的同时,她一边用手拨弄着佩戴在胸口上的家徽,那语调与其说是在讲给旁人听,倒不如说在自说自话。 一个是立花家的嫡出长子,另一个是桐生家的大小姐,这联姻怎么看都是门当户对。然而立花淳失踪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本应该举行的婚礼也无限期推延了下去,明眼人都知道一件事:再不快点找到立花淳的话,这桩婚事肯定就黄了。 一阵风吹过,三人面前的池塘里,响起一片水鸟拍打翅膀的热闹声音。 “阿清,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心里痛快极了。”桐生百合子看着远处笑道,“自己的心思,嗯,怎么说呢,模模糊糊的就像大理石花纹的奶油那样。听着你骂人,就觉好像那大理石花纹融化开来了,晃晃悠悠地化作了文字..…好像那种感觉。” 说着这番只有文学少女才能听懂的话的同时,她并拢裙子底下的双脚,倏地伸展出去悬在水面上,像准备上体育课的少女那样左右摆晃着脑袋。 三人并排而坐,默默望着西方的天空。 橘清雪心里有些同情桐生百合子了。 名门华族的女儿,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结婚的。由父亲,兄长做主,被迫嫁给“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这种例子即便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也并不罕见。华族的女儿想要获得真正有爱情的婚姻,除非意中人门当户对,并且对方能够稳妥操办、积极推进的话,才有可能。 如果双方父亲有分歧的话,事态也会变得非常棘手。 立花家是镰仓当地屈指可数的门第,桐生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剑道大家,两家家主商量好的联姻,恐怕除了新人自身出问题外,就没有再悔婚的可能性了。 太阳开始落到屋檐背后了。 西边的天空,变成了暗淡的紫色。 橘清雪望着桐生百合子略显忧郁的侧脸,心里有些不忍,干脆就不找立花淳了吧…… 人家的婚事你管那么多干嘛,先把自己顾好啊……橘清显白了多愁善感的姐姐一眼,用公式化的口吻向桐生百合子询问:“立花淳最后一次和你见面是什么时候?” “唔,就他去高尾山前。”桐生百合子嗯地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回到他身上,“他来找我的时候,身上穿着很普通的常服,没有任何要去爬山的装备。他说如果真的能找到天狗,他就可以说服父母,取消和我的婚约。” 橘清雪蹙眉沉思。 没有任何装备登山,能去的范围自然有限,立花淳应该不会离开高尾山药王寺一带。 “他有没有再联系过你?”橘清显问。 “有,就在他去高尾山的那天晚上!”桐生百合子紧紧盯着橘清显,黑色的眼睛里有眸火一样的光在闪烁,“他打电话给我,只是说了句在药王寺山门附近看到天狗了,然后,就中断了联系……” 恰好有风从水面吹来。 裸露在外的肌肤,不禁感到一阵发凉。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天狗吗……橘清雪取暖似的摩挲着双臂,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30.我不给,就算是神都不能抢! “很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有了新的问题和线索,我们还会来拜访的。” “不客气。” “这是我的名片,有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橘清雪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 桐生百合子接过来,看了眼。 玫瑰十字侦探社……她回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我都说了,这名字粉嫩又中二,小雪你真可爱……”橘清显弯着腰,使劲忍着笑,小脸蛋憋的通红。但他很快就忍不住了,笑声从红唇白齿间溢出,撑着膝盖边笑边喘气。 “姐姐就喜欢,不行么……” 橘清雪板着脸,揪起弟弟的衣领,把嘲笑姐姐的他丢进了日产蓝鸟的副驾上。她自己来到主驾驶坐好,屈身体把高跟鞋踢掉,换上开车的平底鞋。 “桐生小姐,我还有件事。”橘清显小脸探出车窗,望向桐生家大门,“你知不知道‘富前’这个名字?” 桐生百合子想了想,摇头道:“没印象。” “立花淳买回来的那把刀,刀柄上有这个名字。”橘清显看着她说,“我猜测应该是锻刀师或者锻刀作坊的名称。你们桐生家在刀这方面比较熟悉,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 “没问题。” 桐生百合子微微笑了下。 那笑容,非常干净,非常纯洁。 “真奇怪,她居然肯配合我们……”橘清雪开动蓝鸟,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你弟弟非常有魅力,就算是桐生大小姐也不能幸免。”橘清显自信十足地回答她。 橘清雪恶狠狠地瞪他一下:“别贫嘴!” “你真没情趣……”橘清显无聊地耸耸肩膀,眼望天边的斜阳,“桐生小姐是个很值得敬佩的人。尽管立花淳失踪可以给她带来短暂的自由,可立花淳没了,还有下一个九条淳什么的,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与其逃避一时,倒不如配合我把立花淳找回来,再让我这个德川家少爷帮她一起对抗桐生家主,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这么说起来,当华族的千金小姐真是有够倒霉的。”橘清雪感慨地叹道。 “占了物质上的便宜,精神上就得受一受折磨了嘛,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橘清显十足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愣是用十二岁的脸模仿出了四十二岁的沧桑。 然后,开着车的橘清雪,又听到了他的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无法选择的命运、对未来的诅咒、无休无止的心灵的徘徊、漫无目的的心灵的渴望……小小的自我陶醉、小小的自我辩护、小小的自我欺骗;对所失之物焦渴火灼般的眷恋,却一直在虚度年华,蹉跎人生,最终仍是一无所获,思来不禁愤懑抑郁;一个人的房间,孤独长夜、与世界隔绝……呐喊!无声的呐喊!表面的荣华、虚无的高贵,通向地狱的入口……清显公子啊,悠悠苍天,何薄于你……” 他的嘴唇薄而红润,吐出来的笑声,犹如一位不识人生烦恼的少年在滑稽地戏说人生的荒诞。 “……” 橘清雪不知怎地,感到鼻尖有些酸。 她稍稍侧过视线,少年头靠在窗边,发际到耳畔一带皮肤薄嫩得似乎可以窥视内部的脆弱。他的黑发与黑瞳中,倒映出了冷寂与孤独,隐约闪烁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 “哦,好像又说了些奇怪的话。”橘清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着姐姐笑了笑,“抱歉,刚才我的无定向间歇性不可控高二病又犯了,请不要见怪。” “这病还能治好吗?”橘清雪吸着鼻子问。 “大概,不行吧。”橘清显微微一笑,“算了,不聊这个。与其在这发病,我还不如去通读巴尔扎克全集……” 橘清雪心想,这倒也没错。 巴尔扎卡是个伟大的作家,弟弟多读点书是好事。 下一秒,弟弟把他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毕竟后者有很多年轻貌美的有钱寡妇,比中二病什么的有趣多了。” “?” 橘清雪眼神幽幽地看着弟弟。 “小雪,你现在的表情好恐怖。”橘清显冲她吐了吐舌头,“让你去演贞子的话,都不用化妆了。” “我要是贞子,第一时间把你这不听话的小孩拖进井里!”橘清雪咬牙切齿地说。 “哈~” 橘清显打了个哈欠。 晚风风吹得人发困,车窗外边有许多不知从哪吹来樱花的花瓣,稀稀落落地飘下来……他眯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他在德川家到底经历了什么……橘清雪眼角的余光,温柔地落在弟弟身上。 优雅与高贵,清秀但柔弱,坚韧但却容易受伤……在她的眼里,橘清显额头那抹秀媚的洁白,如同富士山山顶那被飘忽不定的云彩所掩映的积雪,在窗外路灯的照映下时隐时现。 这是她生来第一次发现,一个少年之美,可以带着令人目眩的优雅本质。 “明天去问一问德川家主……” 橘清雪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二天醒来,她收到了德川家主去世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 ※※※※※ 纪伊德川家,大门紧闭。 这座大宅的灯光实在太少了,每间屋子都是黑乎乎的,充满霉味,就连空气都在飘逸着无可挽回的颓败感。 客厅里,德川家主解开腰带,露出腹部。 当他拔出一柄精细的小太刀时,门口那边传来了一道尊贵威严的女性嗓音:“我若是你,当举着这把刀,拼死刺向敌人胸口。” 视线里,一抹红色的倩影,悄然出现在客厅中。 随着她的到来,本就压抑的气氛,顿时如暴雨将泻般的阴鹜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德川家主颓废的目光,回光返照般有了活力,被这位光辉灿烂的女子所吸引。 她优雅大气地出现,身着大红与明紫几重霓裳搭配而成的锦绣裙袍,肩上罩了件羽衣般飘然的银丝薄绢;乌黑长发流泻如绸缎,端庄优雅的发髻里斜插着一根金簪,簪子挂下的垂饰在脸庞边轻晃闪亮。 可无论衣着再怎么华丽,都远不及她自身艳光四射的炫目锋芒,那极美的眉目,尊贵艳丽至极,身为女性却带着帝皇般的凛然威仪的气质。 “盛装打扮的御夫人,风采艳压神明,不愧为华族第一美人。”德川家主凄然地扯了扯嘴角,艰难露出一个维持尊严的笑容,“可惜,你的计划落空了……他和橘氏子女子的婚契,已经得到了缘结神的见证,强大如你也无法改变……” 御夫人霸气地轻拂袖子:“我不给,就算是神都不能抢!” 这尊贵傲然的姿态,魅力大让得人无从招架。 “清显和你太像了,真不愧是一家人……”德川家主深深地呼吸一下,左手抚摩着肚皮,慢慢闭上眼睛。 右手握着刀柄,再用左手指尖确定位置,右腕用力刺了进去。 就在冰冷刀刃猛然刺入腹部的瞬间,他闭着的双眼,忽然变得一片血红——璀璨的大日在他眼睑背面粲然绽放。 31.充满妖气的御夫人 通往院门的大路两旁,黑白相间的幕布绵延不断,尽头处是一群正吵吵嚷嚷地举行丧礼佛事的人。 上午的时候,天气还算晴朗,橘清显往胸口别了一朵白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灵堂很嘈杂。 鲜花的鲜香、线香的清香、附着在丧服上的樟脑幽香、潮湿的泥土香……这一切附带着宗教色彩的味道,就是所谓葬礼的味道。 橘清显不大喜欢这种味道。 然而死去的是他所谓的父亲,他不得不到场。 橘清雪本来是在身边照看他的,但由于有德川家的人上前寒暄,她被迫分散了注意力。 回过神来的时候,弟弟已经不知所踪,她头疼揉揉眉心,也只能无奈地任由他自己活动了。 橘清显身穿印有家徽的丧服,溜到了大门外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中。 身后是波光粼粼的相模湾,风平浪静,海鸟销声匿迹,同样也不见人影。他心想,应该去找个地方,一觉睡到晚上再起来的。 然而只是想想。 他当然不能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 所以他只好躲在远处观望灵堂。 ——黑白与黑白。 但凡他能看到的东西,几乎都是黑色与白色,唯有天空的蓝与点缀各处的佛具的金能让人找到一点色彩。空气也异常浑浊,烧得香实在太多了,已经到了令人呼吸不顺畅的地步。 “这葬礼也太豪华了。法事办得跟喜事没什么两样。喏,摆了那么多的花,花了不少钱吧,留着给我改善一下生活多好,德川家的人真浪费。”橘清显一个人自言自语。 路的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轰动。 他歪头看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沉稳大气的丰田世纪,其后跟着一辆02款的劳斯莱斯银天使,最后还有辆非常高调吸睛的红色法拉利f12……驾驶员是樱夫人。 最先停在门口的是丰田世纪。 后门打开。 橘清显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也不止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先从后座出来的,是个娇小美貌的美少女,她金发碧眼,有股异国风情。 只不过她的脸蛋和五官却是纯正的土特产,瞧不出丝毫混血的痕迹,她没穿传统的和氏丧服。 小脚套着双棕色薄呢高帮鞋。 裹着娇小身段的,是黑色连衣裙,从绣花绉领中微露出鲜嫩肤色的脖子。 一阵冷风咻地吹了进来。 少女的裙摆微微被掀起来,露出那裹着黑色长筒袜的秀美小腿。 她一脸生气地用手压住裙摆,另一只则是按住了被风吹起来的金发,脸颊白里透红,肌肤细嫩得像一颗布灵布灵的大白菜。 “唯小姐好。” 前来参加葬礼的客人恭敬地行礼。 松平唯甩了他们一个无聊的眼神,几乎就要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 老实说,这么个晶莹闪亮、光彩夺目的美少女,在那张脸上做出如此不近人情的姿态,却丝毫没有损毁她的美丽。 那高冷精致的小脸再加上一对平平无奇的胸部,焕发着生命和青春光彩的金发美少女,最适合拿来迫害了。 再来烦我,我就在你身上玩养成游戏……橘清显把目光看向另一个车门。 一个身穿丧服的高雅妇人已经从车里出来了,但人群大量聚集在她身前,使得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头上,虽然只能看到侧脸,橘清显也有种那必然是一个倾城美人的感觉。 “那是御夫人。” 身后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橘清显的心跳都停顿了下,回头看过去。 声音的主人正朝着他走来,穿黑色职场装,秘书打扮。胸部饱满高耸,有一双象牙般修长有光泽的美腿,走路时悄无声息,就像条美女蛇那般悄悄滑行而来。 至少八分! 橘清显给出自己的评价。 如果看在腿的份上,给九分也不是不行。 “看得到夫人的样子吗?”女人问他。 橘清显摇摇头。 “我抱你起来看。”女人朝前伸出手。 “谢谢,不需要……” 橘清显退后一步。 但他的手却被女人抓住了。 他使劲拽了拽,被抓得纹丝不动。女人那双好似玻璃工艺品般的纤纤玉手,将他的手腕牢牢钳住,使得他完全无法脱离。 “您的年龄还小,需要大人照看着……”女人只是轻轻往上一提,就将橘清显提了起来。一只手拖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锁定在自己怀里。 “……” 橘清显真没想到,她这么娇柔细嫩的身躯下,居然藏有这么大的力量。 被她牢牢抱住后,4点的力量完全挣扎不动,全身都热烘烘的,简直就像陷到了史莱姆的包裹中……噢,橘清显脸颊枕着的柔软垫子,嗅着那浓郁的奶香味,心里直呼不想长大。 “清少爷,请务必好好看清楚。”女人提醒他。 橘清显朝那边转过视线。 春日明媚的阳光从四面八方照射下来,樱色碎片随风而来,交织出微妙的色泽。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 就在那人群中间,一个犹如陶制品般完美无缺的人体,沐浴在早春格外闪耀的一道光芒中。她就那么静静地、优雅地伫立着,恍若永恒的时间长河被定格在了这一瞬。 堪称完美的出场。 十分,必须十分……橘清显的小心脏,此时跳得格外有活力。 御夫人是个身材高挑丰腴的大美人,肌肤娇嫩,嘴角有颗点睛似的美人痣;丹唇凤眸,神态威仪,一颦一笑间自然地流露出一种母仪天下般的高贵气度。 橘清显把眼睛瞪到最大。 她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梳成干练的西式发髻,优雅地盘在脑后;平静威严的眸子深处,似乎有种隐藏起来的妩媚,走路的姿势也能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那尊贵肉体里所蕴含的妖艳气质。 妈耶! “这女人该不会是妖怪吧……”橘清显呆呆地呢喃。 “不要胡说。” 抱着他的女人用清亮的,冰块撞击般质感的嗓音提醒他。 橘清显闭嘴不语,视线继续看着御夫人。 她从人群中出来后,以一定的速度走向大门,视线有意无意间震慑着全场。年龄看不太出来,容貌既有二十来岁的年轻,气质又有四十来岁的沉稳。 光看这张充满活力的模样脸就能知道,她那丰腴曼妙的身子里,肯定还保留着年轻女性的精力和欲望……橘清显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阵懊恼,生平第一次生长速度太慢了。 32.被诅咒的家族(求追读哇) 全场似乎都被御夫人所震慑住了。 包括橘清显在内,众人都屏气凝神,目送着她步入灵堂。 “月夫人出来了。”女人提醒橘清显。 橘清显迫不及待地转头,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一张白皙端庄的女性脸庞。 那是个纤细美丽的女性。 一身黑紫色小纹丧服,撑一把白色洋伞。 稍稍有些圆的鹅蛋脸,肤色洁白无瑕,近乎是苍白;额角清秀,嘴巴细巧,鼻子长得轻灵,眼睫毛很长,那双眼睛里不知道要藏着有多少温柔,才能使得整张都显示着一股恬静的气息 “这两步路也要打伞么……”橘清显低声嘟囔。 女人在他耳边说道:“月夫人身体欠佳,不喜阳光。” “哦。” 橘清显又看过去。 月夫人那纤细柔弱的身子,颈部脆弱得仿佛稍碰即断,纤纤秀眉搭配着京都人偶般的秀丽脸庞,宛如一个从相纸上冲印出来的黑白美女。 从车上下来后,月夫人打着伞,默默地往灵堂走去。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不时和前来寒暄的人低头致意,导致额头上有一绺绑好的头发掉了下来。 “月姨,我和你一起。”松平唯跑过来,亲昵地拽着她的胳膊。 “你不是要去找清显吗?”月夫人温柔地问。 “哼,我来他家,应该是他迎接我,我怎么能屈尊去找他。”少女带着孩子气执拗反驳。 月夫人没说话,只是淡淡地一笑。 “我们快点进去吧。”松平唯一手拽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摆臂往灵堂冲去,那摆动的姿态活像劈波斩浪的小船桨。 橘清显看向抱着自己的女人:“唯小姐是御夫人的女儿?” “不是。”女人简短地答道。 她的眼睛就像颗漆黑的宝石,没有任何瑕疵,就那么平静的看着橘清显,“唯小姐是分家所生,因天资聪颖,被接回本家当继承人培养。” “她的父亲是外国人吗?” “不是。” “那她的头发和眼睛?” “事关松平家的秘密,我不会透露。”女人没有一点人情味地说道。但说完这句后,她那张俏脸忽然靠近,冒着湿热气息的嘴巴,轻轻贴着橘清显的耳朵,“如果清少爷执意想知道,我可以悄悄告诉您。” “免了!” 橘清显脖子一缩,避开她的嘴唇。 诚然…… 被这种美丽大姐姐咬着耳朵挑逗,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但外面的野女人他不敢乱碰。稍有不慎,有可能腰子都被噶掉,所以还是家里的姐姐和母亲更香。 最后一辆车里出来的,自然就是樱夫人了。 她虽然很保守地穿了丧服,但那黑色绉绸做的丧服间露出的那条绣着华美花纹的腰带,还是透露了她的妖精本性。 橘清显对她的感官还不错。 这女人谈吐爽快,娇柔而敏捷的眼神绝不惹人讨厌。而且她真的还很年轻,肌肤细致无比,充满紧密粒子构成的弹性质感,手感一定非常棒。 “一家子都是女人……”橘清显叹道。 “是的啊……”女人说着,然后张开湿润的口腔,轻轻地在他耳边呵气:“所以啊,松平家真的需要一个男人。” 轰隆! 晴空响起一道雷声。 刹那间,走到灵堂的御夫人回头,远远往这边看了眼,视线和橘清显交融。 天空突然开始电闪雷鸣,一阵风吹过来后,瓢泊的大雨瞬间倾泻而下。 “好,好冷……”橘清显哆嗦了下。 三月的风固然寒冷,可让他如此的原因,是御夫人刚才的那一瞥。她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瞥,态度说不上是轻蔑还是冷酷,但已经让橘清显感到心脏都好像被她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样。 真是一个霸道的妇人。 这一瞥,橘清显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了。 无论过了多久,他只要回顾起来,恐怕都会感到阵阵寒意。 “清少爷,别担心。”女人将他抱的更紧了,似乎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递给他,“夫人对您没有恶意,请不用害怕。”她说道。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在礼堂上空隆隆作响,橘清显的脸被闪电照的有些苍白。 “我是被闪电吓到的……”他咬着嘴唇说。 “哦,是吗?”女人视线仿佛在检阅他,“被雷声吓到了?是有点大,我都听不清你的说话声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 她本就雪白的侧脸,更加白皙了,有着陶器般的质感,就像人偶一样。 说漂亮,的确是非常漂亮,仅仅只是比御夫人差了一点……在气质上,她们给橘清显的感觉也差不多。 像画像上的绝美女子。 不管再怎么标志,美丽,似乎都缺乏生机,如果真的是人偶的话那么倒是理所当然。 可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橘清显深呼吸了下,平复内心的激荡,问她:“为什么松平家会这样?” “因为松平家被诅咒了。” “什么?” 在橘清显诧异的注视下,女人平静地开口:“传闻很早之前就有了,只不过松平家如今势大,没有人敢公开说这些话。” “什么传闻?” “人人都说松平家以前做了坏事才得以致富,所以代代遭到怨灵诅咒:产下的男丁个个都早夭,入赘的丈夫都不得善终,就连养子都不行。” 橘清显心里愈发的好奇了。 “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是羽衣!”女人玻璃珠子般透彻的双眸,距离橘清显的脸不到两厘米,“天人娘子的传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有。” “就是那个,松平家的祖先,把天女的羽衣藏起来了。” 这算是坏事吗? 橘清显一时间也不能确定。 天人娘子的传闻,开头和中国的牛郎织女很像:一名男人发现天女在河边沐浴,便偷偷地把天女挂在树枝上的羽衣藏了起来。天女回不去天上,就这样成了男人的妻子。天女生了孩子以后,发现男子藏起来的羽衣,于是便穿上羽衣飞回了天上。 “这当然是坏事。”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橘清显,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唇边,“男人利用奸计巧言哄骗了天女,将天女娶回家当了妻子。然后他把羽衣卖给了当朝的大臣。” “……卖掉了?”橘清显瞠目结舌。 “是的,卖了一笔好价钱,所以天女再也无法回到天上了,松平家先祖因此得到了一笔巨大的财富和一个美艳绝伦的祖母。”女人的嘴唇贴到了橘清显的唇边,声音及其轻微,像是怕被天地知道那样,“天女后来发现秘密,非常不甘心,因此将自身化作诅咒,誓死要让松平家断绝传承。从那以后,松平家的男人没一个能活得长,而松平家的女人,因为身上有着天女的血脉,个个都美若天仙。” 橘清显的嘴唇被温暖的触感包围着,他无暇享受,只是呢喃道:“当这个家的男人真不幸啊……” “是啊。”女人怜惜地望着他,“真可怜……” 33.被陌生女人带走了,呜,要被吃掉了。 “故事是真的吗?” “清少爷希望是真的呢?” “……” 橘清显回答不上来。 隔着雨幕,他看向灵堂,人群聚集在门前。 铅灰色的背景中,那名身穿丧服的高雅妇人的姿影,显得特别明亮。 “那么,你是谁?”橘清显回头看向女人。 织作葵把他放下来,从手提包里取出雨伞,朝外面看了眼:“织作葵。松平内院的管家,夫人的侍女,你可以叫我葵姨。” 橘清显看向她手中的雨伞。 “这里雨大,我送您到别处休息。”织作葵说着,手轻轻朝外扬了扬。 丰田世纪朝这边而来。 “我不去。”橘清显保持淡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这是我父亲的葬礼,我要留在这。” 织作葵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作为御夫人的侍女,耳濡目染之下,她的气质和神态都和御夫人有着八分相似。一般人看到她都难免要避其锋芒,然而眼前的小男孩却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没有一点胆怯的迹象。 “他是我父亲!”橘清显刻意重复了句话。 织作葵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他。 慢慢地,她弯下腰来。 橘清显眼里,她那左右对称的脸就像精确设计出来的一般,弯弯的月牙眉下面,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一双美丽的杏仁眼。 瞳孔就像两颗水晶球,瞳色很独特。 ——具有透明感的灰色。 那注视着他的双瞳,水汪汪的,还带着一股复杂的温柔,显得格外迷人。 靠得太近了,以至于橘清显有点为她的美貌吃惊。 风从外面吹来。 湿润的水汽,在两人的脸颊间穿过。 织作葵的发丝,被吹起了几缕,黏到了橘清显的脸上。 “清少爷,您真的很聪明,所以我也不和您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话了。”她缓缓牵住橘清显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他不是您的父亲。” “轰隆!” 又是一道炫目的闪电从身边劈下,震耳的雷声响起。 织作葵夸张地“哟”了一声,伸出白白的嫩嫩的两根指头,拨开自己沾到橘清显脸上的发丝,“雷越来越大了,快点嘛,我们去别处休息。” 她的语调就像在跟老熟人说话一样。 橘清显还想说话,但丰田世纪的后门已经打开了。 织作葵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铺在棚子到车门之间短短的地面上,然后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牵住橘清显的手,把他请上车去。 她的力气非常大。 保守估计,不比小雪弱,也就是起码有6点。 把橘清显丢进后座,她也直接钻了进来,不捡地面那件衣服。 特别定制的加长轿车,后座十分宽敞,正对面还配有两个小一号的秘书位。 织作葵在秘书位坐下,两条美腿微微并拢侧倾,姿态非常优雅。双脚穿着的那双尖尖细细的黑色高跟,鞋尖矜持地靠在一起,让她显得很淑女。 西装外套脱了后,她下身穿着黑色紧身裙,上身搭配白色毛线衫。体态丰满,胸部轮廓格外清晰,凹凸有致的身姿,惹人浮想联翩。 橘清显看了两眼,赶紧别过头去。 丰田世纪缓缓启动。 豪车就是豪车,坐在后座上,几乎感受不到车辆行驶的动静。空间也很宽敞,但橘清显却觉得,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宽大的座位,让他的身体显得小了一号,像是被某个大小姐放在车上的玩具。 “我们要去哪?”他问对面。 织作葵翘起了腿,光洁如玉的小腿在他眼前叠放在一起。 如果御夫人在,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但眼前这个强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小男孩,让她生出了几分戏耍的心思。 “我们要去哪?”橘清显又问了一遍。 “夫人要我带你去休息。”织作葵揽起耳边的发丝,然后忽然往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嘴唇,“但夫人并没有指明要我带你去哪休息,所以你现在由我来安排。” “你很受夫人器重?” “清少爷真聪明。” “我是不是要抱紧你的大腿?” “清少爷,您开玩笑了。”织作葵弯着腰站起来,光洁如玉的双手轻轻压着裙摆,“您是主人,您的什么要求,我都会执行。” 橘清显别过视线:“我没那么傻……” 这女人的身材太好了,刚才那个动作真的很诱人,而且她是光着腿的。大腿根部白晰的皮肤,纤细小腿的匀称结实,全都被他看在眼里……拿这些东西来考验一个小男孩会不会过分了点? 织作葵嘴角微翘:“清少爷,您不舒服吗?” “没有。”橘清显闷闷地答道。 “我听您的嗓音,应该是喉咙有些干。”织作葵那丰满的身体,非常善解人意地朝他压过来。 后座只有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箱拉下来后,底下是车载冰箱。她的身体压着橘清显的脑袋,弯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橙汁,和一个高脚杯。 “清少爷,饮料想喝冰的还是温的?” 橘清显问道:“还有温的?” “杯架有加热功能。”织作葵侧过身来,丰满的胸部在他的脸上勾勒出诱惑的弧线。 “那就温的吧,有葡萄汁吗?”橘清显的脸被压着,她的也挤得扁扁的。 “有的。” 织作葵换了一瓶葡萄汁,倒进杯子里,然后把杯子放进扶手箱前端的杯架中。她摁下了一个按键,不一会儿,葡萄汁就热好了,橘清显喝了几口。 口感很清淡。 车还在雨中继续往前开。 往窗外看出去,玻璃上全是水渍,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什么时候到?”橘清显问。 “还远着呢。”织作葵看了看腕表,回答道:“这场雨会下到傍晚,夫人交代了,只需要在德川家主下葬时把您送回来就好。” “我有种不安全的感觉。”橘清显说道。 “放心,您安全的很。”织作葵重新坐回到秘书位,双手平放在小腹上,“我不是妖怪,不会吃了您。松平家更不是黄泉国,没有吓人的鬼怪。” “那我先睡一觉了。” 橘清显把脑袋移到一边,慢慢闭上眼睛。 密闭的车厢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就像一个沉到了水底的铁盒子。 ——我不能被关住! 他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冒出这个念头。 34.真想把你吃掉呢…… 不知不觉中,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而实际的距离并没有多远,镰仓的道路狭窄,雨天的行车速度不快。 橘清显靠着柔软的椅背,睡眼惺忪,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父亲的葬礼上被一个陌生女人拐跑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因此也没太好的办法。本着是反正总不可能会被下锅煮的心态,他打算乖乖跟着她,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迷迷糊糊间,他的脚踝忽然有点痒。 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裂缝。 一只黑色的高跟鞋,正轻轻蹭着他的脚踝,微微抬起的角度,可以瞥见红色的鞋底。他的小心脏不由噗通噗通跳了起来,眼神小心翼翼地瞄着对面的秘书位。 织作葵端坐着,脖颈微偏,视线一直在看窗外。 那尖尖的鞋跟,绕着橘清显的脚踝来回摩挲了几下,然后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橘清显顿时感到身体有些热,血液的流动速度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 这情况……他的小脑瓜子里迅速脑补出了一种可能性。 诡计多端的坏女仆瞄准了单纯稚嫩的小少爷,用身体来诱惑他,最终成功怀上了有着贵族血脉的孩子……啊,不,这太狗血了! 不能让她得逞! “嗯……” 橘清显小脸皱了皱,发出不满的呢喃声。 他的腿稍稍收回了点,并拢到一起,躲开织作葵的那只脚。 老板位与秘书位之间,相隔的距离比较大,但这点空间对于织作葵那双大长腿来说,似乎起不来什么作用。 橘清显的腿刚收回来,她那只脚就如蛇女般滑行而来,再次亲昵地缠上了他的小腿。 她微抬着脚,红色的鞋底,在他的小腿处轻轻地蹭呀蹭呀,不时还踩一踩。 橘清显舒服得要命。 不仅小腿痒痒的,就连心头痒痒的,恨不得让那红底朝天。 可惜他现在应该打不过这女人。 眼看着这么被玩下去,自己就要坏掉了,他赶紧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醒过来。 织作葵悄无声息地拔把腿收回去。 橘清显定定地看着她,然而她的表情却不见有一丝异样,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他在做梦。 “清少爷,我们快到了。”织作轻描淡写地说道。 车子微微晃动下,似乎是在过减速带,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雨水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下着。 织作葵从车座旁边抽出一把沉重的黑伞,下了车后将伞撑起,毕恭毕敬地将伞盖住车门的位置。 橘清显跳下车门。 雨水打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阵湿润的风从海那边吹来,吹散他脸上的热气和心里的旖旎。织作葵刚才的那番动作,到底是意欲何为?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挑逗自己呢,他暂时不得而知。 “清少爷,往这边走。”织作葵用手指了指前边的小路。 风有点大,黑伞却纹丝不动,从这里足以窥见她的握力之强。 橘清显默默朝前走着,余光不时瞥她一眼。 雨下得很大,伞的中间就是他的头顶,像黑色屋檐那般盖住他。她右侧的整个身子,都被雨水彻底淋湿了。 橘清显脑袋稍稍探出,往她右肩看过去。 “清少爷,别在意这个。”织作葵淡淡地说道。 “哦。” 橘清显把脑袋缩回去。 织作葵侧头,盯着他侧脸,思绪如风中的积雨云那般飘浮不定,心里淡淡地升起一个稍显邪恶的念头:真想把你吃掉呢…… 【真想把你吃掉呢,织作葵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20】 “……” 橘清显默然无语。 几乎每一个见过他的女人,似乎肚子都很饿的样子。 雨水淅淅沥沥,似乎小了一点,两人并肩从街头走向街尾。两边的店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建物老旧不堪,有的甚至连招牌上的字都已模糊难辨。每一幢建都有增建和补修的痕迹。 “看到前面的坡道没?”织作葵示意橘清显往前看。 橘清显抬头看过去,长长坡道的顶端有一扇漆黑的大铁门,后面有棵高大浓密的榉树。 “那里是东舞鹤中学。”织作葵朝着他伸出白皙的小手,“前身是1877年专门为皇族和华族子弟教育而设立的贵族学校,二战后改为私立学校,面向普通国民开放。清少爷您需要在这里念三年国中,然后再去东京。” “为什么?”橘清显问她。 织作葵的手放在他面前,但他没握住。 于是她把手指伸前,动作暧昧地点了点橘清显小小的嘴唇,眼波妩媚地流转着,却用性冷淡一样的冰冷语调说道:“夫人需要时间来安排把您接回松平家的事宜。” “我是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听从你们的安排。”橘清显平静地问。 织作葵侧过脑袋,精致的艳容不见气恼,白嫩温暖的指尖依旧刮着他的嘴唇:“没有人可以忤逆夫人,哪怕是神也不行……” “我想做第一个。” 橘清显说完,张开嘴,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口腔里很快就出现了血腥味。 织作葵眉心微皱,忍着痛,任他咬破自己的手指。 雨水落在旁边的地上,溅射起一片水雾,如缥缈的雾霭般将两人笼罩起来。 “呸,呸呸……”橘清显松开嘴,非常粗俗地往地上吐了几口带着血的口水,然后仰头直视她:“为什么?难道她是我那出生后就没见过的亲妈?” 织作葵把手放回到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他沾着血迹的嘴唇。 “蠢货!”她骂道。 橘清显看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有敌意了。 “夫人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一个管家,无从过问。”织作葵把手帕收好,弯腰牵起他的手,“但你有着最纯正的华族血统,应该明白,方才那话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会给夫人带来多大的困扰。你会有可能因为这句话,永远都无法再踏进松平家。” “最好不过……” 橘清显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本来就没想着要靠他人成功,他要自己成为门阀。 聪明是很聪明,但个性太锋芒毕露,这点或许可以利用……织作葵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指责他,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段,在一间挂着遮布帘的店铺门前停下。 她收起雨伞,不顾自己身上的雨水,先用手帕拂去橘清显身上的雨珠。 “来这里干什么?” 橘清显看着居酒屋一样的门面。 门口的布帘上,写着“猫目洞”的字样。 “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负责照顾清少爷您国中这三年的生活。” “老板是谁?” 织作葵蹲下来,嘴巴往他脸上贴,呵气如兰:“自然是您。” 35.猫一样的老板娘 织作葵掀开布帘,打开门。 橘清显进入店内。 外头看着是日式居酒屋的装修,内里却像个小酒吧。 没开灯,光线仅是窗外的微光,原木吧台上的纹理,在微妙的光线照射下化成了美丽的琥珀,视觉朦胧且暧昧。由于外边的料峭春寒进不来,整个店给人的感觉异常温暖,同时予人一种沉浸在温水中的安心感。 “清少爷,请到后面去。”织作葵说道。 她有一双瞳纹很复杂的眼睛,用凌厉却又和蔼的眼神注视着橘清显,而又微微一笑。 “为什么叫猫目洞?”橘清显忽然问她。 织作葵的眼睛闪闪发亮,于昏暗中无声地泛着微光:“少爷您猜?” 一瞬之间,橘清显恍若看到了一双猫瞳。 说起来,她既然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年龄大概有三十好几了,然而那张脸却还很年轻,看着没比小雪大。而且她表情灵活多变表情,更加模糊了真实的年龄。 “我猜是因为老板娘如猫眼般善变。”橘清显回答道。 织作葵那张冷艳的脸,顿时像只撒娇的猫那样露出迷人媚态,蹑手蹑脚地走到橘清显面前,抓住他的手:“人家是只还很年轻的小母猫哟,主人~” 说着,她弯下腰,咬着橘清显的耳朵“喵”了声。 她的手又滑又嫩,她的嘴唇又软又暖,被她这样一逗,橘清显差点就要发出一些丢人的声音来了。 “你先走吧,我就在后面跟着。” 橘清显往后退了一大步。 “请您跟紧我。”织作葵叮嘱道。 穿过前边的区域,是一个幽深的院子,有曲折的回廊。 每次拐弯时,织作葵都回过头来看看,生怕橘清显半路逃走。 绕过一个小池塘,她来到一个和室前。 那个和廊缘、客厅的格子门、庭院等对应的山水,再加上雨雾蒙蒙的早春天气,颇具苏州园林的情趣。 织作葵进屋后,回头看着他:“哟,少爷您的身体全淋湿啦!” “没吧……”橘清显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只有和服的裤腿沾了点泥巴。 “我给您擦擦。” “哦,谢谢,这里是你的住处吗?” “暂时是的。” 屋外的雷声渐渐远去,雨珠却宛如小石子似的以更猛的力度击打地面,然后反弹起来溅入屋内,透顶即便有遮雨帘也无济于事。 橘清显顾不上再多说些什么,直接跨进屋去。 长方形的空旷房间,地板铺着榻榻米。 周围有小门,分别通向卧室厨房和浴室,板壁上挂有装饰着小铃儿的缎带门帘。 橘清显在玄关处脱鞋时,织作葵蹲下来,用手帕仔细替他把双脚擦干净。 旋即,她拧亮了里屋的灯。 客厅的一面是壁橱,另一面靠墙上别挂着宽身单衣,薄纱睡衣与布袜。 织作葵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点,露出一条缝,然后把吊着的衬裙和布袜收进壁橱里面。 “你真的是这儿的主人?”橘清显问她。 “不,主人是夫人。”织作葵回身,朝他走来,“不过在你踏进大门开始,主人就是您了。以后您放学了,随时可以来这里,我会一直伺候您直到您上高中。” “以后再说吧。” 橘清显无聊地结束这个话题。 织作葵走过来,拉着他到沙发坐好,然后自己烧热水准备泡茶。 橘清显侧头看着她。 电灯暖黄的光线,让她的脸颊显得流光溢彩。 从容貌上看,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真的和小雪差不多。 脸蛋十分俏丽,看她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及丰盈嘴唇、牙龈的血色就可知道,她此时的精力还非常旺盛。 “清少爷,要洗洗吗?”织作葵用极为爽快的语调问。 回到这里后,她就没再刻意保持冰冷的姿态了,让橘清显觉得她亲切了不少。 “洗什么?” “您的上衣全打湿了,脱了吧。” “……” 橘清显心想,第一次跟你回家就脱衣服,这不好吧? “瞧你,肯定想歪了对不?”织作葵用责备的眼神看他一下,手伸出来,轻轻点了点他额头,“真是你,你才多大啊,我怎么可能……好吧,您猜对了。” “嗯?” 橘清显嘴角抽了抽。 望着他稍有些愣的眼神,织作葵轻掩着嘴,眉眼如月牙般弯了起来。 “轰隆~” 屋外又响起雷声了。 “诶,我是真讨厌打雷的天气……”织作葵抿着嘴,用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上衣,随后俨然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深吸一口气,“走,我们去沐浴更衣。” “你来真的啊?” 橘清显吓得立马跳下沙发。 织作葵一把抓住他的手,弯腰,那双奇异的猫瞳微微竖起:“清少爷,这是夫人特别交代的对您的训练哦。” “不,不需要!” 橘清显一边甩手,一边打开系统。 与其莫名其妙地被占便宜,他还不如兑换【心眼】被动,直接和她打上一场。 织作葵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猫一样的双瞳泛着妖冶的光:“清少爷,您难道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本来还很抗拒的橘清显,一时间变得迟疑起来。 织作葵瞅准时机,生拉硬拽地把他拖进了浴室里,并且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了。 雨还在下。 刚进屋时,雨大得说话时若不稍稍提高嗓门对方就听不见,还伴随着雷声。 然而橘清显钻进浴池后,雷声停止了,只剩下雨点敲击屋顶和阵雨落地的声音。 浴池很大,就像个小型澡堂。 水面冒着袅袅热气,还漂浮着点点花瓣,一看就是提前设计好的圈套。 橘清显脖颈以下都沉在水里,露出来的脑袋,气鼓鼓地望着浴池边的织作葵。 “水温还合适吗?”她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还好。” 橘清显闷声道。 织作葵用个小木棚装了洗发水和毛巾等东西,转身往浴池走来。 脱了衣服后,她身上的肤色比脸上的肌肤还要白,胸脯和小腹的形状,都说明她还未有过生育。 她的秀发披散在双肩上。 好像旧时的妇女沐浴前披散着头发一样。 织作葵进入浴池,水位微微上涨了点,淹到鹅卵石地板上。 “给您洗洗头吧。”织作葵往手上抹了点洗发水。 “什么?连头都要洗吗?” “是的。” 织作葵不由分说地伸出手。 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后背按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将洗发液均匀地抹过他的头发。 “啊~” 橘清显轻快地叫了声。 “清少爷,您要习惯这种生活,以后您每天放学回来这里,我都会问您一句……”织作葵松开固定他的那只手,然后用两只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头皮,柔声说道:“少爷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或者说……先吃葵姨呢?” 36.小清显真可爱 洗完了头,织作葵蹲在橘清显身前,用毛巾仔细帮他搓洗身体,就连脚趾缝都用手指细心地搓洗干净了。 “清少爷,像您这样的人,就连脚趾弯都应该是冰清玉洁的才可以。”她低着头说。 橘清显俯视着她的头。 她把脑袋低了下来,像雪一样洁白的脸颊,有几分朦胧的红润。 他渐渐地感到有些困了,也许是浴池的熏香太过浓厚,也许是因为织作葵的手法太过高超。 后脑枕着浴池边缘,人有点迷糊了,想好好的睡一觉。 脚趾缝都干净的人,那不是《雪国》中的驹子么……橘清显的脑袋歪了下来,无声地望着墙壁。 墙上窗户半开,室内橘黄的灯光,倾洒在窗外翠绿的树叶上。 灯光照射不到的枝繁叶茂的深处,橘清显仿佛听到微弱的猫叫声透过幽暗的树叶,传进了耳中。 “家里有养猫吗?” “清少爷,我就是您的猫。”织作葵柔声说道。 “哦~” 橘清显迷迷糊糊地答道。 猫的叫声,音不成调,无疑是种幻听。 黏腻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催眠着耳朵,让他觉得越来越困了。 小小的身体不再那么绷紧,而是像婴儿般松垮下来,不知不觉间往织作葵的怀里靠过去。 “少爷,这样更舒服一点。” 织作葵将他抱起来,背靠胸地放到自己的腿上,双手从后方伸出搂住他的小腹。 微亮的绿叶笼罩着的室内,被一位肌肤柔软温暖的陌生女人搂在怀里,橘清显还是首次尝试这样的事。她粉色的双手,在他的小腹慢慢揉动着,摸索着,逐渐向下。 【小小的小清显真可爱,织作葵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40】 橘清显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整个人完全清醒了,“你松手”,他大叫道。 “清少爷,安静点……”织作葵轻笑了两声,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摩挲了两圈,然后把头歪下来,对着他的耳朵呵气:“以您的身份,将来需要面对许许多多的诱惑,其中不乏美色。您若没有应对的经验,很容易被人找到破绽,从而被人击倒。” “你、你……” 橘清显呼吸急促,水底下的脚趾,都不由得蜷缩了起来。 耳朵很痒,他想躲开,但水底下的事反而使得他无暇顾及耳朵的异样,声音嘶哑地问:“这是夫人的意思?” “不,夫人的占有欲非常强烈,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您。”织作葵白嫩细滑的指尖灵巧地动着,在他耳边呢喃道:“这些只是一个诡计多端的管家给小少爷您的私人特训。” 橘清显紧绷着的身体顿时一松。 他的腰软下来了,软绵绵地靠在织作葵的怀里,享受着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鼻尖缭绕着淡淡的幽香,分不清是浴池的味道还是她的味道,但这种玄妙的暧昧,让他不想脱离这个怀抱了。 当然了。 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占有欲非常强烈? 不许任何人染指我? 狗屁! 我现在就任凭你的管家背叛你,看你能怎么办…… 这种心理……或许能称之为叛逆? 橘清显理得不是很清。 他只清楚一件事,从小就没那种感情的他,压根就不想要。 浴池的水微微浑浊了点,橘清显从织作葵怀里转了个身,正面看着她:“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猫?” 织作葵的视线与他对在一起。 那乌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的迷离,完全处于清醒的状态。 但她自己,却是感觉身体有些烫,像是手心里的温度,传递到了胸口,再迅速入侵了细腻的脖颈。 “我是松平内院的管家,是您的葵姨。”织作葵低下头来说道。 “不,你是我的猫!”橘清显加大音量。 织作葵一下子觉得心跳剧烈起来。 “听清楚了没?”橘清显用双手按着她的肩膀。 “我是葵姨!但……”织作葵轻声答道,然后慢慢抬起下巴,视线笔直地看着他:“等少爷强过夫人的那天,我就是您的猫了。” “很好!” 橘清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身体朝前趴下。 “好了,”他很准确地找到中间的位置,把脸埋进去,“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你该说了。” “呀,说什么?”织作葵惊讶地问。 橘清显不得不又把头抬起:“刚才让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哟,少爷。”织作葵眨了眨眼,脸色娇柔了不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丢丢的娇羞。 橘清显怒道:“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少爷呀,请记住咯。”织作葵双手揉揉他的脑袋,嫣然一笑:“不要轻信任何女人的话,尤其是像我这么漂亮的。否则,您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好,我记住了!” 橘清显低头,张嘴一咬! “呀~” 织作葵眉心一皱,从尾椎骨泛上一阵阵电流,浑身都绷紧了。 【我讨厌肚子饿的小孩呀,织作葵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30】 从浴池里出来,橘清显穿好衣服走回客厅,腿有点软。 躺到沙发上面后,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里默念:姐姐,呜呜,阿清不干净了……不过话说回来,葵姨的身材真棒,全身显露出淡淡玫瑰色的肌肤非常好看。 那年糕般的肌肤,恰到好处富有张力的肉体,两者相加自然地呈现出美妙绝伦的弹性,可以既光滑如玉又严丝合缝地依附着拥抱她的男人。 啧! 不能被美色击倒啊! 橘清显的小脸,红通通一片,像映照着火光,说不出的惬意。 “清少爷,您饿了没?”织作葵从浴室里出来。 橘清显看过去,她穿着白色衣领、下摆印有家徽图案的和服。 溜光水滑的头发、浓黑的眉毛和那双猫儿瞳孔,都带着一股新婚少妇般的艳丽。 橘清显无声地看着她,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 织作葵再次心跳加速、脸颊燥热起来。 哎呀,别这么看我啊……松平内院一个男人都没,我也是第一次干这些事的好不。 她默默地走过来,自然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去给您准备午饭。” 外头传来连绵不断的雨声。 织作葵提起和服下摆走进厨房时,心情为之一变。 身为一个庞大复杂家族的内院女管家,她比谁都清楚一点:遇到机会就不能拖拉犹疑,得尽早抓住主子的心,才能维持自己超然的地位。 别人不会知道橘清显在夫人心中的分量,但她清楚——只要他能顺利回归,整个松平家都是他的。 相较于性格霸道容不得任何质疑的御夫人,织作葵打心底里认为小少爷更可爱点,同时也更好相处,说不定还有控制他的可能性…… 恍惚间,她觉得时光骤然倒转,自己一下子又回到十七年前刚进入松平家的时光。 那年刚大学毕业的她,被御夫人选中,成为了那座幽深大宅里的又一个牺牲品。 转眼十七年已过,她总在不露声色地抬高身价,从一个小小侍女干到了内院管家的地位,她总是能在各种惊险的关头选择到正确的道路。 如今,她又一次做出了选择。 至于正确与否,交由时间验证……就算失败了也不亏,毕竟橘清显再小,那也是一个俊俏无比的男人啊。给他几年时间,他一定会是任何女人都要一见倾心的贵族公子哥。 织作葵抚摸着自己娇嫩的脸颊,像只诡计多端的猫妖那般笑了出来。 “清姬姐姐,你可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在那座宅子里虚度年华啊……” 37.你很像明治年间由猫又变幻而成的青楼花魁。 橘清显朝里面看去。 厨房与客厅的纸拉门开着,竹箔天花板开了个采光窗,灯光照射着缕缕升腾而起的烟雾。 织作葵挽起高领窄袖和服的袖子,腰部半缠围着围裙,随便打着结的黑白腰带。 她忙碌的背影,在烟雾缭绕的背景下,如浮世绘上画的半老徐娘,多么凄艳而优美的姿态啊! 橘清显慢慢转动视线。 管家勤奋劳作的身姿,同拉窗的绳索、炭炉、水罐、等杂乱无章的道具互相映衬,显示出一种寂寥感,又或者说是一种古老三弦琴的情调。 他爱这种情调。 “清少爷?” “什么?” “雨好像小了点。” “那好,快点吧,吃饭完我们回去。” “好的。”织作葵从茶具架里取出用来盛茶泡饭的碗,接着,又取出装有腌萝卜的罐子,揭开盖子闻了闻,夹了一点到小碟子上。 “你平常都一个人做饭的吗?”橘清显问。 “我是管家,又不是煮饭婆。” “看你很熟练的样子。” “夫人没胃口的时候,需要我亲自下厨。” “这样啊……” “你别看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可我的厨艺和料理家务都还不错哟。” “夫人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织作葵什么也没有回答。 不知是雨声杂乱扰乱了她的听觉,还是她在故意装聋作哑。 “你有别的心腹吗?”橘清显换了个问题。 “我独身一人,吃的东西得自己买。”织作葵答非所问。 “一定瞒着夫人培养了不少听命于自己下人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现在这种时候我也不必陪在少爷身边打转了,即使打雷下雨也可以安枕无忧地回家。诶午饭好了。” 话音落下,织作葵洁白的粉颈从厨房里探出来,手里端着茶泡饭和一些小菜。 女子穿着木屐小跑的声音,和雨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听着叫人感到惬意。 “只有一碗?”橘清显她手里拿一碗茶泡饭。 “我还不饿。”织作葵把饭菜放到他面前,“您吃吧,我整理一下妆容。” “我还蛮讨厌一个人吃闷饭。” “下次一定陪您一起吃!”织作葵眨眼一笑。 等橘清显拿起筷子后,她来到客厅的小梳妆台前,咯噔一声扭亮电灯。 黄色的光芒射入眼睛,橘清显小口咀嚼着带有茶香味的米饭,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她化妆。 从小在华族家庭长大,他对女子绾发时的千姿万态,尽皆有序地谙熟于心。 虽然看得多,不过面对着一个陌生女子时,他还是一个有足够热心的观众,尤其对方还是个美女的情况下。 织作葵将身子反靠在镜台上,随手拿出黄杨小梳,先向上梳一梳鬓角的短发,然后斜捻着前身,用牙齿衔着梳背,高悬两手将头发拢起。 到了这一步,和服的袖口就会滑落,两只皓腕轻易地暴露在空气中,被她支成菱形。 将头发挽成岛田髻的初始模样,用两根指尖轻轻夹着一束前发,收回一只手,把嘴上的梳子拿着从额际由下向上迅速拢成圆形。 发髻即将成型了。 她对着镜子整理鬓发,刻意倾斜身子。和服领子滑落,露出半抹雪白香肩膀。 她随口哼着小调: “时世变化古到今,恋草暗生谁人采?终宵等待,含恨至晓,听曲人儿亦烦恼。同守地炉旁,河风寒,窗棂摇,静候莲步未到。身围被衾往外瞧,河岸上,夕阳迷濛,枯柳渺渺……” 身为观众的橘清显,觉得此情此景充满诗情画意。 美丽的江户女子,似回忆着什么幸福的事,倾斜着面孔,如画中人那样用漂亮的手指轻微调整鬓发。 那刚刚出浴的冰雪玉肌,充满诱惑的雪肩;那不管天塌地陷一切都与我无关的专注表情,那身心投入对镜而坐的姿影,这才是最能体现日本女性美感的时候。 他想起了永井荷风笔下的各种艺伎,想起了那充满脂粉气的江户时代的烟花柳巷。 “世道无情,古今一体,忧思何堪?兰桥梦醒,炉灰冷,臂犹寒……” 织作葵双手扶着脑后的发髻,调整位置,随后低头从桌面衔起一片胭脂花片,轻轻将嘴唇抿起来。 丰盈饱满的唇瓣被挤压,表面细细的皱纹被撑平,均匀地被胭脂的红色所侵染。 穿堂而过的春风吹起一绺鬓发。 自然松解的衣带向两边掀起,香肩受凉微颤,万般风情油然而生。 何谓风情? 不正是只有经受艺术洗练的幻想家才可体味的,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复杂且丰富的满足感吗? 欣赏她化妆的橘清显,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像是在欣赏一幅活生生的浮世绘。 他知道这是一种明治时代妇女教育下的略显畸形的产物,然而他向来不想探究畸形背后蕴含的深刻社会学,那是文豪和社会学家的事。 他只是一个审美高雅的俗人,他现在只想倾听过去文明遥远的私语。 所谓的高雅,现在不就是么? 不是非得要豪门大宅才可以高雅,在这里,在这个显现出夜雨疏疏、海棠花朵飘零的小院中——女子支着一条香艳的小腿,用木勺舀洗手盆里的水洗着手指,暖色调的灯光使得她身姿倍增娇艳。 葵姨的身体真下饭啊……橘清显吃着廉价的茶泡饭,廉价地实地体味这种情趣。 只要他乐意,就算玩泥巴,他也能使之被赋予高雅的意味,这是与生俱来的强大自信。 “清少爷~” 织作葵忽然朝他走来。 化妆过后,她的肌肤重新被注入了妖气,和服下摆的蝴蝶仿佛活了那样,在橘清显眼帘翩翩起舞。 “我美吗?” 她巧笑嫣然地问。 诱惑主子,她是有一套的。 二十五六的脸蛋,有着当今社会上最上流女子独具的滑腻的如打磨过一般的肌肤,泛着奇妙的光泽,好似经众人之手仔细揩拭的桐木小手炉。 那双目视着小主人的眼睛,眼睑始终凝重地下垂着,梦幻般的瞳色犹如似明若暗的晚春天空,蕴蓄着朦胧湿黏的情韵。 “在我看来……”橘清显吃完茶泡饭,忍着吃了酱萝卜后的饱嗝,懒懒地说道:“你很像明治年间由猫又变幻而成的青楼花魁。” 猫又,是一种双尾猫妖,常乔装成美女的模样来欺骗人类。 她们的性格难以捉摸,时而温顺时而高冷,平日喜欢吃鱼,身体轻盈,眼睛在幽暗的环境下会发光。 “猫又?不错……” 织作葵的双眸果真闪过一道幽光。 没等橘清显细看,那光便消失了,转而化作秋水般妩媚勾人。 她整理着衣领,徐徐在橘清显身前跪下,朝前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客人,我们有缘结识,您赏点喜钱吧。” 陪客前要先收一点钱,这是明治时代烟柳巷的行规,也叫茶钱。 橘清显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当即摸了摸口袋,从钱包掏出一枚用护身符包着的五円硬币放到她手心上:“那么,五円茶钱,时长多少?” “五円”在日语中与“缘分”同音。 五円在明治时代是非常公道的价格,现在嘛……乞丐都懒得弯腰捡。 织作葵微笑着把五円硬币握在手中,身体朝他靠过来:“五円,三年。” “很公道的价格,不过……”橘清显拉过她伸出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你看外面,雨停了。” 织作葵睁大眼睛,瞪他一眼,幽怨地说了声“少爷真是个笨蛋”。 小拳头还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 周一和周二是推荐pk的关键时期,求追读啊…… 38.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弟弟呢? 我那聪明可爱乖巧听话的弟弟呢? 橘清雪茫然地转动着脖颈,视线从灵堂拥挤的人群中扫过,寻找橘清显的背影。 屋外下着瓢泊大雨,弟弟却不在屋内,他到底去了哪里,不会被松平家的人拐走了吧……橘清雪跑出来,眺望被雨水盖住的世界,不禁觉得通体生寒。 “真是的,阿清去哪了,怎么不来找我……” 身后传来少女的抱怨声。 橘清雪看过去,发现是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金发碧眼,白皙的脸庞,精致得像个小天使。 “原来不是松平家的人拐走了……”橘清雪松了口气,摸出手机,打通了弟弟的电话,“喂?” “姐姐?” “你去哪儿了?” “……哦,我想吃巧克力了了,就来到了路口的便利店。但雨太大,一时间回不去。” “我去接你。”橘清雪四处找雨伞。 “啊,不,不用,我很快就回去了……” “不行,雨太大,你等着,我去接你!”橘清雪摆出严厉姐姐的架子来,但她话音刚落,德川御三家另外两家的主母,就哭哭啼啼地围了过来。 两个贵妇人分别抓住她两只胳膊,一边抹眼泪,一边告诫她“要照顾好我们家的阿清”。 ……诶。 橘清雪心累地叹口气,小声对着话筒说道:“等雨小了你再回来,不要淋到了……” “没问题姐姐!(喵~)” “你在逗猫?” “……不,是猫在逗我,挂了啊。” 橘清雪把手机放好,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应付起身前的两名贵妇人来。 侧边不远处,人群围绕下的御夫人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恍惚间,昏暗灵堂的亮度,似乎都提升了不少。 时间慢慢来到了下午。 橘清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来缠着她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从早上到下午都没有停过。 她被吵得头昏眼花,完全没有精力去寻找弟弟,更不知道弟弟在这时候已经变得不干净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雨停了。 黑白色的鲸幕被风吹起来,往外能看到湛蓝的天空。 送葬的队伍即将启程。 ——嗯?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 有个男孩头戴斗笠、从门口朝灵堂走来,斗笠上的雨水闪闪发光。 是阿清。 他怎么会从外面走回来? 躺在棺材里的是他的父亲,他什么时候出去灵堂的…… 很多人心里都有疑惑,然而没人能问得出来。 平心而论,清显公子的俊美,出类拔萃到了每个人都赞不绝口的程度。他的脸颊白里透红,眉宇间透着秀气,一双依然含带稚气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亮晶晶的黑眸流光闪耀。 他身着黑色丧服,头戴着斗笠而来,恍若刚从神君身边穿越时空归来般,美得令人产生一种无常的感觉 “清显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也不知道将来会花落谁家……” “阿清,过来让小姑抱一下……” 前来吊唁客人的赞美声,落在橘清雪耳朵里,使得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凭橘氏如今的处境,她真的能守得住这个弟弟吗? “送葬咯~” 启程的指令发出。 长长的队伍,朝着海边的方向前进。 提灯、幡旗、龙头、火炬与钲。 牵引着灵膳绳索的男人。 头戴白色头巾的女人。 诵经的和尚。 如神轿般的棺木。 天盖、孙杖、花圈与神香。 一个俊秀的小男孩,捧着牌位,跟在棺木旁边,脚下的路往大海延伸。 父亲的离去,意味着,童年时代正式宣告结束。 橘清显内心毫无波动。 他察觉到自己对死亡这件事丝毫不觉得悲伤,只是有一种无力的感怀,同时惊愕于自己欠缺对亲情应有的尊重。 父亲的遗体收敛在白色棺木里。 德川家其余分家的女性、小和尚以及一些忍不住的人,跟着灵柩哭泣。 橘清显往灵柩内看了眼。 父亲的脸被一圈鲜花围绕着,朵朵花儿都很娇嫩,都是新鲜的花,然而却没有任何美感,只会令人觉得毛骨惊然。 遗体那双早就浑浊了的双眼,此刻更是深深凹陷了下去,并且再也没有充盈起来的可能。 这就是一条生命逝去后的模样…… 再也没有什么比遗容更能令人感到物质与精神的差别的东西了。 橘清显收回视线,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 三月的花卉、桌子、铅笔、湿水的运动鞋,死人的遗体……这些都是冷漠的物质,距离精神世界是那么的遥远,永远都没有到达的可能。 除非它们变成魑魅魍魉。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世界上真的有魑魅魍魉吗? 橘清显侧过头,瞥向松平家的三位夫人。 葬礼大队肃穆地转弯,继续朝海边前行,三位身穿丧服的夫人,三位绝世未亡人。 御夫人头发一丝不乱。 宽大的丧服,将她婀娜的身姿掩盖。 她有着一张无人能及的美艳脸蛋,那双狭长美妙的凤眸,只需瞧你一眼,就能让你生不起任何亵渎和反抗的念头。她坚毅地注视着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高贵的脖颈低下来,包括偷看她的橘清显。 月夫人虽然脸色苍白,但却不显悲伤,而是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她没注意到橘清显的视线,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非常含蓄典雅。 总觉她得很可怜哪…… 橘清显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转到最后一位夫人身上。 樱夫人那双水汪汪的媚眼也在瞧着他。 视线交融后,她那妩媚的脸上,忽地腾起一抹红晕。 那能惊艳整个世界的娇羞仪态仅仅展露了不到两秒,她便把脖颈垂下来。 然后…… 橘清显就看到,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起来,双手揪着袖口来回绞弄,好像与初恋情人撞了满怀的少女。 妖精! 她绝对是妖精! 橘清显内心狂呼。 妖女,我一定要探一探你的深浅! 话说回来,你是什么妖精? 花开木耶姬吧! 虽说花开木耶姬确实是樱花妖,但总觉得气质不如她这般妖。 或许是女郎蜘蛛? 嗯嗯,有可能哟。 虽然漂亮…… 却难以亲近,并且带毒…… 橘清显乱七八糟地想着,倦怠地、垂落似地,把手放了下来。 灵牌在他的小手里晃荡个不停。 焚烧尸体的寺庙,在相模湾边上。 大雄宝殿内装饰得一片肃穆,挂在柱子上的华盖、垂在横梁的华幔以及香炉一类器物在闪烁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庄严辉煌。 海风不时从敞开的殿门吹进来,卷起吊唁人的丧服。 客人们在和遗体进行最后的告别。 遗体是给人看的,不是拿来对话的,说得再多,它也听不到。 橘清显只是漠然地看着,正如父亲生前看他那样。 父亲可以那样冷漠地看他,是父权的体现;他能这样冷漠地看着遗体,是生者权力的体现。 虽然残酷,但直指本质。 初次接触死亡,对橘清显而言,也算是一种新鲜的初体验。 一个从小就沉默寡言的孩子,摸索着其中的人生哲理,即将踏上全新的少年征程。 遗体焚烧的柴火堆架设在海边。 汹涌澎湃的波涛掀起阵阵浪花,火焰焚烧木材,发出被鞭答似的声音。 滚滚升起的浓烟中,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连同着他的喜怒哀乐一块随风飘散,被彻底从这世界抹去。 强烈炙热的温度,不断扑在橘清显的脸上。 火堆之中,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爆炸的动静,棺材盖蹦了起来。 刹那间,橘清显仰起头,望向五米开外的御夫人。 飘浮着些许薄云的晴朗的天空、湛蓝的海面、腾空而起的浓烟、柴火间隙流淌的尸油……一切一切的东西,都无法从她眼里找到。 她的眼里只有一个十二岁男孩的姿影。 那闪亮的湿漉漉的眼睛、那微张的小嘴唇里露出来的洁白牙齿,那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神态,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39.唇瓣上的樱花 葬礼结束后,众人在墓园前互相道别。 身着黑服的人群绵延不绝,远看之下每个人都长得一样,简直就像聚集在糖果旁边的蚂蚁。 “一、二、三……” 橘清显无聊地清点着蚂蚁的数量。 他以前觉得拿开水浇蚂蚁洞这种事很幼稚,但现在想尝试一下。 蚁群的中心点是御夫人,他不时朝那边瞥一眼,把她定义为蚁后。 御夫人的容貌无可挑剔,只能用绝世美人来形容。然而只要看一眼她那坚毅的眉眼,就能够轻易想像出她严峻的口吻,绝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 月夫人应该更好相处……橘清显转动着视线。 身着黑色丧服的月夫人,被淹没在众多吊唁客和佣人的黑色服装中,就像只被困在暗夜中的黑色小鸟。 随着光线的变弱,她的身体好似也在凝固、缩小,小到可以被橘清显放在手掌上。 “你在盯着我姐姐看是吗?” 耳边传来樱夫人轻佻柔媚的声音。 橘清显转身回头。 这时候,一阵微风从海边吹来。 明明周围没有樱花树,但他的视野却一片粉红,好似有漫天樱花在随着海风飘落。 “啊,你好像比昨天更可爱了点!”身穿丧服的樱夫人,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露出来的眸子,含羞带怯地瞄着他,神态清甜慵懒,目光妖媚又天真。 太美了。 和姐姐是相反的两种极端美。 “我在等樱姬姐姐过来。”橘清显眨着乌黑的眼睛回答她。 “嗯哼?真乖……” 樱夫人放低扇面,对着他轻轻吹气。 “呼——” 浓郁的幽香,恍若洋洋洒洒的花瓣,朝着橘清显迎面扑来。 “你要跟我回家吗?”她笑吟吟地问。 橘清显有些紧张地问:“你是妖怪吗?” “嗯?” 樱夫人眨了几下眼睛。 “呆子,哪有你这么问的!”她似嗔似怒地说道,又用扇子遮住嘴角。 “我刚才听人说了松平家的传闻……”橘清显赶紧把视线移开。 她那清澈明媚的眸子,似乎是勾人心魄的女妖精,让他不敢多看。 “那你觉得我是妖怪吗?” 樱夫人意味深长地问。 “我不知道……”橘清显看着海面,嘟囔着说,“我就想知道,这世界到底有没有妖怪。” “当然有呀!”樱夫人用扇骨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橘清显回正视线看她,用稚嫩的嗓音问:“怎么证明?” “你看,这样可以证明。”樱夫人人天真妩媚地笑笑,慢慢弯下腰来,“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橘清显看到,她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樱色。 “记得,不要和别人透露我的秘密哟。”樱夫人轻轻说着,嘴唇覆盖住他的嘴唇。 轻触即分。 橘清显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抬手摸了摸嘴唇,他看到手上出现了两片樱花花瓣。 “哪里来的?”他诧异地问。 “这是姐姐的初吻哟。”樱夫人答非所问。 说话时,她那两瓣饱满的唇瓣微微颤动,那水润的光泽像是新鲜花蕾吐露出来的甘甜花蜜。 橘清显眉头紧皱。 眼神上下打量着她,企图找出她藏花瓣的地方。 “哈哈,别费劲啦~”樱夫人刷地打开折扇,将扇面的樱花图案递给他看,“喏,从这里沾上去的。” “……” 橘清显白了她一眼。 “我是小孩,但我不是白痴小孩。”他用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好好,不逗你了。”樱夫人双手收拢裙裾,在他身边蹲下来,轻轻抓住他的小手,“别生气啦,清显弟弟~~” 蹲下来后,她比橘清显矮了一个头。 橘清显侧头看过去时,她浅浅一笑,是那种极为干净的空灵笑容,就好像木漏れ日(穿过树叶间的光华)。 “你刚才是在骗我?”他问。 “倒也不是完全在骗你,至少,这世界上是真的有妖怪……”此时的樱夫人,脸上的妩媚与天真通通都不见了。她抬手指向另一边,冷淡地望着某人:“她就是!” 橘清显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 天色渐黑,国道两边稀疏地生长着低矮的褐色树木,远远地看到一辆丰田世纪正慢吞吞地驶过那荒凉的暮色。 后座的那位夫人,拥有高贵的容貌,黑缎似的长发。 此刻,那躲在车窗玻璃后面的漆黑眸子,正在注视着橘清显。 孤独,美丽…… 橘清显瞭望车窗内的她时,她的眼睛,也染成了樱色…… 奇怪。 四周明明没有樱花树来着。 夕阳逐渐要消失了。 黑白鲸幕撤得一干二净。 花圈也不见了,身穿丧服的蚂蚁也都各自散去。 葬礼的味道的还在。 那是一种神香的味道,沾到衣服和皮肤上后,需要三四天才能消去。 橘清显忽然感到饥肠辘辘。 今天一整天,他就只吃了一碗茶泡饭。 但他有着极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就像机器一样能准确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所在——他所感知到饥饿,并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饥饿,而是这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没有这一瞥,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到。 尽管已经到了春天,国道两边的绿化树却没有半点萌芽的迹象,海风猛烈地摇晃着软绵无力的光线,朦胧的影子朝四面八方投射。 气温也十分暧昧。 无法判断是寒冷还是温暖。 这种景色就叫做不祥的情景,这种状态就叫做诡异,如果没有樱夫人忽然冷淡下来的态度,橘清显认为光靠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察觉到这种宛若越过分水岭般的明显的界限感。 “我相信你的话了。” 橘清显回过头来。 下一秒,他的表情一愣。 樱夫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妩媚。 刚才那个冷淡严肃的美人儿,好像从没没出现过,只是橘清显的幻觉那样。 “哈哈,你还真的信啦?”樱夫人噗嗤一笑,又刷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呆子,长个心眼吧!越漂亮的女人骗起人来,就越厉害哦。” “受教了。” 橘清显心悦诚服地点头致谢。 抬起头来后,他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纯净笑容:“其实我也很会骗人,所以,樱姬姐姐以后请多加小心。” 樱夫人微微眯起眸子:“这笑容真狡猾啊……” 然后,她笑靥如花。 清显清显,清洁显现。 清洁显现出来的橘清显,那蛮不讲理的魅力,令她感到极为短暂的怦然心动。 40.月夫人是你的母亲 【想把阿清带回家玩养成游戏了呢,松平樱姬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30】 眼帘闪过提示后,橘清显摸了摸嘴唇,又摘下两片樱花花瓣。 一言不合就亲亲的大姐姐真讨厌! “你是不是在关注立花家的事?”樱夫人忽然问道。 “是的。” “小唯听说了这件事,也想着和你一起行动。” 橘清显转动视线,找到跟在月夫人身边的金发少女,微微皱眉:“她凑什么热闹。” “她从小就被一堆大她几圈的女仆伺候着,没认识几个同龄人。”樱夫人的声音中有丝慵懒,折扇轻轻摆动,“在其身上起玩心,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我可没有陪她玩的闲心。”橘清显冷酷地说道。 “那么狠心干嘛!”樱夫人风情万种地瞪他一眼,“小唯好歹是个美少女,而且是小富婆哟。你把她哄开心了,她随便给你点零花钱,都能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橘清显认真道:“我直接哄你岂不是更好?” “嗯哼?” 樱夫人轻哼了声。 大概是被少年大胆的发言给乐到了,她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底部的扇骨他脸上轻轻勾画。 一会是鼻子,一会是脸颊,最后绕着他的嘴唇,一圈一圈地滑动。 他可爱的嘴角边上,有个她印上去的唇印。 鲜红刺眼。 “刷!” 樱夫人又把扇子打开,遮住自己半张脸。 “清少爷,您说什么?”她带着妩媚的笑声问。 橘清显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着她:“我想,若是我能把你哄好,是不是就能从你嘴里套出我的身世了?” “不要那么麻烦!”樱夫人妩媚地笑道,把扇子往前一指,“看她就行!” 橘清显看过去。 天色已暗,本就柔弱的月夫人,显得更楚楚可怜了。 不管是沉重的黑色丧服,亦或者是她茫然中带点困惑的表情,都使她给人一种蕴含了危险紧张感的美丽印象。如果她可以天真愉快地笑出的话,或许也可以被称之为“华族第一美人”吧。 “你看她和你像不像?”樱夫人笑着问。 橘清显犹豫了下,声音有些沙哑:“一点都不……” “清少爷,她是你的母亲,请不要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樱夫人凑过来说,温热吐息呼在他的脸上,传来阵阵的幽香。 橘清显瞬间觉得心乱了。 思考无法统整,心情无法平静,这种难以控制情绪的事,对他来说简直就如同一只爱吃沙拉的狮子那般罕见。 “可是,可是……”他紧蹙着眉头,“我以为应该是御……” “那是她用来混淆你判断的假象!” 樱夫人直接打断他。 “阿清,听着!”她源源不断的温热吐息钻进橘清显的鼻腔,“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任何话!永远都不要相信!” 橘清显脸色苍白地退了步。 脑中角落的那股不祥的、不吉利的预感却不断增殖而来。 视线中,樱夫人妖艳蠕动的嘴唇,越来越模糊。 她好像变了个人。 脸蛋还有着八分相似,但却不再充满妖气,而是换成了一个宛如黑白相纸冲刷出来的,脸上带着困惑表情的少女。 她的肌肤宛如蜡像般白皙。 她嘴角蠕动着,对他说话:孩子,我的孩子…… 他紧闭着嘴唇不敢发声。 少女笑着。 白皙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腹。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深色裙子,裙摆下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腿。 右边大腿上,一丝刺眼的血液缓缓流动下来。 “阿清……” 少女温柔地笑着。 “你快来到这个世界了,妈妈好开心……” 疯了。 橘清显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在怕什么呢? 少女靠近他,在他耳边嗫嚅:“十二年了,妈妈一直都在找你啊……” ——回到母亲的肚子里吧。 橘清显拔腿就逃。 身子猛地往后一个趔趄,屁股坐到地上。 视野瞬间变得清明。 他的眼里,只有樱夫人那宛若恶作剧得逞后的顽劣笑脸。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橘清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清少爷,你的气色不太好呀。”樱夫人朝他伸出一只小手,“来,小姨拉你起来。” 橘清显沉默地把手递给她。 仅仅是这么小的一个动作,就已经让他气喘吁吁。 樱夫人握住了他的手,却没将他拉起来,而是哎呦一声,整个人像被他拽过去了那样,柔弱无骨的娇躯紧紧贴在他身上。 橘清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后背贴着草坪,惊讶地望樱夫人悬在自己脸上五厘米的脸蛋,就连她那扑朔迷离地跳动的纤长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叫声小姨听听。”樱夫人的眼神媚得出水。 橘清显紧紧闭着嘴唇。 “唔,真是个不听话孩子呢。”樱夫人的脸慢慢压下,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左右轻蹭,“怎么啦?赌气了是吗?是不是要小姨亲亲才肯开口呢……” 那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 珍珠般皓白的牙齿,在暮色中依然晶莹剔透。 一缕缕香味钻进橘清显鼻腔。 樱夫人的体香,就像贪玩的小手一样,挠着他食道与呼吸道的交汇处。 要不就放弃抵挡吧…… 橘清显迷迷糊糊地想着。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但这道声音传入橘清显耳中,恍若雷击,让他清醒过来。 他慌忙撑着樱夫人的肩膀,把她推开,然后爬起来。但他没有看说话的人,而是低垂着头,一个劲地拍着下身沾着的草屑。 “孩子,你好?” 陌生的女人和他打招呼。 “唔,你、你好……” 橘清显低着头。 耳鸣轰轰,脸颊火热,他自打出生以来首次这么害羞过。 “哈哈,姐姐你看……”樱夫人咯咯地笑了出来,娇躯颤抖,“他害羞了呢。” 月夫人柔美的脸颊,一瞬间似乎也感到困惑,但很快便恢复了柔和表情:“孩子,你好。” “嗯……” 橘清显深呼吸几下。 小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跳着,但他已经把头抬起来了。 一位纤细的年轻妇人。 宽大的丧服,让她显得柔若无骨,像是花朵的根茎。 也许是暮色太过于苍凉,又或者是她的肤色太过于苍白,橘清显看到的她,和刚才那名穿白裙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一晃过了十多年,她像是中途停止了生长,脸上依稀还能看到稚嫩的色彩;如果她把那端庄的妇人髻放下来的话,说是十七八岁也毫无违和感。 橘清显凝视她半晌,喃喃自语:“十七八岁就生下我了吗……”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41.只要你喊一声妈妈,姐姐的心病就可以治愈了。 就算暮色苍茫,也难以掩盖月夫人清丽的颜容。 她的视线第一眼就落在了橘清显身上,稍稍有些困惑,但语气非常柔和地说:“我听小唯说你在关注立花家少爷失踪的事,并且要亲自前往高尾山一趟,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橘清显轻声应道。 被月夫人注视着,他感到脸上发烫,心跳隐隐快了几拍。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但没有那种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感,似乎可以得到某种印证……不过他终究是个理性的人,不会轻信没有证据的事,所以还算能保持着镇定。 “小唯说想一起去。”月夫人轻柔地说道。 橘清显朝远处的松平唯看过去。 本来小心翼翼盯着这边的金发少女见到他转头过来,哼的一声,直接别开视线。他回过头来,朝月夫人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她的。” 一听到这话,樱夫人顿时不满地鼓起脸颊,用扇子敲了敲橘清显的额头:“刚才小姨和你说,你可拒绝得真痛快啊。现在她和你说了,你回答得倒是真有男子汉气概啊——” 橘清显心想,对你这妖精就得区别对待。 “小姨?”月夫人依照照例,先是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思考片刻后,便看向樱夫人:“你又在说些奇怪的话来戏耍别人了是不?” “啊,回去咯~”樱夫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顺带从草坪上站起来。 黑色丧服紧贴着她丰满的身子,就算是沉重的黑色穿在她的身上,似乎也绽放了别样的光彩。 月夫人看回橘清显,行礼致意:“劳烦你费心了,真不好意思。” 抬起头来后,微微地一笑。 然而这个动作似乎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使得那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增惨白,宛如蜡像。就像橘清显刚才看到的少女那样。 她一直是靠着精神力支持着这具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的纤细身体吧…… 或许她的精神也和身体一样,变得比绢丝还细了……橘清显回避了她的视线,拽了拽樱夫人的袖口,背过身去,小声地问:“月夫人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樱夫人凑过来,打开遮挡挡住两人的嘴巴:“病了。” “说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橘清显白了她一眼。 “真不礼貌!”樱夫人嗔怪一声,又凑近了点,“身体无恙,但有心病。” “精神问题?” “只要你喊一声妈妈,姐姐的心病就可以治愈了。” “……” 橘清显感到呼吸有些不畅。 樱夫人斜着视线,妩媚的像个职业小妖精:“你喊我一声小姨,我的心病也会得到治愈。” “你有心病?”橘清显疑惑地问。 “不信你摸摸看。” 樱夫人一脸认真地挺起饱满的胸脯。 “……” 橘清显混迹旧华族圈子十二载,还是头一次被人调戏后觉得有些无力。 织作葵也是这么调戏他,但面对她时,橘清显一点都不客气。 该下手时下手,该张口时张口。 然而面对樱夫人……且不说她有可能真是自己小姨,最主要的是,月夫人在后头看着呢。 看着他满脸无奈的样子,樱夫人眨了眨明媚的眼睛,纤纤玉手捂住嘴巴:“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胆子要变大点才行哦。小姨啊,喜欢主动一点更有侵略性一点的小可爱……” 说完这话,她摇曳着柳腰,回到了月夫人身边。 “我们先告辞了。” 月夫人又缓缓地、深深地和橘清显行一次鞠躬礼,才往墓园门口而去。 “樱姬,我吩咐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的是天狗作怪,他们两个小孩我放心不下,你乔装一下暗中保护他们可好?” “听姐姐的。” 谈话声逐渐运去。 月夫人所带来的哀愁氛围,和那梦幻般的残影逐渐消逝。 橘清显慢慢闭上眼睛。 ……眼底还残留着幻像。 少女枝芽般纤细的十指,捂着臌胀的腹部。 “阿清呀,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橘清显驱使着视线,试着探视夫人可怜的全身。 她憔悴得令人同情,眼窝凹陷,皮肤干燥,嘴唇失去红润光泽,一头长发像是沾了水般紧贴着肌肤。脸蛋与樱夫人一样美丽,然而那憔悴的模样,却令人觉得她鬼气森然。 “妈妈……” 他尝试着叫了声。 瞬间,白衣少女容光焕发,如天使般朝他张开双臂。 “阿清?” 橘清显猛然睁开眼睛。 喘气的同时,他甚至能听见心脏的鼓动声。 “真是的啊,明明我都不认识她们,一个两个都像和我很熟一样拉着我寒暄,我嗓子都哑了……”橘清雪在他身边抱怨着,手上提着个购物袋,“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姐弟俩坐在墓园的草坪,看着东边天空闪烁的几颗星星。 前来吊唁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仅剩下德川氏的几个家族还有人在,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芝士面包,税后165円;土豆沙拉,税后210円;关东煮,税后400円,啊,怎么都那么贵……”橘清雪哀嚎一声,将吸管插进牛奶盒。 她没喝,而是递给旁边心事重重的弟弟。 “加油吧,阿清!”姐姐握紧拳头,眼里的生命力在熠熠生辉,“姐姐会努力赚钱,供你上最好的学校,过最舒服的生活!” 橘清显啜着牛奶,小声嘀咕:“你先把厨艺练好……” “你说什么?” “我最爱吃姐姐做的饭菜了!” “哈哈~” 橘清雪开心地笑了出来,伸手就要揉弟弟的脑袋。 橘清显偏头躲闪,眼角的余光,掠过一抹花色。 那是一个穿着丧服的男人。 而那黑色丧服底下,却露出了鲜艳的樱花花纹。 是女式的和服。 ——但他也真的是男人! 是我眼花了? 哪有男人会在丧服底下穿着女式和服? 橘清显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快步行走,和桐生百合子一起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 丰田世纪行驶在首都高上。 前方不远处,就是流光溢彩的东京都心六区了。 御夫人靠着椅背,狭长的眼眸微眯,似乎是在休憩。 对面秘书位上的织作葵,坐姿一丝不苟。 “葵。” 御夫人忽然开口。 “夫人,您说。”织作葵神态恭敬。 御夫人漫不经心地问:“阿清的态度怎样?” 织作葵略一思考,答道:“清少爷很乐意接受您对他的安排。” 听了这话,本来微眯眼眸的御夫人,彻底把眼睛闭上,淡漠地说道:“既然这么温顺,就让他在镰仓呆久点,等你把他的傲气培养起来后,再带来见我。” “是,夫人!” 织作葵低头答道。 这张夫人看不见的脸上,嘴角正得意地翘着。 42.互动 隔天清晨。 天空阴沉一片,有如梅雨季节。 从二楼往外看出去,大海也倒映出天空的忧郁,染成了一片沉重而且黏稠的铅色。 橘夫人推开儿子的房门。 橘清显闷头睡着,两颊红晕。 “阿清……”橘夫人慢慢坐在床边。 儿子裹着棉被,脑袋埋在枕头里,吐着绵热的气息。细看之下,他脖颈到耳边的肌肤异常细嫩,表面透出一道道跳动的青筋。 即使天色昏暗,橘夫人也能看到,他的嘴唇很红。 那小小的呼吸声,如同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少年戏谑地模仿痛苦而发出的歌声。 一个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早熟。 橘夫人不清楚他的过去,但隐约能猜得到,他的童年并不怎么幸福。 昨晚从父亲的葬礼回来后,他忽然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 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就连妈妈帮他洗澡的时候,他也很没活力。 “昨天发生了什么呢……”橘夫人弯下腰来,脸抵着儿子的脸。 那长长的睫毛,柔软单薄的眼皮,令人怜惜极了。 “嗯……” 橘清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湿润的,当橘夫人被这双湿润的眼睛注视的时候,心都被触动了。 她将自己光滑的胳膊伸出来,枕到儿子的脑后,轻声说道:“要不再睡一会吧,让你姐姐一个人去……” “不行,小雪那么笨,没有我她不行的……”橘清显打着呵欠说。 橘夫人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小鼻子:“母亲没有你也不行。” 橘清显坐起身,眼里迅速恢复精气神:“姐姐又要吃醋了。” “她那么大個人了,怎么可以吃你的醋!”橘夫人骂了在一楼晨练的女儿一句,双手抱住儿子,在他耳边笑道:“母亲说过,会好好弥补你的,谁来了都拦不住。” “阿清有感受到哦。” 橘清显乖巧地答道。 “阿清……”橘夫人的声音如此温柔。 “嗯!” 橘清显坐起身,双手拢起她纷乱的发丝,望着她哧哧地笑了起来。 “好喜欢我家的阿清……”橘夫人低着头,用鼻子嗅了嗅他的头发:“嗯,香香的~”,说完,还不忘亲他一口,“阿清是全世界最好看最懂事最勇敢的少年英雄~” 橘清显一本正经地说道:“i''mthekingoftheworld!” 橘夫人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充满大人气的小孩什么的,简直太可爱啦。 【阿清就是世界之王,橘弥生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80】 眼帘又闪过提示。 橘清显内心忍不住哀嚎,别再无脑涨好感度了啊。 这么高很难掉下来的。 橘夫人用手指轻挠着他的下巴,微微笑着:“等你姐姐有空了,我让她把我以前攒下来的首饰和名贵的和服全都拿去卖了。有钱后,阿清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最好吃的菜,最好玩的玩具,最好的学校……母亲要让伱……” “您先听我说……” 橘清显打断她。 望着夫人的略带忧郁的眉眼,他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昨天葬礼发生的事,姐姐应该和她说了,再加上自己昨晚确实没什么心情,一整晚都闷闷不乐的,她担心了一整晚,才会一大早就过来自己的房间……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对劲。 昨晚回到家后,他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直到有些神志模糊。然后脑海中开始思念某个人,这份思念越来越强烈,很想再见一见她,听她的声音。 这种复杂的感情甚至让他脚底都灼热起来。 但其实他还没能明白那人到底是御夫人还是月夫人,也没明白见到她后又要怎么办……不过他现在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他的愁绪,会感染到橘夫人,让她也变得烦恼起来。 这样不对。 因为,橘夫人才是他现在的母亲。 不能因为外人而伤害自己的亲人,哪怕他不把这份感情当亲情…… 想通了这一点,橘清显顿时觉得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母亲呀,我不会到别家去的。”他的小手轻轻环住橘夫人的脖颈,额头低下来靠着她的额头,“谁也不能把我从您身边抢走。” 橘夫人眨着微湿的眼眶,白皙的脸庞笑道:“母亲知道……” “那就不要担心了哦!”橘清显靠在她怀里。 “好,好……” 橘夫人轻抚他的脸颊。 白嫩的指尖划过,暖暖痒痒的,橘清显没忍住,嘴角露出了笑容。 “好痒,不许乱挠~” “阿清像只小猫一样,挠着好舒服……” “我也挠您……” 橘清显伸出手来,挠了挠她的下巴。 “唔,是好痒……”橘夫人缩着肩膀躲避。 “看您还敢不敢把我当成小猫一样挠……”橘清显没放过她,一只手挠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往下在她的腰上挠痒痒。 “呀~” 橘夫人整个人哆嗦了下。 “阿清,不要挠,饶了母亲……”她颤着声音求饶,柔美的脸颊,就像喝醉了酒,整张脸酡红一片,“呜……” “以后还挠不挠我?”橘清显威胁地问。 “不了,母亲不了……”橘夫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清晨淡淡的光线洒在她那红润的脸庞上,映得她容光焕发,好生美丽。 橘清显一双黑亮的眸子泛着光,亲了她的脸颊:“弥生小姐是全世界最美的母亲。” 忽然被他叫自己名字,橘夫人本就红润的脸庞,此时更是红到可以掐出汁水来了。 “母亲永远都是阿清的橘弥生小姐哟……” 然后,他的另一边脸颊也被亲了。 “够不够?”橘夫人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问。 橘清显眉开眼笑:“不够不够。” 以至于姐姐过来敲门的时候,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 【哼,失去了不也还活得好好的,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53】 “起来,去高尾山!” 吃了两颗柠檬的姐姐直接将弟弟拽下来,一路拖出了房门。 “清雪,你也要吗?”橘夫人大声补刀。 “不要!” 橘清雪脸颊红透了。 “哈哈哈……”橘清显捧腹大笑。 院子的铁门外,金发双马尾的少女背着小书包过来了。那高高扬起白皙脖颈,那不屑一顾的小眼神,都充分说明她尚且需要被教育,才懂得穿上好看的白色丝袜把小雪糕献给主人品尝。 43.雪糕调制计划 天空飘着细雨,没有一丝风儿。 尼桑蓝鸟驶进了八王子地界,路两侧的民居稀稀疏疏,透过民居可以望到大片空荡荡的田野。 “这车的发动机噪音真大……”松平唯嘟囔着说。 橘清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继续安静地开车。 橘清显仍然低头看书。 “喂,阿清!”松平唯用脚踢了踢他。 橘清显顺手一捞。 少女的精致的脚踝被他抓在手心里。 视线还停留在书页的字上,另一只手指伸出,挠了挠她的脚心。 “呀,好痒~” 沉迷看书的橘清显,只听到她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另一只脚踢到了自己的肩上。 即使力道不是很大,但猝不及防之下,他还是被踢得一头撞到了窗玻璃上,书也从大腿上滑落下来。 他侧过头,视线平静地看着少女:“既然嫌弃车破,那就别跟着我。” 松平唯被他平静的视线盯得心里有点发毛。 小脸蛋涨得通红,但还是要维持住大小姐的气势,于是她便用手稍稍遮掩半边脸颊:“不、不要搞错!我、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坐在一起!” 橘清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喔喔,有傲娇的感觉呢,如果忽略掉身上那种大小姐毛病,倒也蛮可爱的。 “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丢在路边?”橘清显威胁地问。 松平唯心头一恼。 这家伙真可恶,一点都不让着自己。 她瞧着橘清显,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敢把我扔在路边我就敢叫人把这破车拖回镰仓。” 该从哪里调教她好呢……橘清显一时间陷入了思考当中。 看着他沉默下来,松平唯顿时觉得自己赢了。 她背靠着车门而坐,一条如玉般的小脚翘起来,面带倨傲地看着橘清显:“我是你姐姐,你要听我的话,快点帮姐姐揉揉脚!” 橘清显视线落到她脸上。 少女那小巧的桃圆脸上,分布着可爱的鼻子和眼睛,互相之间好像有一条细线牵连在一起。这张脸有种小动物般的天真可爱。然而她那骄傲的眉眼,却又显示出了她争强好胜的秉性。 “被姐姐迷住了是吗?”松平唯脸上忽然露出戏谑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她学起了樱姨的姿态,脚尖微抬,大拇趾调皮地勾起他的下巴。 少女的小脚玲珑白嫩,有点笨拙的可爱感。 由于爬山时要换登山靴,所以她现在没穿袜子,那足背清滑温润,脚心红润粉嫩;五根脚趾错落有致地并拢在一起,拇趾饱满圆润,其余四趾细密柔和,整体显得异常的圆润可爱。 这么好看的小脚不穿白丝多可惜呀,橘清显看了几眼,两手分别抓住她的两只脚踝。 “呀~” 松平唯感觉像被电了下,腰瞬间就软了。 她想要把脚抽回去,但却被橘清显牢牢攥住了,不由得嗔怒道:“好了,不玩了,放开本小姐。”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想玩了。” 橘清显把她的小腿抬高了点。 那光洁的小脚心,白里透红,就像上等的混色丝绸。 他挠了挠少女的脚心。 “……” 松平唯下意识把手手咬在嘴里。 “你知道古代有一种酷刑不?”橘清显说着,指尖缓慢在她脚底抚过。 “是什么?” 松平唯小脸涨红,强忍脚上的瘙痒。 “把犯人固定在刑具上,往双脚涂一点点盐,然后牵一头山羊过来。”橘清显固定住她的脚,指尖轻柔地抚过,像是山羊的舌头,“山羊的舌头粗糙无比,犯人刚开始被舔脚心时,会感觉奇痒难耐,止不住地大笑。” “哈……哈哈……”松平唯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种笑意完全控制不住,她现在好像就是被固定了,有一头羊在舔她的脚底。 那一根根可爱的脚趾,缩成了一团。 “但过不了多久,犯人的笑声就会变成嗷嚎的惨叫。”橘清显慢悠悠地说着。 “为、哈,为什么……”松平唯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因为啊,羊会把犯人脚底的皮肤舔破。”橘清显目光从她脚底抬起,“皮肤破了,露出里边的血肉,被盐一刺激……” “……” 松平唯觉得好可怕。 她背靠着车窗,双手扶着大腿,眼眶开始泛红:“不玩了,快放开我,不然你死定……” 橘清显当做没听到。 他继续挠着少女的脚底,漫不经心地说道:“对的,就是这个节奏。用不了三分钟,你的脚底就会被舔破,盐刺激伤口的痛苦会让你终生难以忘怀……” 前边开车的橘清雪,都不禁地把脚趾蜷缩了起来。 ——弟弟好坏啊! 被挠着的松平唯,感觉自己都要坏掉了。 她强行挣脱右腿,飞起一脚,直接往橘清显脸上踹。 橘清显提防着呢。 一侧头直接躲过去,然后肩膀一夹。 这么一来,少女一条腿被按在座位下,另一条腿被抬高夹在空中,双腿之间空了。 本来她就笑得就没太多力气,现在被橘清显这样控制住,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橘清显的手指,挠来挠去。 时而轻快,时而重压,时而似触非触。 “哈、哈哈……”松平唯的笑脸,扭曲成奇怪的表情,笑得脸颊都僵硬了,“放、放开、阿清你放开……” “先道歉。” “我不要……” 橘清显一听,手直接往上。 指尖越过她的小腿,沿着她的大腿一路轻挠,眼看着就要钻进裙子下面了。 “呜,哈哈……”松平唯身体僵硬,挺着腰,“我、我要杀,啊,哈哈……” 橘清显的手指已经触碰到她的大腿根了。 “呜……啊哈哈……”松平唯觉得脑子里好像有虫子在乱爬,强忍着笑意大吼道:“你死定了……下车你就死了,我要让樱姨把你,哈哈……”她咬住牙,想要忍笑,但没一会就忍不住了,“呜,你、你松开,别,别再往里面挠了……” 橘清显充耳不闻。 对这种隐藏m,就得下狠手才行。 橘清雪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 少女扭动身子躲避,那分不清是愉悦还是煎熬表情,好怪呀…… “我才不要和你道歉,呜,死阿清……哈哈,我一定会哈,打……打哭……呜,别挠了” 橘清显用力按了按。 “呜~” 松平唯顿时高高扬起脖颈。 身体僵硬片刻后,她又无力地靠回到了车窗上,大口大口喘气。 那小脸通红一片,分不清是愉悦多点还是痛苦多点……不过好感一直没下降,想来她还是享受多点的。 44.我叫你哥哥…… 车窗外逐渐出现了山脉棱线。 蓝鸟后座的动静逐渐平息,松平唯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地看着橘清显。 看她那就快要崩溃的样子,橘清显撇撇嘴,警告道:“下次再不听话,就牵一头真山羊过来……” 话没说完,松平唯忽然扑过来,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呜,再,再来……”少女的牙齿,轻得感受不到一点力气,“再来一遍好不好,我给你道歉,这次我叫你哥哥,哥哥再陪妹妹玩一次……” 【好哥哥,再来玩啊,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15】 橘清显心头一跳。 糟糕,好像惹到大麻烦了。 “好哥哥,再来……”松平唯红润的小嘴,呼入诱人的吐息。 带点碧绿的双眸也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变得柔媚了起来。 如果说樱夫人是阅历丰富的女妖精,她现在就是实习期的小妖精。 “咳咳!” 开着车的橘清雪咳嗽了声。 “我们到了,准备下车!” 伴随着她的嗓音,尼桑蓝鸟稳稳停下来。 “不要,等一下!”松平唯抱着橘清显不肯撒手,嘴唇咬着他的耳朵,似哭非哭地呢喃:“居然敢那样对我,你死定了……” 橘清显轻轻抱着她颤抖的身体。 嗯……本想着挠挠脚心吓唬她一下,没想到她的抖m之魂好像被激活了,真叫人头大。 “从来都没人敢这样对我……”松平唯的口水,沾得他满耳朵都是,“我要和清姨月姨樱姨全部都告一遍状,让她们来惩罚你……” 橘清显挽住她手臂,将她直接抱到自己的腿上。 松平唯刚才被他戏弄了一番,现在全身无力,被他拉扯着双腿岔开,趴坐在他的大腿上。腰也是酸软无力地松了下来,整个上半身软绵绵地贴着他,眼睛红润善良。 刚才的滋味好奇怪啊…… 橘清显那一按,她的体力好像被瞬间就被抽空了,现在连挪一下腿都挪不动。 橘清雪停好车,先拿着背包下车了,在车窗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这种目光,让松平唯倍感屈辱。 她的两只小手,有气无力地抓着橘清显的衣领,娇小的身躯颤动了起来,全身肌肤都慢慢浮现出潮红色泽。 抓住她胳膊的橘清显,能感受到她变得炙热的体温。 “好了,你去告状吧,我不怕。”橘清显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受欺负就找大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本来还觉得委屈的松平唯,顿时胸中涌上了一股倔强。 她朦胧的泪眼看着橘清显,吸着鼻子哼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比一比!谁先找到最关键的线索或者直接找到失踪的立花淳,谁就是赢家!” “好啊。”橘清显点头。 松平唯用手背抹了抹眼眶,又说道:“输的人要当小狗,要听赢的人的任何命令。” “好啊。” “是任何命令哦。” “当然。”橘清显伸出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撒谎的人吞一千根银针。” 松平唯低下小脑袋,嘴硬地嘟囔:“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吧,我要用真山羊来舔你的脚……” “呵。” 橘清显笑了下。 “放心,我赢了,也不会用真山羊。”他凑过来,在少女耳边轻声耳语:“下次我自己来……” “嗯?” 松平唯顿时愣了。 ……这人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吗? 她又气又羞的瞪了眼橘清显,气呼呼道:“松开,我要穿鞋……” 橘清显把她放下来,跳出了车外。 松平唯拿出袜子,套住两只光洁的小脚……那害羞得发红的脚背,还残留着丝丝瘙痒感,让她觉得臊得慌。 这感觉真的好奇怪…… 她还是个婴儿就被接到了松平家生活,吃得好,穿得好,享尽了童年的幸福。 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前仆后继的佣人当成圣旨一样奉行,除了御夫人比较严厉,所有的长辈也都很溺爱她。 她从懂事至今,一切意愿从来没有得不到满足。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接触到了外面的同龄人,他们无论男女无论出身,也都对她俯首帖耳。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也逐渐养成享受的习惯:讲究的服饰,金碧辉煌的住所,高端奢华的排场;真心的恭维,假意的奉承,宫廷盛会的荣华,对她而言,都是习以为常的东西。 和大多数被宠环的孩子相同,她用娇媚的态度对待宠爱她的人,用暴君般的态度对待看不顺眼的人,她以为自己将会一直这么高傲地活下去。 直到有天,她从葵姨和御夫人的谈话中,听到了“德川清显”这个名字。 在葵姨的口中,少年被夸成了神子一般的天才人物。 她当然不服啊。 小唯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小孩哦。 于是乎她就有了第一次见面打架和第二次见面被挠脚的经历。 这家伙太可恶了啊! 别的男孩见到自己,要么是恭恭敬敬低声下气,要么是面红耳赤自卑不堪,凭什么他就可以那么气定神闲啊……不行,小唯你要加油,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啊! 什么? 你说是小唯喜欢被欺负? 哼! 才没有这回事呢! 就算有…… 那也不是小唯的错! 少女的小脑瓜子想了一通羞羞的事,终于穿好了登山靴,重重地跳出车外。 “橘清显!”她单手叉腰,单手指着橘清显,白皙的小脸残留有娇羞的红晕,“我会让你心服口服喊我唯姐姐的!” “……” 本来还在埋怨弟弟弄哭人家小女孩的橘清雪,轻轻拍拍弟弟的肩膀,叹道:“阿清,请加大力度。” ……阿清的姐姐只能有一个,那就我橘清雪! 橘清显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这两个女人都有够笨的。 ※※※※※ 高尾山毗邻东京都市圈,号称“世界上登山者数量最多的山”,每年大概约有250万游客到访。不过由于今天下着小雨的缘故,上山的游客并不多,缆车站里空空荡荡的。 为了更细致地勘察,橘清显提议不坐缆车,而是选择步行登山。 两个女人都没意见。 橘清雪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松平唯则是想和他较劲,看谁先喊累。 商议好行动路线,三人整理好随身装备,进入了通向药王寺的六号登山线。 道路曲曲折折向上,原始森林和深邃幽谷的远处忽然变得白花花的一片,阵雨正以惊人的速度追了过来。 45.山间骤雨 药王寺在高尾山的山腰处。 每年3月中旬,寺里都会在祈祷殿广场举办“渡火祭”。 迷蒙细雨之中,雾气弥漫的深山小径上,有不少头戴竹笠的僧人心无旁骛地疾步而行。他们是前来参加渡火祭的僧人,高尾山自古也是修验道佛教的灵山,时常会有修行者前来参拜。 橘清显头戴棒球帽,撑着伞,沿路都在仔细观察。 高尾山植被茂盛,杂草和树枝蔓延到了登山道上,使得登山难度大增。 海拔上升了一百多米后,原本修建好的登山道变成了林间小路,登山的人只能沿着前人留下的痕迹在山林中艰难穿行。 到了这里,鞋底已经沾满了泥巴。 橘清显有些累了。 他4点的体力,和一个普通女人差不多,一口气爬升了100多米海拔确实难顶。 松平唯也累得有些喘气,橘清雪倒是还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体力消耗的样子。 “看这路况,如果要在晚上背着一个人下山,应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橘清显看着被前人踩得非常泥泞的土路。 春季多雨,土路一踩就烂,非常容易打滑。 松平唯侧头问他:“你的意思是,立花淳不会从这条道下山?” “不仅仅是这条道,另外几条登山道也是如此。”橘清显转动着视线,眺望苍翠的重叠群山,“我们假设,立花淳是死亡或者昏迷的状态下,被人运出高尾山。那么凶手能选择的,只有铺装的大路一种选项。” “是吗?”松平唯有些疑惑。 “我认为阿清说的没错。”橘清雪从背包掏出水瓶,拧开盖子递给橘清显,“尸体或者昏迷的人体不会自行移动,想要下山,必须有东西搬运。” 橘清显喝了口水,把宝特瓶递给松平唯:“渴不?” 看着少女一副“我得想想别的说法反驳你们”的表情,他笑了下,说道:“至于能否做到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人运下山,嗯,并非不可能,但也相当麻烦。铺装道路是让车开的,一路有不少监控,缆车就更不必说了。虽说走登山道可以避开监控,但高尾山人流量大,白天走的话,无论是背着人还是拖着大件行李,都会给旁人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至于夜晚嘛,你也看到了,要在没灯的情况下走这条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松平唯眨着映着绿叶的双眸。 橘清显继续和她说道,“山上人多,搬运尸体就必然要掩人耳目。如果被谁看见,便会留下记忆,毕竟不同寻常的事会让人印象更深刻。走登山道是不可能的,用车辆运输走铺装道路,是一个可以参考的方向。” “我也赞同这个观点。”橘清雪补充道,“一个成年人六七十公斤重,哪怕用大箱子装着,也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从而运下山去。假设立花淳真的被转移出了高尾山,应该是非人力运输出去的。” “哦,你们说得也对。人……很重嘛,体积又大,还是用手推车推比较方便。”松平唯从橘清显手里接过矿泉水瓶,仰起雪白纤细的脖颈,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你们间接接吻了呀……橘清雪看看少女,又看看弟弟,表情有些不高兴。 “诶,阿清,我有个问题。”松平唯喝水润了润喉,嗓音清脆地问:“你现在连人还在不在山上都不清楚,为什么那么有自信的样子?” 听到这问题,橘清雪的目光也变得感兴趣起来。 “自信这种东西,与我的美貌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闪光点。”橘清显神采飞扬地说着,迈开脚步继续朝前,和身后的两个女性说道:“在立花家时,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不知道小雪你有没有察觉?” “什么?” 橘清雪跟在他身后。 前方的路上出现一条小溪。 由于这些天一直下雨,原本清澈的溪水,此时已化为一条浊流。 “立花夫人的态度,有些怪。”橘清显踩着溪边里石头,“她本来是不相信有妖怪这种事的,所以才会和立花淳大吵一架,导致立花淳离家出走。但她来了高尾山一趟后,却变成了坚决的‘天狗掳人’支持者,你不觉得很怪吗?” 经他这么一说,橘清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是哦。人不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扭转对世界的认知,除非,她在山上碰到了什么……” “桐生小姐也说过,立花淳失踪前看到天狗了。所以啊……”橘清显抬头,看了眼远处笼罩在雨雾中的寺庙轮廓,“药王寺必有古怪。” “轰隆!” 远处的天边响起雷声。 天色骤然变暗了,橘清雪回头眺望身后。 阵雨已经把茂盛的山林笼罩成白花花的一片,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从山脚下朝着他们追来。 “不好,下大雨了!”橘清雪惊骇叫道,“快,快,我们得尽快赶路!” 话音落下的时候,阵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打在伞上,加大了手臂的负荷,原本就弯曲陡峭的坡道变得更加泥泞难行。 转眼之间,山谷里的小溪水流大涨,已经漫道了山道上。涉水而过的松平唯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溪水里。 “啊——” 短促的惊呼声响起。 然后就是在水中扑腾的动静了。 水流很大,她翻滚了几下,眼看着就要顺着水流朝山下滚下去了。 “姐姐,抓住!” 橘清显迅速把一条绳子抛给了橘清雪,另一端绑在自己手腕上,纵身跳了下去。 溪水其实不深,只是比较滑,再加上水流湍急,猝不及防掉下去的话,还是有溺水的可能。橘清显迅速接近在水中扑腾的松平唯,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松平唯立马随着他的手臂缠了过来,像只八爪鱼那样抱住他。 “还好这里水不深,不然我才不会救你……”橘清显身上挂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女,双脚踩稳,抓着系在手腕的绳子慢慢爬上了岸边。 “有没有事?”橘清雪满脸担忧地围过来。 “没,没,嗝~” 松平唯打了个嗝。 她连续喝了几口浑浊的溪水,金色长发如水藻般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着凄凉无比。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橘清雪蹲下来,“阿清,给我!” 橘清显把少女放到姐姐背上,往前后各看了眼。 46.松平樱姬,我知道是你! 往上走两百米的地方,有一道横跨小溪的木桥,对岸有建筑的轮廓; 往下走,是愈发高涨的水流和浓密的山林。 山道虽险峻,却也不好回头。 前方那栋摇摇欲坠的简陋小屋就畏畏缩缩地矗立在山脉之间,看来勉强能遮风挡雨,够用了。 “我们去前面避雨。” 橘清显收拾好装备,在前面带路。 橘清雪背着松平唯紧随其后。 三人在浊流的怒吼声中继续前进。 眼前只剩这条路可走。 然而…… 哗啦——哗啦——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滴粒粒豆大,砸在人身上会感到疼。 已分不出哪种是猛烈的雨声,哪种是湍急的流水声了。 路难以辨识,视线完全模糊,前进也变得愈艰难。 虽说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可橘清显还是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进。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选择在这种天气上山的。 可以等到天气晴朗再来。 但橘清显内心有了一股紧迫感。 纪伊德川家少爷这个名号,随着父亲的逝世,威慑力已经大打折扣了。他需要尽快搞定这麻烦事,让橘氏重新强大起来,成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轰隆! 哗啦——哗啦—— 闪电在头上划过,风吹得树叶狂乱摆动。 风势过于强劲,长久待在山里,可能性命可能堪忧,好在前面就是避雨的建筑了。 “喂!” 橘清显听到前面有人喊话。 抬头一看,发现是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穿着未经墨染的纯白色僧袍,胸前挂着个木头做的小偈箱,头缠白色绵布。 可能是前来药王寺参拜的僧人。 “前面的路很难走,快点过来避雨吧。”他朝着橘清显喊道。 他的身后是一栋小木楼。 门口的布帘,写着“茶”字,看来是供登山客休憩用的小茶馆。 “姐姐,快点进去吧。”橘清显回头说道。 “好。” 橘清雪背着松平唯,从泥泞中脚步稳健地钻进茶馆里。 橘清显来到屋檐上,往山上的方向看了眼,但在蒙蒙雾气中什么也看不见。 夹着雨水的风吹进来。 料峭春寒,让他抱紧了双臂,嘴唇发青。 猛烈的雨水如瀑布般直往下灌,将整动小楼与外界完全隔离。 遮蔽天日的滂沱大雨中,橘清显看到,远处的山陵、雨水、天空完全合为了一体。哗啦哗啦的大雨声,和他体内流动的血液以一致的节拍合奏,如脉搏般间歇跳动。 这样的环境,如果说真的能看到天狗,橘清显一点都不会奇怪。 “错利,摩诃错利,欲止,木纸,阿丽,阿罗婆地……” 佛偈传入耳朵中。 橘清显突然回过神来。 他看向面朝大雨念诵佛偈的僧人:“南无妙法莲华经?” “嗯?”僧人朝他看来,“小施主与我佛有缘?” “无缘无缘!”橘清显连忙摆手,“家父倒是与你佛有缘,所以他去见佛祖了。”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看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沾着不少泥巴,便温和地说道:“早春山寒,小施主快点进屋吧。里头有火塘,可以把衣服烤干。” “谢谢。”橘清显客气地回礼,“大师怎么称呼?” “小僧圆海。” “关西人?” “京都清水寺。” “来高尾山抓天狗?”橘清显眨着单纯的大眼睛问。 圆海法师双手合十,淡淡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狗,不过是人心作恶罢了。” “希望大师是对的。”橘清显同样淡淡一笑。 转身,推门进屋。 刚迈出脚,结果踩到了廊檐的苔藓上,顿时脚底打滑。 身体往前倾倒,橘清显尽量后仰,但却用力过猛,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一时间,许多道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橘清显抬起头来。 屋里有十多个打扮奇怪的男女围着火炉席地而坐。 有穿着休闲服游客打扮的、有看着像是卖奇怪东西的小贩、也有僧侣神官打扮的,还有一部分看着像舞女,但实际是能乐表演团的人员。 有个穿着和服木屐,背着一把武士刀,剑客打扮的男人望向橘清显,露出微笑:“看,又一个被天狗吸引过来的少年英雄!” 话音里有调侃的意味。 橘清显没搭理他,转动着视线。 他的身旁端正地跪坐着一位身份不详的年轻男子,注意到橘清显的视线,他也丝毫不在意,依然悠闲地把玩着箭筒的盖子。 火炉前有个驼背老人在煮茶。 他大概就是这个茶馆的主人。 橘清显的目光看他一眼,就被另一处吸引了过去。 有个仪态高雅、肤白胸大腿又长的女人,神态慵懒地倚墙侧坐。 她身穿鲜艳的红色和服与橘色披肩,那光彩夺目的样子,与简陋的小屋毫不匹配。 脸蛋小巧,细长的丹凤眼和精致的鼻子,加上蓓蕾般的樱唇,十分惹人遐想。 她的每一根发丝,都乌黑、纤细、笔直,整齐地垂落到腰间;绸缎般的光泽,迷人极了。 从额头滴下的水珠渗入眼眶,橘清显眨了眨眼睛。 这么一头秀发真美啊…… 她身上的衣物……看起来非常昂贵。 绝对不是普通的旅客。 察觉到橘清显看她,女人眯着一对凤眼,微微一笑:“刚才那两个女人到里屋去换衣服了。” “感谢提醒。”橘清显点头致意。 轰隆! 屋外又传来雷声。 圆海法师从屋外进来,苦恼地叹道:“只希望雨能在天黑前停下来吧,不然我们就要在此地过夜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背着刀的男人说道,“这里有茶有火,还有美丽的女人,是吧,御行大爷?” 橘清显心头一动,朝那被称为“御行大爷”的男人看过去。 他年纪大概四十,长得憨厚老实,身边放着担子,很像旧时代挑着货物走街串巷贩卖东西的小商贩。 “诶诶,这话叫我怎么回答……”御行大爷摆手说道,“圆海大师是出家人,柳生大师您又是剑道大家,我这种贱民怎么敢和你们同席……还什么女人呢,我哪敢看那边的小姐一眼啊,对不对,老板?” 老店主沉默地煮着茶。 “对了。”姓柳生的剑客看向那穿和服的女子,“你叫什么?做什么的?进屋到现在,你还一句话没说呢,难不成是不想理会我等粗人?” 她是妖精……橘清显心里头喊道。 “小女子我嘛,叫阿银。”和服女人起身,巧笑嫣然地扭着纤细的柳腰朝橘清显而来,“至于做什么,看我这身打扮就知道。除了表演傀儡戏,当个巡回艺伎谋生,我这么个弱女子还能做些什么呢?” 她的声音仿佛春日的霏霏细雨。 那妩媚朦胧的质感,能让每个人沉沦进去,却让橘清显心头警铃大作。 妖女别装了! 松平樱姬,我知道是你! 47.雨幕,萌动的少女心…… 大雨仍无止息的迹象。 小屋内昏暗异常,这群稀奇古怪的登山客围着火塘在讲怪谈故事。 橘清显坐在最角落。 炭火偶尔发出爆裂声,震动着耳膜,但就那微弱的火苗,不足以把身上湿透的衣服烤干。 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真是无法言喻。 叫阿银的艺伎就坐在他身侧,盯着他笑呢。 她长一张妩媚到极致的瓜子脸,皮肤晶莹剔透,双眼细长,如下弦月。令橘清显感到惊艳的是,她眼眶周围的肌肤有点泛红,像狐狸眼眶周围的红色绒毛。 “诶,小公子……”阿银张着鲜红的朱唇,朝他露齿而笑,“衣服都湿透啦,靠近一点吧。到这边来烤烤火,来呀,把衣脱下来烤干。” 橘清显瞅她一眼:“你的本体呢?” “嗯哼?” 阿银疑惑地歪头。 橘清显做了个摇扇子的动作:“扇子。” “啊啦~”阿银噗嗤一笑,随后变戏法般变出了一把扇子,轻掩口鼻:“我的尾巴是从哪里露出来的?” “味道。”橘清显答道。 阿银娇笑起来,圆润的双肩微微颤动。 那浮现在扇子上边的明媚双眼,泛着潋滟波光:“才见两次面,就记住小姨的味道了吗?” “不,其实是丧礼的味道。”橘清显虽然被她勾得心痒痒的,但表情却不动声色,“丧礼的神香沾在身上,那味道最起码要三天才能散掉。虽然很轻微,但你一靠近,我就……” 话还没说完,阿银就用折扇点点他的额头,噘着嘴埋怨:“你怎么变笨了呢?哪有说一个女子身上的味道是丧礼的味道的道理……” 那一抹幽怨少妇的风情,不禁令橘清显怦然心动。 阿银故作幽怨地看了她一会,才轻启如花蕾般的红唇,笑吟吟地问:“是阿银好看点,还是樱姬好看点?” 她的嗓音如风铃般清脆悦耳。 很少有人能把优雅与妖冶这两种互相冲突的气质那么完美地融合到一起的,而她无疑是完美地做到了。 “我觉得……” 橘清显刚张开嘴,但阿银立刻用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不要惹我不开心哟,否则,我会狠狠惩罚你这个小家伙的。” “……都好看。” 橘清显嘴唇微微泛麻。 她鲜嫩指尖的触感,使得他的小心脏有点躁动。 “你喜欢阿银多点还是樱姬多点呢……”阿银娇滴滴地问道,眉宇间令人心醉的媚态。 在场的几个男性,都被她这嗓音给迷到了,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橘清显,恨不得取而代之。 橘清显嗅了下她指尖的味道,压低声音:“哪个喜欢我我就喜欢哪个……” 阿银愣了下,随后笑得花枝乱颤。 扇子慢慢下移,她那双饱含春意的媚眼,似乎在泛着桃色的光泽:“太狡猾的小孩子不能留,否则长大了不知道得伤害多少良家女孩……看来啦,小姨不能让你长大了……” “你是要吃了我?”橘清显单纯地问。 阿银那绝美的脸上,笑意越来越妖,轻声道:“当然啊,阿银我啊,可是狐妖来着……” 轰隆! 窗外划过闪电。 雷声震动空气,小木楼都摇晃了几下,窗户酸涩地响个不停。 森白的光芒中,里间的门被打开,换上了干衣服的橘清雪走出来,和弟弟说道:“阿清,快点进来把湿衣服换了。” “好的。” 橘清显瞬间站起来。 阿银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犹未尽。 ……真惊险呀,差一点点,就忍不住要尝尝到他的味道了。 橘清雪换了一件穿着立领上衣,下半身搭配牛仔裤。虽然外露的肌肤不多,但整体看来很清爽,散发出沁凉感。橘清显走过去时,她小声说句:“小唯还在里面,你不要乱看。” “知道了。” 橘清显随口答了句。 轻轻地推开里间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内光线昏暗,唯有墙角的火塘上,跳跃着橘色的火苗。 窗户微微开了一点用来换气,朝外看出去,美丽的幽谷深得望不到底。墙角堆放着松树的枯枝,暴风雨的狂躁之中,那些枯枝静静飘荡着一股霉味。 没看到松平唯在哪。 橘清显扫了眼环境,发现火塘后面有块屏风,隐约有个人影在后面。 烤个火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从墙角拿了点枯枝过来,加到火塘里。 被漏雨打湿的枯枝很难点着,他弯着腰,往火塘里呼呼吹了一阵子,才终于终于燃起明亮的火焰。 温度升高了后,湿衣服上腾起了水蒸气。 有些难受。 橘清显把上衣脱掉,在火堆旁抱膝而坐。 大雨下个不停。 “咳咳~” 屏风后面传来咳嗽声。 是刚才点燃枯枝产生的黑烟,把躲在后面的少女呛到了。 “你在搞什么呀……” 松平唯嘟囔着问道。 “柴火湿了,烟就会大。”橘清显漫不经心地答道。 屏风后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少女轻微的嗓音。 “刚才,呃,谢,谢谢你……” “什么?” 橘清显没听清楚。 “我说……”松平唯咬了咬牙,“听不见就算了!” 橘清显无聊地耸了下肩。 他刚才一直在看外面的雨,确实没听到她说什么。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只有柴火燃烧和外头的雨声。 松平唯似乎是忍不住寂寞那样,隔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我是不是有时候傲慢了点?” 说这话时,屏风后面的她,既没有心虚的样子,表情也没有变化,而且腰背挺得笔直。 一般来说,这样的态度,很难被解读为是在致歉,就算惹来口是心非的批评也是自找的。但她才拉不下脸在橘清显面前说这种话,刚好可以趁着屏风来阻挡他的视线。 橘清显轻飘飘地“嗯”了声。 “你别搞错啊,我不是在和你道歉。”松平唯躲在屏风后面说道,“人在道歉的时候,会摆出卑躬屈膝的姿态,我现在没有,所以我不是在和你道歉。” “接着说。” 橘清显打了个呵欠。 松平唯又不搭理他了。 躲在屏风后,少女心思,千回百转。 如果要表达歉意的话,用比较低的姿态去恳求,确实更容易让对方原谅自己。 但那种态度像是乞求对方原谅自己。 少女能够坦然承认自己傲慢,但并不诚恳,也丝毫不冀求橘清显的原谅。 很简单的道理:自身行为的善恶好坏,与他人如何认定是两码事;反省自身悔过自身,与乞求对方的原谅,同样是两码事。 松平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却不请求原谅 她也许说“对不起”,但绝不会说“请原谅我”。 这也许就是千金小姐与凡夫俗子的不同之处吧……橘清显分析着她的少女心思,越分析越觉得困,连续打了几个呵欠。朦胧地感觉着徐徐变暖的身体以及外面世界暴风雨的响声,他把头靠在膝盖上,慢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稍稍睁开眼。 静静摇曳的火焰对面,出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靠着火塘取暖,额头渗出了汗水,面颊红扑扑的。 大风从换气的窗户吹进来,吹得她的金色秀发飞扬,显得非常美丽。她上下都只穿着小小的白色内衣,双目清亮,眉宇娴静。她凝眸望着窗外,在那黑云攒聚之间,露出一点明媚的天光。 橘清显感到这画很有趣。 他心里泛起了狡黠的念头,假装没醒过来,眼睛保持着一条缝。隔着火苗,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少女的身姿美极了。 她是没带衣服来吧。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一点户外活动的经验。 刚才橘清显在,她不好意思出来。 现在他睡着了,因而她泛起了孩子般天真的想法,想趁着他睡觉的机会赶快烘干打湿的衣服。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看了一会儿雨后,双手拿着湿透了的衣服在火堆上翻烤。 烤着烤着,她不时会把衣服放到鼻子前闻一闻,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早知道让人抬着烘干机来了。”少女天真地自言自语。 橘清显嘴角微微勾起。 此时此刻,在这被漫天风雨包围的小小火塘里,他观赏着火焰对面的清纯少女。 细看之下,他更惊讶于少女的美貌了。 长长的金发直垂下来,轻盈而柔软地披散在背后。 睫毛长长,眸子如深邃的湖面,澄明得令人不敢触及。 肌肤光洁似玉,体态婀娜清秀,白色的胸衣已经能看到隆起的弧度了,尽管不大。 忽然间,少女抬头朝他看了看。 橘清显保持镇定。 偷窥这种事,就要理直气壮,半路心虚很容易露馅的。 松平唯用一种似有难言之隐的神色看着对面,不知不觉中把右手拇指咬在了嘴里,显然是有些困窘,加上羞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过了好长一阵,她轻咬了咬下唇。 略一沉吟后,俨然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她深呼吸一下,把白色的文胸解下来拿在手心里烤火。 风从窗户吹进来。 气流卷起火塘中的火灰。 松平唯低着头,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沾到上面的灰被拍掉了,与此同时,也微妙地摇晃起来。 那种运动中的富有弹力的柔软性,就像被挑逗的小猫一样,充满了调皮的活力。 橘清显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滑润而又稚嫩的身体上,似乎有些腼腆地隆起的弧度,充分将成长的美感用视觉展现了出来。阻拦在两人中间的火苗,使得她的身姿保持着一种模糊的奇妙存在,惝恍迷离,时隐时现。 忽然间,橘清显抬起头来。 摇曳的火苗,在他脸颊上一闪而过。 松平唯脑袋一懵,慌忙用双手把半干的内衣捂在胸前,大声呵斥:“不许睁开眼!” 这是多么有趣的一幕啊。 在三岛由纪夫的《潮骚》中,初江也是这样呵斥新治的。 新治和初江隔着火焰互相对视,新治每挪动一下身体,初江也稍稍移动身体避开,两人中间始终隔着篝火。 于是新治问:“为什么要躲?” “人家害羞嘛。” “怎么才能不害羞呢?” 初江天真地答道:“你也脱光,我就不害羞了。” ※※※※※ 回忆着三岛由纪夫笔下的文字,和电影中少女时代的山口百惠,心里头忽然涌起了少年独有的率直心性,橘清显站起身。 少女要是主动脱光,他可能会保持着贤者姿态。然而他那有点闷骚的性格,会让他觉得既然情绪烘托到位了,为何不放肆一点呢…… “诶?” 松平唯吓得缩起了肩膀。 “害羞吗?”橘清显问她。 少女缩着身体,弱弱道:“当然害羞……” “要怎么才不害羞?”橘清显居高临下地问,“还是说,小唯怕被我看?” 松平唯是最受不得挑衅的。 被橘清显这么一激,她顿时心生恼怒,将唇一咬,睫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你也脱了我就不害羞了!” “好!” 橘清显想也不想地就把湿透了的裤子脱掉。 “?” 松平唯直接被他干沉默了。 ……呜呜,哪有这样的人啊,我说气话而已,你那么较真干什么。 脱掉全身的湿衣服后,橘清显只穿着条内裤,凝神注视着少女眼睛里的火焰。 暴雨还在窗外呼啸。 松平唯捂着胸口,下意识后退了两三步。 后背靠到屏风上了。 面对同龄男孩时的某种异样的陌生情愫,理所当然地开始在少女的心底里萌动了。 “小唯!”橘清显叫道。 “你要从火塘上跳过来?”松平唯下意识问。 “是的啊!” 橘清显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双腿跨过了火塘。 他以比穿着衣服时更坦诚的姿态坐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少女靠过来一点。 松平唯咬着牙,倔强地挪了挪小屁股。 篝火照耀着两人的身体。 窗外的暴雨,似乎远离了小屋,没能影响他们的谈话。 “现在还害羞吗?” “……怎么可能!” “为什么?” “你还没全脱……”松平唯稍稍歪着头,嘴角逐渐有了笑容,用一种赏赐的语气和橘清显说道:“你脱,我也脱。” 橘清显望着火影摇曳中的少女雪肤,不由微笑起来。 这种微笑意味着什么? 以松平唯现在的脑瓜子,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那笑容,是真的好看,会让她感到羞意,和一点点的小雀跃。 橘清显把内裤扔到一边后,少女也将遮盖住的身前的白色内衣猛地扔到背后。 转眼之间,他的身体逼近少女的眼前,双手抱到了她炙热绵软的身体。 少女首先软倒在地上。 “阿清……” “什么?” “……我们,呃,这叫什么?” “嗯,这叫养成!我要把你当成小猫一样,养成我喜欢的样子!” “……西内!” 松平唯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嘶!” 橘清显眉头皱了起来。 此情此景,怎么和电影里的不一样呢…… ※ 今天一章,4000字二合一。 48.养成系女友(求追读) 猛烈的风雨围绕着小楼,狂躁不息,像怒涛澎湃的汪洋。 少女像猫儿般弓起脊背。 “好凉~” 她皱着眉呢喃,双眼水汪汪的。 橘清显把她的腰托起来了点,将那白色内衣垫在她的背后。 细腻雪白的脖颈,微微起伏的弧度,光洁诱人的肩胛。 后背不再靠着冰冷的木板后,松平唯的双手已经不再抱紧他了,而是顽强地保护着自己的身子。 这是非常羞涩的少女本能。 橘清显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精致的脸颊。 少女的呼吸声虽然轻微,但却充斥着粉色的黏糊感,好像被窗外的雨水给打湿了似的。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橘清显沉思中。 直接一步到位? 呃,现在还没那么长…… 简单亲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纯洁了点? 有点头疼啊。 本来不想和这种大小姐有纠缠的。 但她带着较劲的想法缠上来,甩不掉。在这段关系中,他要么掌握主动权,要么被她掌握主动权。 我橘清显岂能屈居人下…… 不过可以换个角度想想。 有这么个傲娇的大小姐陪着一起长大,看着她慢慢变得完美,似乎也不错的样子……橘清显纠结了一会儿,把脑袋低下来,手心拂开松平唯额头上的秀发,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知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松平唯全身都没力气了。 她的脑袋现在像团浆糊,思绪在脑中艰难地蠕动。 呜呜,小唯当然知道,但……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快了,也太早了点啊……脑子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她顿时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羞愧到连耳根都在发烫了,连忙出声制止:“住手……” 橘清显脸庞凑近,看着她细腻红润的肌肤:“什么?” 被逗得完全害羞了的大小姐,完全羞红了的脸,闭着眼,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不行……出嫁前的姑娘不能这样的呀。” 橘清显轻声道:“我没说过要那样。” 这倒是实话。 一来他对这大小姐还不是很熟。 二来,那种事是女性的道德核心,不能强求。 松平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小奶猫般嘤咛道:“那你可不可以让我……” “总不好就这么穿上是吧?”橘清显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嗓音柔和:“小唯知道现在要怎么做吗?” “……” 小唯心想,我哪知道啊…… “不用那么拘谨的,我们都已经抱在一起了。”橘清显双手从她后腰穿过,揽住她细细的小腰,“你是松平家的大小姐呢,拿出点气势来。” 松平唯想了想,咯咯地轻笑了两声。 她盯着橘清显的脸看。 这个家伙,脸上永远挂着好看的笑容,还有那股令她钦佩不已的自信。 放在别人身上,她或许会觉得叫无知傲慢,但在他身上,怎么就那么好看那么想靠近呢…… 少女的眼珠子灵活地转了几圈,神色倨傲地伸出手,放到橘清显脸前。 橘清显吻了吻她的手背。 “真痒~” 松平唯眉开眼笑。 “小公主,感觉怎样?”橘清显笑着问。 松平唯眉眼舒展开来,眼眸含光:“我没看错,你就是小狗君!” 橘清显又垂下头,看着她美丽的脸蛋:“我可以当小狗君,不过需要你同等交换。也就是说,以后我抱着你的时候,让你变什么,你就得变什么。” “你要我变什么?”松平唯好奇地问。 “被俘虏的女骑士,成为阶下囚的公主,堕落的圣女……”橘清显报菜名那样报出一串形象来。 松平唯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霎那间混乱了起来。 那白白嫩嫩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飞起一片红晕,眼睛里闪烁着变幻无常的紊乱的光。 “不、不可能的……小唯是大家闺秀,才不要做出那种姿态……”她是真的又开始害羞了,话都说得含糊了起来,“你,你换一个,换一个嘛,好不好……” 这近乎撒娇的姿态,让橘清显心头一荡。 “好吧,这次就换一个。”他笑着说道,“先变成猫好不好?” “嗯……猫?” “不可以吗?” “可以,但……”松平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猫和狗是有生殖隔离的呀。” 橘清显愣了。 好家伙。 你居然都想到生殖去了,比我还大胆。 看他不说话了,松平唯顿时有些紧张,可怜兮兮地问:“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哦,没,很对,所以……”橘清显笑着弯下腰来,“我现在是只小公猫。” “呀,坏猫……”松平唯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这样是不合格的!” 橘清显松开她,问道:“好猫是怎样的?” “是这样的,你好好看,好好学哟……”松平唯爬起来,双膝跪地,真的就像只猫那样屈手成爪,放在小脸蛋旁边,软萌软萌地“喵”了声。 “快点,你也这样叫。” 她用欢快的嗓音催促橘清显,十足一个贪玩的小女孩。 “我还没学会。”橘清显摇着头说,“你再展示更多一点的动作。” “阿清真笨,这么简单都不会。好好看小唯的哟……”松平唯得意地骂了他一句,然后跪着爬到了他的身边,腰身下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可可爱爱地抬起头:“喵喵~” 情窦初开的少女,脑子总是不够用的。 “真可爱。” 橘清显摸了摸她的脑袋。 “猫被摸了头后,会变成这样……”松平唯说着,就往地下一躺,露出自己的小腹,纤细的四肢舒展在身体上,“看到了没?这才是一只好猫该有的样子,你可学会了?” 她似乎忘记自己还光着了。 并且,她也太天真了,居然会认为橘清显想当一只好猫。 当一只美少女喵躺下朝你露出肚皮该怎么样? 还等什么? 上手撸她啊! 橘清显再次拥抱住少女的身体。 两人都听到了彼此清晰的心跳。 渐渐变小的篝火时时闪动一下,风雨呼啸声中,火花爆裂开来,其中还夹杂着彼此急促的呼吸。这是一种令人陶醉的氛围,连同户外轰鸣,还有掠过树梢狂风的呼号,都可以化作永无休止的净福。 “阿清……” 松平唯胡乱地叫着他的名字。 橘清显侧头,靠在她胸膛上,听着那小鹿乱撞的心跳,说道:“你以后就是猫了。” “那你呢?”松平唯问道。 “有猫,自然就有主人。”橘清显抬起头看她,“我就是你的主人。” 松平唯的心跳越来越快,柔声撒娇:“我也要做主人,要做阿清的主人……” “好呀,你做主人,我就要做坏猫。”橘清显又把脸低下去。 松平唯身子骤然一僵。 她连忙开口:“小唯不做主人了……” 橘清显抬头看她,笑着问:“小猫要怎讨主人欢心?” 松平唯咬着下唇,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仰起脸,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嘴唇上点了一下,又马上羞怯地收了回来。 橘清显微微有些心动了,贴着她耳朵说:“小猫亲吻的时间可不会那么短。” “什么呀,那绝对……呜~” 松平唯眼瞳睁大,脑袋宕机了。 唾液交互流动,缠绵片刻后,被少女尽数咽了下去。 她已经无法说话和思考了。 ……快要融化了啊。 脸颊红了,脖颈红了…… 她整个人就像是早春盛放的樱花,娇嫩迷人,眼里含着朦朦胧胧的泪水。 【呜,小唯要谈恋爱了,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3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45】 橘清显心跳得也很快。 该死的三岛由纪夫……他一边骂,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刚开始还能维持清醒,但很快就全身心投入了,懒得再用意志力来控制行动……反正无论以后是富贵或者落魄,松平家都会在他的生活里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早点和松平唯搞好关系总不可能是坏事。 松平唯快要喘不上气了。 自从橘清显进来后,她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无论是行动和心情,全都在他的挑拨下变得乖巧起来,这很不符合她的性格。 但小唯又能怎么办嘛…… 他那么坏,所以这不是小唯的错! “咚~” 敲门声响起。 “阿清,带小唯出来吃午饭啦。” 姐姐的声音响起。 “哦,来了。” 橘清显松开嘴起来。 “啊……” 松平唯咕一下转过身去,急急忙忙地把内衣往身上套。 橘清显也捡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 少女穿好了衣服后,自顾自地打扮一番。 她的衣着很自然,梳理过的金发,柔顺笔直,随着风儿轻轻地摇曳。 心情有点儿奇怪。 有雀跃,有懵懂,有开心……没有一点的不适或者懊悔。 对她而言,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在旧华族的圈子里,橘清显是每个大人都赞不绝口的小孩,他不仅长相清秀俊美,更是被成为天资聪颖到似妖的程度。 松平唯从听到这名字开始,内心就对他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随着从大人口中听取到的信息越多,越完整,一个现代版的“光华公子”的形象逐渐在她的心底里扎根了。虽不至于因此产生好感,但一个良好的印象还是有基础了。 作为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她一开始时,自然是不服气的。 不过这种不服气也只是出于比较的心里,绝对不含恶意。从小到大所接受的良好教育,也不许她去嫉妒甚至是嫉恨一个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她只是想着,自己要比他更优秀…… 现在看来,比他更优秀的想法好像有点难哦。 小唯,不要丧气啊…… 你要变得比他更厉害,然后让他一直当你的小狗君! 自己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过后,松平唯整理好衣服,白嫩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橘清显走过来,眼中闪烁光,全是对他的挑衅。 “你听好咯!” 她站到橘清显身前。 两人出生年月日一样,身高也一样,因此双眸可以直接交融在一起。 “从来都没人敢这样对小唯,所以,你死定了!”松平唯傲娇地说道,嘴角微微挑起,“我会证明自己比你厉害,然后要你当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狗君,不许违抗我的命令!” “好好!” 橘清显敷衍地点点头,然后低头:“你的脚脏了。” “我脚脏?”松平唯忍不住抬起脚,看了看被灰尘弄成黑色的小脚,不禁把眉头皱起:“真麻烦,这破地方下次都不来了。” “我帮你擦一擦。” 橘清显从墙角拿了个木盆,放到窗台上接了半盆雨水。 背包里面有手帕。 接好了水拿上手帕,他在少女面前蹲下来。 “正好,你帮我洗!”松平唯的小屁股坐在背包上,把脚伸进木盆。 冰凉的雨水,让她哆嗦了下。 橘清显帮她洗脚,她又哆嗦了下,刚才还一脸挑衅,现在又变得乖巧温顺起来。似乎是觉得这样太丢大小姐的脸了,她把洗到一半右脚抬起来,像女王般笑吟吟地望着他:“好不好看?” “放下。” “不,除非你夸我。” “很漂亮,”橘清显无奈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少女玉足。” 松平唯满脸得意,像是被老师夸奖了的学生:“姐姐允许你个臭弟弟亲吻她的脚脚。” “洗干净再说。”橘清显把她的脚摁回水里。 “好冷……” 松平唯缩了缩脚。 “以后遇到这种天气,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了知道不。” 橘清显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仔细揉着她的脚趾缝,把脚板底洗干净。 少女的小脚在他手里颤抖着。 这就是被哥哥照顾的感觉吗……松平唯心里有种被兄长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温暖感,这种体验是被女仆小心翼翼伺候的体验是完全不同的。 在松平家,在学校,她就像个女帝那样横行霸道。 在哪里,她都是被恭维的对象,也就橘清显会和她打架,欺负她,并且敢轻薄她……不得不说,在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抢先下手的橘清显捡了个大便宜。 要是晚几年,她就没那么好哄骗了。 木盆里的水逐渐变得漆黑。 橘清显抓住她的脚踝,用水冲洗,用手揉捏。 那双小脚逐渐露出了本来的美貌。 就像是一朵黑百合逐渐绽放,露出了里面白白嫩嫩的色彩。 那十只圆嘟嘟的粉色小肉团,微带羞意地蜷缩起来,白里透红的脚心对着少年的脸。 “确实好看……” 橘清显捧在手心慢慢欣赏。 如果让昆汀来的话,这不得拍个几十秒特写? 听到他夸自己,松平唯心里更开心了,忍不住嘴角上翘,用大小姐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姐姐允许你靠近一点。” “你确定?”橘清显好笑地问。 松平唯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姐姐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橘清显那乌黑透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糟糕! 少女心头浮现一个大大的“危”字。 然后,橘清显就把脸靠近了。 松平顿时想起了来时的车上,他对自己做过的事,不禁地头皮一麻,连忙喊道:“停下,小唯认输……” 她的脚拼命想往后缩。 但腰身无力,加上双腿又悬空,根本使上劲来。 橘清显往她脚底吹了吹气。 “哈,哈哈……” 松平唯瞬间就像被挠了痒痒那样笑了起来。 “阿清,我认输了,不要逗我……”她双腿颤动着,双手紧紧抓住屁股下的背包,“哥哥,清哥哥,妹妹不玩了……” 橘清显满意地放过了她。 养成系的乐趣,就是这么美妙。 松平唯果然温顺了下来,乖乖地让他给自己穿上袜子,穿上鞋子。他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小脚时,她还是会忍不住颤颤身子,快活得不得了。 她有点迷恋这种被轻薄的感觉了。 帮她穿好鞋,橘清显抬头看过去。 少女的整张脸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已经熟透了。 松平唯尽快内心害羞,可被他这样看着,还是强忍着脸颊耳热的羞意,碧绿的双眸倔强地和他对视:“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走吧,去吃午饭。”橘清显笑着伸出手。 那好看的笑容,让她心跳加速。 不等橘清显把手伸到自己面前,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朝门外跑去,顺带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才不想理你……” ※ 二合一,求追读呀。 49.大不了吃上一碗松平盖饭。 午饭是老店主亲自做的。 生鱼片、拌凉菜,煨砂锅什么的。 橘清显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杀好的比目鱼正巧放在厨房的门口,鱼鳃还在微微翕动。血水从鳃里流出来,渗进平滑、白嫩的肌理,邪乎得很。他朝厨房里看了眼,老店主正在灶台边忙碌着,腰间别着根笛子一类的乐器。 大厅里的众人还在烤着火。 火塘便是棕色的矮茶桌,茶壶冒着滚滚热气,有人在斟茶。 橘清显转动视线。 那叫阿银的艺伎,姿势很随意。 她侧身坐在铺席上,火光明晃晃地照亮了她的身体。她藏在红色和服下边的,是一条博多白绢制的名古屋腰带,和服下摆的藤架霞的紫色也浮现了出来。 她是背靠着橘清显的。 所以,橘清显看着她时,发现她细细的腰肢后面系着的是蝴蝶结一样鼓结。 好奇怪呀。 他看着那鼓结,有些疑惑。 通常来说,已婚妇人系的和服腰带是鼓结,而未婚女性系的则是蝴蝶结。昨天在葬礼上看到的三位夫人,背后系的都是鼓结……为什么昨天她还是已婚少妇,今天就变成未婚阿银了呢? 不过阿银的年纪,的确到了待嫁之年。 在橘清显看来,她出落得丰腴圆润,轻盈婀娜,一颦一笑间皆在露着娇媚的妖精品性。 “阿清,过来。”橘清雪喊道。 雾气缓缓从桌面升起,姐姐的声音,被遮的有些朦胧。身边坐着刚走出来的松平唯,橘清显有趣地发现,少女有些爱秀似的,把自己的身体躲在橘清雪后面。 他迈出脚步,穿过雾气走向她们, 姐姐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唯有那明亮眼眸里射出的视线,可以透过雾气的阻碍,准确落到弟弟身上。 等弟弟坐下来后,橘清雪一把搂住他肩膀,凑过来问:“你对小唯做了什么?” 橘清显平静道:“和她聊了会天。” 本来竖着耳朵偷听的松平唯,顿时松了口气。 哼! 她稍稍回头,用“还算你识相”的满意眼神看了眼橘清显。 橘清雪狐疑地看了看俩小孩,大概是察觉不到很明显的异常,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温和地说道:“没什么就好。我还怕你又欺负她了,所以她才这么安静……” 松平唯小脸一红。 某种程度来说,她刚才,被欺负惨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橘清显在姐姐身边坐下来。 侧对面,阿银笑吟吟地望着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嗯?” 橘清显有些疑惑。 趁着橘清雪回头去看松平唯的时候,她用手恰了恰自己的脖颈,那雪白的肤色上立马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橘清显顿时想起来了。 刚才在房间里,少女情迷时,好像抱着他脖子啃了几口来着…… 这里又没镜子。 他不方便确认,只好把稍稍缩着脖子,把衣领立起来。 阿银噗嗤地一笑。 “清少爷~”她鲜红的嘴唇微微蠕动,说着唇语,“您又被阿银骗了哟。” “……” 这女人真可恶! 橘清显有些羞恼地瞪她一眼。 阿银刷地打开折扇,盖住了自己的笑颜,只是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和他对视。 “……下次我不会上当了!”橘清显用唇语回了她一句,然后撇过头去,懒得再搭理她这狡猾的女人。 过了几分钟,老店主把餐食端了出来。 窗外接连响起轰隆的雷声,大雨下个不停,空气黏糊糊的。 矮小的木桌上,放了三个饭盒,每个都有一个溏心蛋、一些凉菜和生鱼片、以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菜的味道有些怪。 ……料理水平和姐姐比起来,只能说卧龙凤雏了。 “阿清,你吃。”橘清雪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弟弟。 橘清显没有推辞,一口把蛋咬住,温热蛋液在口腔里爆出来。 “这些人的身份,我刚才都大概了解了下。”橘清雪肩膀挨着弟弟的身体,和他说起了悄悄话,“对面那个背着武士刀的,是柳生家的人。” 橘清显看向那名剑客打扮的人。 柳生家和桐生家一样,家主时代都是德川将军家的剑术教习。 “隔壁那个御行,就是稻川会早来的御行……”橘清雪又看向旁边一人。 橘清显默默点头。 他刚才就有这个猜测了。 “那边擦着箭筒的,是八幡宫的神官。” “还有啊,那个艺伎,和她旁边的那些人,都是舞团的。是药王寺邀请来渡火祭上表演的团队。” “那个中年男人呢?”橘清显问道。 他的视线,看着角落里的一个方脸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运动裤登山靴,春季皮大衣,气质非常沉稳。 “他说自己只是游客。”橘清雪说道。 橘清显看向姐姐:“哪个游客会在这种鬼天气选择徒步登山?” “姐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哟。”橘清雪撅着晶莹柔软的嘴唇,肩膀撞了撞弟弟的肩膀,“除了舞团和店主外,我认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天狗掳人’的传闻吸引过来的。” 橘清显了咬了块生鱼片,问她:“你和店主打听过情况没?” “呃,没。”橘清雪目光稍稍转移,看着那小老头,“进来到现在,除了刚才点餐时说了句话,其余时间他都不搭理任何人。” “等会我来问吧。” 橘清显说道。 “嗯,交给你啦。”橘清雪宠溺地捏捏他的小脸。 坐在橘清显身边的松平唯,小眼神不时瞥一瞥他和橘清雪,表情有些吃醋。 ……小唯也要当阿清的姐姐。 嗯? 她忽然朝对面看过去。 有个穿着红色和服的漂亮姐姐,正用一种微妙的神情瞧着自己。 松平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生疑惑:我脸上也没东西啊,她盯着我看干什么…… “这里……” 女人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脖颈。 那雪白的肌肤,马上浮现出一点惹人遐想的嫣红。 “……不会吧?” 松平唯马上脖子一缩,像受惊了兔子那样。 橘清显侧过头来,发现少女小脸通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阿银那意味深长的笑脸,他顿时明白,自己和小唯刚才的事被她套出去了。 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他没怎么觉得胆怯。 ……大不了吃上一碗亲子盖饭。 橘清显的一只手,悄悄从桌底伸过去,握住了少女的小手。 肌肤冰凉顺滑。 如果不握紧点,就会从手心里滑走。 “……阿、阿清……” 松平唯嘤咛了声,小眼神下意识往橘清雪那看一眼。 50.尺八(求追读) 大雨声的包围下,橘清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正专心吃着午饭呢。 老店主的手艺真不错,差一点就赶上她了。 “呼~” 松平唯松了口气。 真危险啊,她心想……要是自己和阿清的秘密被曝光了,肯定又要挨御夫人的骂了,说不定还会因此再也不能见阿清了。 “好好吃饭。”橘清显在她耳边说道。 “……哦。” 松平唯乖乖地应道。 下一秒,她皱了皱眉,委屈道:“好难吃,小唯吃不下……” “乖一点。”橘清显捏了捏她的小手。 “……好吧。” 松平唯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 味觉虽然很遭罪,但少年的掌心,温暖地包裹着她的小手,使得她感到快乐极了。 那双碧绿色的双眸时而偷偷看一眼橘清显,像是被春风吹皱了的湖水,有了几分柔媚的味道。 屋外大雨滂沱,不时有水花从廊檐里溅射进来。 往大门看出去,漆黑的雨云充满了整个视野,迷离惝恍,使人联想到一种浩瀚无边的景象。 年老的店主靠在门柱上。 发黑的黄牙、泛白的眼珠。 他手里拿着一支尺八,一种用竹子制作的边棱振动气鸣吹管乐器。 外头狂风大作,他眺望着山上的寺庙,把尺八放到嘴边,刚要吹奏。 “打扰了。”橘清显来到他身边,像平时一样扬声说:“我很喜欢尺八,您可以借给我练习一下吗?” 店主微微怔了下。 看着少年眉间闪耀的自信,他将手中的竹子递了过去。 “谢谢。” 橘清显礼貌地弯腰,双手接过尺八。 微微调整了下呼吸后,他将嘴唇贴在吹孔上,慢慢闭上眼睛。 他是清显公子。 当他的嘴巴朝着尺八吹气的一瞬间,便造就了美。 苍凉辽阔的曲调一震动空气,便盖过了任何声音,无论是雷声也好,风声也好,雨声也好……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大自然为他和的音而已。 橘清雪眼眸微睁。 弟弟吹奏的这首曲子,叫“高雅~メインテーマ”,出自《源氏物语千年记》。一首苍凉凋敝之中,带着浓厚古雅的空灵曲子,完美地和弟弟的气质对上了。 乐声在大雨中的山谷空虚地旋荡着。 寒风掠动树枝,让本就苍凉的曲调,更显萧条颓败。 橘清显仿佛变成了一只鸟。 鸟儿的啼鸣,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沉默寡言的孩童时代,为了消磨时光,他接触了非常多的乐器。生在守旧的旧华族家庭,传统乐器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他无论是在各种场合,都有演奏过的经历。 对大部分事物都没亲近感的他,对音乐还算可以接纳。 倘使恰巧赶上是个明月之夜,便会带着横笛,或是尺八,或是三味线,在庭院中吹奏一阵。 每一个小小的音符,它们都以低微的身份,毫不畏惧地、不愉快地、沉静地……憧憬着未来!然而他所能触碰到的现在,是手一触及想抓住的东西,那东西就立即变成沙子,展望也完全化成沙漠的现在。 阿银眼眸微眯。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陶醉。 身体静止下来,扇子也不摇了,她发觉自己还蛮喜欢这首陌生曲子的。 吹管乐器的特色,就是那种掠过心头的美丽寂凉之感。 宛如在夕阳下,花田中,爬上了藤蔓的日式庭院,长椅上面还有刚离去人的余温;虽华丽,却不见人气,虽凄凉,却让人心生向往。 其音色苍凉辽阔,却又能表现出空灵、恬静的意境。 不愧是阿清呢,真可口……阿银的嘴角微微翘起了。 这陶醉中露出来的笑意,使得她又凭添一分美丽与娇媚。 “……这小子,好眼熟啊。”柳生剑客挠了挠脸颊,有些惊疑,“该不会是清少爷吧……” “阿弥陀佛。” 圆海法师双手合十。 就连那个身份不明的大叔,都看呆了,心想:我当年要是有一半的风采,小樱也不会爱上隔壁班的胖虎了…… 缥缈空灵的乐声,水般流淌。 橘清显闭着眼,嘴唇抵着竹子,轻轻吹着气。 以前跟随父亲出入各种旧华族聚会时,他也被迫在众人面前演奏过,好名声就是这样一次次积攒下来的。 但那些聚会的俗气太重了。 虽说美女个个娇媚动人,可都欠缺娴雅之风情,还会一个劲地捏他的脸揉他的头。 还有啊…… 德川家那老头子,也着实病得不轻。 他一边恨不得掐死自己,却又一边病态般倾力栽培自己,从那一句句对自己的夸耀声中汲取宽慰…… 橘清显心想,真滑稽呢。 我也要学会吹这个……松平唯眼神憧憬,微微带着丝爱慕。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随时准备着,在橘清显停下来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 在她旁边的橘清雪,眼眸有些湿润。 一曲终了。 一个家族落下帷幕。 一段不愉快的时光,也在昨天终结了。 橘清显放下尺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雷雨的午后,天光黯淡。 他是默剧中唯一的色彩。 “哇,阿清,好棒!” 松平唯最先反应过来,从背后朝他跑过去。 欢欣雀跃的少女,眼睛两汪清澈的泉眼,吹弹可破的脸蛋,略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她迈着小腿朝少年跑过去的脚步,显得那么轻盈,那么矫健。 简直就像是一头春日林间忽然蹦跶出来的傻狍子。 她跑到门口,一把拽住橘清显的胳膊:“以后也教小唯吹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 橘清显答道,声音清澈至极。 “一言为定哦!” 松平唯低头,脑袋撞了撞他的胸口,嘿嘿地笑了起来。 茶馆里的其他客人,都还在品味着乐声的余韵。 唯有橘清雪捂着嘴巴。 她鼻尖有些酸了。 眼眶微微有些亮晶晶的泪光,但被她忍住了。 越是有人赞美橘清显,她就越想知道,这孩子的童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她似乎透过那苍凉的曲调,看见了弟弟孤身一人对着日落吹起竹笛的孤独模样。 橘清显一只手被松平唯双臂抱着,另一只手把尺八递回给店主。 “你吹起尺八来,真的很好听,我自愧不如。”店主感慨地说着,将尺八放到外面,让雨水冲洗一遍。 “您在这里多久了?”橘清显单刀直入地问。 店主叹了口气,答道:“十五六年应该有了。” “请问,这段时间可曾见过或者听闻过天狗的事迹。” “自然是有的。” 啪嗒一声,虚掩着的门仿佛被一只脚大力踹开。 风雨齐刷刷地吹进门内,众人都被吹得皱眉眯眼,窗外划过刺目的闪电。 51.想要八个孩子 下午的时候,雨势小下来,山峰开始明亮。 登山客陆陆续续开始启程。 橘清显拖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眼茶馆。 老店主忧郁地吹着尺八,身边旧信和纸袋堆积如山,简直可以说是埋在这些破烂里头的。 “阿清,快点。” 橘清雪在前头喊道。 “老爷子,保重啊。”橘清显朝着门口说道。 老店主很吃力地抬起视线,微微地点点头:“真是抱歉啊,没有好好招待您,我要记住您的相貌,下回您来的时候,一定要到这里来……” 橘清显已经走远了。 空气清凉。 雨水小了很多,但天光还不明媚。 整个山体都笼罩着白茫茫的雨雾,树叶和草叶,都是湿漉漉的。 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水滴。 在这样的空气中步行,衣服就会吸附这种小水滴,变得沉重起来。 登山道的拐角,橘清雪和松平唯在等他。 在两人前边一点的位置,是阿银所在的舞团。 她撑着一把红色纸伞,伞面印有白色仙鹤。 仙鹤在伞面转动着,弥漫的白雾中,似乎传来了空灵的鹤唳。 今晚要钻这个妖精的被窝才行……橘清显心里谋划着,朝上坡里走去。 从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冲刷着他的鞋子,树梢在风中低吼。泥泞的道路走起来很困难,天空又还飘着雨,雨水顺着头发流进了脖颈。 橘清雪刚打算过去。 “阿清……” 松平唯撑着伞一蹦一蹦地跳了过去。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橘清雪暗自嘀咕。 松平唯小跑过来,把伞往橘清显头上一遮,哼了声:“看在你是弟弟的份上,姐姐给你撑伞。” “好。” 橘清显淡淡笑了下。 变乖了的小唯,还是蛮合他心意的。 两人和橘清雪汇合,继续往药王寺前进。 伞外海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光线昏暗,使得周围视线模糊。 走在坡道上,流淌着的雨水会打湿鞋子。 偶尔会迎面刮来微寒的风。 橘清雪撑着伞,小心避开路上的石头,看着远处的路中心:“阿清,刚才店主怎么说的?” “每年渡火祭的前后,都有天狗现身的传闻,店主也目睹过几回。”橘清显答道,语气却是有些无奈,“不过我在网上查了查,有些人指出这是药王寺找人假扮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更多的香客。” 橘清雪一只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这种可能的真实性很大。”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高尾山真的有天狗。”橘清显目光坚定,嘴角微露笑意,“不管是真天狗或者假天狗也好,我们都不会白来一趟。” “说的没错。” 橘清雪同样也有些开心。 如果是天狗,那么说明真的有天狗掳人,立花淳遇上神隐了;如果是假天狗,那么立花淳的失踪,一定和假天狗脱不了干系。 松平唯看着橘清显俊秀的侧脸,好笑地问:“鼻子高高的那种天狗吗?它是好的还是坏的?” 橘清显发现她外侧肩膀被雨淋湿了一点,就往她这边靠了靠,“我没见过天狗,不过了解过天狗的由来。一般来说,天狗是那些受到无理的压迫,陷入不幸的处境的人变幻而来的,又或者说是在权力斗争中的败北者。这类人对自身的遭遇满怀愤恨,就会偏离律法或伦常,最后变成天狗。” “是有这种论调,譬如说天狗之首,崇德天皇便是权力斗争的败北者。”橘清雪看着能说会道的弟弟,嫣然一笑,然后又看看松平唯,“还有一种说法,自鸣得意的傲慢之人,也会变成天狗。小唯你想想,天狗那高高长长的鼻子,不正是自吹自擂的具现化吗?” 小雪还蛮聪明的嘛…… 橘清显心想,用这种方式来劝诫小唯不要傲慢,真不错。 然而…… 松平唯压根没听到。 橘清显的肩膀靠过来后,两人的肩膀就贴到了一起。 少女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肩膀上。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两人时而轻触时而分开的肩膀,小脸微微泛红。 “小唯?”橘清雪表情疑惑。 “啊,什么?” 松平唯猛地回过神来。 橘清雪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 “呃,唔,我,有,蛤……”少女支支吾吾,眼神躲避什么似的左右乱飘。 得亏天色比较暗。 不然就你那羞涩的样子,谁看不出你恋爱了啊。 橘清显好笑地开口替她解围:“刚才姐姐说,趾高气扬,不尊重他人的小孩,鼻子会变得和天狗一样长。” 松平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焦急道:“小唯没有不尊重他人……” “小唯,你有哟。”橘清雪稍稍弯下腰来,做出恐怖的笑脸,“是谁一见到我家阿清,就嚷嚷着要把他踩在脚下的呀?” “不,不是我,我也没有……”刚刚才和橘清显贴贴完的松平唯,急得涨红了脸,“我喜欢阿清,我才不会……” “喜欢?” 橘清雪表情一僵。 她看向弟弟,眉心微微皱起:“她说喜欢你?” “呜~” 松平唯嘤咛一声,整个人缩到了橘清显背后。 完了。 她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阿清的姐姐肯定会把这事告诉给松平家,想来对她很严厉的御夫人,一定会把她接回东京,从此不让她再见阿清了……呜呜,小唯不要回东京,小唯要留在阿清身边…… “她是姐姐,有什么好怕的。”橘清显握住少女的小手。 面对着姐姐诧异的眼神,他也同样伸出手,说道:“就和我喜欢姐姐一样。” 松平唯后知后觉,从橘清显身后探出脑袋,拼命点着头:“对对对,阿清说得对。” 橘清雪脸色也红了红,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牵住弟弟的手,神情欣慰道:“我还以为是那种喜欢,差点把我吓到了。” 那颤动的弧度,看得少女眼都直了。 ……怎么可以那么大的? 左一个右一个,橘清显牵着她们,继续往上走。 风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薄暮沉静的光芒,从乌云的间隙隙中流泻下来。 深邃绿意掩埋起来的大山中,逐渐亮起了灯光,照亮了建筑的轮廓。 脚下的路,也变成了石阶。 在暮色的渲染下,石阶的颜色像是落满了灰尘,那是从树阴筛落下来的颜色。 “前边就是药王寺的大门了。”橘清雪朝着前方眺望,“说起来很奇怪,明明是一座寺庙,却有着神社一样的鸟居。” “那是因为里面有好几座神社。”橘清显淡定地说道。 橘清雪偏头看他:“你以前来过?” “小雪真笨啊,你看看那边的导游图。”橘清显指了指路边。 橘清雪脸一红,嚷嚷着辩解:“什么嘛,天色那么暗,我都没看清……” 不等弟弟取笑自己,她头一瞥,视线落到导游图上。 整个药王寺区域的中轴线,是从前广场,仁王门,正殿,后点不动堂这一区域。左边这一块建筑比较少,只有几个佛堂和一座佛舍利塔。右边建筑比较密集,有方丈殿,客殿,书院……另外还有一座福德稻荷神社和一座天狗社。 “真是奇怪的地方……”橘清雪大为不解,“先不谈天狗为什么会被供奉在寺庙里,就算供奉了,难道天狗也会受人信仰吗?” “天狗也很威武的哟……”松平唯被橘清显牵着手,整张脸都显得喜气洋洋的,“长着翅膀、拿着剑之,就像不动明王。阿清觉得是不是?” “相较于好坏,日本人更看重强弱。就比如说,身为鬼族的酒吞童子,也被大阪人当成神明一样供奉。”橘清显和这两位美人解释道,“供奉在药王寺里的,是八大大天狗之一的饭纲三郎大天狗。天狗是一种普遍性的小妖怪,而大天狗,通俗点来说,是大妖王。普通的天狗弱,自然没人会信仰,更强大的大天狗,因为看起来趾高气昂,草民即便不信仰,也会忍不住膜拜。别反驳我哟,这个家国的国民就是这样的,比如说在对待阿美莉卡的态度上……” 橘清雪辨无可辨,只能吐出一句:“……你这话说得自己不是日本人那样!” 橘清显无懈可击地答道:“我是喜欢下克上的日本人。” “……” 橘清雪羞恼地瞪他一眼。 难怪喜欢怼姐姐,原来是弟弟是想下克上自己啊。 “阿清阿清,我听说有种和鸟一样的天狗,是不是啊?”松平唯欢快地问。不知不觉中,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橘清显的手臂,看着就像是两手环抱住他的胳膊那样。 “你说的那种啊,叫鸦天狗,鼻子没那么长。相对应的,地位也更低一点。” 橘清雪好奇地问:“那不是相当于天狗的家臣吗?” “是这样的。”橘清显和她们分析道,“如果用德川家来比喻天狗内部的阶级的话,大天狗就相当于德川将军家,天狗则等于御三家和御三卿,鸦天狗就是像桐生家柳生家这样的家臣了。” “哇哦!”松平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阿清你怎么什么都懂……” “看得书多,所以脑子里存了很多东西。”橘清显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微笑着说道:“需要用的时候,从里面读取出来就行。” 即便天色已暗,但那笑容仍然很耀眼。 橘清雪不由地想到,弟弟长大了后,一定是个身材修长、肤色白净、目光如水的飘逸美男子。 每当他漫步在街上时,擦肩而过的女人一定都会窃窃私语。 想必还会有不少血统高贵的女人给他写些含情脉脉的情书。 比如说这位小不点…… 瞅着整个人像树袋熊般挂在弟弟身上的松平唯,橘清雪不动神色地把手从弟弟腰后伸过去,一把将少女的身体推开了点,淡淡地说着:“阿清,累了没?” “嗯?”橘清显疑惑地仰脸。 橘清雪板着脸,蹲下来,张开双臂:“姐姐抱你上去。” 小雪怎么忽然那么懂事了……橘清显本来就累得有些喘气了,看到姐姐张开手,马上松开了松平唯,一头扎进姐姐的怀里。 双手搂住她的脖子。 脑袋熟练地垂下,鼻尖抵着她白腻的肌肤,狠狠嗅了下。 嗯。 味道微微有点汗酸。 “小雪太香了。”橘清显直接撒谎。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委屈巴巴的松平唯,眼眸眨了眨,单纯天真,人畜无害地说道:“我让姐姐抱着我,你不许闹别扭哦。” “我……” “不听话的小孩,鼻子是会像天狗一样长得长长的,很丑的哟。” 松平唯嘴巴一撇:“小唯听话就是了……” 这孩子怎么忽然之间变傻了……橘清雪可怜地看她一眼。 殊不知在弟弟眼里,她也一样傻。 三人继续向上。 一口气抱着弟弟来到寺庙门前,橘清雪已是有些汗流泱背了。 她喘息出来的气流,带着微微的馨香,吹在橘清显耳畔。他感到惬意极了,更加用力抱着姐姐的脖颈,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这是小唯暂时无法给他的感受。 穿过仁王门,石阶的尽头连接着大殿。 往右侧走是一片平坦的石板地。 旁边的花草经过雨水滋润,青翠欲滴。 橘清雪和前来接待的小沙弥说明了来意,缴纳了住宿费,在沙弥的带领下前往客殿。途中经过稻荷神社的广场,几人停了停脚步,朝里边看去。 本来是朱红色的鸟居,表面已经有不少地方油漆脱落,露出暗黄色的木体。 鸟居的下方,还有一对用铁丝网围着的舌狐狸。 狐嘴里叼着紫菜卷饭团,竖起尖锐的耳朵,耳朵里也涂上了朱红色。 橘清显从姐姐怀里下来,朝着鸟居的方向走去。 “在神道教中,鸟居代表神域的入口,用于区分神栖息的神域和人类居住的世俗界。”他一只脚跨过鸟居,另一只脚在外面,回头看过来:“所谓的一步神域,一步人间,就是这个样子了。” 风吹云动。 微弱的夕阳光照,照耀着少年娴静的眉毛和修长的睫毛,将摇曳不定的云影映在他的面颊上。 橘清雪有种奇怪的不祥预感。 仿佛是弟弟只要两只脚踏进鸟居,就会进入神明的世界,从这个世界消失那般。她不知道这种预感的根据是什么,但就是有点害怕,所以快步走上去把弟弟拉了出来。 “小雪你好像很紧张哦。” “……我没有啊。” “难得路过鸟居,来许个愿吧。”橘清显回身看像那两只狐狸。 “好呀好呀。” 松平唯雀跃地跑过来。 三个人横着站成一排,朝香资柜里投了硬币,合手祈愿。 晚风吹来,松树梢头簌簌而动。 风直达神社晦暗的内部,掀起森严的响声,好像是稻荷神接受了三人的祈愿。 去客房的路上,橘清雪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拉着弟弟落在后面,贴着他耳朵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告诉姐姐嘛,”橘清雪摇晃着他的手臂,像个少女那样威胁道:“你不告诉姐姐,姐姐以后就不抱你了。” 橘清显看着姐姐,一本正经地说道:“生八个。” “嗯?” 小雪满脑袋问号。 橘清显拉起她的手,捏了捏那白嫩的掌心:“将来我娶老婆后,想要八个孩子。” 橘清雪下意识用另一手捂着自己小腹。 “……八个?” 忽然拔高的音调,把停在屋檐上的乌鸦都吓跑了。 “这种随心所欲的祈祷,神明听了会不会怪罪下来?还有……”她满脸通红,双眸水润泛光,小声在用商量的语气和弟弟耳语:“八个实在太多了啊,身体负担很大的,阿清能不能少要几个……” 橘清显就觉得很奇怪。 ……听你这讨价还价的口气,弄得好像我要娶的你是一样。 ※ 二合一,求追读。 52.你长大后娶小唯好不好…… 冰冷的水滴再次纷纷落下来,昏暗回廊通往厢房的拐角处,微微露出了灯火的光亮。 住宿的厢房是药王寺的客殿,房子都是木头搭建的,后头就是刚才路过的稻荷神社的参道。 来到庭院里时,橘清显发现,刚才在茶馆碰到的那些人都住在同一条回廊的不同房间里。 闪电掠过庭院的树木。 傍晚的骤雨来临。 雨势凶猛,庭院里的泥土都飞溅了起来。 猛烈雨声中,橘清显好像听到了咚咚的鼓声。 他探出身子去寻找鼓声的来源,鼓声中夹杂着三味线的合音,还有女人们热闹的欢笑声。 应该是舞团的舞女,也不知道阿银在哪个房间…… 橘清显隔着雨幕眺望对面的厢房。 舞女清脆的笑声,像闪电般锐利地穿透雨幕。 他分辨着是每个不同的声音。 白茫茫的雨幕间,他好像看到,阿银伸长白皙而修长的脖颈探出窗户来望着他。 她那没有施粉黛的双颊到白皙的长脖颈,微微地染红了。 橘清显眨了眨眼。 对面门窗紧闭,并没有像新娘子一样娇羞的阿银,刚才那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这可怎么办呢。 今晚是要去钻阿银被窝的,要是搞错的话,那就有点尴尬了。 橘清显心不在焉地跟着姐姐进了客房。 屋内微暗,上梁吊着电灯。 家具只有吃饭的小桌子,床是榻榻米上的铺席,澡堂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 铺席和桌子都很陈旧,但不脏。 “时间不早了,快点去洗澡吧。”橘清雪看着身后的弟弟,“你和小唯今天都弄湿了身体,赶紧去洗澡换干净的衣服,我去您们买饭进来。” 松平唯脸色一喜:“我和阿清一起洗澡吗?” “少女,听着!”橘清雪没好气地笑了下,摇了摇自己白白嫩嫩的拳头,“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可以一起洗澡的,要么你先洗,要么阿清先洗。” “哦哦。” 松平唯顿时就不笑了。 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单纯girl,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橘清显拿了本书到桌边看。 橘清雪把行李放好,领着松平唯进浴室,看着她脱光跑进浴池后,才出门朝着服务台的方向走过去。 哗啦! 浴室门开了。 橘清显把视线从手里的《纯粹理性批判》抬起。 微暗光线的尽头,有个光着身子的女孩笔直地伸出双臂,轻声喊道:“阿清,快来……” 橘清显着她雪白的身子,它像一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似的。 “我说,你……”他说着,忽然嗤嗤笑出声来。 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是那么幼稚的孩子,但她发现姐姐不在后,就赤着身体跑出来找阿清了。 “姐姐很快就回来的,我进去的话,肯定会被抓包。”橘清显笑着说道。 松平唯踮起脚尖,往门口看了看,然后冲着橘清显吐了吐舌头:“略略,下次没机会了,就算你求小唯小唯也不和你一起洗澡。” 说罢,她钻回了浴室。 砰一声把门拉上了。 “哈哈……” 橘清显满心舒畅地笑个不停。 被她这可爱的姿态一逗,他觉得头脑澄清得象刷洗过似的清醒,就连无比枯燥的《纯粹理性批判》都看得津津有味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松平唯洗完澡出来。 橘清显抬头看过去。 被热水浸泡过后的少女,肌肤还在冒着热气,像花一般娇嫩。 松平唯光着脚走来,眼神傲慢地问:“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穿着粉色的和服睡衣。 那双可爱的小脚,也是粉红色的。 “真美啊!”橘清显叹道。 “美?” 松平唯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粉色的和服上面,绣着一朵朵细小的白色山茶花,既浪漫又纯洁,很适合少女穿。 “这衣服是不错,月姨亲手给我裁的哟。”她停住脚步,看向橘清显,“你觉得好看,下次我也让月姨给你裁一身。” “小唯,我是说你呀!” “……”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美少女呢!” “讨厌鬼!”松平唯露出了大小姐的那种傲慢的神色,冲着橘清显骂道,“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轻浮的人,可耻!” 橘清显笑着张开双手。 松平唯做贼心虚那样,踮起脚脚尖朝门外看了眼。 天空乌云翻腾,铺天盖地。 云层间隙不时透下一道闪电。 姐姐还没回来。 少女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弯下腰,一个箭步,冲到了橘清显怀里。 橘清显双手搂住她的腰。 她嘿嘿地一笑,清纯而又狡黠,嘴唇凑到橘清显耳边,命令他一般说道:“今晚和小唯睡同一个被窝好不好?” 橘清显低头看下来:“姐姐也在的。” 山茶花的图案紧贴着她娇小的身躯,衣领的间隙,隐约可见那粉嫩的肌肤。 “可以等姐姐睡着了你再钻进来小唯的被窝嘛,好不好~”松平唯两手抓住他的肩膀,像小猫一样,用潮湿的鼻头去蹭他的耳垂,脸颊,脖颈……凉凉的。 橘清显紧紧抱着她温香软玉般的身子。 脖子被她故意蹭着,一阵又一阵热气吹拂而来,让他觉得有些控制不住。 啊! 不行! 要扯旗了。 松平唯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了两人之间。 她的屁股往后挪了挪,低头看了看,顿时大为羞赫。 那张小脸刷地红透了。 “大变态!” 她抬头瞧橘清显一眼,一巴掌扇过去。 但那小手触碰到他脸上时,却好像是抚摸一般,轻柔无力。 橘清显咬着她的手指,含糊地问:“大变态怎么了?” 松平唯有些羞赫,又有些想在他面前逞强,便硬着头皮哼了声,凶巴巴地说道:“小屁孩一个,就这?怎么可能吓到你唯姐。” 这样的神态,活泼可爱中,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想弄哭她的感觉。 “这么说来,你很勇咯?”橘清显好笑地问。 “开玩笑,我超勇的!”松平唯得意地笑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小唯八岁那年,就敢一个人睡觉了,你敢……” 话还没说完,橘清显把她抱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 这样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松平唯感觉糟糕透了。 脸颊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挪动身子。 橘清显没让她得逞。 “……你好坏!” 松平唯脸颊发烫,感觉自己被个大火炉给包围了。更加令她觉得不适应的是,火炉温度最高的地方,对准了她最容易受侵的地方。这导致她坐着感到很害臊,站起来橘清显又不让,求饶那更不可能的事。 唯小姐一向是个小皇帝。 她素来高高在上,且性格刁蛮,何曾有过如今这种又羞又恼的体验。 如果屁股下换成另外的人,她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并且叫人把那东西咔嚓了。但这是阿清啊,是她情窦初开的生命中,遇到的唯一一个感觉对上了眼的异性……那还能怎么办啊? 总不能因为一时羞恼就不顾自己以后的性福了吧。 “……你能不能收起来?”松平唯声音很小地服软了。 橘清显嘴角扯了扯,哭笑不得地说道:“小唯啊,这东西,不是说收就收的。” “嗯?” 松平唯疑惑地望着他的侧脸。 “呃,这,怎么说呢……”橘清显绞尽脑汁,都没法用一个不那么变态的说法将这事形容得高雅点,只好敷衍道:“它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孩,需要动手打它一顿,打到它口吐白沫就不会闹腾了。” 松平唯脑瓜子一嗡,骂道:“别以为小唯不懂这个,下流!” 刚骂完,她忽得后脖颈一痒,原来是橘清显本来摸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慢慢滑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呀,痒~” 她轻笑了声,扭着脖子躲避。 那还有些湿的头发,随着脑袋的拧动,拍在橘清显的脸上。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很好闻。 “今晚钻你被窝……”橘清显低下头来,亲了下她的脸颊。 “谁允许你亲姐姐了!” 松平唯羞愤地瞪着他。 想要说几句狠话来表达自己的立场,但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身体没了力气,肌肤烫得惊人。脑袋也变得迷迷糊糊的,居然无可遏制地生出“坐在他腿上真的好舒服”的念头。 橘清显又吻了下她的耳垂。 少女眼眶中升腾雾气,有种很窘迫的感觉,就像自己是阿清养的小宠物那样,被他挑逗时只能身不由己地接受。 她渐渐放弃抵抗了。 白嫩纤细的脖颈,无力似的垂下来。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微微把脸扬起,嘟嘟嘴唇吻了下他的脖颈。 阿清的脖子很平顺。 代表雄性特征的喉结,尚未在他脖颈上隆起。 橘清显咽了咽口水。 感受着少女嘴唇贴着自己脖子的奇妙触感,他把头低下来,望着她水润柔软的樱桃小嘴。和成熟女性的性感不同,她那樱色的小嘴唇,还很稚嫩,很容易受伤。 他轻轻碰了那嘴唇一下。 松平唯心中顿时喊了声完了,身体整个都软了下来,完完全全趴在了橘清显的胸膛上。 “阿清,”她有些甚至不清醒地喊道,“你长大后娶小唯好不好……” 轰隆! 门外响起一道暴雷。 同时还有轻盈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姐姐要回来,我先去洗个澡。” 橘清显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起身钻进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松平唯揉了揉滚烫的脸颊,嘀咕一声“我说什么傻话呢”。 对啊。 松平家的上门女婿,又岂是说当就能当的…… 橘清雪端着饭菜和提着竹刀进屋时,只看到少女天真地合上眼睛,微伸脖颈,然后双手合十在朝着天空祈祷着什么。 这种虚无的价值,闪电般苍白。 ※※※※※ 浴室里,陪澡的小黄鸭鸭在水浪中飘来飘去。 是松平唯带过来的。 橘清显定定地看着那小鸭子。 说起来,在松平唯身上,有种冒失姑娘的冲动。 脑子单纯,行为带着妙龄少女的孩子气,思想微妙天真……不是说这样的女孩不好,但结婚什么的,真的太遥远了啊……万一以后他和松平家结仇了怎么办呢? 难道说带着大小姐私奔? 也不是说行。 但这样做的后果,大概率是东京湾的海底又多了一位观光客。 三位夫人的态度都还没摸清楚呢。 而且樱夫人还想绿了小唯。 这事要从长计议。 橘清显泡在水中,胡乱地洗了一阵,穿好衣服出来。 用餐的小桌子上,摆好了晚饭。 细腻的伊万里瓷盘上,盛满了竹叶卷寿司,把包成三角形的竹叶打开,就能看见饭卷上放着一片薄薄的家鲫鱼。 汤主要是豆皮加少许香菇,还有些许炸虾和烧牛肉。 白瓷清酒瓶放在周边,倒映着两个女子的身影。 橘清显盘腿坐下来,夹了只炸虾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被小雪摧残过后的味蕾,总算得到了救治。 橘清雪给自己到了杯清酒,看到弟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板着脸训道:“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只能喝这个。” 说着,她打开顺手买回来的果汁,给两个小孩一人一瓶。 吃饭的过程中,雷声越来越烈、越滚越近,房梁上的点灯都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往窗外看一眼,闪电的颜色遍布整个院子,看着森白一片。 橘清雪喝了几杯清酒,脸色红扑扑的。 “诶,阿清,我问过过了…….”她撑着红润的脸颊,晶莹的撅起,“渡火祭从明天开始,持续两天时间,也就是说,我们明天就可以看到天狗了……” 橘清显美滋滋地吃着寿司卷:“你带竹刀回来就是想和天狗打一架?” “这不是手痒么。”橘清雪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嘟囔:“上次去桐生家就打算切磋一下的了,结果没打成,多遗憾呐……” “小心被秒杀。”橘清显吓唬道。 “姐姐很厉害的好不,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橘清雪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不信自己的弟弟,“要不今晚姐姐就先拿你练练手?” 橘清显哼了声:“我不打女人!” “……撒谎!” 松平唯小声说道,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脚,去踢了踢橘清显的腿。 是哪个坏家伙一见面就和小唯打架的啊? “哎呀,我筷子掉了。” 橘清显把筷子扔到地上,然后趴下来。 少女的小脚来不及收回去,被他抓在手里,然后…… “呜~” 松平唯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她瞬间就满脸通红,手在颤抖,果汁瓶从桌子上歪下来。她用手去接,结果脚底传来更奇怪的异样感,她身体一软,就倒在了铺席上,果汁已经撒出来了。 “瞧你,小心点啊……” 橘清雪赶紧把果汁瓶捡起,用手帕去擦撒出来的果汁。 但看着少女那羞愧难当的样,她有些疑惑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桌底。少女的小脚正好收回到这边,那粉嫩的脚趾在灯光的照耀下,浮现着一种滑润的光泽……像是油渍。 奇怪了,桌底下哪有油啊…… 橘清雪在桌底下看了好一会,没发现异常,疑惑地抬起头时,对面的弟弟咂咂嘴,满脸笑容地说道:“真下饭啊……” ※ 二合一,求追读。 52.你长大后娶小唯好不好 冰冷的水滴再次纷纷落下来,昏暗回廊通往厢房的拐角处,微微露出了灯火的光亮。 住宿的厢房是药王寺的客殿,房子都是木头搭建的,后头就是刚才路过的稻荷神社的参道。 来到庭院里时,橘清显发现,刚才在茶馆碰到的那些人都住在同一条回廊的不同房间里。 闪电掠过庭院的树木。 傍晚的骤雨来临。 雨势凶猛,庭院里的泥土都飞溅了起来。 猛烈雨声中,橘清显好像听到了咚咚的鼓声。 他探出身子去寻找鼓声的来源,鼓声中夹杂着三味线的合音,还有女人们热闹的欢笑声。 应该是舞团的舞女,也不知道阿银在哪个房间…… 橘清显隔着雨幕眺望对面的厢房。 舞女清脆的笑声,像闪电般锐利地穿透雨幕。 他分辨着每个不同的声音。 白茫茫的雨幕间,他好像看到,阿银伸长白皙而修长的脖颈探出窗户来望着他。 她那没有施粉黛的双颊到白皙的长脖颈,微微地染红了。 橘清显眨了眨眼。 对面门窗紧闭,并没有像新娘子一样娇羞的阿银,刚才那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这可怎么办呢。 今晚是要去钻阿银被窝的,要是搞错的话,那就有点尴尬了。 橘清显心不在焉地跟着姐姐进了客房。 屋内微暗,上梁吊着电灯。 家具只有吃饭的小桌子,床是榻榻米上的铺席,澡堂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 铺席和桌子都很陈旧,但不脏。 “时间不早了,快点去洗澡吧。”橘清雪看着身后的弟弟,“你和小唯今天都弄湿了身体,赶紧去洗澡换干净的衣服,我去您们买饭进来。” 松平唯脸色一喜:“我和阿清一起洗澡吗?” “少女,听着!”橘清雪没好气地笑了下,摇了摇自己白白嫩嫩的拳头,“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可以一起洗澡的,要么你先洗,要么阿清先洗。” “哦哦。” 松平唯顿时就不笑了。 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单纯girl,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橘清显拿了本书到桌边看。 橘清雪把行李放好,领着松平唯进浴室,看着她泡进浴池后,才出门朝着服务台的方向走过去。 哗啦! 浴室门马上就开了。 橘清显把视线从手里的《纯粹理性批判》抬起。 微暗光线的尽头,有个女孩笔直地伸出双臂,轻声喊道:“阿清,快来……” 橘清显着她雪白的身子,像一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似的。 “我说,你……”他说着,忽然嗤嗤笑出声来。 还只是个少女啊。 那么幼稚的孩子,当她发现姐姐不在后,就光着身体跑出来找阿清了。 “姐姐很快就回来的,我进去的话,肯定会被抓包。”橘清显笑着说道。 松平唯踮起脚尖,往门口看了看,然后冲着橘清显吐了吐舌头:“略略,下次没机会了,就算你求小唯小唯也不和你一起洗澡。” 说罢,她钻回了浴室。 还赌气地砰一声把门拉上。 “哈哈……” 橘清显满心舒畅地笑个不停。 被她这可爱的姿态一逗,他觉得头脑澄清得像刷洗过似的清醒,就连无比枯燥的《纯粹理性批判》都看得津津有味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松平唯洗完澡出来。 橘清显又抬头看过去。 被热水浸泡过后的少女,肌肤还在冒着热气,像花一般娇嫩。 松平唯光着脚走来,眼神傲慢地问:“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穿着粉色的和服睡衣。 那双可爱的小脚,也是粉红色的。 “真美啊!”橘清显叹道。 “美?” 松平唯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粉色的和服上面,绣着一朵朵细小的白色山茶花,既浪漫又纯洁,很适合少女穿。 “这衣服是不错,月姨亲手给我裁的哟。”她停住脚步,看向橘清显,“你觉得好看,下次我也让月姨给你裁一身。” “小唯,我是说你呀!” “……”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美少女呢!” “讨厌鬼!”松平唯露出了大小姐的那种不屑一顾的神色,冲着橘清显骂道,“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轻浮的人,可耻!” 橘清显笑着张开双手。 松平唯做贼心虚那样,踮起脚脚尖朝门外看了眼。 天空乌云翻腾,铺天盖地。 云层间隙不时透下一道闪电。 姐姐还没回来。 少女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弯下腰,一个箭步,冲到了橘清显怀里。 橘清显双手搂住她的腰。 她嘿嘿地一笑,清纯而又狡黠,嘴唇凑到橘清显耳边,命令他一般说道:“今晚和小唯睡同一个被窝好不好?” 橘清显低头看下来:“姐姐也在的。” 山茶花的图案紧贴着她娇小的身躯,衣领的间隙,隐约可见那粉嫩的肌肤。 “可以等姐姐睡着了你再钻进来小唯的被窝嘛,好不好~” 松平唯两手抓住他的肩膀,像小猫一样,用潮湿的鼻头去蹭他的耳垂,脸颊,脖颈……凉凉的。 橘清显紧紧抱着她软玉般的身子。 脖子被她故意蹭着,一阵又一阵热气吹拂而来,让他觉得有些控制不住。 啊! 不行! 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松平唯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了两人之间。 她的屁股往后挪了挪,低头看了看,顿时大为羞赫。 那张小脸刷地红透了。 “大变态!” 她抬头瞧橘清显一眼,一巴掌扇过去。 但那小手触碰到他脸上时,却好像是抚摸一般,轻柔无力。 橘清显咬着她的手指,含糊地问:“大变态怎么了?” 松平唯有些羞赫,又有些想在他面前逞强,便硬着头皮哼了声,凶巴巴地说道:“小屁孩一个,就这?怎么可能吓到你唯姐。” 这样的神态,活泼可爱中,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想弄哭她的感觉。 “这么说来,你很勇咯?”橘清显好笑地问。 “开玩笑,我超勇的!”松平唯得意地笑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小唯八岁那年,就敢一个人睡觉了,你敢……” 话还没说完,橘清显把她抱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 这样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松平唯感觉糟糕透了。 脸颊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挪动身子。 橘清显没让她得逞。 松平唯脸颊发烫,感觉自己被个大火炉给包围了。更加令她觉得不适应的是,火炉温度最高的地方对准了她。这导致她坐着感到很害臊,站起来橘清显又不让,求饶那更不可能的事。 唯小姐一向是个小皇帝。 她素来高高在上,且性格刁蛮,何曾有过如今这种又羞又恼的体验。 如果屁股下换成另外的人,她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并且叫人把那东西咔嚓了。但这是阿清啊,是她情窦初开的生命中,遇到的唯一一个感觉对上了眼的异性。 ……这还能怎么办啊? 总不能因为一时羞恼就不顾自己以后的性福了吧。 “……你能不能收起来?”松平唯声音很小地服软了。 橘清显嘴角扯了扯,哭笑不得地说道:“小唯啊,这东西,不是说收就收的。” “嗯?” 松平唯疑惑地望着他的侧脸。 “呃,这,怎么说呢……”橘清显绞尽脑汁,都没法用一个不那么变态的说法将这事形容得高雅点,只好敷衍道:“它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孩,需要动手打到它口吐白沫就不会闹腾了。” 松平唯脑瓜子一嗡,骂道:“别以为小唯不懂这个,下流!” 刚骂完,她忽得后脖颈一痒,原来是橘清显本来摸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慢慢滑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呀,痒~” 她轻笑了声,扭着脖子躲避。 那还有些湿的头发,随着脑袋的拧动,拍在橘清显的脸上。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很好闻。 橘清显低下头来,亲了下她的脸颊。 “谁允许你亲姐姐了!” 松平唯羞愤地瞪着他。 想要说几句狠话来表达自己的立场,但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身体没了力气,肌肤烫得惊人。 脑袋也变得迷迷糊糊的,居然无可遏制地生出“坐在他腿上真的好舒服”的念头。 橘清显又吻了下她的耳垂。 少女眼眶中升腾雾气,有种很窘迫的感觉,就像自己是阿清养的小宠物那样,被他挑逗时只能身不由己地接受。 她渐渐放弃抵抗了。 白嫩纤细的脖颈,无力似的垂下来。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微微把脸扬起,嘟嘟嘴唇吻了下他的脖颈。 阿清的脖子很平顺。 代表雄性特征的喉结,尚未在他脖颈上隆起。 橘清显咽了咽口水。 感受着少女嘴唇贴着自己脖子的奇妙触感,他把头低下来,望着她水润柔软的樱桃小嘴。和成熟女性的性感不同,她那樱色的小嘴唇,还很稚嫩,很容易受伤。 他轻轻碰了那嘴唇一下。 松平唯心中顿时喊了声完了,身体整个都软了下来,完完全全趴在了橘清显的胸膛上。 “阿清,”她有些甚至不清醒地喊道,“你长大后娶小唯好不好……” 轰隆! 门外响起一道暴雷。 同时还有轻盈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姐姐要回来,我先去洗个澡。” 橘清显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起身钻进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松平唯揉了揉滚烫的脸颊,嘀咕一声“我说什么傻话呢”。 对啊。 松平家的上门女婿,又岂是说当就能当的…… 橘清雪端着饭菜和提着竹刀进屋时,只看到少女天真地合上眼睛,微伸脖颈,然后双手合十在朝着天空祈祷着什么。 这种虚无的价值,闪电般苍白。 ※※※※※ 浴室里,陪澡的小黄鸭鸭在水浪中飘来飘去。 是松平唯带过来的。 橘清显定定地看着那小鸭子。 说起来,在松平唯身上,有种冒失姑娘的冲动。 脑子单纯,行为带着妙龄少女的孩子气,思想微妙天真……不是说这样的女孩不好,但结婚什么的,真的太遥远了啊……万一以后他和松平家结仇了怎么办呢? 难道说带着大小姐私奔? 也不是说行。 但这样做的后果,大概率是东京湾的海底又多了一位观光客。 三位夫人的态度都还没摸清楚呢。 而且樱夫人还想绿了小唯。 这事要从长计议。 橘清显泡在水中,胡乱地洗了一阵,穿好衣服出来。 用餐的小桌子上,摆好了晚饭。 细腻的伊万里瓷盘上,盛满了竹叶卷寿司,把包成三角形的竹叶打开,就能看见饭卷上放着一片薄薄的家鲫鱼。 汤主要是豆皮加少许香菇,还有些许炸虾和烧牛肉。 白瓷清酒瓶放在周边,倒映着两个女子的身影。 橘清显盘腿坐下来,夹了只炸虾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被小雪摧残过后的味蕾,总算得到了救治。 橘清雪给自己到了杯清酒,看到弟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板着脸训道:“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只能喝这个。” 说着,她打开顺手买回来的果汁,给两个小孩一人一瓶。 吃饭的过程中,雷声越来越烈、越滚越近,房梁上的点灯都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往窗外看一眼,闪电的颜色遍布整个院子,看着森白一片。 橘清雪喝了几杯清酒,脸色红扑扑的。 “诶,阿清,我问过过了…….”她撑着红润的脸颊,晶莹的撅起,“渡火祭从明天开始,持续两天时间,也就是说,我们明天就可以看到天狗了……” 橘清显美滋滋地吃着寿司卷:“你带竹刀回来就是想和天狗打一架?” “这不是手痒么。”橘清雪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嘟囔:“上次去桐生家就打算切磋一下的了,结果没打成,多遗憾呐……” “小心被秒杀。”橘清显吓唬道。 “姐姐很厉害的好不,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橘清雪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不信自己的弟弟,“要不今晚姐姐就先拿你练练手?” 橘清显哼了声:“我不打女人!” “……撒谎!” 松平唯小声说道,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脚,去踢了踢橘清显的腿。 是哪个坏家伙一见面就和小唯打架的啊? “哎呀,我筷子掉了。” 橘清显把筷子扔到地上,然后趴下来。 少女的小脚来不及收回去,被他抓在手里,然后…… “呜~” 松平唯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她瞬间就满脸通红,手在颤抖,果汁瓶从桌子上歪下来。她用手去接,结果脚底传来更奇怪的异样感,她身体一软,就倒在了铺席上,果汁已经撒出来了。 “瞧你,小心点啊……” 橘清雪赶紧把果汁瓶捡起,用手帕去擦撒出来的果汁。 但看着少女那羞愧难当的样,她有些疑惑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桌底。少女的小脚正好收回到这边,那粉嫩的脚趾在灯光的照耀下,浮现着一种滑润的光泽……像是油渍。 奇怪了,桌底下哪有油啊…… 橘清雪在桌底下看了好一会,没发现异常,疑惑地抬起头时,对面的弟弟咂咂嘴,满脸笑容地说道:“真下饭啊……” ※ 二合一,求追读。 53.白狐(求追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木窗的缝隙透进的一道光线照在枕边。 橘清显伸手拉开拉窗,见是月光,便爬出被窝,眼睛看向外头。 被雨水冲洗过的春夜,爽朗而明亮。 湿濡濡的月夜,降露般的溶溶月色,气氛非常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钻出被窝。 橘清雪和松平唯都睡着了,榻榻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没有吵醒她们。 橘清显光着脚走到玄关处,穿上双木屐,溜出门外。 深夜的药王寺,几乎燃亮了所有灯火,简直就像过节般辉煌灿烂。 橘清显绕过回廊,往舞女所在的厢房走去,打算敲门询问下阿银在哪里。 皎月光华倾洒在庭院之中。 四周虫声啾啾,踩着木屐的脚,凉丝丝的,就像在水中行走一样。 橘清显忽然回头。 月光照在来时的路上,白得好像撒了一层霜,在他的影子上。 “总感觉这样的夜晚能撞鬼……”他嘟囔了句。 来到舞女们所在的厢房,里面开着灯。 橘清显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里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橘清显压低声音:“麻烦帮我叫一下阿银。” 一个年轻的舞女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小少年,异常吃惊地说:“大家都还没睡觉,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呃……” 橘清显表情有些古怪。 他只是和阿银说说话,又不是打算留宿,有什么不方便的? “哈哈,不逗你了。”舞女噗嗤一笑,让开位置来,指着靠近侧门的一个厢房,“喏,她在里面,你进去就好。” “谢谢姐姐。” 橘清显甜甜地叫了声,脱鞋进屋。 “你们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哦,大家都准备睡觉了。”舞女贴心地提醒了句。 来到厢房前,橘清显又敲了下门。 不久后,里侧的门钩咔哒一声,被人打开了。 与此同时,整个厢房的灯光都熄灭了,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橘清显左右看了眼。 刚才给他开门的那舞女,居然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外头的月光更加清明如洗,空气沉入了更深的寂静,除了阵阵微风刮得芒草刷刷响之外,只有格外刺耳的虫鸣。 橘清显恍惚间觉得被带到了一个奇特的梦境里。 真邪门。 他微微有些紧张,闪身躲进阿银的房间。 房间里漆黑一片。 刚才他仿佛听见有脚步声,但进来后却看不见人影,只能闻到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的浓郁熏香味。 “过来这边。” 阿银的声音在床榻那边响起。 橘清显本来还很坦荡的,但被这环境一弄,顿时有种半夜幽会情人的刺激感。他尽量不发出动静,蹑手蹑脚地摸黑来到床榻边,伸手去摸。 他的手触到了披着丝衣躺在床铺上的身体。 丝衣凉飕飕的。 纤细圆润的肩头、细腻光滑的脖颈,准是阿银没错了。 橘清显的手向上,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感觉她浓密的秀发在夜里像冰一样凉。 “为什么搞得像偷情一样……”他抱怨了声,双手从阿银的头发移到脸颊上,使得她的脸朝向自己的方向。 黑暗中很难看得清她绝美的容颜,但只要他稍稍凝神,便恍惚间觉得眼前出现了微白的幻想。 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像只白狐狸。 “清少爷,我们就是在偷情呀。” 阿银吐气如兰。 温热吐息轻轻拍在橘清显脸庞,暗夜中,有花儿盛放了。 听着她魅惑的笑声,橘清显撇撇嘴:“我才不和你偷情。” “你今天才亲了小唯,晚上又过来找我,这不是偷情是什么呢?”阿银咯咯直笑,轻轻摸着他的脸庞,狭促地问:“是不是小唯还不懂事啊?要不要阿银帮你解决?” “好啊!” 橘清显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拽住了,然后整个身体往床铺上倒下去。 阿银两只胳膊一夹,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将他拉到面前:“你说的哟,可别反悔……我这人啊,最喜欢偷吃了,你不是知道的么?” “绝不反悔!”橘清显硬着头皮回道。 “嗯,我想想……”阿银用嘴唇轻轻点一点他额头,主动岔开话题,“你是来和我说小唯的事的么?” “也算是吧。”橘清显被她细皮嫩肉的身子给碾住了,动弹不得,呼吸有些艰难地说着,“这件事还请你先保密……” “为什么呢?”阿银故意用手指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撩拨着。 “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橘清显感觉浑身痒痒的,拼命按着心头的激动,“等我先把眼前的麻烦事解决了,再认真考虑和小唯之间的关系。” “负心汉!” 阿银似笑非笑地嗔道。 “还有另一件事,我需要和你求证。”橘清显嗅着她身上浓郁的味道,努力保持着清醒,“高尾山天狗的事,危险吗?小雪说要有机会要和天狗比试一场,我怕她有危险,到时希望你能照顾一下她……” “讨厌的小鬼!”阿银佯作恼怒地哼了声,骂道:“大半夜爬进阿银的被窝,就是让阿银帮你保护一个外人?” 谁是外人还不好说呢……橘清显刚要说话,嘴唇却忽然被一根手指压住了。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你等一下。”阿银说罢,挪开了身体。 “我呢?” 橘清显一脸懵。 “在这等我咯。” 阿银从衣架上拿起和服披上,就走出了门口。 “快点回来啊,我不能在外面太晚,不然姐姐醒来就麻烦了。” “知道啦,清少爷~” 嗲里嗲气的声音,听得橘清显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真不知道谁能降服这只妖精……”他嘀咕了句,把被子蒙过头。 漆黑温暖的被窝,还残留着阿银浓郁的体香,刚才抚摸她那冰凉的秀发,触摸她那柔软的面颊的感觉还残留在手中。 橘清显双腿忽然夹住被子,兴奋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真不错。 樱姬和阿银都真不错。 单数天让樱姬叫,双数天让阿银叫,哦嚯嚯嚯…… 橘清显颇为放肆了地笑了会,忽然又冷静下来,使劲掐了掐自己脸颊。 艹! 别在这里发癫! 那可是个妖精啊,橘清显你小心被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过了好久好久。 橘清显时而无聊地数数,时而侧耳倾听门口那边的动静。 一会儿抱抱阿银的枕头,一会儿把脸贴在枕头上趴着……夜色越来越寂静了。 “我该不会被耍了吧……” 橘清显在笼罩着她浓郁香味的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声,愈发觉得这女人太难捉摸了。 忽然间,他听见一种难以形容的可怕声音。 刚开始只是一种类似啮齿动物爬过下水道的沙沙声,然后渐渐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好像是溺水的女子在水中痛苦地呻吟。 橘清显猛然把眼睛瞪到最大。 有什么东西在飘来飘去,好像是白色的影子…… 不是人。 是一种犬类,拖着一条粗大的尾巴。 “狐、狐狸……” 橘清显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把视线聚焦到那个影子上。 但没等他的视觉神经接受到信号,那影子便从门缝中消失了。 “……莫非是来报恩的?” 橘清显小声说着胡话,用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紧张。 “阿银……” 他叫了声。 但还是没有回答。 “到底去哪了,这只狐狸是不是你……” “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又或者说是我自己吓自己……” 橘清显翻身下床。 来到门口,穿上木屐,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回廊上。 入夜后的庭院,虽未点灯,不过月光明亮得连庭院里胡枝子随风摇曳的情形都清晰可见。 肌肤接触到新鲜凉爽的空气,橘清显立刻感到浑身畅快。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附在身上的邪魔被赶走了,自己一下子苏醒过来了那样。 橘清显自己也觉得奇怪,站在那里,转动视线看了看环绕寺庙的群山。那微带银白色调的的山影,耸立在星空之下,恍若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宁静。 等等! ——是那只狐狸! 橘清显的视线往庭院的某个点看过去。 一丛蕨叶微微动着,细细的叶尖上蓄着草露。 那里有只狐狸。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纯白的狐狸,静静在那看着橘清显。 它柔软的毛发随着夜风微颤。 两颗眼珠,犹如金色的宝石般般,静静射出两道金光。 橘清显凝视着狐狸。 狐狸也在凝视着他。 风吹天空,几缕云彩飘动,青幽幽月光月明朗晶莹地照下来。 借着月华的光芒,橘清显发现,那白狐双眼旁边的毛发,有一圈妖冶的红色……就好像阿银的眼妆那样,具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橘清显深深吐了口气。 抬头仰望了一眼星,他在心里和自己说道:想要成为世界之王,就不能被这么轻易吓到。 于是乎,他轻抬脚步,打算走过去。 蕨叶丛上的露水闪闪发亮。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蕨叶摇晃起来,水滴飞溅。 那只狐狸不见了。 “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橘清显眨了眨眼。 蕨叶丛后方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接着一张狐狸脸便冒了出来。 “阿清真不愧是个小男子汉……” 令人脸红心跳的笑声中,狐狸的脸落到地上。 原来只是个面具。 面具后头,阿银的脸露了出来。 清秀白皙的瓜子脸,肌肤晶莹剔透,细长的凤眼周围画着淡淡的红色眼影——和刚才那只狐狸一模一样的眼影。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橘清显的小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动着。 “吓你一跳了吧?”阿银脚步轻盈优雅地走过来。 她身穿色彩鲜艳红色和服,浑身沐浴着月光,闪动、飘摇。澄澈的大气充盈着她甘甜的体香,流溢在庭院里。 “……我才没被吓到。”橘清显下意识把满是冷汗的手心握紧。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呢?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狐妖吧?”阿银微微笑着,跨步跳上回廊,身体轻盈得简直就和那只白狐一样。 “我现在怀疑你真的是狐妖。”橘清显表情凝重地看着她,分析道:“白色的狐狸,应该是白藏主。不过传闻白藏主都是清秀的少年,可没你这般魅力的女子。” 阿银调皮地眨眨眼:“说不定阿银是只空狐哟。” 在日本神话中,九尾狐之上为天狐,是指有强大的神通力,已经神格化的狐狸。而在天狐之上的,便是有着能看透各种事物的能力,眼睛为金色的空狐。 “空狐会吃小孩吗?”橘清显天真地问她。 阿银微笑着伸出小手说:“空狐一般不吃小孩。” 等橘清显把手伸出来,被她牵住后,她又舔着嘴唇,补充道:“不过遇到太可爱的小孩,忍不住把他吃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橘清显白了她一眼:“那么大个人了,整天吓唬小孩有什么意思?” “哈哈,阿银才懒得吓唬别人呢,但阿清不同哟……”阿银侧头看着他,音调微微拔高,“谁让你长得那么可口……不对,可爱呢。” 橘清显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她:“你刚才想说我可口?” “既可爱又可口。”阿银毫不避讳地承认了,随即抛了个媚眼给他,像只白天鹅般扬起白皙脖颈,“走,阿银带你去见凑凑热闹。” “什么热闹?” “两个大高手对决。” “无聊。” “关系到你姐姐的安全呢。” “快带我去!” 阿银听见他话语中的渴求,不由得羞恼地瞪他一眼,嗔怪道:“和阿银在一起的时候,不许表现出关心别的女人的样子,否则阿银下次就要惩罚你了。” “提樱姬行吗?”橘清显好笑地问。 “不行!” 阿银凶巴巴地答道。 这可爱的姿态,像极了一只护食的狐狸。 她牵着橘清显的手走向稻荷神色。 参道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月光,木屐在脚下反弹出干涩的音响。 神社周围没有人影。 穿过鸟居的那个瞬间,橘清显感到微微有些耳鸣。 神社周围没有人影。 五烛常明灯的灯光,微弱地照着石狐狸,金字横匾、浮雕、还有拜殿前的木阶。黑暗中显现出来的白色,是悬挂在神社前避邪草绳上的白纸条。 这么微弱的灯光,无法让人看清东西。 但听觉并没有受到影响。 橘清显听到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抬头往拜殿的屋顶看去。 火花一闪而过。 紧接着,鲜艳的花纹一闪而过。 那是女士和服绯红的襦袢。 然而它饱满地吸入了夜晚的黑暗,化成了一种深沉的、昏暗的黑。 是他! 橘清显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 二合一,求追读。 54.决战稻荷之巅 月光冷冷地照亮庭院积水。 橘清显仰着脸,目视神社屋顶。 斑斓的色彩与鲜艳的花纹,随着身体的运动一晃一晃,时而招展,时而偃息。 ……是异装癖么? 橘清显有些疑惑。 屋顶上交手的两个人,一个是柳生宗一郎,他白天认识的。另外一个虽然很陌生,但通过那鲜艳水鸟花纹的特征,可以认得出是昨天父亲葬礼上出现的那个男人。 这男人昨天和桐生百合子走在一起。 如果是桐生家的人,那么他现在所使用的剑术,肯定是桐生御止流。 “他是桐生作之尽,桐生嫡系,剑术天赋极高,是内定的继承人。”阿银小声说道。 橘清显有些疑惑,问她:“我怎么没听说过桐生家有这么个继承人?” “他性格内向,几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阿银的眼里,印着刀刃相撞的火花,语调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别说话,好好看。我带你过来,是让你看看真正的高手交锋,希望你能学点东西。” “明白。” 橘清显安静下来。 他对柳生家和桐生家的剑术都还算感兴趣,所以开始全神贯注地观看。 厢房那边的区域,陆陆续续有客人朝这边走过来。 和尚、御行,还有那个中年男人…… 月光皎洁。 剑意宛如旋涡般打转。 刀刃与刀刃相撞,四散飞舞的火花,让人想起锻铁厂的火热景象。 砰! 又是一声撞击。 柳生宗一郎稍稍拉开半个身位,手腕一转,再出一招:天狗抄。 这是一套剑术,包含手引、二刀、二刀打物、乱剑等数个步骤。 仓促格挡的桐生作之尽向后倒退。 柳生宗一郎持刀追击,攻势或华丽,或凌冽,刀刃在黑暗中划过清冷的半月光弧。 屋脊狭窄,仅有十多厘米宽的一道直线,守方缺乏转换攻击的空间,只能在攻方的剑雨下堪堪挥刀封挡。 很快就有一刀破开防御。 桐生作之尽虽已侧身躲避,但胳膊还是被撕裂开了一道血线。 一瞬间,他的身体摇晃了下,差点就要摔下来。 色彩一晃。 橘清显的视线,捕捉到鲜艳的色彩轻巧地划过夜色。 颜色,花纹,色彩。 这些深深刻在他眼底的符号,染上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作之尽,认输吧!”柳生宗一郎声音激昂,带着一种愉悦感,“只要你承认我比你厉害,大庭广众之下,我不会为难你!” “少废话!” 桐生作之尽咬着牙回了句。 他稳定住身形,双手持刀而立,以歌舞伎演员招牌动作似的姿势站着。 色彩鲜艳的和服花纹在衣服底下飘动,他手中的剑,就好像那艺伎手中的折扇。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咯……”柳生宗一郎大笑起来,脚底一踩,身体由静止的状态徒然变成急加速前冲。 宽大的剑道服鼓起,“哗”的破风声传出来。 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的身体出现在桐生作之尽的前方,半月形刀光当头劈下。 “住手!” 中年男人下意识大喊了声。 他的一只手也伸进了大衣里面,捂在腰间。 但没人听他的。 面对这疾速一刀,桐生作之尽身体迅捷地侧身躲过去,几乎是毫厘之间的差距呃,刀刃擦着胸口飞过。 这反应真快…… 橘清显还在感叹,柳生宗一郎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一击落空后,再次挥刀攻击。原本那太刀是呈下劈的趋势,然而劈空了后,他的手腕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支点,硬生生止住了下劈的关心。紧接着刀锋从由下而上变成横劈过去,速度、力量,都在这一刻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与此同时,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剑意,也在节节攀升。 桐生作之尽想要避开也已经为时已晚,仓促之下,只能握刀格挡。 “锵!” 刀刃碰撞的声音响彻澄澈夜空。 凝结在树叶上的叶露,都被震落了下来。掉下的过程中,水珠受到月光照耀,仿佛群星般闪闪生辉。 这一刀的力量极大。 哪怕挡住了,桐生作之尽的身体也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快后退。从屋脊一路推到屋檐,他踉踉跄跄中,猛地将刀往下一插。 刀刃刺破屋顶。 他这才在最后关头稳住身子。 “厉害……厉害的刀……柳生家名不虚传……” 桐生作之尽颤巍巍地站起来,黑色的和服外套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模样狼狈至极。 “那是当然!” 柳生宗一郎毫不谦虚。 他把刀放下来,大声喊道:“休息一会,等你恢复体力再来。省得输了找借口,说我以大欺小。” 闻言,桐生作之尽眼眸微闭,开始调息。 趁着这个机会,橘清显打开系统。 【剑术练习券(10次)·道具:100点】 【选择兑换】 【剩余点数:1640】 【使用一次剑术练习券】 【模式选择】 【1:加载固定场景与难度】 【2:现场模拟练习】 橘清显选择第二种。 随着“嘀”的提示音,他眼前一黑,瞬间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等回过神来时,身边站着的人都消失了。 环境还是这个环境,夜晚的神社,月光宁静,夜花飘香,十分惬意。门灯下的飞蛾发出阵阵搏动翅羽的声音,绕着深殿的树木和泛着朦朦月色的石板参道,却深深地沉在宁静之中。 橘清显手里出现了一把竹刀。 他握紧刀柄,试了几个基础动作,然后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观察身边的动静上。 月色下缓缓走出一个剑客打扮的男人。 他怀抱着武士刀,嘴里叼着根茅草,摇晃着肩膀慢慢朝橘清显走来。哪怕不看那张脸,只需要瞧着这种古代浪人的姿态,就知道这是柳生宗一郎那个欠揍货了。 橘清显侧目朝看过去。 简单的蓝色字体,从男人的头上浮现出来。 【柳生宗一郎:柳生新阴流剑客,剑术等级:大师;力量:5;耐力:5】 大师级的啊,还行吧。 橘清显心想,自己目前是职业级剑客,虽然打不过他,但练练手还是没问题的。如果冒出个什么剑圣级别的,那就纯纯被秒杀的份了,练习也就失去了意义。 柳生宗一郎斜眼睥睨了橘清显一下。 和现实中一样,系统模拟出来的他,双眼里也有股很出彩的轻佻神韵,也很欠揍。他抽刀出鞘,摆出上段起手式,眼睛盯着橘清显,用异常愉悦嗓音地喊道:“小鬼,小心点。叔叔我啊,要开始咯……” 橘清显深呼吸了下。 上段起手是倾向进攻的的姿态,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他选择相对谨慎的中段防守策略。 “咔哒~” 木屐踩过石板路。 辉耀着银白色光亮的积水,被踩得进裂开来。 明晃晃的长刀径直刺过来。 橘清显视线牢牢锁定对方的刀刃,心中分析着做应对方式。 这种滑步直刺的攻击,可以侧身躲过,但下一步很重要。 桐生作之尽刚才面对这个攻击时,只是做出了闪避,却没有反击。下一秒,他就在柳生宗一郎以更高级的剑招下吃了个大亏。 橘清显打算在躲避的同时,持刀攻击对方的肋下;这种时候,对方要么选择用刀来格挡,要么选择放弃进攻。如果对方选择格挡,可以将自己的刀沿着对方的刀一路向下,攻击对方的手腕。 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刀刃从正前方刺来,他选择侧身躲避,刀尖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下个瞬间,他手腕转动,竹刀横着劈向柳生宗一郎的肋骨。 然而…… 柳生宗一郎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嗯?” 橘清显心头警铃大作。 他还是第一次与大师级的剑客交手,面对这种情况,着实有些大吃一惊。不过好歹也练了几年剑,对危险的感知和剑轨的预判,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肌肉记忆在。 他很快镇定下来,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在极短的时间内,前后不到两秒,他视野盲区的位置忽然闪过一抹森冷的光泽。 “……速度真快啊!”橘清显艰难地向侧方移动视线。 “小鬼,你还差得远呢。”柳生宗一郎嘴里叼着的茅草一上一下甩动着,用一种得意加炫耀的表情缓缓将刀收入刀鞘,“记住咯,大爷我啊,是柳生宗一郎,人送外号‘柳生之龙’。” 橘清显真想给他踹上几脚。 但自己的侧腹,却被切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正滋滋地喷着血水……滞后的疼痛感也在这时传来,身体的控制权随着失血而消失,他眼前一黑,思绪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就是大师级的实力吗,真可怕……” 橘清显抬头看着神社屋顶,小脸有些苍白。 忽略掉年龄和经验上的差距,如果那真的是有生死之仇的敌人,他过不了一个回合就挂了……他唯一能和柳生宗一郎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心理素质这点了。 “还是需要多加练习才行啊……” 橘清显心里默默思考着。 他从小就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可以学会。 就像是打游戏那样,只要重复练习,就可以积攒到升级所需要的经验。此时的他缺的不是心态,而是技巧和反应能力,这只主要通过大量的练习和比赛来增加就就行,对他而言是最简单的事。 毕竟家里还有个小雪呢。 看来,小雪以后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负责锻炼自己的剑术……为了表达尊重,橘清显心想,以后每天只喊她一次“笨蛋”吧。 屋顶上,柳生宗一郎摇晃了下脖颈,开口说道:“作之尽,我要来咯。” 桐生作之尽沉默地举起刀。 他想来是个不爱说话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除了继续打下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新一轮攻击发起后,柳生宗一郎直接选择了“天狗抄”中的“乱剑”。 细长的日本刀在他的手里,恍惚变成了柔韧的鞭子那般,耍得令人眼花缭乱。疾风骤雨般的持续不间断攻击,死死地压制住了桐生作之尽,让他的躲闪狼狈至极,摇摇欲坠。 战局的天平似乎已经开始倾斜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橘清显忽然发现,自己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几步。 他仰头看着屋顶上的战斗,手放在大衣里面,眉头紧锁的模样,看着颇为苦恼。橘清显心念微动,悄悄走过去,拉了拉他的大衣:“大叔。” 大衣被拉开了一点。 一抹银白色的光泽,被橘清显看到。 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一步,捂在大衣里的手做势要拔出来。但看到眼前的小少年后,他松了口气,手按回大衣里,耐着性子问:“什么事?” 橘清显指着屋顶,用天真纯洁人畜无害的声音问:“他们谁会赢啊?” “呃,这个我不清楚。”中年男人用严肃的声音回答,处于职业特性,他还不忘和小朋友强调一句:“不过不管谁赢,这种持械斗殴的行为,都已经涉嫌犯罪了,你不能学哦。” “知道了大叔。” 橘清显乖巧地一笑,回到阿银身边。 “你这小不点,心眼还真多啊。哎呀,真讨厌……”阿银语气故作撒娇,摇了摇他的手臂,嗔道:“阿银得小心提防着你,省得日后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橘清显白了他一眼:“别说话,看打架!” 屋顶上的战斗趋向尾声。 柳生宗一郎的身材本就更高大,手长腿也长,攻击距离自然更长。现在他只需再往前踏一步,手中的刀,就能把被逼到屋脊边缘的桐生打落到地上了。 虽然伤不了他。 不过在这种对决中,落地也就意味着胜负已分。 最后一刀,柳生选择了攻击桐生的肩膀。 刀刃的弧线划破月华。 桐生眼眸微缩。 心跳的频率和血液的流速都在飙升。 看着被逼到了绝境的桐生,橘清显忽然觉得,这其实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柳生新阴流是一种相对离经叛道的古流剑术,它的真髓在于“无刀取”,即以空手制住对手。“不杀人,我们以不被杀为胜。”这句话是他们时常挂在嘴边的真谛。必须要用剑的情况下,他们往往都会选择极为华丽的攻击来逼退对方,而不是直接杀死对方,这一点和强调“60秒内分出胜负”的一刀流简直就是两种极端。 至于桐生流,那就是真正的杀人术了。 他们要么不出刀,一出刀就足够狠辣阴险,一切都以杀死对手为前提。 在这场更像是表演赛的对决中,桐生自然不可能杀死柳生宗一郎,所以他是以己之短去迎柳生之长,落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比赛不能杀人,是桐生嫡系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切磋的真正原因。 “呼呼~” 桐生作之尽喘息了起来。 一定要把这家伙干掉。 把他干掉,把他干掉,把他干掉……杀意在脑海里膨胀,心头在一瞬间被杀戮的念头填满。 肌肉反复地紧绷、松弛。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起来。 橘清显忽然觉得气氛愈来愈紧张。 当愈来愈高昂的杀意在刹那间达到顶点时,会有一条生命画上句号。 你想杀人了? 他看向桐生作之尽。 黑色外衣底下的鲜艳花纹,映着月光,闪动、飘摇……在橘清显的眼里,溢出了一股阴柔的危险感。 ※ 4000字 55.从小养到大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 似乎起风了。 静谧的黑暗中,响起了树叶摩擦的动静。 桐生作之尽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柳生宗一郎并没有给他太多歇息的时间,攻击依旧如骤雨般密集。他脚步踉跄,疯狂反复快速地抡着武士刀,急速挥舞的破空声和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一无所思,或挥刀过顶,或横刀格挡。 狂热的、不能自制的感觉传遍全身,随着胸部急剧地上下起伏和火焰般气息的吐纳呼吸……感觉已经不多了,到了该见血的时候了…… 晶莹的月光透过被蛀蚀了的栗树叶,将两位剑客的衣服染上几缕白光,让他们显得更加醒目。屋脊的侧边响过一阵凄厉的猫叫声,隐约间,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过来了。 桐生作之尽猛然将眼睛瞪到最大。 他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下一回合定胜负。 柳生宗一郎从对手的目光中得到了这样的信息。 他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起来。 作之尽的下一击,必然是传说中的桐生秘剑,只有桐生嫡系才可以使用出来的舍命一击。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这边,必须用同等的规格予以回应。 绝不能拖泥带水。 确认了彼此的剑意后,两人默契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是赌上一切的对局! 这是独属于剑豪生死斗的最大浪漫! 当刀锋交错而过,这个浪漫春夜的往生路上,必将开满绚丽之花…… “岸本警部!” 橘清显忽然大喝一声。 侧边那中年男人瞬间从腰间的枪套里摸出枪,指着屋脊,大喝:“警察,住手!” 粗狂的中年嗓音,带着一股沧桑感,吓得林间夜鸟从漆黑的树林里扑起。“呱——”乌鸦凄凉的叫声,更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肃杀气氛。 “来吧,作之尽!” 柳生宗一郎全然不顾警告,脚下一瞪,持刀冲着桐生作之尽的冲去。 “让我看看桐生秘剑的奥义吧——” 爽朗豪迈的笑声,回荡在月色之下。 若是放在几百年前,这想必会是一桩令人口口相赞的美谈,然而这是2020年……死了的进盒子,没死的进局子,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是愚蠢至极的选择。 “刷!” 刀光几乎是贴着桐生作之尽的而过,仅以毫厘之差掠过他的鼻尖。 “宗一郎,对不住了……”仿佛是喃喃自语的低语声中,桐生作之尽手腕往上一拧。刀光猛地一绽,由下至上,往的他脖子抹过去。 此时,柳生宗一郎手中的刀也及时收住,往桐生作之尽的心窝刺去。 由静至动,再由高速状态忽然收刀,紧接着第二次全力出刀,这一串动作施展起来异常的干净利落,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桐生作之尽的攻击未到,对方刷的一刀折返回来。 他的身横跨一步,抬起右手。 手臂扬起在半空,被横空劈来的刀刃切中,那一瞬间,柳生宗一郎的瞳孔陡然缩小。 桐生作之尽的刀,拖着森冷的残影。 继续往那脖子抹过去。 一剑定生死的气势,在这刀里,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岸本警部怒目圆瞪:“住手——” 时间凝固那么一瞬。 “砰——” “嗯?” 岸本警部一愣。 ……我还没开枪呢! 斜地里,一把竹刀破风而来。 桐生秘剑被撞歪过去,偏离了既定目标。紧接着,竹刀的主人抬腿,一个侧二连踢,先是将桐生作之尽手中的刀踢飞,紧接着第二脚直接将他踹下了屋顶。 那飞向空中的武士刀切中了一只乌鸦。 “砰!” 刀和鸟一起掉在地上,旁边就是手臂流着血的桐生作之尽。 沉闷的围观的人群顿时愣住了。 “有趣的一幕啊……”阿银娇笑道,声音仿佛柔嫩的小手抚过每个人的耳膜,“看来啊,阿清你以后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橘清显撇撇嘴。 他的目光落在屋顶上。 忽然出现的人,居然是橘清雪。 她手提竹刀,目光看向柳生宗一郎,那英姿飒爽的模样,透着股绝代风华的女宗师味道。她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凛冽激情的刀光。 柳生宗一郎似乎有些被唬住了。 他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神情惊疑不定。 清幽的月光中,她的目光,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身材高挑曼妙,穿着件仅仅覆盖到膝盖上的黑色剑道袍,看样子是走得比较急,连腰带都还没有系好,能看到剑道袍里面的睡衣。 山风吹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吹动她如雪般的眉目。 剑道袍的下摆,轻柔地贴着她的大腿翻滚,像是一层细细的波浪。那若隐若现的雪白小腿,是这个漆黑春夜里,最令人炫目的光。 地面上,桐生作之尽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默默抬头望了眼屋顶上的美丽女子,他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继而又闪过一丝庆幸。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他捡起跌落的在身边的刀,盘腿坐在草坪上。 “你等我一下……” 橘清雪忽然开口说了句,然后伸手将剑道袍的腰带系上。 她的身材本来高挑曼妙,系上腰带之后,更是将的身形勾勒得无比纤细。系完腰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发圈,衔在嘴唇上,接着双手探到脑后将头发束成干净利落的单马尾。 这一幕真是把气质拉满了! 这么好看的姐姐真不想以后便宜了外人……橘清显目不转睛地看着屋顶。 橘清雪束好头发,双手握住刀柄,本打算上前切磋一下。但她的脚步才刚迈出,忽然就顿了顿,然后那种平静的脸朝橘清显转过来,倏然地露出了冰雪融化般的清丽笑容。她没说话,但那表情,仿佛在说:弟弟,你还有时间想想怎么狡辩。 阿银侧过头,轻轻拍了拍橘清显的肩膀:“你完蛋了。” “是啊,我完蛋了,谁让我打不过她……”橘清显扶额叹气,“女强男弱,真不是一件好事啊。不仅是小雪,还有你,还有御夫人……” 神社屋顶上,橘清雪握着竹刀,面朝柳生宗一郎。 柳生宗一郎有些紧张:“你师承哪一个流派?” 他天性散漫,如果是平常,绝对不会这么慎重。可刚刚这女子忽然袭来的一刀,以及她干脆利落将作之尽踹下屋顶的身手,已经展现出了不下于他的实力,使得他莫名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输给作之尽,他可以接受。 但输给一个女人…… 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 橘清雪想了想,平静地答道:“师承绯村剑心。” 柳生宗一郎有些难受。 他本以为,这个实力与他旗鼓相当的女子,应该是某个大流派的亲传弟子,不然她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就展露出了大师级别的实力。可当她平静如水地说出“师承绯村剑心”这几个字时,他只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直接碎了。 开什么玩笑啊! 我从小苦练剑道,至今三十年,风雪无阻的苦修才换来一身本领……你说你看看漫画就能和我一样强了? 这一瞬间,柳生宗一郎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剑心,乱了。 他握着刀柄,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时之间,有股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措感。 橘清雪看他的表情有些怪,忍不住问:“你不认识绯村剑心?” “呃,我……”柳生宗一郎表情怪异,下意识反问一句:“你怎么不说你师承冲田总司?” 橘清雪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绯村剑心帅点。” 这一下,懂剑道的和不懂剑道的,都直接沉默了。 橘清显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这人啊,表面上看着是个标准的冰山美人,可实际接触下来,才可以发现她有时候真的蠢得可爱。师承绯村剑心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恐怕这世界也就她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了。 夜风吹过稻荷神社。 不知不觉间,原本的宗师对决的热烈氛围,忽然有点冷场了。 橘清雪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别磨蹭了,出刀吧!” “……” 柳生宗一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活了小半辈子,他还是头一次有这么憋屈的感觉……呜,好想仰天长啸。 和他一样憋屈的,还有岸本警部。 现在这些年轻人,真的太不尊重警察这个职业了啊!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岸本警部举着枪,咬牙切齿地望着屋顶,“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姐姐,下来!”橘清显也喊道。 “搞什么嘛,刚才他们打的时候你们就只在那看,轮到我就不让了……”橘清雪不情不愿地抱怨了句,纵身一跃。 双脚稳稳地踩在草坪上。 橘清显朝她跑过去。 但他的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皎洁硕大的月亮洒下清幽的月光。 空气清爽,充溢着吸足了水分的树木和花草的气息。 对美的画面啊。 橘清雪身披月光,长刀举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如雪的眉目间,透着一股春夜的寒气。 橘清显转身就逃。 下一秒,姐姐一个大跨步,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好你个橘清显!我要是再不管教管教你,下次你是不是就敢背着我去……” “姐姐……” 橘清显直接打断她,转身,双手抱住她曼妙的娇躯。 “我就是睡不着,起来散散步,然后才碰到这一幕的……”他无比熟练地撒着谎,用脸蛋蹭了蹭姐姐的身体,细声细气地狡辩:“刚才我就想回去叫你起来的,真的,阿清从来都不骗姐姐。” 说罢,他仰脸一笑。 橘清显使用的卖萌攻击! 橘清雪中招了。 橘清雪的血条空了。 gameover! 本来还气恼他半夜来这种危险地方的橘清雪,脸上的冰雪顿时消融。 没办法啊…… 弟弟的眼睛,太干净纯洁了。 在那里面,藏着一个还未被大人世界的肮脏所污染的小小宇宙。 “好了,姐姐没怪你……”橘清雪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弯着腰,额头轻轻磕在他的额头上,轻柔道:“我只是睡醒过来,发现你没在身边,又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动静,担心你出事……” 橘清显单纯乖巧地笑着:“阿清有保护好自己的!” “呀,橘小姐。” 身后传来酥麻温柔的嗓音。 橘清显眼皮一跳。 阿银,你别多嘴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浓郁的幽香开始弥漫而来,橘清雪抬头看向后面,身材曼妙的艺伎出现在身前。她头上盘着优雅的旧时代发髻,这使她妩媚的脸蛋显得非常小,可是又美又调和,像历史小说上姑娘的画像。那一袭穿在她身上的鲜艳红色和服,看着端庄贵气之余,又透出了三分妖冶的风流。 橘清雪顿时觉得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来到姐弟两跟前,阿银手持折扇,轻轻挡住嘴唇,轻声笑道:“刚才啊,你的弟弟,可是钻到了我的被窝里。” 这话一出,两个剑客,一个和尚,一个御行,一个警察……他们看橘清显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小小年纪的,艳福不浅啊。 橘清显心头一个咯噔。 这下完蛋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些令他出乎意料。 橘清雪望着阿银,表情再度变冷:“我不信!” “哦?”阿银那从扇子后面露出的眸中,溢满盈然笑意,娇艳得如暗夜里绽放的玫瑰。 橘清雪保持着平静,说道:“我家阿清乖巧懂事,下雨知道回家,掉在地上的东西不会捡起来吃,而且还没有蛀牙,怎么可能半夜去见你!” 她刻意说这些幼稚的事,就是想给旁人留下一个“弟弟还小不会干这种事”的印象。 “哈哈~” 阿银的笑声,娓娓动听。 她含情脉脉的眼神,瞧瞧橘清显,又瞧瞧橘清雪,朱唇轻启:“我实测过了,他还真不小哟。而且呀,你不觉得,对于我们女人来说,从小把他用到大,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吗?” 橘清雪脸色微微一红。 但下一秒,她的眼里,就涌出了一股怒火。 呸! 哪来的妖艳贱货。 敢惦记我家阿清,找死! 这是我家的阿清……阿银刷地收起折扇,迈着步子走上前。 橘清雪一只手搂着橘清显,另一只手抬起竹刀,直直指向她。 空气中隐约弥漫起了硝烟的味道。 “呃,那个,两位,停一停……”夹在中间的橘清显,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提出建议,“不如先去问问那边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好吗?” “没事,你们继续,我们等着!”柳生宗一郎瞬间接话,很欠揍地看着这边,“你们放开手脚干吧,有什么事,打完了再说。” “阿弥陀佛。” 圆海法师低头念诵了一句。 “你们等我办完事再打啊。”御行大爷说着,从怀里掏出摇铃,边摇边说道:“御行奉为——” 接着,他从胸口挂着的偈箱里取出一张纸符,贴在乌鸦的尸体上,很端正严肃地双手合十默念了句咒语,再然后,他回头看着这边,催促道:“好了,二位女士请继续。切记,不要有所保留!” 岸本警报有些迟疑,嘀咕着说:“别出手太重,我可以当没听见……” “快点!”桐生作之尽不耐烦地吼道。 “你,你们,这些,斯文败类……”橘清显气得跳出姐姐的怀抱,朝他们走过去,一人踹了一脚,“今晚我要是不能睡个安稳觉,我让你们全都躺着下山……” “……” 现场的气氛相当奇妙。 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面面相尴地笑着;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颇有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意思;唯有年龄最小的橘清显,还记得这种时候要干点什么。 ……真是的。 大人们的脑袋,怎么一个比一个蠢! ※ 二合一,4500字。 56.剑术精进 月亮高悬空中。 在药王寺的僧人赶到之前,众人移步回到厢房的回廊上。 御行以及和尚都回屋去了。 “既然有缘聚在一起,不妨一同喝茶赏月吧。”行事颇有些大大咧咧的柳生宗一郎将房间里的桌子搬出来,开始烧水煮茶。 “我需要对你们例行询问!”岸本警部掏出小本本坐下。 橘清显竖起单膝,后背靠着廊柱坐下。 橘清雪在他左边,阿银在他右边,然而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们身上,他只看着侧对面的桐生作之尽。月光明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清秀的面容,活像个小姑娘。 但他真的是男的。 喉结不会骗人,还有手和脚也是男人的。 他浑身散发出一种白檀香味里掺杂着脂粉的味道,前一种是丧礼上的神香味,后一种是化妆品的味道。 艳丽的水鸟花纹被他压在腿下。 橘清显细心地观察着,将这些特征记在脑内。 茶香袅袅飘起。 “清少爷,请。”柳生宗一郎把第一杯茶递过来。 “谢谢。” 橘清显左手拿着茶杯,递到红润的唇边,眼神瞥向警察。 岸本警部微微动了动下巴,严肃的目光看向今晚持械斗殴的两人:“老实交代,是谁先动的手?” “是他!” 柳生宗一郎和桐生作之尽都指向对方。 “你先说!”岸本警部看向柳生宗一郎。 柳生宗一郎啜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就在半小时前吧,我沐浴完准备休息,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我心想大半夜不睡觉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提着刀出门看看咯。结果一出门,好家伙,一个男人就‘嗖’的一声跳上了屋顶。警官,你说遇到这种情况,我能坐视不理吗?” “的确可疑。”岸本警部点点头,顺带摸了摸下巴。 “这就对咯,万一是贼怎么办?”柳生宗一郎喟然长叹,再喝一口酒,还是那副感慨无限的表情,“我也跳上了屋顶,但还没看清楚他是谁,他就跳了下来,往神社那边跑过去。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出于维护社会治安的责任感,我当即就提刀将他拦了下来。结果这家伙一看事情败露,二话不说,就朝我出刀了。警官,你说我正当防卫有错吗?” “行了,请你安静点。”岸本警报挠挠脸颊,看向桐生作之尽,“该你说了。” 桐生作之尽捂着受伤的左臂,冷冷瞪了旁边的柳生宗一郎一眼,声音低沉地说道:“我认为自己被人尾随了,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先下手自保。” “喂喂,说清楚点,什么叫尾随!”柳生宗一郎不满地嚷嚷起来。 桐生作之尽脸颊微红,浮现着一层薄怒:“你从客殿一路跟着我到神社,超过两百多米的距离,一路上一声不吭,这不是尾随是什么?” “我明明是在警戒!” “你就是尾随!” “混蛋,谁要尾随你这种男人啊!” “你这人又油腻又猥琐,谁知道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毁谤,他毁谤我啊!”柳生宗一郎立马看向岸本警部,大声嚷嚷着:“你也听到了对吧?我要告他,开庭的时候你可得替我作证!” “都别吵!”岸本警部视线下垂,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看向桐生作之尽:“他说你行踪鬼祟,请你解释一下自己在干什么。” 桐生作之尽抬手一指:“赏月。” “……” 其余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月光穿过斜斜地投射下来,倾洒在廊檐内。 庭院中的花花草草,叶片上都凝结着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包孕着闪亮晶莹的光泽。 “今晚夜色真美啊……” 不知道谁喃喃叹了一句。 “咳咳,诸位,跑题了!”橘清显提醒道。 “哦,是的哟。”岸本警部回过神来,继续用极具压迫的视线盯着桐生作之尽:“只是赏月,你为什么要跳上屋顶?” “离月亮更近一点。”桐生作之尽颇有艺术感地答道。 岸本警部心想,这些旧华族的脑壳不能用常人的脑回路去揣测的。他琢磨了会,有着更重要的案件要侦查,也不想在这事上浪费太多精力,于是便将两个人的刀收了起来,警告道:“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通过暴力手段进行个人对决的行为都已经违反了“决斗罪”,双方将被判处6个月以上2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听了这话,两个犯罪嫌疑人还是一副很淡定的表情。 “不过,念在你们认罪态度良好,且未造成不良影响,暂不对你们实施刑事拘留措施。”岸本警部也不想因为这些琐碎事惹上一身麻烦,一口气说道,“麻烦请在十五日内到镰仓警察局供述今晚情况,并接受相应的治安管理处罚以及缴纳罚款。” “哈~” 柳生宗一郎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桐生作之尽微仰着头,一副我在看月亮别打搅我的样子。 对于旧华族这种奇怪的架子,岸本警部见惯不怪了,也没觉得多生气。他看向桐生作之尽,摩挲着下巴,“你是为了天狗的事来的?” 橘清显和橘清雪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里谁不是为了天狗而来呀。”柳生宗一郎大笑着说道,端着一杯泡好的茶,左右瞅了眼,选择递到对面去:“阿银小姐,您说对不对?” 阿银微微笑着。 看起来像是在……装傻。 柳生宗一郎讨了个没趣,将阿银不接的茶端回来,一口闷掉。 桐生作之尽视线转回到廊檐内,闷声道:“我自然是为了姐姐的事而来。” “她是你姐姐啊……”橘清显恍然大悟。 桐生作之尽看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显然,这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说不定会有些社恐。 “说起这个……”岸本警部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橘清显,“你认识我?” “之前不认识。”橘清显靠着廊柱,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不过我扯动你的大衣时看到别在你腰间的手铐,就认识你了。” 岸本警部嘴角扯了扯:“就算看到手铐,你顶多也只会认为我是警察,怎么可能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小雪你说。”橘清显微动嘴唇示意。 橘清雪略带不满般地撅起了嘴唇,无声地向弟弟表达了抗议,才声音清脆地解释道:“先前我们去立花家了解案情时,曾询问过复杂本案件的警官的名字。在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警察,不出意料的话,就是负责天狗掳人案的岸本警部了。” “原来如此。” 岸本警部默默地点头。 “你这边有什么线索吗?”橘清显问道。 “呃,我这边……”岸本警部刚开了个头,猛然回过神来,不悦地看着这个神情淡然的小鬼,“少年,案件信息是机密,我怎么可以随便透露给你?” “因为你们破不了案。”橘清显如实说道。 “……” 岸本警部老脸一红。 这谁家的小孩啊,怎么说话那么耿直,都不知道给大人留点面子的嘛…… “我也认为警察没用。”桐生作之尽也补了一刀,挺直上身,“案发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十五天了,你们的办案进度一点推进都没有,叫纳税人怎么信任你们?” “这个案件很蹊跷啊……”岸本警部头疼地叹了口气。 “不就是天狗嘛!”柳生宗一郎很感兴趣地凑过来,“就那种长着翅膀,鼻子长长的天狗,听说剑术都很厉害。”说着,他看一眼被岸本警部收起来的武士刀,又说到:“刀来,让我去会会它!” “休想!” 岸本警部将两把刀都压在腿下。 橘清显看向他,微带着笑意询问:“你觉得世界上有没有天狗?” “我?我才不信什么天狗,说不定是栖居在山里的人,或是在山上修行的僧人被误认为天狗了而已。”岸本警部用警察常用的口吻说道。 柳生宗一郎挪过来,拍拍他肩膀:“听说天狗会掳走人类,并不会吃掉,而且会过一阵子就把人送回来。你这个警察费那么大劲干什么呢?乖乖在家里等着就好啦。” “这话说的,掳人是犯罪,哪有把人送回来就没事的道理!”岸本警部皱着眉头,反正的脸庞显得有些刚正不阿的气质,“无论是诱拐还是绑架,都是极其恶劣的犯罪,即使未对当事人造成伤害,也不能当成恶作剧就算了。” 听着他们的说话,桐生作之尽微微垂下脑袋。 “嗯嗯,就是这个道理!”橘清雪显然有着很强的正义感,点头附和道:“就算是真天狗,也要让它受到法律的惩罚!” “呵~” 阿银冷笑一声。 她那盯着橘清雪的妖冶眸子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夜越来越深了。 橘清显本来有些话想问岸本警部的,不过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问,只好留着明天再说。众人分享了点关于天狗的传闻,便起身相互告别,庭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明天见啦,小家伙~” 阿银笑吟吟地弯腰,在橘清显额头上吻了下。 然后,她转过身,背影仿佛融入月光中一般,渐渐地从走廊那一端淡去。 橘清雪撅着嘴,向橘清显抱怨:“这女的给我的感觉,和樱夫人一样讨厌。” 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啊……橘清显笑了下,拉着姐姐的往屋内走回去,花草仿佛被蕴含着夜露的点点月光照亮了般,闪烁在他们的眼眸中。 躺回到被窝里,橘清显闭上眼睛。 他使用了第二张剑术练习卷。 这次模拟的对手,还是柳生宗一郎。 场景是刚才的神社大门前,黝黑的月色中,他提着把武士刀谨慎前行,寻找着柳生宗一郎的踪迹。 风在树林间呼啸而过,脚下铺着厚厚的枯枝,踩上去也会发生沉闷的响声。 光线极暗。 听觉也受到了干扰。 橘清显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尽量让自己处于最佳的状态中。 漆黑中忽然有白龙掠过。 迅捷凌厉。 橘清显原地矮身一蹲,紧接着以脚尖为支撑点,转过身来的同时,拔刀斩出……跪姿或蹲踞姿势骤然发动的攻击,一般称之为居合斩。 出刀的同时可以斩击敌人,算是应对突然袭击的妙招。 面对他的反击,柳生宗一郎疾速往后退了两三步。 “喝啊——!” 橘清显迅速起身,借着气合提振力气,拉近与柳生宗一郎的距离。 柳生宗一郎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刀锋一转,紧接着便刮起阵阵锐利风压的“乱剑”。武士刀的的轨迹划着青冷的弧形,不断迫近橘清显的胸膛。 “锵锵!” 刀刃碰撞了两下。 蓦然感受到一股极强剑意压迫的橘清显,不得不后后退了几步,柳生宗一郎不依不挠,怪笑了几声后,手中的武士刀如毒蛇般,紧咬后退的橘清显不放。 一刀,两刀…… 银白色的武士刀,被舞出了道道清冷的残影。 柳生新阴流的招数风格,就是用这种华丽密集的手段攻击对方,给对手带来极大压力的同时给观者带来华丽的视觉盛宴。柳生宗一郎很好地贯彻这点,每一刀都带着凌冽的寒芒,压得橘清显头皮发麻。 双方的脚步在不断滑动。 地面此起彼伏地响起摩擦声,还有橘清显的喘气声。 刀光月月光一同闪耀,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中,不时爆起一串火花。 又躲过了柳生宗一郎的一道攻击后,橘清显猛地往下一蹲,压低重心,左手持剑挑向柳生宗一郎握着刀柄的右手手腕。 柳生宗一郎右手往后一缩。 紧接着,橘清显重心往前一提,剑刃朝着他而去。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被攻击了一会后才想起这个道理,如果无法还击只能原地固守的话,顶多只能是将败亡的时间拖延一会。 面对橘清显的趁势追击,柳生宗一郎后足蹬地,想要暂避锋芒。他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需要重新调整回来,才可以更好地掌控全局。 不过好歹也是剑道大师。 退后的同时,他还能随心所欲地朝着穷追不舍的敌人砍下致命一击。 刀刃直接朝着橘清显的脑袋砍来。 橘清显已经冲进了他的攻击范围,避无可避,当即倾斜着身体,刀身向上抬起。只听“锵”的一声脆响,溅射出来的火花,短暂将他白白的脸颊染成了橘红色。 因为受到自下而上的撞击力,柳生宗一郎手中的刀,朝上高高扬起。 “喝啊!” 橘清显双目一凝。 这是个破绽……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单手握着刀柄,往前一刺!柳生宗一郎似乎对此没有防备,仓促扭转着身体,同时以几乎超越人类认知的诡异速度,左手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刀。 刷! 惊艳的刀光,宛如白色游龙。 橘清显已经无法躲避了,只能感受着刀刃猛然刺入腹部的剧痛,睁眼看着前方。柳生宗一郎踉跄地后退几步,刀掉在地上,慢慢跪在了他的面前。 一把刀贯穿了他的胸腔。 他死了。 现在的我,可以拼尽全力和一个大师级剑客同归于尽……如果再加上‘心眼’被动,能不能和天狗一战呢……来不及思考更多的问题了,橘清显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下一秒。 他“啊”一声,从床铺上弹坐起来。 ——好疼! 他捂着腹部,大口喘气,胸口一颤一颤。 虽然说是模拟练习,但在里面受到的伤,确实可以真实地反馈到现实世界里的。 “阿清?” 姐姐柔和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了吗?” “……做噩梦了,嘶。”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片刻后,一只柔嫩的小手从隔壁探过来,摸索着攀爬到橘清显的肩膀上,轻轻将他拉回到被窝里。 “有姐姐在的,没事。” “好……” 橘清显的喘息逐渐平复下来。 宁静的春夜里,姐姐的身体靠过来,带着扑鼻的芳香。 上架感言 嗯…… 我想想呀,说点什么好…… 昨天问了下编辑,编辑让我今天上架,我一点存稿都没呢,真头疼…… (要不我去抄一篇上架感言过来?) 还是谈谈写这本书的初衷吧。 呃…… 貌似也没什么好谈的。 我最近在看京极夏彦和三岛由纪夫,看得手痒了,于是就写了个开头发给编辑。编辑觉得可以签约,但太慢热了,不怎么看好。我心想,反正就吃个全勤,管它成绩呢……于是就发书了。 本书的两个主题,分别是日常恋爱和侦探推理。 日常恋爱方面简单说点。 主角的名字,取自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四部曲中的第一卷《春雪》中的松枝清显。 冰雪消融,松枝清显……多美的名字啊。 我拿来用后,把意思改成了“清洁显现”。 清显清显,清洁显现。 同样很美。 在人物塑造上,我让橘清显有了松枝清显的皮,但却给了他另一个灵魂。他有着松枝清显的那种高雅的气度——他感到自己存在的理由是一种精妙的毒素,是同倨傲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他决心不玷污自己美丽、白净的双手,不让它磨出一个水泡来。他像一面旗帜,只为风而生存。对于自己来说,惟一的真实就是单单为着一种“感情”而活着,这种“感情”漫无边际、毫无意义、死而复生、时衰时荣、既无方向、又无归结…… 何谓贵族气度呢? 这不就是咯。 在性格上,我却给了橘清显《海边的卡夫卡》里的“我”的性格。 父亲的憎恶,姐姐削发为尼,亲生母亲的抛弃……被动接受不幸的命运,在父亲的冷酷和诅咒中成长。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稍显离经叛道的性格,喜欢胡思乱想,用表面的平静和谨慎掩盖内心的波澜起伏,双眼泛着如同蜥蜴般的冷光…… 是不是有种美强惨的感觉呢? 写日系文嘛,不来点日本人那种病态般的美感,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恋爱这一块,不出预料的话,后期还会加两个少女,也就是6+2的格局。不过月夫人和御夫人这两位,我不确定按照如今的尺度正文里能不能收……如果不能收,那么只能正文搞搞暧昧,正式的要在番外见了。 还有橘夫人…… 我只能说,正文叫妈妈,全订妈妈叫。 接下来谈谈侦探推理。 通常来说,网文中的推理文,一般都要选“柯南式”的。在我看来,也就是用较少的篇幅快速处理完一个案件,给读者带来源源不断的爽感。 这种文我写不来。 主要是我很少看网文,柯南看得也不多,而且看的推理小说也几乎都是长篇推理。比如说我看京极夏彦多了,虽然关于他精妙布局的部分一点都没学会,但他那啰里吧嗦的功力我起码学了9成……感觉还挺骄傲的。 所以啊,你们才能看到,我写了15万字,埋伏了一堆破案的伏笔,但书里的时间其实一周都还没过完……哪怕上架后拉快进度,写完第一个案子,也奔着20万字去了。 在如今的网文里,这种写法与找死无异。 但我乐意啊。 这不就完了么。 在收入能养活自己的前提下,写自己看得下去而且喜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 就说到这了。 今晚发上架章节。 精力有限,暂无加更……除非有金主砸我脸上。 顺便很不要脸地求张月票。 57.线索出现(求订阅) 隔天是个大晴天。 天空一望无云,晴朗美丽,涨水的溪流温暖地笼罩于阳光中。 橘清显推开房门。 廊檐的另一边,几个舞女在门前说着话,看到他出来后,有个年长的舞女扬起声音来叫道:“清少爷,您过来这边玩啊!” 橘清显腼腆地笑笑。 那几个舞女悄声私语了一阵,往走廊这边招招手,像个艺伎般行了个礼。 “阿清~” 身后传来懒懒的嗓音。 橘清显回头看过去。 穿着雅致的松平唯跳着来到他身边,绯红的小脸蛋上,耷拉着那双刚刚睡醒的大眼睛。她微微眯着被阳光刺激到的眼睛,用一只白白肉肉的小手拉住橘清显的手腕,开口问:“今天带小唯去哪里玩?” “今天不是玩……” 橘清显刚开口,她就把脸凑过去,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少女的脸蛋闪着美丽的晨光,双眼皮的线条有种说不出来的漂亮,像花儿绽放般笑了出来。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橘清显改口道。 松平唯哼了声,小小的下巴微抬,抬手摸摸橘清显的脑袋:“弟弟要负责让姐姐玩得开心哦,不然姐姐饶不了你。” 不经意间,她又露出了大小姐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了。 橘清显其实不是很讨厌这种姿态。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有高高在上的一面。 “好了,我们出发吧。” 橘清雪也走出了门外。 她穿着淡蓝色的开衫,运动裤和登山靴,活脱脱一个周末出来郊游的女大学生打扮。 朝日照耀着山腰,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前方明朗地展开了。或许是大雨洗刷掉了灰尘的缘故,整个高尾山,都充斥着一股空山新雨后的美感,令人觉得心胸惬意。 临近渡火祭,药王寺广场上,聚集了许许多多的游客。 有拿着团扇边扬边走的大叔,有观光客模样的婆婆阿姨,也有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还有不少穿着僧衣打着绑腿的修行者。广场两侧的空位,被摊贩临时搭起来的店铺给挤得水泄不通,可以想象到了晚上这里会有多热闹。 停车场的方向,源源不断有旅游集散大巴停靠。 橘清显走出大门,往山下看过去。 登山道的石阶,整体呈现“s”形状。 沿着直线看过去的话,每个拐歪的地方,都有花圃和树木隔开。 “阿清,应该就是这个位置了。”橘清雪抬手指着石阶中间的花圃,“桐生小姐说过,立花淳在四寺庙的门口看到了天狗,我想应该就是在这段石阶的某个位置上。” 橘清显点点头:“我看过网上说有目睹过天狗的游客,几乎都是在这条石阶发生的事。” “如果是月光比较好的天色,应该能一眼就看到前边的景色。”橘清雪笑了声,“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三人沿着石阶向下,踏进小树林中。 林木下铺着落叶,一步一滑,嘈杂的人声落在后面很远,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了。 橘清显前后左右看了几眼。 茂密的树木,杂草丛生。 前边的位置是花圃,中间和后面,都种着树木。 覆盖着枯叶的地面。 从外头看,很难察觉里面的东西,但如果是在里面……他抬头看上去,上方看不到天空,蓊郁几乎把全部视野都遮蔽了。 但如果是爬到了树木上方呢? 松平唯转着小脑袋问:“这地方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没发现什么异常。”橘清雪有些无奈地说道,看向弟弟:“阿清有什么灵感吗?” “纠正一下,我可没有什么灵感一类的东西。”橘清显踩着落叶说道。 “咦?” “我所能做的,只是组合已知的事实,然后搭积木般将它们搭建起来罢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优越的想象力,或敏锐的直觉什么的。”橘清显颇为老气地说着。 松平唯噗嗤一笑。 “阿清说话真有趣……”她乐不可支地说道。 橘清雪却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我真的会被你折腾得精疲力尽的……” “我到上面看一看。”橘清显仰脸看着最高大的一棵榉树。 “小心点。” “帮我拿着衣服。” 橘清显脱掉鞋子和外衣,沿着树干开始往上爬。 昨天下了一整天雨,树干有些湿滑,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到了树冠上面。脑袋钻出叶子后,马上就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还有那飞舞的昆虫和蜜蜂慵懒的振翅声的空气,沐浴在阳光下的灿烂的风,在风中翱翔的鸟儿…… 橘清显目光专注地在各处枝干上检查。 就连误将闪烁着白光的衬衣当做花儿落在上面歇息蜜蜂,他也无暇去驱赶。 ——枝干与树干的连接处,有细小的磨损疤痕。 橘清显眼睛测量着这些痕迹,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副画面来——天狗扯动绳子,通过滑轮,让自己飞离地面。 不出意料的话,药王寺就是找人这样假扮天狗来引起关注了。 这是假天狗。 那么真天狗呢…… “阿清,有没有什么发现?”橘清雪在树下问道。 “在枝干上发现一些绳索留下的磨损痕迹……”橘清显低头,看着树下,“今晚我们来这蹲点的话,说不定可以当场将假天狗抓获。” “让姐姐把它抓给伱看!”橘清雪笑道,声音里带有晨风的端庄和清爽。 “对了,你们到广场上面,看能不能发现我这边的动作……”橘清显说着,抬头看向远处的药王寺。 承受着阳光的翠绿的山腰间,寺庙恍如在原野中央竖起的一扇屏风。 阳光在屋脊上闪耀。 红色的围墙,黑色的屋脊,庄严而又富有宗教性质的佛塔…… 橘清雪转身,打算绕开花圃,走出这片杂树林。 “干嘛要走那么远的路,从这边过去啦。”松平唯拉住她,径直走向花圃中间。 “怎么可以踩踏这些花草。” “为什么不可以?” “前边的牌子上面写着,踩踏一次,罚款5000円。” “什么罚款?这不是明码标价么?”松平唯歪着小脑袋看她,“这价格很便宜啊。” “……” 橘清雪被动沉默了。 且不说踩踏花草这种行为到底文不文明,能说出5000円一次的价格很便宜这种话,就足矣说明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上流阶级的人,看待问题,真的和普通人有很大的差别。 假设发生了一场火灾。 如果是普通人,会想:“天哪,不得了!快点灭火!快点通知大家逃生!”。但在上流阶级的人看来,或许会对着火灾感叹:“多美的火焰啊!” 尽管看着一样的东西,思考的东西却完全不同。 当然了,橘清雪也明白,这纯粹是一种带有偏见的刻板印象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便看到相同的东西,不同的每个人都会有不相同的感受,无关平民或上流阶级。 简而言之,就是人各不同。 橘清雪心里想着一些事,被松平唯拉着趟过花圃。香豌豆、银莲花、虞美人等各色的花,在斜坡的花圃里争妍斗艳,花枝大概有人的膝盖那么高。 然后…… “啊~” 两人掉进坑里了。 “怎么了?”橘清显从树上往下看。 “这里有个大坑。”松平唯气呼呼地喊道,“谁那么缺德,在这种地方挖坑,害我差点扭到腰了。” “姐姐呢?” “……我扭到脚了,嘶……” “我现在下来。” 橘清显从树上下来,跳到坑边。 往下一看,大坑里边漆黑一片,粗壮的枝桠延正好延伸到坑洞的正上方。 “阿清,你先别下来……”橘清雪说着,从登山包里掏出绳索,扔出地面,“这里面是个上窄下宽的壶形坑洞,进来后就出不去的。” “好。” 橘清显拿着绳索的一头系到粗壮的榉树这边,才回到坑洞旁边。 蹲在坑边往里看,馊掉的空气、腐败的泥土味直接扑在他的脸上。 “这个坑洞……是人为挖掘的。”橘清雪拿着手电照亮洞里的情景。 “什么?”松平唯气呼呼地瞪大眼睛。 橘清雪身体前倾,另一手抚摸过泥土坡面:“这么平整的弧面,肯定是人工挖掘的。而且……”她的视线,看向遍布整个坑洞那些淡淡的痕迹,“这里有人的手指攀爬过的痕迹。”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挖洞?”松平唯那张可爱的脸扬起来,有些生气:“太危险了啊,简直就像个陷阱。要是阿清也掉了进来,我们岂不是三个人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这个坑洞……是陷阱。”橘清雪眉头蹙了起来。 橘清显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洞口用生长中的花隐藏了起来,并且还铺了许多的落叶,加上又是在花圃里边,如果不是专门走进来并且恰巧踩到上面的话,根本无法察觉到里面还有个洞。 橘清雪和松平唯就是踩破覆盖物,然后直接滑落下去的。 “这洞真深呐……” 橘清雪举着电筒,看向洞口的边缘。 橘清显也在往下看。 洞口的直径,大概只有七十厘米,从中段开始变宽阔,底部的直径达到了2米多,垂直高度将近三米。这种壶形坑洞,不慎掉进去的话,几乎没有爬出来的可能。 (本章完) 58.莫非自己喜欢他? “真可恶!”松平唯气鼓鼓地说道,“根本就是捕猎用的陷阱嘛,谁那么缺德啊!” 这些天都在下雨,洞内积攒了超过三十厘米的积水,她的小腿跑在水里,感觉脏得要命。 “捕猎的陷阱不可能会放在这种地方,而且这一带的森林自古就受到政府保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破坏景观,更不可能允许捕猎。”橘清雪神情平静,仔细观察着四周,“别说机警的动物了,就算是人类,也不会轻易掉进这种隐藏得那么深的陷阱中。” 橘清显蹲在洞口,打趣道:“除非是粗心大意横冲直撞的鲁莽少女。” “……” 松平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橘清显心想,她现在一定又羞又恼吧,想来应该很有趣。 “阿清,有人曾经掉进来过,你说这会不会是……”橘清雪仰着脸,有些迟疑地看着弟弟。 “这个位置,一般不会有人走过来。”橘清显抬头,看向药王寺广场,“除非说,有人从那里看到了什么,然后非常心急地冲下来……” “是立花淳!”橘清雪眼神一亮。 “咦?”松平唯听得有些懵,“那么,这个坑洞真的是陷阱……” “设下陷阱的人使出某些手段,将立花淳引诱到这里。”橘清雪判断道。 “可能性很大。”橘清显平静地说道,“嫌疑人摸清了他的性格喜好,在这个林子里化身成天狗,吸引立花淳从广场上飞奔下来。因为是晚上,照明不足,他又心急,所以没有沿着石阶下来,而是直接跨越上下两道石阶中的花圃,然后就掉进去了。” “……这样的吗?”松平唯的小脑瓜飞快地转着,“可是,这么大的一个坑,很难挖出来的啊。”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要好几天时间。”橘清雪谨慎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挖的,但可以说是准备得滴水不漏。嫌疑人准确地判断了立花淳的行踪,设计好能引他上当的诱饵,并且利用这段时间连绵的大雨来冲毁立花淳留下来的痕迹……心思缜密到叫人觉得可怕。” “……不可能吧。” 松平唯实在难以想象,这得设计得多周密,才能预判到未来大半个月后发生的事。 “虽说是很离奇,但并非不可能的事……”橘清显说道,“嫌疑人如果是立花淳的熟人,就有着充足的时间来准备这些事。白天挖坑太引人注目,可以晚上来挖,土就堆到下边的小溪里。我们目前知道的一些线索连到一起来看,流程已经可以看清一部分了。” 橘清雪蹙眉思索:“你的意思,是……” “嫌疑人通过某种途径,让立花淳接触到‘葵文越前康继’这把刀,并且和他讲了有关‘天狗’的故事。”橘清显将脑海里一连串的线索,逐一拼接到一起,“立花淳表达了购刀的意愿,双方约定在3月16号交刀。这么一来,嫌疑人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陷阱。等到了3月16号,立花淳买到刀了,并且和嫌疑人预想的一样,因为刀的事和立花夫人大吵一架,独自驱车前来高尾山。” “呼~” 橘清雪深呼吸了下。 “没错了,肯定是阿清说的这样。”她仰着脸,看着弟弟,喜笑颜开,“嫌疑人利用这个洞困住立花淳,等他为求脱困挣扎得精疲力尽后,再将他转移出去。因此,警方大规模搜山三天,才会一点线索都无法找到。因为人根本就不在山里!” “呃,这个……”松平唯绞尽脑汁地,给他们提出新的问题,“会不会是巧合啦?哪有你们说的那么邪乎?” “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橘清雪边四下张望着说,“可这个坑洞的存在实在太诡异,而且恰好是在立花淳失踪的范围内出现,我实在不能相信这是巧合。如果两者毫无关联,未免太荒谬了点。” “……也对。” 松平唯点着头说。 下一秒,她又捎带着天真地问:“可如果嫌疑人只是想把立花淳带下山,何必要费那么大的劲?直接把他骗过来推下坑就行咯,何必扮什么天狗?再说了,直接把他打晕,让他失去意识,剥夺他的自由……这不就可是省下挖坑的功夫了吗?” “嫌疑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橘清雪陷入沉思。 松平唯眨着眼睛:“快点告诉小唯呀!” 在这件事上,她一点紧张和压力都没有,她只是个一时兴起凑热闹的大小姐罢了。她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如今碰上“天狗掳人”这种怪谈,多少有些亢奋,仅此而已。 换句话说,这纯粹是一种幼稚的兴奋。 虽然说一开始还有着和橘清显较劲的劲头,但现在嘛……嘿嘿,小唯都想长大后嫁给阿清了,哪里还在乎什么一定要强过阿清的,阿清越厉害小唯就越喜欢呐。 橘清显思索片刻,朝着洞内开口:“应该是为了栽赃天狗,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哦,这样吗……”松平唯仰着脸,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阿清就是阿清,真聪明!” 她那饱含热情的眼神,看得橘清雪满脸狐疑。 ……我说少女,伱该不会是喜欢我家阿清吧? 橘清显迎着松平唯的目光,平静而淡然地分析:“高尾山自古就是一个有天狗传说的地方,药王寺可能也在请人假扮过天狗,那么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就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了。如果立花淳是在城市失踪的,一定会被当成绑架案来处理。但这里是高尾山,人失踪了,找不出原因,人们就会下意识联想到怪谈,让天狗来当替罪羔羊。” “那为什么要挖坑而不一棒子敲晕带走?” “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奇怪。”橘清显沉思着,推测着说,“费劲心思挖坑,等他被困到失去体力再带走,必然是嫌疑人的动机所在。有可能是太熟了所以于心不忍,也有可能是担心事情暴露,因为没伤害到立花淳,所以更容易取得立花家的谅解。还有可能是必须要等到特定的时间才能通过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把人接走。” “噢,是这样啊,不愧是阿清呢!”松平唯满脸笑意。 “先上来再说吧。”橘清显抓住绳索,朝她们喊道,“将绳子绑在身上,我拉你们出来。” 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女士回到地面。 她们的鞋子和裤腿都湿了,橘清雪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张防潮垫,铺在林间。她脱掉鞋袜,坐在防潮垫上,不时用手揉一揉脚踝。 虽然她尽量忍耐着,可橘清显还是能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疼痛的意味。 “阿清,有吃的吗?”松平唯凑过来问。 她早上起床晚,早餐囫囵吞枣地吃了一点点,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肚子就又饿了起来。 橘清显看她一眼,说道:“让你早餐吃多点不吃,这不是活该么。吃的东西没有带,你饿的话,到广场上面去买。” 松平唯嘟嘟嘴:“这里的东西那么难吃,连甜品都没……” “快点去,顺便帮我和姐姐买瓶水回来。” “好吧。” 松平唯嘟囔了声,赤着小脚出了杂树林。 连日的大雨,冲刷掉了石阶上的沙粒,光脚踩在上面感觉很平整光滑。灿烂的阳光也给赋予了石阶一种温暖的触感,少女舒服地前后摇摆双臂,一副很开心似地踩着大步跑上山区了。 从后面看过去,她就像是长了双透明翅膀的一本正经的小天使似的,和雨天过天晴的阳光相得益彰。 “小唯还挺可爱的。”橘清雪看着少女的背影,有感而发似的说道,“你如果能和她搞好关系,也不错……” “别说这个,你的脚怎么样了?” “我的脚啊,没事的。” 橘清显看着她:“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哪有那么脆弱。”橘清雪摇摇头,颇为坚定地说:“只是掉下去的时候稍微扭了一下而已,自己揉揉就好了。” 橘清显在她身边坐下,看她自己揉了几下,便说道:“我给你揉揉吧。” 说罢,没等她答应,扭到的左脚脚踝便落在了她手中。 “诶?” 橘清雪脸色一变。 橘清显抱着她晶莹无暇的足踝上按了几下。 他哪懂什么按摩。 纯粹就是觉得脚好看,想摸一摸罢了。 ……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适应,橘清雪清秀的瓜子脸上,掠过一抹娇艳的酡红色泽。 她缩了缩腿,板着脸,拿出姐姐的威严来:“都说了不用,快给我放开!” 橘清显看到她的脚很不安分,便抓紧了点,下意识用哄孩子的语气哄道:“小雪乖,听话,不然等会就要连路都走不了了。” 橘清雪又觉得羞耻,又觉得有种满足感……就这么乖乖地把脚给了过去。 橘清显有些心虚地瞄了她一眼。 毕竟揉脚这种事,是光明正大占便宜的事,小雪性格比较保守,是个很排斥外人的冰山美人,可不会允许男人随便碰。 可现如今,她微咬着下唇,视线瞥向了一边。 本来冰凉的小脚,仿佛渐渐也有温度,脚趾蜷缩在一起,有说不出的羞赧。 害羞了…… 橘清显暗暗松了口气。 老实说,他是有点忐忑的,毕竟小雪的武力值不低啊。 现在好了,既然你默许了,那我就不客气……橘清显揉着她的脚踝,粉嫩肌肤手的感很细腻。 慢慢地,橘清雪几乎是横躺到了防潮垫上,气氛看上去像是小男友殷勤地给在外劳累了一整天的年上女友按摩,和谐得很呢。 奇怪了…… 橘清雪脸蛋微红,心想,莫非自己是个正太控不成? 她完全放下心中的警惕,像只猫咪一样蜷缩身体,可爱的鼻尖微微缩动。 ※ 求张月票吧 (本章完) 59.居然敢背着小唯和别的女人亲热,今晚我要好好惩罚你…… 强烈的阳光树叶间隙洒落。 橘清显悠闲地坐在林间,眼望台阶上方的寺庙广场,那边传来的汽车行驶的微弱声音。 由于视线被花圃所遮掩,所以那声音远远传过来,就像塞满物品的古旧抽屉被拉出来时所发出的声音 橘清雪弯着腰,双掌捂住脸颊,连头发飘在脸颊上也无意拂开。 脚踝处源源不断传来摩挲带来的瘙痒感,令她又羞又恼,但又舍不得挪开,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这种奇怪的舒适感,令她感到腰肢发软,全身都使不出力气,就算想把脚收回来都做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阿清居然喜欢美脚……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获得10点;当前好感度52】 橘清显眼前闪过提示。 他把脸转向姐姐,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对她说:“好点了没?” 橘清雪脸蛋微红,埋着头,轻轻嗯了声。 “那你怎么不把脚收回去?”橘清显用充满童稚的嗓音问。 “诶?” 橘清雪愣了下,把脸抬起。 弟弟的手早就没没握住她的脚踝了。 是她自己的脚踝,一只搭在弟弟的大腿上,还下意识地蹭呀蹭的。 橘清显歪着头,很天真地问:“是不是想让阿清给你多按一会?” “诶,没,没这回事!” 橘清雪娇躯一颤,触电般把脚了回来。 【啊啊啊,居然取笑姐姐,阿清好可恶……橘清雪对伱的好感度-10,获得100点;当前好感度42】 小雪哪里都好。 ……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橘清显看着她。 淡蓝色的开衫裹着姐姐曼妙的身体,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光洁无暇的小脚,也因为羞意而微微泛着粉色的光泽。 橘清雪耳根烫得通红,下意识脑袋扭到一边,冷声道:“别老盯着我看。” “姐姐真可爱!”橘清显惯例拍她的马屁。 被弟弟用可爱这种幼稚的词语夸赞,橘清雪的羞耻心都要爆表了,故作冷淡地呵道:“尽说些废话!” “小雪要是早点当我姐姐就好咯……” 橘清显哈哈地一笑,双手抱在脑后,躺倒在防潮垫上。 树叶间隙楼下的阳光,雪花般洒在他的脸上。 橘清雪表情含羞。 她侧头过来,迅速地偷瞄了弟弟一眼。 他的肌肤娇嫩得似乎从未受到大气的侵蚀,从头到脚都勃勃有生气,都充满了少年独有的自豪。他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的光彩照人,永远都这么的开朗积极。 看着看着,怀疑的念头却开始在橘清雪的心里萌芽:弟弟到底有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呢? “诶,阿清。” “什么?”橘清显斜着视线看过来。 橘清雪用膝盖撑着下巴,好奇地问:“你一直都是这么开朗乐观的吗?” “怎么忽然想问这个了?” “……有感而发嘛。” “这个嘛,要用寥寥几句话说清楚,有点困难来着。”橘清显迎接着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惬意地眯起眼睛,“如你所看的这样,虽然比同龄人矮小,但心灵却坚韧不拔。就算是尚未强壮的身躯,也融进了钢铁般的气质,而这种融合已臻完美。” 要卖惨他自然是不乐意的。 不过胡说八道糊弄一下小雪,对他来说是件轻车熟路的事。 橘清雪微微嗔了弟弟一眼。 真是的啊,在姐姐面前,都不知道谦虚一点吗。 “我博览群书,勤于思索,童稚的身躯却有老成的思想;因此呢,我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更善于感受,富于情爱。要想透彻地理解我这段叙述,姐姐还是重温一下你的青春年华吧。”橘清显有些懒散地说着,秀气的鼻尖,呈现出透明感,“人在妙龄,心还没有被玷污,尽管因为现状同欲望相矛盾而有些性格古怪,目光却是无邪的,思想绝不肯屈服于世俗的诡谲;内心是傲慢的,瞧不起大部分人,却又能见义勇为。” 说着说着,身穿白衬衣横躺在防潮垫上的少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他在讲述理应是凄惨的过去,却用了仿佛叙说奢侈豪华的生活的口吻。 橘清雪温柔地凝视着他。 ……这时候,她产生了一种拥抱他的想法:自己在黑暗的世界中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弟弟抱住,在他耳边告诉他:这种少年之所以那么自豪的代价,太沉重了,我们不需要。 鸟儿啁啾鸣啭。 四周却看不见鸟影,只能感到整片林子都充满了婉转的鸟语。 橘清显忽然坐起来了,仿佛要拂去飘忽在周围的潮湿空气那般摆摆手,转头看着姐姐说道:“当然咯,我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有时候甚至想死。有次我跑到相模湾边,想跳海自尽,结果因为栏杆太高才自杀未遂。” 本来还听得有些揪心的橘清雪,不禁噗嗤一笑。 她掩着嘴唇,脑海很快就想起了那个画面。 七八岁,又或者更小,四五岁的弟弟,老气横秋摇头晃脑地走在相模湾的海边,忽然间想去拥抱一下大海。于是乎他开始用胖乎乎的小手小腿去攀爬海堤的栏杆,费了半天劲,努力到小脸通红,最后因为腿短而不得不放弃。 “那你后来怎么了?”橘清雪手背掩着嘴唇问。 “后来啊,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体乃革命成功的本钱!”橘清显说着,身体一倒,后脑枕在了姐姐的大腿上,“从那以后呢,我一有时间,就到镰仓市郊的田野奔跑。我怀着儿童那种无所怀疑的、颇具骑士风范的勇气,逛遍了镰仓的大街小巷。每当遇到有风车的地方,就会拿起雨伞,喊着嘹亮的口号发起冲锋!” 这一点都不可笑……橘清雪揉揉他的头发:“母亲说得没错,阿清是个坚韧的小男子汉。” “母亲也说过,姐姐是最顽强的美少女哟。”橘清显眨着乌黑的眼眸,“勤工俭学以优异的成绩从东大法学系毕业,负担着照顾母亲的重担,即便如此艰难依然有一颗乐观善良之心的小雪,在阿清心里是最美的女孩!” “真的么?” “以清显公子的名义发誓!” 他的这张小嘴,真的太甜了……明明知道他有时候就只是单纯在哄自己,可橘清雪还是很容易就感到满足了。 姐姐揉着弟弟的头发。 嘴角挂着冰雪消融般的笑意,她感觉内心深处的缝隙裂开了一点,温暖的感觉从那里涌出来,一直蔓延到身体各处。 这种感觉好奇怪哦。 从小就美得冒泡的橘清雪,异性恭维的话可听得不少。 可也就橘清显说出来的可以让她感到开心,能起作用……莫非这世界上真的有缘结神吗? 台阶尽头的那边,松平唯提着一袋零食跑回来了。 橘清显看到少女的身影,才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给岸本警部打了个电话,叫他下来这边看看。岸本警部那边说要稍晚点,他正在和稻川会的宫本英太谈话。 “宫本英太……”橘清显嘀咕着念出这个名字。 橘清雪梳理着他头发的指尖一顿:“说这个名字干什么?” “他来药王寺了。”橘清显答道。 “哦,这样啊……”橘清雪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找个机会把他揍一顿。” “他就是高中时追求你的那个极道少爷?你对他了解不?”橘清显很八卦地问。 橘清雪继续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淡淡地笑道:“姐姐是公认的美少女啊,追求者多得能塞满两个教室,就连女生都有和姐姐表白的。这种情况下,你说姐姐哪会对他上心?除了知道有这么个人,别的通通没印象。” 橘清显一乐:“男女通杀啊!” “阿清肯定也是这样!”橘清雪笑着调侃他。 “我可不要什么男女通杀……”橘清显说着,好奇地问:““姐姐读书时没谈过恋爱吗?”” “哪有时间和精力谈呀。” “以后我有能力赚钱了,时间精力就都有了。” “那姐姐也没那个心思呀。”橘清雪的指尖,温柔地在他的发丝间穿过,“姐姐只想着把全部的精力用来照顾好你和母亲。” “大好年华就这么荒废了,多可惜呀。”橘清显本着八卦到底的想法,追问她:“姐姐以后要是结婚了的话,想要多少个孩子?” “都说了不结婚!”橘清雪微微嗔了他一眼。 除非你长大后坚持履行婚约……她又在心里补充了句。 “只是随便假设啦,你告诉阿清好不好……”橘清显使用了对姐姐特别改良的卖萌技能。 “……呃,就,就两个吧。”橘清雪的脸蛋又微微地红了,她下意识把手收回来,摸摸自己的小腹。她一边思考着生八个会不会负担太重了,一边解释道:“生一个怕孩子没有玩伴,生三个又怕闹腾,所以还是两个最好。” “让我听听姐姐身体的语言。”橘清显忽然把耳朵贴到她的小腹上去。 “呀~” 除了母亲外,橘清雪还从没被人这么碰过腰间的位置。 尤其橘清显还是把整张脸贴过来了,她内心的感觉非常微妙,不由得夹紧了双腿。 “很健康的身体!” 橘清显侧头说着。 “恰似所有美好词汇结合而成的结晶体,以姐姐的身体为中心凝聚。白皙、富有弹力、以及花粉般的芬芳…………姐姐,我觉得你这身体生八个一点问题都没。” 他随口说着些奇怪的东西。 小孩子就是有小孩子的优势,胡言乱语起来,也可以用童言无忌来狡辩。 “你这么坚持的话,那就八个咯。”橘清雪缓缓呼吸着,柔美曲线上下颤动,“但姐姐还是要说一句:“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样太过分了!” 说完后,她把脑袋低了下来。 那像雪一样洁白的脸颊,居然有了几分朦胧的红润,看着好可爱捏。 橘清显抬起头来,嘴唇浮现微笑:“那就两个吧,不能再少了哦。” “行了行了,你作为弟弟,和姐姐讨论生孩子的问题是不是过分了!”橘清雪强自镇定下来,很少女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再这样胡说八道,回头我就让母亲给你报多几个补习班,把你全部的课外时间都填满!” “你你,”橘清显目瞪口呆,“你好歹毒的心肠!” “别忘记了,我可是吃小孩的八尺大人!” 橘清雪凶巴巴地吓唬了他一句,随后自己笑得花枝乱颤。 橘清显把她这开怀大笑的姿态记下来了。 姐姐那线条美好的唇形、高雅直挺的鼻梁、纤细柔软的肌肤,都是丽质天生的体现。还有她那不带丝毫杂念的明眸,只要添上一点娇媚的少妇气质,或一抹忧郁,便会散发出妖娆诱人的眼神。 “你们在说什么呀?笑得好开心。” 花圃外边,松平唯的小脸露出来了。 那张眉眼间依稀还带着童稚的精致脸蛋,就好像刚被雨水涤过般的清纯、白晰。 “我们在讨论小唯是不是被人拐走了。”橘清显看着她说。 “我怎么可能被人拐走?”松平唯眉眼一挑,神气地哼道,“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会偷小孩的天狗,也会被我打败!” 橘清雪低头,冲着弟弟眨眨眼。 ‘这小不点的口气和你一样大。’ ‘纠正!我是自信,她是无知!’ 橘情显用眼神反驳她。 花圃外边,松平唯忽然发现,阿清亲昵地枕着清雪姐姐的大腿,两人正在眉目传情呢。少女的笑脸顿时一绿,随后变得恼怒起来。 她直接穿过花圃,大步跑了过来。 【好你个阿清,骗我去买东西,自己在这享受……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5,获得50点;当前好感度40】 橘清显顿时感觉到危险。 他马上把腰直起来,伸手去接松平唯手中的袋子,热情地问道:“买了什么回来?” “买的都是最贵最好吃的!”松平唯傲慢地笑笑,斜着眼睛挑衅似的看向橘清雪,“雪姐姐肯定买不了这些给你吃。” 橘清雪虽然觉得这股敌意有些莫名其妙,但内心也不甘示弱,用一种冷漠的神情回视:“我虽然买不起最贵最好吃的东西给阿清,但我可以亲自下厨,给他做最好吃的东西!” “呃……” 橘清显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了几下。 他想笑又不敢笑。 小雪啊,你这个料理水平,可是你目前最大的短板好不…… “我才不信你可以做出比我买的还好吃的东西来!”松平唯大眼瞪着橘清雪。 “我下次就做给你尝尝!”橘清雪骄傲地答道,“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何必自取其辱呢……橘清显哀叹一声。 “阿清!”松平唯把视线转回到橘清显身上,命令道:“你过来我这边!” “阿清!”橘清雪拉住弟弟的手腕,“就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看,飞机!” 橘清显抬手一指。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天的那边空空荡荡的,坐落在台阶顶端的药王寺,在艳阳照射下显得分外庄严。 下一秒,橘清显伸出一只手,把松平唯拉到了身边。 松平唯这才知道被骗了。 不过她也没继续闹别扭,只是把嘴唇凑到橘清显耳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笑容有些可怕地对他说道:“居然敢背着小唯和别的女人亲热,今晚我要好好惩罚你……” 你这叫主动白给……橘清显有些揶揄地笑了。 橘清雪侧头看过来。 在姐姐的视线里,弟弟和少女说悄悄话的样子,就像一对合称的小恋人脸颊贴近轻轻地接吻。 怎么可以这样! 橘清显这边和松平唯脸颊贴贴,这边悄悄挠了挠姐姐的手心。 啧! 橘清雪把弟弟脑补得好渣啊。 ※※※※※ 求张月票咯。 (本章完) 60.天生一对 临近十点,太阳隐身于薄薄的云絮之间,如白亮亮的蚕茧。 岸本警部走出药王寺大门。 强烈的阳光,使得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广场前面聚集了许多游客,停车场的方向,熠熠发亮地停满了五颜六色的旅游大巴。 岸本警部朝着石阶下方走去。 他的脚步说不上轻快,这些天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疲惫了。 “美幸小姐,今天怎么快中午了还没回去?” “哦,车坏了,我在等修车公司的救援。” 路边有两个人在说话。 这正好在前进的路上,岸本警部视线短暂停留了片刻。 一个药王寺的僧人和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 女的穿着灰色工装,单马尾,头戴棒球帽……岸本警部走过去时,隐约闻到了鱼腥味。 是她啊。 一个模糊的对象人物出现在警部先生的脑海里。 进出高尾山的车辆,大部分都是旅游大巴,此外还有不少运送食品上山的厢式小货车。 立花淳失踪后,岸本警部没少排查这些车辆。 那位叫美幸小姐的女人,是镰仓一家海鲜店的店主,固定每周三给药王寺送海鲜上来。 出于职业的警觉性,岸本警部曾留意过这位美幸小姐。 不过在调查之后,发现她的生活轨迹与立花家并无交集,这段时间的行为也无异常,而且她与药王寺的之间的海鲜生意来往有一年多时间了,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总不可能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吧……岸本警部很累似的叹了口气,往和橘清显约定的地点走去。 从业那么久,他也是第一次碰上这么离奇的案件。 神隐……或者说是天狗掳人。 但世上并没有天狗吧? 为什么传着传着,就变成是天狗所为了呢? 只能说是地点的关系。 岸本警部心里思考着。 正是因为药王寺一直有天狗的传说,所以在这里失踪的人,才会被认为是遭遇了神隐。如果警方破不了案,那么‘天狗掳人’的传闻将会更具有神秘色彩,真正的嫌疑人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当然了,警察在这其中的角色,大概率是什么负责烘托气氛的搞笑角色。 岸本警部倒不怕被人笑。 只不过这么个案子压在手上,会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忘怀,这样势必会影响到新案子的侦查。 石阶前方出现拐歪。 岸本警部抬起头,视线直直看出去。 石阶拐歪的中间,种着花圃和树木,前后石阶只有不到十米的直线距离。其中花圃的宽度大约三米,剩下的稀稀疏疏种着榉树。 传说中,高尾山自古以来就有天狗居住。 若是在漆黑的夜里,山中亮起异常的火光,就会出现奇妙的景象。 这叫做“天狗御灯”。 夜晚的山间一片漆黑,如果是在这个位置亮起灯,大老远都能看得见。 这不过是吸引游客的噱头而已,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狗……岸本警部在外围审视了许久,才抬脚走进花圃。 刺眼的阳光照下来。 榉树的绿意,盈盈扩散。 沐浴在从树叶细缝中洒下的阳光,三个人一边喝着凉饮,一边享受甜甜的糕点。看到警部先生走进来,少年扬扬手,神清气爽地开口打招呼:“岸本警部,你来得可真慢。” 警部先生有着张下巴宽阔的国字脸,胸膛宽阔,手臂粗壮。 他穿着敞领上衣和外套,黑色的鞋子穿得都磨损了,给人一种办起案子来十天八天都不回家的感觉。 “来凑热闹的极道公子哥很烦人……”岸本警部无奈地回应橘清显的寒暄,视线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 树丛饱含着连日来的雨水,地面湿滑,铺满了落叶。高处地面的石块,也长着又厚又黑的苔藓,有如动物的背脊般湿滑。 “警方有对这片区域搜查过吗?”橘清显问道。 “肯定有,我们搜查的重点,是下方植被茂密的区域……”岸本警部用专业的口吻说道,“当时的判断是,这里紧邻着登山石阶,属于比较显眼的位置,嫌疑人应该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动手。” 说着,他的目光移到了坑洞上方。 “不过就算仔细搜寻了,也难以发现这个坑洞。”他蹲在坑洞边上,仔细观察洞口的痕迹。发现无论是洞内还是洞口都只有雨水冲刷的痕迹,以及底部的积水后,他皱着眉,边拍照边说道:“这种情况,没法查验指纹了,鉴别dna的毛发也收集不到呀,怎么能证明立花淳掉下去过……” 松平唯小手捧着装有蜜柑水的杯子,腮帮微微鼓起:“唔,假设他掉下去过不就好了……” “可立花淳为什么会踩到花圃中呢……”岸本警部困惑地说道。他回过头来,看着这位有着微微泛绿的眼眸的金发小女孩,“正常来说,无论下山和上山,都应该按着石阶来走。他为什么会径直穿过石阶中间的花圃?” 松平唯扬起纤秀的长睫毛,凝望着他:“你真笨,不如阿清!” “……” 岸本警部眼角抽搐了下。 然后他就看向少女口中的“阿清”。 橘清显横躺在防滑垫上,曲肱为枕,表情很惬意。他手臂内侧很白,连静脉都透了出来,在树叶隙间筛落下来的阳光中,他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打呵欠的猫。 这个少年大概也觉得我很蠢……岸本警部的心头莫名有这种想法。 其实没那么夸张。 橘清显没觉得他很蠢。 不过也没把他当成一个经验老道的刑警就是了。 “在来高尾山之前,我和姐姐去了一趟桐生家,了解了一些情况……”橘清显转动着眼珠子,毫不隐讳地露出少年特有的热衷于推理的神色,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推理详细说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橘清雪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眼眸亮晶晶的,有种为弟弟感到骄傲的感觉。 听完他的话,岸本警部有些惊讶:“你是说,这个地方就是天狗现身的地方?” “喏,伱可以看这个。” 橘清显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里的几张照片,拍摄的都是榉树树干和树枝连接处的磨损痕迹。那种近似于勒痕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是绳索一类留下的磨损。 岸本警部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很不错的推理,不少地方都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的想法是怎样的?”橘清显感兴趣地问。 “我可不认为有世界上有什么鼻子长长的天狗。”岸本警部保持着自己的专业性,看向橘清显的目光也是完全是在看同龄人的目光,在山里失踪的人,只有两种情况:没死或者死了,踪迹或者尸体被人藏起来了。没死又或者死了,被人绑架或者尸体被运下山了。基于警方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搜山后毫无所获的前提下,我认为,无论立花淳是否还活着,都不在山里了。” 嗯,或许吧。 不,应该说,一定是这样的。 “我也这么认为的。”橘清显微笑起来,食指敲着自己的脸颊,“关于立花淳如何下山的问题,我之前也有过推理,得出的结论是走铺装公路出去的。” 岸本警部沉思不语。 他不是没这样设想过,但那段时间上下山的车辆他都排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你能把这期间的道路监控给我看看吗?”橘清显忽然问。 岸本警部迟疑了下,还是选择摇头:“抱歉,你没有这个权限。” 橘清显也不纠缠,早就预料到了那样,仰脸看着姐姐:“看到没有?小雪呀,我都说了,侦探是个没前途的烂工种。等这案子结束后,赶紧给我去当警察。” 那口气,好像他是哥哥那样。 “好好好,听你的!”橘清雪宠溺地捏捏他的脸颊。 岸本警部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这是个面容清冷柔美的知性美人,有着一头乌黑柔亮的黑长发。从年龄上看,她至少比少年大十岁,但她在少年面前却跟个妹妹似的……好奇怪的关系啊。 树林间稍稍安静了下来。 岸本警部和橘清显进入了梳理案件信息的思考中,松平唯吃着广场小摊上买的奶油蛋糕。平常她吃的都是在银座或者六本木里的高档水果甜品,味道和这种乡下小摊的蛋糕比起来,那是真正的天差地别。 但老实说句,坐在脏兮兮的小树林里吃奶油蛋糕也很惬意嘛。 蛋糕根本称不上美味。 湿漉漉的枯叶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乱爬的画面,也称不上美景。 可松平唯就是觉得喜欢。 或许是难得逃离松平家在外游玩,又或者是阿清在身边,让她觉得就连平常里闻不惯的土腥味都觉得沁人心脾了。 时间慢慢来到正午了。 徐徐吹拂而来的凉风,带来了轻微的倦意。 “虽然很抱歉无法给你看监控,但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思路。”岸本警部站起来,微微朝着橘清显鞠了一躬,才转身走出树林。 “哈,我们也回去吧……” 橘清显打着呵欠站起来。 橘清雪站起来后,微微皱了皱眉。 “我扶你。”橘清显贴心地伸手,搂住姐姐的细腰。 “哦,好……” 小雪的脸蛋又开始红了。 “肩膀。”橘清显低声道。 “什、什么……” “我说,你的手放在我肩膀上。” “哦,哦哦……”橘清雪小小声地应了几个音节,一条胳膊犹犹豫豫地伸过来,轻轻搭在弟弟的肩膀上。 “等等!” 松平唯双手叉腰,把眼睛瞪到最大。 “我呢?”她眼巴巴地问橘清显,“你怎么不扶我?” 橘清显回头,看着她那如淡色花瓣般鲜嫩的素净脸蛋:“你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下,带回房间啊。” 松平唯明显很不乐意,小声嘟囔道:“我也是姐姐啊……” 橘清显已经扶着橘清雪走远了。 “哼!” 少女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的小狗君,今晚要罚你舔小唯的jiojio! “阿清,”橘清雪半边身体压在弟弟身上,“小唯好歹也是我们的伙伴,你对她客气点。” “这怎么说呢……”橘清显感受着姐姐腰肢的柔软度,心不在焉地开口:“在一个团队里,成员各有各的分工。比如说我是负责思考的大脑,小雪是负责行动的四肢,小唯就是阑尾,负责关键时刻出来碍事……” “……” 橘清雪眼神古怪。 咬着嘴唇,肩膀抖了一会,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弟弟身上。 人挤人的广场边缘,留着长发的柳生宗一郎躺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躺平晒太阳。 看见橘清显和橘清雪上来,他那欠揍的脸上,洋溢出很熟络的笑容。 “嘿,清少爷,中午好啊。”他热情地寒暄道,“这地方有点邪门,你们可别乱跑哦。别问我怎么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做梦梦到和天狗比了一场剑,结果硬生生把我疼醒了……” 哦。 橘清显这才知道。 原来系统模拟现实的剑术练习,被模拟的那方也会有感受啊……那如果我模拟的对象是小雪呢? 橘清雪发现弟弟的目光有些奇怪,不由的开口:“呃,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线索吗?” “小雪,咱俩姐弟一场,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橘清显冲着姐姐挑挑眉,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以后再用武力威胁我,小心我半夜噶你腰子。” 话没说完,小雪白嫩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你又搞偷袭!”橘清显大为不满。 “警告一次!”橘清雪摇晃着小拳头,同样得意地冲着他挑了挑眉,“下次还敢顶撞姐姐,就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咯。” 正午的阳光映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光彩照人。 和在外人面前的严肃冷淡不同,在弟弟面前的她,总是能流露出内心柔软的一面。那微微张开着的红唇,似乎自己修剪的刘海,几缕碎发漫不经心垂落在额前,宛如某种可爱动物柔软的毛发。 “姐姐你快点找个人嫁了吧。”橘清显一脸认真地说道。 此时的小雪,还不知道弟弟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 橘清雪愣了足有三秒,才反应过来。 那张清丽绝美的脸蛋,飘起了一抹令人行动的红晕。 阳光照在那清秀的瓜子脸上,折射出健康温润的色泽,嘴角微微翘着,眉毛也弯成了一双浅月。 真好看! 橘清显心想。 (本章完) 61.两小无猜 黄昏时分,山腰处传来了大鼓的咚咚声。 松平唯对着镜子,穿上了一套藏青碎白花纹的窄袖和服,金发披散在脑后。 桌面上的化妆品,只有一支唇膏和一套画眉用的工具。 “想要梳什么发型?”橘清显跪坐在她身后问。 “阿清会梳什么发型?”松平唯好奇地问。 “多的去了。” “那么,梳一个阿清觉得最好看的吧。” “好的。” 橘清显从旁边拿了把梳子过来,一点一点轻轻顺着发丝梳理下来。 柔润的金色发丝,鬓发蓬蓬松松的,散发出一股夏日瓜田般的清香味道。 橘清显帮她梳直头发时,视线是低着的,可以透过薄薄的和服看到脖颈处格外细腻光滑的肌肤。连接着耳垂与下颚一带的色泽,特别白皙,令人忍不住像抚摸小猫那样想伸手去摸一摸。 松平唯眉开眼笑地感受着他指尖的动作。 脖颈的肌肤被剐蹭到,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她的视线也从镜子中看到了橘清显柔和的笑容。 阿清一定会帮我梳个最好看的发型……少女心里这样想着。 然后…… 橘清显就把她的头发弄成了金发双马尾。 “这算怎么回事?” 松平唯大为不满。 双马尾发型,在她看来土气极了。 “我觉得这个好看,所以就梳成这样咯。”橘清显笑着答道。 松平唯转头看他,气鼓鼓地说道:“至少你也要给我梳个岛田髻啊……” “那多麻烦。”橘清显想也不想就拒绝。 “混蛋!” 松平唯咬着下唇。 少年的面容,在她眼里看着越来越可恶了。尤其是一想到他把自己抓住挠脚底时的方式,简直完全就不拿她当姐姐来看,还有他对橘清雪和对自己的双标对待…… 越想就越气。 越气就越想。 少女决定,要小小地惩戒一下弟弟,让他明白小唯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于是乎,她从桌面上拿起了画眉的眉笔,恶狠狠地看着橘清显:“那脸移到我面前来。” 橘清显问:“你想干什么?” “我要在你脸上画个小狗!”松平唯说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用力往自己这边掰过来,轻蔑地了起来:“我倒要看看,顶着个小狗出去见人,伱还会不会那么自信……” 瞧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橘清显心里暗笑,很配合地把脸凑过去。 松平唯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一只手按着橘清显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眉笔,慢慢伸前……眼看着就要触到了,结果橘清显身体猛然往前一冲,把她压倒在梳妆台前。 “唉哟~” 少女吓得叫了出来。 夕阳低低地照进来,她那一根根纤细的睫毛都在闪耀着金光,平添了一层绮丽的美景。 橘清显抢过了她手上的眉笔。 “……” 松平唯第一时间想挣扎。 但身体未动,她就想起了被阿清欺负的感觉,立马就感觉到腿都软了。稍微挣了挣双手,橘清显弯下腰来,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边说道:“乖一点哦。” “呜~” 松平唯呜咽了声。 可以继续挣扎,但没必要……心跳越来越快,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她只感觉眉笔在脸上划了几道痕迹,痒痒的感觉。从小到大都还没人敢这样戏耍小唯的……少女心头顿生羞耻,但又不愿意挣扎,有某种奇怪的情绪迫使她在橘清显面前屈服。 呜,小唯没脸见人了……少女的脑袋乱糟糟的。 “好了。”橘清显笑着松开手。 松平唯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湿润的眸子眨了几下:“你在我脸上画了什么?” 橘清显笑笑,不说话。 毫无疑问的,这种笑容,是大人在看小孩的笑容。 松平唯当下就觉得又羞又恼,急忙推了推橘清显。把他推开后,爬起来,扭身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左边那白嫩的脸颊上,画着一个小乌龟…… “啊,混蛋!” 松平唯羞怯怯地用手捂住了滚烫的小脸。 “是不是很可爱?”橘清显好笑地问。 “可爱你个头啊!”松平唯手下来了一点,用冷淡凶恶的眼神盯着他:“不让我画回来,这事和你没完!” “好啊!” 橘清显把笔递过去。 “诶?” 松平唯愣了。 她就是随口说了句狠话,根本没想到橘清显会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愣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了。 “不想画回来?”橘清显问道。 松平唯有些迟疑:“真的让我画?”说完,又害怕橘清显是认真的,她赶紧用柔和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画的很丑的哦,你不准反悔!” 橘清显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爱,就故意逗她:“你不画回来,我就在你的右脸上也画一只乌龟。” “我画!” 松平唯慌张起从他说着抢过眉笔。 跪坐在镜台前,她拿着眉笔,目光乱瞥不敢正眼看橘清显。 那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橘清显正襟危坐,慢慢把眼睛闭上:“来吧。” 松平唯屁股不安分地挪了挪,酝酿了半响,才用眉笔在他脸上划了个小狗。然后,她咬着牙,紧张地问:“可以搽搽唇膏吗?” “给我?” “除了你还有谁……” “那你搽吧。” 橘清显端正地跪坐着,闭眼仰着头等着。 松平唯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即将那散发着香气的纤细手腕静静搂在他的脖子上,身体往前倾。她跪着的两膝很不稳定,时时轻轻地摇晃。 湿润的唇膏抹过嘴唇。 橘清显能感觉到,少女右手举着唇膏时的可爱模样。 她的气息和自己的气息化为一体。 她那燃烧似的脸庞,就像一朵看不见的大玫瑰花闪动。 过了一阵,少女搽唇膏的动作停下来,橘清显把眼睛睁开。 “不许睁开!”松平唯立马呵斥道。 橘清显撑开一条缝的视线,看到金发双马尾的小唯瞪着碧绿的眸子,紧张地冲自己喊道:“还是那么不听话,小唯咬你嘴唇哦。” 他感到好笑,配合地把眼睛闭上。 松平唯胸中小鹿乱撞,看橘清显把眼睛闭上后,才没那么紧张了。她交替使用唇膏和眉笔,在橘清显脸上乱涂乱画,有种给洋娃娃化妆的感觉。在松平家,大人们没那么多时间陪她,下人们在她面前又是战战兢兢的模样,给洋娃娃化妆,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 她没有准备过多的化妆品。 不然就可以给橘清显化个全套了。 松平唯的心情,异常愉悦。 看着欺负自己的阿清这么乖巧,她内心顿时萌生了一股趁着这个时机欺负回去的想法…… 闭着眼的橘清显,忽然觉得少女的呼吸在靠近。 旋即,他的嘴唇,承受到了一股柔软凝重的触感,被温热紧紧地吸引住了。 唯小姐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说要咬嘴唇,就肯定要咬嘴唇。 橘清显闭着眼感受她可爱的芳唇。 虽说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但这种如小鸟般的没有任何一丝肮脏的接触,全然是两个年幼的灵魂在彼此试探。 呜,阿清是我的小狗君……松平唯心头狂跳着,用牙齿轻轻啃咬了他的嘴唇几下后,立马将身体扭到一边。后背对着他,双手捂着通红小脸,内心狂呼:“要死要死,好羞好羞好羞……” 橘清显睁开眼睛。 广阔的晚霞,映射着敞开的窗户,愉快的光粒子在空气中交相飞舞。 “你给我画了什么?”他问背过身去的少女。 “呃,不告诉你……” 松平唯的脸,一路红到耳根,就连白雪般细腻的脖子也变成了三月樱花。背对着橘清显,她的两只尚有些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揉着袖口。 那颗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分不清是羞涩多点还是欢喜多点……倘若月姨在的话,她一定会像只小母鸡一样围着月姨叽叽喳喳地转圈,和月姨分享此刻的心情。 “我自己看看。” 橘清显说着,转过身去拿镜子。 “呀,不行!”松平唯短促地叫了声,慌忙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许看,太丑了呀!我给你擦掉,不要看好不好……” 她的眼睛湿润闪亮,身体微微颤抖。 眼眸深处的那抹尚且稚嫩的妩媚之态,令人无法拒绝。这种韵致的勾人的眼神,不知道是有意为之的呢,又或者说是天然如此,她并不自知? 橘清显认为是应该是后者。 毕竟樱夫人是她的长辈,耳濡目染之下,少女多多少少沾惹上了一些她的神态。 松平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开始用软萌的语气求饶:“哥哥,清哥哥……小唯帮你擦掉好不好?别生气嘛……” 简单易懂的少女心。 在橘清显看来,甚至是有些幼稚。 “好不好嘛……”松平唯又凑近了点,撒起娇来。 越来越近,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橘清显本能地,低下头来。 “啵~” 嘴唇碰到一起。 橘清显马上把脸抬起。 但本就半清醒半混乱的松平唯,就没那么强的意志力了。 蜻蜓点水般的一啄,让刚才就觉得意犹未尽的她全身都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就像嗅到鱼腥味的小猫那样,她整个人软趴趴地靠着橘清显,含糊不清地撒娇:“小唯还要……再……” “这样不好……”橘清显两个鼻孔冒着粗气。 老实说,面对年纪大的人,他反而更能克制。 因为大车比他更高更壮,他通常都需要保持着镇定,谨慎地对待。然而面对松平唯时,反而会因为她太好欺负了,导致他会不经意间松懈下来,做出一些符合他这个时期冲动的事…… “小唯觉得很好啊……”松平唯声音都变了。 橘清显忍不住将她拽入怀中,用力抱着她:“呃,这样……” 话没说完,松平唯马上抬头,愤愤不平道:“之前你怎么不说?” “……” “你说啊!” 少女凶巴巴的,非要讨个说法。 橘清显只好像抱着抱枕那样,抱着她,避免她乱动,轻声说道:“姐姐快要回来了啊……” 本来气势汹汹的松平唯,顿时就焉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松平家是个及其古老封建的家族,就算她是大小姐,可若是和阿清的事被御夫人知道,结果肯定就和古代的王女与庶民相恋差不多。她会被抓回去,从此被严加看管…… 橘清显本来是随便找个理由推脱的,但见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心生不忍,只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不哭……我会保护好你的。” 松平唯眨着湿润的眼眸:“你最好说到做到……” “肯定啊。”橘清显揉揉她的脑袋。 “那好,我帮你把脸擦赶紧……”松平唯从桌面拿过毛巾,在洗手盆里打湿然后拧干,接着乖巧地贵在他面前,身子前倾,仔细帮他把脸上的小狗和唇膏擦去。 窗外照进来橘色的晚霞。 光线柔和不刺眼。 橘清显脸上温温热热的。 少女藏在里面的手指,却是凉凉的。 在旖旎环境驱使下,他偏过头。 “唔~” 松平唯皱了皱眉。 “果然是小狗……”她轻轻骂两句。 橘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肌肤上,染了层淡淡的红晕,清秀动人极了。 橘清显把她的手指吐出来,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抓住她脑后的双马尾。松平唯的身体越来越往前倾,很快又如棉花般软在他怀里,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觉得阿清的身体比阳光还要温暖。 晚霞流转着。 仿佛一种甜甜的果汁,覆盖在两人的身上。 橘清显抓着她的双马尾,看着她光泽晶莹的肌肤,心中有很舒服的情绪在酝酿。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克制点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两小无猜……” 松平唯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花了一点点时间来理解这话的意思后,只感觉身上泛起了细小的电流,电得她脑子发晕,身体也在发烫。 ……此时的她,内心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小唯以后要嫁给阿清! 只是,懵懂的少女哟,金发青梅可是个巨大的debuff啊。 砰! 纸拉门被打开。 橘清雪略微瘸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三张票:“好了,渡火祭门票已买,我们……诶?” 话音截然而止。 看了看松平唯那一脸傻乎乎的陶醉在某种幻想中的模样,姐姐狐疑的目光,转向弟弟,然后略变得有些危险起来:“阿清!” “在!” 橘清显正襟危坐。 少女的衣裳有些凌乱,他的衣服也不整齐,但他表情平静,稳如老狗。 橘清雪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又打架了?” 嘴唇都咬了呢……松平唯脑袋都羞的不敢抬起来了。 “放心吧,姐姐!”橘清显拍着胸脯,颇有气势地喊道,“阿清没有吃亏!” 我问你这个了吗……橘清雪没好气地瞪弟弟一眼,语气变得柔和下来,“快点整理好衣服,准备出门!” “好的!” 橘清显大声答道。 气势非常有精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上战场了呢。 高尾山的天色,很快就昏暗了下来,满天绵亘着美丽卷积云随风远去,树叶上下翻飞。 一只黑猫在屋顶打了个哈欠。 一群乌鸦低空掠过,嘶哑瘆人的叫声中,渡火祭开场了。 (本章完) 62.你要客气点哦,清姬妈妈很凶的…… 夜色步步逼近。 高尾山山腰,燃起了连绵不断的篝火。 在日本各处,都有许多古神社、古寺院,可以说每段时间都有大大小小的祭典轮番举办。不是这儿就是那儿,喜欢热闹的人,一年四季都有热闹可看。 松平唯穿着碎白箭翎状花纹的和服,手提着灯笼,眼神发亮。 橘清雪身穿带散菊花图案的和服,罩着一件稍短些的香云纱短外褂,脖颈隐隐地透出一股芳香。那里的香水,是弟弟帮她喷上去的,还有手腕处也喷了点。 橘清显走在身后,看着她光滑脖颈上似有若无的肌肤色的汗毛。 细微的香水水珠在汗毛尖上闪耀着珍珠色的光,其美无比,一种堪称顶级奢侈品的既视感。 药王寺前的广场,篝火的光轻照下来,摊贩挤得水泄不通,有些已经点亮了灯笼。 橘清显才刚走出大门,就已经看到了热闹的夜摊景象。 糖果铺里有现场卷的棉花糖机器、有风车档,他们把风车柄插在稻草捆上叫卖;卖花纸伞旁边的的杂货铺,有焰火、纸牌和气球出售。 每逢祭祀季节,这些小商小贩就用便宜的价钱从大城市的集货市场进货,然后运到各个偏远地区寺庙的集会上贩卖。 如果是在以前,这些人会挑着扁担翻山越岭。 现在可没那么艰难了。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说……某个胸前挂着小偈箱售卖辟邪符咒的御行大人。 橘清显留意到他的时候,他恰好卖出了一副售价3000円的符咒,然后笑着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很骚气的酒红色西装,胸前的口袋别了一块白丝巾,发型是油腻的大背头。 “那个就是宫本英太。”橘清雪小声说道。 她已经不太记得这人了。 从那年代久远的记忆中挖掘了很久,才恍惚间想起是有这么个人。 没记错的话,就是稻川会的大少爷,曾经是她的狂热追求者。在学校中庭表白不成,试图带着一群不良围堵她,被她一脚踹断了两根肋骨后,才老实了下来。 高中毕业后,她去了东京上大学,就再也没想起过有这么个人。 “要不要我去揍他一顿?”橘清显问道。 “算了吧,没必要惹事。”橘清雪耸耸肩膀。 她身穿淡雅的和服,眉宇清冷,就算在人堆中也非常显眼。如果不是背着把竹刀,应该会有不少不开眼的上前搭讪吧。 “可万一别人来找事呢?”橘清显笑着问。 橘清雪一愣,转头看过去,眉心顿时皱了起来。 “清雪,真巧啊……”人模狗样的宫本英太从人群中挤出来,带着油腻的笑容来到面前。 “我们走!” 橘清雪一手一个小朋友,转身就要离开。 “诶,等等!”宫本英太一个闪身,张开手臂拦在身前,“老同学见面,寒暄一下都不行吗?清雪,你未免也太冷淡了。” 橘清显打量着这个极道公子哥,琢磨着从哪里下手。 松平唯眨了眨眼睛。 只要阿清一发话,她马上就动手。 面对着狗皮膏药般烦人的货色,橘清雪冷淡得不近人情:“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所以想过来听听。”宫本英太的眼神,像某种见到主人的狗一样,“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高中的毕业典礼吧,一晃五年多过去,我们找个地方叙叙旧如何……” “不好意思,我怕这次又把伱打进医院。”橘清雪的声音,冷得像从北海道吹下关东的寒流。 宫本英太沉默了一会,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了。他转动视线看向橘清显,岔开话题说道:“听说你们家收养了一个孩子,是他对吗?” 橘清显眨着天真单纯的眼眸:“我是橘氏的童养婿。” “?” 宫本英太表情一僵。 松平唯偏头过来,冲着橘清显嘟嘟嘴表达不满。 橘清雪捂着嘴唇。 愉快动听的笑声,不断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 “……小鬼!” 宫本英太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作为稻川会的少爷,他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愤怒过,表情稍稍有些扭曲了,他强忍着怒火,尽量用不那么失态的语气开口:“听说他以前是德川家的小孩,现在来到橘氏,一定很不习惯吧?” “与你何干?”橘清雪捂着小腹问。 没办法,刚才笑得腰都软了,腿都快要站不直了。 “他以前娇生惯养,现在肯定不习惯的。橘氏都已经没落几百年了,现在更是只能用艰难来形容,你不但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这个累赘,这又是何苦呢?”宫本英太情真意切地说道。 “所以呢?”橘清显用非常天真的声音问。 “让清雪嫁给我,我来让橘氏重新伟大起来!”宫本英太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自信,“橘氏的欠款,我宫本家全部还上。橘夫人和清显你的生活,由我来照顾,我会一直对你们不离不弃……” 他大声说着,生怕橘清雪听漏了一个字。 橘清显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配?” 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能把人扎得鲜血直流。 宫本英太用力握紧了拳头。 “小鬼,我劝你礼貌点!”他脸色铁青地望着橘清显,“你可不再是德川家的少爷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你!” “小唯!” “诶?” “动手!” “好!” 两个小孩说了几句话,宫本英太表情一愣。 动手? 动什么手? 难道这俩小屁孩还想和自己动手? 真是不知天高地……啊,疼! 橘清显说出“动手”的下一秒,松平唯手腕一转,从橘清雪背后摘下竹刀。紧接着,连刀套都不摘,直接砸向宫本英太的脑袋。 “啊——” 凄惨的嚎叫顿时在人群中爆发。 参加祭典的游客吓了一跳,纷纷散开,拧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乎,人们就看到,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拿着根长长的棍子还是什么的东西,把一个成年大人打得抱头鼠窜。 “啊啊啊,混蛋……” 宫本英太硬挨了几下,强忍着痛,正面扑过来。 就这水平还想给阿清找麻烦……松平唯内心鄙视了一下,握紧竹刀稳住下盘。 面对着扑过来的男人。 “面!” 少女大喝了一声,然后举着竹刀往前一拍! “啪!” 她丝毫没有留手,五点的力量全部用出,用一个剑道比赛中可以直接得分的姿势,就像是拍黄瓜那样,一刀砍在宫本英太的脸上。 诸位,可千万别小看小唯的力量。 虽然被橘清显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但十二岁就有5点力量的少女,又岂是泛泛之辈。她那和服底下藏起来的有些胖乎乎的小手臂,可别以为是婴儿肥,橘清显用手和嘴唇都试过了,那绝对是结实的筋肉,打死一个成年男人一点问题都没。 “砰!” 宫本英太应声倒地。 他就像条死狗那样,捂着脸,躺在地上哀嚎了起来。 松平唯本打算就此罢手的,但橘清显却努努嘴唇,示意她继续。 你们都看到啦,是阿清让我打的……少女环视了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提着竹刀上前,劈头盖脸地对着宫本英太就是一顿乱棍打狗。 竹刀这玩意,其实和木棍差不多。 这玩意抽在脑袋上,那是真的能把人活活抽死的啊……宫本英太此时已经完全没了耍嘴皮子的心思。他蜷缩着在地上,抱着脑袋翻滚惨叫:“饶命,饶命,我不敢了……” 人群诧异躲闪,远处的御行大人,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松平唯根本没停手的意思。 就这程度? 还没松平家惩罚下人时的场面血腥呢。 宫本英太翻滚哀嚎着,很快就满脸是血,橘清雪冷冷地看着,表情没有一丝不忍。如果不是怕警察来找麻烦,她自己下起手来,只会更狠。 “这次先让小唯帮我们出出气。”橘清显牵着姐姐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等我处理好立花家的事,腾出精力来了,再把这稻川会拆了……” 橘清雪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充斥着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的焦香味,她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弟弟,小声说道:“你让姐姐去当警察就是为了这个?” “混黑的,手脚总是不干净的……只要做过的事,必定就会留下痕迹,只要有痕迹,就能扳倒他们……”橘清显自信满满地说着。 他现在的身高比小雪矮两个头,她这一搂,对他来说是具有碾压性的。 “……小雪是想把弟弟闷死吗?” “……情不自禁!” 橘清雪说着,但没松手。 她紧紧抱着弟弟,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开心,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 “……可恶!” 橘清显憋得小脸通红。 这些仗着年龄和身材都大的女人都这么欺负他,等他长大后,一定要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松平唯全神贯注地揍着人。高高在上,比皇室公主还尊贵的她,毫无怜悯地挥刀揍人,直到附近维持秩序的警察赶了过来才停手。 “住手!”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长了一张刑警脸但是却愁眉苦脸的岸本警部。 年轻警察走过来后,出示了下自己的日本警察的樱花纹章,然后看看躺在满脸是血的宫本英太……真狠啊,他倒吸了口凉气,看向手拿竹刀的少女:“你打的?” “啊,我是不小心的……” 松平唯脆生生地答道。 穿着雪白袜子的小脚趾,在木屐里蜷缩了起来,金发马尾搭配着天使般的面容,咋一看三分娇俏,三分可爱……剩下的部分是橘清显最喜欢的高贵。 年轻警察细看了她一眼,内心顿时觉得她可爱,神情不由缓和了下来。 但伤者都那么惨了,不过出于什么原因,毕竟是她把人揍成这样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周围还有那么多游客,处于维护秩序的考虑,他掏出手铐,神情温和地朝着松平唯说道:“先跟我走一趟吧。具体经过,等会再说,另外通知一下你的父母或者监护人。” “哦。” 松平唯把竹刀还给橘清雪,双手乖乖伸出来。 这位大小姐身上有腹黑属性吗……岸本警部眼角抽了下,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年轻警察拿着手铐,来到松平唯身前,刚要铐住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便问了句:“对了,你今年多大?” 少女脆生生地答道:“小唯今年十二了。” “?” 年轻警察的脸,瞬间就像被水泥给糊住了那样僵硬。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的吸气声,一双双视线宛如见到了什么怪物那样。年轻警察感到无比的棘手,在日本,超过十四岁了才需要负相应的刑事责任。 十二岁的年纪,就算是天皇来了都没法制裁她。 “你的父母或者联系人呢?”年轻警察无奈地把手铐别回腰间。 松平唯乖乖地说道:“她们在东京。” 橘清显注意到,少女此时的眼神,非常的狡黠灵动。 ……她或许认为戏耍一个年轻警察很有趣吧。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以前的生活太无聊了,才会觉得这样无聊的事情有趣。 “有联系方式吗,麻烦给我一下。”年轻警察耐心地说道。 “哦,有的,这是我妈妈的名片……”松平唯从口袋中掏出锈着白鹤的小布袋,从里面摸出一张名片,小手递给年轻警察:“你要客气点哦,清姬妈妈很凶的……” 我还会怕她不成……年轻警察不以为意地想着,接过名片,那到眼前看过去。 一枚金色的三叶葵纹章映入眼帘。 “嗯?” 年轻警察眨了眨眼。 那枚金色三叶葵纹章没有消失。 惊慌的心,颤抖的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视线往下看…… 【松平清姬】 这个名字上笼罩着光辉,有着特殊的印记,在当今的日本代表着一个至高无上女人。稍微对时政新闻或者经济大事有些了解的人,都听过或者了解过这个女人的事迹。 她是一致公认的“华族第一美人”,贵族的气质在她身上表露得相当明显。 关于她的流言和议论颇多,不算坏,但相当奇特。 人们谈到她的名字时,都怀着好奇、尊敬和妒忌,仿佛她可以与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的女性相提并论。 年轻警察最终还是没敢拨通这个电话。 “不管怎么说,都是把人打伤了,麻烦你们和我走一趟吧……”他的腰微微弯了下来,额头冒着冷汗,近乎是用祈求的语气,最后这句小声到不能再小声了,“就只是走个流程……” “我们走吧。” 橘清显赶在松平唯说话前开口。 少女略有些没玩够似的看他一眼,才意兴阑珊地哼道:“快点吧,别浪费时间……” “好,感谢配合!”年轻警察松了口气,联系了附近的警察过来把受伤的宫本英太抬走,才带着几人往执勤帐篷走去。进到帐篷里面后,他真就只是走了个流程,简单记录了下经过后,就客气客气地把人从后面送了出来。 “阿清,快点!……小唯要吃苹果糖和好多好多的爆米花。” “以后不要再刁难普通人了。” “……知道啦,阿清好啰嗦。” 松平唯嘻嘻地笑着,拽着橘清显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朝着人多的地方冲去。 这不就是所谓的高人一等吗……橘清雪心情有些复杂,默默提着灯笼跟在两人后边。 夜色更深沉了,月亮静静悬浮在树梢上,祭典灯火的映照,让夜空显得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渐起,整个高尾山山腰都笼罩了一片雾气。 华灯初上,视线所到之处,人间一片辉煌。 就连陈列在水果摊位上的果实,都个个肥硕光润。 松平唯两只手都拿着一串咬开了一个缺口的棉花糖,仰脸望着光闪闪的天空:“哇,好浪漫!阿清,你不觉得,这些雾气好像是在欢迎我们吗?” “嗯嗯嗯……” 橘清显敷衍地答道。 他的手上,拿着烤玉米、烧鳗鱼、章鱼小丸子、炒面、烤花枝……每样东西都只是吃了一小口,就被少女塞到给了他。 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的,好棒哦,不过天气变得有点冷耶……橘清雪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局外人。 随着距离渡火祭主会场越近,身穿世袭的僧侣服,头缠五条袈裟的游客就越多。还有不少脚登武士草鞋,腰间插着两把棍子的武士打扮的游客。 在开路人的引领下,游人排成长龙向高处的会场移动。 鼻子上涂着白粉的孩子们,在会场中间的戏台上轮番敲打大鼓。 这声音很稚嫩,且断断续续。 一场“天狗现世”的大戏,即将开演。 (本章完) 63.天狗现 渡火祭主会场,在山腰的平台上。 橘清雪打着灯笼,照亮脚下,跟随着前人的脚步前进。橘清显拿着支路边摊买来的笛子,一边走一边吹着来玩。出乎意料的巧妙的笛声,节奏轻快,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反而使人感到悲凉。 平台上火星飞舞。 从下边抬头仰望,像是火雨在挥洒。 橘清显一登上石阶,就感到潮水般的轰鸣声劈头而来。 夜空四处飞溅着火星子,人群的喧哗声,夹杂着篝火的燃烧声强力地冲击着耳膜。 “我们从这边走。”橘清雪说着,带两个小孩绕过人群,从一条石径穿过广场。 曲折的小径,迂回地到前殿后头。 “好多人哦~” 松平唯雀跃地说道。 在家里的生活很无聊,难得出来凑热闹,她兴奋得连路都不看了,一路都在横冲直撞。因为地形的关系,她差点摔了一跤,橘清雪只好打着灯笼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么爱热闹的大小姐真不好伺候……”小雪心里是这样想的。 橘清显把笛子扔进路边,伸手出去:“灯笼给我吧。” “好。” 橘清雪把灯笼交给他。 交接的瞬间,灯光映出了她的脸,有些苍白,也许是因为脚踝还在疼的缘故。好不容易来到了前殿的广场,这里依然是人山人海。 广场中间,是在舞狮子的表演队。 咬牙切齿的狮子,抖动着绿布制的鬃毛,恍如破浪前进似的在人群的围观下驰骋。 广场后面是一个池塘。 池塘中间,是表演戏剧的舞台。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游客们演唱歌谣,大跳舞蹈,全情地参与到这场欢乐的庆典中来。 五花八门的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手提购物袋的和服女子,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绿格衬衫小伙子和超短裙下大腿丰硕的姑娘……橘清显一路都在观察着人群,希望找出天狗的藏匿之处。 舞台上已经开始表演戏剧了。 橘清雪出示了门票,带着两个小孩,被工作人员引到席位上。 坐席是一个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铺席,前面是栏杆,隔着池塘可以直接看到舞台。观众似乎都是些身着华丽衣服的有钱人。 摇曳的篝火与黝黑池水交相辉映,亮堂堂的舞台上,表演着狂言《清水》。这是传统日本戏剧的一种,剧情通俗易懂,但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橘清显的心思完全不在舞台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就像ct机那样扫描着各个角落。 “阿清,你吃这个!”松平唯把吃剩一半的棉花糖塞给他。 橘清显咬了一口。 少女又看上他手中的烤玉米了,迫不及待地把头伸过来,咬了一口。 “嗯——”她开心地笑着,“不错,弟弟的东西果然好吃。” 橘清显伸手抹去她嘴角的玉米粒:“这玉米也是你刚才咬了一口就丢给我的……” 松平唯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弟弟不许顶撞姐姐。” “是是。” 橘清显敷衍地说罢,把棉花糖全塞进嘴里了。 “别吃太多,会有蛀牙的。”橘清雪在一边轻摇扇子,一边凝视弟弟。 “姐姐也吃。”橘清显剩下的小份棉花糖递给她。 姐姐的嘴角带上淡淡的笑意,清澈黝黑的眸子闪了闪,张嘴:“啊~” 橘清显把棉花糖带着棒子捅进她嘴里,然后双手放在她和服的腰带上,整个人靠了过去。 “唔~” 棉花糖的味道,微酸,更多的是甜。 橘清雪咬着棉花糖的棒棒,心头涌出一股热切的情绪,双手紧紧抱着弟弟。 侧边的松平唯一看,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整个人也靠了过来。 橘清显只好转过身来。 他背靠着姐姐,把少女抱在怀里,让自己被前后夹击。 姐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能把他整个人都裹住;少女双马尾之间的脖颈沐浴着火光,雪白的肌肤带了点淡淡的红晕。 橘清显惬意地半眯着眼睛。 篝火燃烧所产生的烟雾,缭绕在水池边的树梢上,宛如白发般缓缓地流大气。 夜鸟啼鸣,从远处腾空而飞。 繁茂的树丛时而袭来徐徐凉风,篝火在暗夜的衬托下愈发通红透亮。暗夜之中,带着鬼面具的狡猾侍童从戏台上现身了,主角已看穿了鬼的把戏,剥下了其戴着的鬼面具,侍童落荒而逃。 一瞬之间,戏台上乐声大噪。 弹筝的,扬槌击鼓的,吹笛子的……随风摇曳的篝火与黝黑的池水交相辉映,这种效果会使人体味到幽玄妖艳的意境,恍惚间,戴着鬼面具的天狗就要现身了。 “感觉就算真的看到天狗也不奇怪。”橘清雪望着摇曳的篝火,喃喃自语道:“这个幽玄的舞台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橘清显的目光,投向戏台后方黑黝黝的山峦:“说不定那些妖怪是真的呢。” “可别乱说,万一真被妖怪所盯上,被拽往遥远的古代怎么办?”橘清雪一本正经地告诫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松平唯天真无邪地倾斜着脸,“阿清那么厉害,就算去到了古代,也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橘清雪白了少女一眼:“你也被他下了迷魂药?” 松平唯认真想了想,随后又笑起来:“厉害就是厉害啊,还不让说吗?” “安静点,看表演。”橘清显说道。 舞台上,新的演员出场了。 白色的花瓣连连飘落,箫声笛声鼓声,交响齐鸣。 “快看!” 不知道谁先喊了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上。 原本灯火通明的舞台,忽然有些暗了下来,只用几盏烛火来照明。 一袭锦绣华服的女子坐在中央,轻抚着古筝,琴音叮咚,柔和而舒适。 观众席这边,本来是很热闹的,但在琴音响起后,便越来越安静。 琴声更清晰了。 人人都伸长了脖颈想要看清楚弹琴的女子。 她梳着岛田发髻,头上插着透雕的银梳子和翡翠簪子,身穿唐栈图案的上等单衣,却好像又担心显得老气,所以特地在衬领上多加了不少刺绣。黑缎子做的腰带,上面扎有浅葱色绸衬垫,还用了大颗珍珠的带扣和青瓷绦带,显得极为华贵。 衣服很华贵,然而她给人的气质,却如水墨画般淡雅。 或许是那纤指轻柔的弹拨间,自然地流露出了清雅引人的气质吧。容貌看不清楚,只因她在脸上围了一圈面纱,只能大概看清她优雅闲适的目光与粉色的樱唇…… “这是谁啊?” 坐席之中,柳生宗一郎问了问旁边。 橘清显听到了他的声音,探头出来:“是阿银呀。” “哦,那个女人啊……”柳生宗一郎缩了缩脑袋,顿时失去了兴致,无聊地嚷道:“我还以为今晚撞桃花运了呢,居然是那个古怪的艺伎,真不走运……” “伱不是有作之尽陪着吗?”橘清显好笑地问。 “他啊,回镰仓去治疗手臂咯。”柳生宗一郎大为无聊的地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愣,“诶?清少爷,您这什么意思?我可得告诉你,我是直男,对男人没兴趣……” “哈哈~” 橘清显的笑声中,舞台上的阿银停下指尖,清澈的目光扫了过来。旋即,隐藏在别处的乐手,接过了奏乐的活,她站起身来了。 体态盈盈,纤尘不染,目光炯炯且一闪不闪。 “哗~” 观众席这边顿时喧哗一片。 盛装打扮的阿银,姿高挑婀娜,而且柔软。 橘清显感受过她腰肢惊人的柔韧性,知道她扭起腰来可以扭出多么惊心动魄的弧线,便目不转睛地朝着她看过去。 阿银轻抿着嘴唇,目光迷离中有着淡淡的妩媚,身形缓缓转动间,目光锁定了他。 她以一个优美的跨步来到舞台边缘,动人笑脸如花般在橘清显面前绽放,烛光在花瓣上摇曳,平添了几分优美的意境。 三味线与太鼓合奏的乐声,如同欢快的溪流,在山谷间流淌。 阿银柔韧的身子,展示着各种惊人的舞蹈动作,那倩影足以将人诱往美与梦幻的世界。 伴随着她的舞动,不时有金箔从袖口掉落,美丽的、快乐的金色闪光翩翩飞舞;绝对的美丽,横亘在千年时光中的优雅之美,从她那光鲜美艳的纤纤玉指间倾珠泻玉般滴落下来。 橘清显痴迷地望着她白嫩的指尖。 和处于富士山山巅的积雪那样,人体的玉洁冰清之美,在那指尖展露无遗。她那高贵地扬起的脖颈,透出超尘绝俗而柔润平和的眼神,线条流畅身躯……真想知道扒开那华服后,可以看到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景。 阿银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想法。 在摇曳的烛光中,她翘起形状娇美的鼻尖。 那柔柔的身段映着粉色的灯光,有些暧昧,舞步也不似先前那般轻盈。 仙曲袅袅,香风拂拂……橘清显初次见到这么美丽的舞蹈,不由神思恍惚。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阵风扑面而来。 他猛地回过神来。 四周忽然空无一人。 戏台上的照明关掉了,篝火也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整个高尾山也不再喧嚣,人似乎都原地去了异世界,只有满山燃烧着红通通的火焰。这景色真的无比的壮观威严,他不禁合掌祈祷起来……妈耶,阿银我没哪里对不起你的吧?为什么要这样玩我…… 舞台上的阿银,忽然向上飞升忽而往下地盘旋了起来。 以为夜色迷离为背景,姿色艳丽至极的她,恍若神女下凡般,朝橘清显飞了过来。 她该不会是要来吃了我吧…… 橘清显胆战心惊。 那个,阿银小姐,我现在还小,应该是填不饱你的,再养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胡思乱想间,阿银似乎是有意在戏弄他,竟然脚趾翘起,几乎要触及到他的鼻尖了。 香香的脚趾。 橘清显的目光,顺着她白皙光洁的脚趾往上看。 原来啊,狐女阿银,正摇晃着脖颈,戏耍他般冲着他笑呢。或许是觉得他的样子非常可爱、又或许是觉得想更加接近他,阿银的晶莹剔透的脚趾,点着他的鼻尖,轻轻地拧动起来。 橘清显感到有股湿黏黏的味道灌满了这个鼻腔。 阿银尽情戏弄着他,黑发、华服、宽袖、丝巾随风飘舞;冰清玉洁的身体,时而绕着他飞旋,时而凌空后退,其光洁的脚心上面沾着他的口水。 再一次飞奔向他的途中,锦绣华服一件接着一件地褪去,凋零如纷飞的彩蝶。 阿银那粉嫩的肌肤,如雪般耀眼,轻薄之中自是旖旎风情。 她泛着金光的眸子远远逼近,香熏过的饱满酥胸一览无余……橘清显大为感动。 这才是一辆合格的大车嘛。 他只是在心里想看,都还没说呢,阿银就给他看了。 这种直率豪爽的作风,除了橘妈妈外,所有的女人都应该好好学学。 阿银那流畅的腰部曲线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橘清显的身边,莹白娇美的双臂璀璨的虹光朝他伸出。 本就妩媚动人的她,此时更加迷人。 橘清显觉得,打从娘胎里出来后,除了御夫人外就不曾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他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环境,但她那颔首欠身的娇羞模样,真的很楚楚动人。 “阿银……”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抓。 然后…… 他就醒了过来。 身旁是目光热烈的观众,台上是女子翩然而舞的曼妙身影,灯火烛影跳跃间让她看起来像是灯火中的精灵。 一曲舞罢。 恰好有风将那面纱吹起。 她的容貌,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朦胧美。 丹唇皓齿的容颜,雪白细腻的肌肤,如月华般盛放在每个人的眼前。 “好!” “阿银小姐,太美了……” 台下掌声如雷,喧哗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面纱垂落。 盖住了那倾世容颜。 各种赞美声中,阿银偏头拢了拢头发,抿嘴一笑,目光扫过橘清显这边,倒也没有说话,朝舞台走过去,轻盈地消失在了幕布之后。 退场的时候,橘清雪和松平唯小声嘀咕着。 “那个女人好漂亮啊。” “真像个狐狸精。” “我怎么感觉她好熟悉呢,好像在哪见过……” “是不是很像你的樱姨?” “啊,对对对,你一说我就想起了,气质真的好像樱姨啊。” “那可不,两人都是狐狸精!” 看得出来,小雪对樱姬和阿银都很警惕。 她怕尚且年幼的弟弟经不住这种妖艳贱货的诱惑,被她们勾勾手指,就连她这个姐姐都忘了。小唯嘛,她也担心啊,万一樱姨真的想偷吃怎么办呢…… 橘清显没有参与这个讨论。 他随着人群的方向随波逐流,嘴巴有点麻麻的,还在回忆刚才的脚感,呸,口感……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应该是假的吧……阿银虽然喜欢开玩笑,但也不至于做出把脚塞到他嘴里这种荒诞事出来……吧? 越想,橘清显就对她的人品越怀疑。 夜色越来越深了。 高尾山变成了一个灯火的世界。 树木与树木之间,悬挂着一盏接一盏的灯笼,一直连绵到世界的尽头。 广场之上,盛大的渡火仪式已经开始了。由寺庙里的僧人领头,游客一个接一个地,赤脚踩过熊熊燃烧的火焰。人们一边祈祷愿望成真,一边勇敢地从火上走过的模样,将祭典的气氛推向高峰。 橘清显细心地观察了下。 渡火仪式中,火已经熄灭,实际温度只有人体肌肤感到微温的程度,不用担心烫伤。但因为会脏了脚,所以不少人都用携带了湿巾,等踩过火候方便把脚擦干净。 橘清雪和松平唯两个人搀扶着,乐呵呵地走过火堆,然后让橘清显给她们擦脚脚。橘清显蹲在她们身前,手里拿着湿纸巾,篝火将她们脸映得红彤彤的。 身边灯火辉煌,人群来往,各种喧闹声络绎不绝,栏杆围起来的中心,一头狮子随着鼓声横冲直撞。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一些细小的动静,很容易被忽略的。 天狗为此大感烦恼。 为了让人注意到,他只要自费买了颗照明弹,爬到大殿上来。 “看!” 有人忽然叫了句。 橘清显仰头看过去。 一簇灯火灿然闪烁而起,直接击穿了黑沉沉的夜空,将整个世界照得分外明亮。但这灯光如白鹭飞过般,只留下纷然飘落的羽毛,天地间便重回黑暗。 “那是……” 橘清显眉头一皱。 ——鲜艳的水鸟花纹扩展开来。 一晃。 一晃。 转顺消失。 “看屋顶!”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长着又高又长的红鼻子与红脸,手持团扇,脚踩木屐的天狗,俨然威风凛凛的将军般闪现在观众面前。 (本章完) 64.心眼被动 忽然出现的天狗,吸引了几乎全部人的目光。 祭典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朝着天狗涌去,想亲眼目睹其风采。整个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撞翻的烤炉,飞起的热油、燃烧的炭火被踢飞,绽放犹如开屏的孔雀,美丽至极。 极短的时间内,橘清显反应了过来。 “诶诶,阿清……”松平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被挤的东倒西歪,“怎么回事啊,地震了吗?” 话刚喊出来,“天狗出来了”的呼声,也在四周蔓延开来。少女的神情,从疑惑到呆滞,再到惊喜,短短两秒钟时间后,猛地跳上橘清显的后背:“走走,阿清快带我去看天狗……” ——带个屁! 橘清显蹲到地上,把她放下来,然后反手从姐姐的背后把竹刀抽下来。 松平唯见状,直接双手箍住他的腰,口中喊着:“阿清、阿清,带小唯一起去啊……”, 说话的同时,她还急得跳脚了。 周围的人源源不断挤过来,橘清显单手护着她,若有人要撞上,他便顺手推开。 但人毕竟太多了,而且几乎都比他高大,他的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狗从屋顶上消失。 “姐姐!” 橘清显叫了一声。 “诶?”橘清雪略一迟疑。 弟弟反手一推,把松平唯推到她怀里,吩咐道:“照顾好她。” “诶,你等等!”姐姐顿时也急了,“那可是天狗啊,你带着小唯,让姐姐去追。” “你的脚好了再说!” 橘清显抛下这话,身体瞬间消失在人堆里了。 人小也是有好处的,起码钻起人缝来,要灵活得多。 松平唯跳了起来,使劲看着前面:“阿清,阿清,伱去哪了……” “不见了!” 橘清雪眉头皱起。 她个子高,看得比较远。 天狗从屋顶下来后,直接朝着药王寺内去了,弟弟也从僧人围起来的人墙中挤出一条缝,钻进了药王寺里面。 “姐姐,快带小唯去啊……”松平唯一把跳上橘清雪的后背,两只小胳膊箍得紧紧的。 “好!” 橘清雪也担心弟弟的安危,背着少女就直接往前冲了。 ※※※※※ 趁着场面混乱,橘清显很顺利地潜进了药王寺。 澄明朗的月光,照射着这处佛教圣地。 草坪边缘的树影上方是无限辽阔美丽星空,没有任何喧嚣与灯光。草坪一隅伫立着一个石灯笼,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大雄宝殿前的花岗岩石阶表面反射出冷艳的光芒。 沿着石阶走上去,上面另外还有一扇敞开的大门。 门内就是正殿。 橘清显仰望着耸立在古杉木之间的山门。 石阶左右两侧,古杉的枝叶覆盖在头上,月亮的清光恰好投落在石阶的中央,照出一条小径。 四周没有任何人影和动静。 天狗去哪了呢……橘清显把竹刀握在手中,谨慎地踏进大门。 里面依然没有人。 不过,他却仿佛能够听到,人走动时衣服带起的气流。 朝着声音走过去的橘清显,忽然停下脚步。 夜空清澈澄明,早春的清寒,径直随着月光垂泻在大地上。 只见正殿的阴影处,出现一个黑影,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东西又黑又小。 大概是只动物吧? 黑暗之中,橘清显只看到,那东西有两颗闪闪发亮的眼珠子。 “什么东西?” 他持剑踏前一步。 黑影没有逃走,反而跑到他面前,逐渐出现在明亮的月光下。它全身都发出发着朦胧的青光,似乎是不具有实体的诡异存在,两眼的周围绕着一圈鲜艳的红色绒毛。 原来是那只白狐。 “什么嘛,吓了我一跳。”橘清显没好气地弯腰,把脸凑向白狐。 白狐也把鼻子凑向他,“嘤”了一声。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橘清显蹲下来问。 白狐靠得更近了,用鼻子蹭着他的鼻尖,“嘤嘤嘤”地撒起了娇来。 橘清显天生就具有风雅且饶富的想象力,看到这只白狐对自己如此亲近,非常欢喜。于是,这位小少年便决定看在一轮明月的面子上,给这只狐狸一个报恩的机会。 “小家伙,告诉我天狗去哪了?” 白狐优雅地微抬下巴,盯着他看了一眼。 它的毛发就如同月光下的雪地那般洁白,淡金色的双眸中,流露出很人性化的眼神——鄙视。 橘清显当即抬手,一巴掌把它脑袋都打歪了:“欠揍!” “嘤!” 白狐气急败坏地抬爪想要挠他。 “安静点!”橘清显竹刀一拍,压着它的小脑袋,威胁道:“敢在我面前耍小脾气,信不信我把你抓去绝育?” 白狐哆嗦了下,弱弱地嘤了两声求饶。 这只嘤嘤怪到底是不是阿银……橘清显忍着上手帮它检查一下身体的冲动,脸上露出亲昵的笑容:“我有急事,你带我去找那只天狗好不好?” “嘤~” 白狐又嗲嗲地叫了声,然后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两下。 橘清显心头一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他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了阿银在亲自己。 “好了,该亲的也亲了,是不是要带路了?”他忍着心中的悸动问。 白狐得意地转过身,毛茸茸的大尾巴甩了甩。 橘清显的脸被打了几下。 “嘤~” 白狐开心地叫唤了声,而后迈开脚步,往前又翻出了围墙。 “他在外面吗?”橘清显跟着过围墙。 白狐加快了脚步,四只小肉垫踩过草地,悄无声息。它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橘清显就被甩在了身后。它好像是在故意嘲讽他那样,跑了一小会,然后就回头,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瞪着他。 早晚有天要把你撸包浆了……橘清显气喘吁吁地跟着。 一人一狐从佛教寺庙里出来,钻进了神道教的神社,直接穿过拜殿来到后院。 白狐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很拟人化的鄙视眼神,然后摇摇尾巴,优雅地朝黑暗中一跳。 它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难道它是稻荷神的使者? 橘清显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路。 两侧都是荒草,长着大片青苔的台阶中间,竖着一座巨大的鸟居。一般来说,鸟居的中间是留个神明走的,访客只能走左右两边。 橘清显平复了下呼吸,径直从中间走过。 “嗡~” 他感到微微的耳鸣。 视线短暂眩晕了下,再回过神来,皎皎明月把视线照得亮如白昼。 这个院子是有些破败的日式院子,池塘水位很低,露出了池底的石头,池边上的有颗开满了樱花的巨大樱树。 夜间的大气中,飘荡着甘甜的香气。 耳边回响着清脆悦耳的铃虫鸣叫声,橘清显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改胸有成竹带来的那种漫不经心,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握着竹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院子里最大的东西——樱树。 浅粉色的娇嫩花瓣,沐浴着银白月光,带着妖冶之色,仿佛被水濡湿过一样。月光似乎已经渗入花房,经发酵变成甘甜的气味,飘散在鼻尖。 这种意境既可以很美,也可以很瘆人。 呐~ 你知道吗? 樱花树下…… ——埋着尸体哦。 橘清显小心谨慎地朝前迈出脚步。 撄树古老高大,花朵密密麻麻地层层堆叠,将枝条压得低垂下去。 明明这时候没有风,花瓣却在夜色中飘飞,飘飘洒洒地从枝头上飘落……橘清显走过去,脚下踩碎了花瓣,肩头上也落满了花瓣。 他微微蹙起眉心。 在日本,樱花代表着许多美好的传说,但其中也不乏一些有着神秘色彩的故事。例如传说中的花开木耶姬,每年她都会沿着樱花盛放的时间线,从日本最南边的冲绳出发,经九州、关西、关东、到达北海道,樱花随着她的行迹由南向北依次盛开,撒遍各地。 可今晚的主题不是抓天狗吗? 你一个樱花之神来凑什么热闹啊…… 盯着纷纷扬扬飘落的夜樱看了一会儿,橘清显本打算越过樱树,查看别处。 这时候,樱树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岸本警部的一声大喝。 “站住——” 于是乎,他就看到。 樱树后边的围墙上,有一个身影翻了过来,那慌不择路逃跑的模样,颇为狼狈。 长长的鼻子、红脸、腰挎武士刀,穿着狩衣……就是你了,天狗桑! 橘清显冷静地一个后撤步,手握竹刀,摆出了牙突的起手式。 “站住!” 岸本警部一边翻墙一边喝令的声音传过来。 闷头前冲的天狗,忽然发现身前有人挡着,一把竹刀直接攻击了过来。仓促之下,他也抽刀出来,踏步向前。 几米的距离,对于成年人来说,眨眼之间的事。 “砰!” 两把刀击在空中。 略显沉闷的碰撞声中,橘清显疑惑地蹙起眉头。 ……天狗用的也是竹刀? 挥刀的两人,身形交错开,又拉出了一米多的距离。 天狗背对着少年,肩膀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刚才那一刀虽然挡住了,但少年顺势滑下来的竹刀,还是击中了他的肩膀。 来不及过多感受,他咬咬牙,忍住疼痛,面对少年新一轮的攻击。 转瞬之间,竹刀碰撞声连续想起,激荡着清澈的大气……极短的时间内,天狗就被橘清显击中了多出,肩膀和手腕还有左肋处,都疼得他脸都扭曲了起来。 岸本警部翻墙进来。 庭院里,少年挥剑,展背,出击,樱花片片飞舞。 天狗似乎被完全压制住了。 警部先生默默地绕到后面去,封住天狗的退路。 天狗有些急眼了。 他跑路的功夫还不错,但剑道哪里行啊…… 橘清显察觉到他的菜鸡,攻击变得缓和了下来,不断用向前踏步的假动作干扰他的判断。天狗面对这种打法,一刻也不敢放松,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心满是汗水。 终于,少年在踏步的同时,身体前冲。 他转动着手腕,竹刀带着天狗手上的竹刀一起转动,直接让天狗的竹刀脱手。下一秒,他反手一刀,结结实实拍在天狗的脑门上。 竹刀哗啦地裂开了。 细碎的竹屑,随着樱花一同漫天飞散。 “啊——” 天狗哀嚎了声。 “疼疼疼……”他痛苦地叫着,捂着脸后退。 那张面具,直接被橘清显的竹刀敲了下来,可以看到那脸上有鲜血渗出。而那张脸顶着的,是一个圆圆的光头。 ——圆海大师。 “怎么会是你?”橘清显惊讶道。 岸本警部一愣,马上跑过来:“怎么回事?” 圆海大师连连后退好几步,勉强稳住脚步,抬起头,满脸委屈地嚷道:“小僧扮了几年天狗,还是头一遭觉得这么凶险过……” 岸本警部眼睛瞪得更大了,一脸严肃地说:“立花淳是你掳走了?” “……您可别诬陷小僧!”圆海大师连忙双手合十,焦急地解释道,“立花施主失踪的那段时间,小僧一直在京都清水寺,寺里的一众僧人都可以为小僧作证!” 橘清显思考了下,无奈道:“是药王寺邀请你过来假扮天狗的?” 听到他的问题,圆海大师念诵了句佛号,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药王寺住持与小僧有交情,小僧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难怪你当时一见面就和我说‘哪有什么天狗,不过是人心作恶罢了’。”橘清显淡淡地说道,笑容说不上是嘲笑还是冷漠,“原来啊,圆海大师早就知道,所谓的天狗的确是人心作恶。” 圆海大师脸色一红,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他那某种信仰崩塌的表情,似乎那颗佛心,已经在碎裂了。 “阿弥陀佛~” 后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橘清显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柳生宗一郎也嘴里咬着根茅草,吊儿郎当地走进来。 “这件事,怪不得圆海,是老僧请求他这么干的。”老和尚边走边说,来到里面后,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老僧是药王寺住持,这件事的责任,全在老僧身上。” “天狗的传闻是你一手策划的?”岸本警部看向他。 “是的,早在许多年前,老僧就这么干了。”住持声音低沉地说道,“时代在变化,年轻人们越来越少来寺庙敬佛,老僧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药王寺活下去……” “拜佛哪有蹦迪好玩。”柳生宗一郎大咧咧地说道。 微风徐徐吹来。 飘飘洒洒飞落的樱花中,老和尚大声谈起了自己的苦衷。 橘清显没兴趣听这些。 他悄悄兑换了心眼技能,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此时的他,心头还有很浓的疑惑。 假若圆海说所的属实,他此前一直在京都清水寺,那么真正的天狗肯定另有其人。他搞这么一出装神弄鬼的大戏出来,要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那未免也太蠢了点……真正的天狗,应该还藏在这里的某处。他在等着,如果圆海无法糊弄过去,他才会真正现身…… 橘清显很坚信这点。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阿清~”,门口的地方,一脸紧张的橘清雪背着松平唯赶了过来。忽然之间,一阵狂风吹过,卷得飞沙走石与无数的樱色碎片,树上的叶子猎猎作响。 月光自花瓣间隙泻落。 樱花的清香间,隐约夹杂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嗡~” 耳边似乎有嗡鸣声响起。 橘清显的视野里,蓦然提前感知到:有一抹银白色的刀轨正从树上落下,即将直直朝着门口冲去。 对方要劫持人质……他瞬间察觉到了天狗的意图,毛骨悚然之余,飞扑向前。 (本章完) 65.这里人多,先放过阿银好不好…… 刀鞘的磕碰声响起。 橘清雪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然后,空气便在她面前发出震动。 下一秒,她看到了弟弟纹丝不动的瞳孔。 他同时具备着少年的清爽感和贵族的优雅气质。 有情况! 姐姐的眼神徒然变得犀利起来。 天狗的狩衣,不断地旋转着。 极其缓慢的却诡异的,花纹好漂亮。 “小心!” 岸本警部在后面大喊着。 松平唯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却有股动弹不得的僵硬感。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张红红的脸,长长的鼻子……是天狗桑! 刷的一声。 下一秒,天狗从橘清雪和松平唯之间穿过。 橘清雪脑子懵了一下,旋即陷入错乱,橘清显眼疾手快,一竹刀拍过去,将天狗伸向松平唯的手臂拍偏。 双方的身体交错而过。 一种白檀的香味里掺杂着腥味的奇怪味道蹿进橘清显的鼻腔。他看着眼前天狗的面具,伸手一抓。少年的手刚刚摸到面具的边缘,天狗就灵巧地偏头避开,用极其诡异的速度闪现到了松平唯身后。 橘清显抓了个空。 他的指甲,只是勉强在天狗面具上划了一下。 后方的位置,岸本警部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老和尚,举枪怒吼:“吓唬小女孩做什么!给我住手!” 砰! 枪声响起。 极其混乱的场面中,橘清显发现了骇人的一幕。 眼前的天狗,飞起来了! 他心中有种荒谬的感觉。 视线之中,那洁白的狩衣,如风筝般刷地展开。天狗的脚步如舞者娴熟的步伐,疾速向后方倒退中。那双踩着木屐的双脚,的的确确离开了地面。距离虽然不高,但他可以肯定,天狗是真的没踩着地面,那身体就像是被子弹的势能大飞了的风筝一般朝后飞去。 “砰!” 天狗撞开一道木门,躲进神轿殿后,迅速把门反锁起来。 橘清显握着刀,迅速追到木门前边。 “阿清!”橘清雪在后面大喊,“危险,回来!” “我会注意的!” 橘清显稳稳地握着刀把。 呼吸,再呼吸…… 紧张与不安在脑海里迅速膨胀,心头被一种莫名的亢奋填满。 他的肌肉,在反复地紧绷、松弛、紧绷……这只或许是真天狗,只要踏出一步,就能立刻见分晓,因此必须谨慎前行。 他站在神轿殿前,望着板窗紧闭的空间。 天狗就在里面。 强烈的求知欲隔着一扇门板,宛如旋涡般在橘清显的脑海里打转。 因为保持着警戒,所以他现在还很沉静。 他把手伸向门板。 啊! 拔刀吧! 这时候,忽然刷的一声,纸门被从里面拉了。 呔! 橘清显一刀砍下去。 什么都没砍到。 “什么东西!”他朝着里面看去。 屋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丝月光从木板屋顶的缝隙射入屋内,能隐隐约约看到小屋内部的情况。由于相当阴暗,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让眼睛适应。但可以肯定,里面只放着一台神轿,并无天狗。 “肯定躲到神轿里去了!”岸本警部持着枪赶来。 他抬起脚,就要冲进殿门。 就在此时。 一阵不祥的风飕飕地从殿内吹向众人。 叮铃叮铃…… 似乎是有什么铃声响起。 莫非是风铃……橘清显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声音。 叮铃叮铃…… 铃声继续响着。 黑暗中,有几张纸符随着摇铃声飘出来。 纸符在风中翻滚,与飘零的樱花一同起舞。 纸拉门内的空间,泛起一丝微明,一个人影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橘清雪抱着被吓的脸色有点发白的松平唯,略带着担忧的目光,落在弟弟的后背上。 阿清,不要逞强啊…… “你是妖怪吗?”橘清显对着黑暗中的人影问道。 “且慢,不必紧张。”来者在黑暗中开口说道,“冒昧造访此地,实属受人之托,在下并无惹事的想法。还有,在下也并非妖怪。” 说话间,一个带着修行者头巾的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修行服,脖子上挂着一只偈箱,手持摇铃边走边遥。 “是你?”岸本警部疑惑地望着他。 “如你所见,在下乃是一名御行。”说着,他叮铃一声,摇晃着手中的摇铃走到月光之下。头上大概包着行者的头巾,两侧打结,看起来活像一对狸猫耳朵。 岸本警部深深地蹙起眉头:“阻碍办公是在犯罪!” 走出来的御行大爷,目中无人地笑道:“看在下这身打扮就知道,我的确是一名御行,何来阻碍办公的事实?” “伱是谁?”橘清显问了个重复的问题,微微弯腰,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御行大爷一点也不害怕,用大大咧咧的表情说道:“这个欢迎的阵势未免也太隆重了吧?我只不过是个走街串巷贩卖辟邪符咒的小商人,一直都是安安分分遵纪守法,为何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不介意把你揍一顿。”橘清显认真地说道。 御行大爷愣了下,表情旋即变得很古怪,恼火之中,还有点……亲切? 橘清显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这大爷的眼中,他居然看到了亲切的目光? “你就是阿清呀?果真了不得,在这般年纪,恐怕神君都不如你出色……”御行大爷半真心半阴阳怪气地说着,还想伸出手摸橘清显的脑袋。 橘清显一竹刀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德川家的?” 御行大爷笑而不语。 岸本警部心头却是一咯噔。 ……又了个德川家的人啊,真难搞。 橘清显懒得和德川家的人客气,抬起竹刀,直直指着他的脸:“别和我装神弄鬼,不然我把你的脸打成鬼脸。” 御行大爷却不再羞恼,而是欣慰地对着他点点头。 神君的后人,就应该如他这般英气且浪漫:杀伐时充满了精气神,眼神大气,有张力;安静时却温润如玉,仪态非凡。 “你到底是谁?”橘清显的耐心快耗尽了。 就在他准备以理服人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道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家伙叫百介,来自尾张。其他的,阿银就就不便多嘴了。” 尾张家的家祖是德川家康的九子德川义直。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是德川御三家的成员。 橘清显无聊地撇撇嘴。 真没意思。 他把目光投向屋内,寻找阿银的身影。 “诶诶,怎么她一说话,你就不看我了?”德川百介摇了摇手中的摇铃,用一种揶揄的目光望着橘清显,“哼,原来你在暗恋那只母狐狸!别怪当长辈的没提醒你,她可是自视甚高的傲慢女人,不会喜欢你这种毛头小子的,我以神君的荣誉来担保!她哪看得上你。” “百介先生,你想死?” 屋内传来阿银娇滴滴的威胁声。 既吓人又妩媚。 德川百介马上闭嘴,吹着口哨,视线左右乱晃。 在众人的注视下,屋内的神轿忽然自动往下倾了一点,身着锦绣华服的艺伎阿银,弯着腰从神轿内出来。她白皙的肌肤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柔光,细长的凤眼周围,淡淡的红色眼影如火焰般燃烧着。 看到忽然冒出来的女人,众人都愣住了。 唯有橘清显例外。 这个神出鬼没且难以捉摸的女人,就算有天从马桶里钻出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阿银从屋内走出来,笑吟吟地望着橘清显,轻启如花蕾般的红唇:“怎么,阿银来了,你不表示一下欢迎?” 说话的同时,她那双眼还直送秋波,看得人心都酥了。 可面对她的诱惑,橘清显依然能保持镇定,淡然地答道:“我只想知道天狗去哪了。” “你想知道的话,阿银只和你一个人说。”阿银说着,身体更贴近橘清显了。 橘清显还想说话,但阿银立刻用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嘘~” 后边的橘清雪和松平唯,不悦地蹙起眉头。 “狐狸精……”两人同时骂道。 岸本警部有点看不下去了,拿出刑警的严肃态度来,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 “哎哟,难道你觉得我预谋不轨吗?”阿银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刑警,“难道说,我一个孤身弱女子,还会是天狗乔装的不成?变成女人蛊惑人心,那是狐狸干的事,天狗可没这能耐……” 岸本警部紧皱眉头,沉声问:“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身份?” “哎呀,请原谅小女子的无礼。”阿银彬彬有礼地向刑警鞠躬致歉。接着便开始做一番自我介绍:“我嘛,自然就是能歌擅舞,还会弹三味线的巡回艺伎阿银。请原谅我的无礼,但若不这么行事,我这个弱女子就没办法和在您这位老爷面前说话了。” “真能装……”橘清显小声嘀咕。 阿银听了,顿时皱起漂亮的眉毛抗议道:“阿清,你再说什么?” 声音娇滴滴的。 橘清显马上把嘴闭上。 岸本警部被吵的心烦了,竖眉瞪眼地呵斥:“我警告你,请配合我的工作!否则我将依法对你采取刑事措施!” “哎呀,真的,我没骗你,大爷。”阿银有点烦恼地叹了口气,“大爷你要不信的话,就只好对我出手咯。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以大爷的身手,只要动动小指头,就可以解决我这么个弱女子了。” 说到这里,阿银突然伸手勾住橘清显的手腕,笑了起来。 岸本警部默默掏出手铐 “大爷,您是认真的吗?”阿银看着刑警,但却是像搔首弄姿,身体紧贴在橘清显的身上。橘清显甚至能感觉到到这个女人在他耳边的呼吸,听到她继续和刑警说话:“在刁难我这个弱女子之前,大爷不妨去进屋寻找一下天狗的去向?” 岸本警部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用警告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小女子不会跑的。”阿银掩着嘴笑道。 “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德川百介也在旁边附和。 岸本警部打开手机的闪光灯,走进神轿殿。 橘清显没跟着进去。 天狗肯定不在了,他有这种预感,所以凝视着眼前皮肤白皙的母狐狸。 阿银眯着一对凤眼,像爬山虎一般攀在他,脑袋亲昵的靠着他的肩膀:“小家伙,想问什么?” “那是不是真的天狗?”橘清显开门见山地问。 阿银还没回答,德川百介却想先接过话:“你小小年纪便心思过人,我想,这些事应该不用大人和你解释得太过直白。我在这奉劝你一句:世间虽然没有神也没有佛,但仇恨一旦累积,还是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则会化为鬼怪。” 莫名其妙的话。 橘清显听了,却是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橘清雪却是走上前来,凛冽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人:“若是过度胡作非为,哪怕身份再尊贵的人,也要受到惩罚。” 小雪你还是太过理想主义了……橘清显心里这样想的,但却没反驳姐姐的话。 但阿银听了这话,却是娇声笑了起来。 她用指尖捏着橘清显的耳垂,往他耳洞里呼着温热的吐息,说悄悄话似的问他:“小家伙,你想怎么惩罚阿银呢?” 橘清显哆嗦了下。 该说不说,耳朵被人吹气的感觉,真是种甜蜜的折磨。被这样一辆大车调戏,他心头微恼,直接用一只手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而后在极薄的衣服上游走了下,摸她悄悄的屁股上,使劲拍了下。 “啪!” 宁静的夜色中,这声音格外响亮。 橘清显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充满弹力的翘臀,受力之下震颤的弧度有多惊心动魄。 “呀~” 猝不及防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阿银忍不住发出了丢人的声音,脸颊瞬间爬满了红晕。橘清显的手还没收回来,直接就贴着屁股,来回揉了好几圈。 阿银白嫩的脸蛋,变得极为红润,比平常更娇媚了。 在橘清显这大胆的动作下,她连气都喘不上来,水汪汪的双眸,带着股羞恼的情绪和橘清显的目光砰到一起。 “小混蛋~” 阿银身躯一颤,有种说不出的耻辱,赶紧把脑袋移开。 天色比较黑,众人都没看清橘清显的动作,只是察觉到阿银有些古怪。她身体瘫软着,不停喘气,在橘清显耳边小声求饶:“这里人多,先放过阿银好不好……” “你也会脸红啊?”橘清显揶揄地问。 阿银瞪了他一眼,气恼地说:“阿清,你幼不幼稚!” 她这羞恼的样子,别具风情,橘清显血液不由得加速了。 不过他的自制力除了在小唯面前有些弱,别的时候都很不错,所以马上就把手移开了,眼望着殿内岸本警部认真工作的背影。 阿银扭了扭身子。 小鬼把手拿开后,她视线瞥一眼乖巧的小唯,内心顿时涌起了一股刺激感。于是乎,她的身体又悄悄地贴住橘清显,和他软哝耳语:“阿清,再揉一会嘛……” (本章完) 66.得想办法把骚狐狸抓来当宠物 黑暗中,有什么细微的摩擦声。 阿银像是有感觉了,慢慢将嫩脖高高扬起,肩膀无法控制地轻颤。 橘清雪寻找着声源,只见阿银紧咬嘴唇,脸色红润娇媚,心头正奇怪。刚要靠过去看看,这时候,橘清显忽然从侧边跳出来,表情平淡自然。 看到弟弟乖巧的样子,姐姐顿时就把所有的疑惑都抛掉了。 橘清显 看到它们一瞬间马洛伊的脸凝固了,手保持着倒照片的姿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洛伊的表情由震惊变成了了然,再由了然变成了一种被欺骗的暴怒里,皱着眉头咬牙牙切齿地盯着桌面。 于是她来不及穿外衣,光着脚打开门,扶着檐栏俯视,果然看到一队羽林卫。 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身不由己的苦衷。他们或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不能自控,或是为了不甘心身处底层而不顾一切,或者为了一线生机而歇斯底里。 如果自己真的曾经与人发生过关系,那么他见自己没有落红,一定会怀疑温珩,会让烈火更加升级。 这一次他觉得齐氏说的很对,给朱三禄看伤得考虑考虑家里的实际情况。 到底是大力出奇迹,光凭林夏举起他的力气,对付这些混混一点没有困难。 顾南景眯了眯眼眸,正想要把她拉到隔壁房间,忽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他。 慕连风的学识不知道比朱三禄高多少层次,他绝对不会理解错这首词的意思。 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该在哪个位置就在哪个位置也没多一个更没有少什么。 那降龙掌的威力,拍在玄冥的身上,竟连风声都没有出现,直接成了虚无。 大部分时候都跟蓝若歆平时懒散的德行一模一样。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刘明坤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能让自己手足无措的情况。 然而,足以斩杀二阶魔兽的最强元技,竟然是在这魔兽面前毫无半点威慑力,无论是何等的元技,云灵狂鹰只需要轻轻的摆动一下羽翼,就可以轻易的把昊南的攻势给化为虚无。 果然头喝大了忘性大,整个脑海都是在想着如何干程香昱,也可能是仇太大了,说实话我最惨的一次就是他给予的,所以经常做梦都想到想要干他。所以我都把还在房间里面趴着睡觉的围巾妹都给忘记了。 通天旋即将身上黑袍甩下,黑袍在空中飘荡发出呼呼的声音,四周无风也渐渐飞到了巨石之旁。就在衣服要落地的时候,突然间四道厉芒杀出,瞬息间将那黑袍洞穿而又刚巧立在了巨石旁。 罗天雅自知说错话,柯子戚和洛辰阳的那些过往,知道他不愿意提起。 虽然这火焰并没有玄火那般的威力,不过可以肯定,竟然这火苗是从地心源莲种里面出来的,那么这火苗,一定是地心源莲火,只是这玄火,还没有成形,没有达到那种焚尽天地的力量。 她转身走向山崖,拔出金陵权剑,山崖已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 魔多抬起头看着蓝若歆,不得不提起,昨日她神智时常之后,曾经发生的一件事情。 不行我得赶紧跑,省的这个鸟惹了祸波及到我,八字胡男子想到此,立刻加足马力,开始狂奔起来。 赵玉珍一脸欢喜的接过钱数了数,共是七元八角。数了三遍,才把钱叠好放进手帕里裹起来再收在裤子口袋里。 67.橘妈妈天下第一 抬头迈步,视线所及之处,出现月夫人白皙的脸庞。 仿佛稍碰即断的纤细颈部,端庄美丽的容貌,宛如相纸上冲洗出来的黑白美女。 “夫人?” 橘清显来到她身前。 凑近了,可以闻到,夫人的衣领和袖口,都飘着一股甘菊,薄荷等混合起来草药味。 “很开心再次见到你。”月夫人轻轻说着,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橘清显下意识跟着回礼。 直起腰来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心还从来没有跳得像现在这么厉害。 说得更明白点,他很想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个怀孕的少女是不是她。 月夫人的双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非常优雅地放在小腹上边。 她端正地站着,用一种友善中略带点疑惑的视线观察眼前的少年;她那肤色洁白、招人喜爱的圆脸庞上,每一根线条都洋溢古典端庄的美感;在那双非常好看的杏眼里,在柔软双唇短短的微笑中,在她的头、手和颈部的姿态中,都显示出她特有的文雅娴静;此外,她的装束也很优美。 “我是小唯的长辈,你也叫我月姨好了。”她忽然说道。 橘清显没回过神来。 “小唯的性格比较跳脱,给你添麻烦了。”月夫人淡淡地笑着,行了第二个礼。 “啊,不,不客气……”橘清显赶紧回礼。 刚刚她说第一句话时自己居然没有反应,虽然说是太入神了才会忘记的,但因此被当成傲慢的人的话,就不好了。 可话虽如此,他还是免不了因为月夫人的容貌而失神。 近距离仔细端详,她显得更楚楚可怜了。不管是苍白肌肤还是带点困惑的表情,都使她给人一种带着紧张感的美丽印象。那种脸上虽然是带着笑容,却也有种空虚忧虑感。 真是罪过啊! 橘清显的目光,完全停留在了月夫人的脸上。 她确实是个堪称绝世美人的妇人,但是与她和御夫人樱夫人这两位是截然不同。 月夫人没有御夫人那种盛气凌人的霸道美感,也没有樱夫人那种神秘妖冶的诱人氛围,不过她具备她们所没有的母亲的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她的脸一看就很有妇人感,柔和、温顺。 她的那双杏眼略显得黯淡。 ——不适合她。 橘清显心想,这种状况一点都不适合这位夫人。 天真无邪的笑才能衬托出她的美——月姬就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憔悴扼杀了她原本的魅力。 “清显?”月夫人微微歪着头。 那略带疑惑的表情,堪称绝美歪头杀。 “啊,呃,我……” 橘清显差点被吓了一跳,脸整个从耳根子后面红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变得像是喝过酒一样的红吧。社交恐惧症、脸红症、失语症,这种词汇,他可是头一次感受到出现在自己身上。 “伱是有什么问题吗?”月夫人好奇地问他。 站在她旁边的松平唯,也满面狐疑地开口:“喂喂,阿清怎么回事啊?她是月姨,你不要失礼了哦。” “抱、抱歉……”橘清显深吸一口气。 伴随着胸腔的臌胀,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冷静和理智重回回到他的体内。 “月、月姨!”他矫正了发音,用清晰的嗓音问,“您的身体是不太舒服吗?” “啊——” 月夫人发出短短的惊讶声。 “说来很不好意思,我自小健康欠佳……而且……”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痛苦了。略微调整了下后,她以一种有些寂寞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的事无关紧要,都三十岁了,那些无聊的事说起来,只会让人嫌弃我这个老阿姨啰嗦……” “三十?”橘清显惊讶道。 说真的,从气质上看,月夫人确实是有那么大……但她那苍白的脸颊上却找不到任何一丝成熟的特征,感觉就像是一个冻龄了的少女,眉眼间甚至带着一抹稚嫩的色彩。 如果她把头发完全放下来,就她说自己十八岁,橘清显也信。 “有问题吗?”月夫人疑惑地问。 她的表情,似乎永远都不会缺少困惑。 ……又或者说,她每时每刻都在接受认知,每时每刻都在忘记认知。 “不,您没问题,是我的问题。”橘清显解释道,“胡乱猜想是我的不对,真的很抱歉。我看不出您已经三十了,还以为只比小唯大了十岁……” 听了这话,月夫人微微垂下头来。 橘清显有股落荒而逃的冲动。 ……假设啊,我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拍亲妈的马屁?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太陌生了。 而且啊…… 低着头的月夫人,在忍着笑意。 再度抬起头来后,她那双杏眼里,闪烁着意想不到的愉快神色。 【难怪人人都夸赞你,松平月姬对你的好感+2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20】 月夫人抬起头来,嘴角还带着微笑:“不好意思,不小心笑出来了,感觉有点不庄重呢。但是……哈哈,清显你还真敢说呀,我的妹妹都不止比小唯大了十岁,你也不怕小唯生你气……” 橘清显看向松平唯:“小唯会生气吗?” “生气了,哼,以后不理你了!”松平唯傲娇地把脸撇过去。 月夫人本想说话,但却瞧见小唯脸颊红润,撇向一边的视线像是有倾诉不尽的开心。再联想到她被少年喊“小唯”也不恼怒,月夫人心中微微一动,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小唯的性格,她这半个妈妈还是很了解的。 于是乎,月夫人舒展开少妇的眉目,困惑的表情消失,微笑地和橘清显说道:“德川家与松平家本就是一家人,我就叫你阿清好了。以后呀,我想请你多来我这儿坐坐,在学业上照顾一下小唯。你意下如何?” “月姨!”松平唯马上转过头来,骄傲地哼道:“小唯的学习那么好,哪需要他来教!” 少女,你这是站在终点线前往回跑啊。 好在,另外两个人都没问她的意见。 橘清显挺胸抬头答道:“我会的。” “非常感谢。”月夫人像个少女般笑了起来,“既然来了,总不好一直和你站着说话,进屋休息一会可好?” 橘清显很想和她多呆一会 但小雪还在车上等着,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不了,家里还有事呢。”他弯下腰,郑重地鞠了躬,抬起头来后,认真地凝视着月夫人的眼睛:“等我站稳脚跟后,一定来找您。” “好,一言为定!” 月夫人轻轻点了点头,牵着松平唯的手转身回屋。 松平唯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回过头来,扬起单边眉毛瞪着她的清哥哥:一定要记得来找小唯哟。 橘清显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樱花丛下。 说起来真的有点不可思议,月夫人的身体玲珑丰满,一看就是非常滋润的少妇体型;可她还带着稚气的眉眼,从卷起的白衬衫袖子里露出来的纤细手腕和指尖,却又让人觉得她只是个少女。 梦幻残影逐渐褪去。 橘清显转过头来,默默走回尼桑蓝鸟。 这座大宅的门口是个下坡,道路两边种满了樱树;樱树的枝芽完全盖住了道路,行走在其中,宛如穿行在一条粉色的隧道中。 每棵樱树都挂着一个画有五芒星的白纸灯笼。 橘清显的视线,从那一个个灯笼上掠过,眉头紧锁。 这些五芒星叫晴明桔梗印,是神道教中用来驱邪的法印……这是为了求个心安还是说真的是用来驱邪的?假若是驱邪,那得多厉害的恶鬼,才需要用得上那么多晴明桔梗印啊…… 回到尼桑蓝鸟,橘清显坐在副驾上。 橘清雪因为对想要抢弟弟的松平家没有好感,因此刚才没下车,不过她一次都在注意着月夫人的动静。弟弟坐上车后好久,她才回过神来,半张嘴惊叹道:“哎呀,我原本以为,自己就已经是绝世美少女了……这月夫人,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女人啊。” 橘清显奇怪地看着她:“人人都说御夫人才是华族第一美人,你在这里拍月夫人马屁,她也听不到呀。” “这可不是拍马屁!”橘清雪认真又严肃,“另外两个夫人的美,我get不到,月夫人这种典雅的古典美才是我欣赏的。而且呀,阿清你难道不觉得,她的美有点像是不属于这世间的美?她说话的时候,胸腹几乎没有起伏,像是没在呼吸那样。难道说光靠教养,就可以停止呼吸来说话吗?” “我倒没注意这点……”橘清显喃喃自语,“我一直都在想,她明明那么瘦,体态怎么可以那么丰满……而且姐姐你不觉得以她的身材,穿那么素的衣服很浪费吗?” “……好像是哦。” 橘清雪下意识回想了下月夫人的身材。 然而,下一秒,姐姐大人,就察觉到了不对。 “阿清,你真失礼啊!”她眼睛因为恼怒而显得很大很圆,猫一般灵巧的手臂伸过来,扯着弟弟的耳朵大声呵斥:“你看到这些女性都只注意这些部分的吗?太不应该了!” “诶,无心之言……” “你还狡辩!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关注我的丝袜了!” “……嘶,那是误会啊!” “误会?哪里误会了?我还想着把丝袜送给你的。” “咦,真的吗?” “瞧你!”橘清雪眼里凶光毕露,“你居然真的想要!” 橘清显大声抗议:“你钓鱼执法,我要告诉母亲!” “在挨母亲骂之前,我先好好教训你一顿!”橘清雪说着,张牙舞爪地朝驾驶室扑了过来,“人小鬼大的阿清,接招吧!” ……小雪你真幼稚啊! 海风从远处吹了过来。 纷飞的樱花下,尼桑蓝鸟的车身,摇啊摇啊…… 早春、姐弟、狭窄的车内这样的剧情罕见,但也很棒不是吗? 等姐姐重新回到驾驶室,开车回家的时候,她的脸颊略略泛红。原本整洁的衣服也变得凌乱不堪,胸口的纽扣被解开了两颗,靠副驾这一侧的大腿上,丝袜也不知道怎么就滑落到脚踝处。 橘清显虽然耳朵和脸颊都被蹂躏的一片通红。 但他血赚,真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气温略有些降低。 和出门时的大晴天不同,回到家的时候,天空阴沉,似乎有雨要下。 “母亲说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快点进去……”橘清雪散乱的黑发即便在阴天里,也光泽亮丽,奔进屋子的脚步如跳舞般轻快。 “我回来了!” 橘清显进屋,冲着空气喊了声。 “呀,阿清,快来吃饭……”橘夫人欢快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 橘清显刚跑到母亲身边。 “来,让我看看阿清有没有好好吃饭……”橘夫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牢牢将他搂在怀里。 母亲的身体,像火炉一样的温暖,又像面包一样的柔软……两种感受结合起来,就是刚出炉的新鲜烘焙面包,橘清显有种忍不住咬她几口尝尝味道的冲动。 但他的小脸正被母亲一通乱揉呢,张不开口。 “嗯,很好,没有受伤也没有饿瘦……”橘夫人检查完他的身体,顿时眉开眼笑。橘清显刚要回自己的位置,就被她一把抱上了膝盖。然后……她垂下头来,mua地一口亲在了儿子的脸颊上。 “妈,你别宠坏他了……”橘清雪嘀咕着坐下来。 桌上摆了四五样家常菜,她夹起一块烧牛肉放进嘴里,眼神不由一亮。 母亲的味道……真怀念啊。 “阿清那么懂事,怎么会被宠坏呢!”橘夫人替儿子辩解道,抬起头瞪女儿一眼,然后又凑到橘清显的另一边脸颊,轻声笑着说:“这边也来一下。” “已经亲过了!”橘清显抗议道。 “这是预支今晚的!” 橘夫人很狡猾地眨眨眼,然后又mua了他一下。 这一次她可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很用力地嗦了好久,直接把橘清显的脸都嗦红了一块。 橘清雪顿时觉得嘴里的牛肉不香了。 有了弟弟后,妈妈的爱完全就不给她了,他们母子两好像要丢下她一样。 橘夫人松开嘴,笑吟吟地看着儿子的侧脸。 “母亲身体好些了吗?”橘清显正脸看向她。 “嗯,已经完全好啦!”橘夫人的微笑里有一股暖流在荡漾,“虽然还是很咳嗽,但身体完全不难受了。好神奇啊,阿清你说是不是?” “因为我在药王寺替母亲祈福了哦!”橘清显眨着自己单纯的乌黑眸子。 他的脸蛋白白嫩嫩的,可以装出成熟的样子来,清秀中带着浓浓的英气,逗得橘夫人花枝乱颤。 哪个老阿姨经得起这种考验? “啊,不行,母亲又要亲亲了。”橘夫人说着,不等他反对,又把嘴唇凑过来,“这不是妈妈在耍赖哦,是预支明天早上的……” 橘清显又被一口闷了。 这该死的母爱,太热烈了,他小小的身体哪承受得起啊。 “妈,您还有个女儿呢……”橘清雪满脸醋意,小声逼逼……凝视着母亲和阿清,她内心逐渐涌起了非常强烈的斗志……松平家的妖艳贱货们,休想把阿清从我们家带走! 橘夫人亲了个爽,擦了擦嘴,脸色微红:“好了,今晚再亲。” “嗯?”橘清雪一愣,“刚才不是预支了吗?” 橘夫人看着女儿,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母亲记错了。阿清昨天和今天早上都不在家,刚才的是母亲补给他的,所以今晚和明早的还没预支出去。” “……” 橘清雪活了24年,还是头一次发现母亲有无赖的那一面。 “咦?”橘夫人忽然眉头一皱,盯着女儿嘴角的酱汁,“你怎么自己先吃了?” “……” 我饿了还不能吃饭了是吗? 橘清雪忽然觉得,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好像一下子就跌到尘埃里了。 橘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都多大人了啊,不会先给弟弟盛好饭自己再吃吗?” 看着小雪这冰山美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橘清显靠着母亲柔软的怀抱,直接笑出了猪叫:弥生小姐天下第一,不接受反驳! ※ 月底双倍,求月票。 (本章完) 68.弥生小姐可不会偷吃 黄昏很快到了。 天空中的云霞被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浴室里残留着夕阳的余辉。 橘清显乖乖地坐在洗漱的小板凳上。 有些事情,一会生二回熟,被母亲洗过一次后,第二次肯定就没那么拘谨了。 “哗啦~” 浴室门开了。 橘夫人端着小木盆进来。 她身上裹着浴巾,晃动着一头摇摇欲坠的发髻,赤着双脚踩在浴室的地砖上。她蹲下来的时候,一种这宛如鲜花的芳香蹿进橘清显的鼻腔。 “快点洗哟,我等会还要去找姐姐。”他笑着说道。 橘夫人伸手扯掉他的浴巾,嗔怪似的敲敲他的脑袋:“怎么?妈妈不如姐姐好是吗?” “不一样的。”橘清显摇头晃脑地说道,“母亲什么都让着我,但姐姐嘛,她会反抗。我和你说哟,小雪又凶又萌的样子,超可爱的。” 橘夫人忍俊不禁,从木盆里拿出洗发水。 橘清显弯下腰来,乖乖地让她给自己洗头,没露出丝毫扭捏的样子。 弥生小姐对他爱,已经浓到要超出母爱的范围了,简直是恨不得要把他塞回肚子里亲自生出来那样……虽说有点盛情难却吧,但橘清显真的好享受。 “看到你和小雪关系这么好,妈妈真的好开心……”橘夫人的指甲,轻轻地挠着他的头皮,“接你回来之前,妈妈特意给伱们去八幡宫求了几个签,每次都是大吉……” “什么签?” “姻缘签呀。” “嗯?” 橘清显猛地抬起头来。 “呀,哈哈~!”橘夫人这才想起了什么,用笑容来掩盖表情,“逗你的啦。” 我信你个鬼……橘清显眼珠子一转,很懊恼似的叹口气:“是真的就好啦,我好喜欢姐姐……” 橘夫人微笑着点头:“有机会的……” ——她守住了秘密! 橘清显一计不成,内心又生一计,整个身体往她怀里靠过去,打算撒个娇套话。结果弥生小姐一把将他的头摁下来,轻柔地说道:“要冲水咯~” “哗啦~” 橘清显整个头都暖暖的。 洗完头后,橘夫人双膝跪地,给他搓洗全身。她和上次那样,裹着浴巾跪在橘清显生前,白嫩纤细的指尖探入他的脚趾缝,每个角落都搓洗得干干净净。 感觉好像是丫鬟在服侍少爷呀。 她本来随意盘着的发髻散乱了,秀发披散在双肩上。 橘清显忍不住伸出手,将她的头发全部收拢起来,抓在手心里把玩。 “听小雪说你们在高尾山遇到天狗了?”橘夫人笑着问。 “母亲相信有妖怪吗?”橘清显反问。 橘夫人停下手,扬起头来:“当然相信呀。” “为什么呢?”橘清显好笑地问。 “自古以来,不都有妖怪传说的吗,没有妖怪又怎么会有传说?”橘夫人说了好像废话的一句话,又往手里挤了点沐浴露,轻轻搓着橘清显的大腿,“我去八幡宫求签时,那巫女也说了:这世界上的人类,三分之一是狐,三分之一是狸;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真正的人类。” 狐和狸…… 橘清显莫名想到了阿银和织作葵。 一只是骚狐狸,一只是高冷的狸猫。 “可仅凭传说就认定有妖怪,未免也太武断了!”橘清显说着,把手放在弥生小姐的肩膀上。 “在母亲看来,还有一个依据。”橘夫人说着。 她的脸蛋因为热气而涨红,显得愈发娇艳欲滴,嘴角还带着幸福的笑容,本就美丽的脸美得能暖化人心。 但她不说话了! “什么依据?”橘清显只能追问。 橘夫人“唔”了一声,像撒娇的孩子那样摇摇头,笑而不答。 她的眼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笑意,好像在对着橘清显说话:要亲亲才回答。 老阿姨也太可恶了! 动手动嘴就算了,居然还吊着我的好奇心! 橘清显的目光,移动到弥生小姐的脸上。 弥生小姐察觉到他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便做出姿态。浴室的灯光经过雾气折射到那嘴唇上,水润粉嫩的唇瓣,像极了粉色果冻。 “真拿你没办法!”橘清显很无奈地叹口气。 橘夫人顿时眉开眼笑,两条光洁的手臂突然伸出,一把将他搂入怀里。 橘清显还没说话呢,眼前就是一黑。 熟悉的窒息感来了。 动不动就堵脸的大人,实在太可恶了! “您还没说呢……”橘清显艰难地抗议道。 “哦,这个嘛~”橘夫人又开心又得意的将自己身子紧贴着他,感受到怀里少年真实存在的触感,语气充斥着深深的满足,“在母亲看来,阿清就是小神明呀。你想想,神明都有了,怎么可能没妖怪?” “……” 橘清显觉得自己被她耍了。 不过他并不生气。 弥生小姐的身子,真的很棒。 “我如果真的是神明就好咯……”橘清显小声说着。 橘夫人搂紧他,不时蹭着他的脸:“阿清如果无所不能的话最想要什么?” 最想知道她既然不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出来……橘清显感受着闷声道:“当然是要母亲和姐姐都健健康康的,永葆青春……” “阿清太棒了!” 橘夫人死死地抱住他。 哪怕没有血缘,她也认为,自己和阿清此刻心连着心。 “那个……”橘清显低声说着,“能不能先松开?” 弥生小姐你真的热情过头了啊! 橘夫人这才把他的脑袋放出来。 但她的手,还是捧着他的脸颊,并且亲昵的和他脸贴脸,鼻尖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嗯~香香的,真不错。” “你把我当食物了?”橘清显不满地抗议。 “对呀!”橘夫人说着,喉咙随之颤动。 她两只手用力,把橘清显的脸都快挤成一块饼了,然后慢慢凑过来。 越来越近。 橘清显努力地偏了偏头。 橘夫人将错就错,片刻后,橘清显擦了擦脸上口水,左边脸颊上,又被她嗦出了一块印记。但就这样了,她还是不满足,佯装生气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阿清没良心?” “……我没有。”橘清显很无语地看着她。 “还说没有,你居然避开,是不是嫌弃我了?”橘夫人说着,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这不叫没良心,什么叫没良心呢?” 橘清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摁到了墙壁上。 “以后要乖乖的哦!”橘夫人笑吟吟地靠过来,“你是妈妈的小宝贝……”说话间拽了拽他的脸颊。 橘清显下意识想挣扎。 但他刚有所动作,就马上乖巧了下来。 弥生小姐不讲武德,已经牢牢地将他控制住了! 橘夫人松开他的脸颊,嘴唇移动到他的左耳上:“我听小雪说,松平家的几位夫人对你的态度都很反常。” 橘清显看不到她的脸色,但能听出她喉咙的颤抖声。 “没这回事的,你不要多想……”他无处安放的小手,安慰似的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就住在这个家,哪都不会去……” 橘夫人的眉头舒缓下来,美丽动人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为了你好,就算你跟他们走,母亲也乐意……”她轻声说着,嗓音满含柔情,“可松平家不行啊……她们那儿是因冲撞神明而被世代诅咒的家族,任何一个男丁,都会死于非命……” 或许正是这样才把我寄养在外面吧……橘清显呼吸有些不畅。 内心深处,想要知道的欲望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可他一点都没表露在脸上。 橘夫人慢慢回正视线,看着他的眼睛:“很难受是吧?放心好了,为了你,我什么都付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洁的幸福和温暖。 这是一种永恒的女性的声音,慈母才可以发得出来。 但是…… 我不难受啊。 橘清显心想,弥生小姐你误会啦…… 可弥生小姐听不到他的心思。 她眨着长长的睫毛,就好像雪花下的嫩枝,眼瞳里流露出一种豁出一切的深情。橘清显嗅着她呼出的温热吐息,忽然觉得浴室里的气温都升高了不少。 橘夫人慢慢地又跪在了他面前,腰也没那么直了。 橘清显无处安放的小手,从她的肩膀上移,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从她那丰腴的体格和动作,可以窥视她内心脆弱的灵魂,就像在观看玻璃箱子里的展览品一般。 “阿,阿清,还,还要,调查……”橘夫人语气含糊地问道,“调查天狗的事吗?” “肯定要的,明天我就要再去找桐生小姐。” “不,不要勉强……你遇到危险,我,我很担心……实在不行,唔,我们可以搬走……” “先别说话了。” 听着他坚定的声音,橘夫人脸上浮现幸福的红晕,就像五月盛放的晚樱。 过了许久。 橘清显靠着墙壁,表情有些生无可恋的样子。 橘夫人终于他全身都搓洗完毕了,然后用大毛巾裹住他,把他全身的水渍都擦干。站起身来后,她擦了擦嘴唇,脸上还有着非常娇嫩的红润:“好了,轮到我洗了。” “我先去找姐姐咯~” 橘清显赶紧披上浴衣出门。 呼—— 出了门,凉爽的夜风吹过来。 橘清显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小腿打着颤的他,正要去姐姐的房间,放在浴袍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桐生小姐的来电。 橘清显迅速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阿清,刀的消息……” ※※※※※ 橘夫人扯掉浴巾,钻进了放了热水的浴缸里。 水面上的泡沫,缓缓地画着圆圈浮动着,她的双肩露在水面上,胳膊横放在浴缸边缘上,脸颊贴着胳膊。从脸颊的感触上来看,两只光润细腻的胳膊,还很有活力。 温馨的肌肤里还有着过剩的活力。 但这次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弥生小姐轻轻地笑了。 沐浴完身体,橘夫人将头发拢起,盘绕起来,用梳子固定。穿上浴袍后,她离开浴室,想也不想地,就推开了女儿的房门。 房里只有床头灯发出微弱的灯,乱糟糟的房间里,橘清雪呈“大”字躺在床上。 她似乎有些失落和委屈。 “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了?”橘夫人走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一副受欺负的样子?阿清又戏耍你了?” 橘清雪有些委屈地开口:“阿清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呃,我帮他洗完,他说来找你了。”橘夫人疑惑道。 “哼!” 橘清雪咬了咬牙。 该死的阿清,回到家后就只会往母亲怀里钻! 还有母亲也是,满眼都是儿子儿子,她孤零零得就像是个橘外人! 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本来想去找儿子的橘夫人心头一动,忽然趴下来亲了亲女儿:“你是不是在吃阿清的醋啊?好啦好啦,这下扯平没?小雪也是妈妈的宝贝呀~” 现在才弥补我? 晚了! 橘清雪还是在赌气。 在外人面前是冰山美人,但在家里,她还是个少女。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还治不了你了是吧……橘夫眼珠子一转,忽然很哀伤地叹口气:“我刚才和阿清聊过了,他说,想去松平家当养子……” “什么!” 橘清雪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那小鬼,欠揍了是吧!”她怒气冲冲地下床,连拖鞋也顾不上穿了,“我这就去教训他一顿!” 就这样,刚接了个电话,走进姐姐房门的橘清显,就看到身姿绰约动人的小雪直接冲过来。 看到我有必要那么激动吗……他有些奇怪。 下一秒。 姐姐一个过肩摔,把他放倒。 再下一秒,她跨压着橘清显,铁拳制裁! 橘清显一头雾水,但也不会白白挨揍,于是就抱着姐姐的腰用力一滚。不大的房间里,两个人就这样“扭打”起来。 小雪身材高挑,但却不显得笨拙。 被橘清显抱住腰后,她才冷静了下来,不那么冲动了。她变乖后,就可以被橘清显柔柔软软地揽入怀中,也可以被橘清显轻轻松松地拥上膝头。 “怎么回事啊?” “我似乎被骗了……” “小雪笨蛋!” “……” 看着地上“姐弟情深”相拥的两人,橘夫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上,眯起眼瞧着他们,学着橘清显的语气调侃女儿:“小雪笨蛋!” 橘清雪清丽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遍了。 橘清显捏了捏她的腰。 姐弟俩对视,交换了下眼神。 ——不能惯着她。 ※※※※※ 双倍,求月票。 (本章完) 69.这是打算瞒着小雪偷吃了? “呜~” “不要啊……” “错了,妈妈错了……” 橘夫人被按在枕头上,夹紧了自己的双腿,扭着腰挣扎了许久。橘清雪按着她的肩膀,橘清显挠着她的脚,她呜呜地笑着,腰身松软,脚底又痒又麻,差点就忍不住松开双腿了。 “好痒~” 她蜷缩着脚趾求饶。 那难受的声音里,难免夹带 “谢师尊,心情好多了。”霍乐萱抬头闪过一丝微笑,仅仅短短的一瞬,继续回归到三无表情。 说话的是谢武兵主任,他是共体外太空开发的负责人,对卡拉图星系那可是觊觎了好久。 她持青色长剑,长裙飘飘,剑气纵横,形成剑网,迎接佛像的攻击怼去。 拿走了贾墨的阔刀和储物戒,收取了一份他的死亡气息,夏归凡继续挑战。 而就在他们慢慢喝酒的同时,天空中的各方势力,也在相继掠过。 局促地笑着送三位春风满面的主任离开,李东升一路轻轻咳着,搓着手走到叶铭的面前。 画面当中,那个庞大的人形家伙,几乎与他们想象中的高达,一模一样。 因为,就在那蛮族大汉提拳冲到距离殷洪不到一臂距离的时候,殷洪那粉嫩的拳头也开始缓缓的出击了。 抬起一脚就想直接拿鞋子,朝那斗篷男的消失的方向砸去,来发泄一下自己被积压已久的愤怒情绪。 众人都是明白了,也都知道这么做的好处,都按照这个思路想去了。 “那就谢谢了,这是我名片,请先生下次来时一定找鄙人,鄙人一定备足了二锅头,绝不让先生失望了。”酒店高管递过去一张名片。 风清素顿时眉眼一弯,便笑开了,虽然没有听到笑声,但云城侧目看过去的时候,这笑容又慢慢的收敛了。 因为塔里木河只是在几十年前才干涸的,以前一直都有水,而且地下河的水源也比较丰富,就算是孔雀河干涸了,还有罗布泊。 这里有我们的专属物品,而且有四具尸体,这种寓意很明显,这就是我们的尸体。只是我们为何会见到“自己”的尸体,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幻境。 出来后我便让海明瑞带我们回了市里,既然我要去新疆,那我还必须去完成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一件我内心有些推脱的事情。。 无极球队练的就是主动接球,稀泥土里,地面不平,还有水,球根本踢不到位,基本都是蹦蹦跳跳的,不主动出击根本接不到球,大家都养成了主动出击抢球的习惯和意识,能够通过球速和方向基本判断球的落点,然后逼抢。 云城在听完周曼柔说完之后,摸索着找到自己的烟盒,掏出来点燃一根,静静的沉思了一会儿。 只不过,因为帝国军队强悍的战力以及道教在后方强大的医疗能力,再加上诸多异族的背叛和投奔,战争的局势已经逐渐被帝国军队所掌控。 老村长看到李东升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换了一个姿势,奇怪的事情发生,那股危险的感觉竟然随着老村长的姿势消失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够直接达到凌空境,或者说,是做到凌空境本该做到的事情。 “顺便把这个世界接入自己的管辖,用这个世界的世界根源之力来强化自己,再以此为踏板毁灭那个主神空间?”艾姬多娜一点面子不给得揭穿了许万均真正的目的。 70.没什么能难倒我橘清显 群山之间,刚闪现发光的海面,车就进拐进了民居。 出了隧道,海面又展现在眼前,天空一片清澄,海那边飘浮着几朵蚕茧形状的云。橘清显靠着车窗,翻着桐生小姐的ins账号。 这位桐生家的大小姐,经常发布自己的生活动态,是个喜欢旅行和美食的人。 “干嘛要翻看她的ins?”橘清雪测过头问。 终于到了河边,莫燃朝水里一看,却见水中的人蓬头垢面,也不知道在林子里被扔了几天,抽了抽嘴角,莫燃洗了把脸,后来干脆脱去衣服进水里泡着了。 “放肆!”夏山脸‘色’铁青,对夏秋怒目而视。一拍桌子间,把自己面前的碗筷都震到了地上。瓷碗在地上“哗啦哗啦”作响,罗秀芝没敢捡,晓梅更不敢捡。 毕竟只是怀疑,还没有什么切实证据,吴炚并不想给殷锒戈招来什么误会,所以看完监控后也未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天玄教主被我的撼天钟压制,想要出来没有可能”撼天钟主人洋洋自得。 结果,没想到的是,颜天佑不仅帮他解决了追兵的麻烦,还为他提供了一个安稳的生活。 沙门赤皇和蓝希赤皇闻言,脸色大变,蓝希赤皇没有任何犹豫,也直接在化作了一道遁光飞向大营而去。 崔姨娘从来不太关心袁砚的所为,袁砚有着自己的房间,名义上的母子二人,只会在晨昏定省的时候在夫人那里见面,匆匆一面见过,便是各奔东西,一年到头,母子两个也少有什么贴心交流。 也曾有人不信邪,想要用蛮力硬闯,直接就被镇杀,当空来的一只手掌,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力就被击杀,让这些巨擘瞬间安静下来。 稍微清点一下宝物,让他都是心头火热,不少神金灵草,有原本元道人他们自己收藏的,也有在大秦深处得到的,灵药相对来说比较少,毕竟之前两人服下了不少灵药来恢复伤势。 那么,他的那些儿子,真的就一个都没跑出来吗?明面上的那些必然伏诛,但潜藏的呢? 电话铃响,柳泽费力的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令他神情一凛,立马停止了哀嚎,不敢迟疑的接通了电话。 这年月,一匹宝马良驹,就好像后世的奔驰、法拉利,是身份的象征。 原来,上官影在收起玉片后马上起身仔细的梳洗打扮起来,随后差人将郑重请来。 柳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含羞带嗔的瞪了豺狼一眼,又看了看叶欢的脸色,竟没半句解释,娇羞的垂下头来。 因此,若是证实这里确实有一团天地灵火的话,何家肯定会出动强者进行捕捉,这价值可是极大极大的,足以抵十分之一个三品矿脉。 看见龙满脸讽刺,查理捂着肩膀,略微尴尬的低下头。突然,他一把推出戴维,身形闪动,飞速朝窗户撞去。 医馆就在城中心,无烟到了门口时,果见许多百姓已从门内排队排到了大街上。 这种加长悍马的稳定度是非常高的,坐在里面喝酒看电视,一般都不会有什么感觉,更别说是这种剧烈晃动。 防守作战,一种保守的作战方式,以保存自身力量为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烟雨冷眼看着阿水,心中一阵发凉,只觉这些日子的感情都付之东流,苦笑一声,冷冷道:“好,你我之间,划地绝交。”长剑一挥,灰尘四起,渐渐将她的身影湮没。 71.一切都在按照橘清显的预想来进行 叮的一声。 廊檐外挂着的风铃响了。 橘清显的脑海里闪过铁道与彩虹手链的画面,视线看着富前家主,不动声色地问:“那人刚才来过这里对吗?” 富前家主脸色微变。 “侦、小侦探,你真爱说笑。”他嘴角微微抽搐着,“我、我才不知道你说什么咧。” 橘清雪歪头看着弟弟,满脸雾水。 “他们这个团体具有很强的排他性,这与他们所承受的社会压力与家庭关系息息相关。”橘清显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变得锐利起来,“因为每个成员或多或少都受到相同的排斥和歧视,因此,他们非常倾向于只与有同样自我认同的同类来往。你的女儿小樱,平常来往的应该都是同样的人对吗?” “伱、你少胡说,你从刚刚就一直在说什么傻话!”富前家主呵斥道,额头的中央透出青色静脉。 “别再说了,够了。”富前太太忽然发声。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橘清显的语气一直很平淡。 富前家主身体僵直不动,太太有些哀伤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确实和你说的那样。”她瞧着橘清显的侧脸,用一种难以忍受的表情说道,“然而我身边这个古板的老头……唉……” 这一声气叹得非常复杂。 百分百又是食古不化的家主耍威风了……橘清雪笃定地想到。 橘清显视线继续望着富前太太:“方便提供一下您女儿的联系方式吗?” 富前太太的表情有些迟疑:“你找她想问什么?” “放心,案子与她无关,我不会干无聊的闲事。”橘清显淡淡笑了下,“我找她,只是想了解一下桐生小姐的一些爱好。她答与不答,都是她的自由,我不会用任何方式强迫她。” 他那张脸露出来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 富前太太沉默了片刻,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小雪!” “在!” 小雪下意识伸手去把名片接过来。 诶? 等等! 姐姐侧头瞪了眼弟弟。 ……好你个橘清显,居然敢把我当助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橘清显无视姐姐的埋怨,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视线面对着富前家主:“就算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找出那人是谁。你说或者不说,对我的结果影响不大,但对你自己的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说完这句,他打开姐姐的包,从中取出一张名片。 他上半身凑近富前家主,名片递过去的同时,尽可能以胁迫的口吻对说道:“或者,你主动和他坦白……” ——这是岸本警部的名片。 富前家主脸色有些惨白,凝视了名片半晌,喃喃自语地说:“刚才她确实来找我了,给了点钱我,要我不要透露任何有关于刀的事……但实际上,我对她一无所知,就算没有收钱,我也没法给你提供什么信息。” 这话大概没有说谎……橘清显收起脸上表情,继续询问:“就是3月16号的事,麻烦你回忆一下。对方有什么特征之类的东西不?” “没有。她每次来的时候,都带着口罩和墨镜,就算在大街上碰到,我也认不出来。”富前说完,看了橘清显一眼,“我能说的就这些了,请回吧。” 真的完全没破绽吗……橘清显陷入沉思中。 这时候,富前太太回忆着什么,小声开口:“3月16号,那天好像是个女的开着车过来,标准身材,不高不矮。……” “你当时和她交谈过吗?” “只稍微聊了一两句,我应该是说‘这把刀价格不便宜哩’,她回说‘是啊,但有人喜欢’。对了!我当时还说‘是谁那么傻会花那么多钱买一把装饰刀,干什么用的?’,结果那女人喃喃地说‘自然是为了让那些鼻子长长的天狗付出代价’。我还记她当时神色淡然,好像还面带微笑呢,感觉挺吓人的。”富前太太皱眉回忆当时的场景。 “还有别的吗?”橘清雪忽然问道。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没用,她从包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认真地开始记录。 “别的,我想想……”富前太太皱眉沉思。 “比如说服饰有什么奇怪的,或者肢体语言,有没有什么能表示身份的……”橘清雪指明了几个方向,“还比如说,对方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反常?啊——对对对!” 富前太太忽然一下子从回忆中醒过来。 “当时我就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她看着姐弟俩,一下提高音量,“她能一下子掏6000万円现金出来买刀,但开过来的车,却是一辆很破的厢式小货车,还满是鱼腥味,我看了眼,就知道是改装的海鲜运输车,不过可惜车牌号和上面的信息都没记住……” 姐弟俩瞬间看向彼此。 有线索了,但也没完全有…… 从富前家出来,两人往镰仓高校方向走回去。 下坡的尽头,铁轨的被太阳照得闪闪耀眼,空气中飘着早春特有的土壤中的水分后飘散出来的味道。 “阿清,你觉得,那车会不会就是把立花淳运下山的车?”橘清雪边走边问。 海风从波光粼粼的海面吹过来,凉爽宜人,却带着一丝腥味……风吹起了小雪的黑发,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华丽。 橘清显没吱声。 他想起自己从天狗面具上扒下来的那枚鳞片。 她是天狗么? 或者说,她只是天狗的同伙? 天狗其实还另有其人? 橘清雪没听到弟弟的回答,侧过头来看他。 弟弟稍稍低着头思考着什么,他背后的天空,湛蓝清透得仿佛要溶化一般。过了许久,他忽然仰脸看向天空,开心地笑了起来。 阳光毫无遮拦地直射到他的脸上。 小小耳垂上的小小绒毛,被照得晶莹剔透。 这是一个真正的光彩夺目的美少年,充满生气与灵动感,傲慢的白皙秀美的额头,自信到目空一切的小眼神和小小的红唇,都使得他有令人看一眼就不会忘掉的魅力。 小雪盯着他看了会。 兴许是他脸上反射过来的阳光太刺眼了,她忍不住眯了眯眼,下意识呢喃道:“真好看……” “小雪你在发花痴?”橘清显转头看她。 橘清雪脸一红,旋即狠狠瞪向他:“你才发花痴!” “我刚才都听到了。” “小鬼,别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小鬼?好吧,我是小鬼。但小雪你是不是该反思下了,为什么自己连个小鬼都不……” 还没说完,橘清显就感到一阵风朝自己脸上吹来。 ——又是拳头。 白白嫩嫩的直拳漂亮地掠过少年的脸颊。 “下一拳就不是开玩笑的咯!”橘清雪的眼神非常认真。 “十分对不起!” 橘清显很干脆地鞠躬道歉。 “哼!”橘清雪得意地摇了摇拳头,随即舒展了一下身体。明媚的春光洒下来,落在她高挑玲珑的曲线上,流光在那曼妙的弧度上熠熠跳跃,让人不由地怦然心动。 只可惜她太暴力了! 橘清显在心里嘀咕道,打不过姐姐之前,还是和小唯在一起比较安全…… 时间逐渐来到了中午,气温随着太阳升高在不断上涨。 海边的防波堤上,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女性换上了露肩t恤或者小背心,她们的头发和肌肤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橘清雪用手挡住额头,看了眼天空:“快中午了,我们先吃饭怎么样?” “抓紧时间吧,找到人再一起吃。”橘清显手里拿着两张名片,“先去找樱小姐,再去找老刑警,今天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加油吧!” 橘清雪笑着握了握拳。 两人沿着防波堤并肩前行。 春光浪漫,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樱花香,快要四月了。 ※※※※※ 正午的天空万里无云,晴朗得让人想睡觉。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夹杂着樱花的气息,富前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视线随着烟流转,只看到那白色的烟雾随着风,优雅地在空中飞舞。 这里是一家法式餐厅。 中午的用餐时间,这里的人却不是很多。 她靠着窗,目光朝向门口的位置,等待把自己约出来的人。 ……她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什么关键信息。 “欢迎光临~” 门口处传来动静。 富前樱子的视线里,出现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他们正朝着窗边走过来;女的二十四五,淡黄色的小v领针织半袖,白色半身裙,米色的高跟鞋;衣着虽然是普通的款式,但胜在精雅整洁,而且人长得实在是好看,整个形象可谓是完美无缺。 小少年看着只有十二三岁。 红黑色棒球外套,黑色运动裤;五官很完美,脸上带着一丝思索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该用哪种方法可以证明世界上真的存在奥特曼。 富前樱子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许久。 本来她是喜欢女人的,但看着他,似乎又觉得……等他长大也不是不行。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她了。 “是富前小姐?”橘清显微微笑着问。 他声音很好听。 是那种听了一遍之后,半夜做梦都会回想起来的声音。 “你好。” 富前樱子微微起身,笑着点头致意。 橘清显扫了她一眼。 眼前这女人还很年轻,留着黑色的长发,化着淡妆,不是亮眼的美女,但也不丑,长相算端正。她比较吸引人的地方,是特别甜的笑容,应该很上镜。而且很像哪种热恋中的女子想起情人时的笑容。 “富前小姐好,我是橘清雪。” 服务员拉开座椅,穿着半身裙的橘清雪坐下来,和她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橘清显。” “叫我小樱就好。”富前樱子回以友善的措辞。 橘清显坐下来,看了眼她手上的烟。 富前樱子心一跳,下意识在烟灰缸里摁熄香烟。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隐隐觉得,少年不喜欢烟所以她就不能在他面前抽。 “几位吃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在一边问。 “阿清要什么?” “点和你一样的就行。” 橘清雪拿起菜单看了两眼,说道:“牛排、罗宋汤、烩土豆、再来个蔬菜拼盘,都是双份。” “需要来点酒吗?”服务生问。 “我们这不需要。”橘清雪说完,把菜单递给对面,“富前小姐呢?” “一样的就好。”富前樱子笑着和服务员说道。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把菜单拿走,卡座里剩下三人。 富前樱子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橘清显身上流转。相对来说,他的年龄真的尚幼,眉目清秀可爱,薄薄的嘴唇边上,还带着几分令人忍不住想捏一捏的稚气。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率先发问。 橘清雪拿出纸和笔,整理了下思绪,清了清嗓子:“我们过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些关于桐生小姐的情况。” “诶?” 富前樱子的表情,瞬间呆滞。 ……怎么回事,她不是来问谁把刀买走了吗,怎么会忽然问百合子的事了? 橘清雪内心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阿清说的果然没错,只要提起不相干的事,对方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那个,你,你们……”富前樱子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声音也有些紧张,“我听母亲说,你们找我,应该是想询问立花家少爷失踪的案子,怎么忽然问起了百合子的事?” “百合子……”橘清雪略一沉吟,笑着说:“你和桐生小姐很熟悉?” 富前樱子眼角抽了抽,有些警惕地微微后仰:“熟……” 橘清雪看她紧张起来了,也不继续追问,而是主动解释了起来:“立花淳的案子,其实没什么好查的了,警局内部都认定是天狗掳人了,我还费什么劲呀……” “警察也认为是天狗掳人吗?”富前樱子小心地问。 由于过于紧张,她浑身都在往外冒冷汗。 橘清雪淡淡地笑着:“当然啊,所以我才没问刀的事。” “哦。” 富前樱子小小地松了口气。 “我来找你了解桐生小姐的情况,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橘清雪按照事先和弟弟演练过的那样,一步一步地开始套话,“通过这些天的走访调查,我发现桐生小姐好像和家里有些矛盾,但她不大愿意和我说。不过呢,我还是不忍心看到她受苦,所以才想着和你见面的时候问一问……” 一听这话,富前樱子顿时义愤填膺地喊道:“她和家里何止是有矛盾那么简单!”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 稍稍低着头的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嘴角狡猾的笑容。 “到底是什么情况?”橘清雪重新抬起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认识不少警察,如果有需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忙。” 富前樱子的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她的家人,甚至想杀了她……” ※※※※※ 呜,双倍,求月票呀 (本章完) 72.所以桐生作之尽把立花淳杀了对吧? 服务生把菜端上来,谈话暂时中断。 富前樱子喝汤的同时,视线总是忍不住去看橘清雪。 乌黑华丽的长发,笔挺的上身,鼓鼓的胸部,清丽绝美的脸蛋,冰冷坚毅的眼神……这样的女人,居然,居然……喜欢男人! 太可惜了。 注意到对面的视线,橘清雪微微蹙眉。 “桐生小姐和家里的矛盾是什么?”她语气冷静地问。 谈起这个,富前樱子把汤匙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唇:“关于这个,要从她们的家事谈起。桐生家上上代,是江户藩士,他们家……” “等一下!”橘清雪打断她,“不是上上代,应该是上上上上代才对吧?” 藩士是对日本江户时代侍奉各藩的武士的称呼,距今都快一百八十年了,至少过去了四代人——小雪心里是这么想的。 富前樱子用“你这么较真干什么”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橘清显小口小口喝着罗宋汤。 每一次可以不用吃姐姐做的料理的机会,他都特别珍惜。 橘清雪看着对面,继续刚才的话题:“可就算是藩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为什么你要特别强调这个?四民平等都喊多少年了,不要再说什么以前身份高贵就可以特立独行的事啦。” 富前樱子看她的目光变成了“你真可爱”。 橘清显默默点头。 从某些方面来说,小雪是真的可爱。 “怎么说好呢,嗯……”富前樱子略一沉思,“桐生家在明治维新之前,都是神君麾下的藩士,地位高贵得很。但在明治维新的时候,也没怎么活跃,幕藩体制瓦解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功劳,自然也就没有享受到后来的一系列优待。” “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橘清雪睁圆了眼睛,好像一头雾水。 “没有任何功劳,只有自尊心高得要命的老头子……”富前樱子吐槽了句,忍不住笑了笑,“明治维新过后,桐生家算是有点政治关系的商人家庭吧,靠开道场维持着比较好的生活。战争期间转投商场,靠关系到处钻营牟利,凭借着倒卖军需赚了一笔;战后则是搭上了重建东京的浪潮,靠土木建筑业赚了大钱。百合子的父亲,便是个土木建筑商人。” “她家确实蛮有钱的。”橘清雪想起了桐生家的大院子。 “是啊,在外人看来,百合子家里有钱,父亲又特别宠爱她,她应该很幸福才对。” “父亲和她关系很好?” “何止好,作为整个桐生家独一份的女儿,简直就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橘清雪很奇怪地问:“那她不幸福的原因是?” 橘清显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是她的爷爷。”富前樱子叹着气说。 “呃……” 橘清雪觉得她们家关系有些乱了。 “爷爷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十分微妙。” “微妙?什么意思?” “百合子毕竟是他孙女,不至于不疼。但简而言之,家里有嫡子后,女孩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家族更进一步发展的道具。”富前樱子无奈地说道。 “这也太古板了。”橘清雪下意识提高语调,表情也变得有些义愤填膺,“不管是继承什么,我觉得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能力够就行。为什么要分男女?” 那是因为伱一点家业都没啊……富前樱子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来。 “真希望你的想法是社会普遍的想法。”她叹着气说道,“然而由嫡子或者儿子来继承,已经是根深蒂固的思想了。就算家里没有儿子,也会想方设法过继养子来……” “明明可以招婿的……”橘清雪生气地说。 “时代早就变化了,但那些古老的家庭,却没一同跟着变化。”富前樱子作总结似的说道,“特别是那些年老的家主,开口闭口就是继承,嫡子什么的,真恶心。就变成商人也一样,女人也能继承家产的啊……” “对啊!” 橘清雪握拳敲了敲桌面。 “想让男性后代继承一切,不仅仅是财产,还想让儿子继承权力和地位,这种感情也不是无法理解……但也要看情况嘛,儿子明明都不想要,为什么非得强按在后代的头上……”富前樱子越说,表情越难以理解。 这时候,默默喝汤的橘清显抬起头,来了一句: “拘泥于有血缘关系的男性后代,是武家规矩的底线,或者说是残骸。” “可这样并不好,阿清你说是吗?”橘清雪侧头看着弟弟,表情凝重地说:“就连权力和地位都继承,那不就成了世袭制?可议员的儿子,并不一定有当议员的本事;刑警的儿子,也有可能会是个罪犯;并不是说只要是亲生儿子,就能和父亲或者祖先一样出色的!” “对对对,说得太对了!”富前樱子拼命地点头,“人们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但老鼠也是形形色色的,而不管是公老鼠还是母老鼠,一样都能打好洞来。我实在不懂‘公的就是好的’这种思维是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橘清显白了这俩女人一眼。 ……又不是我提出来的,你们一副急着说服我的表情什么意思吗! “小雪!”他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低声和她说道:“调查案件时,如果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或者代入当事人的身份,用错误方式介入的话——或许你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橘清雪内心一惊,顿时感觉额头有冷汗冒出来了。 在刑侦方面,她还真的只是个菜鸟,如果没有弟弟的帮忙,她根本就走不到这一步……不过菜没关系,小雪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和纠正能力。 被弟弟一提,她的情绪马上回复冷静。 “桐生家主这人,就是只承认公的对吗?”橘清雪继续问对面。 “是啊,一个麻烦透顶的老头子。”富前樱子语气厌恶地说道,“我觉得他的脑袋真的无时无刻都在腐坏,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严格、死脑筋、傲慢、盛气凌人等缺点他一个人就全占了。” 橘清雪脑海里思索着,开口问:“是他定下了桐生小姐和立花淳的婚事?” “对的。”富前樱子点点头。 “她父亲同意吗?” “百合子的父亲倒是不同意。” “他……忤逆家主吗?” “好像一开始是的,但不久后,还是迫于族内的压力,同意了婚事。中间他们家人之间的冲突很严重,老中青三代吵得不可开交……说起来真恶心,从百合子六岁开始,老家伙就满世界寻找合适的孙女婿了。” “六岁?” 橘清雪忍不住骂了声混账。 哪怕家长谈得再顺利,也都是无视当事人意愿的霸权行为,实在是无法接受。 “百合子的不幸,就在于摊上了这么个爷爷……”富前樱子说着,忽然看向橘清显,“你还要吗?” “咦?” 橘清显没明白她问什么。 “我看你吃得很开心,嘴角都沾了牛排酱呢。”富前樱子把自己那份牛排推给他,“这份你也吃吧,姐姐想起那老头子就气得吃不下东西。嗯,姐姐请客哟。” 说着,她拿起餐巾,手朝对面伸过来。 橘清雪见状,赶紧拿起餐巾,抢先伸手过来:“我来就行。” 呃…… 这姿态…… 怎么说呢,在富前樱子看来,她好像一只护食的母狮子。可惜了啊,她心里暗暗叹气,一个喜欢男人,一个还是个孩子,都和自己无缘……她笑声,继续刚才的话。 “确定了婚事后,百合子就失去了自由。” “被囚禁了起来?” “也没那么夸张,只是每日的活动时间大大减少了。她被逼着大部分时间就呆在家里,学习茶道、花道、裁缝什么的所谓的‘新娘进修’。我就不明白,要进修才能成为新娘吗?又不是要成为什么得道高僧被人供起来膜拜的对象!” “这一点着实不公,毕竟没听说过什么‘新郎进修’。”橘清雪说道。 “我觉得,女人也可以参加越来越多的社会活动,男人也可以承担多一点家务。”富前樱子又看向橘清显,“我说得对不对?” 你和我个小孩谈这个有什么意义……橘清显啃着第二块牛排,含糊地回答她:“武士家族可不会那么容易变通,一般来说,除非他们全都破产了,否则你说的这些不会发生。” 这话一点错都没。 日本女性地位低是公认的,大家族的女性,地位甚至还不如普通家庭的女性。 “没错,是真的不会发生,毕竟他们可以无视法律。”富前樱子叹了口气,无聊地将汤匙拿在手里摇晃,“订了婚后,百合子在一个巧合之下,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那人刚好也喜欢她,于是两人便亲近起来……” 说到这里时,她看了橘清雪一眼。 “怎么了?”橘清雪疑惑地问。 “我在斟酌措辞。怎么说呢,就是两人的身心都强烈地受到彼此吸引。” “我能理解这话的意思,不用详细地说明。” “那太好了。” 富前樱子笑了笑。 “百合子和她喜欢的人偷偷交往了一年多吧,两人关系升温的同时,她和立花淳的结婚仪式也被提上了日程。百合子当然不想结婚那么快,但老头子当着全家的面说她都二十多岁了,已经是半老徐娘了,赶紧嫁出去为好。” 橘清雪眼角抽了抽:“二十多岁,半老徐娘……在江户时代,十二三岁就嫁人的时代说这话还差不多。现在还说,怕不是穿越过来的老古董哟。” “对啊,难以理解!”富前樱子附和了句,“百合子的父亲还算是维护女儿的,表示真心有喜欢的人可以带回家,他可以帮忙向爷爷说情……结果……百合子把人带回家后,一切事情都不可挽回了。” “带了个同样的人回家?”橘清显眨着乌黑的眼睛问。 “呀,你们也知道这个啦……”富前樱子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到这个地步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便无奈地叹起了气,“唉,哪怕是一般的家庭都很难接受这事,何况是守旧的武士家庭。” 橘清雪用笔帽戳着手心,平静地开口:“可在普通人家,吃惊困惑过后,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哪怕不接受,大吵一架,后果也顶多就是断绝关系……桐生家的情况呢?” 其实吧,对这方面的事,小雪还是可以用平常眼光看待的,不觉得有什么不行,但这伙人……要怎么说才好……总觉得这个团体的人,比较容易反应过度。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设身处地想一想对方所背负着的压力,较常人更敏感一点,似乎也能理解。 “说是……这个孽种,非斩不可。”富前樱子唉声叹气地说。 “处斩?” 橘清雪眉头紧蹙。 ——这可更偏激了啊! “字面上的意思。” “是要杀了桐生小姐?” “对啊,当着一家子的人,拿着日本刀追杀自己的亲孙女……” “会不会是恐吓?” “绝对是认真的,要不是作之尽当时舍命拦着,百合子就要死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橘清雪满脸难以置信。 因为与自己的想法不同,便要杀了对方……简直荒谬绝伦。如果是外人也就算了,可那是自己的亲孙女啊,难以想象身为当事人的桐生小姐内心会有多受伤。 假如母亲也这样对待自己…… 光是这么想一想,都觉得心就快碎了。 “后来的事呢?”橘清雪用笔帽抵着下巴问。 “还能怎样嘛……”富前樱子一脸感同身受的悲伤,眼眶微微泛红,“遭到亲人否定,被摁上‘玷污家声’的帽子,除了失去所爱之人,乖乖嫁人以外,还能干什么?” “啊,乖乖嫁人啦?”橘清雪傻傻地问。 呆愣和冷艳两种气质,居然可以那么地完美混合在同一张脸上,橘清显叹为观止。 “就是啊……” 富前樱子无奈地摇头。 这时候,橘清显吃完最后一口牛排,慢条斯理地擦擦嘴,抬头看向对面。 “所以桐生作之尽把立花淳杀了对吧?” (本章完) 73.小雪,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所以桐生作之尽把立花淳杀了对吧?” 明媚的阳光洒在桌面上,店内温暖光明,富前樱子却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店里人们的走动、杯盘互相撞击的声响,唱片释放的音乐,这一切仿佛是在遥远黑暗中发出微光,距离她越来越远…… 橘清雪嘴角露出笑容:“你怎么不说话了?” 富前樱子有些张皇失措地看着她。 橘小姐那乳白色的细致肌肤与明亮的粉红色口红非常相衬,前一秒还觉得非常动人,但在这一秒,富前小姐只恨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桌子对面,橘清显靠着椅背,神态怡然自得。 “你,你是……”富前樱子额头上流着汗,表情极度不安,“伱是知道什么了吗,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呵,这你不必知道!”橘清显淡淡笑了下,“我是一名侦探。所谓侦探,是配合委托人的要求,调查特定人物的动向,有时候也会揭发他人的秘密,借此维生的一群人。有时候呢,也会调查相亲对象的品行,搜索浪荡丈夫的外遇证据,寻找失踪者,等等……” 富前樱子表情茫然。 她只是答应了同伴的要求,无论如何都不要把和刀有关的事说出来,至于其它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啊。 “前些天,我接到了一个警官的求助,希望我帮他寻找一个失踪的人,现在我有头绪了……”说着,橘清显拿出岸本警部的名片,放在桌面,“是我打电话让他过来呢,还是你去自首呢?” 富前樱子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少年嘹亮声音,响彻了整个餐厅。 “樱子小姐,你帮助了一个杀人犯!” 瞬间,有好几道视线朝这边投了过来,警惕且厌恶。 富前樱子顿时感到心跳加速,惶恐、紧张。 想所谓心脏就快从嘴巴里跳出来,就是这种状态……她张了张嘴,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反驳:“不,和我无关,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我只是帮美幸到父亲那儿买了一把刀,别的我全都不知道……” “嗯?” 橘清雪一愣。 美幸……这个名字感觉在哪听过。 “真的,我就只知道这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富前樱子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匆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再见了,真的不关我事……” 她慌不择路地冲出了餐厅。 窗前的餐桌上,气氛变得宁静了下来。 橘清雪撑着下巴,还在思索着什么。 ……弟弟那么努力,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得帮上一点忙才行啊。 “笨蛋……” 熟悉的散漫声音响起。 橘清雪侧过头,只见靠着椅背,表情轻佻欠揍。 迎着姐姐的目光,橘清显又说了一次,“笨蛋。” 你才是笨蛋! 小雪气得鼓起腮帮:“小心我揍你!橘清显,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再叫我小……” “我说啊,小雪……”橘清显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明明你才是弟弟,为什么老要叫我小雪……橘清雪很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这个弟弟太让她头疼了,一点都不尊重姐姐的威严就算了,而且姐姐在说话的时候,他还老是打岔。她觉得自己不该沉默下来,想要反抗一下,让她知道姐姐不好惹的,但却又被一句震耳欲聋的“你实在是太笨啦!”给压了过去,再度落败了。 “好啦,我是笨蛋!”她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幽怨地瞪了弟弟一眼,“你聪明,你来说啊!” “所以才说你是笨蛋嘛,还嘴硬。”橘清显双手左右伸展,打了个大哈欠,“你听好咯,我只和你说一遍整个案件的流程,以后别再问我了。” “请说!” 橘清雪咬牙切齿地摆出领教的表情。 “立花淳的失踪,是两个人在背后策划出来的。”橘清显的表情,愈发的随性了,“富前樱子的同类中,有个叫美幸小姐的人。她通过某种途径,利用富前小姐的关系,拿到了仿照的‘葵纹越前康继’,并且转卖给了立花淳,直接引出了立花淳独自前往高尾山寻找天狗的后续。” “嗯~” 橘清雪点了点头。 这个猜想,之前姐弟俩就有过讨论,现在只是更具体地出现了“美幸小姐”这个新的嫌疑人。 “到达了高尾山后,天狗现身,将立花淳引诱进视线布置好的陷阱里。”橘清显胸有成竹地说道,“立花淳被困一晚,隔天清晨已经筋疲力尽了,被天狗很轻松地弄上了一辆海鲜冷藏车,运出了高尾山。” “哦……” 橘清雪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再之后,各方人马都相聚高尾山,天狗利用药王寺聘人假扮天狗的机会,大势宣扬自己的存在感,混淆自己的真实作案动机。调查人员无法理清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导致很多关联性的证据,不被重视和串联起来。” “是啊!” 橘清雪苦笑了下。 很多旁枝末节的小细节,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被重视而已……比如说,桐生作之尽的可疑之处,她和弟弟在今天之前就从没怀疑过…… 橘清显站起来,打着呵欠说:“现在我们去找美幸小姐吧。” “诶?”橘清雪惊讶地望着他,“你知道她在哪?” “我不知道啊。”橘清显摇摇头,然后晃了下手中的名片,“但这位焦头烂额的刑警肯定知道。” “那就走吧。” 橘清雪提着包包站起来。 弟弟走在前面,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她内心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自己忘记了,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顿…… “喂?” “你好,这里是岸本。” “出来见一面,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你是?” “我是……” 橘清雪忽然抬头:“阿清!” “嗯?”橘清显回头看她。 小雪一脸雀跃地说道:“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橘清显马上对着手机:“得闲饮茶!”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一点机会都不给那个老刑警。 ※※※※※ “嘟、嘟——” 岸本警部拿着手机,一脸懵逼。 ——神经病吧! 他暗暗骂了句,把手机放下,然后揉了揉眉心。 现在的他非常烦躁。 刑警生涯绝不算短,经手的案件也不少。 将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在他手下成为悬案的案子,两只手的指头就够数了。 这些悬案,每一个都让当警察的心有不甘,但他也还是第一次碰到现在这么稀奇古怪的案件。 一般的悬案,是整体像大致明朗,却苦无证据,或缺少临门一脚,大概都是这一类的。有时候似乎会因为偶然而发生一些超越常理的事情,无法证明犯罪而变成悬案,但这是很罕见的例子。 像立花淳这个案子,他内心断定必然是人为引发的,却怎么样都调查不出眉目。 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 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纵身一跃从六米高的采光窗中逃走…… 完全不明白。 连调查都无从调查起。 更令岸本警部感到焦躁的,是立花家与桐生家,明天就要宣布解除婚约了。 能放出这样的消息,就证明他们对立花淳活着回来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他甚至可以看到,明天的事被新闻一报道,网络上会有多少人调侃“警察真无能”,“浪费纳税人的钱”,“还不如我上”之类的言语了。 唉~ 岸本警部叹了口气,怔怔地望着窗外的蓝天。 他有些泄气。 ……要不明天请假吧。 ※※※※※ 尼桑蓝鸟在134国道上飞驰。 路上几乎看不见车影,阳光轻轻炙烤着海风,扬起的些许沙尘。路边放假了的校园中,有小孩在和小狗嬉戏,绿里透白的花儿迎风招展。 橘清显翘着腿倚在副驾位置,微眯着眼。 屋外呼啦啦吹来的风声,以及小雪动听的嗓音,如同美妙的乐曲般令他惬意。 “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高中的时候,有个女生和姐姐表白……”橘清雪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被照得闪闪发亮的泊油路,“她的名字,就叫高木美幸,家里好像是开料理店的。” “你还真的男女通杀啊?”橘清显回头看她。 “那是自然!” 小雪得意地挑挑眉毛。 此时的她,将长发束成了一束高马尾。 在窗外吹进来风中,那马尾如鞭子般高高扬起,坚韧,美丽……橘清显更喜欢把头发散落下来的小雪,但扎起头发后的小雪也不赖,就像是英姿飒爽的女武神一样。 只要和小雪呆在一起,就会感到安心。 “小雪的校园生活是怎样的?”橘清显忽然好奇地问。 “呃,这个嘛,一般般吧。”橘清雪不时侧头看一眼弟弟,语气不怀念也不感慨,“你要知道,我从小就是一个比周围任何人都美丽的少女,但家道的中落,这份美丽只会让自己陷于不幸之中。” 橘清显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镰仓是个很小的城市,在这个被山、海、田野、蓄水池包围的小地方,小雪美得有些不现实,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当成异类来看待。 “和我擦肩而过的人,几乎都不例外地一脸惊讶地注视着我……年幼的我,甚至很认真地烦恼过:自己的脸就长得很奇怪吗?”橘清雪说着话的同时,还楚楚动人地笑着,“到了要上学的年纪,我的烦恼就更严重了。和别的女生比起来,我的胳膊又细又白,似乎随时都会折断那样……” 橘清显的眼前,慢慢浮现出小小雪的模样。 她的四肢很纤弱,五官如工艺品般精巧,睫毛纤长得仿佛能在上面放下一支铅笔;双眼皮底下的黑色瞳孔里,时常透着一丝丝“为什么要这么看我”的愁绪,那惶恐不安的神情,反而让她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相称的娇柔美感。 “在学校里,只要我出现的地方,气氛都会变得不自然起来……” 橘清雪低声说着。 她的表情平静自然,完全没有流露出苦恼的情绪。 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就像灰色海原上漂浮的纯白帆船,绽放着能吸引任何人的耀眼光芒——尽管她本人不稀罕。 “男生看到我,会坐立不安;女生看到我,会表现出敌意;无论是回答问题还是体育课出糗,我都会成为同学议论的中心。” “老师们不安抚吗?” “老师啊……”橘清雪哑然一笑,“老师们都很好,经常对我特殊关照。但这种过于明显的偏爱,反而使得同学对我的孤立更加严重……” “这也对。” 橘清显点头表示赞同。 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有好几次,他带去学校笛子,都会被同学抢过去用脚踩。 当然了,那些人他一个个都揍了回去,到最后高年级的学生见到他都得绕道走了。 “姐姐小的时候,身体远没有现在那么好……特别不擅长体育,平衡木走不好,跳高也跳不起来。如果是其他孩子,失败了就失败了,大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姐姐太漂亮了,我一失败,就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同学们就总是在背后议论我,说我像个瓷娃娃那样,手脚笨拙,一碰就碎……” 橘清雪说着,尼桑蓝鸟拐了个弯,进入小路。 “后来嘛,父亲离去后,我意识到母亲以后必须得由我照顾了,才不得不坚强起来。我开始注重运动和饮食,学习剑道和拳击,这些训练卓有成效地展现了出来……到上了高中的年纪,姐姐的美丽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摩卡色校服裹着健康的身体,苏格兰格子的百褶裙长度刚好露出大腿——穿着时髦校服的姐姐,当然还是那个出类拔萃的美少女,看着就像电视上的偶像明星呢……”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超得意的。 ——像个天真烂漫的花季少女。 “到了高中,姐姐就不再受到排挤了。相反,姐姐还成为了校园阶级中的顶点……同学们在讨论起我的时候,总是钦佩或者爱慕,每周我都能收到情书,女孩们也喜欢围着我讨论时下的热点话题……其实吧,我也蛮能理解美幸的,毕竟她所遭遇的排挤,我也尝试过……” “啊!” 橘清显忽然叫了声。 橘清雪把车停在路边,歪头看过来:“叫什么?” “幸好小雪没被别的男人骗走!”橘清显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庆幸中夹着一丝窃喜的声音,透着一点少年郎独有的小心机,真可爱。 橘清雪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姐姐已经说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也说说自己的秘密呢?” “有机会的,哈哈~”橘清显糊弄了句,跳下车去。 “弟弟不诚实!” 橘清雪白了他一眼,从包包里取出化妆品,对着驾驶室的化妆镜补妆。 橘清显从车头绕过来这边,好奇地看着她:“这也要补妆吗?” “去见老同学,当然要展现出最好的那面!不然让她觉得我过得不好那多丢人啊……”橘清雪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种小女人心思,多可爱呀。 橘清雪对着镜子,往脸上补了合适的淡妆,嘴唇涂上浅色口红。 橘清显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将她的头发上的发圈给扯了下来。 华丽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你干什么?”橘清雪回头问。 橘清显眨着乌黑的眼珠:“我喜欢这样的小雪。” “受不了你……” 橘清雪很肉麻似的推了推他。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了,刘海微微盖住额头,有种很清纯的美感。说不上成熟或是青涩,但刘海盖下来后,脸蛋上那种美艳的胭脂感被阻挡了不少,给人一种清丽娴静的美感。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橘清雪把化妆品收回包包里,头探出窗外。 她的上衣是v领的,垂下头来后,天鹅般修长的后颈裸露着。 从橘清显的视角看过去,甚至能一眼看到她后背上黑色的蕾丝扣带,那扣带被扯得紧绷紧绷的,似乎随时都要被胸前的规模给撑裂开了。 “小雪真的很美。”橘清显慢慢低下头来。 橘清雪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脑袋。 她的脖颈就在橘清显的眼前,那白皙的肤色,清冷如庭院月色,脖颈散发着月夜鲜花般的幽香;她的身体也是丰满紧致完美身躯,双肩浑圆优美,从脸颊到肩膀的曲线散发出富有弹性的美丽光泽。 橘清显的呼吸落下来。 犹如落在肩膀上的细雪那样,橘清雪微微颤了下,华丽但娇贵柔弱的新颖感觉,迎面而来。 “小雪,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橘清显温柔抚摸着她的长发。 这一头华丽的黑发,实在和另一个姐姐的太像了,他最难以释怀的东西…… “好呀~” 橘清雪红着脸笑笑。 这种小男子汉说出来的誓言,让她感到很愉快。 这大概是天底下所有姐姐都想得到的小幸福吧:弟弟弱小的时候,自己照顾好他;等他变强大了,再反过来把自己保护在身后…… 尼桑蓝鸟的前边,是一个很田园风的居酒屋,门口还支着卖海鲜的玻璃水箱。 姐弟俩看了看店门,抿着嘴互换了一个眼神,有些狡猾地笑了起来:该去干正事啦! (本章完) 74.我和阿清这个样子是不是太不检点了啊 布帘微微掀起。 “欢迎光临。”穿着和服的侍女跪在玄关上迎接客人。 橘清雪低头看着她:“美幸在吗?” “客人认识我们老板?”侍女抬起头来问。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这样啊,老板不在,客人您叫什么,我帮您联系她。” “和她说一声橘小姐到了就行,她知道的。” “好的,您在这边等一下。”侍女站起来,到吧台里打电话。 橘清雪环顾了一圈。 一个装修很田园风的料理店,入门只是吧台,没有座位。 客人用餐的话,是在吧台后面的庭院里,占地只有两百坪。庭院虽小,小却五脏俱全,假山、假水和樱花都有。 吧台的左后方,是一道通往二楼包厢的楼梯。木板都很旧了,油脂与尘埃附着在表面,在微妙的光线照射下化成了美丽的琥珀色泽。 吧台里,侍女放下电话,朝客人这边看过来:“老板再过一小时就能回来,她说请您到包厢去休息片刻。” “好的。” 在她的带领下,姐弟俩被带到二楼能俯瞰庭院的包间。 包间的风格是典型的田舍人家风情,入口处有火炉,漆黑光洁的柱子,白纸门,行灯;这些东西浑然天成地巧妙装点着。 进到房间里面,墙壁上甚至还挂有草帽和蓑衣。 “客人先休息片刻,我去把准备一下餐食。”侍女娉娉袅袅地后退,转身离开包间。 橘清显环顾着包厢的摆设。 这个店蜷缩在镰仓这座小城市的一角,却风格独具,恬静风雅,装修很有品味啊。 “这个店,让我想起以前家里开的料理亭了。”橘清雪靠着窗边坐下来,视线看向窗外,“家里的料理亭开在东京,比这个大好多,但装修风格大差不差……” 橘清显也在看着她看的风景。 窗户外面,是湛蓝的天空。 偶尔有乌鸦掠过,落在某棵树上。 往下俯瞰,池畔落满了的粉红花瓣,在阳光下妖冶地释放出最后的魅力。 既然家里是开料理亭的为什么你的料理水平能那么差……橘清显内心嘀咕了一会,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笑了笑,说道:“母亲似乎还保留着能够开店的手艺呢……” “但母亲的身体不允许了呀。”橘清雪苦笑了下,“再说了,投资这么一间料理亭,起码要一亿円的启动资金,难啊……” 橘清显也无奈地在桌面下摊开了双腿。 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一亿円……就算有这一亿,怎么经营也是个大问题。 维持高级料亭的派头,是需要花费莫大的人工费的。极端点说,一晚上就算只有一桌客人,厨师、女招待、跑腿的,都要一应俱全。 包间的花和摆设就算只给空气看,也都要尽善尽美。 橘清雪支着下巴,视线看着庭院里的樱花。 在外面走的时候,阳光能把人热出汗来,房间里却有着樱花季节的微寒。 黑色长发轻轻摇曳着,她伸手将到嘴边的几缕长发挽到耳后,忽然有些感慨地说:“听说每年都会有很多人会追着樱花前线,从南一路看到北。” “是啊。” 橘清显在看着她。 黑发被捋下来,露出那粉色的嘴唇时,他似乎看到来粉红色的樱花从窗外飘进来了。 “最先从九州出发,一路……”橘清雪出神地望着窗外。 “不,二月份从冲绳开始,一路北上,经过九州岛,四国,再到关西关东、东北,最后到北海道,可以一路看到五月底。” “全部看完要花四个月呢。” “大把又有钱又闲的人。” “能这样就好了。” “试试看?” 橘清显等着姐姐说出“我也要看”,他好顺势接一句“我陪小雪一起看”,但她只是感慨似的点了点头。 诗和远方,在现实之间的距离,还是非常遥远的。 小雪是成年人。 她担负着这一个家庭的经济压力,可没弟弟那种想什么就要去做什么的心态。 等待了片刻后,侍女把饭菜拿来了。 菜谱似乎是固定的。 先是开胃小菜,接着是鲷鱼片、高汤,还有笋和海带拼盘;饭团做成樱花状,点上红色,有点像是京都料理的精致风。 除去这些精致菜外,还有为了配合农家风格上的炖菜,里面有土豆,油炸豆腐等。 姐弟俩对坐着开始用餐。 对两个人来说,房间太大了,桌子也大,坐在对面的阿清看上去单薄小巧。小雪吃了几口,便挪着屁股绕过来,曲着膝盖跪坐在弟弟身边。 “尝一口这个。”橘清雪夹了一块土豆给弟弟。 橘清显吃了一口。 土豆炖得软绵绵的,吸足了调味料,味道还不错。 “感觉比我做的好吃一点。”橘清雪也尝了一小口。 “……” 橘清显表情怪异。 “怎么了吗?”姐姐歪头看他。 “好吃,姐姐做的东西最好吃了!”橘清显突然扑在他的怀里。 小雪表情狐疑:“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橘清显只是狡猾地笑了两声。 抱着小雪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心脏跳动的生命力。 午后的阳光,明媚的让人有点困乏。 他刚才就吃了很多东西,现在完全不想吃了。 “好啦,别闹了,好好吃饭。”橘清雪抓住他的脑袋,想要拿走。 但橘清显却硬脸都埋进去了。 “都怪妈妈把你宠坏了!”橘清雪娇嗔一声,却没再推开他。 她的一只手伸出来,把窗户打开了点,然后收回,两只手轻轻抱住他的脑袋:“是不是一到中午你就要午睡啊?真是少爷病……好吧,快睡一会吧……” “阿清睡觉要女仆哄的。”橘清显仰着脸说。 橘清雪眨了眨眼,红着脸把腰弯下来,亲吻了下他的额头:“清少爷,可以了没?” 暖洋洋的春风吹了进来,额头上的柔软触感,使得橘清显全身酥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随着小雪呼吸而膨胀的整个世界,打心底里感受到了惬意。 橘清雪本来抱住他脑袋的双手,轻轻按着他的头皮,温柔地按摩了起来。 查案的这些天,虽然说是两人一起行动,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阿清在思考,脑子一定很累的吧……他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自己怀里,左手臂的外侧触着窗户上照进来的阳光,光粒子在他的肌肤上呈现出圣洁的舞动轨迹。 阿清太美了! 橘清显本来只是打算闭眼休息一会的。 但姐姐的按摩实在太舒服了,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居然就睡着了。 橘清雪两根白白的细嫩指头,从他的头皮移下来,好玩似的捏了下他滚烫的耳垂。 对于一般的少年来说,面对年长的人多少会有些拘谨和不安,但在他身上却是完全找不到的。 他那眼神,可以说得上是傲慢。 他不仅不掩饰自己的傲慢,甚至大胆地承认自己的傲慢,将贵族公子的狂傲用那张生来就注定不凡的脸孔表现出来……由于那不完全是优点的贵族特质,使得他的狂傲中缺乏一种对人的共情,但他丝毫不以为意。 橘清雪能感觉到。 无论是在讨论什么,lgbt团体所遭遇到的排挤也好,旧华族的傲慢也好,家长制度的不公也好……谈起这些他都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他的内心却完全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共情。 ……阿清是极度自我的人。 换做以前,小雪很讨厌这种人。 然而阿清…… 他那种精妙的官能、隐藏起来的冷寂的心灵、沉静的微笑、具有诱惑力的嗓音、高蹈的谈话技巧,以及不耐烦时会轻声哼着鼻子的习惯……这一切她都完全不排斥。 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雪又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 阿清身上散发出来的吸引力,是具有浸润性的,一发现轻微的空隙,就立即浸润进来;犹如眼睛看不见的霉菌,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了全身的组织,并且在她的感知外耐心而切实地工作着。 莫非是缘结神在做法吗? 小雪想到了母亲在八幡宫求签时,和自己说过的话:被缘结神赐福过的两人,命运从此就会被红线联系到一起,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感情都只会与日俱增…… 刚开始的时候,坚信无神论的小雪对此还嗤之以鼻,认为是老人迷信的说法。 但现在嘛……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阿清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不用多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哄他入睡,小雪也能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一种欢乐,一种非凡的幸福 明媚的春光透过繁茂的樱树把光线和绿荫撒满整个屋子,这种懒洋洋的甜蜜、无忧无虑的青春的——在她青春的尾巴上产生的倦怠,怎不叫人心里如痴如醉啊! 不知不觉间,小雪也慢慢打起了盹,鼻尖发出轻微的鼾声。 阳光继续透过窗户朝屋内抛进来一条温暖光带,沿着树叶和花瓣、沿地板、沿家具、沿她和弟弟的衣服、移动着,旅行着、朝向着未来—— “哒哒哒~” 迷迷糊糊间,橘清显好像听到了有木屐踩踏地板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看看,但整个人深陷在一种窝心的温暖当中,倦怠得根本不想睁开眼睛。他那模糊的意志力勉强运转了片刻,最终也只是让他侧过身去,还是像婴儿一样蜷着身子睡觉。 …… “唔~” 橘清显的小脑袋磨蹭了几下,沉沉地继续睡着。 ……任何东西都休想打搅我这松鼠冬眠般的休息。 “阿清……” 姐姐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橘清显懒得思考,只想继续在自己的树洞里睡觉。 但树本身却好像不欢迎他了,拼命抖动着,想要把他推出去……于是乎,他被迫睁开了眼睛,但阳光很刺眼,他马上又眯起了眼睛,转头继续寻找自己的树洞。 “……起来啦。” 橘清雪看着怀中的人儿催促道。 但他只是转了转头,不满地“嗯~”了声,就又静止不动了。橘清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脸色微红地望着大门:“美幸吗?进来吧……” 美幸小姐拉门进来。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第二眼,她看到的事,像树袋熊一样赖在老同学身上的少年,眼神微微一僵。 那个地方,是她求而不得的天堂啊。 “很抱歉,他的睡相不太好……”橘清雪眼角抽搐着,有些尴尬也有些无奈,小手摸着橘清显的头发,“按礼来说应该起身行礼的,但伱也看到了,现在不太方便……” 嗓音虽然还保持着镇定。 但面对着这个给她递过情书的老同学,她心里遏制不住地想:“我和阿清这个样子,是不是太不检点了啊……呜呜,也不知道美幸心里是怎么想的…… 美幸小姐不觉得她不检点。 美幸小姐只想把少年踢开,自己躺过去。 她的表情很是古怪,橘清雪被瞧得有几分不适应,只好摆出那种冷艳端庄的表情来掩饰…… “好漂亮的小孩啊。”美幸小姐语气复杂地笑了下。 “是我的干弟弟。”橘清雪平静道。 “干弟弟?我好像听过,是德川家过继到你们家的养子嘛,真是美事一桩……”美幸小姐脸上堆满笑容,话语里有一丝揶揄,“看你和她的关系,好像不止是姐弟那么简单哟。” “你可别开玩笑了。”橘清雪礼貌地回道。 未了避免这种尴尬持续下去,她的指尖用力,掐了掐橘清显的耳朵。 橘清显慢慢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这个田园风的房间,思绪还没完全恢复。 桌子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蓝布碎花和服的女人,系着白腰带,有些朴素,倒也与房间的装修风格很搭配。人长得很标志,短发,小麦色的肌肤,有种运动系的美感。 “这位就是美幸姐姐。” 头顶上传来小雪的声音。 橘清显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在还躺在小雪的怀里呢。 不过他也没起来的意思,只是把视线抬高了点,盯着小雪下巴细腻的皮肉:“美幸姐姐好。” “阿清好。” 美幸小姐在对面坐下来。 这时候,橘清雪忽然推了推橘清显。 然后,橘清显就看到,她咬着牙,表情痛苦地微微抬起屁股,把压在下面的双腿伸直进了桌子底下。 望着小雪脸颊上的汗水,他顿时明白了,肯定是自己一直躺在她身上睡觉,把她的双腿压得麻痹了。 “小雪真是笨蛋!”橘清显伸手,轻轻锤着她的大腿,“不舒服的话,把我叫醒啊……” “还能忍受,就不想吵醒你了。”橘清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整理了下他睡乱了的头发,温柔地说道:“起床后,头发一定要整理好哟,不然会让人笑话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睡得皱巴巴的,却顾不上给自己整理。 乳白色的雪肩和诱人的锁骨都露出来了点,有种让人想要在上面留下亲吻的印记……橘清显伸出手去替她把衣服拉起来,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小雪也是哦,要记得睡醒后把衣服整理好,不能让别人沾了便宜。” “我记住了。”橘清雪红着脸说。 她低下头来,额头亲昵地磕了下橘清显的额头,有些腼腆羞怯地笑着 “咳咳!” 美幸小姐忍不住轻咳一声。 你们两个够了!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狗粮撑死了啊! ※ 双倍最后一天,求月票,还差几十张吧 (本章完) 75.新的少女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薅她羊毛…… 老同学见面,寒暄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 美幸小姐让服务员端了点酒进来,啤酒、清酒、威士忌和威士忌都有。 “清雪喝点吗?”她热情地问。 “不了呢,要开车。”橘清雪推辞道。 美幸小姐用小瓷杯装了一点清酒推过来:“至少喝一杯吧?” “我也想陪你喝点的,但等会真的要开车呀,抱歉了呢……”橘清雪“刷”地低下头表达歉意,柔软的秀发下纤细的脖子被遮住了。 “我替姐姐喝吧。”橘清显乖巧地开口。 美幸小姐看他一眼,笑了下:“好呀,不过你就只能喝一口哦……” 装着清酒的酒杯递过来,橘清显浅尝一口,不是很烈。 但他从小到大都没喝过酒。 “啧,好难喝……”他吐着舌头嘟囔。 美幸小姐哈哈大笑了起来。 “吃点东西吧。”橘清雪夹了一片鲷鱼给他。 橘清显一口咬下去,然后和她眨眨眼睛。小雪收到指示,视线看向美幸小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想和你了解一下。” “嗯,伱问就行。” 美幸小姐神情平静,似乎早有准备。 “我了解到一些事,所以很好奇……”橘清雪避开案件的话题,问起了别的东西,“你和桐生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呃……这……” 美幸小姐眼神诧异了下。 虽然不知道老同学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这个问题,她很想回答一句“孽缘”。 “只是比较玩得来的朋友啦。” 橘清雪露出八卦的表情:“我听说你们可是在谈恋爱哟。” “没这回事。”她微微皱起眉头说,“我是个无趣的人,哪还谈得了恋爱。” “可别说这种话。”橘清雪淡淡地笑着说,“我觉得嘛,你的感情丰富很丰富呀,而且聪明伶俐。说起来,我才是无趣的人呢……我生来就无法原谅不合理的事,无法忽视善恶、好坏与优劣,虽然我不觉得这是坏处,也不打算改变……” 美幸小姐眼神微微躲闪:“不不不,这样一点都不无趣。正确才是好的,这还用说吗?” “未必如此。”橘清雪头疼地说道 “难道……你有麻烦吗?” “麻烦倒说不上,只不过呢,我随时都必须预测最糟糕的状况。所以,在过程中,我大可尽情预想、预测。只是一旦真的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又会厌恶起自己的无能来……”橘清雪故意用爽朗的声音说话,“喏,我就是这么麻烦的女人,你应该也了解我的吧?” 美幸小姐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你遇到的麻烦有多糟糕?” “简单点说,我想问一问,你是送了把刀出去对吗?”橘清雪意味深长地问。 “哦,是有这么回事。”美幸小姐佯装诧异,“怎么了吗?” “送给了谁?” “立花家的大少爷。” “他失踪了哦。” “咦?” 美幸小姐恰到好处地让表情僵硬起来。 “这个我真不知情呀……”她将双手举到嘴边,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是怎么失踪的?现在还没找到吗……” 橘清雪简单把案件说了遍。 “真可怕啊,居然是天狗掳人……”美幸小姐下颚微微颤抖。 她用双手覆住脸颊,微微哀泣的声音从指缝中传了出来……假设没有以前那些线索的话,她的表演,足够让人信以为真。 橘清雪等她慢慢平静了点,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送一把刀给他?” “这个啊,说来也是巧合……”美幸小姐以手掩面,低声说道,“因为桐生小姐的关系,我和立花淳见过几次面,算是能聊几句话的朋友。他那个人非常喜欢鬼怪的故事,有天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天狗的传闻,便四处询问要怎么才能遇到天狗……” 她的声音虚弱,因此显得断断续续的。 “后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想法,到处托关系想要买一把好刀,说是什么当做和天狗结交的礼物。退一步说,哪怕找不到天狗,也可以送给桐生家当做礼物……他自然也问我了,恰好我认识富前家的人,他便委托我购买了一把名刀,转账凭证和聊天记录都有呢,我去拿一下,你们等着……” 说罢,她穿上木屐,急匆匆地出了包厢。 老板走了,橘清雪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 老实说吧,她不讨厌这位老同学,但看她如今的样子,多少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橘清显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她:“我的脸红吗?” “脸颊上稍微有些。”橘清雪歪头过来说。 弟弟的肌肤很细嫩,只是喝一点酒,就已经上脸了。 “母亲也是呢,喝一点就会脸红,不过她的是从眼角开始的……”小雪轻轻揉着弟弟手感超棒的脸颊,“啧啧,看你这样子,姐姐真想把你灌醉……” “三年起步哦。” “瞎说什么呢!把你灌醉后,你就不会成天气我了。” “我怎么舍得气小雪呢……”橘清显用手指卷着她的发丝来玩,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也玩不腻。 地板上的阳光悄悄移动。 纸门上枝影纵横,忽而有尖细的鸟声,又复静寂无声。 不久之后,走廊传来脚步声,老板回来了。 “你看,这就是转账和交易的凭证……”她把一张立花淳转钱给她的银行小票和购刀的小票递过来,同时打开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也在这里,清雪你看清楚了……” 橘清雪只是大致看了眼,便点了点头。 对方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要调查的重点不在这。 美幸小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吓死了,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害得立花淳失踪的……” 这时候,橘清雪看似随意地问了句:“这些票据你都随身带着的吗?” “呀,这个嘛,当然不会啊……”美幸小姐眼珠子转了转,“这段时间我都住在店里,就在二楼,另一个房间就是了。” “住店里啊?” “嗯,晚上怕贼嘛,自己住这里放心点。” 橘清雪微微笑着点头:“这也有道理。” 她稍稍侧头看弟弟一眼,交换了下信息,然后弟弟站起来,说着“我去庭院看看樱花”,然后就跑了出去。 美幸小姐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感受着别样苦涩的酒精味,她勉强地笑了下,说道:“我记得清雪家里还欠着很多钱吧?如今又多了个弟弟,会不会压力很大?” “还好啦,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侦探也是有收入的……”橘清雪说道,笑容显得很愉快,“诶,我悄悄和你说哟,这个案子解决了的话,酬劳可是有接近一亿円呢……” “哇,好厉害,清雪一定会成功的!” 美幸小姐惊讶地叹道。 但其实她非常清楚,就目前而言,她这边没露出任何可以被顺藤摸瓜的破绽,这位老同学注定会无功而返的…… ※※※※※ 橘清显溜出包厢,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眼。 拐角那边站着个服务员,他一路小跑过去,拿出自己看家的卖萌本领,拉着人家服务员的小手:“姐姐姐姐,我困了,姐姐说让你带我去她房间里睡觉……” 他这张脸还是具有很强的欺骗性的。 八岁到八十岁的女性,都有可能因为色迷心窍而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小弟弟好乖呀~” 服务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他带到了二楼最角落的一个包厢。 她敲了敲门。 “里面还有人吗?”橘清显眼眸微缩。 “老板邻居家的一个小女孩,家长忙,没时间照看她,所以拜托老板帮忙照顾一下。”服务员答道。 “哦~” 橘清显心想,吓我一跳,差点以为这么容易就找到立花淳了。 服务员又敲了敲门。 “门没反锁!” 屋子里传来一道小女孩的嗓音。 清脆悦耳的嗓音,很适合用“百灵鸟”来比喻。 “凛子?姐姐给你送个玩伴来了……”服务员隔着门说道。 看样子她和这小女孩是相熟的。 里面的小女孩沉默了下,不耐烦地说了句:“太吵闹的话就别放进来了。” “哈哈,很帅气的小少年哟。”服务员笑着回道,然后弯下腰来,小声在橘清显耳边提醒道:“凛子的脾气有点古怪呢,你尽量不要惹她生气,免得她骂你……” “哗啦~” 橘清显直接拉开身前的格子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六叠大的和风待客室,旁边还有几个房间,但都用格子门隔了起来,看不见。他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眼角扫到窗边。 窗帘向两边拉开,明媚的春光中,浮现出一个少女的侧面。 她靠着窗台看书。 年纪在十二三岁左右。 黑长发扎成马尾,用白色蝴蝶结固定,上衣是白色的,下面是蓝色的半身裙,整体清新雅致;纤细的脖子、圆润的双肩,小腿的弧线,都带着苗条流畅的曲度,像一只优美的小海豚…… “凛子,快打个招呼。”服务员笑着朝她喊话。 叫凛子的少女头也不抬:“让他自己找个角落蹲着,我没空搭理小孩。” “……” 服务员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和橘清显笑了笑。 “我自己来就好。”橘清显进了屋,把门关上,朝窗边走去。 室内非常安静。 即便是很轻微的脚步声,也能清晰地听到。 少女依旧在春光下读书。 风吹动她的马尾,充当背景的天空呈现出透明的蓝色,似乎把手伸进去,指尖也会染成蓝色。 “在看什么?”橘清显向她搭话。 少女还是没抬头,只是稍稍抬手,将书封给他看了看。 司汤达的《红与黑》,书的封底贴着标签,是市民图书馆借来的。 “哦……”橘清显佩服道,“看这么难的书啊。” “难?” “相较于你这个年纪来说,确实很难。” “你懂?” “我当然懂。” “吹牛!” “可不止是吹牛哦。”橘清显笑了声,来到她的身边,“我和于连一样,都有着绝顶的聪明才智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同样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辛苦地奋斗着。区别在于,我注定会成功,而于连则不幸上了断头台。对了,我甚至可能比于连还帅,不信你回头看看。” 少女依旧埋头看书。 看那样子,她似乎把少年的话当成了毫无营养的废料。 并且橘清显的眼里还弹出了提示。 【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傻瓜蛋……萩原凛子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10】 有趣的骄傲少女…… 橘清显站在桌边,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仔细地侦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来这里之前,他就和小雪分析过:眼前的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能直接证明立花淳的失踪与美幸小姐有直接的关联,除非说……能找到她藏匿立花淳的关键线索。 姐弟俩的分工很明确。 姐姐负责拖住美幸小姐,弟弟负责到处瞎逛。 根据已知的情报,美幸小姐一个人住在由比滨町的一套公寓里,如果立花淳藏在那里的话,每天必要的食物和产生的生活垃圾,都很难掩人耳目。但如果是藏在人多眼杂的料理亭里,吃得再多也能掩饰过去…… 橘清显就是这么推理的。 所以姐姐拖住美幸小姐后,他就找机会溜了出来。 这个六叠大的小客厅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和生活必需品,沙发对面虽然摆了台电视,但型号非常老旧,能不能开都难说。而且这个房间里丝毫没有女性的那种精致气息,天花板上的荧光灯都很旧了,整体显得非常昏暗。 会不会在房间里呢……橘清显的目光扫过客厅旁边的两扇上了锁的格子门。 进不去呀……没办法了,只好先和这个少女唠嗑唠嗑,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来。 确定好计划后,橘清显的表情变得轻佻起来,一只手好像闲得发慌那样,轻轻敲着桌面。 “笃、笃……” 【不仅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蛋,还有多动症!萩原凛子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20】 嘿! 这又是一个点数姬啊。 “萩原凛子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橘清显调侃似的问她。 “萩原凛子。” “萩原。嗯,怎么写呢?” 萩原凛子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书本,舔舔嘴唇答道:“萩饼那个萩,原是……” 说着说着,她忽然眉头一皱。 “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终于抬起头来了。 一瞬之间,橘清显心头一震。 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他注意到,少女的左眼眼底,有一抹血色飘过。但当他把眼睛瞪大了的时候,那抹奇怪的色泽却不见了,留给他的只是如秋水般清澄的一双乌黑瞳孔。 她的脸蛋比窗外满庭院的樱花还要漂亮,脸颊和嘴唇都很红润,皮肤娇嫩得仿佛刚接触空气似的; 但与其说她楚楚动人,不如说她显得非常淡然,或者说是遗世独立——整个人就像冰块般凛冽,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腰肢纤细,胸部十二岁。 ——约等于没。 “奇怪了……” 橘清显揉了揉眼睛。 ……刚才的心悸感是怎么回事? “傻了?” 萩原凛子樱色的小嘴唇微微上扬。 “刚才把自己说的那么厉害,结果一见到人了,就被惊讶得说不出话了?”她有些轻蔑地说着,纤细的指尖如同透明的水母般浮动,撩起额头的刘海,“小孩子果然最爱说大话……” (本章完) 76.俄狄浦斯情结 所有的苍天大树,都是从萌芽之后,才开始成长的。 一只乌鸦轻轻地掠过窗外,橘清显跳起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凛子小朋友,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甚至还知道……”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稚嫩的少女,故作神秘地笑笑,“甚至还知道你刚才心里想了什么。” 萩原凛子手抵下巴,沉思片刻,略带疑惑地问:“你也能看穿人心?” “也?伱能?” “我确实能。” 说完了这句,萩原凛子失去谈话兴趣了似的,重新低头看书。 这是一个很难交流的美少女,橘清显对她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定格了下来。 如果她年长个五六岁,会是动漫中很受欢迎的高冷黑长直类型的美少女主角;但在现实中,没人愿意接近这种人……橘清显除外。 因为他可以薅羊毛。 “看穿人心,有意思啊,超能力?” 听到这句话,萩原凛子稍稍抬头,嘴唇微微动了下。 但视线和橘清显那带着恶作剧一样的笑意的眼神撞个正着时,她马上又低下头来,回到看书的状态中。 暖风吹进一直敞开的窗户,吹动了书的扉页。 页脚被少女的指尖捏着,不会吹散,一瓣樱花随风飘进,旋转着落向桌面。 橘清显拈起花瓣,放到少女的视线中间。 白纸黑字上多了一瓣粉色的花瓣,很是显眼。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萩原凛子很是头疼地叹口气,拿起书签夹在扉页间,抬起头来打量他,语气略微降低:“你走,要么我走,选一个。” “我对能看穿人心的能力非常感兴趣。”橘清显笑着说。 萩原凛子双手抱胸,靠着椅背,一种“别来打搅我”的冰冷气息从身上蔓延开来。 但是嘛,橘清显就算对着织作葵和樱夫人这样狡猾的大人都能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会被这么个小女孩给唬住。 “我先说我知道的关于你的想法,你再说说你看穿了我什么……”他两手撑着桌面,用很懒散的姿态坐在少女面前,“当我拿自己和于连来做比较时,你内心觉得我很自大;当我用手指敲桌面时,你继而觉得我不仅自大还有多动症。我说得对吗?” “嗯。” 萩原凛子下意识点头。 下一秒,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随后便说道:“正常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不能作为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的依据。还有……” 清脆的嗓音略微停顿了几秒。 萩原凛子背着窗外的阳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既然知道我这么想的,你还不快点走?” “我想在这多待一会嘛。”橘清显看着她说。 由于高度落差,他看向少女的时候,必须低着头。 “容我拒绝这个要求。”萩原凛子把本来就已经很贴锁骨的领口拉起,双眼瞪向他,恶狠狠地说道:“你的眼神邪恶且下流,和你共处一室,会让我有危险感。” “……” 你又没胸,凶什么凶啊。 橘清显直接忽略她警惕的态度,脸上始终挂着爽朗的微笑:“你不是说你能看穿人心吗?这么看来,一点也不准确。” “嗯……” 萩原凛子略微思考了下。 “你想要准确?可以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你想和我一起干什么?” “这可就多了。” “你内心想一个,嘴上回答另一个,我就可以看穿你真正的想法了。” “咦?” 这么神奇的吗? 橘清显的表情不由地慎重了起来。 然后,萩原凛子的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过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证明什么?” “没什么必要的,不过你若能证明,我大概会躲你远远的。”橘清显把手臂收回来,做出和她先前一样的警惕姿势,“这世上应该没人喜欢和一个能读心的怪物生活在一起。” 一瞬间,萩原凛子感觉心像是被针刺了下。 不过那种异样感转瞬即逝,她似乎是被“躲得远远的”这个条件打动了,眼睛随之微微一亮; 这双动人的眼睛令人联想到娇贵猫咪的瞳孔,她樱色的小嘴唇也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那么,我先说了咯。”橘清显略一沉吟,带着疑惑的视线盯紧她,脑海中幻想着和她一起春夜观樱的景象,嘴上却说道:“我想,嗯……和你一起逛女性内衣店,挑一件最大号的送给你。” “?” 萩原凛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 下一秒,她眯起了能看到小腹的双眼,冷淡地叹了口气。左眼眼底流过一抹外人难以察觉的红光后,她以溪流般悦耳的声音开口:“你内心想的是和我春夜观樱,可以证明了没?” 【十多多的小孩,果然满脑子黄色废料。萩原凛子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30】 眼前弹过系统提示,橘清显的表情,没有一丝轻松之感。 和他这种靠系统作弊的方式不同,少女是真的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难道真的有超能力不成…… “怎么做到的?”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无论是心理学还是精通表情动作方面的知识的审讯官,顶多也只是大概判断一下谈话对象说话的真假,绝对不可能精准地看清一个人脑子里真实的想法。 萩原凛子靠着窗边,双手重新捧起书来。 她那清丽可爱的脸上没任何表情,澄澈的眸子也没任何涟漪,直直看着他说:“我从小就可以看得见别人的记忆。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只要存在过脑海,就能被我看到。” “你说什么?” 橘清显惊讶到几乎从桌子上摔下来了。 “你现在可以远离我了。”萩原凛子淡淡说了句,视线再度回到书上。 “等等,你让我分析一下……” 橘清显双脚踩到地板上,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读心术? 心灵透视? 或者说她是神? 湘南海面吹过来的海风,摇晃着花边窗帘,萩原凛子呼吸着空气,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橘清显,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她闭上眼睛,微微抽动下鼻子,“真舒服呀~”。 这样子很是可爱,只可惜橘清显没察觉。 他的脚步声打搅了室内的宁静,所以萩原凛子只是享受片刻海风的吹拂,便不快地皱起眉头:“这位小朋友,请问你可以离开了吗?” “不对,不对,有哪里不对,你绝对不可能直接看穿一个人的记忆……”橘清显反驳着说,双目无神地来回走动,“倘若真可以直接看穿,何必要我说一个谎呢……” 他才说完,萩原凛子脸上的不悦之情表露无遗。 她啪一下合上书,用看着某种虫类的眼神瞪视他,叹息着说:“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像你一样无聊且居心不良的人……” “这种话,我都不需要用脑子来反驳你。”橘清显思考着刚才的事,不过大脑地,说道:“你翻开书,正文第一页,看看第三行字……” 萩原凛子疑惑地打开书。 【千人共处,无恶,樊笼寡欢——霍布斯】 把成千上万的生物放在一起,拣除了坏的,那笼子就不热闹了……萩原凛子似乎也对这回答感到佩服,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他说:“能承认自己是坏的,你还不算无药可救。” “诶,对了!” 橘清显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朝桌边跑过来,双眼泛光,表情非常急切。 “你说说看,如果我不撒谎……你是不是就不能看穿我的脑海里的东西了?” 因为心中太过好奇,他情急之下,直接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扶住椅背。 坐在椅子里的萩原凛子,就这么莫名地被他的臂弯给圈了起来,近到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少年味了。 “啧!” 少女像是吃了难吃料理似的皱起了小脸。 “就算是又如何?”她露出非常藐视的笑容,小小的脸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反讽道:“这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谎言,只要有谎言的地方,我就能看到真相。你不想被我看到,你能保证永远不在我面前撒谎?” “巧了!”橘清显耸了耸肩,不改脸色地撒着弥天大谎:“我从出生到现在就只有两件事没做过——说谎与绑岛田髻。” “没说谎是假的!”萩原凛子十分自信地说,“没梳岛田髻是真的!” 橘清显低下头来,注视着她的双眼:“可你怎么能证明我在撒谎呢?” “我……” 萩原凛子羞恼地咬住下唇。 这混蛋靠得太近了,以至于他一张嘴,都能看到他那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 “你难道看不到看到我以前撒谎时的画面……”橘清显的脸在距离她脸蛋五厘米不到的地方问。 “当然能!” 萩原凛子说着,伸手拿下了头发上的蝴蝶结发卡。 黑色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侧脸,她用手将头发抚到脸前,挡住橘清显呼出来的气息,慢慢地说了几个事例出来。 相当的准确。 “佩服!” 橘清显表情凝重地说。 “想要不被你窥探到记忆,看来在你面前只能不撒谎了……”他叹了口气,双臂收回,后退了几步,一脸无奈地摇头:“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折服过……” 萩原凛子得意地笑了下。 “幸好的是,我和你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橘清显心情慢慢恢复平静。 这的确是个很漂亮少女,纤细柔美,气质像少女漫画的女主角,有着超出常理的能力……这样的人,能躲多远就多远,那种自己内心记忆在旁人眼里裸泳的感觉他完全无法接受。 你很厉害! 所以,请在看不到我的地方独自强大去吧! 萩原凛子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低下头来,指尖捏住页脚。 【于连看见一只雄鹰从头顶上那些巨大的山岩中展翅高飞,在长空中悄然盘旋,不时划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圈。于连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只猛禽。其动作的雄健与安详令他怦然心动。他羡慕这种力量,他羡慕这种孤独……】 【看来你已习惯了笑脸,可那是谎言的舞台。真理是严峻的,先生。而我们在尘世间的使命不也是严峻的吗?你必须时时警戒,提防这种人性的弱点,那就是对外界的浮华太易于动情。】 文字带来的感染力,让一个野心勃勃的但又渴望超越阶级爱情的矛盾青年的形象跃于纸上。 你把自己比作了于连是吗……萩原凛子专注着看书,窗口吹来的海风抚摸着她的长发。 橘清显在远离她的地方,继续自己的工作。 视线环绕着房间,沙发前的小餐桌,铺着粉红色与白色相间的塑料格纹桌布,边缘有香烟烧焦的痕迹;两个叠在一起的纸箱旁边,有一个垃圾桶,里边有个印着“甜蜜工坊”商标的包装盒子; 看不出多少名堂。 坦白说,他很想动手去搜查每一个能看到的角落。 想打开小小的抽屉,也想把手伸进去垃圾桶里,想到那两个格子门里看看。 然而少女在这里坐着,他只能用眼神去看,动手动脚的话肯定会挨骂,说不定会惊动姐姐那边。 先把她支走吧…… 橘清显想了想,转头看向窗边。 阳光在窗外闪耀着,她那华丽的黑发绽放出耀眼的光泽,仿佛被一层闪光膜给包覆着那样。 神情专注看书的少女,自然地用左手手指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在耳后,手指非常纤细,身体也同样纤细。 “萩原?” “嗯?” 萩原凛子的视线没从书上挪开。 “有水吗?”橘清显喊道。 “那边有饮水机。” “有没有红茶?” “没有。” “你去泡呀。作为半个主人,你总不能让我自己去泡吧?”橘清显谨慎地挑选措辞,避免被她发现漏洞识别为谎言。 萩原凛子本来不想搭理他的。 但正打算开口让他一边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便转头朝他看过来。 那黑色长发又被风吹起来了,她一只手压着头发,但仍遗漏了几根,不小心含在了嘴角。 橘清显还蛮喜欢她这个动作的。 雪白光滑的脸颊,咬着发丝的柔软嘴唇……倘若这是小唯,他恐怕会忍不住冲动去拥吻她。 只可惜这毕竟不是小唯,吻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还是太唐突了点。 “泡茶给你喝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萩原凛子忽然笑了出来。 微微有些尖悄的脸,天真瞪大的眼睛,可爱的笑容……她这般稚气,纯洁的目光,使得橘清显不打算在她面前撒谎。反正撒了谎也会被一眼看穿。 “你有恋母情结吗?” “嗯?” 少女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么个问题,橘清显破天荒地直接傻眼了。 萩原凛子背朝阳光,面部置于阴影中,视线颇有压迫感地盯着他:“回答问题。” “等等!”橘清显内心警铃大作,“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不是把自己比做于连吗?”萩原凛子一只手扬了扬手中的书,另一只手拨了拨肩上的头发,“德·瑞那夫人在感觉上把于连当成她的孩子,尽管二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种感觉却是让她和于连之间的恋情潜意识中存在了‘俄狄浦斯情结’。为了避免导致“娶母”的结局,于连只得处处逃避,正当他和玛蒂尔德的恋情将要修成正果,德·瑞那夫人出面干预了……” 窗外吹进来的海风,绝对不算冷。 橘清显却觉得背脊发凉。 “虽然德·瑞那夫人对于连母子式的恋情难以实现,但嫉妒之心决不允许她把于连推到别的女人的怀抱里……于连处在既爱又怕的矛盾交织中,所以当法庭判他死刑时,他拒绝任何可能生存的要求,甚至承认法庭的判决是“公正的……” 她把书本翻到最后,那双洁白小手微微往前递出来,将一段话呈给橘清显看。 【我不抱有任何幻想,死亡在等待着我,它是公正的。我竟然会企图杀害最值得我尊敬和钦佩的女人。德·瑞那夫人曾经像慈母一样对待我。我的罪行是残酷的,而且是有预谋的。】 对了,凛子是姓萩(qiu)原哦,不是荻原 (本章完) 77.总有天会有喜欢橘清显的虫子出现,但绝对不可能是我! 俄狄浦斯情结,就是所谓的恋母情节。 源于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俄狄浦斯中杀父娶母的故事。 除了指孩子对母亲的依恋、亲近,还包含有对同性父亲的强烈的嫉妒和仇恨等复合情绪。 橘清显破天荒地感到回答不来这种问题。 他那眉头紧锁的模样,在萩原凛子眼里看起来非常有意思。 她窥探到了少年 王思远正在家里做作业,他妈妈在厨房里面为晚餐忙碌着,突然间听到了敲门声。 灵兽身上有许多珍贵材料,有些灵兽的鲜血是无比好的炼丹材料,有些灵兽的身体部位则是很好的炼器材料,甚至是布阵材料。 “那……”董舒倩被沈一鸣这么一说,顿时不敢再追问了,也完全说不出话,她没有想到,在现在这个和平时代还有战场这一说法,不过一想到国外的混乱,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有什么关系,就说打扫祭坛时有人意外开启了。”虽然说的理由极度荒谬,渡影满脸的沟壑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记得先前唐辰打怪从来都不会损失血量,但这回,解决4只属性弱爆的奴隶也能掉近60%的血量。 这时候他又重新感悟到的时候,已经不再聚集在那名少年的身上了,而是居然在这块巨大的息壤岩上四处出现,若有若无,仿佛化出了无数个分身,散布到了四处一样。 “如果是以圣剑为模板的话,说不定那家伙还真的有方法能够推导出剩下两柄圣剑的下落。”听到凌云这样说,莫罕抓了抓自己的络腮胡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轰——”数十道魔晶炮齐齐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横扫了整片战场,在爆炸中心的嗜血兽人瞬间便被轰成了碎片,在周围的兽人在冲击波之下也被吹飞了出去,整个兽人军队霎时间就混乱了起来。 虽然遗憾飞鱼佣兵团的解散,但对于简以及达叔等几个老人的加入,赛尔斯是非常欢迎的。 归附鹤国之后,这个部落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阵法。理论即便要使用,也得先报鹤国批准后才能使用。这下渡石神情变得更惶恐了。 陶羡脸上戴着墨镜,仪态简直就跟明星一样,哪怕没有露出眼睛,还是帅的天地炸裂。 她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石头上的洞穴,那些洞穴不大,一条手臂应该可以伸进去,密密麻麻的有上百个洞穴,跟马蜂窝一般。 “子嫣姐姐不是说三四个月时间可以把阵法解开让我们出去吗?”子龄反驳道。 “你们也真是舍得下工夫,这只是火种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永恒之境’,像这样的火种,每一个会场都有,你们怎么能保证这个是真的呢?”白衣长老笑道。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片刻后,见对方仍然没有要有什么举动的意思,他手掌一扬,一道白光从其手中闪烁而出,直入天际。 仿零三零建制的地下指挥所,抗震、防辐射,可抵御核武打击。深藏地下数百米。同样在卫星地图上为不可探测区域,显示一片空白。 林辰翻开第三页,这一页上面记录的是当时警务人员都询问的过的目击证人以及口供等相关证据,包括这些人的住址、姓名等基本情况。 这条龙与我们之前在丹冢见到的九龙衔尸里面的龙不一样,那九条龙是青色的,这条是白色,个头儿没有青龙大,却给我一种很压抑的感觉,看到这条龙,我只觉得很害怕,虽然它是死的。 78.我要小雪叫我爸爸 天边彩云游荡。 眼前的鲜嫩绿叶层叠起伏,远处海浪翻滚,姐弟俩走在134国国道边。 国道右边这一侧是商业区,沿路排满了琳琅满目的店铺和休息用的长椅。几乎每个店铺前都种有樱花,现在是早春,粉色的花瓣像是地毯那样,铺满了整条路。 “要不要喝奶茶?”姐姐忽然问。 弟弟看着前边排着很长队伍的店铺:“太多人了。” “没关系。”橘清雪慢悠悠地说,“岸本警部赶过来还要一点时间。” “好吧。” 排队十五分钟,小雪买到了两杯奶茶。 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行走在樱花树下,打量身边的橱窗;看到喜欢的就进去转转,走累了就在长椅上休息,或是看风景或是逗逗靠过来讨吃的鸽子。 橘清显拿着手机,问了立花夫人几个问题。 得到确定的回复后,他破案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橘清雪放下奶茶杯,双手舒展开来。 她背靠椅子,轻撩裙摆,雪白修长的美腿架了起来。 “姐姐,”橘清显歪头看她,“你能给我表演一种喝奶茶的姿势吗?” “嗯?” 橘清雪拿起放在长椅上的奶茶杯。 “把装珍珠奶茶的杯子放在胸上,然后头低下……啊,疼!”橘清显被姐姐揪着耳朵,很不爽地嚷嚷道,“我就是想批判这种下流的风气,又不是说要调戏姐姐……” “呸!你就是贪图美色!”小雪另一只手握拳,做出要揍他的姿势。 橘清显撇撇嘴:“我找樱夫人……诶诶,玩笑,开玩笑!” 小雪的直拳又一次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着好闻的香味,舔起来肯定比奶茶还甜。 “小小年纪的别老是说这种话!”橘清雪没好气地把手松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可别去找那什么樱夫人知道不?真想看回家或姐姐偷偷给你做,这里人多……” 橘清显歪头看她:“可以穿泳装做吗?” “伱别得寸进尺啊!”橘清雪顿时又耀武扬威地在他面前甩了甩拳头。 橘清显嗦了一大口珍珠,嘟囔着说:“小雪你的身材那么好,穿泳装一定能迷死人……” 奶茶甜甜的。 但不如姐姐的笑容甜。 “哼!” 小雪捧着奶茶得意地看风景去咯。 奶茶甜甜的。 但不如弟弟的马屁甜。 这是三月的尾巴,气候温和,一望无际樱树嬉戏般地晃动着。 除了很少几辆疾驶而过的汽车,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东西。 橘清雪咬着q弹的珍珠,享受着海风的吹拂。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惬意地看好了,能有现在的心情,多亏了阿清……这样想着,她靠近了点,肩膀轻轻挨到了橘清显的肩膀。 阳光普照。 景色宜人,姐姐撩人。 相模湾的海面就像一块波光粼粼的平整镜面,远端有只洁白的海鸟消失在视线尽头。看了一会儿,阳光就刺得眼睛微微发疼,橘清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小雪让我躺一躺好吗?” “来吧。”小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材质柔软的裙子下边,两条大长腿被她拍得啪啪作响,波浪震颤。 橘清显侧身躺了下来,侧脸枕着她柔软的大腿,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小雪的身子干净清爽,如同春日阳光下的草原般令人觉得舒服,而且草原的边缘就是浓密黝黑的森林,打个滚就可以触碰到。 “小雪好像长胖了呢。”橘清显惬意地闻着她身上的幽香。 “是么?也不奇怪……”橘清雪微笑着目视前方的海面,小手揉着他的头发,“这段时间姐姐的胃口好了不少,吃得多了,再加上没时间运动,胖是没办法的事啦……你觉得不行吗?要不我减减肥?” “这样很好不是么?”橘清显笑了笑,脸蛋感受着她小腹柔软的吸附力,“肉肉的更可爱呢。”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是减肥好了……”橘清雪低下头来,捏了捏他的耳朵。 橘清显哼了声,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盈盈得如闪烁的繁星。 风吹樱落,树梢摇动,空气中散发着清香。 隔着些许春光,橘清雪看着他的眼睛,想着以后回家都可以给阿清做饭,陪阿清聊天,看着阿清长大,便觉得满心欢喜。这种小小的幸福感在心里萌芽,慢慢地溢出口腔,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了。 “对了,姐姐……”橘清显的视线越过高耸的山峦,看向姐姐雪白的下巴,“接着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呀,阿清没听够。” “那么无聊的事你也愿意听?” “我生平最大的遗憾,就是认识小雪太晚了,缺席了那么长的一段岁月……” “肉麻!” 橘清雪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头。 她笑得很满足。 就像是大冬天里吃着一块香碰碰的烤红薯,一边被烫得嗷嗷叫一边傻傻地笑着那种满足感。 在等人的这段时间里,小雪讲了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关于家庭,关于变故,关于一个小女孩如何在重压之下,慢慢长大成人的事迹…… “想把野猫抓回家养结果自己爬上了树不敢下来?” “嗯……当时天都黑了,根本看不清东西。我在树上叫了好久,才被路过的大爷打着手电筒救了下来。” “会不会很害怕?” “有点,不过主要是那只猫一直嘲讽我,气得我那晚连饭都吃不下。” “小雪好可爱。” “我知道自己很可爱啦~” 小雪红着脸吐吐舌头。 这种二十来岁的大姐姐卖起萌来,真遭不住啊。 “你说你的剑术真的是漫画学来的?” “对啊,所以我就很奇怪,为什么剑道部的那些人学了那么久,没一个能打的。” “剑道部?” “哦,那是高中的事了。剑道部有个男生有段时间经常来打搅我,我就提着竹刀上门,把他们全打趴下了。事后,那些人还叫我‘雪将军’还是什么来着……” “难怪你一直单身啊。” “什么?” “谁敢娶你啊,嫌命长是不……” “那就一直不嫁人咯~” 小雪又吐了吐舌头。 成排的樱树,被风吹动,凉飕飕地拂过发丝。 姐弟俩聊着姐姐小时候的事。 小小的小雪在还算富裕的橘氏大宅里成长,她穿着小一号的洁白和服跟着妈妈学插花的画面,随着她的讲述,在橘清显脑海里浮现。 一夜之间,家境剧变。 小小的小雪,对未来大大的憧憬,随着海风一同被吹走。 为了保护好柔弱的母亲,少女洁白和服变成了剑道服,她看着漫画书练习剑道,跃动的时候裙角翻飞……落在她头发上的樱花,是时光长河里不起眼的小涟漪,少女随年渐长,她的步伐,走得那么快。 ……或许她还没准备好,但命运已经推着她不断向前,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再也没响起过了。 橘清显的脑海里,小小的小雪在远处朝他挥手。 你好哇,要说再见咯……小雪已经长大了,你也要快点和过去挥手告别吧,踏上你征服世界的新征程。 “阿清?睡着了吗?”橘清雪抓了抓弟弟的耳朵。 橘清显睁开眼看她。 温润的光明浮现在他的眼眸里。 “我好像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嗯?” 橘清雪可爱地眨眨眼。 这是现在的小雪,她二十四岁,风华正茂,年轻浪漫,带着永不褪色的坚韧以及嫉恶如仇的善良。 “她说想要嫁给阿清。”橘清显笑着说。 “哦。” 橘清雪下意识点点头。 下一秒,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弟弟调戏了。那张冷艳的脸庞,如被侵染般浮现了嫣红的色泽,刹那间带来的惊艳风情,让橘清显感觉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雪女。 “别说这种事啦,你还那么小……”小雪轻声呢喃,脸颊透红。 “意思是长大了就可以?” “等你长大,姐姐都老咯。” “我就喜欢老女人。” 橘清显哈哈一笑,像泥鳅般她怀里钻。 “你才老女人!”橘清雪气呼呼地地鼓起小嘴,伸手挠他痒痒。 长椅很小,两人打闹的时候,身体就像果冻般碰撞……小雪的胸腰臀真是却女人味十足啊。 橘清显本来坚强的意志力,在她的挠痒痒打法下,溃不成军。 “好了,停!” 橘清显满脸通红,在她怀里坐起来。 “让你老骂我笨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橘清雪脸上的笑容像极了游戏中获胜的小朋友。 她根本还只是是个小女孩,只有胸部成熟得像大人! 橘清显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凑近问:“小雪还记得我们在桐生家说过的话不?” “什么?”橘清雪脸红红地问。 “我说过,要在这个案子中,证明自己的家庭地位。” “证明了你要做什么?” 四目相对,彼此交换呼吸。 微凉的海风中,橘清显把姐姐额前的发丝捋起,目光温柔如水。 橘清雪顿时感到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通常来说,家里地位最高的,自然就是一家之主……阿清想要当家主吗? “小雪,我要……” 来了! 他居然真的要说了。 呜呜,好开心啊……橘清雪眼眸深处,难以抑制地涌出了一抹娇羞。 二十四岁的大姐姐害羞起来的风情,是真的迷人啊……橘清显撩着她额前的秀发,轻声说道:“要你叫我爸爸。” “……也不是不,诶?” 橘清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呆滞,像干了的水泥。 某种程度上来说,成为家主,不一定要娶小雪,也还可以娶弥生小姐的嘛,而且直接娶主母是一条少走20年弯路的捷径呢…… 橘清显看着外表冷艳但骨子里还很少女的她,轻轻把额头靠过去:“好吧,不开玩笑了。我要小雪等我长大哦,只有阿清,才有资格陪着小雪。” 吓死我了……橘清雪心脏砰砰地挑着,轻声问:“是一辈子吗?” “当然。”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拒绝……”小雪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好吧,我答应你,一定会等你长大……” 温暖的感觉,从肌肤相接的地方传了过来。 放心吧,小雪,我会替你扛起橘氏的大旗,带你阅览世间繁华……你的不甘与愤怒,哀愁与艰苦,明天将会被我一脚踢开了。 橘清显暗暗想着。 从今往后,我要让你单纯不灭,风姿永存。 “咳咳~” 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响起。 岸本警部站在长椅边上,神情古怪地望着这对姐弟。 虽说你们俩是没血缘关系,但……不用考虑年龄差距的吗? “呀~” 橘清雪将有些泛红的脸颊转过来,略显羞涩地吐了口气后,开口打招呼。 “岸本警部好。” “你们好。”岸本警部看着还黏在一起的两人,“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橘清雪飞快地瞄了眼怀里的弟弟。 岸本警部意识到做主的可能是这小孩,视线便也转过来。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们警方压力不小吧?”橘清显仰起脸问。 少年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心思老成的岸本警部,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他挑选措辞,谨慎地回答,“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只是通报案情的例行发布会,我们一直都有尽责去侦查,哪有什么压力。” “哦?”橘清显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所谓的尽责,指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嫌疑人从你眼皮底下消失?” “那是意外。”岸本警部不动声色地说。 “你对着镜头这样说,你猜市民会怎么觉得?”橘清显好笑地问他,不待他回答,又给他胸口上插了一刀,“你觉得市民会认为你们警察鞠躬尽瘁,和狡猾强大的犯罪嫌疑人大战三天三夜最终才遗憾失手,大家十分感动,纷纷表示‘你们尽力,不怪你们’吗?可别忘了,立花家和桐生家,也要借这个发布会宣布解除联姻的哟。” 闻言,岸本警部胸口有点堵。 市民才不会那么好说话,他么只会破口大骂警察无能,浪费纳税人的钱…… “你想说什么?”他吞了吞口水,看橘清显的眼神,很快就从警惕重新变得冷静,“你是个聪明的小孩。这个时间点把我叫出来,该不会只是想提前骂我几句吧?” 橘清显笑而不语。 微风吹过来,他那张小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岸本警部冷静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得烦躁了。 这种被一个小鬼拿捏的感觉,太憋屈了啊……你要是我的孩子,我现在就解皮带抽你了! 嘿嘿,阿清就是这么厉害,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在他面前都只有被戏耍的份……橘清雪抱着弟弟,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灌了一整罐蜂蜜,甜得都快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了。 橘清显的目光,打量了这位长着张“警察脸”的刑警许久。 等到岸本警部的表情快要变得不耐烦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地掏出了用纸巾包着的几根毛发,直接把他刚准备训人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一点小证据,拿去验一验dna。”和煦的风便抚上脸颊,橘清显让笑意一直挂在嘴边,咬字清晰地和满头雾水的刑警解释:“这玩意,有九成可能性是立花淳掉的。” “你说什么?” 岸本警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一刹那,他如遭雷击,脑海里刮起狂风暴雨。 那么多警察前前后后找了将近十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个小男孩却一本正经地拿出了毛发……这是在拍少年漫吗? 未免荒谬过头了。 岸本警部不可置信地看着橘清显,刚要开口。 “你不用问我从哪里来的,问了我也不会说,你自己验就是了。”橘清显抢先堵住他的话,“明天我会到发布会现场,和你们讲一讲我的观点,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把我赶出来。” “……” 岸本警部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这么多年来,还是首次完全被对方主导了谈话的走向。 橘清显表情友好地笑笑, “唉,真是麻烦的小鬼……”岸本警部叹了口气,问他,“你的条件呢?” “镰仓警局的最近有招聘计划吗?”橘清显问道。 “什么?” 岸本警部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说他了,就连橘清雪,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掐了掐弟弟的腰,嘴唇凑到他耳边,气呼呼地嗔道:“阿清,你又自作主张了……” 耳洞酥麻酥麻的,好舒服呀。 橘清显整个人都哆嗦了下,表情惬意地和老刑警说道:“要刑警岗的,别的岗位不要。” “呃,这个……”岸本警部揣测着他的意思,“刑警招聘可不是什么儿戏的事,没有后门可走。” “抱着我的这位橘清雪小姐,东大法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在校期间,已通过司法考试和甲等公务员考试,是未来樱田门一姐的不二人选。”橘清显马上就把小雪的履历给报了出去。 哪有那么夸张呀…… 小雪听着,脸都有些红了。 日本警察厅和警视厅都在樱田门,樱田门一姐,意思是她未来要当警察头头吗? “这样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岸本警部谨慎地答道。 其实吧,这样的条件到了警局,必定会被重点培养,警衔起步就是警部补,日后的升迁也会比同僚更快。 “还有哦,你最近有没有带新人?” “没有。” “那就没问题啦,明天见。” 橘清显摆了摆手,从小雪的怀里钻出来。 不等老刑警问话,他就拉着姐姐的手,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就走啦? 岸本警部握着手里的毛发,表情有些茫然。 ……要不把这小鬼抓回去审审?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但马上就被他否决了。 先不说这样合不合规,就这小鬼的智商而言,感觉审了也白审。 岸本警部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对了,刚才他问我有没有带新人,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想让我带他的姐姐吗……思考着这件事,老刑警的心里,愈发感到他的不简单。 不管是企业或是政府部门都好,日本职场对女性的歧视与偏见是无处不在的。 那小家伙在我面前炫耀了下,意思是要我照看好他姐姐,不然他就要找我的麻烦……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耍了。 岸本警部猛地拍了拍自己大腿。 ——这么多年白活了。 (本章完) 79.华族第一美人 东京,涩谷区。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下午阳光灿烂。 天空细滑更甚丝绸,大地本就鲜艳多彩,明媚的春光为世间万物更了添一层金黄的色泽,让它们显得越发美妙动人。 织作葵走进大门,沿着回廊慢慢往内院走去。 她脚下的这片占地广袤庭院,便是坐落在涩谷地势较高处的松平家大宅。 将近十四万坪的私人土地上,楼阁毗连,梁栋生辉,建设得极其讲究。 大门进来是宽敞的前院与会客厅和客房区域。 中庭有一泓宽阔的人工湖,以一座红叶山为背景。 湖里可以划船,湖中建设有人工岛,名叫“鹭岛”。 湖面的莲花还未到花期,但湖边野花,已经开出了细小的黄色花朵;湖岸及小岛周围灯笼垂挂,铁铸仙鹤镇守着小岛的三个方向,朝东的那只优雅垂颈,另外两只仰首冲天。 行走在中庭当中,东京都的喧闹似乎全都消失不见了。 迎面吹来微风,还带着绿叶的清香,织作葵任风儿吹动自己漆黑的长发,只顾欣赏安定平和却又充满生机的景象,心中一片悠然——这是一种女性特有的柔软情感。 微风似乎将她平日的拘谨(虽然她自己从不觉得有什么拘谨)束缚全都吹走了。 几片云遮住了太阳。 柔和的阴影下,古老的深宅大院,显示出其的清姿神韵。 沉浸于这安闲、舒适中的管家,不知不觉陷入了幻想当中。 她牵着少爷的手,行走在铺满鲜花的道路上。 春天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大自然如同娇俏的处女般,恣意地展露出它绝美的姿容。 湖岸边,花田里,小道旁,四处望去,鲜嫩的树叶和青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披上了天鹅绒外衣,美得难以形容; 宽阔湖水被一条鲜亮的浅黄色缎带装饰着裙边,水面绣满了细小的波纹和白色的水鸟,宛如盛装打扮的妙龄少女。 “真漂亮啊~” 少爷打着呵欠,倦怠地眯起双眼。 “是啊。”管家轻声说道,“这可是您的家。” “我可不姓松平。” 少爷病恹恹地说着,有气无力地拖着双脚往前挪,没有一点活力。 管家正要说什么来反驳,前边的路上,出现了一道圆形拱门。 高高的围墙里面,树木繁茂,如森林一般完全遮住了房顶。 单看这片苍翠树木的占地面积,便能猜出宅院内部定是大得无法估量,且环境十分幽静。 “里面是什么地方?”少爷微微打起了点精神。 “是松平内院,一个禁止任何外人进入的神秘世界。”管家牵着少爷的手,静静看着眼前的宅院,“只要您回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您的。” 少爷踮起脚尖,好奇地问:“不知如此美丽的宅院里面住的该是何等姿容的女子?” “是您的母亲。” “是吗?她多大了?” “嗯……应该是三十八。” “一座寂寞得让人害怕的大宅院里,居然住着一名十二年不去找她孩子的母亲,真是可笑啊……”少爷哑然一笑,转过身来走上来时的方向,且行且说,“等她什么时候屈尊去迎接我,我再考虑回来吧……” 一阵凉风忽然迎面吹来。 织作葵哆嗦了下,回过神来,发现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的自己,已经来到了内院的门口。 望着圆拱门内繁茂的林木,她不禁抱紧了双臂。 鲜亮的树叶、闪光的流水、景色无不显露勃勃生机,但这宅子即便是大夏天都能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究其原因,无非是先祖受到了诅咒,导致这宅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丁都会死于非命。 这话听起来荒谬,但却实实在在上演着。 织作葵在这生活了那么多年,虽说已经习惯了内院的清冷,可每次从中庭到内院,跨过这道门的时候,都会有种如坠冰窖般的不适感。 也不知道少爷回来的话,这种情况能不能改善? 少爷可是个充满阳刚气息的小男子汉呢。 想着这事,织作葵忽然觉得,手心微微发烫。 ……少爷的气味还留在她身上。 她把手心放到鼻尖前嗅了下。 情绪稍稍安定下来,管家迈着疲惫的脚步,跨进拱门。 进入内院的瞬间,气温下降了两三度,但织作葵却没了那种不适感。有少爷的气味在身的她,感受着吹动单衣衣袖的凉风,甚至还觉得有些舒服。 过了拱门,是一整片树林,林间种着山药。 林间的小路是一条平缓向上的坡道,尽头是一座鸟居,两边分列着石阶、石灯笼、石牌坊……完全按照正规的神社的结构来建造。跨过鸟居后,就能看到一座供奉天照大御神的拜殿。 天照大御神是代表太阳的至高神。 虽说至高神也无法驱散宅子里的阴森气息,可每天都依然有不少人前来参拜。 拜殿前面是一排壮观的藤萝架。 每年紫藤盛开的时节,御夫人都喜欢在藤萝架下休息。她那连睡觉都精心修饰打扮的尊贵脸庞上上落着紫藤花的花影,恍若至高神的影子贴到了夫人的身体上……在管家的眼里,御夫人的风采可以媲美大御神。 织作葵的心情逐渐冷静了下来。 并没有感到特别愉快,也没有觉得不快,步履稳健地穿过拜殿。 头顶上的天空忽然晦暗了下来,浓厚的云层低笼,看来或许会下一场骤雨也说不定。但她一无所觉,以同样的步调节奏走着,可能在想什么事,她的眉心思索似的蹙在一起。 绕过神殿,就是连成片的独立小院了。 湖水的尽头也在这里,地面铺着白色的砂子,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些踏石,一直排到湖边。弯弯曲曲的小道上,栽满了各式花草,一群妇女在院子里闲聊,弹着三味线。 妇女们…… 这座豪宅里,居住着数不清的女人。 这其中除了少部分姓松平的,其余大部分,都是仆人。 到了内院这里,规矩就多了。 织作微弯着腰,把双手贴着小腹,一路往深处走去。 转眼间,来到这里,已经有十七年之久了,十七年如一日啊……遥想刚毕业那会,恍如还在昨日。 那时候她身边的亲人都在说:以你的能力,去做仆人太可惜了。 明明拥有如此出众的容貌,只要把那浓密的黑发梳成高挺的岛田髻,凭借着良好的学识,肯定可以嫁进一个富贵人家当阔太太的,何必要靠着女人单薄的身躯在这么个斗争激烈的大家族做仆人呢? 过了那么久,恐怕就连织作葵本人,都不清楚当年选择来松平家的缘由了。 是是是,她虽并非出自华族家庭,可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芭蕾舞编导,也算是一个书香门第成长起来的女孩。宽松但并不简单的家庭教育之下,她从小就培养起了读书和舞蹈的兴趣,小学时代就能抱着一两本英文书看个不停,芭蕾舞跳起来也十分优美动人。 二十岁时,从东大毕业。 那时候的她还很心高气傲的,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就算要结婚,也得是男方入赘才行。 虽然有很多人被她的相貌吸引,其中不乏前途光明的年轻学士和天赋逼人的年轻画家。 不过她始终不愿意被婚姻的传统所束缚,加上想要展露自己聪明才智的小心思,便转头去英国进修了一段时间,学习戏剧和芭蕾舞的相关知识。 关于未来,她实际上没有太明确的规划。 和父亲一样去大学当女讲师,或者和母亲一样去编导芭蕾舞,都是不错的选择。那时候的她,体态还很纤弱,她的性情也如她那纤弱的体态一般,没有那股能够和世俗长期苦战的坚强力量。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开始时都能够满腔热情地面对。 但很快她就会像花朵枯萎了一般,耗尽了全部的气力。 在英国呆了还不到一年,就因为不适应异国他乡的环境,加上无处不在的隐形歧视,她便灰溜溜地回到了日本。回家后的一个月内,她都在思考着这件事,自己一个弱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孤身一人在这功名利禄的城市里耗费自己珍贵的青春岁月呢? 名誉、地位、权势、体面…… 这类模糊的概念,一直搅动着她心绪,让她不得安宁。 一个月后,一位大学同学找上门来了。 ——松平清姬。 那是个天色黯淡,阴云密布的冬日午后。 她记得很清楚,身穿黑色和服的夫人一出现,整个房间就恍若太阳降临了一般,被照得亮堂堂的。尊贵的夫人对她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后,她就不顾家人的劝阻,收拾行李当晚就跟夫人来到了松平家。 自那以后,夫人依然维持着大日般的耀眼光泽。 而跟在夫人身后的她,则成了夫人的影子。 在松平家,她和夫人形影不离;离开了松平家,她就代表着夫人的意志,去到哪儿都能享受毕恭毕敬的招待。 那种刚毕业时的倦怠感,曾让她懒惰了好长一段时间。 进入松平家后,已经冷却下来的功名心,又再度燃烧了起来。 她在这所大宅子里犯错,改进,积累学习,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外姓人能坐上的最高位置;除了在御夫人面前需要保持恭敬外,她若是较真起来,可以不必给任何人好脸色。 到了如今,地位与财富对她都不缺了。 可随着年龄即将奔四,那种刚从学校毕业的无所事事的倦怠感,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机械式地安排手下的人做事,陪夫人散步聊天,然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如野猫般在夕阳下徘徊,过着仿佛雕版印刷一样刻板的生活。 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耽于空想。 名牌大学毕业的织作葵,自然也不例外。 夜里开始变得辗转难眠起来,忧郁朦胧地回想青春年华的次数,越来越多。 往昔的情景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倘若学士和画家向自己求婚时答应了会怎么样?和现在这副模样比较起来,究竟哪一种更幸福呢? 其实她对现状并没有不满足的地方,但某些事总是悬着,似乎已经断绝了希望。 还年轻的时候,有异性献上真诚的爱情时,她虽然断然地拒绝了,但心里的确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得意和骄傲,认为这是对一个女人的莫大嘉奖。 然而进入松平家之后,她就再也与异性无缘了。 这是一个及其古老守旧的家族,加之蒙着一层阴森的诅咒,日常生活中根本接触不到男人。在如同花朵最美绽放的二十到三十这段岁月里,她芬芳柔软的心灵,根本无暇描绘对男性的感想,就连和男性单独相处都没有过。 不过就算有,那时的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用高傲的姿态回答说还没有闲暇考虑那种事情。 现在年近四十了。 终于开始想那些事了,但已经晚了啊。 作为松平内院的管家,能配得上她的,并且能够让夫人放心允许她嫁过去的家庭,一个都没有。 而她又不能屈尊下嫁。 知道松平家太多内幕的她根本不能去一个无法给她庇护的家庭,否则不等松平家的敌人找到她,夫人就已经解决她这个后患了。 摆在她眼前唯一的希望,是松平家里能出现一个男丁…… 放以前她想都不会想这种可能性。 只不过,当夫人嘴里谈及“清显”这个名字时,压抑了二十余年的欲望之火,终于以更猛烈的燃烧报复到她身上了…… “少爷啊~” 织作葵鬼使神差地,又贪婪地嗅了下手心。 不停吹来的浓烈花香似乎逗引出了心内潜藏已久的某种情感,让她不自觉地沉浸其中。昨天后半夜她其实就已经开始做梦了,从梦中忽然惊醒的时候,梦的痕迹使得她羞耻难耐地换了新的内衣,辗转反侧直到天明都未能再次入睡。 “好像快下雨了。” 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织作葵喃喃自语。 “少爷小小的,但够用了,不过得瞒过夫人才行。三年,三年时间,生两个问题不大……”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她的指尖,摸了好几下臌胀的胸脯和丰满的翘臀,“就我这健康的身体,不养育几个和我一样优秀的后代,太浪费了啊……” 回到卧室,她脱去身上的便服。 镜子中的自己,有着巍峨壮丽的雪山,等待被人踏足与征服。欣赏了许久,她才慢慢穿上拿出黑色的连袜裤,弯腰套在双腿上,起身的时候,双手提了提裆部摆正位置。 紧接着穿上紧贴肌肤的黑色制服,勾勒出她妙不可言的身材。 穿好这些后,她双手后压,压着紧身裙包裹的屁股,轻轻坐下来。 “吱呀~”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话说回来,夫人这么多年都在我眼皮底下呢,去哪找机会把少爷生出来的啊?她都没被男人碰过,也没有十月怀胎,怎么忽然就说阿清是自己的儿子呢……” 疑惑地自言自语着,织作葵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细细的黑色高跟鞋。 虽然不是上次用来蹭少爷脚踝的那双,但同样也是黑色红底的,既神秘又性感。 “诶,也不知道夫人这些年来寂不寂寞……” 那双黑丝小脚,微微缩着脚趾,套进了鞋子里。她侧拢着双腿,拿出手机,“咔嚓”地拍了张照片,然后给少爷发了过去。 【葵:葵姨的黑丝漂亮吗?】 勾引少爷的坏管家,那双猫儿瞳孔里,有着狡黠的笑意。 手机上很快就收到了少爷的消息。 【清:给摸10分,不给摸0分。】 【葵:少爷真想吃了管家吗?】 【葵:想吃的话,就快点回家哟……】 【清:没空。】 【葵:还在忙立花家的事?】 【清:对啊,明天就是新闻发布会了,我必须得打赢这一战!不然我就要被樱夫人给拿捏了!】 【葵:需要葵姨帮忙吗?】 【清:我也不想被你拿捏。】 【清:奥特飞踢.jpg】 “哈哈~” 织作葵笑得花枝乱颤。 少爷真可爱呢……她心想,小男子汉什么的,最适合被饥渴的老女人敲骨吸髓了。 把手机收好,织作葵那诱人的水蛇腰轻轻一扭,起身走出自己的卧室。 沿着回廊往夫人的住处走去,沿路碰到的下人,无一不停下脚步行礼。偶尔有些窃窃私语传入耳边,大多都是夸赞她的容貌,不说话的也都是一脸羡慕钦佩的表情。 她的确是这宅子里数不清的女人当中最好看的之一。 以深黑色为基调的ol装束,狭窄的收边的紧身裙,紧致地衬托出她实在是过分的婀娜身段; 濡鸦般长如瀑布的黑发缓缓地垂落直至腿部,黑、长、直……略圆的鹅蛋脸上,带着小巧的金丝眼镜,眼神中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在夕阳阴影处行走的管家,有一股寂寥的阴柔美。 ——而且她冰冷的表情更加重了这种令人发毛的美感。 织作葵当然知道这点。 可对于这个,她也无能为力,只有当这个家出现一个健康的男丁时,诅咒才会被打破;包括她在内的这些被困在牢笼内的女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转过一道回廊,织作葵来到了宅子的正房。 正房这里临湖,有露台延伸到湖面上,夫人时常在露台上独自纳凉。 织作葵轻轻敲了敲房门。 “刚从镰仓回来?” 这道声音仿佛夏日的盛世阳光。 尊贵庄严的嗓音中,略带点磁性,能让听过的每个人都被吸引过去,沉沦进去。 “是的。”织作葵答道,“刚回到,就来夫人您这了。” “进来吧。” 织作葵轻轻开门进屋。 略显阴暗的木制架构的古老玄关除,放着几双室内鞋,管家踢掉高跟鞋,小脚紧接着马上套进室内鞋,走了进去。 御夫人的住处,十分宽敞明亮。 装修风格是西式的,水晶雕刻成的吊灯,悬挂在四层楼高的天花板上,两边是通往楼上的滑光滑无暇的大理石楼梯。但家具却又是古朴的厚漆桐木风格,充斥着昭和镰仓风格的细巧,苗条,典雅的风味。 白色的丝绸窗帘,壁炉上的金色装饰,画像上的框架,每一处都尽善尽美,高雅整洁;一位能够将家里设计得如此充满诗意的女子,必定是一个多情而聪慧的名门贵妇。 “你在镰仓的住处准备妥当没?”御夫人背对着她问。 “已经准备好了。”织作葵来到夫人身后,“选了学校前边的一个居酒屋,我打算以老板娘的身份在那住下。” “这样也好。”御夫人微微点头,“少爷正是发育的时候,伱照顾一下他的饮食。” “明白。” 织作葵打量着夫人的背影。 背对着她的女人,泽润光亮的头发乌黑,盘结在头顶;几缕像叛逆儿子一样的青丝调皮地从发髻中逃脱出来,垂落在她丰满白嫩的脖颈上,顽劣地逗着她那牛奶般细腻的肌肤。 在织作葵的印象中,夫人的头发从没散落开来过。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这头华丽的青丝,都会盘成端庄典雅的夫人髻;再施上淡淡的妆容,点缀上哑光雾面红的唇膏,任何时候的夫人,都叫人觉得连脚趾头都是不可触碰的女神. 轰隆!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 酝酿了一个下午的雨水,漂泊而下。 御夫人垂头看着文件,似乎对屋内极剧转暗的光线毫无察觉。 “夫人,我开一下灯。” 织作葵屈膝跪下来,打开桌面的橘色阅读灯。 “你回镰仓的时候,给月姬带点白鹿肉。”御夫人淡淡地说道,“她身体一直欠佳,白鹿肉有助于补气血,能调理就尽量调理,不要老是往医院跑。” “明白。” 织作葵猫着腰答道。 她的视线,落在夫人和服腰带的鼓结上。 黑底金边的和服,绣着白色仙鹤,仿佛在朦胧的灯光中起舞。 她回忆起夫人邀请她来松平家的那天,一身黑色金边云鹤稳的传统和服将夫人那丰腴饱满的身材都掩盖在内,长发用发簪盘起来,一丝不苟的脸蛋让人看着就生畏,和现在比一起来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了?” 原本低头看文件的美妇缓缓地抬起头来。 刹那之间,在织作葵的眼里,印出了夫人明媚饱满的雪白前额,那秀媚的洁白就如同云彩掩映的山顶积雪,时隐时现,这种冰清玉洁之美,就算是女人都怦然心动。 织作葵本就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儿。 但在夫人面前,她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夫人,我在想……”织作葵稍稍低头,“少爷的学业,应该也要精心辅导才行。我可以白天在学校给少爷当老师,晚上照顾少爷的起居,您觉得这样如何?” “哦?” 御夫人淡淡地笑了。 她依然身姿端正地坐着,只是将半边脸微略侧转过来,露出些许微笑看着管家。那端正的白皙脸颊上轻拂而下几缕空灵的鬓发,细长的凤眼里,闪烁着一点眸火般的光彩…… 织作葵不禁觉得心脏好像被她的视线攥紧了。 她能感受到,夫人的视线穿过血肉,仿佛窥探到了她的灵魂一般。 仅仅只是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能让人心跳停顿,呼吸困难……华族第一美人,就是这么的霸道。 “夫人,我说错话了。”织作葵赶紧低下头来。 “这算什么错话。”御夫人重新低头看文件,“既然你有这样的心,去做就行了。你的能力我认可,有你看着阿清的学业,再好不过了。只是白天和晚上都要操劳,我觉得对你而言太累了点。” “我不累的。” 低着头的织作葵,喘了好长的一口气。 “橘氏的经济情况你查清楚了没?” “已经查清楚了,夫人您知道的那些负债,很快就可以用纪伊德川家剩余的资产去填补。比较迫在眉睫的,是欠立花家的一亿円,以及橘夫人所需的治病费用。” “橘氏那小女娃呢?” “是个侦探,目前和阿清一起在查立花淳失踪的案子。” “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御夫人淡然的声音,忽然变得感兴趣了起来。 “还不清楚,不过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少爷说了要去参加,并且很有自信的样子……”织作葵稍稍抬起头,看着夫人嘴角那点妩媚的美人痣,“夫人明天要去观看吗?” “不了。” “葵明白。” “不!” 御夫人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小唯在月姬那不肯回来,明天我也去镰仓一趟吧,看看怎么回事。”御夫人轻轻打着呵欠说,一丝慵懒风情,悄然出现在她尊贵的眉眼之间,“至于少爷,顺带看看就行。” “我去安排。” 织作葵点了点头。 “他应该和樱姬见过面了吧?” “在葬礼上就见过了。” “樱姬这些年来,一直都认为是我害得月姬身体变差,想必在阿清面前说过我的坏话了。” 主子的事,做下人的无论如何都不要议论……织作葵低头来,低声说道:“少爷天资聪颖,而且心智过人,他能够明辨是非真假的。” 御夫人轻轻颔首:“但愿如此。” 织作葵犹豫了下,小心谨慎地开口:“少爷和我说过,在立花淳这件案子里,樱夫人似乎和他有什么协议。以我的猜测,应该是如果少爷不能独自破案,就会被樱夫人要挟去做什么。” “这样啊,也不奇怪……”御夫人声音飘渺,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樱姬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好责骂她。她算计少爷,也只是想挑拨少爷和我的关系,对少爷本身肯定是不存在坏心思的,由她去吧。” 织作葵恭敬地说道:“夫人心思过人,什么都逃不过您的双眼。” “那么多人吹捧我,唯独你的我能听进去。”御夫人淡淡一笑,美丽得不可方物。 织作葵稍稍抬头,轻声问:“若是少爷夸赞您呢?” “那自然也是好事。当母亲的,应该没有不希望得到孩子爱慕的吧……”御夫人说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在管家面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在外面时,穿得都是宽松的和服,从没展示过自己身材的美好。 只有在私底下,面对另外两位夫人又或者是情同姐妹的管家时,才会穿上比较贴身的衣裳。此时她在暧昧的橘色灯光下舒展身体,衣裳紧紧黏那和她神态一样傲视世人的曲线,惊艳得叫织作葵无法移开视线。 夫人平日里都是尊贵得叫人无法靠近的。 但此时的她,却罕见地有了丝慵懒美人的风情,实在是太妖冶炫目勾魂夺魄了。 织作葵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少爷。 然后,她会使出毕生的温柔哄少爷,让少爷把她当成夫人,然后惩罚她…… “对了……”御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瞬息间便说起了慵懒仪态,恢复雍容华贵的气度,“橘夫人的病,是什么病?” “是耐药型肺结核,比较难根治。” “你去库房给月姬拿白鹿肉的时候,叫人抓几副药吧。”御夫人的话听不出感情,表情也不见端倪,“好歹也当过阿清的母亲,我承她这份情,就还她一份健康好了。” “是,夫人。”织作葵答道,“是夫人亲自给少爷还是我转交?” “你拿给他吧。” “夫人,不是我不愿意……” “嗯?” 御夫人侧头过来看她。 那双慑人的狭长凤眸,微微眯着,更显得气势逼人。 “既然您内心都把少爷当成儿子了,为什么不和少爷明说呢?”织作葵好奇地问,“让少爷喊别的女人叫妈妈,时间一长了,恐怕您在她心里的地位,很难比得过橘夫人了。” “这事啊,呵,我也没有和儿子相处的经验啊……”御夫人颇有些感慨地笑了笑。 在别人面前,她肯定不会谈起这个。 可毕竟织作葵是跟了她足足十七年的贴身女仆,在她心里,织作葵比任何一个姓松平的都更值得信任,更能谈得上心里话——如果她知道好闺蜜在惦记她儿子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番话,在织作葵心里,激起了一阵波澜。 这个手握巨大的财富和权势的女人,一个命令就能让无数人荣华富贵或者倾家荡产的华族第一美人,居然也像个普通夫人那样,在烦恼该如何与儿子相处的事……自己与夫人同是女儿身,并且是牢牢绑在一起的人了,我们两个今后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织作葵的心中泛起了些许同情,些许悲伤。 “诶,对了,你觉得阿清怎么样?”御夫人忽然回头看她。 “少爷呀,自然是没得说的。”织作葵眼里,也泛出笑意,“隽秀飘逸,聪明伶俐,而且多才多艺呢。” “毕竟是我的儿子嘛。”御夫人笑了起来。 那愉快的笑声,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织作葵却故意说道:“而且他还很乖巧懂事。” “这可不好!” 御夫人微微蹙眉。 常年和她相处的织作葵,已经能摸到她的心思了。 若阿清是个坏孩子,夫人或许就不会那么苦恼了——她会凭借自己霸道的手腕和儿子来一场硬碰硬的比试,让儿子屈服在她的脚下。 毕竟夫人又没当过母亲,性格还那么强势,哪能放下面子用温柔去让阿清沉沦。 可阿清如果很乖巧懂事的话,夫人就会束手无策了。 织作葵深谙柔可以克刚的路数,所以一直在撒谎,强调“少爷渴望回归松平家”这件事。 目的很简单。 夫人越晚把少爷接回来,她就享受越多独占少爷的时间。 “葵,你好好培养少爷的男子气概。”御夫人慢慢转过身来,正面看他,“我松平家的男儿,必须做到山崩于眼前不改色的唯我独尊的霸气才行。” 等他霸道了我再驯服他……清姬小姐悄悄地对自己说。 或许是自信十足,说这话的时候,御夫人神采飞扬,魅力大得叫人无从招架。 织作葵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又一次停滞了。 当年她就是被着一股人格魅力给吸引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夫人来了松平家,到如今相处多年,即便同为女儿身,她也有很多时候会难以抑制地沉沦在夫人的魅力中。 “夫人,您太霸气了……”织作葵有些崇拜地说道,“如果您是男儿身,松平家的诅咒,早就被您打破了。” “无碍。” 御夫人霸气地轻拂衣袖。 “我的儿子会打破它!” 轰! 窗外划过的闪电,照亮那一张华美的脸,有着睥睨天下的美感。 “是啊,清少爷会打破它的……”织作葵悄悄地说道,那颗想偷腥的心,愈发急切了。 (本章完) 80.阿清,你注意点…… 雷雨下了整整一夜。 到了清晨时分,大颗雨珠不转为了蒙蒙细雨,窗外沙沙地响着。 “嘀嘀~” 橘清显被闹钟吵醒了。 放在被子外的手臂,微有些凉。 被子里暖烘烘的,而且……还有个人。 橘清显侧头看过去。 弥生小姐安静地躺着,睡梦中的睫毛轻轻地颤抖,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起来,昨晚知道小雪不回家后,她乐得一晚都合不拢嘴,直接霸占了橘清显一半的床位。 “哈~” 橘清显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摸出手机看了看,岸本警部昨晚半夜发来信息,dna鉴定结果出来了,确定是立花淳的。 ok。 这个案子搞定了。 他给小雪发了条信息,让她做好准备。 放下手机,准备起来的时候,弥生小姐已经睁开眼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 头发乌黑浓密的阿清,有些倦意柔软的眼神与他那孩童般的嘴唇天真无邪相呼应,那纯洁线条,使弥生小姐切实感到飘摇的内心已经被俘获了。 看到橘清显看过来,她调皮地冲他笑了笑:“我昨晚乖不乖?” “乖啦,既没打呼噜又没乱动。”橘清显将被子扯上来一些。 “嘿嘿~” 弥生小姐神态慵懒,好像还带了点撒娇。 “还不起来做早餐给我吃?”橘清显微笑地看着她的脸,安静而美好。 “嗯~” 弥生小姐摇了摇头。 然后,她眼睛一闭装睡了。 弥生小姐当然舍不得起来呀。 贴在阿清身上,可以清晰感受他的呼吸和温度,这让她内心涌出一股暖流,太幸福了。 漆黑的长发散开,触及到橘清显肌肤,他无奈道:“别装睡啊!小雪昨晚在外面守了一夜,你怎么可以那么懈怠?” 弥生小姐撇撇嘴,委屈巴巴地说:“外面冷嘛,让我再睡一会……” “我自己去做好了。” 橘清显掀开被子。 “好好,我去……”弥生小姐这才睁开眼,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保证让你吃得饱饱的~”说着,她还像小猫用爪子打闹嬉戏一般,伸手挠了橘清显的鼻子好几下。 真是个幼稚的老阿姨。 橘清显心想,小雪那种少女心,和您真是一脉相传啊。 “你去洗漱吧,我先去厨房咯,送牛奶的也快要来了……”橘夫人说着话,往身体上套了件黑色的天鹅绒睡裙,穿着拖鞋离开了房间。 橘清显在床上多躺了五分钟,才起来刷牙洗脸。 在浴室里,他照着镜子,打量了自己许久:肌肉线条虽然还没健壮起来,不过他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洋溢着一种令人急不可耐的蓄势待发感;气质高雅的脸,略带稚气的嘴唇,缓缓挥动手臂那慵懒的姿势……伏尔泰对13世纪的美丽传说《阿米斯和哀米尔》所说的那种“文艺复兴时期早期的甜美’,正从这具身体的微妙的曲线中散发出芬芳来。 ——老子真好看! 自恋完毕,橘清显回到卧室。 打开了灯后,墨水瓶、剪子、小刀、字典,这些东西在台灯下熠熠闪光。他从衣柜最里边的掏出那个鎏金的黑木盒,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 不计其数的雨滴从天空落下。 空气中便漂漾着大海的气息,而且是春意阑珊时节那种多少有些黏稠的、浓郁的大海的气息。 “呼~” 橘清显轻轻呼了口气。 我头脑不错,而且毫不松懈,一直努力用功; 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伟人。 我的知识储备已经不输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但即便如此,我也依然还有着旺盛的求知欲,每天都会好好地做笔记,会阅读更多的书籍;我既对宇宙感兴趣,也对生物、海洋以及机器人感兴趣;我还喜欢历史,阅读过不少伟人传记,用天文镜观察过夜空。 我每天都在学习和这个世界有关的事,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强大一点。 我无法预测自己将来会取得多伟大的成就,但大家肯定都会被我吓一大跳的;在成长的途中,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女生向我表白,可我已经有小唯了,不可能和她们结婚。 虽然很抱歉,但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成为世界之王,就从今天开始吧……” 少年的脸上出现一种狡猾的快意。 他打开窗户,夹着雨点的风肆虐着穿过整个房间,桌面上的纸张被高高卷起,散落在墙角。吹了一阵风,情绪冷静了下来,橘清显关上窗户,放好盒子,穿上便服下来一楼。 橘夫人穿着黑天鹅绒唾袍在厨房里忙碌。 外头的天还没亮,那模模糊糊的黑影,忽然朝外头看了眼。 “叮~” 门铃响了起来。 是送牛奶的工人来了。 隔壁邻居的狗叫了两声,橘夫人顾不上打伞,推开客厅的门就跑了出去。 从客厅到大门的石板路让雨全部淋湿了,真让人担心她会滑倒。 橘清显从楼梯上下来,坐在餐桌前。 话说回来,弥生小姐这些天的心态肉眼可见地年轻了起来,那容光焕发的模样简直堪称返老还童了……只听说过恋爱可以让女人变年轻,难道养成也可以让女人变年轻的嘛? 搞不懂。 橘清显胳膊肘支着桌子,盯着窗外望。 不一会儿,橘夫人拿着两瓶牛奶进来放到桌上,轻快地用指尖掸去沽在脖颈上的雨水:“等会给伱换一身衣服……” 晨风吹来,窗帏静静地摇晃,拂晓的微光中,橘清显能清晰看到她微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 吃早餐的时候,她也不让橘清显自己动手,而是享受着投喂人类幼崽的快乐。 尽管橘清显早就不是幼崽了。 可弥生小姐哪管他那么多,说你幼,你就是幼。 他那一脸抗议,但却不得不屈服在家长权威之下的埋怨表情,是真的可爱啊。 弥生小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这是在逼我啊!” 一只手还夹着菜,她另一只手伸出来揉了揉橘清显的脸。 手感超赞的。 弥生小姐心花怒放。 “哼!” 橘清显别过头去不理她。 可恶的弥生小姐,给我等着吧! “咦?什么?不给捏吗?这可不行哦~”橘夫人罪恶的小手始终捏着他的脸,越来越觉得爱不释手。 橘清显回头瞪她一眼:“我要生气了。” “啊——我要被阿清萌死啦。”说着,橘夫人猛地凑过去,“早安吻,快点!” 橘清显一脸严肃地用手挡住她的脸:“不行哦,你昨晚已经把接下来一周的都预支了。所以呀,请你把内心不安分的思想给我压好了!” “哪有预支那么多啊?” 弥生小姐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可恶! 小雪昨晚不在,她一不小心就上头了,完全没想到居然预支了那么多。 可,可是……真的岂有此理,阿清这小不点居然记得那么清楚,不行,今天必须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是弥生小姐说了算的。 “算了,不管,昨晚的全部作废!” “……” 橘清显满脸不爽。 “好了,你快点吃,我去给你拿衣服……”橘夫人带着得意的笑容,转身走上楼梯。 这才一个,就有点遭不住了,要是以后有三个,我还不得被她们分尸……橘清显吃着早餐,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不一定会那么一帆风顺…… 过了一会儿,橘夫人拿着衣服下来。 一套深黑乌羽色的和服,设计以平安时代的狩衣为蓝本,再加以更舒适的改进。 橘清显站在玄关上,张开双臂,让她给自己穿上。 “哪里买的?款式看着很罕见呐。” “自己亲手做的哟。”橘夫人的声音,有种邀功的感觉,“自己去挑选布料,设计版型,裁剪成衣,全程都是手工缝制的。” “真厉害啊。” 橘清显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线条柔和,格调高雅,胸口上还贴心地别了一枚“橘纹”。 “那么,不奖励弥生小姐吗?”橘夫人得意地问。 “就抱一下哦。” “小讨厌鬼。好吧,一下就一下。” 稍稍有些狭窄的玄关处,橘清显的手放在她黑色天鹅绒睡袍后背上,轻轻抱了下。 “现在该系腰带了。” 橘夫人来到他的背后,弯腰将和服腰带系好,紧接着又跪下来,帮他穿袜子。 “我可以自己来的。” “穿上这套衣服,你就是真正代表橘氏在公众的目光下出场了……” 橘夫人的眼睛,一会儿闪亮,一会儿半张半阖,那眼睛看到了什么呢? “我会给橘氏带来荣耀的。” 橘清显把她拉起来,又拥抱了她一下。 本想撒手就走的,结果弥生小姐觉得还不过瘾,便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不肯松开。抱着阿清的她,眼睛看到了许多东西……陶瓷锅,冰箱,映在窗户上的树影,挂在柱子上的日历,看见身边这些熟悉的物件,她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然后,橘清显的小脸又遭殃了。 顺带着,弥生小姐的好感度,涨到100了。 请记住一点。 好感度涨到这个程度很难再往下掉了。 弥生小姐这只股已经没有前途了。 想要刷积分只能从小雪那边下手。 谁让她还年轻呢! 在弥生小姐鼓励的目光下出了家门,橘清显钻进了等候已久的劳斯莱斯银天使中。 漆黑圆润的车体缓缓启动,卷着一阵水雾,驶向了镰仓的另一处豪宅聚集区。 道路弯弯曲曲,视野不明朗。 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天色还是像六点那样昏暗。 透过车窗看到的世界,一片朦胧,雨水就像丝线一样从天空流向地面。 等上学后,我应该有时间来月夫人这边了,但我要怎么面对她呢……橘清显思考着这事,一盏盏的灯火忽然在雨幕中闪烁亮起,他眯起眼,看到了通往大门的那个坡道。 雨哗啦啦地下着。 “轰隆!” 雷鸣声响。 黑暗在一瞬间全部被闪电照亮。 白纸灯笼上的晴明桔梗印,大门上的木纹,松平家的三叶葵纹章……所有被雨雾笼罩起来的东西,短暂而清晰地烙印到了他的眼里。 那景色给人留下一种空虚、旷达而孤独的诡异印象。 极短时间留下残像,再度被黑暗吸收而去。 “哗~” 大颗粒的雨滴像是要欺负愚者般哗啦哗啦落下。 “呸!” 我才不会怕! 橘清显撑开伞,跳下车门,来到大门的遮雨帘前等待。 这里的气温明显更冷了,周围充斥着水和泥土的味道。 空气、气味、声音似乎都与普通人所知道的世界有所不同,明明是下雨天,野鸟们却依然在庭院里鸣啭着。 橘清显朝里边眺望着。 这里的建筑,本身就外墙涂黑,在这样的天色下几乎隐形了,朦胧漆黑的神秘感扑面而来。 庭院十分辽阔,樱树林绵延不绝,绿叶映衬下的樱花被雨水冲刷着,更显得娇艳欲滴。风吹过来,便会下起一阵阵的樱花雨,便更让人觉得带着一种妖冶的气氛了。 尤其是那几棵惊艳开花的垂枝樱,更是鲜艳得如血瀑布。 说不定里面有一棵是樱夫人的本体呢……橘清显揣测地想着。 等了一会儿,他视线的前方,出现一把杏黄色的油纸伞。 月夫人柔美的脸就像是一朵瑞香花,飘浮在昏暗的天色下;水润的乌黑长发上系着一条粉红锻带,貌美得恰如她身边于日阴下淀放的樱花,梦幻中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灯笼幽暗而妖艳火光,将那白皙的肌肤晕得一片朱红,让本就单薄的她更显虚幻。 瀑布般的大雨遮蔽了视线,溅起的水花在黑暗中消失。 啊。 她的身旁是黑白的,没有色彩。 这是一副奇怪的图景,橘清显好像又一次听到了白衣少女的呼唤。 他完全动不了。 只能看着这情景,听着那呼唤孩子的声音…… “阿清?” 夫人柔弱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瞬间,全身的肌肤,都布满了鸡皮疙瘩。 橘清显睁眼一看。 月夫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那张病弱的白皙脸庞,既让他感到亲切,又让他感到心慌。 “你怎么了?”月夫人微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微微带着困惑。 “月姬小姐!”橘清显心情有些奇怪,直呼了她的名字。 “嗯?” 月夫人被他呼唤名字,瞬间似乎有点惊讶。 她脸上的的疑惑表情更深了,额上浮现静脉;白色衬衫被雨淋湿紧贴在身上,清楚地呈现出身体的曲线。 “我,我……”橘清显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的鼓动声,琢磨了半天,问出一句:“小唯呢?” “她呀,说要化妆呢。” 月夫人理解似的一笑。 橘清显不说话了,呆呆地望着前边。 “阿清。” “什么?” “有信心吗?”月夫人微笑着问。 橘清显看到她时还有些紧张,现在在她柔和目光的注视下,已经变得轻松起来了。 “自然是有的。”他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那种自信。 “这就好。诶,你的衣服?”月夫人倾斜着身体,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版型真好,是买的还是自己裁的?” 橘清显看着她说:“是母亲给我裁的。” “唔,真不错。”月夫人的神态没有一点波动,脸微微凑近,“这颜色真不错啊,像乌鸦羽毛的那种有光泽的黑色,有没有什么装饰呢?我看看,呀,是仙鹤,真好看……” 她伸长脖子。 她的手碰到他的肩膀。 她的呼吸吹到他的脸颊上。 橘清显的目光,像是被她的磁力吸引了那样,一刻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她那只握着伞柄的光洁的素手被雨水淋湿了,有种纤秀和柔弱的感觉;她浑身飘溢着淡淡的熏香,犹如满树鲜花经午后阳光的熏蒸而发散的气息。 由于专注地欣赏衣服,她似乎忘记距离了。 她和阿清几乎脸挨着脸,靠得很近,连头发也分不清谁的是谁的了。杏黄色伞下的两张姣好的脸蛋而轻轻贴到了一起,深深包裹着四围的黑暗,忽然唤醒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嗯?” 月夫人疑惑地眨了眨眼。 阿清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 眼里闪耀着他俊美修长的睫毛,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那凝神注视自己视线率直又热烈……月夫人睁圆的杏眸里,柔光熠熠,令人不胜怜爱。 她那贫血的面颊本来没有一丁点血色,现在开始微微泛红了。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抱歉,我忘神了……”月夫人赶紧移开脸。 身体摇晃的幅度有点大。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这一下直接导致她摇晃了下,差点就要跌倒。 “小心!” 橘清显抓住她的手。 纤细的手腕,柔若无骨,却冰凉刺骨。 这是正常人能有的体温吗……橘清显心头一惊。 “啊,谢谢……”月夫人轻声说道。 “你……” 橘清显皱眉看她。 她只是柔弱地笑了下。 干枯、美丽、毫无光泽、有气无力的笑容……她那纤弱的身子,似乎随时都要折断了。 你该松开我了……月夫人轻轻抽了抽手腕。 橘清显把心一横。 掌心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就是不放开。 月夫人感到脸颊一阵阵发烫,耳根都红了。 少年的小手,就像一个火炉那样,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从他身上传递过来,温暖着她冰冷的身子。 但是哪有一握住就不松开的道理……月夫人微微鼓了鼓脸颊,手上用力想要甩开。 但她身体却虚弱得一点力气都没了,脚步一个不稳,身体就要往下倒了。 橘清显像是拥抱般搀扶住她。 这下子,月夫人整个人都像是靠近了火炉。 “阿清,你……” 橘清显不敢近距离看她的脸。 但他也不想松手。 一来,他真的有点心疼她。 二来,他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在月夫人面前也要做到不动声色。 尼采在《善恶的彼岸》里说过: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于是乎,幻觉马上就来了。 “阿清,我等了足足十二年……” 苍白脸逐渐贴近他。 月夫人的双眼里出现他的倒影。 橘清显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蛇锁定了的青蛙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应该移开视线。 ——他知道盯着这双眼,肯定会沉沦,但却又闭不上眼。 ——该怎么办好! 脑袋发热。 心脏开始发出鼓动声。 “阿清……” 月夫人的呼气在耳际吹拂。 她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请你……救救我。” 橘清显无法回应。 同时,感觉到强烈的晕眩。 ※ 被抱着的感觉,真舒服啊。 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月夫人连扭头的力气都没了。 肌肤烫得莫名,迷迷糊糊的脑子只觉得这样很好啊,无可遏制地生出“还不错”的念头。 但就在这时,橘清显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 “嗯?” 月夫人的表情又疑惑了起来。 小少年双目茫然,没有焦距,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起来……感觉像是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幻觉当中。 “阿清——” 月夫人用处最后的力气,摇了摇他的肩膀。 “快醒过来!” 她从被动转为主动,伸手将少年拥入怀中,温柔地呼唤着他的灵魂。 ※ 橘清显的思绪从泥沼中被拉回来。 “快点醒过来,不要睡着了……”月夫人抱着他的脑袋,声音轻柔。 因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光洁额头,泛着春雨落在尘埃里那样的醇香,头发黏在额头上。 她时不时用被发丝遮掩的眼睛地打量着他的情况。 我和她之前肯定见过。 橘清显心想,虽说没有根据。 但种感觉如前世记忆般模糊,却是充满温情,令人心动。 像是想汲取她身上的温情般,橘清显的手臂更加用力了,感受着她纤弱的身躯。 “呼,你好了?”月夫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没有第一时间松手的意思,“刚才你那样子,像是被恶灵上身了,吓死我了……” 橘清显默默感受此刻复杂的心思。 清姬和月姬到底谁才是,这一刻他更倾向月姬……幻觉里看到的那个少女,那个有着宛如蜡像般的皙白肌肤,粉红色嫩唇的少女。 她当年没有被拯救,现在这个柔弱的月夫人,不应该再那么无助…… 他的内心很单纯对吧? 但在化完妆,美滋滋赶出来见情郎的小唯眼里,就变得十恶不赦了。 这个欺负月姨的坏家伙,看小唯怎么教训你吧! (本章完) 81.松平家的三位夫人 粉色的樱花; 蓝紫色的紫藤花与粉蝶花; 红色蔷薇、纯白的栀子花与百合,争奇斗艳。 穿紫色烫金和服、披着华丽的黑色和服长外褂,御夫人静静地站在滴水廊檐下方,欣赏雨幕中的花园。 四月就快到了。 她心想,阿清也变成少年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 “夫人是在等少爷吗?”织作葵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站住。 “赏花罢了。” 御夫人头也不回地说。 骗别人还行,骗我就算了……织作葵抬头,同样望向礼堂前的花园。 视线在大多数花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株含苞待放的月季花上。这种花素有花中皇后的美称,管家觉得,若是花开了,可以让少爷给夫人送上一束来表达心意。 倾盆大雨下个不停,落到地上的雨水化成细细的雨雾,溅射到廊檐之上。 “葵。” “什么?” “我今天怎么样?”御夫人忽然转过身来。 织作葵把目光移回到夫人身上。 夫人出门时,向来只会穿紫色的和服,胸前用金丝绣了松平家的三叶葵家纹。在这个天色昏暗雨幕朦胧的清晨,她身穿紫色和服静静赏雨的画面,恍若一副活灵活现贵族浮世绘。 管家曾是夫人的贴身女仆。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夫人是那种那种十全十美,动人心弦的美人,是造物主特别加工出来的极品;她拥有最傲人的气质、体面、高雅、高贵、大方,调匀得特别美好的肤色。 这种女人,哪怕上了年纪,哪怕经过生活的不顺,也依然光艳照人;她的身段、骨骼、美的品质,在一代又一代的岁月中都是能引领美女潮流的存在;因为她不分肤色不分种族,完完全全地戳中了人类基因里的审美关键——尊贵庄严的神女。 管家有些呆滞的表情,让御夫人心生不安。 “不好看吗?”她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身段,“还有时间,我要不要去换一套?” “不,夫人,不需要……”织作葵深吸一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地,笃定地说道:“少爷看到您以后,肯定会移不开视线,您放心便可。” “真那样就好了。” 御夫人故作镇定地淡淡一笑,眼底却还是有一点点紧张。 织作葵内心暗笑:就算是神女,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已经快九点了,发布会即将开始,是路上出事了吗,怎么还没到……” 凝望着远处的大门,御夫人那幽静的说话声,仿佛与雨声纠缠在了一起。这不禁让织作葵想道:夫人自言自语的时候,应该就是这种语调的吧。 雨势显得越来越大了。 溅起来的水雾,让花朵都隐匿起了身形。 镰仓文华馆东西两侧的裙楼上的红砖墙,被雨水濡湿得娇艳醒目,小草坪的绿色恰如台球桌上铺陈着的绿色绒布一般。 不断有车辆发出引人注意的行驶声,从雨幕中开进来。 镰仓警察署的警察、药王寺的僧人、立花家与桐生家的家属、媒体记者、旁听的旧华族……每个人从车上下来踏上廊檐的时候,都会不禁地一愣,紧接着马上恭敬地行礼。 御夫人冷淡地回应着他们。 这个世界上值得她关心的事不多,所以外人看到的她,永远都是一个耀眼夺目、不苟言笑的冷静主母,从不见她的头发和领口有凌乱不整的时候。 人们在背后议论她的时候,都会说御夫人像是个天生的女皇,具备女性身上最完美的优点;倾国倾城脸蛋,魔鬼般的曼妙身段、雍容华贵的气派,轮廓庄严的侧影;她能让所有的人凝眸注视,发自内心地弯下腰来膜拜她。 当然了。 她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霸道的性格。 这一点从名字上就能看出。 松平家的三位当家夫人,月夫人与樱夫人都是取名字中的一个字,唯独她舍弃名字选了一个“御”字,代表统治之意。 “轰~” 一阵存在感极强的引擎声划破雨幕。 红色的法拉利,如燃烧的火焰般,迅捷地闯入日本文人心目中的圣地。 聚集在廊檐下的人们,都忍不住转头看出去……这时候,忽然好像幻觉那样,漫天樱花随着雨水飘落。 车门打开了。 一抹妖冶的红色火焰,从那一双双视线中燃烧了起来。 “刷!” 神女图挡住了那张脸。 “啊~” “好多人呀~” 樱夫人佯装惊讶地说道。 她的肌肤比初雪还洁白,声音清甜又慵懒; 那双浮现在扇子上的双眸,妖媚得来又暗含天真,让不少人心神动摇。 穿着绣有金色蝴蝶的大红和服的樱夫人来到台阶上,径直走到御夫人面前,笑吟吟地注视着她。 本来昏暗的天色,好像都被她的光彩所照亮了,变得清晰明朗了起来。 “清姬姐姐在等谁呢?”樱夫人含着笑问。 御夫人明亮的凤眸盯着她的眼睛:“在等月姬。” “哦,真的呀?” 樱夫人故作天真地问。 她那同样狭长美艳的凤眸,微微眯起:“大雨天从东京过来,就只是为了看看姐姐,还真是叫小妹感动呢。” “我对你也一样。” 御夫人缓缓露出了笑容。 刹那间,樱夫人身上的光彩,被她夺去了。 “哈哈哈~”樱夫人放平扇子,对着扇面轻轻吹气,把自己的清香吹向御夫人,“这么说来,清姬姐姐不是为了阿清而来的咯?等发布会结束后我把阿清带走,清姬姐姐没意见吧?” “阿清长大了,懂得自己回家。” 御夫人不动声色地拈下粘在嘴唇上的樱花花瓣。 樱夫人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声悦耳动听。 她又用扇子遮掩住唇鼻,清澈明媚的眸子盯着她:“就怕他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他的家哟……” 两位凤眸美人针锋相对。 织作葵低着头,小心思动了又动。 ——你们慢慢争吧,清少爷我先抱走了。 银铃似的轻笑声响了一阵,樱夫人婀娜的身影转了圈,和御夫人并肩而站。 这一幕真的太美了。 和御夫人比起来,樱夫人另一种极端。 前者是极致的华贵庄严,后者是销魂的妖冶妩媚;前者你想征服她的身心,后者伱想被她玩弄身心……倘若你不喜欢这两种类型,那么……月夫人,必然能击中你的心窝。 正当人们翘首以盼三位夫人同框的画面时,月夫人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了。 一辆车身圆润线条典雅的银天使,缓缓驶进来,几乎不发出一点动静。 白茫茫的雨幕中,一把杏黄色的雨伞撑起,副驾的位置,下来了一位娴静典雅的柔弱妇人。 她纤细苗条的身躯上,套了件白色和服,肩披亚麻灰的外挂。 那张脸小而精致。 为了能与和服相衬,她把秀发盘在脑后,看着成熟典雅。 倘若她把秀发放下来,或者穿一套便服,看上去顶多就二十出头。 下了车后,她朝廊檐这边走来。 天空乌黑一片,下着小雨,她的世界又变成了只有黑白二色的无声默剧。 看到了另外两位夫人后,她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沾湿了似的黑色长睫毛,勾画出不谙世事的单纯双眸; 古典美的脸,形状美好的樱唇,纤细的下巴线条还很天真无邪的感觉。 “天啊……” 廊檐上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呼声。 片刻后,月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也来到了廊檐上。 三位夫人同框了。 年纪最大的御夫人身穿紫色和服,披着黑色的外褂,永远都那么令人瞩目;月夫人素白和服,亚麻外卦,京都人偶似的圆脸,肤色白皙,樱桃小嘴可爱极了;年龄最小的樱夫人,胭脂那样鲜艳的红色和服,胸部还有金色的家徽,高贵奢华得恍若一只凤凰。 三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只能用绝美来形容。 “身体要紧吗?”御夫人柔声问。 “没事的,不用担心。”月夫人柔弱地笑道。 下一秒,御夫人就问道:“阿清呢?” “嗯?” 月夫人又是疑惑地歪头。 那天真的双眸,似乎在问“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御夫人不忍心欺骗这位命运坎坷的妹妹,便如实告知:“我比较期待他今天的表现。” 虽然还是不理解姐姐为什么会在意那个小少年,但性子温柔的月夫人也没追问,白白的指尖指了指银天使:“他和小唯在后座呢。” 御夫人目不转睛地望过去。 入眼所见的任何东西,都被细雨濡湿了,宛如砚台似的现出了黑黢黢的光亮。在那奢华的银天使背后,一只乌鸦低空掠过,孤零零地消失在雨中。 车窗外的三位夫人翘首以盼,车里的气氛,不由得充满了紧张感。 “啊啊啊,清姬妈妈怎么来了啊……完蛋了,我要被骂了,阿清你快点帮我系腰带呀……”松平唯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满头大汗。 从小就被接回松平本家的她,跟御夫人一起生活的时间最多。 对总是不苟言笑的清姬妈妈,她内心是又爱又怕……爱她是因为小唯内心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怕她,是因为她真的好严格……小唯的衣服刚才惩罚阿清的时候被弄乱了,要是被清姬妈妈看到,就完蛋了呀。 “定一点,不要慌!” 橘清显柔声安慰道。 虽然他表面很淡定,但内心其实也慌的一批。 ……御夫人怎么也来了啊? 该死! 我没做这个准备啊。 不行,要冷静,既然她都来了,我得想个办法在她面前证明点什么……橘清显一边帮小唯整理衣服,视线一边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 很小的时候,他就从旧华族圈子中知道,松平家的三姐妹美貌出众,被誉为三朵金花。她们的大名在整个日本可谓无人不晓,一同出现在大街上时,甚至能够造成小范围的交通拥堵。 其中清姬是名义上大姐。 而月姬和樱姬,就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了。 这两姐妹的长相、身材就不用多说了,和清姬这位华族第一美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最令人陈赞绝伦的是,同样的家庭下长大的三姐妹,气质和性格居然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清姬高贵华丽; 月姬典雅娴静; 樱姬妩媚勾人; 一个是霸道强势的女皇;一个是温柔专情的皇后;一个是企图霍乱后宫的心机婊妃子; 这可不是橘清显瞎想的。 而是真的有她们的女粉在社区上写过这种同人文,只可惜那文章很快就被某种不可抗力给和谐了,橘清显怎么搜都搜不到,只能遗憾作罢——有机会也许可以自己动手写? 御夫人不动声色地望着车窗。 贴有隐私膜的车窗,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躲在里面的阿清,是不是和她一样,紧张到握起了掌心呢……微微出汗的掌心,黏滑黏滑的,这种感觉极为不舒服,御夫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静静在等着。 忽然间,那车门打开了,声响刺破湿漉漉的沉默的景色。 紧接着,沉默又包裹住了这个声响。 雨丝被微风拂起,恍若粉粒一般落在御夫人精巧的眉间。 她不顾飘进来的雨水,下意识探长了脖颈……昏暗灯光的照射下,那尊贵的玉脖,恍若极品玉石的横切面,显现出女性的冰清玉洁之美,令人炫目。 “咔!” 黑色木屐踩在积水上。 御夫人那透亮的黑色瞳眸,虹膜在这瞬间收缩了,变得有些水汪汪的。 “哼!” “小英雄来了。” 樱夫人娇笑着说道。 车门的迎宾灯,微微照亮了黑暗,小少年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手持油纸伞,穿着仿佛用墨水染过的纯黑和服,薄布料的黑色和服外套上绣着金色的橘氏家纹,脚上穿着布袜与黑木屐。 双眼清澈、锐利。 如果只看这双眼,很多人会想起他的先祖——德川家康。 可从那黑色和服中露出的小小手腕来看,这又确实只是个小少年。看着他脸上的英雄气概,御夫人的嘴角,不经意间攀升一丝笑意。 她在想自己应该用怎样的姿势迎接他好呢? 橘清显本来打算忽视她的。 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你当我是玩具啊……他是这么想的。 但下了车后,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毫无疑问的,松平清姬,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对于这个抛弃自己的松平家主母,橘清显应该要厌恶她才对;可看到那惊艳绝伦的容貌时,他内心生不出一点反感;为此,他感到很羞恼! 橘清显啊橘清显,你,你…… ——你怎么能被美色所诱惑? 太不应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那股异样赶走。 费了好大的力气,视线才从御夫人身上移开,看了眼身前的建筑。 这里是镰仓文华馆,馆内收藏了大量关于日本近现代文学的书籍、作家手稿和相关文献资料,说是日本文人心目中的圣地也不为过。除了这个外,它有个隐藏身份——旧华族会馆。 橘清显来过这里数次。 打量着这所被雨水淋湿了的房屋,庭院里一片葱绿,却疏于剪枝修整,院墙恰似装满了绿色的垃圾箱。 这些阴沉沉的房屋,有着一段对他而言很无聊的历史,建立在回忆的基础上,今天能在这里以橘氏公子的身份发光,似乎也算是和过去做一个正式的切割? 想到这点,橘清显又变得斗志十足了。 自信而爽朗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像一个即将准备远争的少年将军。 众人眼里只见阴沉沉的天空下,树木丰盛、茂密,一柄制作精良的日本刀,出鞘了。 有些内心细腻的妇人们,内心已开始歌咏美丽的少年了。 白哲亦美, 黑发亦动人; 袖里清云生,看似有神格。 哦,我更爱呀, 他那灿灿晶亮的黑眼球。 【快叫妈妈,御夫人对你的好感度+20,无获得奖励;当前好感度20】 他是我的儿子…… 御夫人很想大声和周围那些目光火辣的贵妇人这么宣布。 心情激动之下,她按耐不住似的,一下子走出了廊檐。 可聚焦到她背后的目光,又让她猛然惊醒过来——时机还未到,若是一时冲动,阿清有可能会因诅咒丧命。 本来是朝橘清显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往左边拐去。 “嗯?” 心情本就忐忑的松平唯,被吓了一跳。 “妈,妈妈……”她小脸惨白地看着冲进雨里迎接她的清姬妈妈。 呜~ 完蛋了~ 小唯又要挨骂了。 但…… 这不是小唯的错。 是阿清,是阿清他哄小唯犯错的…… “雨很凶,别淋湿衣服了。”御夫人淡然地说道,然后拉着她的小手走上台阶。 “好,好……” 小唯感动得一塌糊涂,因此看着有些呆。 那受宠若惊之下变得傻乎乎的眼神,像是一只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迷路傻狍子。 她的美貌当然很出众。 但那还很青涩稚嫩的身子,和三位夫人比起来就略显不足了。 当然了。 她还是小孩。 所以呢,大人们也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赞美。 “唯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啊。” “长大了一定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 “不愧是松平家的血脉。” 被母亲牵着小手,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少女有些晕陶陶的了。即使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目不斜视,那种骄傲得意的小表情,反而让她显得愈发清纯和天真烂漫。 时间快到九点了。 新闻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聚集在廊檐上的人开始往会馆里走去。 位于人群中心的御夫人,昂首挺胸直视前方往前走,因为她五官精致花贵,这种姿态给人的印象有几分冷艳。 月夫人温柔地低垂着头。 似乎周围的人都不存在那样,她那始终微带疑惑的表情,与世隔绝。 橘清显停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视线落到自己的脚边。 耳边那好像应该属于他的喧闹,正在远去,木屐也因为浸了水而变得沉重,走路时发出难听的嘎吱嘎吱声。 他觉得有些失落。 但仅仅过了两三秒,他便做了几个深呼吸。 腹中的心酸和苦涩全部随着呼吸吐了出来,橘清显重新抬起头,目光恍若都市一角睥睨着凡尘俗世的乌鸦。 刚才还充满恭维的廊檐,转眼便冷清了起来。 看似繁华散场,但还有一抹妖冶的樱色,在等待着他。 “呆子!” 扇子后面那双明媚的双眸盯着他。 “还不快点上来!”樱夫人的眼底有粉色的光泽涌起。 于是乎,橘清显又被戏耍了。 他站在一条石板小径上。 四面八方都是盛开的粉色樱花,浪漫得如同飘荡粉红色云朵,小径也变成了一条绚烂的樱花隧道。 “妖女!” 橘清显无奈地看着身前妖艳放纵的樱姬。 ……这人太可恶了。 “哈哈~” 樱姬这女人,完全没有另外两位夫人的端庄。 她裙裾轻舞,如落花般,翩然落在他的身边。 “啧,我的小可怜……”她那双柔软销魂的小手轻轻抚摸他的,“看到你这被人遗弃的样子,樱姬真的好心痛……” 橘清显看着她那柔媚纯真的双眸:“我像被人遗弃的样子?” “像啊,真像一只冬雨下被淋湿毛发的瘸腿流浪狗呢……” “这是村上春树的比喻谢谢。” “啧!难得我内心文艺气息散发,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樱夫人羞恼地瞪他一眼,旋即噗嗤地一笑。她弯下腰来,香喷喷的樱桃小嘴张开,指尖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既然她都不要你了,不如你跟樱姬回家可好?” 她婉转动人的嗓音,就像朱红翅膀的野鸡发出的女声般啼鸣,在耳边回响。 橘清显抓住她的手腕,从自己的脸上移开,目光锐利:“她会有被我打倒的那天,而你……也会从狐狸变成蠢狗!” 小男子汉的幼稚宣言,听着很可爱呢。 樱夫人嘴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下:“汪汪~樱姬是小狗了哟,阿清要怎么办呢?” 橘清显转头过来,看着她那嫣红饱满的唇瓣,那水润的光泽好像是有蜜汁在流动。下意识地,他四处看了眼,心想着既然是幻境,那放肆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但就这样想着的时候,樱夫人的脸凑了过来。 橘清显的嘴唇上多了片樱花花瓣。 “就这?”他强忍着心中的悸动,把花瓣摘下在手中揉碎,“算什么小狗?” “哟,你还有脾气了?别忘记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妖女……”樱夫人笑吟吟地说,那双眸美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了,“小心连骨头都不剩。”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呀,怪迷人的。 “我还不信了,玩不过你……”橘清显有些不服气地嚷嚷。 “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樱夫人又捧起他的脸颊,嗓音变得柔和下来:“我有耐心等你。” 橘清显视线一晃。 瞬间,他从樱花烂漫的二人世界,回到了阴雨中的镰仓文华馆。 “走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你的表演了……”樱夫人的眼神异常狡黠,“而且呀,你还是带着我的印记,在清姬姐姐面前大放光彩,嘿,多刺激……” 橘清显不禁打了个冷颤。 瞧她这一脸满意的样子,他已经能够预想到,未来的日子她会在御夫人的眼皮底下无数次偷吃了,还是那种不停变换花样的偷吃……哇,好可怕啊! 樱夫人牵着他的手进了会馆。 用来开发布会的礼堂相当讲究,天花板很高,地板如阶梯般由舞台往后倾斜,固定的位置呈扇形排列,布局就像一个典雅的小型音乐厅。 镰仓警署的几位警员已经坐到了台上准备发言。 立花家与桐生家的人,也各自安坐了下来;记者们架设了话筒和摄像机、和尚准备在公众面前发扬躬匠精神、浪荡的柳生宗一郎和神出鬼没的御行大人凑到了一起;稻川会的小伙子们,也搀扶着他们满头纱布的大少爷来了。 橘清显走进来的一刹那,御夫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阿清的脖颈上沾着粉色的花瓣。 瞬间,她愤怒的目光,朝樱夫人看过去,心里骂道:樱姬你真不要脸! “阿清,我们到这边来。”樱夫人无视她的目光,拉着橘清显的小手,往远离御夫人的另一侧座位走过去。 ‘阿清,不许去!’ 御夫人心里大喊。 但美少年没有任何抵抗地,像被夺走了意志那样跟着樱夫人走了。 等两人坐下来后,她还脑袋一歪,亲密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迷人的俏脸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蜜笑容。 那双狭长的眼眸,盈盈的两泓春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呢。 御夫人内心复杂到了极点。 想过去但又不能过去,想不看但又硬是忍不住看; 越想越气。 越气就越忍不住想。 她就要疯掉了。 织作葵同情地看了夫人一眼。 ……被当面戏耍了呢。 真可怜。 不过夫人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就您那不肯服软的霸道性格来看,这种少爷被当面抢走的事,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本章完) 82.你妈妈好可怕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今天的湿气很重。 会馆虽然门窗紧闭,空调的分量也开到到了最大,但湿气还是随着粘腻的雨滴声和人们的身影偷偷溜进了礼堂。 灯光明晃晃地洒在了脸上。 橘清显嗅着身边突兀的樱花味,视线扫过几个重点值得关注的人。 前边的讲台上,几个身穿警服的警察已经坐到了位置上,岸本警部手拿演讲稿,视线在关注着他。 他淡淡点了点头,视线移向一边。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找到立花淳的……老邢警拧开了一瓶水,却没有心情喝,种种思绪像狂风暴雨般在心中翻腾。 橘清显的目光移动到后排靠左的等待区域。 立花家主眼睛周围多了一圈像是黑眼圈的黑影,神态看起来有几分憔悴;旁边的立花夫人,身着朴素的碎白花绢布和服,外面套了一件同花纹的外套。保持着一个主母该有的风度。 坐在等待区中间的,是药王寺的老住持。 靠右边的区域,是立花家的人。 桐生百合子一袭白色衬衫和黑色裙子,简单淡雅的妆容,看着很养眼;她身边坐着一个表情严肃的老人,鹰钩鼻,秃头,他一身和服,抬头挺胸,看着就像那种很顽固的老家伙。 这老东西看着就不像个善人呐……橘清显暗自想着。 樱夫人看了眼立花家的方向,呢喃了句“都不晓得是丑八怪还是妖魔鬼怪”,然后整个身体转向橘清显这边,嘴唇好像随时都会碰到他的脖子。 ……嗯,她一定不会亲的。 橘清显有些无奈地安慰自己。 然后,他的脖颈,就传来了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 “喂,你也在看那老头啊?”樱夫人移开嘴唇,指尖捻着自己的发丝一圈圈缠绕。 “那老头子应该很坏,是那种很古板的日式死脑筋家主,蔑视现代法律体系……”橘清显说着,视线慢慢转过来,却忽地一愣。 樱夫人满面春风,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望他。 ……似乎有满腹柔情那样。 “你发烧了?”橘清显身手摸摸她的额头。 “讨厌啦~” 樱夫人娇嗔一声,把他的手抓住。 烧是烧了,但是这个骚。 橘清显无奈道:“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可不是为了被你调戏才来的啊。” “可调戏伱,就是我的正事啊。”樱夫人佯装恼羞成怒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你还不乐意被调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偷着乐呢,满肚子都是坏主意的家伙。” 面对她这风情无限的娇嗔,橘清显微微一笑:“等我有时间了,第一个收拾你。” “好,我等你。”看他那没开玩笑的样子,樱夫人被激起了胜负欲,握住他的手,五根白嫩的指头和他五指交叠,低声道:“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更厉害。” 橘清显眉飞色舞地说:“肯定我更厉害。” 樱夫人窃笑不已。 “对了,你刚才说那老头子什么?”橘清显问她。 “丑八怪或者妖魔鬼怪?” “为什么这么说?” “老而不死是为贼嘛。”樱夫人嘴巴半张,“嘻嘻”地笑了。 “呃,这倒也没错。” “别说得那么勉强,大胆点!老东西就该早点去死,给年轻人腾位置。”樱夫人说着话,忽然屁股挪了挪,直接坐在了橘清显右边的大腿上。 她只是企图扰乱橘清显的观察力。 毕竟,刚才说那话的时候,她的眼底很明显有股恨意。 橘清显自然捕捉到了。 可没等他分析这股恨意,她的身体就像个暖暖的火炉那样,吞没了他的思考能力。 “清少爷~” 樱夫人娇声笑着,继续干扰他的思维。 “人家是不是重了呀?”她满脸天真地问。 就像一个不小心吃多了两块蛋糕后生怕自己长胖了的少女。 “啊?重?什么重啊……”橘清显的腿上,有股暖融融的压迫感,“你是坐到我腿上了吗?我怎么一点感觉到没有?不是我说您呀,这么柔若无骨的身子可不健康……夫人,您该多吃点了。” 这话把樱夫人逗的忍俊不禁。 “我说你人小鬼大,可真没说错呢……”樱夫人又往这边挪了挪,完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拿起一缕头发,用那柔软的发丝像毛刷一样,轻轻撩拨他的鼻尖,“你要是敢说我重,我已经把你丢出去淋雨了。” 橘清显鼻子痒痒的,很想打喷嚏。 嗅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樱花香味,感受着肌肤的热量,还有那果冻一样的q弹……他忽然觉得,不如自己躺平给她吃掉算了…… 【阿清你和樱姨在干什么呀!松平唯对你的好感度-5,获得点数50;当前好感度35】 【不要被樱姬骗了!松平清姬对你的好感度-5,获得点数50;当前好感度15】 系统接连弹出两道提示。 橘清显稍稍回过神来了。 樱夫人已经整个坐到了他怀里,正闭着眼趴在他肩膀上休息。会馆另一边的御夫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注意这边,但拳头已经硬了;至于小唯嘛,那眼神,恨不得直接跑过来和樱姨抢男人。 周围还有好几道视线看了过来。 橘清显感到有些害臊,打算把樱夫人推开。 但就在这时候。 喀。 一个年轻男人走上讲台。 黑色的简便和服、黑布袜及黑木屐。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少了些许活力,头发蓬乱;线条纤细的脸庞浮现柔和的笑容,使他给人的印象比起“温柔”,更贴近“柔弱”。 他穿过警官之间,走向楼桐生家的位置。 鲜艳的色彩一晃。 水鸟花纹…… 庄严肃穆的礼堂,染上了一点淡淡的脂粉味。 ——桐生作之尽! 那套黑色和服的下面,还藏着一套色彩鲜艳的,女式和服! 在橘清显目光的注视下,他坐到了桐生百合子的身边,黑色和服外套盖住了双腿,他全身上下,变得漆黑一片。 这时候,桐生百合子注意到了橘清显。 她微微地笑着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对这位姿态优雅的大小姐,橘清显感官还是不错的,便点头回礼。然后,桐生小姐冲着他眨了眨单边眼睛,柔软的嘴唇撅起,说了句唇语:“你怎么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了呢……” 橘清显表情一愣。 旋即,他的手掌,推了推樱夫人的肩膀:“再不起来我就喊警察了!” “嗯?什么?”樱夫人故作天真地,眼角都透露出清纯,懵懵懂懂地望着他,“两情相悦的事,难道警察还能管得着?” 明知道她这是装出来的。 可橘清显的小心脏,还是像她指尖的发丝那样,被一圈圈缠绕起来玩弄。 “你真坏!”他不甘地瞪着这坏女人。 樱夫人眨了眨纤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眸凝望着他:“姐姐哪里坏了?” “别装傻!” “姐姐是真不懂,不然你教教姐姐?” “我能教你什么?” 橘清显的呼吸越来越重。 樱夫人罕见地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歪头看着他:“唔,你的样子,不像是不懂呀……” 因为是亲姐妹,眉眼有八分相似的缘故,她这一歪头露出困惑表情的模样,像极了月夫人……橘清显心跳一顿,下意识搂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两个人胸膛贴在一起。 “我教教你好了……” 他被妖女给引诱上钩了。 “呀,真的吗?”樱夫人脸上一喜,但随即她又缩了缩脑袋,一副想但又不敢想的样子,“可是,可是……妈妈说过,不能和男孩子那么亲近的……还有啊,哥哥,你,你……” 说着说着,她的指尖往侧边一指。 “我和你这么亲近,你的妈妈看到了不会生气吗?” “……” 橘清显的脑瓜子马上清醒了。 这妖女,又在拿他来寻开心了……真幼稚! “哥哥,哥哥……”樱夫人轻笑了几声,表情恢复妩媚的神采,“你的妈妈好可怕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你也认为她是我妈妈?”橘清显警惕地问。 樱夫人一脸天真:“对啊。” 不用想,这肯定为了逗他,随口撒的谎。 橘清显一脸佛系。 随你怎么绿茶,我心动一次,就算我输。 见他摆出一副随便你玩的躺平姿态,樱夫人顿时就玩心大起。不时用头发去挠挠他的耳朵,用销魂的小手捏捏他的鼻尖,柔润的嘴唇亲亲他的额头,还咬咬他的手指…… 橘清显全程不为所动。 ……就是脸有点红。 樱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不动神色地坐着,视线稍稍往桐生家那边看过去。 今天新闻发布会的后半场,是立花家与桐生家接触婚约的联合声明……明明是婚事被破坏了的当事人,表情却没有一丝烦恼,眉眼间甚至还带着笑意。 “她很快就自由了……” 樱夫人自言自似的说。 “不!”橘清显抱着她的腰肢,“等待她的,只是下一个轮回而已,她并没有因婚姻破裂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那她该怎么办呢?” 樱夫人那张美艳的颜容靠了过来。 水汪汪的眉眼盯着他瞧,柔软冰凉的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嘴唇。 橘清显张口,咬住她可恶的手指:“只要家长制还存在一日,旧华族家庭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 “是啊,家长制……” 樱夫人的眼神微微有些迷惘。 那片刻的惆怅转瞬即逝,她湿哒哒的手指推了推橘清显的鼻尖,然后用冰凉的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你呀,小笨蛋!咬手指哪有你这么咬的?需要姐姐教教你吗……” 橘清显的脸并没有为她肌肤的冰凉而降温。 “教我……”他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姐姐,教教我怎么咬……” 樱夫人的脸色,红润得像醉酒。 她的脸凑过来了,比樱花还娇嫩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咬住他的指头。 橘清显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好了。 ※ “啧!” 御夫人眉心蹙了又蹙。 阿清大坏蛋……松平唯乖巧地坐着,眼神不时偷偷撇一眼樱姨和阿清那边,吃醋了。 织作葵保持着冷淡的脸色。 在夫人面前,她得藏好自己的小心思。 在少爷面前,她才会化身偷腥的小母猫……也不知道在少爷心里,是葵姨好看点呢,还是樱姨好看点呢? 月夫人脖颈微弯,疑惑地看着妹妹和阿清。 ……她们在干什么呢? ……我又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哪里? ……我是谁? ※ 时间快到九点了。 桌子前的岸本警部,在那里以前的所有调查报告。 其实这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煎熬的时光……这个案件在警方的调查中,从天狗逃出神轿殿后,线索就完全终端了。 他以近乎浏览的形式翻看为数众多的调查报告。 可资料多并不代表线索多,反而可以说因为调查始终没有焦点,使得毫无意义的报告一味地增加……唉,算了,马上就要开发布会,还是多看看稿子吧。 岸本警部放下资料,手移动到稿子上。 随意扫过下方的视线,忽然停顿了下……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进入到视野里。 年轻女人、短发、肤色健康,身材均匀……大量的人物肖像在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掠过,马上就能想起来了…… “岸本警部,开始吧。” 旁边传来上司的说话声。 “哦,好的。” 岸本警部回过神来,视线落到稿子上。 话筒早已摆在了面前,他归拢了下思绪,用公式化的口吻开始报告案情。 “自3.16‘天狗掳人案’发生以来,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我镰仓警署也进行了缜密的侦查与搜寻。今天的发布会,我们将公布最新的案件调查结果,望广大市民不要轻信谣言……” 耳边想起开场白的时候,橘清显的目光落到了美幸小姐身上。 她一进到会场,就隐蔽地朝桐生家的位置看了眼,目光闪烁了几下,或许是在和桐生百合子眉目传情……但更大的可能,应该是在和桐生作之尽传递什么信号。 令橘清显觉得奇怪的是,萩原凛子也来了。 漆黑的长发随意扎起,发梢沿着一边脸庞柔顺低垂。目光炯垧有神,睫毛纤长卷翘,唇瓣点上带有亮片的淡粉,衬托出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可爱但绝不艳丽的感觉。 她来干什么…… 橘清显皱了皱眉。 他宁愿被樱姬玩弄一整晚,也不愿和这小女孩多待一小时。 “你怎么了?” 樱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容貌极其清秀美丽的少女孩映入眼帘,她那凝脂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出微微的红晕,手足纤细,脸蛋稚嫩得像是小学生,不像是穷人家的女儿。但她身上的白裙子很朴素,不少印花都洗得掉色了,不像是有钱人家的穿着…… 这时候,少女转眼看来,和樱夫人的眼神撞个正着。 她立刻把视线转回去,从小书包里掏出了一本书,剥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后,开始全神贯注地看书。 樱夫人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少女刚才那一眼,虽然是在看阿清,但她不经意间看了自己一下,似乎这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应该是错觉吧,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气场…… “轰隆!” 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天花板的吊灯,都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了一阵。 雨声淅淅沥沥,玻璃窗上起了白雾,世界一片朦胧,所有的景象都被大雨给覆盖住了。 “在连日的细致排查下,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岸本警部稍稍抬起头,用遥控器切换了下ppt的画面,“这个坑洞,就出现在药王寺的门口。” 全部人的目光都看向屏幕。 那就是橘清显发现的那个坑洞。 “我们镰仓警署联合八王子警署,对高尾山片区细致地盘查过。这个坑洞,是人挖出来的,并且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岸本警部保持着严肃的口吻,“这是个极费劳力的工作,没有特定目的,不会挖出这种坑洞。并且,我们在坑洞上方的树上,找到了滑轮装置……” ppt的画面再次切换。 树干上的勒痕,以及隐藏在树干内滑轮,出现在屏幕上。 “假扮天狗的嫌疑人,利用药王寺僧人每年渡火祭都会让人假扮天狗的契机,将受害人吸引至此,掉进预先设置好的陷阱里,并且通过某种方式运送下山。为了使得外界更相信这是真的天狗所谓,他在渡火祭当天与僧人假扮的天狗一同出现在渡火祭现场,企图混淆外界的认知,洗脱自己身上的罪行。我们镰仓警署将会追查到底,无论对方是谁,都必将他绳之以法……” 说到这儿,岸本警部放下演讲稿,把位置让了出来。 下一个发言的是药王寺的老住持。 面对着摄像机和到场的人,他先是大诉苦水,说什么什么时代在变化,年轻人越来越不孝敬佛祖了,导致药王寺越来越入不敷出,几十号僧人每天只能吃白粥配酱菜,就要活不下去了什么的……情至深处,还挤出了一把老泪。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镰仓警署的案情通报和药王寺的发布会,本来是各开各的。但警察们又不是傻子,自己开自己的,那就是各自承担各自的喷子。放到一起开了,喷子就会把火力集中到和尚那边去了。 是,我们警察是无能。 ……但和尚们没道德啊,你们赶紧给我喷和尚去。 药王寺老住持自然知道自己被拉过来挡子弹了。 无法拒绝的他,一上来就先哭着卖惨,先把同情博到了,在一脸悲伤地说“哎呀,找人扮天狗这事,纯属无奈。混口饭吃嘛,我也不想的,再说了这也不犯法啊……”。 到了最后,站在镜头前,来个90°的鞠躬道歉。 “轰多泥斯咪马赛……” 好! 很有躬匠精神。 你看,我哭也哭了,道歉也道歉了,你差不多就得了,别再揪着不放了啊…… 到了最后,立花夫人与桐生家主一起站出来,联合发表致辞的时候,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了。一个人的失踪,一桩婚姻的破裂,一场精心密谋的行动得逞;两个家族没能走到一起,有人感到可惜,有人为此露出笑容,有人开始了期待未来…… 新闻发布会就要结束了。 记者问答环节,即将开始…… 岸本警部一直注视着橘清显的目光,忽然有了精神。 少年径直从台上走上来,吸引着全场的目光……他全然不加以理会,而是来到桐生小姐面前,声音平缓地说了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话,让桐生百合子瞬间睁大了双眼。 仿佛是被触动了心灵那样,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望着少年那坚定的视线,她不得不回复平常的表情,轻轻点头。“嗯,您做自己的事就好,不必特地通知我……” 橘清显深吸了一口气。 从一名满头雾水的记者手中接过话筒,他转过身,面朝扇形礼堂。 “诸位,其实我……” 橘清显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下,然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其实我是一名阴阳师,本职工作是驱邪!” 礼堂里响起一阵喧哗声。 人人都伸长了脖颈,想看看这个小少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驱走犯下了罪行的天狗……”橘清显说话的腔调为之一变,极度的自信,甚至是有些傲慢的视线,缓缓扫视了礼堂整整一圈,“妖怪狡猾,但可骗不了我。” 一种高雅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唇边。 “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有人大声在下面问。 橘清显笑而不语,左手着话筒,右手在身前比划着,似乎实在结什么复杂的印。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看得人烟花缭乱。 最后。 他右手朝前,中指突起。 “谨请甲弓山鬼大神降临此座,速速绑缚邪气恶气!” (本章完) 83.给你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黑暗并非仅存于没有光的地方。 哪怕是在聚光灯下,哪怕是相貌堂堂,哪怕衣香鬓影,也有可能藏污纳垢。 “砰!” 窗户被吹开了。 风好强。 少年子的黑袖子随风摇摆。 他朝前竖着中指。 他前方是一个脸色铁青的老头。 人们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伸长脖颈,想要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们好像也搞不清楚状况,像是怕担责似的,客气地往左右退避,将整个讲台的区域空了出来。 橘清显踏上正中间。 所有摄像机的镜头,都对准了他的后背。 “少年!”桐生家主声音很嘹亮,“你这般无理取闹,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被不好的东西给缠上了,桐生家主。以那么丑陋的模样活着,对谁都不好,附在你身上的妖怪……”橘清显嘴唇含笑,目视着前方,“……就让我来驱逐吧。” “哗~”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附、附身妖怪?” “有这种东西吗?” “有的吧,栖息在此世与彼世境界的,为害世人的恶物。” “那,他,他是什么人?” 耳边听到有人这么说,橘清显脚下的木屐发出喀的一声,转身往回看着下边:“鄙人,中禅寺秋彦!” “……” 认识这名字的人都沉默了。 这可不是什么现实存在的人物。 作为作家京极夏彦笔下《百鬼夜行系列》的主人公,他主业为旧书店“京极堂”的店主,家业为武藏晴明神社的神主,副业则是驱魔师。 他不等人开口就知道对方名字; 他不用人说明就知道来意; 他不必思考就给人答案; 他学贯古今纵横中西,知天地通鬼神…… 前去解开谜团时,他常常身着染有晴明桔梗印的黑色简便和服,带着手甲,黑木屐;像一只黑鸦,又或者说像身穿夏季和服的芥川幽灵……要说这少年和他像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黑色的和服了。 但他和服上印染的徽章,却不是晴明桔梗印。 ——那是橘氏家纹。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别开玩笑了!”有人大声喊道,“您是橘氏公子对吗?” “呀,被您给猜到了,本来还想着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的。”呼啸灌进会馆的狂风中,橘清显白净的手腕举起,轻轻捂着胸口的橘纹,“鄙人,橘清显。” 这话在礼堂空荡荡的吊顶上回响。 少年眉目清秀,面色充满贵族特质,紧紧抿合着的双唇形成一条直线,像是横地里含着刀刃一般。 从他的脸上确实可以看到旧时代贵族的影子,只不过那种忧郁高贵的线条被逐一重新雕琢过了,明快地加上了轻松和敏锐的气质。 不可思议的少年,不可思议的气场…… “这是一张对人生还很幼稚的脸……”御夫人想道,“这张脸恰如刚刚飘落的白雪,不久后就要融化,就要遭受污染……自己的使命,到底是要保护他不受污染还是让他正确被污染呢?” 和她复杂想法不同,小唯就单纯多了。 少女那双睫毛修长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水汪汪的碧绿色瞳眸,眼看着就要变成粉色了…… ——阿清太帅了! 与之相比,月姬和樱姬两位夫人的表情,倒要平静不少。她们更想看到他接下来会干些什么。 另外的那位少女,蓓蕾般的樱唇,微微蠕动。 漆黑的发丝随风摇曳着,她自言自语地呢喃:又在吹牛了。 整个礼堂内部充满了诡异的气氛:宁静的兴奋、嘈杂的寂静,无法预测的事态发展。这些大多有着一定社会地位的人,都在观望,凋敝许久的橘氏,这一次到底还能不能闪光…… 橘清显唇边浮现静静的微笑。 “少年,别开玩笑了。”桐生家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去,看着前方的五个人。 立花夫妇,桐生姐弟,以及那位顽固的家主。 “伱刚才那是什么口气?”老人以非常普通的语调问。 “我平素便十分留意自己说话的口气,不晓得我刚才有何失礼之处?”橘清显淡定地问。 “狂妄的小子,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桐生家主的的语调和表情,都还相当压抑,“一个小辈,哪怕身背橘氏之名,居然敢站在对等的立场跟一个家主这么说话!光是这样,便足够无知、无耻!”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身份不对等?有依据吗?”橘清显好笑地问。 “依据?”桐生家主愣了下,隐约有了怒气,“可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依据,你连这种天经地义的事都不懂吗?” “世上没有任何规则的制定是毫无理由的。”橘清显平静地说。 立花夫妇朝他投去怪异的眼神。 桐生百合子眼底惊讶,仿佛还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桐生作之尽低头不语。 岸本警部的表情,奇妙地纠结在一块。 ……为什么他一上来就向桐生家主发难啊? 他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 啊啊啊,好心急啊,你快点说啊…… 礼堂内的气氛,紧绷了起来。 比起紧张感,更像是弥漫着一股强烈的硝烟味,令人透不过气的僵硬怎么样都松弛不下来。 桐生家主甚至忘了眨眼,眼睛好干,没懂少年为什么会朝自己发难。 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伤到了他的自尊,他绝不会轻易饶过这小鬼。 “少来狡辩!”桐生家主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小孩在大人面前,就是低一等,哪需要什么依据?不需要任何依据。” “你的意思是,小孩注定只能被大人支配吗?”橘清显心平气和地问,“包括您的亲孙女?她的一生,也该由你来支配?” “诶?” 桐生百合子呆了。 “少问些无聊的问题!”桐生家主终于加重了语气,“百合子作为嫡女,想想嫡女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想想嫡女能为家族做些什么,她自然要听从我的安排!” 这话听着好刺耳。 桐生百合子沉默地看着爷爷的侧脸。 “嫡女能为家族做的事,可不仅仅是拿来联姻。”橘清显叹息道。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桐生家主尽管年老了,但中气还是很充足,“身为嫡女,她嫁到一个好人家,为夫家生一个嫡子,这就足够了。除了生孩子,别的事都不是她活着的意义!还说,要炫耀她的学识,她的能力?这些事,有嫡子就足够了!” 桐生百合子哑口无言。 窗户吹进来的风非常冷,她感到全身一阵恶寒,仿佛背脊冻住了一般。 “姐姐……” 桐生作之尽紧紧地握住了姐姐的手。 他就像心不在焉地听课的学生般,视线微妙地投向前方角落的座位。 橘清显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这种事和讨论简直是浪费我时间。我这次前来,是给你驱邪!”他神情严肃地说,“你曾拿刀追砍自己亲孙女一事,趁早认罪为好!” “什么……” 立花夫人大惊失色。 桐生百合子眼眸微缩。 提起这事,她到现在,都还觉得心寒……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立花夫人忍不住叫了起来。 “夫人!” 立花家主微微摇头以示制止。 立花夫人硬生生咽下满肚子疑惑,看向桐生家主。 桐生家主眯起眼睛,不屑地和橘清显说:“这是我的家事,何必跟你这小鬼说?关你何事?” “什么意思?难道你想逍遥法外?”橘清显丝毫不留情面地说,“当发现违法犯罪之事,就应该通报警察,这是每个国民的义务。进行审判的是司法。我们没有报复或处罚的权利,同时也没有赦免的权限。我知道你犯罪了,所以请你顾及桐生家的面子,赶紧和旁边的警察自首吧。” “你和我谈法律?” “只要活在社会当中,法律就是绝对该遵守的规则,家主有不同的意见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桐生家主十足的顽固不化的老头子那样,大声嚷嚷,“我执行我的家规,天经地义,任何人都不得议论!” 橘清显眯起眼睛,佩服似的短短“哦”了一声,说道:“大家看吧,这就是被妖怪附身的征兆。” 不少人点头同意这个说法了。 如果不是妖怪附身,怎么可能还有那么腐朽的老家伙存在这个世界上? 岸本警部倒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和旧华族有关系的案子,还是相当难办的…… 在过去,所谓的华族大人,是国民的表率……现在虽然都是平民了,和他们内部的关系网还是那么的交错复杂,并且一举一动,都还能在政商界掀起影响。遇到有关他们的案子,除非能压下动静来,关着门慢慢处理,否则一旦曝光了,对警察来说压力巨大…… “你,你简直胡说八道……” 面对橘清显攻击,桐生家主眉间挤满皱纹,眼睛如同野狼充满杀气,“我桐生家自江户开幕府以来,一直都是神君的心腹,何曾被人这么侮辱过……” “什么年代了,还神君心腹?”橘清显不屑地说道,“我还神君后人呢,你要不要跪下来向我效忠?你让我舒服了,我让神君今晚托梦找你可好?” “……” 这话真的好粗鄙。 一点都不贵族。 但在少年嘴里说出来,却又没法让人感到粗鄙。 皮肤白净、脸庞秀丽、眼神清澈、仿佛薄施胭红的双唇微带嘲弄……长得好看,就算骂人,都可以这么为所欲为。 桐生家主喘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自己暴走的冲动。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他冷哼了声,下巴微抬,“百合子做错了事,我身为家主,自然有教育她的权利。用不着你个外人指点!” “请问她犯了什么错?”橘清显问。 “不可饶恕的,辱没门楣的大错!”桐生家主咬牙切齿地说。 “在你看来,不喜欢男人不按照你的想法和男人结婚,就是辱没门楣吗?”橘清显清晰响亮地问。 时间刹那化间好像停止了。 家丑被揭露,桐生家主的表情,瞬间变得怨恨了起来。 终于有人帮我说出来了……就在桐生百合子这么想的时候,喧嚣如同涟漪般从不断扩散过来,化成了无比嘈杂的噪音。 有好奇的,有不解的,有中伤的…… “哦,对了,桐生姐姐。”橘清显朝眼神复杂的桐生百合子看过去,“在这件事上,我是坚定支持你的。哪怕日后你改变取向了也不怕,毕竟我应该也长大了……” 桐生百合子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但这是多么笨拙的安慰啊……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颗受到伤害的心,能被道理所治愈。如果有,也就只有眼前这位少年恍若俏皮情话般的交心之言…… 她想说点什么。 但这时候,弟弟却伸手拦住了她。 身边,桐生家主已经站起身来了,带着满肚子怨气吼道:“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的小鬼,不要玷污大家的耳朵,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我没空陪这种小鬼胡言乱语,真是浪费时间,警察,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他赶走……” “请你冷静一点!”岸本警部顶着事后报告怎么写的压力,抢在上司开口前说话,“他的话还没说完,让他继续说下去……” “什么,岂有此理!”桐生家主大声叫道,“喂,岸本,我让你把他弄……” “请你安静!”岸本警部以手势制止他,然后看看礼堂的人群,说道:“诸位,可以请你们稍微退后一些吗?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蠢蠢欲动打算凑到上面近距离看热闹的人被制止了。 橘清显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只见他的眼睛闪烁着光亮,正视着对面,如同一块与外部世界没有任何关联的玻璃。 “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桐生家主的脸,因为愤怒,浮现出不健康的血色,“莫非你也是那些低劣下贱、贫嘴薄舌八卦杂志记者?以揭露名门豪族的私生活为生?” “都说了,我只是来驱邪的。” “胡说!” “请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亲孙女?” “家里出了个跟女人苟合的无耻东西,还让她活着干什么……”桐生家主垂下视线,一脸阴沉,“这种畜生死了是理所当然,否则就是辱没门楣……这不合阴阳之理,是肮脏的劣行!这种背离人伦和天理常识的家伙,是亡国妖孽……肮脏也要有个限度!简直荒唐!我绝不允许桐生家的血统,出现这么脏东西。杀掉就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他好像天狗啊……松平唯看着那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老人,心想阿清说过,那鼻子长长的红脸天狗,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桐生百合子以极悲伤的眼神看了眼爷爷。 “人伦天理什么的,你可别扯了。”橘清显不屑地望着他,“认清自己吧,你只是时代错乱的化石,是不求变、不思考,烂到不能再烂的腐木。” “我跟你这种口无遮拦的小孩没什么好说的!连那么天经地义的事,都不知道……”桐生家主气呼呼地甩了下袖子,就要转身走下台,“反正你要说些不堪入耳的疯言疯语吧?我没兴趣了,听了只会弄脏我的耳朵。作之尽,我们回去!” 奇怪的是,桐生作之尽却没有起身。 “作之尽!”桐生家主怒不可遏,气得双肩上下起伏:“你也要忤逆我的意思吗?” 桐生作之尽呆坐在原位。 他头发蓬乱,双眼充血,手隐隐颤抖着。 “接下来,要驱逐第二个妖怪了……”橘清显意外的镇静。 面对着这个实力堪称诡异的剑客,他的心态与在药王寺时相比,可说是调整到了最稳定的状态。 呼啸而来的风,吹起了眼前的黑色和服。 色彩一晃而过。 ……那鲜艳的水鸟花纹,仿佛活了。 ※ 月中了,求张月票。 (本章完) 84.仇恨一旦积累,就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则会化为鬼怪。 “真可爱呀~” 这是我生平听到的最多的赞美。 每当父亲这么说的时候,母亲的脸上,总会露出安详的笑容。 作为一个剑客,被夸赞“可爱”,到底算不算一种侮辱呢? 年幼的我其实很不明白。 我生长在一个剑术世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剑术了。但我并不怎么喜欢剑这种东西,每次练习只要超过半小时,内心就会感到厌烦,抵触。 可我的剑术天赋高得离谱。 爷爷总是一脸欣慰地望着我,说桐生家在我手中,必定能恢复以往的荣光。 爷爷是个很古板的人。 我并不是很喜欢他。 但他是桐生家的家主,他说的话,任何一个桐生族人都不得忤逆。 ——需要无条件服从。 人人都说人生像舞台,但想必很少人像我一样,从结束孩童时期起,就一直被操纵着往前走吧。 很快,我冠礼的日子到了。 我有了大名。 ——桐生作之进。 我被剃了月代头,换上礼服,成了武士。 这时的我还不能称为武士。 因为腰上没有剑。 不过为了遵循武家礼法,该有的配剑,还是准备好了。 爷爷说世上岂有不佩剑的武士,考虑到桐生家的门第的规矩,绝不容许没有佩剑就进行冠礼的习俗,无论如何都要我戴上配剑。 确实。 桐生家世代都为神君的剑术教习,无论俸禄或品级都不低,必须要维持古老的传统;而且呀,身为剑术世家,腰间没有佩剑,实在不成体统。 爷爷的话合情合理,换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父亲却有不同的意见。 如今太平盛世,即便剑术再怎么高强,仅凭一把剑一个人也无法做到什么,不必守着传统不放。 为此,爷爷和父亲争执了一番。 父亲没有退让。 他说不能用的东西不需要。 剑不是装饰品。 若是不能拔剑,这样的东西佩在腰上,就只能是无用装饰。 爷爷也丝毫不肯松口。 到最后,那场宴会气氛静默,几乎分不清是庆宴还是吊丧。 父亲那么坚持,其实是有原因的。 作为桐生家唯一的嫡系男丁,我本应该从爷爷手中接过桐生家的传承,将桐生剑术发扬光大。可事情却早在我十二岁那年,就注定了不能这么发展了…… 十二岁的那年,身边的同龄人,都沉浸在追逐异性的躁动中。 唯独我心如止水。 很奇怪的,我对异性,似乎并不心动。 从小到大,我身边也不乏女佣的贴身照顾,面对着她们丰满的女体,我并没有任何心跳的感觉。我一度怀疑我是有什么疾病,直到有天下午,我才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自己内心的秘密。 那是个很寻常的漫长且无聊的下午。 练习完剑,回到卧室,我拿了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插画翻看。 刚翻开第一页时,我的心,就开始砰砰直跳。 那是一个骑着战马挥舞宝剑的骑士。 马儿张大着鼻孔喘气,结实有力的前蹄扬起沙尘;骑士身披银白铠甲,铠甲上饰有美丽的花纹,明晃晃的宝剑直刺蓝天;他从护具中露出的漂亮脸庞,给人一种冲向“死亡”的英雄气概。 我觉得,他或许下一个瞬间就会被敌人杀死。 我的内心被触动了。 期望着看到他被杀死的画面,又不忍心看他就这样死去,我捏着画册的页角,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知道骑士最后的结局……就在这时,进屋打扫的女仆,无意间看到了画册,笑着开口问:“小少爷,你知道那画上的是谁吗?” “不知道啊。” “她可是一个英雄哦。真的,这画册,是将圣女贞德扮成男人奔赴战场为国尽忠的故事。” “女的?” 那一瞬间,我内心的情绪,好像被冲垮了。 “圣女贞德”这个词,把我对骑士慷慨赴死的美好幻想的残酷地摧毁了,我憎恶这个事实。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看过那本画册,但那刹那间的悸动,却让我内心隐藏起来的那扇门,暴露了…… 不久之后,我接触到了另一副图画,收藏于热那亚罗索宫的歌德·莱尼的《圣塞巴斯蒂安》。 以阴郁森林和黄昏天空为背景,俊美的青年被绑在那树干上,绑着两个手腕的绳子系在树上。遮着青年身躯的,只有那松松地围于腰间的白色粗布。 这是一副文艺复兴时期的殉教图。 男人那白皙健美的身体,被置于薄暮的背景前,显得无比的耀眼夺目。 结实臂膀被抬到不过分的角度,使被束的双手正好在发顶上方相交,他的脸微向上仰,凝视着天上荣光的眼睛安详地睁着。 那挺直的胸膛、收紧的腹部、稍稍扭动的腰间所漂动的都不是痛苦,而是无上的荣光。 箭射入他那健美的肌体,像是要以无比欢乐的烈焰来践行,将他送上天国。 陶醉地欣赏着这幅画的同时,我感觉到自己被某种欢喜所摇动。我血液沸腾,我的身体充满愤怒的色彩,前所未有地强烈地期待着我的反应。 我的手开始本能地遵循内心。 伴随着一阵足矣令人头昏眼花的酩酊,我成功推开了那扇门。 这就是最初的、拙劣蹩脚的、突发性的开始。 在那时候,我在一夜之间,变得不再讨厌剑道训练场了。 竹刀的碰撞声,凌乱的脚步声,男人们嘹亮的口号声……这些东西汇聚到一起,散发出了汗水的味道。这股汗味,不知不觉间,诱发了我的憧憬,并支配了我…… 倾耳细听。 身边的男人们,传来浑浊的呼吸声…… 嗅觉与听觉,还有视觉集合起来,使我陶醉。我最初的快感,也许是从这开始的。那种奇妙的官能,逐渐与我的人生结合到了一起…… 某些畸形的幻想,开始侵占了我的思绪。 如果将这迷惑认为是一种堕落的罪恶诱惑,那么我注定会下地狱。 虽然我对抑止悸动做了十分的努力,可有一天,我还是悄悄地进了母亲的房间,打开了衣柜。 母亲有许多华丽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和服。 我挑选了一套最鲜艳的红色和服,就连腰带,都用油彩绘上了绯红色的蔷薇花。我对着镜子,往脸上扑白粉,涂抹口红,戴上买过来的假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模仿起了艺伎的动作。 我的一举一动,就连我的手指、脚趾尖都与内心产生的幸福感相适合了。 于是,我一本正经地向客厅走去。 我按捺不住疯狂的滑稽、喜悦,想和所有家人大声宣布:“我以后就要这样穿……” 那时的客厅,只有母亲在。 但当我从莫名的亢奋中忽然清醒过来时,看见了母亲的脸。她脸色苍白,呆呆地坐在那里,似乎失去了灵魂那样…… 我顿时明白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这样是不被允许的。 女佣及时出现,将我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像是被拔毛那样,瞬间被扒掉了我那不成体统的伪装。 那天晚上,母亲和父亲在我房间里,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说过什么了。 但扮成女人的行为,却一直在我身上持续着。 我最喜欢的,是穿上袖口飘动着长长花边的西式宫廷服,戴上那假发,对着镜子发出维多利亚时代贵族小姐嘲笑工人的轻蔑笑声。 女佣都知道我有这个癖好,但不敢和家主说,反而还很热心肠地教我梳妆打扮和动作要领,如何能更加形象……有了她们的相助,我得以以忧郁多情的眼神,凝视着身上超自然般的衣裳,看着自己从丝绸中露出的琥珀色的半裸身体,幻想自己是正在向罗马前进的埃及女王…… 女佣们或许是在看我的笑话。 但我很感激她们,是她们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快乐…… 父母意识到我已经不可挽回了的时候,选择了替我隐瞒,并告诫我绝对不能让此事被爷爷知道……我看似被保护了起来,但我也朦胧地预感到,未来等待自己的命运,只会是像塞巴斯蒂安那样殉教而死;将自己与凡俗分隔开来的,只有这悲惨命运的标志,才能让自己得到解脱。 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即便早夭,对我而言,时间也还长着呢,我以数学的角度带来的安心感出发,以幸福的心情考虑自己即将夭折的生命。那段时间,我很喜欢王尔德的短诗《济慈墓》:“他的一生,被剥夺了生命、爱情和青春,这里是殉教者青春的卧床。” 我怀着无上的心情,像准备玉碎的武士那般,等待着那把刀划破腹腔…… 但那一天似乎提前来了…… 我看向那与爷爷争执中的少年。 他好像是个小侦探? 在我的世界里,似乎总是不够积极,对周边的事情怠于观察和思考。 警察的形象,似乎只会为了预防犯罪而前来,并且吵闹无能。 侦探更是只存在于之中。 鼓噪着把没死的人说成死了,吵闹着凶手在哪里、手法如何,最后犯罪竟然成立了……就在这当中,被害人真的死了。小人们愚昧的心理活动、揭露奇术机关的醍醐味、串连起这些要素的巧致情节……所谓侦探,便是洞穿邪恶真相的正义之人…… 相比较侦探,我更喜欢他说的“阴阳师”的这个身份。 我忘记在哪听过这么一句话了:世间虽然没有神佛,但仇恨一旦积累,还是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则会化为鬼怪。 ——请你送我上路吧。 事到如今,我已经有觉悟了。 少年他眉目清秀,放射出超越一切的青春光彩。 他性子清高,蔑视一切。 对他来说,不能轻蔑的东西根本没有。 无论是顽固的爷爷,还是自己拙劣的把戏,都被他蔑视,被他嘲笑,真是毫无办法。 现在,他的目光看过来了。 而我,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孤独像太阳一样烧灼了我,巨大的悲哀使我浑身战栗,塞巴斯蒂安,我来了…… ※ 风在怒吼。 倾盆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阿清,你……” 桐生百合子脸色惊疑不定。 她看看少年,又看看被少年注视着的弟弟,整个人陷入到了巨大的无力感中。 “我身上有什么邪祟吗?” 桐生作之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美人薄命”般的微笑。 不对! 不是薄命,绝不是薄命。 那是一种可以称为辉煌的东西。 橘清显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向死而生”的巨大庄严感。 ……倒是蛮令人敬佩的。 “喂喂,清少爷!” 下方传来喊声。 一阵木屐声响起。 “喂!” “干什么的?” “坐回伱的位置去!” 几个警察连忙围了过来,但那人几个灵巧的腾挪便绕开了警察的阻拦,来到台上。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浪荡武士打扮的柳生宗一郎大咧咧地出现,绕着桐生作之尽转了圈,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 “……” 桐生作之尽满脸通红,羞愤地拍开他的手,他马上一脸怪异地看向橘清显:“作之尽这家伙看着柔柔弱弱的,我一拳估计都能打哭他,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邪祟嘛?” 橘清显没搭理这二货。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桐生作之尽身上。 可怜? 是够可怜的。 爷爷是个极端守旧的老古董,父亲还算开明,但说了不算,姐姐被迫嫁人,自己被迫藏起真正的自己,去承担所谓的家业…… 同样可怜的,还有桐生小姐。 这样的结果对她而言,坏得不能再坏了…… 可是…… 抱歉啊。 清显公子我啊,没有心…… 礼堂之内,人人屏气凝神,关注着他。 “哼!”桐生家主咬牙切齿地看着橘清显,“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驱邪法。今天你这么侮辱我桐生家,如果不给个交代,就算闹到将军家,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呵~” 橘清显冷笑了一声。 懒得搭理老头的他,目视着桐生作之尽,语气终究还是变得柔和了起来:“你想要变当一个女人,想得不得了!这种事在旁人眼里,会被看成是变态。可是就算是这样又怕什么?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轰!” 雷声震耳欲聋。 桐生家主的身体,随着吊顶的灯光一同,摇晃了两三下。 惊异,透不过气,不知缘故的苦楚填满内心……桐生作之尽脸部朝下,忍耐着什么。 “女人?什么鬼哟……”柳生宗一郎的表情,像个孩子那样天真。他端详着桐生作之尽:“虽然说你细皮嫩肉的,梳妆打扮起来,肯定不输女子。可若因为这样就想当女人,会不会草率了点?” 整个会馆,此时已经鸦雀无声了。 橘清显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大口气:“想穿女装就穿,想化妆就化,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因此可以得到满足,就算被骂变态,你也是个开朗的变态!那些自己都活得不如意的混账,有什么资格嘲笑你?真是有够笨的……” 他大声说着话。 桐生家主连颤抖都停止了,只是保持着沉默。 而桐生作之尽头就像失了魂似的瞪大眼睛,张着嘴陷入茫然。旁边,姐姐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略微泛红,已经开始哽咽了。 “我打听过,你给人的印象,是个律己甚严、诚实的人。”橘清显那双清澈到所有事物都无所隐藏的眸子,一眨不眨,“桐生家死守武士道精神,认为男人就是要雄壮威武,不抱任何疑问地从江户时代延续到今天。在这种家庭下长大的你,一直扼杀着占据着心中极大比例的女性特质。可即便如此,你内心的女性特征,也不会因此泯灭。没被注意到的情绪,也不会因此消失,它只会默默等待着,日后更强烈地报复回来!” “啊……” 桐生作之尽微微发出声音。 喀! 橘清显往前踏出一步。 “你一直都在非男也非女的境界边缘徘徊,你渴望美丽容姿和优美而可爱的动作,渴望纤细的精神与敏感的感性。可你身上背负的,却让你不得不成为一个充满阳刚味、有着粗野肉体的男人!” 喀! 黑木屐的声音再度响起。 身着黑色和服的少年,来到了他的面前:“我说得不对吗?” “没错……” 桐生作之尽悄声说。 被迫直面内心的他,抬起头来,迎着全场的目光,第一次大声说话:“你说得完全没错!我一直想要变成女人。我想要穿漂亮的衣服,我想化妆,变得漂亮,我想让自己温柔起来。可这些全都不是身为桐生家的男人的我能被允许的,如果说出来,只会遭人嘲笑。尤其是桐生家的家主,他始终都带着一种侮辱、一种偏见。就连我自己,都认为这是一件可耻、丑陋、乃至于罪恶的事……” 他内心的情绪,爆发开来。 桐生家主脸色铁青。 ……家族接班人的当众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愤怒。 “其实,你完全不必这么想……”橘清显无声地笑了笑,接着说,“女人都要化妆,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性格要温柔婉约这本就是一种从父权社会体系构筑起来的凝望。譬如说,在日本,女性出门一定要化妆这个不成文的说法,便是一种强加于女性的蛮横要求。可事实上,化妆、打扮、表现得温柔婉约,并不是女性的特权,男性一样可以这么做。” “嗯?” 礼堂内有不少人,头上都冒出了问号。 某些坚定的大男子主义者,看向台上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客气起来了。 橘清显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男女之别,早就不是简单的性别差异了……当我们说一个男人像女人,或者说一个女人像男人时,就已经产生了超越性别的价值判断。两者并不存在谁更低劣的说法,会有女性抗拒化妆打扮,也会有男性喜欢化妆打扮,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你大可不必认为自己的喜好是一种罪孽……” 说到这儿,橘清显的音调,略微放低了点。 “每个人身上,都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的部分特质……” “每个人都有……” 桐生作之尽头低声呢喃。 “没错,我也有,譬如说我就喜欢一边泡澡一边看《美少女战士》,并且幻想着自己在月光下变身的样子有多美……心里性别是什么,只是均衡的问题,哪边的程度较强就哪边较为显著。男人也不一定就要充满男子汉气概,内心女性特质较强的男人,也并不低劣。男人就要雄壮威武、必须充满男子气概才行——这是武家社会对男性的一种隐性压迫。就好比女人要温柔持家一样,都是旧时代统治者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强行编造出来的,并且植入本族文化中奴役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无形枷锁。” “嘶~” 礼堂上下,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喂,你胡说什么!”桐生家主的表情很凶残。 立花夫妇则是沉默地坐着不动。 ……清显公子的锋芒,还是留给别人去触吧。 “男人必须要充满阳刚,是一种压迫吗?”桐生作之尽呢喃着问。 “男人必须雄壮英勇,并且男人的雄壮英勇大于男人的温柔婉约——这种思潮最盛行的时刻,无一例外的,都是国家沉浸在战争的混乱时期。这种观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在背后用以推波助澜,目的自然是为了让男人默默地上战场、默默地牺牲。所谓的阳刚之气,和洗脑有什么区别?” 橘清显愈说,辩证的思维就愈发地清晰。 “某一个时期,纯粹男子汉的精神,似乎从上到下都洗脑了这个国家,被扭曲成了‘神风连的纯粹’一类的玩意。统治者将男人这个符号,直接转化为血的观念——先是大刀、炮弹的洗礼,再到切腹之类的玉碎情节,最后用‘樱花落英缤纷’来美饰生命消失的事实。开口就是血淋淋的尸身会化作飘逸的清香樱花在故土绽放,就轻描淡写地让一个母亲失去了儿子,让一个妻子失去了丈夫,让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他们将男子汉的定义,随心所欲地进行倒换,这一切所造成的后果,最终还不是由生活在这片国土上的所有人们来共同承担……” 爽! 橘清显吞了吞口水。 说得太嗨了,喉咙都感觉渴了。 站在旁边的柳生宗一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清少爷呀,您可真敢说啊,不用多想了,您接下来肯定会爆火。 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可是新闻发布会啊……且不论你到底有没有真驱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就凭借这番话,外加你橘氏公子这个名头,今天的日推趋势第一没跑了。 三位夫人神态各异。 管家也被少爷大胆的话给震惊到了。 只有小唯表情单纯,满脑子都是“阿清好帅”和“好喜欢阿清”。 台上的桐生作之尽语言又止,表情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啊,所谓的男人就要充满阳刚,本就是一种无礼的要求,就和嫡子必须要承担家业那样,是旧时代观念对新时代人类的一种压迫而已。 “这个世界上,只要不妨碍他人,就没有低劣的喜好。你也应该如此,无论如何都要知道,自己不是虫,也不是狗,更不是一个低劣的人种。”橘清显默默地注视了他一会,以严厉的口吻问道:“接下来的话,要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喀…… 木屐声响彻整个礼堂。 桐生作之尽好像支撑不住了那样,身体踉跄了下。 “我,我……是我……” “作之尽!”桐生百合子恸哭不止,以一种即将失去宝物的幼儿般的表情看着橘清显,泪眼婆娑,“不,不要说了,求你……” 橘清显闭眼深呼吸了下。 片刻,他张开眼,继续了说下去。 ……这是侦探的职责。 他内心这样和自己说。 “天狗就是你!对吗?作之尽——” 桐生作之尽慢慢抬起头来,放开了心结,开口道:“是我……” 一瞬间,桐生家主脚步踉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跌落到椅子上。 “好了!” 橘清显长舒一口气。 ——邪祟已除。 每个人心头都涌出了这想法。 有种在云雾里绕了好长一段路,总算抵达目的地的感觉。 原来如此,所谓的驱逐妖怪,不是炫耀知识,也不是解说或解谜,更不是念诵驱逐附身妖怪的咒文……真正驱逐,是揭开盘踞在人心上的黑暗面。 看客们知道结果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在专业的人士眼里,过程,反而比结果更重要。 事到如今,就算桐生作之尽亲口承认了,也还缺少作案过程的供述和作案动机吧……所以,身为专业人士,岸本警部沉默了大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站出来说话了。 “请问,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呃,就是,凶手……”老刑警指向桐生作之尽。 “味道。” 橘清显以一贯平静的口吻说道。 “味道……”岸本警部皱起眉头。 “是丧礼的味道。”低着头的桐生作之尽忽然开口,头稍稍抬起来,“不过你怎么凭借这一点锁定我的?” 橘清显静静地开口道:“仅凭丧礼的味道,当然不能确定。可你为了遮掩丧礼的味道,选择用更浓烈的鱼腥味来覆盖,这让你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桐生作之尽沉沉地叹息一声。 桐生百合子没有出声,只是扑簌簌地不断流泪。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鱼腥味?”岸本警部愈发难以理解了。 “在渡火祭的前一晚,你先是故意制造动静,吸引柳生宗一郎出来。”橘清显看着几乎已经放弃抵抗的桐生作之尽说。 柳生宗一郎满脸莫名其妙:“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吸引我出来?” “被天狗传闻吸引到高尾山的人很多,你算是实力很强那位,至少作之尽的认知里你就是最强,而且手上还拿着真刀。”橘清显侧头看了眼浪荡武士,“为避免被你扰乱计划,作之尽提前吸引你出来,和你打了一场。过后,你和他的刀都被岸本警部收走,而他也可以借着治疗胳膊伤势的理由,顺理成章地离开药王寺。没了刀的你,就算碰到天狗,也不敢去捣乱了,不是吗?” “这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柳生宗一郎满脸不解。 “他既然是为了姐姐上山的,难道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跑回镰仓治疗?”橘清显白了眼这个没头脑的家伙。 “这么说也对哦……” 柳生宗一郎挠了挠头发,一副懂了,但没完全懂的表情。 橘清显回过视线,看向桐生作之尽:“和你短暂的交手中,我的手指曾触碰过你的面具,很凑巧地刮下了一片鱼鳞。想必你为了更好地掩盖丧礼神香的味道,在海鲜车里待的时间不少吧?” 桐生作之尽默默点头。 “阿,阿清……”桐生百合子想到了什么,伸出颤抖的手。 橘清显看向她,平静地说道:“你提供的那张照片,让我找到了将刀卖给立花淳的人。作之尽负责将立花淳抓住,而她,负责将立花淳运下山,并且藏匿起来。” 桐生百合子通体生寒冷。 如此的机缘巧合,真的是命数使吗?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包围了她。 等等,这是……岸本警部的脑子,感觉有点不够用了。 那么……那么,那么。 好像已经接触到真相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狗有两个。 一公,一母…… “是美幸小姐?” 老刑警小心翼翼地问。 橘清显点了点头。 下边的坐席上,萩原凛子微微叹了口气。 “美幸姐姐,对不起。”她有些伤感地说道,侧头看向身边,“昨天下午,我没能观察出他要寻找立花淳的想法……” “不怪你!是他太狡猾了。”美幸小姐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淡淡地笑了,“只是啊,今后的一段时间,你要独自生活了。要加油哟……” 说完了这句,她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台上走去。 这时候,桐生作之尽忽然站了起来。 “不,和她无关!一切的事情都是我独自策划的,美幸小姐并不知情……” 他想尽可能地维护姐姐的幸福。 只是为时已晚。 沉默了许久的立花夫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甩开丈夫的手,一把扑了过来,双手揪着桐生作之尽的衣领,表情狰狞:“原来,原来那晚在药王寺和我说只要解除婚约,就把小淳送回人间的天狗是你……小淳呢?我的小淳呢,还给我……” “冷静一点,夫人,请你冷静!”岸本警部马上出手,将两人分开来。 “你说啊,我的小淳在哪……”立花夫人计算被拦着也不停地挣扎,想要再冲上去。 面对逼问的桐生作之尽,刚要开口,橘清显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个案子的第三个嫌疑人,便是立花淳!” 刚刚响起讨论声的礼堂,又安静了下来。 荒谬! 哪有自己绑架自己的道理? 冷寂的氛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你,你……”立花夫人的情绪十分激动,“……你胡说什么!” “不要再这么维护自己的面子了!”橘清显厌恶地看着她,“真难看!” “难看?”立花夫人浑身发抖,“你说我难看?”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因此抖得厉害。 橘清显已经失去和这些人争辩的兴趣了。 他转过身,看向礼堂的大门。 外头仍在下着瀑布般的大雨,遮蔽了视线,溅起的水花在黑暗中几乎无法看到。远远地,一前一后,两把伞从视线远端浮现,消失已久的人,重新回归到了大众视野。 跟在后面的,是个二十四五的女士。 她穿着男用衬衫和牛仔裤,人长得美,双眼有神,身材高挑又苗条。及腰长发乌黑亮丽,眉眼之间有股淡淡的冷意。认识的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出了名的冷淡的,难以接近的姑娘。 不过看到橘清显后,她那端庄聪明的脸上,大大的黑眼睛里流露出了温馨的笑意。 ——不辱使命! 她传递出这样的意思。 橘清显淡淡地笑了。 ……还是得有小雪陪着,才不会觉得无聊。 美幸小姐回头望过去。 其实老同学昨天到访后,她已经预感到了危机,当天深夜就把立花淳从料理亭转移走了。只是啊,她没能料到,老同学居然这么快就把立花淳找了出来…… “小淳!” 立花夫人尖叫了声,疯了般朝台下奔走过去。 “……母亲,够了。”立花淳却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奔过来的立花夫人,“在你眼里,只要我乖乖听话,继承立花家的名誉、地位和传统,一切合您的心意就可以了对吗?” “你,你在说什么——” 作风强势的夫人,再次对儿子发出严厉的呵斥声。 “只要您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我变成怎样,都无所谓的对吧?”失踪了十多天的立花淳,没能如众人所想的那样,和母亲上演一出感人肺腑的感情戏。他站在一个立花夫人伸手无法触碰到的位置,哀默大于心死似的,“真是太好了呢,母亲……您的儿子,他一点都幸福,您也完全不用理会……” “你到底在说什么……” 立花夫人脸色惨白。 立花家主揉了揉眉心。 ……这些小孩,似乎每一个,都活得不开心啊,我们这些老的,都做错事了。 “您能如此强势,靠的不在乎是钱和名声这两样。但名声这一块,已经到头了……”立花淳像是解气,又像是怄气那样,笑了起来,“察觉到抓我的人的意图后,我便知道,这是我反抗您的机会。现在好了,我已经犯罪了,有辱了立花家的名声,您还能安心当您的主母吗?” “你在……胡说什么……” 立花夫人崩溃了似的,无力地蹲坐下去,重复着一样的话。 “警官,”立花淳不再理会母亲,而是看向岸本警部,“像我这样的,该判几年?” “呃……” 饶是岸本警部经验丰富,一时间也被问懵了。 ……大兄弟,就你这半路投敌的行为,想要被判刑,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立花淳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想要说什么,结果似乎语塞了。 刚才说了那一通狠话,结果要是没罪的话,是不是会有点丢脸啊? 橘清雪来到弟弟身边,简洁清晰地开口:“立花淳离开高尾山后,一直藏匿在美幸小姐的料理亭中。于昨晚转移到美幸小姐的公寓……” 随着小雪的陈述,礼堂内冻结了许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了。 整个案件已经清晰明了了。 先是美幸小姐利用刀的事,将立花淳诱骗到高尾山,再由桐生作之尽引诱他掉入陷阱;被困了整整一晚,体力消耗殆尽的他,第二天清晨被桐生作之尽塞到了前往药王寺送海鲜的海鲜车上,由美幸小姐带回料理亭藏匿起来。 在被困的日子里,立花淳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并且和对方达成了一致:这场双方当事人都不想要的联姻,必须被破坏。 一场小辈们自导自演,反抗家主制的闹剧,就这么上演了……旧华族的世界,真够混乱的。 桐生作之尽为了姐姐;美幸小姐为了爱人;立花淳为了不被女人拖累自己寻找妖怪世界的步伐。 动机与手法都清楚了。 案件已经真相大白,只差最后一步了……桐生作之尽心想,还差一步姐姐就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就在这时,橘清显发现了异样。 桐生作之尽松垮的肩膀,忽然变得左右不对称起来。他脖子往前突出,背骨弯曲,仿佛随时准备逃之夭夭似的屈着腰。 他的视线浮游空中,焦点涣散,却有一种诡异的危险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天狗又附身了…… 依托心眼被动敏锐得观察力,橘清显发现,桐生作之尽此时给人的压迫感,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他似乎真的变成妖怪了。 “你要干什么!” “住手!” “快停下来!” 漆黑的衣裳不断地旋转飘落 鲜艳绝美的花纹,挣脱了沉重黑色的束缚,自由而艳丽地摆动着。 就像十二岁那年刚第一次穿上的那样,轻飘飘的,看起来好慢好慢…… “喂!快住手!” 岸本警部吼道,一瞬间掏出了枪。 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水鸟花纹飘落到了桐生家主身后。 年老的家主,无论曾经多么强大,在天赋异禀的孙子面前,也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嫡孙那纤细的拇指和食指,掐在了他粗糙的脖颈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将他这把老骨头直接拧断。 “不要轻举妄动!” 几个警察马上围了过来,岸本警部焦急又心痛地看着桐生作之尽,开口劝道:“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赶紧收手!若是真杀了他,你就无法再回头了……” “不,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不可能再让姐姐受到他的威胁……”桐生作之尽凄然地一笑,“仇恨一旦积累,就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则会化为鬼怪。我内心对这个家的仇恨,早已深种,无法驱逐……” 说这话时,他并没有陷入心神丧失状态。 相反地,他的瞳孔里,反而还亮起了理性的灯火。 这一刻得他尽管身着女式和服,却前所未有地,充满了男子汉气概。 ※ 熬夜码了这章,晚上没了。 (本章完) 85.雨过天晴 几名警察举枪戒备着。 台上的最前方。 桐生作之尽控制住了桐生家主。 本就沉淀的紧张空气似乎凝固起来,光是移动视线,似乎也会受到空气抵抗。 桐生家主嘴巴半开,发出艰难的喘息声。 “作之尽!”桐生百合子叫道,“快住手!不要做那么疯狂的事!” 但她的声音似乎被充满黏性的空气给吸收了,连回响都没有发出,就消失不见。 桐生作之尽掐得更紧了。 那纤细的手指,颤抖个不停。 警察全都放低了腰,准心瞄准前面。 然而桐生作之尽把桐生家主当做盾牌一样挡在身前,警察们也毫无办法。 “作之尽……”桐生百合子想要上前。 “不行,不要刺激他。”岸本警部抓住她的肩膀。 她甩了几下肩膀想要挣扎,但可能是被僵硬的异常空气给慑住了,变得沉默了下来。 场面陷入了胶着。 岸本警部汗流浃背。 ——他是认真的吗? 是的。 他是认真的。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邢警,岸本警部能够分辨出,他那双眼睛里的决绝。 怎么办好…… 下意识地,岸本警部看了橘清显一眼。 少年他双手插兜,一副“关我屁事”的冷淡模样……还真是够无情的。 自满、强大、桀骛; 顽固、逞强、孤独……萩原凛子闪烁着那如娇贵猫咪般的双眼,在心底慢慢罗列橘清显的缺点。 台上的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被窥探,侧头看过来。他是个有着白皙的肌肤、柔美嘴唇和清秀眉毛的美少年,但这几乎是毫无感情的一瞥,使得少女又在心里又给他添了个“绝情”的标签。 ——他会变成妖怪! 十二岁这年的萩原凛子,就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 这个拥有神明般高贵脸孔的少年,比任何人都适合成为邪恶的妖怪。 ——愈是美丽、愈是纯洁,神性就愈是会转换为魔性。 少女,你莫挨我……橘清显看了台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闹剧还在上演。 他却丝毫都没关注。 再吵闹的地方,都无法让他分心。 此时的他,已经在考虑,该怎么利用今天发生的事来让自己获益了。 日本是个慕强的国家,唯有强者才会被吹捧,尤其血统高贵的强者……出尽风头,且相貌俊秀的橘氏公子,毫无疑问会一夜爆火……这巨大的流量,要靠哪种方式来变现呢…… 家里还是很缺钱的。 年纪小小的阿清,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养活家人了。 眼见着橘清显没挺身而出的意思,岸本警部只好自己上了。 “作之尽,你听我说……” 他放下枪,举着双手,以毫米为单位向前移动:“我可以保证,以你目前的罪名,三年肯定可以出来……伱还很年轻,如果杀了人,这辈子就毁掉一半了。听我的……” “呵呵……” 桐生作之尽在冷笑。 “真的……”阴柔的脸上,满是痛苦,“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的人生,就已经完全毁了……” 桐生百合子捂着嘴,眼含热泪。 岸本警部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作之尽,动手吧!”桐生家主却忽然开口。 岸本警部茫然地杵在原地。 “这才是男性雄风的象征!”脑袋生藓,腐朽到无药可救的老家伙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让他们看到,你是个有血性的桐生家男儿……” 本来还一心向死的桐生作之尽,却沉默了下来……不想顺着老家伙的心意来做事。 “爷,爷爷……” 桐生百合子仿佛疟疾发作似的,身体剧烈颤抖。 橘清雪同情地望着她。 小雪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那天在桐生家的傍晚,三人谈论过的话题。 眼前的这一出悲剧,无外乎是家长制度下数不清的悲剧中的一次重演——崇拜毫无用处扭曲的武士道,维护家门、血统之类的使命感,造就了一大群脑袋生苔的家主。 这群人谄媚强者,践踏弱者。 他们认为只要赢了,就是绝对的伟大,一旦输掉就完了…… 这到底造成了多少祸害啊。 小雪心里已经有揍人的冲动了。 “阿清……” 她先是征求同意那样朝弟弟看了眼。 “受不了你这没完没了的正义感……”橘清显耸耸肩,背过身去。 我先救了这对姐弟再回来救你……小雪内心默念了声,朝前迈开脚步。 “够了!” 她那透着冰块撞击质感的声音,听着叫人觉得异常舒服。 “清雪小姐,请不要过来……”岸本警部伸手拦住。 小雪从老刑警的斜后方,朝前开口说道:“你真丑陋!” 这话是和老头说的。 “你说什么!”老头怒目圆瞪。 “你最好适可而止!”橘清雪冷静地说,视线却充满攻击性,“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这样下去,整个桐生家都会毁在你的手上!” “啰、啰唆!我不知道你是在胡乱臆测还是在妄想,小、小心我宰了你!”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旧华族老头,下意识地开口威胁。 “还真够傲慢的……”橘清雪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可是,如今我正居高临下,鄙视着你。瞧不起你这种罪犯!” “你、你……这个无知的平民……” “不好意思,我姓橘!”橘清雪保持着自己的攻击性,“和我比起来,你只是个粗人!你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过是靠藩阀时代遗留下来的可怜巴巴的人脉作威作福的小人物!” “橘”这个姓氏,让老头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日本的名门望族中,除开皇族外,“源平藤橘”是公认最顶级的四家。 在“源平藤橘”之下,便是公家的近卫、鹰司、九条之类的以及武家的德川、毛利、岛津等;在这之下的,还有什么清华、大臣、大名等;桐生家这种位于华族最底层的家族,在普通人面前他是贵族,可在真正的贵族面前,只不过是“打手”一类卑贱的角色。 “混、混账!”老头转动着脑袋,躲避她的视线一样东张西望,嘴里不服地嚷道:“你敢侮辱武、武士……就算是橘氏,这也太失礼了……” 谄媚强者的同时践踏弱者,一直是武士家族,或者说是这整个民族的丑陋特质。 “现在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武士了!”橘清雪冷淡地反驳他,“你口中所谓的武士,根本就不是你傲慢的理由!你自身的存在,极为低微,你不紧抓着家声、血统、资产那些身外之物的话,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仗着年纪老来欺压小辈,蔑视女性,做事简直难看透顶。” 他就是这种不堪的人……桐生作之近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崇拜。 长发及腰,气质冷艳的小雪,严肃执着得简直就像是个站在法庭上的检方律师。 “不管是什么样的性别和身份,人都能独立生存,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值得尊重的个体!”橘清雪目光清澈锐利,与柔软有关的气质全都隐藏了起来,“然而,你们这些人,却始终固收着一堆空泛无用的东西,妄想着永远能骑在别人的头上。你们只会给社会制造麻烦,简直就像猴子一样的行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老人僵硬着脖颈,半张着嘴,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气声。 “被女人嘲笑,很不甘心吗?”橘清雪仿佛发泄着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那样,“你要用你自豪的那个什么桐生流砍死我吗?好啊,来吧,但我可不会输给你这种落后于时代的老家伙。” 她没吹牛。 毕竟是看漫画就能看成大师的恐怖女人。 “你、你这个臭女人……” 桐生家主竭尽全力了,也只能挤出这几个字来。 “如此谩骂年长者,实在有违我的本意,不过……败类就是败类!”橘清雪忍着满腔怒火,“肆意横行,乱逞威风、威胁恐吓,甚至施加暴力……几百年前这样就算了。但如今这个时代,不需要你这种人!” 桐生家主说不出话来了。 桐生作之尽甚至都把手放开了,想看看这老家伙怎么反驳。但在橘清雪犀利的言辞下,他除了涨红脸喘气,什么都无法说出来。 天狗那傲慢的长长鼻子,似乎被人一拳揍塌了……小唯是这么想的。 下意识地,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喃喃道:小唯没有傲慢,小唯没有看不起人哦,小唯的鼻子不会变长的…… 橘清显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子。 ……就他这心态,他怕自己的鼻子长起来,能围绕地球赤道两圈。 “怎么了?不摆臭架子逞威风了?我是就是你瞧不起的女人,被我骂得那么难听,怎么连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你刚才的威风呢?” 不愧是东大毕业的学生,小雪骂起来人,丝毫不留情面。 “我……” “什么?我想想,你刚才说,除了生孩子,女人别无用处,是吧?不生孩子的女人没有用,没有用的人杀了才对,是你亲口说的吧?你还说了什么呢?恬不知耻?有辱门楣?孽畜?你真是无耻之徒……”橘清雪情绪有些激动,直接吼了出来,“在我看来,无耻的孽障畜生是你才对,是你个妄图杀人的罪犯才对!” 仿佛遭那句“妄图杀人的罪犯”的重击,桐生家主双腿打颤,颓然坐倒。 “你,你在丑化我桐生家……”他僵在地上说。 “从头到尾都在丑化桐生家的,只有你一个!”岸本警部都忍不住往前站了一步,“同为男性,不,同为人类,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拜托你表现出一点年长者的品格来,行吗?” 身为警务人员,一般情况下他是不能说这种话的。 ——除非忍不住。 “桐生家主,你目前有犯下杀人未遂罪和暴力伤害罪的嫌隙……”老刑警低头,看着桐生家主,慢慢走过去,“按照程序,我要以涉嫌故意杀人以及暴力伤害为由,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你,你不能……” 桐生家主双手撑在身后,想要挪动身体后退。 “事到如今,我想问你,你把的孙女当成什么了?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难道说,你认为自己祖先是武士,所以杀人就能免责是吗?” 岸本警部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随后大手一挥:“把他带走!” 几个警察很默契地,从后面走上来。 “放、放肆!”桐生家主脸色难看地瘫在地上,“你们只是平民,我可是桐生家的,我是桐生右卫门!住手,别将我跟一般的杂碎混为一谈!我在警界高层认识人,你们这些小警察,放开我!不放是吗,我、我一定会让你们丢饭碗,给我记着!”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构成妨碍公务罪了。我不知道你在警界有多了不起的朋友,不过我想当着这么多新闻媒体的面,声明一点:警察机关受到法律约束,基本准则是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位公民。这也是我身为警察的基本道德和最大的骄傲。警视厅……可没你想的那么腐败。” 岸本警部义正言辞地说着,来到了桐生家主面前。 可他没朝老头出手。 他的脚步和重心都微微调了调,然后,朝着桐生作之尽扑了过去。 桐生作之尽可以躲。 就算全部警察一拥而上,都无法抓住他。 但…… 相较于杀了家主。 看到他被法律所制裁的画面,更能感到心头畅快。 “快上来帮忙!”岸本警部抓住了桐生作之尽的手臂,一个擒拿将他控制住,接着数个警察一拥而上,用手铐和绳索将他控制了起来。 桐生作之尽毫无反抗的行为。 旁边,桐生家主仍然瘫坐在地上,马上就有警察过来,将他拷了起来。 突然之间,桐生百合子泪流不止,抱住橘清雪哇哇大哭。涌出的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又是从哪里涌出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说得出来…… “以后会好起来的……” 橘清雪安慰道,向她递去手帕。 美幸小姐遥遥看了台上一眼,把双手伸前。 “咔哒~” 手铐拷了下来。 “拷我拷我!”立花淳很期待地把手伸前。 一名年轻的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身边的老警察:“前辈,这个要不要顺便带回去?” “带走吧!” 老警察无奈道。 ……当了这么多年差,这么古怪的要求,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小淳!” 立花夫人挣扎着想要上前。 “够了!”立花家主一把拦住她,“孩子已经长大了,你得让他过自己的生活……” 四个神态各异人,就这么被警察押着,离开了礼堂。 喧嚣声逐渐远离。 “我,我等你们……”桐生百合子泪眼朦胧地看着门外。 外面的风雨声好像平息了些许。 看客们,慢慢开始离场,一出闹剧正在落幕。 “我们也走吧。”御夫人站起身来。 眼神在台上扫了眼,她牵着小唯的手,转过身去。 “葵,我在月姬那等你。” “是,夫人!” 织作葵弯腰恭送夫人和小姐离开。 御夫人带着小唯,和两外两位夫人汇合后,一同离开。 橘清显看了看她们的背影。 管家还没走,她是在等自己…… 岸本警部回到台上,来到姐弟俩身前,微微鞠躬:“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的帮助。” “记得我要的东西就行。”橘清显很无聊似的打起了呵欠。 “这是自然的。” 岸本警部转头看向橘清雪。 “镰仓警署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这件事几乎不会有任何阻碍了,就算是负责分管人事的领导,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且不说清雪小姐“东大法学系毕业”的含金量,就今天这事,镰仓警署怎么说也欠了这对姐弟一个人情。 “天狗掳人案”因为其离奇程度,一直受到外界极大的关注。 警方迟迟无法破案,天天都被骂无能。 今天这场发布会,他们为了挡枪,直接就把药王寺拉过来一起开发布会。 在警方的设想中,发布会过后,网上的舆论热点应该是“药王寺假扮天狗”>“警察无能”的。 这算是相对能接受的结果了。 现在,这对姐弟横空插了一脚进来,整个发布会从介绍案件情况,变成了破案现场的直播。发生了这种翻天覆地的转变后,发布会过后的舆论热点,肯定有了新的变化。 橘氏公子>桐生家丑闻>药王寺假扮天狗>警察无能。 一大半人的关注点,都会被这个出尽风头的贵公子夺去,哪还有人这时候跳出来说“诶诶,你们别只顾着看美少年啊,赶紧骂警察吧”。 就算有人这么说,也轮不到警察挨骂,毕竟桐生家和药王寺还摆在前头呢,骂他们比骂警察更有理由……话说回来,这小子不把证据交给我,而是选择自己揭发,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种场面呢? 人情和名望,他全都要! 岸本警部越想,就越觉得心惊。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缜密的心机,太可怕了。 倘若他姐姐在我手底下受欺负了,我还不得被他整死啊……老刑警这样想着,苦笑道:“清雪小姐,以后工作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一定要先和我说……” “不顺心的事,肯定不会少。”橘清雪皱了皱眉,还有些不爽地说道:“刚才那老头这样的人,在日本肯定还有不少。我内心极度否定这种人!” 没人喜欢这种人,但他们身份地位棘手啊……老刑警除了苦笑不知道还能摆出什么表情好。 “我认为勉强去教化这些人,没什么意义。强迫他们听从,更是绝对行不通,因为那就和他们没有两样了。不能连我都变得愚蠢卑劣,幸好我快要当警察了……”橘清雪说着说着,眼里忽然有光了,“这种情况一定会改变!我不知道要花十年还是百年,但非改变不可。用性别和出身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卑劣的行为,至少在法律上绝对不能被允许,我要运用好手中的权力,去消灭这种畸形的观念。” 那只有你当了樱田门一姐,才有机会去改变了……岸本警部惆怅地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初入警察机关的他,内心也充满了这样的正义感,然后就被现实扇了几个大嘴巴子……不过他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可笑的。 这个世界上,需要更多这种心怀美好憧憬的人,无论是他还是她,无论是警察还是清洁工…… 小雪加油吧! 橘清显乖乖地待在姐姐身边。 姐姐还是个幼稚的大姑娘,这点他早看出来了。 他不会纠正姐姐的想法。 他需要做的,是强大自身,让自己成为支撑姐姐内心正义的永远的后盾。 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很小了。 四周飘满湿润的空气,体感微寒,淋湿的路面反射出云间透出的光芒。 走出礼堂时,橘清雪一把揪住弟弟的手腕,严肃地和他说道:“刚才你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非常不对!姐姐要批评你这一点……” “哎呀,你弟弟还是个小孩啦,那种危险的场面,他能做什么呢?”橘清显缩着脑袋,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有,我已经知道错了,就请姐姐看高尾山天狗大人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吧!” “关天狗什么事?” “因为我洗刷了天狗大人的嫌疑嘛。” 橘清显狡猾地笑了下,挣开姐姐的手,溜进了雨雾中。 “天狗大人怕是也会被你气死……”橘清雪嘴上虽然在发牢骚,却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雨没有大到需要撑伞,却在悄无声息地打湿着头发和衣服。低矮的云层,像封闭了天空的盖子,只有几道“天使之柱”的巨大光柱落到镰仓的上空。 风裹着细雨拍打在脸颊上,感觉微凉。 橘清显的心却不觉得凉。 是啊,他对大部分的事物,几乎无法共情……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有小雪吗? 让她来替代自己缺失的那颗心好啦…… “反正都是一家人嘛~” 橘清显乐呵乐呵地笑了下。 然而,在转过一片花圃时,他却困惑地揉了揉眉心。 预料中的管家还没出现。 一个他避而不及的少女,却出现在眼前。 萩原凛子撑着把透明雨伞,静静站在花圃边,娟娟细雨让她那本就水灵的双眸变得更加灵气逼人了。 她锁定橘清显的身体,双眸略带敌意地闪烁了下,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似乎是察觉到距离太远了,她便撑着伞,身姿轻柔得恍若流光般摇曳过来。 很美! 然而,橘清显只想对她说一句话: ——莫挨老子! (本章完) 86.请不要把昨天才认识的我当成交通工具。 橘清显头上多了把透明雨伞。 透过雨伞往上看,乌黑云团在很低的地方翻滚,仿佛只要朝天空伸出手,指尖便可触及云朵。 “你似乎很怕我?” 萩原凛子撑伞站在他身侧。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天的缘故,她那清丽的小脸蛋,比上次还要好看点。 橘清显很想说“对对对,所以请您快点走吧”,但又不想被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嘲笑,只能强装平静。 “怕你是小狗!” 少年的声音平稳有力,宛如曳过蓝天的飞机云。 “谎言。” ……坠机了。 橘清显侧头过去,看着她如猫般的眼睛:“你很闲?” “是呀。”萩原凛子点点头。 “这样吧,伱撑着伞,从大门口走出去。” “然后呢?” “走过这个下坡,往左边拐。” “嗯。” “那里是134国道和江之电铁道的交汇点,麻烦你拿着小旗子在路边当志愿者吧。”橘清显语气生硬地说道,表情有种浓浓的“别来烦老子”的既视感。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了。 “你会变成妖怪。” “……” 橘清显停下脚步,回头。 “嘘!”萩原凛子面露微笑,食指竖在唇前。 ——别那么大声哦。 不知怎地,她这番动作,居然有点性感…… 但片刻之后,她的眼神又像小孩一样清澈了,刚才那性感的味道似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橘清显没有急着求证真假,而是先问:“你是怎么看穿的?” 萩原凛子却避而不答。 她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轻蔑笑容,从容不迫地往前走。 可恶! 你都没胸,拽什么拽…… 橘清显心想,十二岁的小孩真的太讨人厌了。 追上去吧,面子似乎有点过不去。 但不追吧…… 实在是很好奇啊。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是有妖怪的。 妖怪啊撞鬼啊什么的,就和找女朋友一样,都需要讲缘分。以前他没女朋友,所以也撞不到妖魔鬼怪,现在有小唯了,那玩意也该出现了吧……或许自己就是? 当然了。 也有可能是小平胸在撒谎。 橘清显内心权衡一二,决定跟着去问问。 “呃,那个,萩原同学……” 萩原凛子似乎觉得很好玩那样,放慢速度等他。 “怎么证明呢?”橘清显追上来问。 少女默默把伞递过来。 橘清显怔了下,无奈地接过雨伞。 裹着细雨的微风吹过,两人额头上的发丝,都在飘飘然地晃动摇曳。 小雪有些事和岸本警部商量,没有跟着弟弟过来。 走出镰仓文化馆后,就是一个下坡,在大门口等着的织作葵,看到橘清显和陌生的少女同撑一把伞后,表情愣了一下。 橘清显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过来。 她只好开着车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道路拐过一个弯,民宅的屋顶和海平线一同映入眼帘,江之电轨道沿海而建。穿过134国道走上防波提,视野豁然开朗,灰色海水掀起轰轰涛声。 海鸥交相飞舞,时而坠入海中,时而在沙滩上啄弄垃圾。 萩原凛子手撑着护栏,眼神追逐着海鸟。 洁白的衬衣,黑色短裙,黑色长筒袜裹着的双腿,笔直纤细……橘清显虽然是个腿控,但这种时候,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说,你该不会就这么钓着我吧……” 萩原凛子视线从海面移回来。 她个子矮,橘清显也不高,两人眼睛的高度几乎一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橘清显,直到海风稍稍停了,直直垂的光润黑发不再晃动,她也还是没说话。 “那就再见啦。” 橘清显直接告辞。 “我蛮讨厌你的。” 萩原凛子缓缓张开双唇,言语终于出现。 “嗯。” “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啊,那又怎样?” “美幸姐姐对我关照有加,你却害得她要进监狱了,我有理由讨厌你对不?” “对对对。” 橘清显敷衍地答道。 ……你讨厌我,关我屁事。 “不过呢,我并不会因此见死不救。”萩原凛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瞳孔很漂亮,一清见底。 “为什么要这么说?” 橘清显总算有和她继续说话的心情了。 “你认为妖怪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萩原凛子问。 “天狗,河童等来自《百鬼夜行》中经常出现的东西,和一般人理解的妖怪相差不大。”橘清显恢复了以往那种平静的心态,“当然了,我也和大部人理解得一样,不确定妖怪真实性。从古至今,民俗学者、哲学家,社会学专家等,都主张说‘妖怪文化’起源于人类对黑暗或自然现象的恐惧心;或说,妖怪起源于对死亡的恐怖,从侧面否定妖怪的存在……” 他巧妙地借大众的视角去否定妖怪。 ……毕竟他说自己不信的话,就会被少女看穿了。 “这种说法不能说错,但也不能完全说不对。”萩原凛子惯性地双手抱胸,手抵下巴,“普遍来说,妖怪文化的诞生源自于对自然现象的恐惧心,但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是源自人类内心的黑暗面。但其实自然现象的产生不过是再平衡不过的地球规律,能量终究是自然守恒的,再怎么可怕也不会有多余的能量来产生妖怪。真实的妖怪并非来源于恐惧心,而是……在人类感情本身变化的过程中,妖怪获得了‘形’与‘名’,从而形成能实际影响人类行为的能量……” 这话好难懂啊…… 橘清显琢磨了会,无聊地耸耸肩:“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根本没有妖怪嘛……” “哎,别急,耐心听我讲……”萩原凛子眯细眼睛,看着海平面,“呈实体化的妖怪,目前很难见到,至少我是无法找出一个来。不过呢,盘踞在人身上的妖怪,却处处都有……” “比如幽灵少女一类的?” “正确!” 风过防波堤,少女的黑长发轻轻摇曳。 “这世上确实有幽灵。而且看得见,摸得着,也听得到声音,但并不存在一般人的视野中。所以大部人都认为幽灵不存在,科学无法研究,这是大错特错的。实际上就是有幽灵!” “等等!” 橘清显的脑子有些乱。 看得见,摸得着,也听得到声音,但不存在人类的视野中……这和没有有区别吗? 萩原凛子用宛如关爱智障般的视野看他一眼,拳头撑着秀气的小下巴:“幽灵只能被特定的人观察到,也就是接触过媒介之人。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 “你看到过?” “还没。” “……那你还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橘清显真想用眼神将她炸成碎片。 他这满肚子怨气的模样,使得萩原凛子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不是出于嘲笑,而是极为单纯的笑容。 不过那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了,然后再度变回轻蔑冷淡的面孔。橘清显正看得入神,她抬起手,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咳咳,请控制住你的兽性!” 橘清显左右观察。 下雨天,人不多,很适合杀人抛尸。 “你最好别做什么蠢事!”萩原凛子一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的表情。 “没事啦,我不会被人找到证据的!”橘清显一副你不用担心我会被警察抓的表情。 “什么?也就是说,你要骗你的姐姐咯。” “小小的谎言,是维持姐弟关系和谐的调味剂。虽然撒谎并非我本愿,但不得已而为之的事,相信姐姐不会怪罪我的。” “你和你姐姐相处得很好?” “多嘴。” “你姐姐真可怜呀。” “她哪可怜了?” “因为你注定会出轨。” “……蛤?” 橘清显惊呆了。 这货到底看穿了多少秘密啊? 这种级别的应该叫降神吧? 别人还怎么跟你玩? 萩原凛子斜眼瞪了瞪他,嘴角翘起,似乎是乐了。 “有什么好笑的!”橘清显不满地问。 “橘桑,你的未来,要面临很严重的修罗场危机。” “再说我就揍你。” “哈哈~” 萩原凛子手背着嘴唇,笑得肩膀微微颤动。 你怎么就不是个哑巴呢……橘清显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诚然,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少女,长大后必定又是个倾国倾城的祸水;即使在路上,她身边的光线也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很容易引发交通事故;但她这特殊的能力,真的太让人敬而远之了。 柔软的发丝随风飘动。 少女体格纤细,像个精巧的人偶。 一拳下去能让她哭好久。 “桐生作之尽的异常你能观察到吧?”她意有所指地问。 “嗯,是有点,他当时给我的感觉,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人类了……”橘清显回忆着说,“而且在高尾山时,他似乎、似乎飞起来了。” “飞起来是错觉。”萩原凛子笃定地说。 橘清显好奇地问:“你怎么那么肯定?” “你没有一点物理常识吗?”萩原凛子反问他一句,随后又很恶劣地嘲笑起来,“哦,忘了,你还没上国中,没开始学物理呢。” “你确定要拿这个来吵架?”橘清显表情认真。 萩原凛子一愣,旋即马上摇头。 这家伙吵起架来,是一点都不会让着女孩的,她已经知道他有多恶劣了。 “呐,听好咯。”少女侧身过来,宛如中世纪壁画上的圣女般看着他,“所谓妖怪,本质上由人内心的极端情绪滋生而出的一种混乱能量。心之壁障越强的人,内心滋生妖怪的几率就越大。” “心之障壁?” “懂?” “不是很懂。就我浅薄的心理学研究来看,是不是‘防卫机制’一类的玩意?” “差不多。” “你这么说,我似乎明白了。就好比阴阳学中的风水那样:通风不良流水不畅的地方就会产生坏东西。人心也是一样对吗?越是封闭,就越容易滋生混乱。哦对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好像也有这种解释。封闭的心可以看做一个孤立的系统,孤立系统内的熵总是增大的,当熵达到最大状态,就是系统最混乱无序状态……” “没错。就拿热力学第二定律来解释,熵商的关键,说穿了便是欲望、仇恨,还有成天撒谎的恶习。想要钱,想要权力,想要任何东西,人一旦偏执了,就会走上一条违反道德法律的歪路。强烈的负面情绪盖住了本就封闭的内心,通风流水也会跟着变差,涌出来的坏东西无法被排除,妖怪就这么诞生了,不幸就这么造成了。” 萩原凛子严肃地说了一通,橘清显却瞪着她,不满道:“成天撒谎这条是你刻意针对我说的吧?” “恭喜,猜对了!” 少女得意地一笑。 “可你这并不是什么卓越的见解,和心理医生差不多!还有,我才没什么‘心之壁’这类玩意,你eva看多了吧……” “成天撒谎就是心之壁强大的体现。” “你不撒谎?” “我从不撒谎!” “活该你没朋友。” “哼!” 俩小孩气势汹汹地互相瞪着对方,但都拿对方没办法。 “你在我面前可是隐瞒不了什么的!”萩原凛子继续带着挑衅的口吻说道,“我起码看到了你三分之一的过去,你那从不打开的内心还有你对被抛弃的憎恶,都会使得你变成另一个桐生作之尽!”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一个人的性格,是靠经历来塑造的,而经历便是回忆。用弗洛伊德潜意识理论来佐证,你幼年的不安经历让如今的你有着强烈的侵略性、破坏性以及性……”萩原凛子说着说着,表情不自然地顿了顿,转而冲他露出亲切温柔的笑容,“早发现,早治疗,你还是有救的。” “经历确实能塑造性格,这不假。”橘清显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可过去的经历可以,现在,即将发生的经历,同样可以。你仅凭过去的经历就武断地认为我会一成不变,这实属是过于自信了。萩原同学,我同样有理由怀疑:就你这古怪的性格,幼年经历恐怕不会比我好多少。与其关心我的状况,还不如好好找个医院,让医生帮你看看。” “咦?”萩原凛子手抵下巴,浮夸地摆出惊讶的表情:“我这么关爱你,你居然不领情?” “我先谢谢您嘞。” “不客气。关爱弱者,是强者的责任。” 橘清显无话可说。 和她相比,小唯简直可爱到天上去了。 “怎么?你还不承认我是强者吗?”萩原凛子灿烂地笑了,眼神像小孩一样清澈。 “除非你能证明你的神奇之处!”橘清显说道,然后又补充一句,“能看到记忆不算……” “好呀!” 萩原凛子转过身,面朝大海。 她长发及腰,光芒流过发丝表面,闪耀夺目……等等,光? 橘清显揉了揉眼睛。 一瞬间,少女全身,处于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状态。 浮游。 像水母那样浮游。 停在远处的车内,织作葵双眸微缩。 ……这个拥有强大血脉的少女,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小姐,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她出现在少爷身边是有什么阴谋吗? ……莫非说,少爷这颗果子,还没成熟就已经被外人盯上了? 过了数秒钟,萩原凛子的那双小脚,才踩着小皮鞋着地。 “服气了吗?”萩原凛子回头看过来。 那双眼睛,充满挑衅,从娇贵的猫咪变成了小野猫。 我就知道通灵这个词条不是白给的……橘清显压着内心的激动,管理好面部表情,不屑道:“还说飞是我的错觉,你自己不也飞了,撒谎精!” “这是漂浮,不是飞!”萩原凛子语气得意。 “……说不定只是什么变戏法一类的东西,不值得称奇。除非你能展现出更强的能力来,不然我不信……” “我这就让你心服口服。” 萩原凛子背过身去。 少女毕竟还只是少女。 那小孩般的好强心性,让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证明自己,好让橘清显乖乖低头。 “干什么?” “带你到八幡宫。” “什么?” “跟上来。” 这会不会夸张了点……橘清显二话不说,直接往前一跳。 “诶哟!” 萩原凛子后背一沉,差点直接摔倒。 好在橘清显不算重。 “你干什么!” 橘清显认真道:“被你带着移动啊。” “请不要把昨天才认识的我当成交通工具!”少女恼羞成怒,小脸都气红了。 “凛子小姐,”橘清显大手一挥,“驾!” “橘!清!显!” “……不走了吗?” “你自己没腿是吗!” “我还以为你会瞬间移动带我过去,原来要我自己走啊?”橘清显大为遗憾地从她后背上下来。 “……” 萩原凛子气得胸口一疼,差点昏了过去。 (本章完) 87.一对小冤家 镰仓文华馆到鹤岗八幡宫的距离,不到两公里。 步行前往,半小时都不用。 橘清显和萩原凛子同撑着一把伞,走向耸立在神社前面的三道巨大鸟居。 这里面朝相模湾,海潮味和草木萌芽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镰仓独特的气味掠过鼻腔。 “八幡宫里有什么特别的吗?”橘清显斜过视线问。 “这里是日本三大八幡宫之一。” 萩原凛子神态娴雅地回答。 “说些我不知道的事。” “在你看来,寺庙神社是什么地方?” “寺庙嘛,是祭祀先人的地方,骨灰葬进墓里,由和尚来守墓。至于神社,是被寺庙抢走了香客,不得不找些年轻漂亮的巫女来吸引眼球的地方。” “……” 萩原凛子真想锤爆他的狗头。 居然敢说巫女只是用来吸引眼球的,太无礼了! 伞檐下露出的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看向橘清显那好看但生厌的脸:“寺庙和神社,都是修行者修行的地方!” “修行?” “不同的地方在于,和尚不承认灵魂的存在。他们认为人死后的灵魂会轮回转生,没有幽灵的说法。而神道教则认为,万物皆有灵,就连扫帚也会在经历漫长岁月后衍生出付丧神。” “和尚会念经消灾,祈祷除魔,巫女也干这活?” “巫女是神明沟通人间的使者。” “也就是主持祭祀的司仪咯。” “……” 萩原凛子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咳咳!”她强忍着发火的冲动,双手背在身后,“小心神明怪罪你!” “不都是一回事嘛,神明那么小气就没意思了。”橘清显满不在乎地说着,又问:“对了,神明在哪里?” “那当然是……” 少女抬头仰望。 透过透明雨伞看到的天空,是樱花时节常见的厚重阴雨天,朦胧不清。 “你是说在天上吗?这倒有些说不过去了……”橘清显看着天空,沉思着说,“虽说日本的神话故事受中国神话影响很大,但和中国那些倨傲地高坐在天空尽头俯视下界的神不同,日本的神,不一般是在田里、在山里、在十字路口、在河川等地方的吗?” “凡事都不要这么绝对,天照大神不就在天上吗?”萩原凛子摆出硬是要说服他的姿态,“高天原这座飘浮在海上的云中岛屿,与地面的人类居住的苇原中国还有地下亡灵聚集的黄泉国,一同构成了日本的神话体系。” “那难道不是《古事纪》虚构出来的?伱多大了?居然认为真的有天照大神?” “……你这家伙,能不能别老认为你的认知才是绝对正确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过了第三道鸟居,前方出现一座被栅栏挡住的石拱桥,两侧留有步行通道; 桥下是一条连接两个人工湖的水道,左侧为平家池,右侧为源氏池。 哪怕是细雨霏霏的天气,八幡宫仍有不少游客。 抱着孩子寒暄的主妇; 拿着相机,到处拍照的老法师; 撑着伞的少年和少女。 少年一身黑色和服,少女白衣黑裙,两人并肩行走的画面,有一股说不出的哀愁美感;虽说靠得近,但一把伞总是显得不够大,少女的头发变得湿润了,血液循环更为清晰地在肌肤上显现出来,脸颊染着淡淡的粉色。 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忍不住看向他们。 两人还很年幼,但那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脸同框的画面,自然飘溢而来一种触手可及的甘美感; 还有他们那旁若无人,连鬼神都不感到畏惧的过剩的优雅,甚至就连时间都会被迷惑住,放慢了流逝的脚步。 雨天的凛子小姐,是真的很清纯; 身材虽然说很贫瘠,但也因此衬得五官特别精致可爱;她拥有所谓的透明感,能够让橘清显觉得宛如小学时写观察日记时观察的浅色牵牛花,或者透过彩色玻璃瓶凝在影里的光。 两人并肩走上了石桥。 细雨落下来,在池面泛起涟漪,雨雾迷蒙地笼罩住了红墙黑瓦的神社。 “这样在雨中散步,好像是走在平安京的石板路上,有种穿梭于千年岁月的恍惚感。”萩原凛子的小手,伸出伞外去感受由雨水带来的天空的味道。 她那纤细雪白的手腕,宛如鲤鱼腹部的那种洁白,透着狡猾的意味,橘清显不负责任地怀疑她在用这种小心思来蛊惑自己! 为了不被蛊惑,少年移开视线,并且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我之所以认为我的认知是绝对值正确的,是因为我观测事物时,绝对不会将自己代入进去。” “希望你别忘了,观测行为本身也会对对象造成影响。” 萩原凛子和他之间的交流,简直就是每一句都想要对方服从自己那样,每一句都像在开辩论大赛。 “你说的量子力学吧!” “是测不准原理。正确的观测结果只能在不观测的状态下才能获得的意思。”萩原凛子歪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听好了,橘桑!” 橘清显一脸等着反驳的不逊表情。 “主体与客体之间,无法完全分离,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存在完全客观的第三者。任何事件,只要你一干涉,嗯,观测也是干涉的一种,事件就会跟着变化。就比如你的身份是侦探,明明从调查开始,你就置身于事中,却还要说什么自己是绝对客观的,这是无比愚蠢的说法。真正的完全客观,是打开盖子后,才能知道猫的状态,观测事件也是相同的道理。” 萩原凛子的声音,显得明朗快活,仿佛是优等生在和老师争辩难题的答案那样。 “还说你不是在讲量子力学!还有,麻烦给薛定谔版权费!”橘清显就是那个不服老师的优等生。 “哼!” 萩原凛子得意地笑了声。 “我带你来这里,是预感到了某些不祥的事,关于你和月姬夫人的。”她意有所指地说。 “月夫人?” 橘清显内心被击中了。 “对的,有可能是你生母的月姬夫人。”少女轻轻地点着头说。 低下头来时,恰好有风吹来,她的后颈晾在空气里,肯定凉飕飕的。那里的肌肤白皙而细腻,或许正是她身上透明感的理由之所在。 橘清显下意识用手心摸摸自己脖子。 萩原凛子眯细双眼,继续用得意的语调开口:“看吧,谈到生母,你的意志就薄弱下来了,还说自己没有恋母情节?谁信啊。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判断,你对月姬夫人怀抱着某种特殊情感。” 橘清显不否定这话。 就算否定了也没意义,她可以一眼看穿。 “记住咯,别把自己的冷静丢掉,别被双眼看到的事实蒙蔽了心灵。如果你以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或者以当事者身份,用错误方式介入的话——或许会产生悲剧。” 像是在忠告他那样,少女断断续续地说着。 要以正确方式去介入…… 怎么做呢? 橘清显面露沉思。 此时的他,在少女的眼里,感觉不出想要反驳她的迹象,不论其外表多么冷酷,都与心的冰冷无关——它不过是一种倦怠的低温的精神表现。 “总之……” 萩原凛子微微摆手,像是在驱散笼罩在他身边的厄运那样。 “好像不该太恐吓你,不过既然我观察到了,身为巫女,我有必要维持自己的……” “轰!” 平地炸响的惊雷打断了少女的声音。 刹那之间,狂风夹着雨点,猛地朝地面而来。 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男子大喊着“下雨啦”,跑进了拜殿中躲雨,抱着孩子的主妇和游客们,也啪哒啪哒地跑了起来。 橘清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大风卷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草帘子飞过,花瓣像怪物般地空中舞蹈。 烁亮的电闪和沉闷的雷声中,刚刚才有雨过天晴迹象的镰仓,又被漆黑笼罩了。 “……果然没法说啊。” 萩原凛子喃喃自语。 她本就没扎起来的头发,这下子更是被狂风吹乱了,雪白的脖子像是在抵抗狂风的纤细枝丫那般脆弱,看着不免叫人觉得有些可怜。 “去哪躲雨?” 橘清显挡在风吹过来的方向。 “前面,神乐殿……”萩原凛子缩在他身后,一只压住裙摆,另一只手抓着散乱的黑发,“赶紧进去,不然我们会被雷劈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炫目的闪电劈下。 “噼啪!” 就在很近的地方,橘清显身上寒毛,都被空气中电荷给竖起来了。 “快走!”萩原凛子夸张地喊了一声,压住裙摆的那只手,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膀。这时候也顾不上两人是昨天才认识这件事了,“你呀,快点,去我那儿……”,她说话的语调,就像是跟老熟人一样自然。 “你小心点,别滑倒……” 橘清显把伞微朝风的方向倾斜下来,顶着前方的阻力移动。 呼啸的狂风似乎是要将他拍碎那样,极为猛烈地刮过来,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从山上流下来的湍急积水,很快就淹过小腿了。 萩原凛子不得不两手都扶着橘清显的肩膀,否则她这纤细的体格肯定会水流给冲走,说不一下子就会被卷到海里去了。 “还跟得上不?” “没问题的,你走就行,我在后面跟着。” 走进神社内部后,每次沿着鹅卵石小道拐弯时,橘清显都要回头来看看她,生怕她这娇小的体格给风撕碎了。 小小的雨伞完全挡不住这种恐怖的风雨,两人的衣服很快就完全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地垂了下来。 “你溺水过吗?”萩原凛子一开口,嘴里就混进了雨水。 “有的啊……” “在哪里?” “就在前边的相模湾。” “那里有水母吗?” “为什么问这个?” “我很喜欢水母啊。” “为什么?” “水母很神秘,很美丽,像是诗意世界的居民降临到了现实。而且它们很好吃,尤其是白灼……”萩原凛子说着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可爱的小馋猫。 “不,水母才不好吃。”橘清显反驳道。 “好吃的。” “我吃过,一点都不好吃。” “是不是你烹饪的方式不对?我是在中餐馆里吃的,你呢?”萩原凛子笑着问。 在这个似乎要被水淹没的世界里,和橘清显讨论水生生物到底好不好吃这事,让她觉得很新奇很快乐,她以前从没有和别人聊得这么开心。 ——毕竟她没朋友。 面对少女这个问题,橘清显非常认真地答道:“在海里溺水时,它们自己跑到我的嘴里来了。” “……” 萩原凛子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来,捂着肚子,小小的身体颤抖起来。 “这,这不算吃过,哈哈……”她艰难地仰着脸,清丽的小脸颊,因为笑意而显得嫣红一片,“你这人真奇怪,居然可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笑话,哈哈……” “哗~” 猛烈的狂风吹来。 刚回头来看她笑的橘清显,被风吹得一歪,跌到了水里。 “诶,”萩原凛子赶紧伸手,“没摔到吧……” “还行,和海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橘清显抹了把脸,从浑浊的黄色泥水中爬起来。 风实在太大了,再加上衣服都湿透了,他把伞给收了起来,直接一只手牵住少女的手,另一只手挡在额前,顶着砸得人生疼的雨点继续往前。 萩原凛子呆呆地望着握在一起的手。 这是两只冰凉的小手。 一男,一女,同样是十二岁,带着这个年龄挥之不去的可爱劲儿。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一本侦探,忘记是什么名了,那本书的封面,好像就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牵手而行的构图,叫什么呢…… “溺水的时候,被水母跑进嘴里,一定很痛苦吧……”少女呢喃着,抬头看着橘清显的后脑袋。虽然全身都湿透了,但她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两人穿过一堵唐代风格的围墙,绕开了本殿堂,进入到占地还算大的神乐殿里。 进到殿内,橘清显看到了有桑木的镜台、缎面的和式衣架,和一些表演所用的乐器以及神乐铃这种巫女常用的法器。 神乐殿是向神供奉神乐的场所,也就是巫女表演时的场地,有这些东西不奇怪。 “没有别人,请进来吧。”萩原凛子推开殿门。 “只有你一人住这里吗?” “是的,里边有个是我的房间,我去换衣服,你不许偷看……”萩原凛子说着,扔了条毛巾过来,“你先擦擦脸,我给你拿干衣服换。” “这里有我换的衣服?” “能穿就行,你还管是不是你的……” 萩原凛子走进大殿另一头的走廊,推开一扇小门。 橘清显跟了过去,但只是在门口看,没有进去。 这是一间六铺席大的房间,一面是壁橱,另一面靠墙有一只柜子,墙上挂着宽身单衣和薄纱睡衣,板壁上挂有装饰着小铃儿的缎带门帘。 靠窗的地方,垂吊着一顶下摆染成清凉悦目的天蓝色的薄纱蚊帐,一床淡青色印有胡枝子图案的垫被,一只垂着密密流苏的彤红的长枕头……很古老啊。 “这是你的家吗?”橘清显问。 “不是呀,只不过是杂物间而已。我比较幸运,被宫司喜爱,所以将这房间改成了休息室给我。”萩原凛子说着,把窗口挂着的衬裙收回来,“唉,都打湿了……” 窗口挂着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幽静的响声,自然地带有宁静致远的雅趣。 “我换衣服咯,喏,这给你……” 萩原凛子从衣柜中掏出一套衣服扔过来。 “……” 橘清显眼角抽搐了下。 白襦袢,红裙……正统巫女服。 “我和你的体型几乎一样,你穿应该没有问题。”萩原凛子笑眯眯地望着他说,那可爱的小脸蛋,在橘清显眼里,却显得可恶极了。 “……算了,我不用换。” “阿拉,不敢了?” “……有什么不敢的!” “得了,少在那儿嘴硬!”萩原凛子嘴角又挂上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你全身都湿透了,别弄脏我的房间,赶紧给我换……” 橘清显咬了咬牙,直接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你、你干什么?”这次轮到萩原凛子眼角抽搐了。 “换衣服啊!” “出去换!” “外边太空荡了,我害羞!” “……你,你!” “莫非你害羞?” “我才不!” 两个小孩,隔着蚊帐互相瞪了眼,然后同时哼了声背过身去。 “谁转头偷看谁就是小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雨还在下。 被雨水包围的房间里,响起了衣物与肌肤摩擦的声音。 雷声渐渐远去,雨水击打屋顶的声音,依然还像小石子击落似的猛烈。 淋湿了的头发,在昏暗的房间中,闪动着点点水珠……萩原凛子把衣服夹在腋下,伸手拧亮了照着雪白绸面灯罩的灯,然后慢慢脱下裙子和湿透了的黑色长筒袜,小手宛如剥豆子那样,一颗颗剥开衬衣的纽扣。 雪白的光线中,少女的胸前,隆起两座贫瘠的小峰。 端庄优雅的巫女服,逐渐覆盖上那纤细的身躯,使得她看着格外像冬玫瑰般,略显脆弱的美被装扮得十分丰蕴。 穿好所有的衣服,她舒了口气, 那张红红的小脸转过来了,看到已经歪歪扭扭地穿好了巫女服但还背着自己的橘清显,忍不出轻轻地笑了出来:“你这人还算老实……” 橘清显不耐烦地哼了声。 不是我老实,是你真的没啥好看的…… “走吧,去外面,我们吃点东西,等老巫女过来给你看看……”萩原凛子穿上木屐,从他身边走过。她现在的容貌真的十分俏丽,笔挺鼻梁的小脸,红润而健康,黑发梳成了传统的姬发式发型,用白布扎在脑后,发梢轻轻地在屁股上方七八厘米处摇曳。 不管是背面,还是正面,都水灵清丽得宛如天仙。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橘清显脑海里,忽然一下子就涌出了《洛神赋》中那一连串的描写洛神的词汇,有种“此女只因天上有”的惊艳感。 哼! 橘清显在背后偷偷朝她做了个鬼脸。 你好看,我也不差,穿同样的衣服,谁更美还不一定呢……话说回来,这衣服怎么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是她穿过的吗? 橘清显下意识抬起袖子闻了闻。 “对了,你会做饭吗?”走在前头的萩原凛子问。 “不会。”橘清显马上把手放下。 “也对,你这种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做饭。” 橘清显跟在她后头,走到了神乐殿最里面的小房间,看似是小厨房的地方。她在火塘边半蹲下来,点燃了火塘,然后拿起铁锅接水放上去。 少女轻盈的动作,有种纯朴的情致。 那种天然风韵,满蕴着无邪,满蕴着活力。若是被从小就生活在旧华族家庭长大的少爷看到了,难免会陡兴绮思……比如说某个姓橘的。 为了抵抗这种奇怪的绮思,橘清显视线左右乱看。 “这还真是个厨房啊?既有水缸,又有橱柜,还有那么多食材。” “你帮我把那个箱子移动过来。” “什么来的?” “应该还有不少食物,够我们两个吃一顿了。” 橘清显把箱子搬过来给她。 里面装着些蘑菇、香芋丝、海带之类的玩意,还有几袋乌冬面。 萩原凛子把这些东西每样都拿了一半出来,全都放进了锅里,最后把鼻子凑过去,有些陶醉地嗅了嗅。 那微微抽动的秀气鼻尖,可爱极了。 “你到底是什么家庭的孩子?”橘清显忍不住问。 从气质态度上看,她无疑是大小姐那一类的;可从做事和谈吐来看,她并有大小姐那种刁蛮的性格,这一点和小唯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普通的能看穿人心的小女孩?” “对啊。” “普通得能像水母那样漂浮的小女孩?” “对啊!” “你到底什么来头?还是说这个要保密?” “我真的没什么来头,这点完全不需要保密。”萩原凛子脸上露出一副完全没撒谎的神情,掀开热了的锅盖说,闻了闻食材的香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都熟了,一起吃吧。” 笑起来的时候,她的右边脸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下唇嘴角的右侧,自然地凹陷进去,使得她完美地展示着少女的天真和烂漫,看得橘清显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那酒窝:“唔,手感不错……” 在少女生气前,他笑着逃开。 “橘清显!你死定了!!!” 气红了脸的少女发出的凶萌凶萌的声音,盖过了整个世界的风雨。 (本章完) 88.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 大雨倾盆,拜殿的轮廓模糊不清。 昆布卷、蘑菇、乌冬面……简单的食材蘸着酱料吃起来也很香,胃里也变得暖暖的。橘清显从小就在富贵家庭中长大,精神尚且不说,物质是绝对够丰富的。他很少吃乌冬这种面条,但这碗乌冬面,和迄今吃过的任何乌冬面都不一样:新鲜,有咬头,香气扑鼻。 由于太好吃了,吃完一碗,他又自顾自地拆了一包下锅吃第二碗。 被雨水带走的热量回来了,肚皮鼓了起来,充满幸福感。吃罢坐在大殿的遮雨拦下眺望这个朦胧不清的世界,他想自己现在绝对是自由的,自由得就像无迹可寻的雨水。 “诶,味道怎么样?”萩原凛子抬起头问。 “说实话,非常难吃!” “无所谓,反正我又没说自己做饭好吃。”萩原凛子都懒得骂他说谎了,换上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小口咬着白白粗粗的乌冬面,嘴角蘸着一点油光。 “你还会做别的饭菜吗?”橘清显好奇地问。 “唔……” 萩原凛子眯眼想了一会儿。 “除了煮乌冬面,我还喜欢煮水母。一般人比较喜欢蘸着芥末生吃,但我更喜欢用清水煮熟后用来蘸酱油,你呢?” “和你一样呢。” “就说嘛,白灼天下第一。” “……口味像个高中男生。” “伱才高中男生,不对,你这个国中男生,少胡说八道了。” “我问你,你知道酱油怎么做出来的吗?”橘清显转头回来问。 “呃……小麦之类的?还是大豆?”萩原凛子陷入思考中,不太确定地说道,“用大桶装着,发酵,然后提取……” “是自己涌出来的。在加州北部有个大池子,每时每刻都会涌出琥珀色的酱油原汁出来,供应着全球的酱油需求。那里很漂亮,你去过后,一定会喜欢的。” “好厉害!” 萩原凛子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据说偶尔还会有水母从里面冒出来。” “假的!” “当然假的啊。这种事你居然还要分辨才知道是假的吗?” “太、太过分了!”少女清丽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连纤细的脖子都给侵染红了。她左手握成小拳头,一脸不忿地在桌上敲得咚咚响,“橘清显,你太不应该了!怎么可以拿水母来撒谎,过分!” 她这认真抗议的样子,着实有趣,橘清显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过午饭,餐具被收拾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调味料的香气。 橘清显了几个深呼吸,伸腰舒背,在湿润的空气中做了简单的挥臂动作,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洗脸。 屋檐落下来的雨水,像帘般罩住整个神乐殿。 ——仿佛沉到了水底。 萩原凛子收拾着东西,厨房门隐藏在屋内,凉风掠过肌肤,让人不由得备感清爽。她把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洗好后用布擦干净放进碗柜里,火盆里的炭灰都被利落地堆在一起,酱油饼也擦得干干净净。 大小琐事中,能察觉到少女独有的纤细柔情,洋溢的和蔼气氛。 橘清显靠着廊柱,头枕着右胳膊肘,半躺在水帘之内。 草的清香杂着花的芬芳,扑向鼻孔。 是栀子花香。 看来被雨水遮住的某处正盛开着栀子花。 清爽的风轻轻地吹着夹衣的袖口与前襟,如一双温柔的大手轻抚着每一寸肌肤。到了正午时分,橘清显又感觉到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准备睡觉。 “啊,累死了!” 萩原凛子也打起了呵欠,并起雪白的手指,像念咒似的,用那手指两三次轻轻地疲惫地拍打着捂住了嘴。她的小门牙及其洁白可爱,露出来的时候,给她的脸带来了无法形容的魅力——就像一滴香料滴到了脸蛋、柔美地协调之中,强化了那种青涩的艳丽。 “你的手是不是擦伤了?”少女问橘清显。 橘清显抬手看了看,摇头:“不碍事。” “还是清理消毒吧,感染了就麻烦了。”萩原凛子拿起门边的雨伞,“你等我一会,我去找点药和绷带过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橘清显站起身来,伸手去接雨伞。 萩原凛子瞅了外面的狂风和暴雨一眼,倒也没拒绝,直接就把伞递了过来。 沿着狭窄的回廊往八幡宫更深处走去,外侧有雨水飘进来,两人不得不尽量沿内侧走。萩原凛子在最里面,一边肩膀不断与墙板摩擦,另一边肩膀不时和橘清显的肩膀碰了下。 过了一阵子,走廊的前边出现另一个大殿,风雨廊檐在枯山水的摆设中分成两个方向,两人拐进左边继续走。 风雨中忽然传来一阵嗒嗒嗒的木屐声,一位身穿神官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 下意识地,少年和少女都自觉地将身体分开,侧开为他让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实际上,橘清显以前看过一句话:一般的友情可以看作爱情,爱情也可以看作友情。在每个人收回自己珍贵的面具之前,恶魔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点点描画着面具的肩膀、嘴角。 不过他暂时不必担心这个。 他和凛子小姐之间,可是连友情都还没有的。 萩原凛子带着他来到规模宏大的本殿,找一位权司要了消毒水和绷带,然后马不停蹄地返回神乐殿,将他一脚踢进了浴室。 黯淡的灯光之下,少女的身体在阴影里娉婷而立,仿佛满含着悲哀和情思。 “除了手,还有别的地方擦伤吗?”她用小脚踩在桧木地板上问。 “膝盖。” “把裙摆卷起来。” 橘清显忍不住蹙起眉头:“这不用了吧?” 感觉上,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和人打架、弄得满身泥水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姐姐面前挨训。 “赶紧的,伤口要消毒,以防感染霉菌。”萩原凛子呵斥了他一声,随着搬了个木盆下来,一股放热水的哗哗声响起。 橘清显默不作声地在坐在小板凳上。 萩原凛子也没有红脸,也没什么不自然的表情,只是慢腾腾卷起了他那红色的巫女绯胯。他左边的膝盖下,有一处擦伤的痕迹,不少沟壑里还能看到细细的泥沙。 “这么多沙子,刚才为什么不早点说!” 萩原凛子呵斥了他一声,将脸凑过去,拿起花洒对准伤口。 洁净的水流猛冲下来,橘清显咬了咬牙,低头看着着自己露出玫瑰色的浑圆的膝盖——柔软皮肤上被水一冲,擦伤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了,呈现些微微的桃红质感。 水流一旦停止,鲜红的血液仿佛猛醒似的涌出来,将地面都给染红了不少。 “你这体质,还真麻烦,血一旦流出来后,就比旁人的更难止血。凝血功能异常,说不定也是你身上诅咒的一种,目的就是要你有天大出血而死……” 萩原凛子嘀咕了几句,变戏法般用手中摸出了一张白色的纸符。 “——恶灵退散!” 砰! 纸符冒出一阵火花。 燃烧起来了……橘清显目瞪口呆,诧异地问:“变戏法?” “对呀,小女子是走街串巷,表演些装神弄鬼把戏来敛财的巡回艺伎凛子……”萩原凛子白了这没眼力的家伙一眼,夹着纸符的指尖往前一扔,“小心以后被我骗得神魂颠倒,将全部钱财乖乖奉上……” 火光划着抛物线,坠在橘清显的膝盖上。 “嘶!” 橘清显疼得哆嗦了下。 萩原凛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膝盖上的火苗。橘清显只觉得一阵灼烧感瞬间传遍了全身,但这感觉极为短暂,少女把手松开后,痛苦的感觉就像渗入沙漠的雨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吗?”橘清显低头问。 “应该可以了……”萩原凛子拿起花洒,往他膝盖冲了冲。 覆盖在上面的灰被冲掉后,露出了比原先扩大了足足有一倍的伤口,看着略显狰狞。 “虽然看着更严重,但好歹已经洗干净了,血也止住了……”萩原凛子脸上露出单纯的愉悦笑容,微微嘟起小嘴,凑到他膝盖前,“啊,呼~” 温暖的吐息呼了出来。 橘清显的脊梁,倏忽流过一股战栗和悸动。 “用消毒水洗一遍,再包上纱布就好……”萩原凛子的小手,不经意间触碰着他膝盖上的肌肤。 那白嫩的优雅指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爱抚而存在。 它们是那么纤细柔和,富有弹性,恰似从细小的门缝透射在镶木地板上的一道温暖阳光。 橘清显怔怔地注视着那顺着自己膝盖慢慢移动的指尖。 那指尖似乎有什么神秘物,看上去仿佛即将有透明的细线从指尖抽出那样,具有重新编制时间的魔力。 他深吸一口气,某种感情漩涡,悄然在心理长河里出现。 ※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极端任性。 孱弱的体格,使得我相当厌烦和受刺激。但真正使少年时代的我厌烦和受刺激的,是大人们和小孩对我的评价完全是相反的两个极端,在小孩们眼里,我是个被溺爱的体弱多病的极端任性的少年。在大人眼里,我是天资聪颖无所不能的清显公子。 双面人活着真的非常累。 要说有谁能知道真正的我,那非聪子莫属了。 她是我的第一个姐姐。 在姐姐面前,我是温顺的、清纯的、听话的、玩具般可爱的“清”…… 我对姐姐最怀念的地方,除了那一系华丽的黑瀑长发外,当属那双纤纤玉手。此情此景,过去某天的一段回忆,忽然涌出了心头。 是十岁那年的夏天。 即将进入梅雨季节,我和姐姐,并排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由姐姐教我练习和式书法。那天用来练习的范本,是《小仓一首》。我在纸上写道“狂风激浪碎礁石,我心亦碎犹相思。”,姐姐在旁边下下“皇宫卫士燔篝火,夜燃昼熄心落寞。” 我的字还相当稚嫩。 而姐姐的字,流畅精巧,宛如女红般娓娓动人。 不过姐姐当时说道,我的笔迹虽然稚嫩,但在拙劣之中包藏着男性情感的勃发,这与她流畅柔美恰好形成鲜明的对照。她说这话的时候,又长又黑的浓密头发被风吹起来,从肩膀滑落下来。但她细小的手指依然紧握着笔,依然一丝不苟……我从侧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可爱的全神贯注的侧面、紧咬着下嘴唇的闪亮光洁的小门牙。 ……令人忧郁的暗淡的墨香味,笔端在纸上滑动时如轻风掠过竹叶般的沙沙声,犹如身处在月光零乱的永恒夜之海那样。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那一幕是可以永久的。 然而,那一天淡红色的泼墨花纹般的黄昏云霞悬挂在天穹上,密密匝匝的乌鸦群缓缓地游弋着,天空呈现出侵润的深蓝色调时——姐姐的清秀眉目,明眸皓齿,如同幻影般朦胧浮现在他的眼前。 “清,如果突然有一天姐姐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她压低嗓门,说得很快。 “什么?” “记得哦,你要学会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属于自己的另外的生活……” 说起来,姐姐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有时候会故意说一些吓人的话吓唬我。 虽然那时候的她看上去不像是在故意演戏,不过脸上也没流露出那种悲愁的神情,而是似乎在袒露一件生命攸关的大事那样,一本正经、郑重其事。 我对这一套习以为常,便漫不经心地问:“你说突然不在了,为什么?” “这个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姐姐大笑着说道。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种贵族般的态度,冷漠的心,或许正是姐姐求之不得的。姐姐深刻地知道我对必将要发生以及还未发生的的事,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深知这一点她才会提早两年播下了这颗种子,让我默默地给这颗种子浇水,等待它发芽,让它心田里繁密生长,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 转眼过去了两年时间了…… 德川聪子的身影一闪出现,便立刻转身而去,浴室里只有小心翼翼包扎自己膝盖上伤口的少女……橘清显看着她嫩葱白般的指尖,不知怎地有些措手不及的熟悉感。 那寂静的傍晚,姐姐隐藏在黑发下的小小的哈欠……往昔的回忆历历在目,荡漾着寂寞的优雅。 橘清显觉得喉咙有些干,忍不住问她:“你家里有几口人?” “问这个干什么?”萩原凛子抬起头问。 她穿着漂亮的长袖巫女服,头发光润乌黑,露出些许白皙明亮的额头。 “比较好奇而已。”橘清显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不独生女啊?” “暂时是的哦。” “嗳,听说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父母与儿女的关系都不大好,是真的吗?” “哪里有这事?” “你和爸妈的关系好吗?” 萩原凛子一下觉得有些回答不上来。 她想都没想过要讨论这个。 “和你说这个干什么,要说关系吧,确实不好,妈妈身体不怎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我的负担太大了,现在整天想要个男孩给她养老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厌倦了那样,站起来走出浴室。 她没有逃避回答,但也没有说得太深,总得来还是坦率的、诚实的回答。 橘清显慢慢从浴室里出来。 风雨声中,少女背靠廊柱看着外面,似乎是在等某人的到来。 质地柔软的贴身巫女服显现出胸部小小的隆起,她双腿折叠在臀下坐着,以注视远方风景般的眼神等待。 橘清显没敢靠近她。 他现在觉得很奇怪,浑身发热,犹如火烧,甚至觉得有些耳鸣。背对着少女的他,掀开领口,解开腰带,敞着胸脯。然而,体内的烈焰仍然将火舌蔓延到身体各处,似乎无法平静下来…… 他整个身体趴下来,贴着冰冷的地板。 太阳穴依然热得怦怦跳动。 后背赤裸裸地沐浴着湿润的微风,细腻如玉背脊上,几许微小的凹凸感表明这并非女性的肌肤,而是洋溢着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肌肤所透出的些许冷峻感。 “你怎么了?” 萩原凛子扭头看过来。 他的肌肤格外白嫩,左边肩胛骨处,一枚三叶葵胎记匆匆闪现,又在小巫女的注视下隐藏去它的踪迹。 少女转头看过来时,她那清秀的小脸,仿佛让他感受到了一个无比渴望的瞬间……在两年后的今天,看到了姐姐少女时代的射出无与伦比的艳丽光彩。 春阴时节的风雨里,十二岁的德川聪子。 她轻盈地嫣然一笑,柔美纤手娇媚地捂在嘴唇上,朝他走过来。 “我,我……”橘清显抬起手来,发出的声音是一种动物性的生之哀怜的呼声。 她那苗条婀娜的体态,恍若三味线的清音。 弥补了错失的遗憾…… “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样了……”少女蹲下来,一只手摸在他额头上,马上像被烫到了那样缩随后,“真烫人,40度都有了吧,你怎么会忽然诱发诅咒了的?是想到什么难以抑制的事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我对这个没经验啊,宫司婆婆怎么还没回来……” ※ 二阳了,状态不怎么好。 (本章完) 89.诅咒源头及抑制方法 少女手掌搁在额头上。 刺骨的凉劲来得正是时候,稍稍让橘清显感觉好受了些。 “不行,你这越来越烫了,我想想办法……”萩原凛子甩着袖子,跑出门外,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坐下来说道:“我让人去找些冰块来了,你再撑一下……” “谢谢……” 橘清显脑子晕乎乎地看着天花板。 少女伸手过来量体温的时候,凉丝丝的布料蹭到了他的脸。他立时感觉恋上了这凉丝丝的衣袖。本想对她讲“请把衣袖放在我的额头上”的,但又打消了这念头。 萩原凛子歪头打量着他。 怎么说好呢……这个少年的美,从一开始好像就带着忧郁。这张脸相较于表达幸福喜悦,不如说用来写满悲伤和不幸,才能更显高雅的气质。 比如说现在。 他本就白皙的脸颊变得异常的红润,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血丝,修长的眉毛歪拧着;失去重心而摇晃飘动的灵魂表现出强烈的渴望被救助的情绪,纤弱飘忽的天真犹如在荒野上回荡的歌声,失落惆怅中飘溢甘美的情调。 “诶……” 少女歪着脑袋趴在膝盖上。 她睁开的眼睛,镶嵌着一双黑湿润的明眸,长长睫毛的眨动如同蝴蝶翅膀扇动。 “你怕不怕就这么死了?” “嗯?” 橘清显迷迷糊糊地看过去。 少女那双眸子之美,世间罕见。是一对如同泉水,始终歌唱感情涓流的、深挚的、凝视的宿命式的眸子。面对这双明眸,他暂时失语了。 主要是实在无法说出话来。 “送冰的真磨蹭啊……”萩原凛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脑子发热的状态中,对时间的感觉几乎没有,橘清显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啧,伱真可怜……闭上眼吧,别老睁着吓人的眼盯住天花板了。”萩原凛子说着,站起来了,“我去接点清水过来。” 一闭上眼,橘清显就感到,眼里充满了眼皮带来的热,难受极了。 不过就有一块湿毛巾盖在了额头上,与此同时,少女轻微的喘息也触及他的额头。他挪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句没有意义的叹息。牙齿相碰,吱吱作响,少女冷冰冰的手掌紧紧夹住他的脸。 “看你这样子,以后不得随时都要人救命……”萩原凛子苦着脸说,用带有鼻音的高嗓门说,“你加一下我的line吧,万一真碰到什么大麻烦了,我或许还能救你一命。别和我客气,有句话这么说来着,什么说袖口相碰也……” 橘清显睁开眼看她:“也是前世缘。” “对对。”少女点了点头,“话说这话有依据?” “人世间那些即使看着微不足道的事,也都不是纯属巧合。”橘清显眯着眼说。 萩原凛子跪坐在他旁边,就这话思考了一下:“唔,这东西算一种哲学嘛?倒也不坏,多少有点儿reincarnations或者newage的味道。不过么,我的line账号,你可不能让别人加哦,这点做得到?” 橘清显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她一个巫女,好好的干嘛要用reincarnations来表达灵魂转生,直接说日文不行嘛……还有,newage?好像是上世纪80年代和ymca一起在美国西海岸流行的青年宗教运动吧……少女你的知识面还真广啊。 两人互相加了line账号,萩原凛子站起来,朝门外看去。 “咦,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橘清显回头看过去。 沁凉的风迎面吹来,一抹如同幽灵般的白色影子,不知何时飘到了廊檐里。 “这位就是橘氏公子?”她轻柔地问。 宛若天籁般的声音,令橘清显都怔了怔神。 这个忽然出现的人,还真美……容貌出尘,一头青翠的秀发看上去就如假发一般精致,微微翘起的下唇让她的面容更添一分说不出的娇媚,小巧的舌尖就仿若在葫芦籽般整洁的牙齿内跳动一般灵动可爱。 肩若削成,体态娇美。 一袭白色的三重窄袖和服,岛田髻上缠着一根长长的发绳,长长的裙摆显得甚是华贵。她的身材十分丰满,看上去不像神主,反倒像是个大家族的贵妇。 不过她的神态和声音,倒是十分的出尘。 “老师~”萩原凛子变得乖巧下来,朝着来人说道,“这家伙有些异常,你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他。” 来人淡淡地说道。 她在橘清显身边跪坐下来,双眸垂下,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望着他。 “我叫额田,是这里的神主。” 神主也就是所谓的宫司,是一间神社的最高领导人,同时也是阶级最高的神职人员。 “额田神主好……”橘清显有气无力地问好,“您还真年轻啊。” 额田神主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风华正茂,犹如亭亭玉立的鲜花,挺秀姣丽又风骨轩昂。 但她却低头看着橘清显,和他说道:“我已经八十六岁了。” 橘清显眨了眨眼。 神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肌肤如玉白若羊脂,圆润的脸上长着一双缥缈脱俗的眼睛,睫毛浓密而纤长,将那张脸蛋点缀得越发像是下凡而来神女。 但不知何故,橘清显觉得她说自己八十六岁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如少女般有些炫耀。 片刻后,他看向萩原凛子,很认真地问:“你和她合伙起来骗我的?” “说实在的,我一开始也不信,但知道了老师的神奇之处后……”萩原凛子定定地注视他的脸,而后略略歪起脖颈,样子像是说“你不信也罢”,随即侧头看向额田神主:“老师能看看他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吗?” 额田神主伸出一只手,指尖点着橘清显的额头。 一缕淡淡的凉意,顺着那指尖,渗透进橘清显的体内,将他的体温控制下来。 “松平家的男丁,生来就背负着诅咒,你自然也不例外。”额田神主看着橘清显,眼里泛着温柔而明艳的亮光,“诅咒体现的形式有许多种,体弱多病、情绪偏执、倒霉、容易碰见脏东西等。当然了,诅咒最直接的体现,是早夭。” 橘清显沉默不语。 “松平家的先祖真的把天女的羽衣拿去卖给了高官?”萩原凛子好奇地问。 “过去的事,无法探究真伪。”额田神主宛若少女般细腻的指尖,在橘清显的额头上画着什么印记,“但可以肯定的是,诅咒松平家男丁的人,的确是天女。” “为什么不诅咒女人呢……”萩原凛子眼珠子转了几圈,“那个什么御夫人长得是真好看啊。一头秀发乌黑亮丽,皮肤白皙剔透,是个大美人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是仙女的后代了。因为她,我还真就信了那个传说。” 额田神主搔搔橘清显满是冷汗的额头。 橘清显呆呆地看着她,神主的白色和服比较单薄,领口内依稀可以看见红润细腻的肌肤。 “对了,能知道这家伙是哪位夫人的孩子吗?”萩原凛子指着橘清显问。 额田神主淡淡摇头:“无法知道。为了隐藏好他,松平家做了很大的努力,任何窥探命数的东西对他不起作用” “诅咒有没有办法消除?” “我也束手无策。”额田神主平静地说。 “那就没办法咯。”萩原凛子做出一副无奈的,认真的怄气状,和橘清显说:“你真可怜呐。这样吧,你以后呢,当我的小跟班,我负责想办法让你活到老?别以为我在说大话哟,老师都说过,我的天分在她之上,未来肯定会比老师厉害……” 这种自我夸耀,还满有趣的。 过分谦虚的女人,与傲慢的女人同样没有魅力。 凛子小姐那端庄的、恰到好处的自我夸耀,洋溢着既天真又可人的女人味。 橘清显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感受着神主指尖在额头游走的他,深深爱上了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对了,老师,该怎么抑制他身上诅咒的发作?”萩原凛子问道。 “他自己懂。”额田神主柔声说道,“消除诅咒是几乎无法做到的事,唯有躲过去。所谓的躲过去,便是不让诅咒发现自身的存在。这要求他永远保持冷漠,情绪不要起伏过大。” “哦!” 萩原凛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侧头看向橘清显,眼神稍稍变得有些怜悯:“这么看来,你的冷漠并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己后天总结出来的生存之道啊。” “知道就好,以后别来烦我……”橘清显嘀咕了句,随后长呼出一口气,看向神主那年轻的容颜,“我有个问题,不知道神主能否解答。” 额田神主轻轻一笑:“知无不言。” 那一笑,不禁让人心神也跟着荡漾了起来,橘清显忍着心头的悸动,思索了下,问道:“倘若诅咒无法消除,我能活多久?” “不好说,这主要看你能承受多大的折磨。”额田神主指尖从他额头上收回,“我过往见过的几个松平家男人,几乎都是忍受不了折磨自行选择了断自己的。不过你的情况要好点,至少在我的观察中,你最令人放心的就是意志力这点。还有,你和先前的那些松平家男丁不同,你的气血,是纯阳。” “纯阳?”橘清显疑惑地看着她。 “松平本家风水极阴,住在里面的男丁,几乎都死于非命。而你的纯阳体质,能够让你无视那个阴森宅子对你的侵蚀……”额田神主说着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的母亲,看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安心等着她接你回去即可。” 橘清显心想,就不回家。 ……我要当个叛逆的坏小孩! “不过你要注意一点,你现在根基尚不牢固,切记不要在十五岁前和女子发生关系,否则会有损你的气血。”额田神主瞥着他,一尘不染的绝美脸蛋,说着些很世俗的话,“女子体阴,遇到你的纯阳之气,会疯狂索取,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毁掉你的纯阳根基。” “呃……” 橘清显挠了挠脸颊。 “神、神主……”他有些窘迫地垂下视线,讷讷地问:“用手和嘴的话,应该不算吧?” “啊!”萩原凛子惊讶地捂住了嘴,双眼瞪圆,“你,你……试过了?” “我就问问不行吗!”橘清显恼羞成怒似的吼了她一句。 他没直接否认,所以少女分辨不出真假来。 额田神主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对小男女,淡淡地说道:“只有真正发生关系才会有损你的身体,其余的方式不算碍事,只需要节制点就好,否则对肾脏也是一种负担。” “那就好……” 橘清显松了一口气。 “到了十五岁,根基牢固后,那事对你而言就不会有损耗了。”额田神主看着他的明艳双眸,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也希望你到时可以经常来八幡宫,如不介意,可以与我合体修行。” “嗯?” 两个小年轻的头上都冒起了问号。 “老师,合体修行,是什么方式?”萩原凛子疑惑地问,“我和您之间,好像没进行过这种吧?” 橘清显也在旁边说道:“我连修行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话合体修行了!” “等你们接触到了更高层次的精神世界,就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修行了。”额田神主只是浅浅地一笑,闭月羞花之美,从那脸上绽放出来。 “修行能修来高强的法力吗?”橘清显问。 额田神主摇摇头,国色天香的脸,正对着他:“没有古代阴阳师的那么夸张,不过延年益寿,强健身体,青春永驻之类的还是可以的……要得到高强的法力,那不是在人间可以做到的事,需要抛弃凡俗前往高天原才能寻觅到。” “好吧。” 橘清显点点头。 看着神主,他说道:“修行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年纪还小。” 额田神主心思转了转,最终是没好意思直接抢徒儿的男人,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从衣服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他,“每次情绪要失控,预感到即将要陷入幻境时,闻一闻这个,它可以让你陷入幻境后还保持清醒。” “谢谢。” 橘清显郑重地用双手接过。 “可以离开了,你的管家已经等你很久了……” “神主再见,凛子小姐,再见……” 你还穿着我的巫女服呢……萩原凛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捂着小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章完) 90.不听话我就咬你嘴唇哦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光线阴暗,使得景色模糊。 橘清显靠着车窗,将香囊拿在手中,轻轻嗅着味道。 “少爷……” 织作葵忽然开口,高跟鞋有意无意地弄出动静来。 “什么?” 橘清显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管家穿着双很性感的黑色尖头高跟鞋,配着黑色吊带袜,紧身裙与袜筒间的那部分绝对领域非常诱人……橘清显啊,你真奇怪,为什么总爱盯着管家的腿来看呢? 太不应该了! 应该多看看胸和屁股才对。 “您怎么换上这身巫女服了?”织作葵问道。 “刚才下大雨,我的衣服都打湿了,只好拿这套来将就一下……”橘清显说着,视线在管家诱人的身材上流连。 “刚才全都淋湿了吗?”织作葵关切地问道。 “嗯……” “这样可不行。” 说着,织作葵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橘清显的手,这让他有些意外。 “葵姨,你……” “少爷,我给您暖和一下,免得您感冒了。”织作葵双手握住橘清显的右手,慢慢地引导着,往她的领口上贴过去,“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呢?” 说话间,橘清显能够感受到管家每下呼吸的动静,带动起伏饱满的胸脯。 “葵姨,这不好!”他不满地说道。 “是觉得不够吗?好吧,葵姨明白了。”织作葵伸手,把后座与驾驶舱之间的隐私玻璃升起来,然后弯着腰从秘书位站起来。 “……” 橘清显眨眨眼。 织作葵弯腰凑到他头上,翘起红艳艳的嘴:“少爷,想抱着葵姨吗?” 橘清显伸出手,将管家的发带摘下来。 乌黑细腻的长发失去束缚,顺着她的双肩倾泻而下,他把玩着这柔顺的发丝,懒懒地问:“夫人让你来接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只是简单地吃个家常饭。”织作葵低下头来,红润的嘴唇贴得他越来越近,“就目前而言,夫人还不会倾注太多的注意力在少爷身上,您还有几年的自由时光。这些年里,您的学业与生活,都由我来全程指导,您处在青春勃发的年纪,无论任何需求,您都可以要求我来为您解决……” 橘清显缩了缩肩膀。 管家这话,充满了诱惑力啊……就在他想着自己的需求时,忽然感到耳垂被那饱满的红唇衔住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袭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立刻扭头看向管家。 “少爷,您需要习惯这种忽然袭击。”织作葵若无其事地说。 两人贴得很近。 管家垂落下来的发丝,黏在了小少爷的脸上。 “还有别的袭击吗?”橘清显问。 织作葵伸出白白嫩嫩指尖,拨开自己落在少爷脸上的发丝,轻轻刮了刮他的嘴唇。眼波流转间,她软绵绵地捏住少爷的耳垂,揉了揉,又用指甲给他掏了掏耳洞。 橘清显本能地先把她推开,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强行忍住了。 “少爷还想管家用什么方式袭击您?” 说话间,那精致美艳的面庞慢慢逼近,鼻尖和鼻尖都要碰到一起了。 橘清显被她撩拨得微微失神,看着她那衬衣领口底下的黑色蕾丝边,迷得叫人移不开眼。 “我还小,不懂那些……”他闷闷地说道。 织作葵呼吸轻快些许,一边为自己的魅力能吸引少爷而感到开心,一边轻轻说道:“少爷,您那么早熟,难道真的不懂吗?” “也对哦……” 橘清显一阵心跳加速。 被这管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身为少爷的,怎么可能忍得了……眼见着她俏丽的容颜就在眼前,橘清显内心赌气般生出了一股回敬她调戏的念头,便直接伸手揽住了她柔软的蜂腰。 “呀~” 织作葵始料未及,整个身体倒了下来。 她的柳腰软嫩无比,弹性十足,手感远不是小年轻可比的……橘清显的头埋下来,声音有点沙哑:“既然伱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装了……” 织作葵一时之间忘记挣脱了。 换成一般人这么碰她,早就被下人给收拾掉了,但换成少爷的话,看着他那脸,只会觉得心里舒服……在一个阴气十足的地方待久了,难得遇到一个小太阳,真想抱着永远都不要撒手。 感受着少爷双臂的力度,织作葵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自己都会忍不住调戏少爷的。但嘴上却不能那么说,身为下人,要有下人的样子。 “少爷,您……您先松开吧……”管家可怜兮兮地求饶。 “不,我是少爷,你是女仆,你是我的私人物品。”橘清显反而抱得更紧了。 织作葵只觉得,腰肢上有数不清的蚂蚁在乱爬,双腿都要软了,连忙低下头来说:“对不起少爷……刚才,是我过分了……” “所以我要惩罚你。” “呀,少爷~” 管家的双手,渐渐地并拢,紧紧抱住少爷的脑袋。 她的眉头拧到了一起,发丝盖着娇媚的容貌,一只小手紧紧攥着少爷的头发,红唇微张,喘息连连……过了一阵子,她用一只手掌遮着脸,沉甸甸地将脸枕到少爷的肩膀上。 橘清显的手,抚摸着她无暇的侧颜。 管家的脸型是稍显修长的鹅蛋脸,侧脸更是分外小巧精致,肩膀和颈部变得更加盈盈一握,柔美的曲线让人不禁心神摇曳。从衬衣领口缝隙中露出的酥胸,到跪坐时隐约从裙摆露出来的丰满大腿,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类似于烟花女子的妖娆气息。 这种柔媚大概是后天学习得来的一种技巧,能让所有的男人都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哈~” 织作葵伸了伸腿,以手托腮稍稍撑起上半身,任由少爷用手来丈量自己的身子。 凌乱的秀发一直从车座散落到了脚垫上,她那略显倦怠的,猫咪那样深邃的瞳孔注视着他,缓缓牵着他的手放到嘴边,边吻他的手背边说:“少爷呀,您,好吧,我还是不和夫人说从小就喝不到母乳对您的影响有多大了……” 橘清显不禁老脸一红。 呃,这个嘛,越缺什么,才越想弥补什么嘛…… ※ 丰田世纪穿过雨幕,穿过稀疏的树林,爬上长长的坡道…… 月夫人的宅邸到了。 橘清显下车,走进漆黑的大门。 前院宽阔,面积大到足以建起一座小学,他环顾着庭院。 放眼所及,皆是缤纷绽放的樱树。 “好多樱花……” 橘清显忍不住叹息,眼花缭乱。 满世界的樱花,仿佛让整个院子都蒙了一层粉色的雾,顶端晕入天空,底边融进大地……或许是心理作用也说不定,他觉得樱花似乎比昨天开得更加饱满了些。 走过樱树重重的前庭,跨过圆形的中门。 在只有樱花的无止境樱色渐层当中,一栋格外漆黑的建筑,显得格外突兀。 涂成黑色的木材,烧成黑色的砖瓦,变成黑色的黄铜,漆黑地刻画着岁月的石头……所有的黑色组合在一起,好像是一副时间与空间固定住的油画。 “月夫人这所宅子,素以樱花著称,尤其站在二楼阳台眺望,这林荫道的樱树、前院与大银杏树相接的几株樱树都一览无余,尽收眼底。”织作葵打着伞,跟在少爷身边讲解,“每年的春夏之际,松平家都有三大活动举办:三月的女儿节,四月的赏樱,五月的祭祀,这些都是只在家族亲人间举行。三月才给唯小姐过了女儿节,若少爷你回来的话,可以赶得上四月的赏樱以及五月的祭祀。” “再说吧……” 橘清显没什么兴致地搭腔。 乘风吹来的几片花瓣,停在他的肩头上。 朝着内院走进去,沿路青草茂盛,几乎没有修剪过。耳边渐渐传来了水的声音,视线前方出现一个人工湖,气温骤降了一度,周围充满了水汽和绿色的味道。 小径上出现了一道石拱桥。 走过桥后,雨声起了些许变化。 雨水敲打树叶的和伞面的声音,更大了些,期间夹杂着绣眼鸟清脆的啼鸣。 橘清显眯起眼望向远处的凉亭。 远处的天空传来雷鸣。 路边的凉亭里,灰暗笼罩的背景中,蓦然浮现出一张白皙的脸。她梳着银杏叶发髻,鬓发薄如蝉翼,鼻梁很高,神色略显落寞地看着凉亭外的紫藤花架。 “嘘!”橘清显转头和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地,不发出动静地,朝着凉亭而去。 咚,滴答~ 咚,咚,滴答~咚。 不规则的雨声笨拙地敲打着小凉亭,远处野鸟欢快的啼叫交织在一起,叫人觉得惬意。繁茂的紫藤叶的淡绿色影子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在倒映着深绿的水池的映衬下,少年就在眼前。 “嗯?” 不经意地,月夫人歪了歪头,视线对上橘清显的视线。 她的表情,惯例地带着些许疑惑,仿佛是迷路了的小狗。被这双仿佛能看透心底的黑色透明瞳孔盯着,橘清显内心的紧张感,没先前那么大了。 “夫人。”他走进凉亭里。 月夫人疑惑地打量了他半晌:“呃,阿清?你怎么来了?” 宛若凉风般的声音。 橘清显弯腰,施了一礼:“我回家了。” “诶?” 月夫人一愣。 顿时,那白皙的脸庞蓦地染上红晕,疑惑的微笑变成惶恐。 “呀,这是你的家啊?抱歉,我不知道呢,我这就离开……” 说着,她转过身,就要走出凉亭。 “月夫人……”织作葵张了张嘴,“这,这是您的府邸。” “诶?是吗?这是我家啊?”月夫人半信半疑,转头看看橘清显,表情开始混乱了,“你家,我家,你家,我家……” “是我们的家。”橘清显说道。 “咦?” 月夫人迷惑了半晌。 也不知道到底理清眼前的状况没,总之她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愉快而羞怯的笑容;她的眼睛也微笑了。夫人的眼睛看向他了,既没流露出悲伤也没流露出惊慌不安的神情,但却稍显疲倦,几乎暗淡无神。 由于怜悯和关爱,橘清显的心颤抖了一下。 “你这话,让我迷惑了好一阵呢……”月夫人嘴边露出有些为难的微笑,微微歪着脑袋,用手指拨开贴在脸颊的头发。藤叶、水面,以及她的指尖一块动了起来,她稍稍垂下视线,脸上的微笑显得有些悲伤了。 “……我的孩子和你一样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橘清显轻轻点头。 月夫人微微眯起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那样,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不好意思,和你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没关系的。”橘清显伸出手去。 月夫人看到他手上的纱布,有些担心:“……你的手,怎么了?” “来这里的路上碰到野猪,和它打了一架,不过我没有吃亏。” “不会吧!” 月夫人单手捂住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真可爱,橘清显心想,她要是属于自己的多好啊。 “骗你的,只是不小心摔到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月夫人那双迷人的杏眼,眯成半月形,樱唇小巧,表情开始变得柔和,“对了,差点忘记说了……” 她稍稍后退一步,弯腰行礼。 “欢迎阿清光临~” 此时的她,不是妇人,也不是女孩,就是个女子。 等她直起腰来后,橘清显又把手伸出去。 月夫人的脖颈又歪了下来。 纳闷偏头的动作显得很清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的人。相较于她的姐姐和妹妹那种看一眼就忘不了的张扬风采,她的这种美貌更适合长久作伴。 橘清显还是没把手收回来。 “呃,这个,要我牵着走吗,你已经不小了……”月夫人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湿润的嘴唇自言自语,“好吧,就一次,下不为例……” 她把手伸了过来。 冰冰凉凉的小手,被橘清显温暖地握住。 “轰!” 这一瞬间,空中闪过白光。 那道雷肯定落在了附近,而且就在这个宅子理,两人心有所感似的,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低垂的雨云像黏土般堆成一团,里面有血管般的光线时不时闪烁。 轰隆轰隆轰隆! 倾盆大雨和闪电让周围变得一片朦胧。 小小的凉亭起不到遮雨的作用,橘清显条件反射地拉起月夫人的手,往屋子里跑去。暴雨的轰鸣中,前方的路都无法看到,他们仿佛在白色浑浊的水中奔跑。 冲到屋檐里时,头发和衣服都彻底淋湿了。 “……好像是游过来的那样。” 月夫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指尖去剥开粘在额头上的湿发。横刮的风带着雨和树叶打在身上,她不禁低声叫了几下。雨水干净浓烈的气味包裹着四周,空气仿佛焕然一新。 织作葵默默站在旁边。 “我很喜欢夏天的暴雨。”月夫人仰起脸来,看向如瀑布般从房檐倾泻而下的雨水,开心地说道,“总感觉只要下一场暴雨,孤独感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孤独?” “对啊,一旦学校放假,我就会觉得很孤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夫人是老师?” “我的身体差,当不了老师。不过我是东舞鹤中学的理事,平常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渡过的,偶尔会给孩子们上上家政课……” “原来是家政老师。”橘清显忍不住笑出来,温暖的感情充满了胸腔。 “家政老师月姬……”月夫人小声念了一遍,似乎是觉得不赖似的,露出得意的表情,“你要到东舞鹤去读书吗?我是理事,可以让你免试入学……” “我的家政课都是您教吗?” “不一定,我只是心血来潮了,才会去教一堂课。” “全部是您教的话,我才去东舞鹤。” “……这样啊,也不是不可以的说。”月夫人笑了下,声音有如微风,柔和得几乎一碰就会消失,“如果你表现得够优秀,所有的家政课我都包了。” “一言为定!” 说完这话后,两人笑了出来。 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个秘密那样,一种令人觉得心痒痒的欢乐开始飘荡。风从外面吹过来,月夫人不禁哆嗦了下,抱着双肩弓起了身子。 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水滴不断从发梢落下。 湿掉的和服,清晰地勾勒出她腰部柔和的线条。 很冷吧……橘清显忍不住靠近了点。 空气中飘着水和花朵的浓烈气味,还有夫人身上一丝甜甜的香味,她身上的和服仿佛是为雨特别定制的,被雨淋湿的后与世界完美地融为一体。 那是冲击心灵的一幕。 橘清显靠过来,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雨声仿佛被吸走了,听起来很遥远,脸和身体的不断升温,难以抑制。 “阿嚏~” 月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眯着眼,侧头看过来,温柔地看着橘清显:“回屋换衣服吧,再呆在这里,我们都会感冒的。” “我……” 橘清显喉咙动了动。 “葵。”月夫人看向织作葵,“我这边没有阿清可以穿的衣服,你能现在去买一点过来吗?” “我带过来了。”织作葵提了提自己手中的公文包。 “那就好。” 月夫人拉着橘清显进屋。 宅子内部装修得很雅致,家具设计讲究而细腻,那过度的纤细仿佛象征了建筑物的古老,有很明显的明治时代的那种和洋混搭风。这古老的建筑虽说堪称艺术,但似乎一碰就会断裂的装饰,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纤细,不如说更接近脆弱。 她去换衣服了,橘清显也在管家的伺候下,换了身干净清爽的居家和服。出来到客厅,管家去泡茶和准备午膳,他坐在沙发上等饭吃。 樱花在暴雨中摇曳。 橘清显的视线,看出窗外。 漫天的雨水中,庭院就像一片大海,而这栋宅子是漂荡在樱花海上的方舟。 狂风和雷电都还在继续。 橘清显总觉得,除非把他给劈死了,不然雨是不会停的了。 “咦?” 未发达的声带惊喜震动起来。 “阿清你怎么来了?” 头顶传来清脆的声音,橘清显抬头看上去。 大理石楼梯上,站着一个金发小天使。 几近黑色的jk制服,胸前戴着白色蝴蝶结,白色长筒袜。 硕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瞳孔,仿佛仔细地涂上白色颜料般的细致肌肤。 少女一边下楼,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确认这边没人看到后,便径直走了过来。笑盈盈、喜孜孜、蹦蹦跳跳地一头扎进了橘清显怀里,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和那碧绿色双眸,都透露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橘清显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 小唯抱着他的脖子,身体前倾,鼻尖蹭到他鼻尖上,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快,趁妈妈还没下楼,我们咬一咬舌头。不听话我就咬你嘴唇哦……” (本章完) 91.樱花树下埋着尸体 小唯的嗓音,像梦呓,呢喃了几句便很快安静下来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喜悦和红润迅速遍布她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就像是猜中了命运硬币的正面那样,她握起双拳嘿嘿地笑着,砸了砸阿清的脑袋。 “为什么忽然穿学校的制服了?”橘清显抱着她的腰肢问。 “哦,这是东舞鹤的校服。”松平唯坐在阿清的腿上,双腿箍着阿清的腰,嘴角微微上翘:“我本以为妈妈不会让我在镰仓上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同意让我跟着月姨了……” 她脸上的开心肉眼可见。 “哦,这样啊……”橘清显淡淡点头。 刚才织作葵说过,白天要给他当老师,也就是说松平家的管家要来东舞鹤当老师……想必是御夫人为了不让外人看出其中的异常,才让小唯过来镰仓上学的吧。 “我们以后要一起上学咯~”松平唯小手在他胸前摆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笑嘻嘻的,“小唯要当班长,每天都罚阿清帮小唯写作业,下课去跑腿,放学帮忙拎书包……” 多可爱的一个少女啊。 不能让她想得太好了,应该让她提前了解一下世界的险恶。 橘清显抱着小唯小小的身体,眼望着大厅中间大理石楼梯的方向,忽然压低声音说:“可我觉得,如果和松平家牵扯上关系,不仅不会受到祝福,还有可能会发生不幸呢。” 不被祝福的家,一旦牵扯上,就会发生不幸。 “诶?” 松平唯眼神一僵。 “你是指,松平家遭到的诅咒之事?”少女的嗓音,稚气未脱,似乎还有点像是在笑。 “嗯,就是那个,什么天女的什么?” “天女诅咒。关于松平家先祖的传闻……或者说,故事。”松平唯的小脸不见有异常,语气还是很平稳活泼,“诅咒……哎呀,天女的诅咒,太玄乎了,我可不信。就算有,那和阿清你也无关呀,你又不是松平家的男丁,怕什么咯……” “轰隆!” 话还没说完,窗外炸响的惊雷,把少女吓了一大跳。 “伱看吧,冒渎天女,神明大人发怒了……”橘清显也趁机吓唬她。 作为天女的后裔,松平家的唯小姐,顿时双手合拢,双眼闪烁,一副就要进行什么好玩的恶作剧似的看着阿清:“……你既然知道有那种传闻,竟然还敢来呢。阿清天不怕地不怕吗?” 橘清显直接点头:“我这人不怕幽灵也不怕妖怪,也完全感觉不到不好的预感或不祥的气息。” 这话算不上撒谎。 不管是妖怪、幽灵还是灵异、异常现象,他都没有觉得很害怕;哪怕会觉得害怕,那也只是人遇到危险时的本能紧张而已,并不是害怕;而所谓的不祥气息,在他看来,就和和感冒时感觉到的寒意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说他已经触摸到了更隐秘层次的寒意。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橘清显暂时还没分得清。 “嘿,别以为姐姐不知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狗!就算怕也没关系,……”松平唯被他的回答逗乐了,天真烂漫地笑着,“……神总是在你身边哟。” 外面大雨滂沱,时不时有水花溅进门来。 狂风吹打着廊檐下挂着的晴天娃娃,吹得它晕头转向,织作葵从厨房里出来,看着沙发上嘴就要对着嘴亲上去了的小孩,轻咳一声:“不怕就好。如今社会上邪教横行,教人忧心。如果注视着正确的道路,世上就没有任何可怕的事物了。你们可以不惧诅咒,我就放心了。” “啊,葵姨……” 小唯被吓了个半死,从橘清显身上摔下来。她捂着摔疼了的脑袋,气鼓鼓地瞪着管家,用一种可可爱爱中带点可怜的语气求饶:“能不能不要告诉清姨……” “葵姨不清楚小姐在说什么。”织作葵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先回房间了,吃饭了再叫我……” 松平唯嘿地笑了声,宛如漫步在云端,轻飘飘地离开了客厅。 紧接着,织作葵宛如电影中登场的外国女管家那样,偏着头轻弯膝盖朝橘清显行礼,然后双手放在腹部,恭敬地来到橘清显身边,小嘴吐出淡淡的香味:“少爷,吃午饭前,我带您去见一见夫人。” “不去。” 橘清显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 “少爷,到家里后,不要那么任性。”织作葵半弯着腰,朝他伸出手来,“夫人性格霸道,您越是任性,就越会激起她对您的驯服欲。” 橘清显直接扭头看向窗外。 滂沱大雨还在铺天盖地地下着,窗户的玻璃,隐约映照出管家冷艳的表情。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丰腴且高挑的身材弯下来,嘴唇贴到少爷耳边:“您再这样的话,恐怕就享受不到自由的时光了。” “可我现在不认为她是我母亲了!”橘清显扭头看她。 此时窗外闪过雷电,他那平静的表情,让织作葵有些诧异。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如初,不动声色地把嘴角的头发挑到一边,郑重地说道:“请少爷务必不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罢,她直接伸出手。 橘清显眨眨眼,刚要说别碰我,但织作葵却已经牵住了他的手,轻柔地说了句“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然后,那双长腿轻飘飘地移动,领着橘清显走上通往楼上的螺旋阶梯。 油光水滑的肌肤如奶昔般细腻,丰腴的腰肢与两条饱满的大长腿,显得结实有力……管家高扬着头颅往前行走的样子,真像一匹倨傲的小母马。 橘清显就像被她拉着的小车那样,硬是被拉拽的跟上。 “你松开我,我不去……” “少爷,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织作葵扭过脑袋,猫儿瞳孔盯着他,没有要减速的意思,“我只是管家,在这个家里,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夫人意志的体现。” “……” 橘清显默默地抽了抽手。 管家的手别看不大,但握力奇大,他完全挣扎不开来。而且感受到他的不情愿,管家那张冷艳的脸,还不时看看他,总感觉有种调笑的意味……她现在拉着少爷的手,想要他快他就快,想要他慢他就慢。 “葵,葵姨……” “什么?” “我发誓……” “您说。” “总有一天,我要在你给你这匹小母马套上缰绳和马嚼。我骑着你,一拉绳索,你就得停;一抽你,你就要跑……” “少爷您是成心想折腾我呢。” “就是成心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上了二楼。 二楼环绕着大厅的回廊中间还是通往楼上螺旋楼梯,有许多房间,像迷宫一样;楼梯的阶梯的确是细长的扇形,宽度朝中央徐徐变窄,织作葵带着他上了三楼,来到了一个像大厅般的大房间。 地板中央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面摆着巨大的猫脚桌和八张椅子,大大的窗户外面是一整片樱树林,花瓣翩翩飞舞……橘清显进来后,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一片粉色的樱树林前,华族第一美人面朝樱花的方向伫立。 她身躯亭亭而立,细细的腰肢系了枕头一样的太鼓结;天色黯淡,但她身体的轮廓恍若日冕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就连这黯淡的午后,都被照得多了几分生机。 织作葵垂下头去,恭敬地说:“夫人,清少爷来了。” 御夫人连眉毛也不动一下,说道:“你可以退下了。” 她的声调音色圆润,口吻比想像中更温柔,也不知道是不是少爷来的了缘故……织作葵低低地应了声“是”,就要退出,但夫人好像想到了什么,略略皱起眉头,静静地抬起右手说:“等一下……” “夫人请说。” 织作葵屈着身子,头垂得更低了。 “你不必退下,先送一壶茶来,然后在一旁待命吧。” “是,夫人。”织作葵弯着腰后退,在门口待命。 然后……御夫人才慢慢地,将视线转向橘清显。 午后黯淡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乌云照进来,被夫人的肌肤反射或吸收,交织出微妙的色泽。她脸蛋高贵且美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狭长的凤眸眨了两下。 橘清显顿时感觉,周遭安静一片,听见到自己缓动的心跳。 夫人的和服是早上那套镶着金边的黑色和服,牛奶般柔白的丰润脸颊,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美。尤其是那红润的嘴唇旁边的那一小点美人痣,有种难以言说的诱惑力。 就在这黯淡的午后,樱花海洋的前边,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沐浴在格外闪耀的一道光芒中,静静地、优雅地伫立……实在是无法挑出毛病的出场。 威严——存在感——尊贵——这些词汇掠过橘清显的脑海。 每一个都很恰当,但每一个都只是一部分,但要说最直观的,应该是难以亲近……她的容貌是毫无争议的绝世美人,但因为那种难以亲近的气场,所以没有痴心妄想的人敢上前打搅她。 在旧华族的圈子中,御夫人具有最高的权威,她的每一句话都如法律一般具有不可逆性。她双眼炯炯有神,全身洋溢着高度的尊严,舌头上是锋芒毕露的智慧,准确无误的记忆力。这一切都使这位她成了真正强有力的人物,她头脑中记录的东西,完全可与文献馆中相提并论…… 看了橘清显几眼,御夫人回头目视着樱花林。 外头是一片樱海,樱花的花瓣有如细雪般纷纷飞舞,樱花的另一头看得见墓地。 “进来吧。” 葵不在后,她的嗓音变得十分独特,声调恰到好处,落入耳中的感觉就像是细长的狗尾草轻轻恼过那样,很容易勾起心底深处蠢蠢欲动的欲望。 “夫人好。”橘清显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什么异常。 “到我这边来。” 御夫人的声音落都他耳边。 皇后般的身段,雍容华贵的气派……橘清显朝她走过去时,不禁在心里想入非非。 清姬夫人毫无疑问的旧华族礼仪或风习的体现者,她的一颦一笑,那股准确、优雅的派头,就连皇族女子都望尘莫及。这种美丽优雅和她的霸道性格形成了很大的反差,因此曾被首相这样评价过:丝绒手套裹住的是一只铁手。 橘清显慢慢移动到窗边,眺望被窗户框起来的前庭。 “这里是我妹妹的宅邸。”御夫人抬手,指尖指了指窗外的庭院。 夫人的鼻梁极为高挺,肤色白得教人吃惊,从侧面望去,威严高贵的感觉十足……橘清显没有侧头看她,而是继续用视线扫视前庭的樱花。 庭院十分辽阔,樱树林绵延不绝,在树木的空隙间。 树木的另一头,有一块黑色的地方。 御夫人的指尖最终停留在那个位置。 ——墓地。 橘清显远远地,看得到一块墓碑。 黑色的粗犷的树枝上缀满鲜艳的樱花,如同礁石上密密麻麻地粘满白色的贝壳,树枝在风雨中摇动不止,樱花颤颤巍巍如哭泣着,妖冶绽放之下,漆黑的墓碑,诡异的闪光。 ——闪光? 橘清显揉了揉眼睛。 一缕魂火,在雨中幽幽燃烧着,青绿色的光……被注视着,它很快就飘进弥漫在樱树与墓碑之间,不管再怎么极目远眺,也都难以再找到了。 “等,等一下……” 橘清显再次感觉到一股伴随着恶寒的预感。 ——樱花树下埋着尸体。 ——把人的血肉当养分吸收了。 满树花枝向天空伸展着,似乎更隐藏着乱开的疯狂……这时候,御夫人忽然看向橘清显,不知为何露出悲伤的表情:“那里埋葬着的,是我妹妹的孩子。” 忽地一阵强风袭来。 盛开的樱花树上刮下无数花瓣,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整个院子。 橘清显的视野仿佛笼罩了一层樱花色的迷雾,浓郁的花香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了。 几千、几万枚飞舞的花瓣涌进窗口,一下子就将他能看到的一切都遮掩了起来,好似就连他自身的存在,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 猛暴的海风越过春季大海而来,吹进了古老的宅院,吹散了虚幻的荣华。 樱红的彩霞中,有片格外令人瞩目的黑色。 橘清显分不清是到底是梦还是幻境。 他看到一口白木棺材,这口棺材摆放新挖开的墓穴边上,旁边有一株盛放的樱花树。 三个身穿丧服的女人俯身趴在棺木上,其中一个抽动着纤细柔弱的肩膀,在悲咽地哭泣。他想看她的相貌,但她却只露出些许含带忧愁的雪白美丽前额。 凭着直觉,橘清显嗓音稚嫩地开口:“您是,月夫人吗……” 但她没有回答,她旁边的另一个女人,却是抬起头来了,那颗点睛似的美人痣,浮现在橘清显眼底。 (本章完) 92.三年之内,要清姬变得比小唯还听话。 慢慢地,女人转头看过来。 无数樱花的映衬下,她脖颈处的皮肤更显白皙;鬓发垂在脸颊上,为她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一缕楚楚可怜的风姿。 媚而不俗,极具风情。 橘清显走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眼前的美丽女子。 “这是哪里?”他平静地问。 御夫人狭长美丽的凤眸看着他说:“十一年前的一个丧礼。” 橘清显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飘零的樱花。 火光摇曳的白纸灯笼。 挂在龙头长竿上的香炉。 卍字印的烧香台,扔在地上的折钲。 画有莲花图案的……白色棺木。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个丧礼,发生在十一年前的春天……橘清显算了下,那时候的他,还没满周岁。 御夫人看向棺木,鲜艳的红唇再次开启:“月姬妹妹的身子,便是在产下孩子后便差的,孩子最终也没能逃脱得了诅咒,未满周岁便早早夭折。自那以后,妹妹的精神状态也出现了问题,记忆絮乱,且时常会忘记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橘清显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埋藏于脑髓深处破碎画面蠢蠢欲动了起来,平常想整理却找不到,却老在这种时候窜出来。 长长的坡道。 白色的裙子,红色的血迹…… ——请问你是谁? 乌黑光亮的头发。 水汪汪的眼睛,有如花蕾般的嫩唇。 柔韧颀长的四肢,充满弹力的白皙皮肤,高高隆起的小腹。 ——松平月姬啊。 宛如蜡像般的皙白肌肤。 ——我今年十七岁了。 ——我怀着的,是我们松平家的希望哦。 ——为什么才十七岁? ——那是因为啊,清姬姐姐也是松平家的希望呢。 ——我和姐姐为何有如此大的差异?这太不合理了,但我并不怨恨不公的待遇,也没有因此嫉恨过姐姐,不管容貌有多么美丽,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有所领悟,我不可能成为姐姐那样的人,所以想嫉恨也无从说起起。 ——只是啊,我明明都已经接受了,却为何又要失去? 少女的脸,嘴角不断蠕动着,橘清显不敢正眼瞧她。 她笑着,伸出白皙手指。 ——是你回来了吗? 橘清显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白色的衣裙底下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腿,其中一条腿上留下一道红色的血迹。 少女诡异地笑了起来。 ——呵呵。 ——要出生了。 ——你在怕什么呢?。 少女靠近橘清显,在他耳边嗫嚅。 ——回来吧。 然后,她咬了橘清显耳朵一口。 下一秒,橘清显回过神来,耳朵轰鸣,脸颊火辣。 御夫人的眼里,闪耀的樱色映衬着那修长的睫毛,看着他说:“樱姬为了让月姬的心病好起来,所以特地说了些奇怪的话来蛊惑伱,并且暗中对你施加了些许精神影响。适当的话,我不反对你和月姬多亲近些,但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被幻像蛊惑了。” “我……”橘清显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现在不想分辨真假。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谁是我的母亲可好?” 面对这个问题,御夫人沉默下来。 风卷起覆盖地面的花瓣。 乱舞的樱色碎片模糊了夫人的表情,为她披上了樱色的新衣。 橘清显眉心皱来,望着她粘了樱花的脸颊:“不能说?” 御夫人眯起凤眼,微妙地轻叹了一口气。 “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你只要记住,将来的你的会破除诅咒……”她将视线从橘清显身上转向墓碑,看向冰冷的灵柩,然后开口:“你将成为松平家的少爷,继承为你准备的一切。” “哦?”橘清显露出意外的表情,嘴角扯了扯:“这……真令人开心,但我无所谓。” “为什么觉得无所谓?”夫人追问道。 花瓣轻柔地飘下,几枚花瓣落在肩膀上,橘清显一边用手去弹开花瓣,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的人生之旅,其实我早就有计划了。我一出生,就想着明天一定启程,明天一定启程,可却一推再推,没办法啊,我年纪还那么小,连护照和银行卡都办不了……不过我从不觉得懊恼,远走高飞的念头,一直支撑着我渡过不安的那些岁月。我仍抱有希望,明天就在未知的蓝天下。旅行的空想、冒险的梦想、我长大成人的样子、我那尚未确定的美丽新娘、我对名声的期待……所有的东西呢,早就被我整齐地被备齐于“等待出发”的旅行箱里了,只要时机一到,我就会离开。” 说到这儿,他轻轻喘了口气。 “……夫人,您觉得,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会在乎松平家到底给我准备了多少东西吗?” “可你……” “我目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证明不靠你们我也能做到,而不是为了证明我有资格去继承你们的东西。”说着,橘清显迈开脚步,打算朝棺木走去。 “你知道忤逆我的后果吗?”御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诧异。 但更多的,是满意。 松平家的男儿就是要这样才行,就算是母亲,也要敢于顶撞。 橘清显笑了下。 盛开的樱花下,新刻的墓碑前,御夫人只看得见他稚嫩的笑脸。 “无论未来是什么,我这一生都绝不会退缩,若是退缩了,就代表我撑不下去了。我绝不会认输,我会活得比你、比任何人都坚强。不管命运有曲折离奇,我都必须笑着活下去。因为……” 橘清显平静地看着她,毅然决然地说: “……iamthekingoftheworld。” 皮一下,就是很爽! 少年心性的驱使下,织作葵先前告诫,他全都忘了不说,甚至扬起单边眉毛冲御夫人挑衅了下。 “好!” 御夫人不怒反笑。 本来还在烦恼该怎么面对你,现在倒好了,你自己给我指明方向了……她嘴角含笑,携带着令人无法抵抗的魅力,移步来到橘清显身边。 橘清显盯着她那张绝美高贵的脸,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等着她先开口,然后自己再见招拆招。 “无论你愿不愿意,松平家少爷的身份,都是你的未来。”御夫人从怀里摸出一条香香的手帕,轻轻地擦掉他额头上细小的樱色碎片,“臣服于我,喊我母亲,是你唯一的出路。” 说完后,御夫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她此刻的魅力大得离谱,那摄人心魄的凤眸,使得橘清显都不由得为她倾倒。 “我不会乖乖听话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碍,我会驯服你。”御夫人不置可否地说道,一缕微笑掠过唇间。她的指尖向下,隔着手帕轻轻捏了下他喉咙,“三年之内,你会变得比小唯还乖。” “这可说不准!” 橘清显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嗯?” 御夫人始料未及,不禁皱起眉心。 她这双皓腕,可从没被人抓过,这小子居然那么大胆。 “夫人,你说,未来会不会反转过来呢?”橘清显忽然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反转?” 御夫人狭长的凤眼盯着他。 不得不说,长久以来身居高位的她,气势太恐怖了。被她这么一盯,橘清显感觉心脏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紧了,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可他又不想露出胆怯的样子。 “是的,反转……”小少年的声音保持着平静,小腿却有些打颤,“三年之内,我要清姬变得比小唯还听话。” 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御夫人被被激起了胜负欲。 她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女人。 过往遇到的对手,无一例外,都成了手下败将……如今对手换成了这么个小男孩,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让她对未来有些迫不及待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就看看谁的手段更多吧。”御夫人淡淡点了点头,视线从橘清显那清秀的脸往下移,指尖再次点在他的喉结上,“只要你亲口喊我妈妈,就代表你被驯服了。” “好……” 橘清显咽着口水说。 没人能抵抗得了华族第一美人的诱惑,她那双狭长威严的凤眸,只消看你一眼,你就会无从招架……橘清显到现在都没扑到她怀里喊妈妈,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御夫人的指尖,时而在他喉咙上敲敲,时而在他鼻尖上捏捏,时而在他嘴唇上摸摸……她那白皙修长的指尖,带着销魂的魔力,让橘清显面红耳赤,心砰砰地大声跳了起来。 倘若她换上温柔攻势,贴身和橘清显耳语几句,那他肯定会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就跟她回家当松平家的小少爷了。 “我去看看月夫人……” 橘清显逃离了她魔力的范围,来到灵柩前。 月夫人披散着长长的黑发,低俯着身子,趴在棺材上哭泣,细软的双肩不住抽动着。他伸长脖颈想看看月夫人的样子,但却只能微微微瞥见那白皙而忧愁的前额,以及那才十七岁的白净脖颈,两者有一种哀愁美人的风情。他只能把视线看向棺木。 这白木棺材一半盖着宽大的黑色鲸布,周围镶嵌着众多珍珠穗子。这一排珍珠,含蕴着春阴时节不太明亮的光泽,还没开始举行香奠,空气中只是飘荡着香水那种熟透了的水果般的味道。 里面的会是谁呢? 橘清显看着那口封闭的棺材。 是自己? 还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想证实一下,千方百计想看上一眼,但他无法看见被钉死了的棺材的内部。 “夫人。”橘清显转头过来,看了看御夫人,“我想看看她的脸。” 望着他平静略带忧郁的乌黑眼睛,御夫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没问题,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她们两个都没法与你互动。” “谢谢。” 橘清显干净地回道。 风吹起的娇嫩花瓣,落了下来,有几枚落到了月夫人抬起来的脸上,发上,模糊了她哭泣的容貌。她才十七岁,可她的确是橘清显认识的那个月夫人,那清纯的眉眼和可爱的嘴角,沁人心脾的丰润脸颊,都和橘清显幻觉中的那个少女一模一样。 就是她,百分之一百是她。 在孩童时代,母亲这个词,好比在西洋图书上所看到的华美的鲜花一般,是不切实际的。纵使想起又随即忘掉,然而却像一只驱赶不走的飞蛾,围绕身边盘旋不止。到了如今,这个名字凝结成两个可以触摸的实体了,宛若金雕玫瑰被深深雕在金属盘中,只待往其中一朵涂上色彩便可…… 橘清显什么都不说,只是张开手,将她抱住。 宛如陶瓷人偶般的月夫人,丧服腰带系得很高的身子如同玉山倾颓一样,脑袋伏到了橘清显的肩膀上,立刻就让他承受到了这具芳香馥郁的身体的重量。 丰盈青丝包裹的脑袋上,眼睛睁开着,乌黑湿润的杏眼,恍若失去生命了般,毫无生者的气息。橘清显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她,视线看着灵柩和灵柩旁边的樱花。 花瓣粉白,花与花交汇在一起,透出模糊的空间轮廓,枝干越发黑得浓郁。 每分每秒,橘清显都觉得,自己与天空、樱花还有月夫人越来越亲近,他的心逐渐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性:倘若月夫人不是母亲,自己该用何种方式保护她呢? 诶?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樱小姐呢? 橘清显收回目光,看向最后一个夫人……不对,现在的樱姬,小小个的,撑死也就十二岁。看她的五官样貌,一张小脸蛋稚气未脱,肉嘟嘟的,很可爱。 “樱小姐?”他试着打招呼。 樱夫人把她那张精巧的女儿节人偶般的脸转向橘清显。 那双妩媚狭长的凤眸里,透露着一股子不亚于小唯的愚蠢感,是一种还没被后来的“扇子精”或“骚狐狸”污染的纯洁美。 “能说话?”橘清显问她。 小樱姬一动不动。 “啧,真想把你挑逗我的那些账现在清算了……”橘清显说着,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起身,闭上眼睛,转过身子。 “回去吧。”他和夫人说道。 明媚的阳光从云雾缝隙落下来,花瓣缤纷闪耀; 天空的白、墓碑的黑、樱色的世界,三个夫人一个少年就像不具实体的幻影的错觉画一般,彼此化为背景、化为纹路;彼此共享世界,又相互否定。 (本章完) 93.清姬妈妈也不是不能爱 ——小孩子。 在御夫人看来,阿清确实还只是个孩子,不管他再怎么才思敏捷或冷静从容,骨子里还是免不了有着很浓厚的少年天性。再怎么说,他也只是根据小孩子的道理来发言行动,要求他现在的言行带着大人的道理或哲理,太勉强了些。 “过来这边。”她在茶案前坐下。 橘清显踩上榻榻米,茶案上放着个小小的香炉,正往外冒着缕缕檀香。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些茶叶和点心,火炉已经在烧水了。 御夫人拍了拍自己左侧:“过来这边坐。” 橘清显靠过来,盘着腿坐下,靠近壁龛这边的拉门忽然被拉开,织作葵端着一套洗刷完的茶具出来。她裹着黑丝的小脚踩着木地板,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音,那高挑且丰腴身子有着与常人不同的翩翩仪态。 这双腿真不错呀……橘清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眼前美丽的管家。 “清!” 夫人严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怎么了?”橘清显疑惑地回头。 “手伸出来!”御夫人的视线穿透衣物布料,如针锥般投射在他的皮肤表面。他心头一跳,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夫人神情会忽然变得那么严肃,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去…… 啪! 茶刷的小木手柄,打在他手心上。 橘清显蹙起眉心,手掌微微颤抖,手心上出现一道红色的痕迹。他没喊痛,又没问为什么,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眼前人。 母子对视,视线隔着几缕檀香。 织作葵端了茶具过来后,便恭敬地跪坐在夫人身后,仪态无可挑剔。 火苗摇曳。 锅里冒着滚滚热气。 水开了。 “跪坐!”御夫人淡淡地说道。 橘清显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挨打,是因为散漫的盘腿坐姿。 “这就是所谓的驯服吗?”他满脸不爽地问。 “驯服?不。”御夫人面无表情,那盛世美颜,看得人不敢出声。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冷漠威严的嗓音,在雨声中慢慢浮出水面,“对待下人或者野兽,才需要去驯。你是我的儿子,我的行为,只是在教导你。” “可我并不需要教导!”橘清显恼火地看着她。 御夫人狭长的凤眸瞥着他:“倘若你不需要妈妈的教导,那我只能将伱看成下人或者野兽。你是想被妈妈驯养对吗?” 也不管少年认不认,反正她先以“妈妈”自称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驯养妈妈?”橘清显反问。 “好呀,你来驯养妈妈,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御夫人眉目冰冷,拿着茶刷的手,又往下敲了敲,“先把姿态端正起来,然后给妈妈点一盏茶。” 橘清显吃痛,忍不住把手缩了回来。 夫人并没有手下留情,他的手心,被敲的红了几处。 “疼了没?”御夫人淡淡地问。 橘清显直接摇头。 “你倒是能忍。”御夫人拿起他的手,轻轻地往痛红的手心吹气,“作为松平家的少爷,你的言行举止代表着松平家的做事风格。该严肃的场合,不许戏谑;该庄重的地方,不许散漫;我让你上茶案,你却散漫地盘着腿,不雅!妈妈失望了,才会打你,知道了吗?” “知道……” 橘清显小声说道。 他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 御夫人的表情柔和下来,手摸着他的脸颊:“以后还会让妈妈失望吗?” “以后不会了……” 橘清显乖巧地点了点头。 御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喜悦,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泡茶吧。” 橘清显伸手拿过茶具。 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点了多少杯茶,显然已把每一步都了然于胸。点茶的动作不急不缓,水罐、小茶勺、茶刷等茶具使用完,也不会忘记重新摆放得井然有序。 御夫人嘴角含笑,一言不发地打量起他。 此时的他穿着的是一套印有三叶葵家徽的纹付羽织袴和服,白色内衬只露出衣领,黑色羽织飘然如长袍。点茶之时,他脸上的表情专注,整个人流露出独属于贵族美少年的优雅风采。 我儿不错……御夫人满意地颔首。 “好了。” 橘清显停下手头的动作。 桌上多了杯香醇的绿茶,香气沁人心脾。 御夫人嘬了一小口,随即便放下了茶杯。 “一般。”她点评道。 也不知道她是在评价橘清显的动作还是茶的味道。 橘清显不想和她争辩这个,低着头,跪坐在她身边不说话。 靠得很近,可以闻到她身上高贵浓郁的麝香。不仅是香味迷人,那金边和服从颈部到膝盖紧紧包裹着她饱满的身体,简直如同名匠手中披着薄纱的雕像般,有着迷人的美感。 “接下来,我会给你一些小小的考验。”御夫人拿起夹子,夹了个茶杯到热水中清洗,期间顺便和橘清显说话,“你若觉得妈妈对你太过了,或者自己抵抗不了,可以开口求饶。” “是什么考验?”橘清显问。 “具体交由你葵姨来操办。”御夫人把杯子从热水中夹出来,用凉水过了遍,看一眼织作葵,又低下头来,不疾不徐地开始泡茶,“原本我是打算三年内对你不管不问的。不过你既然有忤逆我的心思,这倒也合了我的心意。我让葵一边教导照顾你,一边给你制造麻烦;我需要你表现出无所畏惧的勇气和对抗一切的能力,也需要你在我面前低下头来,乖乖被我拥抱;怎么维持自己的傲气和怎么讨得我喜欢的这个度,你自己需要把握好……” 橘清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泡茶。 作为茶室来说,这房间当然太暗了些,然而却能很好地反衬出清姬的迷人光彩。少女般的小手,虽然有戴着璀璨戒指,但那白皙嫩手依然给人一种水灵灵的感觉,恍若朵朵绽开的红花。 她那优雅大气的点茶做派,从胸部到膝部的姿势,从肩膀到手腕的角度,都非常正确,可以让每一个人都领略到她的高雅“茶道宗师”气度。 身材丰满,高挑,衣领扣得紧紧的,以压缩稍微超出领带的双颊并保持头部高高抬起。 这种姿态在某些人身上是自我满足的表示,放在御夫人身上,使得她整个成为了能提供贵族线条美的标本,线条细腻纤巧,柔和舒服…… “清。” “什么?” “喝了这杯茶。”御夫人在茶案上轻轻敲了下。 这应该没什么古怪的仪式吧……橘清显琢磨了会,想着应该没有套路,才把茶喝了。 “味道如何?” “难喝,不如可乐……” 御夫人知道他是在故意说气话,倒也不恼。 她只是忽然伸手,将他搂入怀里。 “诶?” 橘清显吓了一跳,整个人被她包裹住了,本能地想要挣扎。 可他的脑袋,被夫人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这感觉太舒服了……他便逐渐安静下来,半躺在夫人怀里,余光看着一直低头都不说话的织作葵。 “先前葵还说你性格很乖,现在看来,是你把她骗过了?”御夫人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鼻子微微翕,嗅着他的气息。 橘清显抬头往上瞥,看到她那如同染雪般白皙脸庞。 “你倒也狡猾。”御夫人微低着头说,轻柔的呼吸软软地掠过他的脸颊。 “是我观察力不够,与少爷无关。” 像人偶摆件那样,一直没说话的织作葵开口了。 她膝盖挪动着,跪在这对母子身前,低头用额头碰着夫人膝盖前的榻榻米:“夫人,请您惩罚我的过失。” “是该惩罚。”御夫人声音虽然平静,眼神却不怒自威,“就因你的话,害我差点延后三年才打算和少爷相见。” 织作葵保持着跪地姿态。 “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这样重大的失误?”御夫人意味深长地问。 “是这样的……” 橘清显刚要开口,御夫人却捏了捏他的脸颊,冷声道:“让你葵姨来说。” 长久身居高位的清姬小姐一生气,饶是橘清显心智远超同龄人,也被吓得够呛。 织作葵不敢抬头,红润的嘴唇几乎贴着地板了:“我接触少爷的时候,恰巧是德川家主下葬。兴许是受环境影响,少爷的情绪不是很好,比较沉默,这才给了我少爷乖巧的错觉。” “葵。” “夫人……” “抬起头来。” 织作葵艳美的脸缓缓抬起,表情依旧恭敬,看不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你跟了我十七年,我们情同姐妹,和家人无异,我不至于为这件事上太为难你。”御夫人看她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但声音却没有跟着柔和下来,“少爷在镰仓的生活,还是需要人照顾的,你以后尽心尽责服侍少爷就好。” “葵明白。” “先下去吧。” “是,夫人……” 织作葵缓缓站起来,双手叠在腹部,弯着腰后退。那双裹着黑丝的玉足,轻轻地滑过地板,就像是美女蛇在滑行那样,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管家离开后,御夫人抱着橘清显的双手,忽然紧了点。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轻柔地摸着橘清显的脑袋问。 “是,应该是真的……”橘清显可不想以后的日子没有管家的伺候了,想也不想,就直接撒谎,“虽说那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可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死了,难免有些伤感……” “妈妈相信你。”御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眉梢自有一抹风情。她捏了捏橘清显那还看不大出来的喉结,声音变得愉悦和轻松起来,“阿清这么骄傲的人,是不会撒谎的,对吗?” “当然不会。” 橘清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御夫人看他样子可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是有猫在挠,有蚂蚁在爬……她紧紧抱着橘清显,一阵阵的奇怪热流,仿佛是血液相通般让她觉得两人联系到了一起。 整个身体被御夫人搂在怀里,眼前沉甸甸的软,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夫人的身体好像有点因为紧张而绷紧了……橘清显自己的身体,也有点僵硬。 坐着她柔软的双腿上,他想起来,但脑袋却被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脸埋在夫人的胸前,觉得气闷了,一抬头又能看到她美丽高贵的面容……这让他的手脚都觉得非常不自然。 “你觉得葵姨怎么样?”御夫人忽然问道。 “啊?什么怎么样?”橘清显装傻,“才认识没多久,不了解。” 御夫人垂下头,呼吸吹在他脸上:“我让她照顾你的生活,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监督你。你也要记住咯,在十五岁以前,不要和女孩子发生关系,知道了吗?” “为什么?”橘清显问道。 他想听听御夫人是怎么解释这个问题的。 御夫人拥着他,揉了揉他发红的耳垂,小声说道:“我是一家之主,要考虑的问题非常多……而你的存在,是我考虑的重中之重。你要抵抗诅咒,就必须要保持自身的完整性到十五岁后。等找到让你通灵的方法,激发你血脉里的隐藏的能力,你才可以活下去……” “一家之主啊……” 橘清显喃喃自语。 说起来,他对大家族规矩中最讨厌的,就是的这种所谓的家长制。 “你以后也是一家之主。”御夫人摸摸他的脑袋,嘴唇抵着他的耳朵,“妈妈拥有的任何一切,都是你的;我给你什么,你就得接什么,我不给你的,你不能有异议。” 温热的吐息轻轻挠着耳朵,橘清显尾椎骨都泛麻了。 他想继续嘴硬,但在御夫人强烈到难以招架的魅力之前,短暂地屈服了下来。 “我明白了。” “还怎么称呼我?” “……夫人!” 只有这点,橘清显绝不会屈服。 正所谓我可以为美色倾倒,但你要我为了美色出卖灵魂,那绝无可能。 “清,打个赌如何?就给你的第一个考验,如果你能顺利度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但你若不能……”御夫人眉梢高挑,正意气风发地说着,忽然觉得腰间一软。 她没低头下来看也都能知道,橘清显伸手抱住她的腰了,她也没呵斥,平静地接着往下说:“你若不能撑过去,就跟我住一个月……” 身体虽然有些不自然,但能忍住。只不过嘛,御夫人从没与人这般贴近过,再加上身居高位惯了,还是微微有些愠怒橘清显大胆的行为…… 夫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随之加快了循环……察觉到这种变化,橘清显的内心克制不住地生出了种种想象,一直以来某种虚无缥缈的想法冲破理智,汹涌地向心中袭来——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视线忽然一白。 “轰!” 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整个个世界。 他惊醒过来,抬起头,看向窗外。 比之前猛烈了许多倍的暴风刮过,仿佛天翻地覆一般。 “好冷……”橘清显顿时感觉手脚好似均浸泡了水中,遍体冰冷刺骨。 闪电越来越耀眼,越刮越猛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御夫人长长的衣袖被吹得向后翻卷,仿佛快被撕裂了一样。朦胧之中,橘清显看到,她袖口里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微微弯着身子,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将他圈住,两人之间贴得紧了又紧。 “那就是天女对你的诅咒。”御夫人眺望着远处的乌云说道。 猛烈的狂风,吹乱了她的衣裳,但她那盘起来的发髻却还是纹丝不动,依然高贵优雅。 “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的吗……” 橘清显子狼狈地缩着身子,紧紧拉住夫人衣服前襟,声音被风一下子吹走了。 此刻庭院上空一片苍茫,闪落的电光亮起时,滚滚的怒涛巨浪幽深暗黑中袭来,似乎想要撕裂大地。天边一角涌动着奇形怪状的云团,宛如伸般无情地俯瞰下届,疾风的嘶吼仿佛是毁灭世界的咒语。 ……这是多么可怕的景象。 此时此刻在这狂暴的景象之中能面不改色的,全世界恐怕只有御夫人一人而已。 “清,不要感到害怕!”御夫人狭长的双眸,宛如大日般灼灼放光,“任何企图伤害你的东西,我都会将它粉碎掉——” 橘清显斜着脑袋,视线看着她。 昏暗之中,御夫人的风采,愈发显得迷人。她工整地束着的头发,发髻间插着一根系有小缎带的发簪,就像嫩条上长出的桃花,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屋外狂暴的风雨,似乎都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 一时间,雨过天晴,细碎的阳光从天空中飒然吹落,聚集到房间里……橘清显的手脚不再冰冷,刺骨的感觉逐渐被暖意所取代,心里不由得大呼神奇。 夫人您是天照大御神不成? 御夫人低着头,看他靠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 长长的睫毛,透亮而娇嫩的肌肤,微张的干净嘴唇,毫无防备的耳朵,任何一处都像是工艺品一般……真好看,不愧是我。 可以这么近距离观察他,这让御夫人莫名地觉得开心。 他似乎被自己刚才所展现出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表情有些呆,这让她觉得更开心了,不由得有股想捉弄他一下的形式。 “清。” “什么?” “你还要抱我到几时?” “诶?” 橘清显回过神来,顿时窘迫地同手,同时一下子从她怀里跳了起来。 “如果还怕的话,可以多抱一会。”御夫人狭长的眸子里,泛着恶作剧一样的笑意,“我可以容忍你的胆小,同时可以接纳你小心谨慎的爱。” “少胡说八道了,我才不爱!”橘清显羞得红了脸,却硬是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就要找自己的鞋子,“我现在就走,以后都不见你了……” “哈哈~” 御夫人忍俊不禁。 她伸出光结的脚,轻轻踩在榻榻米上,上前牵住橘清显的手。 “走吧,我们去吃饭。” “不!” 橘清显用力甩了甩她的手:“松开,我要回家,我要回去和我的橘妈妈过!” “我这里有治疗肺结核的神药。”御夫人淡然地说道。 橘清显脚步一停。 为了弥生妈妈的健康,选择清姬妈妈这里服软,应该不是很丢脸吧? (本章完) 94.和月姬妈妈午睡 乌云飘散了,雨却还下着,是那种令人心情安宁的太阳雨。 光艳照人,无懈可击的御夫人以优雅的脚步环绕着螺旋阶梯而下,通往下界……橘清显就是这么认为的,她就是那正从众神之地高天原下方到人间来的天照大御神。 一楼的沙发里,坐着另外两个夫人。 月夫人身穿镶黑色花边的雪白绸子连衣裙,稠密的黑色长发发从头部的两边垂下来,虽然扎成几条发辫,但没有盘起来。她的脸色有些惨白,胳膊微微挨着身边妹妹的胳膊,宛如相纸上冲洗出来的黑白美女。 樱夫人正倚在榻翻阅着一本杂志。 鲜艳的红色后妈包臀裙裹着的曼妙曲线,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条诱惑的美女蛇。 橘清显走下来,注意到月夫人那毫无血色的脸庞,心里不由一惊。 “姐姐有轻度的脑贫血,休息一会就好了,不碍事的。”樱夫人的视线从杂志抬起来瞥橘清显一眼,瞧见领着他下楼的御夫人后,一种冷冰冰的,同时很狡黠的笑容从她的眼底闪过。 樱小姐站起来了。 她赤着脚,从厚厚的地毯上走过来,没发出一丁点声响。当着御夫人的面,她弯着腰,伸手为橘清显整理衣领,她手腕上的香水味很明显。 “……” 橘清显纳闷地偏头。 嘴唇正巧擦过她的手腕,被她赏了一个白眼。 再然后,她带着温热的吐息,红唇轻飘飘地擦过橘清显的脖颈,在那里留下一个暧昧的口红印。橘清显痒痒的,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偏偏这罪魁祸首毫无悔意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小清显,把你衣领弄脏了。” 好似少女般清纯甜美的嗓音,不禁令人怦然心动。 娇嫩、鲜艳、连成一体的美,她展现出来的美色具有庸俗的诱惑力,庸俗的人会上钩……橘清显自认为是个高雅的人,可在这个妖精面前,他再怎么高雅,都觉得顶不住。 “咳!” 御夫人轻咳一声。 “我去看月姨那儿。”橘清显马上跑向沙发。 在他的身后,樱小姐香艳的身影却已如天上的云朵般飘散而逝,只传来她和御夫人几句微弱的说话声,橘清显听得不是很清楚,只勉强感觉到了樱小姐的不甘心,并且扬言一定要把阿清抢过来。 “阿清……” 沙发上,身穿的月夫人,微微和橘清显笑了下。 旋即,她低头咳嗽了几声,同时拿一块细麻纱手帕捂到苍白的脸上,刚洗过的头发飘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橘清显脸颊靠近她的脸颊,感到陶瓷一般的冰冷,这张脸带着一种将死的魅力,毫无道理地将他征服了。 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留住这张脸…… “我说啊……哎,算了。” “这问题我自有主张。” “多么蛮横的口气啊。” “就是这样,身为家主,我有必要保持高压的姿态。现在不要聊这些了,先去吃饭……”和樱夫人聊了几句的御夫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息,以一定的速度走过来,扫视了沙发一眼,淡然地开口:“清,扶着月姨跟上来,去餐厅。” “好。” 橘清显把手伸出。 月夫人黑色裙袖下的那只光滑纤细的手,被他一把握住。 她的手指非常美,光滑的指甲是天然的粉红色,仿佛稍碰即断的纤细颈部,与京都人偶般的秀丽脸庞……橘清显本来是握着她的手的,但实在又担心她那细细的手腕可能会折断,便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嗯?” 月夫人纳闷地偏头看着他。 反应过来自己腰上的那玩意,是少年的手臂后,她不禁脸色一红。那种近乎病态的红色,使得她显得更楚楚可怜了,橘清显不敢看她,只是搂着她以不变的频率往前走。 “阿清……” 月夫人那花茎般纤细美丽的指尖,攥住他的一条胳膊。 橘清显的脸从耳根子后面红热了起来,却还是不想撒手,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前走。 不可以这样的说……月夫人有些委屈,有些逆来顺受,像受了气的小媳妇那样,低着头脸红红地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在这一瞬间她显得很美,黑色连衫裙匀称地裹着她那几乎像十七岁少女般纤细的身躯,四周雪白的衣领衬托着她那秀美、娇嫩的脖子,还有那起伏均匀的胸脯,没戴手镯和戒指的双手——她全身上下,从光滑的头发到稍稍露出一点儿来的脚尖,都是那么优美…… 那张中国美人式的哀愁的漂亮脸蛋,小巧而又不乏肉感的嘴唇;她衣着考究,举止娴静,风姿卓越,只不过她那迷人的脸上总是若有若无带着憔悴的形容,那双美丽的杏眼里常有盈盈的两泓清水浮着。 橘清显深深地吸了口气。 靠着月夫人的时候,他内心的感觉,是最奇怪的……不得不去听她的声音,不得不回想她的谈吐,甚至不得不感受她衣服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像药膳一样的特殊气息,那种清淡、新鲜而又穿透万物的气息,能够给他带来更明显的温情感,是他全心全意倾慕的洁净明朗的存在。 ……这是为什么? 月夫人那贫血的脸,瘦弱的指尖,哀愁的杏眼和疑惑歪头的姿态,都如同粘住了一般,使得橘清显无力,也不可能摆脱她,甩掉她。 这莫非是那养尊处优、家财万贯,但很有可能是道德败坏的妖精的妖术? 妖精自然就是那樱小姐。 跟在姐姐和清少爷身后的她,脸上的表情是狡黠的微笑,冷冰冰、同时又是柔和的目光,她的脚步和摇曳的腰肢,整个就像一头难以驯服的狐狸……橘清显总觉得,自己日后很难摆脱得了她没完没了的蛊惑。 走出客厅,众人行经走廊,一旁是绵延不绝的窗户,望出去便看到庭院。橘清显和月夫人走在中间,视线望向庭院,这边望不到墓地。 那里面真的埋葬着月夫人的孩子吗? 对于此事,橘清显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既不全盘相信御夫人的话,也不无端质疑她说的真假。 又往前走了一阵,没头没脑地跑过白色墙壁与黑色柱子的走廊,转了几次弯后,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原来是一处极大的宴客厅。 三叶葵家徽镶嵌于正中最显眼的位置,鎏金的颜色并不鲜艳,像黄铜那样有种历史的陈旧感。 家徽之下,前后有两组日式的长餐桌往下排列,最上边的主座只有三个位置。如果是严肃的宴请场合的话,那应该是三位夫人的位置,今天就没那么多讲究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在一起就行。 松平唯已经在正中央的矮桌上等开放了。 她则一如既往地娇俏可爱,看到阿清进来,美丽的眼角微微上扬。不过在御夫人的视线扫过来之前,她又把可爱的大眼睛垂了下去,生怕被清姬妈妈发现自己和阿清的事。 织作葵在指挥佣人上菜。 虽然说是吃点简单的家常菜,但上到桌面的东西,还是很精致。 烤牛肉、鱼子酱、海胆与鲔鱼寿司、甜虾、特级龙虾、箔烧松蕈……任谁看了不用猜也知道这些都是高价位的料理。但对松平家来说,这真的只是普通家常菜,菜品“朴实”且“清淡”。 一大家子进入榻榻米,围着矮桌坐下来。 橘清显刚拿起筷子,御夫人马上夹了一片生鱼片给他。 “咦?” 松平唯觉得有些惊讶。 清姬妈妈一向很严格的,怎么会给阿清夹菜呢……她可从没有过这待遇啊。 橘清显默默咬了一口生鱼片,剩下的部分,放到骨碟上,留着等会给佣人清理。 “不合胃口?”御夫人狭长美丽的凤眸看了他一眼。 “不是很饿。” 橘清显答道。 来这里之前,他在萩原凛子那儿吃了两大碗乌冬面,确实不饿。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也要吃点菜,来尝尝这个……”御夫人夹了个块头最大的甜虾,去掉虾头,亲自去壳,沾了点酱油放到橘清显的小碗上。 橘清显还是只吃了一小口。 味道清淡爽口,新鲜海鲜独有的甜味,吃着很鲜甜。 “味道如何?”御夫人白嫩的指尖,开始剥第二个甜虾。 松平唯眼巴巴地盯着。 ……妈妈,这个该给我了。 “还好,不过我不太喜欢冰镇的肉类……”橘清显无奈地说道。 “这这样啊……” 御夫人略有些遗憾,把剥好的第二个甜虾送进自己饱满的嘴唇当中。 “?” 松平唯的小脸,有些备受打击。 橘清显拿起筷子,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甜虾蘸了蘸酱油,打算吃掉。生鱼片他是真不喜欢,不过甜虾还不错,能吃下去,所以尽量不要浪费。 “不喜欢吃的话,不要勉强。”御夫人把自己的小碗端起来放过去。 “我咬过的了……” “不许浪费。” “我自己能吃……” “放到妈妈碗里来。”御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真够霸道的……橘清显无奈,只好把自己咬过的甜虾放到她碗里,看着她将自己吃过的东西吃了嘴里。 “妈妈?” 松平唯满脸震惊。 “清、清姬姐姐……”月夫人略歪着头,用可爱的疑惑表情看着这边,“妈妈?你和阿清?是怎么回事……” 樱夫人倒是一副早就料到了的表情,神情平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只不过呢,她在桌底下的小脚,却是忍不住伸过去,使劲地踹了橘清显几下,似乎是在埋怨他在御夫人面前投降得那么快……橘清显觉得自己很无辜的,讲道理吧,他还没认妈呢。 面对家人的疑惑,御夫人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以后会认阿清当养子,伱们知道有这么件事,提前适应一下就行,不用过多讨论。” “养子啊?这么说来,我真就成了阿清的阿姨咯……”月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笑容很美,平时总见她一副忧愁的面孔,真是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蛋。 至于小唯,那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觉得自己在御夫人面前都得战战兢兢的,感受不到一点母爱,凭什么阿清就可以被另眼相看;另一方面,又觉得以后和阿清相处的时间会更多了,好开心。而且呀,阿清的地位高了,以后和她这个大小姐的婚事,嘿嘿,也不是不可能了哦…… 年仅十二岁的少女,此时尚且不知道,命运会和她开怎样的玩笑。 吃饭的途中,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照在格子门上,檐上不时飞过几只小鸟,惹得光影一阵闪烁。就连饭厅深处的佛坛,此刻也被照得明亮,壁龛上摆放的花已经枯萎了。 橘清显吃过饭,本来要回去的,但忽然想到用气血药给月夫人试一下,便让佣人带着他来到月夫人的房间。 这里位于二楼,延伸出去的阳台被阳光映得十分明亮,藤椅上放着正在编织到一半毛衣。 午后阳光如雨,经过摇曳树叶的过滤,化作水沫般错综复杂的光团落到屋里来。 夫人在阳光里睡觉。 那是一个放置在阳台里的榻榻米,铺着一小片波斯地毯,夫人柔软的足心对着橘清显的方向。他拉开镶着花边的窗帘,靠着北欧情趣的坐垫坐下来,眼里映着的阳光犹如闪烁不定的火焰。 树叶间漏泄着明丽阳光,将嫩叶的影子投映在夫人的脖颈后,使人感到她的头发都在隐约反射出柔光。 那白嫩的脸颊上,一根根细毛闪耀着金光,为她平添了一层绮丽风情。 橘清显左右看了下,转身走进屋内,搬出一张绘着竹林七贤的屏风将夫人围起来,然后他自己也钻进了屏风里面,简直就像鱼儿融入清水一般,他和那亲切的人儿一同与树荫里的光影融为一体。 夫人闭着嘴微微仰着头,睡相着实雅观,也着实睡得香甜。 橘清显侧着身体,在阳光底下,深深凝望着她的睡颜。 她扎成马尾的长发,显得富有光泽,自然闭合的眼睛衬得眉毛更加浓黑,斜洒下来的柔和阳光中,纤细鼻子柔和的脸颊轮廓都显得格外美丽。 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些。 清风掠过,掀起一阵喧嚣,光明闪耀。 声音大了许多,但即便这样,月夫人也丝毫未动,依旧睡得香甜。 不过她的睡相并不是疲惫到倒头就睡的可怜模样,看着她,橘清显在脑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漂亮的鸟儿将小嘴埋在美丽的翅膀里,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它张开的羽翼里面,守护着它弱小无助的孩子呢…… 橘清显越靠越近。 一种平时少有的甘甜温热的情绪萦绕在他小小的胸膛里。 微醺的风拂拂吹送,闪光的东西依旧闪光,空气清新无比,愉快的无数微粒子交相飞舞。橘清显面朝着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腰上,把脸埋了过去……鼻尖呼吸着她身上淡雅的香味,感受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吸律动,他看着月夫人香甜的睡颜,好似打开了什么心结那样,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或许在梦里,他比现实更加热情。 他会化身某种可谓的“纯粹”的野兽,奔跑于阳光灿烂的原野,气喘吁吁地在月姬小姐身前垂着灼热的舌头,让她用双手温柔地爱抚自己,夸奖自己…… ※ 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樱小姐,此时正在隔壁房间偷窥呢。 (本章完) 95.斜阳 铺着石板的庭院。 树影婆娑,簌簌低语。 阳光明媚的外廊上铺着绉绸做的被褥、纺绸制的坐垫以及月夫人织到了一半的毛衣。 宽敞庭院里一年四季都盛开着鲜花,可看着这些明媚娇艳的色彩,反倒更衬得这个没有男主人的家越发寂寥凄凉了。 橘清显沉浸在奇怪的睡眠当中。 身体蜷缩在月夫人怀里,每当女子芬芳的气息吹到脸上时,他的眼皮都会跳动一下。在这光郎朗的阳台里,一种奇怪的透明物体在到处浮游,将两具身体完全裹到了一起。 ※ 人生初次在教堂忏悔的那天,我的忏悔师指天对我说,主有圣训:“beatiquilugent!” (哀恸的人有福了) 宗教奇幻的精神境界,很容易迷住涉世未深的小孩。 那时的完全沉浸在高深莫测的话术中,受到热忱信念的推动,祈求上帝为我重现《殉道圣徒录》中看到的令人神往的奇迹。 五岁时,我的心便可以飞到一颗星上; 到了十岁,我已经能去叩动圣殿的大门了。 难以描摹的幻觉,丰富了我的想像力,充实了我的情感,增强了我的思维能力。我常常把自己敏锐的内心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一部分归功于宗教带来的无耻思维;天使陶冶我的灵魂,赋予我洞烛事物幽微的观察力,锤炼我的心,使我免中魔法之干扰,使我担负天降大任前的折磨;天使还把放在先知嘴唇上的火炭放在我的双唇上,对我说:这炭沾了你的嘴,你的罪孽会被除掉,你的罪恶会被赦免…… 我的任何罪恶都可以在宗教层面得到赦免,所以我可以活得无所顾忌……就是不知道,我此时此刻的罪恶,是否也能被赦免呢…… ※ “嗯~” 不知道睡了多久,月夫人慢慢睁开眼。 怀里有个暖暖的身体。 贫血带来的眩晕,使得她一时间没能分清楚这种感觉是现实还是梦境。她低头打量着少年的脸,觉得有些奇怪,既像一个陌生的人,又像是不能失去的至亲之人。 面貌上不敢肯定…… “妈妈……” 熟睡中的少年,轻轻地吐出梦呓。 月夫人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一种直觉震撼了她的内心,蓦然间,深切的伤痛在她心里慢慢扩散。她怔怔地仰着脸,看着充满灿烂的阳光院子,一切都像虚幻的梦一般。 她空无一切,没有欢喜,没有悲叹,没有生命力。 耳边的蚊子叫声,使橘清显醒过来,觉得似乎有扇动羽翅的声音。 朦胧的视线中,屏风上好像停着一只巨大的蛾子,洁白的双翅上布满红绿斑点,他嗅到一种烂花瓣般病态的气味。 想伸手把它赶走时,却忽然发现,月夫人已经醒过来了,视线不知道在看着何处。 空气中充斥着女子淡淡的体香。 这种芳香就犹如东方诗歌那样细腻动人,橘清显瞧着身边的女子,只感觉此时的她比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还要光灿夺目。她穿的是黑色连衣裙,雪白圆润的双肩微微露出来一点,那微微透红的肤色,仿佛是因为初次袒露在少年面前,而感到了羞赧似的。 橘清显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目光沿着她流光溢彩的肌肤往中间移动,只看见领口微微现出的事业线上那对滚圆的天蓝色绸缎布料,惬意地卧在花边的波浪里……这就好清新田间小路旁边花田里长出瓜来了,看得橘清显心荡神迷,有些丧失理智。 反正周围也没人…… 不如看看和葵姨的区别大不大……魔鬼一样的念头,差点让他失控了。 好在橘清显还不是个变态。 他只是仗着有屏风挡着,像孩子投进母亲怀抱一样,整个脑袋埋在她身上,吻了吻她那少女般细腻修长的脖颈,仅此而已。 “呀?” 月夫人身上消失的生命力忽然回来了。 “孩子,伱……”她那愚钝的思维,没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女性的贞洁本能推开橘清显,“你怎么了?发什么什么事了?” 她那病态般潮红起来的脸色,同因为红润而变得妩媚起来的脖颈,多么叫人心醉啊……还有她眼蕴含着的堪称圣洁的羞恼,不过,这种嗔怪的神情,很快就因为宽容有所缓解。 不用橘清显解释,她内心就已经原谅了他的一时冲动,变得温和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不怪你……”月姬小姐轻轻摸了摸橘清显的头发,双颊红来,睁开的眼睛朝着他微笑,说道:“我要起来,喏,快扶我一下。” 橘清显不为所动。 说起来有些惭愧,但他却没多少反悔之心,目光紧紧望着这位对他来说下凡仙女一样的人儿,嘴唇还存留那种柔滑触感的韵致,回味着从伊甸园偷窃而来的果实…… 你怎么还不起来呢……月夫人性格温柔腼腆,还没有这种相处的经历,心中既尴尬又羞涩,想把脑袋挪开,却不受克制的把视线往橘清显脸上转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张脸好亲切啊…… 橘清显也深深地盯着她这蕴含着古典美的脸。 这脸像白瓷一样沉静细腻,害羞而泛起的红色,仿佛酩酊那样显得醉人,也显得矜持。小巧的鼻子气咻咻地喘息着,头发遮住了半个额头,呈现秀美的波浪形。 紧闭着的双目微微鼓胀着,隐蔽着敏感的眼珠转动。 樱桃小口微微翘起,看似冰雕玉砌,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话虽如此,但她那副酷似少女的面容,还是有着唯有成熟女子所独有的魅力。 橘清显特别喜欢《虞初新志》里一篇叫《小青传》的文章。《小青传》中的女人,如果用新词来形容,那就是:她让死亡天使在门槛外等待,自己则缓施脂粉,精心装扮。 视美丽为生命的女人,是美丽可爱的生物。 无论何种境况下,都该随遇而安,精心守护自己的美丽与可爱。 就好比眼前的月夫人。 她随时都会死。 但死亡非但不会有损她的美丽,反而令她的美更惊心动魄了。 之所以有此种思想,和橘清显成长的环境密不可分。 极度丰富物质生活下,从小不愁吃穿,有极大的时间让他来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他抱着夫人的身体,感受着她腰间流畅的曲线、丰满的胸部、随着呼吸静静起伏的平滑的小腹……她那温柔、苍白的脸,她那忧郁的目光和胆怯得无处安放的小手,都永远铭刻在他的心里。 能不能不要抱着就不松手的说……月夫人的呼吸,有些艰难了。 她的性格一向都有些软弱,习惯了逆来顺受了,阿清喜欢抱自己,她觉得这样不是很合适,可若是被他抱着了,她也没法开口去呵斥他……半羞涩半幸福的奇怪心情折磨着她,使得她的脸颊泛起一阵发烧的红晕,微微咳嗽了两声后,便一脸痛苦地用手按住了胸脯。 “您怎么了?” 橘清显吓得跳起来了。 月夫人顾不上回答,偏着头,一阵狂咳,那声音令人觉得她的肺好像在她胸膛里撕碎了。 橘清显手足无措地在一边看着,就算是肺结核及其严重的弥生妈妈,都没她咳得那么厉害。 她脸涨得绯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拿起藤篮里的手帕擦着嘴唇,手帕随即染上了一滴鲜血,于是她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奔进了卫生间。 “夫人——” 橘清显跟着她一起进去了。 月夫人打开了灯,无力地斜靠墙壁,裙子领口敞开着。她一只手按在心口上,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大腿外侧,堵住了的洗手盆里有半盆清水,水面漂浮着一缕缕大理石花纹似的血丝。 又连续咳嗽了好几下,她脸色惨白地半张着嘴,竭力想喘过气来。不时深深地吸气,然后长嘘一声,似乎这样可以轻松几秒钟。 橘清显走进去,握住她放在大腿外侧的那只手。 “啊!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月夫人稍稍侧头,微笑着对橘清显说。她的脸现在白得毫无血色,那种美是临死的人的美;她咧着惨白的嘴唇微笑,眼睛很亮,凡是被疾病和悲伤同时压倒的女子都有这种眼神。 “您还好吗?”橘清显不禁眼眶一热。 “我,我没事的,已经习惯了……”月夫人另一只手用手帕擦掉了出来的眼泪,声音虚弱地说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身体情况很明了的了,大家都知道是无药可治的……” 说罢,她轻轻挣脱橘清显的手,对着镜子照了照。 “我这脸色,可真够吓人……”她艰难地笑了下,把领口系好,用手指掠着散乱的头发,“啊!行了!我们回去晒晒太阳吧,过来。” 橘清显呆愣地站着不动。 月夫人知道他是被自己给吓到的,便来到他身前,把手伸出来说:“看你,别吓傻了才好。” “怎么能不被吓到……”橘清显握住她的手,把它放在唇边吻着,两滴忍了好久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润湿了她的手背。 “哭了?不可以!”月夫人的声音有点哑,“嗳,你这样多孩子气啊!” “请你吃了这个东西吧。”橘清显忍住不哭,摸出了一枚气血药来。 月夫人歪了歪头。 也没问那是什么,她直接拿进嘴里,嚼了两下后,便咽了下去。 “好啦,已经吃了,不许再伤心了哦。”她微笑着对橘清显说道。 年轻的母亲在听到孩子讲傻话时,常带着这种美丽的微笑。 橘清显被她牵着手,重新回到阳台。 两人在藤椅下边并排坐着。 午后的阳光失去了耀眼的白色,月夫人虚弱地对着落日凝思,懒洋洋地垂着眼睑。她那古典美中,交织着一种哀切和倦怠融合的色调,不可思议的美,似和“娇艳”相差无几。她的视线向庭院下边移去,继而缓缓说道:“清姬姐姐说你以后会认你当养子,也就表面你和我是家人了。关于我的事,我也可以和你细细说明,免得你不必要的担忧……” “请说。”橘清显肩膀靠着她的肩膀。 “先前不是和你说吗,我有孩子,不过他已经死了。”月夫人气若游丝,目光微微转向院子的西北角,“他的尸体,就葬在那边的小墓地里……” 橘清显完全不想再看那边, 可月夫人虚弱的视线,却执拗地要他看。他只能抬起头,视线越过翠绿的小院,越过中间广阔的樱色地带,沿着寂静的杂木林小路和滑溜溜苔藓的斜坡,投向那片小小的黑色墓地。 那边繁茂的樱树和米楮枝叶交错,一团浓绿盖住了天空,树荫仿佛无家可归的幽魂似的摇曳不止。 “他还不到一岁,就死了……”月夫人落寞地笑了笑,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朝橘清显看来,微微攥紧了他的手:“我其实,也在那年就死了……” 夕阳洒下来。 她的眼眸笼罩着一抹幽蓝的光晕,美丽的脸庞似乎带有死亡的阴云,橘清显把手放在她纤弱的肩膀上,轻轻搂住她,心中焦灼起来。 “怀孕的那些时间,孩子已经汲取了我几乎全部的精华,从那时起,我的身子就注定要虚弱的了。”说过这段后,月夫人感到很疲乏,靠在橘清显身上,为了忍住一阵因虚弱而引起的阵咳,她把手绢按在嘴唇上,喘息了好一阵,才把后面一段话补上,“孩子死后,我再添一份心病,就算是天女祖母亲自施救,对我来说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橘清显轻轻地搂着她的腰,她轻盈柔软的身躯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 “您是用自己的身体供养胎儿吗?”他小声问道,“为了能让孩子强壮到能对抗诅咒,所以消耗了您的生命……” “是呀。” “这样值得吗?” “孩子,哪有值不值得的事呢?生在旧华族,这不是注定的命运么?” “我不太懂事,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橘清显摇摇头。 “你还小嘛……”月夫人笑了起来,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宽慰道:“就算真不懂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懂事,谁又真的懂呢?无论活到几岁,所有人都是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大人和孩子的区别呢,在于孩子有撒娇的余地,而大人没有而已。” “大人是要像您这样吗?”橘清显低头问,“像您这样,与世无争,美丽而悲哀地度过一生?” 月夫人纤细柔美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美丽足矣。” 死去的人是美丽的。 活着,苟延残喘着的,是丑陋的。 在日本的文化美学中,尤其是贵族阶层,在美丽面前,任何东西都是无足轻重的。 橘清显抱着她的身子,眼里映着她的脸。 她就躺在他怀里休息,双眸美丽清澈,脸色红润,丝毫不像病人。那是气血药起效了,她暂时没有被病痛折磨,可这只是暂时的。心病一日不除,死亡的阴影就不会从她身上离开。 “以后你可以经常来看我吗?”月夫人忽然问。 “当然。” “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会的,只有在您面前,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哈哈。你真的会经常来看我吗?” “会的。” “每天都留在我身边吗?” “是的。” “甚至每天晚上也一样吗?” “任何时间都一样,只要您不讨厌我。”橘清显坚定地说道。 “那么我就放心了,好了,不许再谈这个了……”月夫人脸上出一贯柔和的笑容,挣扎着要从橘清显的怀里起来,“我们两个简直就像是孩子在讲话一样,幼稚得很。天都要黑了,你快点回去吧,别一会家里人等着急了。” “让我多呆一会。” 橘清显抱紧她,不让她挣脱出来。 “……好吧。”月夫人用一种宠溺的无奈目光看他一眼,重新躺回他怀里。她的表情变得非常生动,甚至可以用“光彩照人”来形容,得亏橘清显知道是气血药的效果,不然现在能被吓个半死。 可就算是这样,此刻笼罩在夕阳中的露台,悲伤的氛围弥漫着,也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在《斜阳》里,也是这样一个天气晴朗的傍晚,四下里鸦雀无声,日本最后一位贵妇人,与世无争,美丽而悲哀的“母亲”,离开了人世。 我要怎么才能拯救你呢……橘清显看着月姬小姐的脸发呆。 夕阳的照耀,使得她脸上光采奕奕,那活力叫人看了十分感动。但这层光晕底下的原本肤色,其实是一个患有贫血症的虚弱女子的肌肤,她病弱的模样,有种似乎有意的、人为的、容易疲惫的东西。 她遥望着远处的夕阳。 她在沉思什么呢? 橘清显不得而知。 他怀着近乎是恋情的贞洁感情,像维吉尔笔下的牧羊人一样,坐享着一位天神、更可以说是一位女神赐给他的充盈丰富的感情。这样情况会使得他情绪不再冷漠,会使得他被诅咒所察觉,加速死亡,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夫人说过:美丽足矣。 她刚才的痛苦还历历在目。 橘清显无比惋惜她会早逝这件事,就像人们惋惜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被毁掉了一样。他垂着视线,凝望着夫人的容貌,她的脸蛋整个显得小巧玲珑,是一张流露着难以描绘其风韵的鹅蛋脸。 那双乌黑的杏眼,暗含忧愁的瞳孔,一直都是湿湿的。 弯弯细长的眉毛,纯净得犹如人工画就的一般,当眼帘低垂时,浓密的睫毛盖下来后,会给玫瑰色的脸颊投去一抹淡淡的阴影;细巧而挺直的鼻子透出股灵气,鼻翼微鼓,端正小嘴轮廓分明,柔唇微启,露出一口洁白如奶的牙齿;皮肤颜色就像未经人手触摸过的蜜桃上的绒衣。 橘清显把她的脸颊捧在手里。 她那蓬松的头发零乱地披散在周围,眼神疑惑单纯,惹得他忍不住低头下来吻了吻她的鼻尖,对她说道:“我一定会治好您的病……” 对此,月夫人只是柔弱地笑了下。 她的记忆和思维时常处于絮乱的状态,可自己身体的事,还是能够记得很清楚的。少年的话她没抱有什么希望,全然当成是一个少年骑士对未知魔王发出的无谓征讨宣言吧。 “您笑什么?” “没有什么。” “告诉我,不然我会以为您在取笑我。” 月夫人又忍不住笑了笑,再次坐起身来,小巧玲珑的双手伸出。就像缪塞描写的那样,她的母亲好像有意让她的小手生得那么小巧,以便可以精心雕琢……这双手扶着橘清显的肩膀,慢慢站起身来,她的脸上,呈现出处子般的稚气神态。 “孩子,你若还赖着不走,我就真要取笑你了。” 橘清显也站起来,轻轻拥抱着她:“今晚让我留在这好不好?您现在精神很不稳定,需要一个人陪着说说话。” 霞光染红了庭院,月夫人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的小少年,不禁觉得好生奇怪……做梦她都没想到,自己堂堂松平家的月姬夫人,居然会有天被这么个小孩撩了……她忍着笑,敲了下橘清显的脑袋:“你小小年纪的怎么会懂这些事?” “年纪小不代表愚蠢。”橘清显老气横秋地开口,“我的童年就像一场久病,所谓久病成良医,您听我的就是……” “我听见樱姬在叫我了。” “那只骚狐狸?” “什么狐狸?” “呃,就是……咦,你还真来了啊!” 卧室里,樱夫人慢慢走出来,光脚踩着地板,模样非常动人。她妩媚地瞅了眼橘清显,轻笑一声,“你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姐姐商量。” “哦,好吧。” 橘清显倒也没真像个小孩那样躺在地上打滚,因为他怕樱姬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在月姬面前逗他。 拜别两位夫人,他找织作葵拿了给弥生妈妈准备的药,谢绝了司机送回去的提议,又和小唯约定好开学那天一起报道后,才踩着绚丽的夕阳往家里赶回去。 一种轻快的心情,让他有种内心深处,正有个灵魂破壳而生感觉。 那灵魂有着绚丽翅膀,在他心里头,长成了月夫人的样子,明亮、晶莹,清新……橘清显觉得自己这叫萌生了爱情,虽然说不懂什么叫爱情,但比面对小唯时更炙热的感情,难道不是爱吗? 一个少年的春心荡漾,要有一定的时辰,一定的机缘巧合,以及一个非她莫属的女子才行……橘清显走在路上,从路边折了根树枝,沿着大路奔跑了起来。 他怀着孩童时期的那种无所怀疑的、颇具骑士风范的勇气,每当看见一扇威严古老的大门,便把手中的树枝指向那里,大声喊道:“月姬公主就在那儿等待我去营救。”,然后就被里面冲出来的狗给撵了一路。 ※ 月底了,求张月票。 (本章完) 96.我升学啦 时间如缓缓移动的云朵,多事的三月从窗外流逝了。 “嘀嘀~” 闹钟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 明亮的晨曦,透过窗帘洒进屋内。 “啊~” 橘清显伸着懒腰从被子里钻出来。 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四月的第二个周一,早上七点十五分,开学的日子……他打着哈欠,半眯着眼,洗脸刷牙,对着镜子穿上穿上白衬衫、制服裤子、打领带…… 崭新的制服穿在身上,英挺帅气。 小唯一定特别喜欢这个样子的我……橘清显对着镜子自恋了一会,回房间拿上书包下来一楼。厨房里面,弥生小姐早早就开始忙活了,此时正在案板上切着豆腐。 空气中飘着米饭与高汤的香气。 橘清显脚步欢快地下来到餐桌,桌上有送来的樽装鲜奶。 “我先喝奶咯。”他朝着厨房说了声。 “好,妈妈这边也快了……” 回答他的,除了弥生小姐幸福的声音,还有锅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声。 “哈~” 头发乱糟糟的小雪从楼上下来。 “早啊~” 她挠着蓬松的头发,穿着乱糟糟的睡衣,也来到了餐桌前。 “当警察还习惯吗?”橘清显啜着牛奶问。 “还好啦,姐姐那么厉害……”成为警察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橘清雪,捋了捋鬓发,懒懒地看着弟弟,“真的不要姐姐先送你去学校?” “不了,我自己去就好。” “好吧,咦?”橘清雪指着他的脸颊,疑惑地问,“那里怎么红了一块?” “估计是蚊子吧……” 橘清显摸着自己的左脸。 实际上,这又是弥生小姐今天早上mua的,他皮肤嫩,只要用力一嗦,就能留下很大一块印记,久久都无法消散。 “小雪~” 橘夫人心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怎么了?”橘清雪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过去了。 “阿清的房间居然里有蚊子了!”橘夫人手拿着菜刀,恶狠狠地切着豆腐块,“今晚我就要守在他房间,把那些蚊子全都杀了!” “达咩!” 橘清雪直接拒绝。 “阿清长大了,你不能那么宠他,要培养他独立生活的能力……” 一本正经地说教的小雪,还是很有严厉姐姐的样子的。 橘清显乖乖喝自己的奶。 至于脸上的红痕,他可没法追究,毕竟在弥生小姐面前的他,只是个可怜无助又柔弱的人类幼崽,需要每天被妈妈亲亲才不会哭闹。 橘清雪黑色长发披散着,慢慢趴到了桌面上,看不清脸蛋。 在外人面前,她很有高冷女神范;在弟弟面前,她只是个毫无形象包袱的懒虫。 “很累吗?”橘清显啜着牛奶问。 “刚换新环境,要多跑跑各个部门熟悉,是有点累……”橘清雪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弟弟,语气轻柔得像庭院外吹过来的风,“等立花淳这个案子结案后,姐姐再抽出点时间来好好补偿你……” 这十多天来,她一直跟着岸本警部忙工作上的事,每天一早出门晚上才回来,都没空陪弟弟了。为此,她觉得有一点点内疚,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橘清显眼神古怪。 ……伱说她穿着睡衣,那双修长的大白腿就这么露着,说什么“好好补偿”你,就不怕让人想歪吗? 再说了,阿清也不要你补偿啊。 他巴不得你没空,不用烦他,他好天天去陪月夫人呢。 “阿清?” “哦哦,好的……”橘清显敷衍地点点头。 橘清雪眼巴巴地看着弟弟。 橘氏目前经济非常拮据,每天订的奶,也只是橘清显一个人的量。小雪倒也不觉得奶有什么好喝的,只不过看橘清显喝得那么香,导致她也有点想喝一口。 橘清显发现她的目光有些怪了。 “你要干什么?”他警惕地问。 “呃,那个……”橘清雪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要喝弟弟的奶这种话来,只能皱了皱鼻子,摆出颇有点小女孩撒娇的憨态说,“我有点渴了。” “饮水机在那边。”橘清显指向客厅角落。 “那边太远了嘛……”橘清雪嘀咕了句,扭头看看厨房,确认弥生小姐一时半会还不会出来后,便如同喝醉酒的蛇那样,摇着柳腰从餐桌这一边滑了过来,习惯裸睡的身体掀起阵阵美妙的弧度。 橘清显盯着她领口发呆。 小雪的身材很有料这他是完全知道的,但这是能拿来考验干部的吗? 哪个干部经受得住这样的考验? “阿清!” 橘清雪摇了摇他手臂。 “别摇了,再摇晃我牛奶都要吐出来了……”橘清显直接一奶瓶堵住她的嘴巴。 “呜~” 橘清雪喉咙一呛。 “噗~” 牛奶从嘴角溢出,顺着嘴角滴落到胸口上。 “阿,阿清,你故意的是吧……” “没啊。” “你就是想看我出糗!” “我给你擦擦。” “呀,你占我便宜……讨打!” 带有大海气息的风吹起画边窗帘,四月清晨的阳光中,俩人习惯性地扭打到了一起。本来做好早餐的准备端出来的弥生小姐看到这一幕,默默把厨房门关上了,自己躲在门缝里,拿出手机录像。 “咔嚓~” 嘿,嘿嘿,嘿嘿嘿…… ※ 吃完早餐,橘清显拎着便当盒还有书包出门了。 四月的镰仓,天空晴朗,几只老鹰在高处得意地飞舞。 沿着海边的坡道往下走,没有扣扣子的制服外套,像在深呼吸一样吧嗒吧嗒地膨胀起来。天空和大海都蓝得不真实,堤坝上到处都是鲜艳的绿色,勾勒出海平面的云就像刚出生一样白。 “啊~~” 一边连续打哈欠,一边走到了大街上,途中过了一座人行天桥。越是靠近车站,周围的建筑物就变得越高,越密集。人影也开始增加,上班和上学的人都走向同一个方向。 在干道上过了一个路口,路过商务大楼和家电量贩店,很快就来到了由比滨站 橘清显顺着人流进站,上了往藤泽方向的江之电列车。 江之电是一条从静冈县中心开往镰仓的观光铁道,全程有三分二沿海,风景很漂亮。电车大多数为四节,窗户是奶油色,车身刷成了绿色,给人一种怀旧感。 节假日的时候,这里很挤。 但现在是工作日,站台还算宽敞,人不多。 橘清显上了最前面的车厢,靠在内侧车门,抬头一看。 车门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兔女郎。 脚上穿着泛光的高跟鞋,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黑色的紧身服强调着纤细却又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端正的脸庞让人感到成熟的倦怠感和色气。 麻衣桑,这么早就出来营业啦。 橘清显移开目光,远眺着飞掠过车窗外的旧屋景致。 电车紧沿着屋檐奔驰,建筑物和电车之间的距离近得像随时都可能撞上那样,转弯时甚至会与院墙里延伸出来的树木剐蹭到。 有一户人家在晒衣杆上放了十个蕃茄盆栽,一只大黑猫在旁边作日光浴。车头拐过一个大弯后,浩瀚无垠的碧蓝海面,再度出现在眼前。 海水在朝阳的照射下泛出阵阵波光。 又过了几分钟,橘清显在七里滨站下车。 他站在站台上朝海面看过去。 早晨清澈的空气筑出一片由蓝到白的渐变色,笔直延伸的水平线,能让人感觉到心胸开阔。 “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不当渣男!” 橘清显深呼吸几下,立了个g,转过身朝着坡道上的校门走去。 新学年的第一天,通往校门的路上,热闹非凡,充满了学生们打闹的笑声……无论是学姐们包裹着两腿的黑白裤袜,还是学姐们那刚刚能遮着小屁股的裙子,看着都无比的青春活泼。 也不知道萩原凛子来了没有……橘清显的视线左右乱瞄,随时准备好逃跑。 话说回来,凛子小姐长得真不错。 她那种黑长直的气质,和小唯比起来也不差,就是不够小唯可爱。要说有什么遗憾嘛,两人的胸好像都不大,倘若说一个穿黑丝,一个穿白丝,加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弥补胸的缺憾呢…… 走进校门时,橘清显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通往校舍的道路两边种满了银杏树,叶子葱葱郁郁,一辆古典优雅的劳斯莱斯银天使,车门半开着地停在绿色的屏风中间。 穿着东舞鹤校服的少女,仰脸看着绿叶间隙的零碎天空,无聊地打着呵欠。 她既没有穿着特别亮眼的衣物,也没有系着华丽的蝴蝶结,但就是穿着和大多数女孩一样的制服,就是能穿出不一样的高贵感来。也许是那双西欧风的长睫毛大眼的关系,也许是金灿灿的秀发的关系,也许是那对略微扬起的流线型柳眉的关系…… 十二岁的小唯真的很可爱。 可爱到能让橘清显想她放进嘴巴里吃掉的程度。 忽然间,开车的黑衣女司机转头过来,和她说了什么。她朝着校门看过来,无聊的表镜随即变得生动了起来,浅浅的笑意出现在她可爱的嘴角上。 她不动声色地下车,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走向校舍。 纤薄的嘴唇,微微翘起的下巴;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金发小天使; 骨肉匀称的两条小腿,被纯白的裤袜包裹着,清纯无敌。 橘清显悄悄走到了她的侧边。 少女微微侧头看他一眼,素净白嫩的脸上嘴唇微微抿起,似有几分不满。 “开完会后,我们躲着玩一阵再找教室……”橘清显悄悄和她说道。 “我要惩罚你今天迟到的行为!” 松平唯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桀骜不逊大小姐的意味。 走过绿荫校道,校舍是明治时代建造的古老建筑,礼堂、图书馆、食堂、社团活动区域等,都是单独的建筑物。每栋楼以回廊连接,中间设有中庭,种植了茂盛的花草。 郁金香、香豌豆、银莲花、虞美人; 各种鲜花在斜坡的花圃里嫣红姹紫,竞相盛开。 松树、桂花树、樱树、海棠; 园木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片落叶也没有。 小院与小院之间,竖着古色古香的大石灯笼,灯笼脚上雕刻着的立像是基督。小水池在花圃后边闪现出来,厚朴树在头顶上绽放一片大朵的白花。 “真漂亮的学校……” 老旧的校舍,到处都是林园,适合闹鬼。 橘清显边走,边眺望沿路的风景。 天空云雾芜羁,樱花盛开,看似新生的抱看新课本在路上走看,某个教室的窗户里面摆着插了银莲花的小玻璃瓶。他一边看一边琢磨,自己到底能不能遇上什么学园怪谈一类的东西呢,好期待啊。 在校舍前的布告栏上,写着分班的信息。 橘清显和松平唯都在a班,萩原凛子不出意料的,也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橘清显打定主意,无论她怎么撩拨,他都一律已读不回。确定分班后,他跟在松平唯身后,往礼堂赶过去。 礼堂的门厅颇为讲究,一排用带斑点的花岗岩磨成的立柱,上头是蓝白两色拼出橄榄树形的彩色玻璃,石砌墙壁令人联想到教堂,而排成一列行走的学生们,看起来则像是出殡行列上的殉教者。 进入到大厅后,异常挑高的圆形穹顶设计,也仿佛西洋哥特式教堂的设计。 主席台上方的位置。 月夫人戴着白色发箍,穿着纯白上衣和黑色裙子,模样端庄优雅。她原本正苦恼地歪着眉毛看着桌面不知道在干嘛好,但瞧见橘清显和松平唯进来之后,她脸上的苦恼就不见了,微不可查地朝两个小孩笑了下。 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丰腴的女教师。 修身职场套裙,领口深v,露出里面白色衬衣,腰肢被收束得非常紧实,胸前浑圆饱满得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那样;下身黑色直筒裙,黑色吊带袜,黑色细跟尖头高跟鞋,臀部挺翘,双腿丰腴饱满,整个人充满了职场轻熟女的那种知性与干练。 那张冷艳的脸蛋,即使看到橘清显进来了,也没有一丝的异样。 看她那严厉的样子,橘清显已经能够想象到,她拿着教鞭,严肃地辅导自己生理知识的画面了。 “阿清……” 这时候,松平唯忽然扯了扯橘清显的袖子。 “葵姨好严厉的,”她像是在提醒橘清显那样,郑重地和他说道,“我们一定要听话,不然被她揪住小辫子的话,她一定会和妈妈说的……” “我知道。” 橘清显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的小唯哟,你这就错了,她巴不得瞒着整天都瞒着妈妈揪我的小辫子呢…… (本章完) 97.一起到后面罚站! 春日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 礼堂到校舍的路边,栽着不少樱树,开完会的学生在樱花下互相推攘打闹。 远处吹来一阵广阔的风。 樱色碎片飞舞间,橘清显皱了皱眉,挥手打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 “讨厌樱花?” “讨厌樱花下的女同学。” “我就喜欢你这种讨厌我但无法摆脱我的表情。” 橘清显侧过脸。 一群女生从他眼前走过,哪怕花团锦簇,但她们后面的那道身影格外显眼。 她长发及腰,春光流过发丝表面,闪耀夺目。 ……萩原凛子。 橘清显最不想见到的人。 崭新的制服,斑驳的阳光,少女柔美的身影……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优雅空灵的光,一种超凡脱俗的光点。 周围刺耳的打闹声,似乎都变得柔和下来。 忽然间,萩原凛子停下脚步,隔着几尺阳光微微一笑。 “……你想干什么!” 就像只被黄瓜吓到了的猫咪,橘清显下意识往后一跳。 “一起回教室吧。”萩原凛子笑着说。 “我又不是不认路,需要你多嘴什么……”橘清显双手插进兜里,满不在乎地转身往国中的校舍走去。 萩原凛子笑吟吟地跟上。 她那笑容,在橘清显看来,特别可恶,就好像是夸耀她的胜利一般。 从古老而巨大礼堂出来,右手边是三栋宿舍。 虽说是单人房宿舍,但建筑物也并不特别豪华,外观与其他建筑物差不了多少,相当老旧。 天空晴朗,远处传来棒球社某人用金属球棒击飞球的尖锐声音,樱花被风吹起,围着他们打转……画面虽然很美,但身边有个女孩以相同步幅走路的感觉真古怪啊。 橘清显走着走着,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有点躲着少女的感觉。 “四月,樱花时节,真好呀。”萩原凛子把手伸出,掌心接了几片樱花,“樱花的花语是高尚、纯洁、心灵美,还有很多别的。可惜伱那颗黑了的心,感受不到这种美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橘清显转移话题问。 “当然是因为你。” “这么快就表白吗?” 萩原凛子停下脚步,露出冷漠,却更富有魅力的笑容:“你的脑子里没别的事了?”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没的,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这句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橘清显也停下脚步,针锋相对地和她斗嘴,“我承认你很漂亮,头发带着迷人的香味,皮肤白得很细腻,可爱得让人想装进笼子里养……但很抱歉,你是个好人……喂,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走,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萩原凛子背影凛然。 黝黑的长发盖着屁股,随着裙摆一同微微摇摆。 这次轮到橘清显追上去了。 必须要说清楚一点,他才不想跟着,只不过是回教室的必经之路而已。 东舞鹤中学整体呈现西式园林布局的风格,每一个教学区域,都是一栋栋的洋馆。从高空往下俯瞰,形状像个数字8,前面是国中部,后面是高中部,隔在中间的是体育场。 国中部的校舍是一所石头建造的大公馆,有着圆柱和希腊式的正门。 正门旁边的公示栏前挤满了人。 围在那里的人,大多在讨论分班的事。 “千万不要分到d班!” “为什么?” “据说d班的班导很凶的!” “我姐姐就是那个老师教的,据说超级凶!开学第一节课骂足五分钟才开始上课!” “可恶!我怎么不在a班!” “为什么要去a班?” “你们不知道吗,松平家的那个唯小姐就在a班。” “还有还有,前段时间那个天狗掳人案你们知道不?破案的那个橘氏公子也在我们学校,喏,你们看,a班那里就有他的名字。” “诶?真的是他!” “他在推特上有好多妈妈粉的说……” “啊,我妈也好喜欢他,要是知道他在我们学校读,肯定天天都要我拍照……” 橘清显从告示栏后边走过。 萩原凛子看了看讨论他的那两个小女生一眼,也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和橘清显一同走上通往班级的走廊。 “你现在已经是半个名人了。”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啊,搞不好每天都会被骚扰,还是挺影响心态的。” “真正的强者,不会被环境和时代束缚。” “谢谢夸奖。” “我是在说我。”萩原凛子小手一拨,宛如胜利者般甩了甩长发,“像我这样的强者,不会因为和你一个班级,就因此变弱!” “你都这么强了,为什么要追到我面前证明?”橘清显很不理解。 为什么呢? 萩原凛子也忍不住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和橘清显说的那样,她没朋友,总是一个人在教室,一个人去图书馆,从来没和要好的女生一起买过可丽饼、去咖啡店…… “当然是因为……” 少女手抵着下巴,眼神有黑化的倾向。 “美幸姐姐被判了4年半,居酒屋目前处于结业带转让的态度,你让我少了一个放松心情的地方。我跟着你随时准备报复你,顺带破坏你和小女友的关系这个理由怎么样……” 说着说着,萩原凛子那张好看的脸,漾起浅浅的迷人笑容。 ……这是要当第三者? 橘清显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种恐怖的画面。 下课后,他和凛子说话,小唯在背后踹他一脚; 放学后,他买了冰淇淋分给凛子一份,小唯就把整个冰淇淋拍他脸上; 数次被小唯抓奸后,他决定不再搭理凛子,而是一心一意对待小唯;但每当他和小唯在一起的时候,凛子总是那么不经意地路过,然后就和小唯发生矛盾,最后两个少女一同集火他…… 好可怕! 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校园生活! 开学第一天就想退学回家摆烂的橘清显,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大理石回廊。 校舍是石制的,每一处都是平滑、笔直的,而且冰冷坚硬。 “去a班,要从这边走!”萩原凛子指着前边的连廊说。 “你眼睛不好?” “两眼都是2.0。” “你看不见聚在那儿的人吗?” “对啊,所以,上吧,清显君!” “我才不打架!” 橘清显白了她一眼,两手插在兜里,继续往前走。 连廊的前边聚集着一堆染着头发、看起来不好惹的学生,要穿过连廊,就必须从他们之间挤过去……说起来吧,这个学校虽然是贵族学校,但只要有钱就能上。 贵族大多数都是有文化有底蕴的,但暴发户,可没那么多涵养…… “喂,你们,让开!”萩原凛子远远地就朝前边呵斥出声,同时肩膀刻意靠近橘清显。 看得出来,她是想给橘清显制造点麻烦,刻意营造出一种“我们正在交往哟”的氛围。那几个不良嚼着口香糖,听到这呵斥声后,马上就让开了道,同时把视线落在橘清显身上。 萩原凛子冷漠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什么情况啊……橘清显承受着众多不良的目光,一头雾水。 走廊上人挤人,他跟在少女身后,两人都长得出类拔萃,同框的画面实在动人心魄。倘若说颜值有分数的话,两人都有九十以上的潜力,路过的学生都面带“这究竟是什么神仙眷侣”的表情回头看。 坦白说,还蛮登对的…… 拐过一个弯,一年a班到了,萩原凛子走进教室门,若无其事地抬起下巴示意前方。 橘清显朝教室后面看过去。 升学的第一天,大部分的人还处于认识新同学的阶段,都还比较小心谨慎; 有些人嘛,天生就是主角,只有别人适应她们的份……譬如说教室后面偷偷帮橘清显占座的松平唯。 金色长发,端正的五官,华丽优雅的氛围,使得她就像是降临到了这个破旧教室里的女王。罕见的容貌加上无可匹敌的家庭背景,让她很快就成为了班级的中心点,享受着女学生们的顶礼膜拜。 橘清显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刚才的新生大会还没开完,小唯就利用她的特权身份来到教室选座位了。 新生的座位表是要按姓氏的五十音顺序来排的,可橘清显想要主角专属的后排靠窗位置,就让小唯过来走后门。 可是当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时,差点想当场休学。 座位一共四组,他是第四组最后一个。 小唯是他的前桌,可以一回头,就趴在他桌面上。 萩原凛子…… 这家伙,居然是第三组最后一个。 橘清显不由悲戚地想到,未来的校园生活,肯定会充满一种火辣辣的呛人的苦味,像艾蒿的味道…… “你害怕了吗?”萩原凛子问。 她那可爱的脸上,露出一点都不可爱的笑容。 “这世上就没有我害怕的东西!”橘清显叹着气说。 “谎……”萩原凛子下意识想反驳,但仔细一辨别,“居然是真话,你这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会掉泪的是你!” “还是别急着反驳我了,想想你怎么渡过眼前的困难吧。”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三个女生围着的松平唯,忽然把视线投到橘清显身上。 那张精致的小脸,微微有些生气,可爱的小嘴唇抿得紧紧的。她胸口的蝴蝶结并不是很整齐,因为惩罚橘清显的时候,被弄乱了,一缕松散的头发垂到了她的肩膀上……这种薄嗔的少女风情,真的特别动人。 橘清显真想单膝跪在她面前,吻一吻她娇嫩的纤手。 然后她还是怒气未消,摇着小脑袋,用那垂下来的头发一下下抽他的脸,这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但这只是想象。 现实的情况是,小女友生气了。 因为刚才那些不良学生中,有人跑过来,和他们新认的大姐头添油加醋地耳语了一番。 “哦~” 橘清显恍然大悟。 “ha桑!”他侧头看着萩原凛子,“你太阴险了!” “ta桑!”萩原凛子露出人见人爱的笑容,“没人和你说过我是纯洁的乖乖女。” 后跑靠窗的位置上,松平唯忽然敲了下桌面。 “都安静一点。” 女王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整个教室马上安静下来,打游戏的迅速关机,谈话的迅速闭嘴,还在走路的马上抱头蹲下来…… 整个教室里只剩下小唯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 “松平唯同学,你好。”萩原凛子礼貌而冷淡地打招呼。 “你认识我?”松平唯来到橘清显身边。 “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认识你。”萩原凛子视线平视对面,“你身边这家伙,我很感兴趣,麻烦你离他远点。” “……” 橘清显大为震惊。 松平唯冷笑了声,“啪”地拍了橘清显后背一掌。 “你嘴半张着!” “有吗?” “你这个笨蛋,别一见美女就这样。”松平唯用手肘顶了顶橘清显的侧腹。 “住手,疼啊……” “啰唆,去死。” 两人就这么若无旁人地互动了起来。 这是非常高明的一种做法,既不承认两人有什么关系,但又直接用无视的举动告诉萩原凛子:我们是很好的一对,碧池别来沾边…… 小唯只有在阿清面前才会显得有点傻,在别人面前,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小姐,心机和手段一点都不缺。 萩原凛子似乎是觉得眼前的画面很好玩似的,眯细了眼睛。 她的表情仿佛孩子的笑颜,什么都能净化……但在橘清显看来,无论长得多好看,都不是光明正大撬墙角的理由。 碧池不会因为长得好看就不是碧池了! 三观跟着五官走? 抱歉! 清显公子可不是什么软骨头。 虽说萩原凛子内心想的可能是别的事,可这不妨碍橘清显在不清楚她的动机之前,给她打上一个“冬马小三”的标签,然后再次坚定不背叛小唯的想法。 坐回到各自的位置后,两位美少女的眼神,都还隔空交织在一起。 萩原凛子淡淡地微笑着,光和影交错在脸上,樱花般温润美好的唇色给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松平唯神态端正优雅,少女的那种天真无邪的神情深埋在碧绿色的眼眸中,嘴角那又似慵懒,又似心不在焉的浅笑中,显示出她危险的任性。 至于橘清显…… 每当四月的微风吹起窗帘,少女的眼神碰撞出来的火花落在脸上时,他都会挠挠脸颊,然后换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橘清显同学!” “在!” “到后面罚站去!” “……” 橘清显揉着朦胧的睡眼来到教室后边。 讲台之上,高冷美艳的管家小姐,推了推鼻梁的金丝眼镜框:“在新学期的第一堂班会课前,老师有两件事你们要记住。第一,明天早上体检,请各位同学不要缺席;第二,请在本周内加入任意一个社团……松平唯同学还有萩原凛子同学——” “在!” 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美少女同时站起来。 “一起到后面罚站!” “……” ※ 月底,求月票 (本章完) 98.清显公子面对修罗场也是游刃有余。 到了午休的时候,国中部一年a班发生的事,已经在校园里传开了。 橘清显提着便当盒找地方吃午饭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他,都在背后窃窃私语——小小年纪的就开始脚踏两条船了,长大后还得了? 喂喂!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这些人调查过了吗? 而且这些人是真够肆无忌惮,就连当事人走来了,声音都不降低,完全不怕当事人听到。 好在橘清显是个很自我的人。 周围那些奇怪的讨论声,他完全不在乎。 沿着校舍古老的长廊走到尽头,是供学生休息的中庭,绿色的草皮上有台水车溜溜地转来转去,八角梅微微显露出长满黄色细毛的枝干。 橘清显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 这里很少晒到太阳,石头边缘长着绿色的苔藓。 刚要吃午饭,一只小母猫跳了出来,和他喵了声。 他还蛮喜欢猫这种生物的,小的时候,有次去拜访津轻城主的旧领地,发现那里的方言将猫称作“茶牌”,有趣极了。城主家的那只猫,借着椅子跳到他的面前,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 这种小动物凭借无与伦比的性格,能在生存的恐怖之中出奇制胜; 它们那慵懒、贵族式的任性,还有那副时而高冷时而妩媚的姿态,获得了橘清显的喜爱。 他伸手摸了摸这只猫的脑袋,猫仰着脸,瞳纹深邃复杂的眼眸盯着他。 这双娇贵的眼睛,令他联想到某个少女的眼睛。 “嘿,你说,萩原凛子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橘清显问小猫。 “你不如直接求我——” 清冷沁人的气息传来。 橘清显的视线稍稍暗了下来。 棒球部训练的叫喊,以及撞到球棒上的球弹向天空刹那间清脆而明快的响声,随着少女的脚步声一同在他周围响起。 “喵~” 小猫跑开了。 橘清显回头,看着像是圣女般耀眼的萩原凛子。 “伱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他不满地问。 “为什么不好意思?”萩原凛子撩了下长发,双手压着裙摆,以很淑女的方式坐下来。她手上拿着一盒牛奶和一个三明治,看样子是简单的午餐,此外还有一本书。 ——英文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天空很蓝,很澄澈,嫩绿的树叶在头顶闪闪发光。 这种树叶间漏泄着明丽阳光的日子,和可爱的女同学,沐浴在树荫的日影一同吃午餐,本应该是件极为惬意的事……可橘清显却看到,不远处有个同班的女孩悄悄拿起了手机。 “咔嚓~” 不出意料的话,这张照片,马上就会被发到“女王”那儿。 “你害我成渣男了……”橘清显叹着气说。 “谬论!”萩原凛子纠正他,“你本身就是渣男,我顶多只是暴露你的真面目而已。” “你不出声没人会认为我和你有关系!”橘清显愤愤不平地反驳。 萩原凛子嘴角微掀,朝他露出亲切温柔的笑容:“ta桑,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整个世界的人都抛弃你,误解你,我也依然能包容你。” 橘清显承认这个女人很可爱。 但她冲自己做出这种姿态,分明就是在勾引他。 “收起你这种姿态……” 他警告道,顺便伸出手指,抵在她额头上方。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敢!”萩原凛子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事到如今,你还没……诶哟,橘清显——” 橘清显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在我眼里,没有男女之别,惹到我的都是敌人。” “可,可恶!” 萩原凛子气鼓鼓地哼了声。 她那光洁的额头上,有个红色的印记,是被橘清显的脑瓜崩弹出来的。 “你这样的态度,真让人不爽!”少女满心嗔怒,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的猫咪那样,“现在你就尽情嚣张吧!不久的将来,我会你会知道,哄我是多难的一件事!” “什么?”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 “……抱歉,我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孩。” “没事,我可以像烹饪那样,根据自己的喜好调整你的喜好。” “so?” “我要扭曲你的意志,让你爱上既不温柔又不体贴的我!”萩原凛子注视着他,嘴角掀起挑衅的弧度,“准备好迎接挑战了吗?” 面对这份战书,橘清显却是冷静地沉默了下去。 “你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抱歉哟,我就是。”萩原凛子小手抵洁白无瑕的下巴。 橘清显稍稍侧头:“是不是你又预感到了什么奇怪的未来?所以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拆散我和小唯?” “啰嗦!” 萩原凛子面色一冷。 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表情就恢复了冷淡,起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橘清显一把将她拽回来。 铅粉般黑亮的长发在空中划出漂亮的轨迹,少女猝不及防地往后倒下来,被他轻轻接住。他低着头,好笑地注视着少女精致无暇的脸蛋,说道:“你还是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再走吧。记住哟,你不能撒谎,不然你就和我一样,是个满嘴谎言的俗人了。” 少女的手臂、腰部和腿都很纤细,肌肤十分雪白细腻。 只可惜她的胸和屁股都没有料,抱着没感觉,比小唯还不如…… “咔嚓~” 中庭的四个角落,都传来快门的声音。 ……这些学生完全就不懂得什么叫个人隐私权吗? 萩原凛子脸色微红,看着橘清显那认真的目光,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撒谎,不代表必要的时候,不可以保持沉默……” “……” 橘清显默默把她丢到草坪上。 这么不可爱的少女,抱着也是浪费力气。 “啧!”萩原凛子嫌弃地撇了他一眼,“一点绅士风度都没的家伙,看上你的女孩得有多眼瞎啊……” “看不上我的才是眼瞎。” 橘清显漫不经心地反驳了句,打开自己的便当盒。 海苔、梅干、紫苏昆布卷成的饭团,整齐地码放在盒子里,看着相当精致。饭团的旁边还有份量不少的空心粉和牛排,满满的都是弥生小姐的爱。 一阵风将食物的味道吹过来。 萩原凛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然后低下头来,默默将吸管插进牛奶盒里。 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袋,两片面包夹着的鲟鱼片,看着可怜巴巴的……萩原凛子啜了口牛奶,小嘴咬在面包上。 “喏,分你一点……” 橘清显把一半的饭团分给她。 萩原凛子歪头看着他:“嗯?” “虽然你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吃不完那么多,丢了也是浪费……” “咦,这是什么新型的理由?”萩原凛子歪着头,故作沉思地顿了顿后,开心地笑道:“嚯,这是你让我喜欢上你的手段?抱歉,我不会上当的,我说过了,只有虫子才会喜欢你……” “不吃拉倒。” “谢谢!” 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饭团拿到了三明治的包装袋里,张嘴一咬,双眸顿时开心地眯成了浅浅的月牙。 “……吃了我的东西,等会给我念念书,好让我快点睡着。”橘清显说了句,沐浴着春日中午的暖风,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吃完了便当。 中午到了,他开始犯困了。 与其说回教室趴在硬邦邦的课桌上午睡,倒不如在这里的草坪上睡一觉。橘清显直接躺了下来,草坪周围盛开着许多四月的杜鹃花,蜂虻的羽音,听起来犹如午后睡眠的鼻息。 萩原凛子手捧着书,翻开第一页。 “读最后一章给我听就行。” 橘清显用贵族少爷常用的慵懒语调吩咐道。 萩原凛子也没什么异议,直接翻到最后一章。 “aftertwoyearsiremembertherestofthatday……” (时隔两年,我还记得事发之后的那个白天……) 少女的英文发音,有股明治时代的贵族腔调……娓娓道来,婉转动听。 “哈~” 橘清显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白色的制服衬衣挨着鲜花盛放的花丛,散发出微微的少年体味,蜜蜂误将这些他闪烁白光衬衣当做花儿,飞落在上面歇息。 天朗气清,碧空无限。 “gatsbybelievedinthegreenlight……” (盖茨比相信这盏绿灯……) 萩原凛子朗诵着英文句子。 “sowebeaton,boatsagainstthecurrent,bornebackceaselesslyintothepast.” (于是我们奋力前进,却如同逆水行舟,不断地被顶回,重返过去……” 她的目光静止地看着少年。 风吹着他的头发,那蕴含着傲慢意味的额头,如犹如风中残烛的灵魂般忽闪忽闪……她久久地凝望着那平稳起伏的小小胸膛,洁白的衬衣,如同倒映着白云的赤道无风带的海面。 少女注视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明摇曳不定的光影,就像盖茨比整夜整夜守护对岸的黛熙家绿灯的小光点一样。 倘若他舍弃自己短暂生涯中的美丽、淡薄的贵族性格,变成一个具有“人情味”的人的话,他身上这种优雅的冷寂就会不见了……他会变得庸俗,同时会变得快乐……这到底算不算一种好事呢? 萩原凛子合上书,眼神有些复杂。 ……说起来,遇到他,自己真是可以说倒了个大霉。 这种深受命运诅咒的人就是个移动的瘟疫源头,和他沾边的东西,没几样是好的。可她自身的性格,属于那种看不到就算了,看到了就想挑战一下作死性格……她有些苦恼于自己像只猫那样好奇心旺盛,头疼地揉揉眉心,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她现在穿长袖制服搭配笔挺的短裙。 黑色长筒袜裹住双腿,但裙摆和袜筒之间,有着一小截露出来的雪白肌肤。她讨厌穿长裤,但穿裙子的话,大腿又会被草扎……她只好又重新坐起来。 胸前雪白的丝带羞惭惭兜满了微风,她那裸露的皓腕,洁白似残雪。 她举着手掌朝向太阳欣赏许久,满意地笑了笑。 “本姑娘真好看……” “如果穿上女仆装,双颊因为害羞而变得红润就更好看了……” “……” 萩原凛子楞了两三秒钟。 反应过来后,她小脸瞬间通红,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抓住衬衫领口,怒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橘清显:“你现在的目光非常猥琐下流,是不是在脑海里对我进行了某种犯罪活动?” “我只是在思考微积分公式!” “谎言!国中生根本就不会接触微积分公式。” “……勾股定理总行了吧?” “想勾股定理的眼神居然那么下流!不愧是你啊,tachibana桑!” “你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我只是单纯的想嘲讽你。” “不愧是诚实的少女。” “诚实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正当橘清显要继续和她对碰的时候,松平唯从走廊里出来了。她身上的那种有些偷偷跟御夫人学来的强大气场,如女王降临那般凛然强势,让橘清显下意识安静下来。 ……小唯来捉奸了。 萩原凛子眼眸微眯,做好交手的准备。 “ta桑?好亲密呢……”松平唯抱着双臂冷冷地笑着,居高临下地看向开学第一天就有出轨倾向的小男友,“清,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费尽心思去找一个可以让我们喝茶看书的社团活动教室时,你却在这里和新结识的女同学打情骂俏吗?” “小唯,你误会我了。” 橘清显伸着懒腰,从草坪上起来,慢慢直起身子。 金灿灿的太阳光照进树荫里,眼睛被到刺激,让他鼻子有点发痒,打了个暖洋洋的喷嚏。 松平唯满脸不开心地等着他的解释。 小唯是真的生气了! 东舞鹤中学的社团,是国中和高中学生一起参加的。 在前后辈关系盛行的日本校园,国中学生进入到有高中前辈的社团,绝对是受欺负收奴役的存在。所以开完班会后,刚当上班长的小唯,就已经开始谋划着自己成立一个社团,让阿清走自己的后门的事。 为了找社团活动室,她忙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呢。 可…… 可阿清却和新认识的女同学在一起…… 越想越觉得委屈。 还没走到中庭,就看见阿清和那女的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这让小唯有种被孤立被背叛了的感觉,越想越觉得委屈,小唯的眼眶,有泛红的迹象了。 橘清显坐起来后,看看自己小女友。 ……委屈巴巴的小唯真叫人怜爱。 旁边的萩原凛子冷淡地笑着,一副看戏的模样。 “小唯,你误会了!”橘清显心平气和地伸出手。 松平唯往后躲了下。 这里是中庭,人类人往的。 要是她和阿清的关系被坐实了那就难解释了。 橘清显知道她有所顾虑,便用眼神看了看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来。小唯刚坐下来,他的手就隐蔽地伸了过去,握住她的小手。 小唯吓了一跳。 碧绿色的眸子,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发现大家都看不到她和阿清的手牵着后,她内心的紧张感才缓解了点,同时那美丽白皙的小手也紧紧握住了阿清的手。她的手比阿清的手要小一点,但是更光滑、更柔软、更可爱。 “我们两个并没有在谈情骂俏,而是在讨论诗歌呢……”橘清显哄着自己的小女友。 “真的?” 小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橘清显笑了起来。 他那神采飞扬的笑容,大抵上可以看做是所有怀春少女关于青春的最好的回忆,犹如洒满阳光的叶丛那样璀璨夺目。 小唯的脸色蓦地微微一红。 像受到娇惯的孩子们常做的那样,她稍稍低下头,往前凑了凑。 “你们讨论什么诗歌?”她小声地问。 “讨论了席勒和歌德,是两种典型。你知道席勒吗?”橘清显轻轻搓捻小唯的头发。 “……” 小唯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融化了。 口水微微流到了唇边,她赶紧呲溜一下吸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席勒?你说的,是希尔莱尔(席勒的日语发音)吗?” “是的!我刚才决定了,我不要成为席勒,而是应该成为歌德。” “不要嘛,不要歌德……”小唯整个脑子都被揉成浆糊了,“我讨厌歌德,那是个老头子。席勒很年轻,我喜欢席勒……”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橘清显轻轻抱住她的腰。 “呃,那个……”小唯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整个人都飘飘扬了。脑海中仅存的一丝念头,让她看向萩原凛子,“你们,真的在讨论诗歌是……” 萩原凛子微微笑着。 她已经准备好给出真实的答案了。 抱歉呢,ta桑,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凛子我呀,是个不撒谎的少女呢。 就在这时,橘清显一脚踹了出去。 萩原凛子身体一歪。 “帮我挡着外边的视线!”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搂着小唯的腰,直接抱着她倒进了花圃里。 “呜~” 小唯发出猫一般的叫声。 下一秒,阿清温暖的气息,覆盖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脑子本来就差不多融化成浆糊的她,这下子更是完全顾不上思考了,全身心都沉浸到了羞涩的幸福感当中……初恋的感受没有必要过多描写:体验过的人都知道它的陶醉和甜蜜,对没有体验过的人呢,讲也讲不清楚。 【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脑子果然都是黄色废料,萩原凛子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50!】 阳光普照世界,视野一片光明。 小情侣其乐融融,卿卿我我; 单身的那位,本想抚摸旁边娇嫩的花朵解解闷……但她手伸过去之时,停歇在上边的蝴蝶被吓得飞起来了,扇着翅膀往阳光更灿烂的地方飞去。 “唉~” 萩原凛子闷闷不乐起来了。 还是个小女孩的她,顿时有种被孤立的了感觉,就像小时候玩玩具时大家都不带她玩的感觉。 “哈,呼,哈呼~” 花圃的阴影里。 松平唯小嘴微张,眼神迷离。 ……被玩坏了的表情。 ※ 月初,求月票。 (本章完) 99.月姬小姐,您能抱着我吗? 少女的肌肤,白皙、富有弹力。 沉浸于花圃的阴影中,散发出花粉般芳香,手指感应的温馨凝结成美好的因子。 “阿清~” 小唯斜着视线,眼神娇媚得像个实习期的小妖精。 但橘清显总觉得,她现在的脑袋上像是烧坏了一般冒热气,白皙的皮肤一片粉红。 “起来吧。” 橘清显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她穿着柔软贴身的制服,像个猫咪那样,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纵显慵懒美少女的气质。 “清~” 小唯又亲昵地喊了声。 她很霸道用两手箍着橘清显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张嘴命令道:“我还没吃午饭,你喂我。” 橘清显余光一瞥,发现她还真带了吃的过来。 煎蛋烤肠培根,一瓶果酱,一盒牛奶……看商品的标签,都是在学校便利店买的。以她的身份,要不是一直忙着去挑选喜欢的社团活动室,又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吃这种简餐。 橘清显心头暖暖的,揉着她的头发:“要不要去外面吃点好的?” “不了,时间不够了,我还想睡一睡午觉的呢……”松平唯说着说着,很困似的打起了呵欠,闭着眼轻轻靠在阿清的肩膀上,“快点喂小唯~~” 橘清显低头,亲了亲她那困乏了的精致侧颜。 从袋子里拿出牛奶,自己用吸管喝了口,然后塞进她的嘴里,看她小口小口地吸了一会儿,才把吸管拔出来。紧接着,他打开果酱,均匀地涂抹在烤肠上。 “啊~” 小唯半眯着眼半张嘴。 瞬间,烤肠塞了进来,但很温柔的。 “这果酱的味道真奇怪……”少女含着烤肠,表情略有些嫌弃。 “毕竟是便利店的东西,又不是你家。”橘清显没好气地笑笑,捏捏她秀气的小鼻子,“快点吃吧,吃完好休息一会。” 松平唯连睫毛都懒得颤动,小嘴唇蠕动着,慢慢将整根烤肠吃进嘴里了。 “阿清,你故意这样喂我吃烤肠的吧……”她睫毛颤颤,慢慢睁开眼,瞧着橘清显,“是不是在训练我?” “伱想多了。” 橘清显揉揉她那令人爱不释手的小脸蛋。 “我还要~” 松平唯“啊”的一声。 湿热热的嘴巴张开了,可以看见粉嫩的小舌头。 橘清显夹起煎蛋。 但在小唯吃到到煎蛋前,他没忍住,先把小唯的嘴唇给咬了。 天空那边飘来了几片云朵。 阳光没有那么明媚了,变得像水一样柔和。 小唯的心,就像那阳光一样,金色蜂蜜般粘稠,一层黏着一层。她趴在橘清显怀里,金色的长发柔顺地盖在她圆润的肩上,平日里高高在上性格乖张的大小姐,在喜欢的男孩的怀里变成了安静的睡美人。 一缕阳光落在萩原凛子美丽的脸上。 她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坐在花圃前面的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这对小情侣。 “诶,ha桑!”橘清显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是没有能力保护好和小唯的这段关系么?” “呃,不是我觉得,而是你的命数使然……”萩原凛子微微蹙眉,不是很确定地说道,“而且呀,现在一切都还被迷雾遮掩着,就连我自己都……”说到这时,她有点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她这样模样还挺可爱。 橘清显看着有点羞涩模样,情不自禁地问:“怎么?你真的要和小唯抢男人?还是说,你觉得你和我心意相通,所以赢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除了小唯,你的竞争对手还有很多……” “心意相通?那还是免了吧。”萩原凛子马上摆出嫌弃的冷淡表情,但听到竞争对手还有很多的时候,心中有种微妙的不适,呵斥道:“……你果然是渣男!” 橘清显不以为意地问:“你是不是希望你能感应到我在想什么,同时也希望我能感应到你在想什么?就好像心灵感应那样,你缺这么一个朋友?” “肮脏的思维!”萩原凛子脸色微红,目光却冒着寒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橘清显看着她那纯净的容颜,内心还真有某种大胆的想法。 她那小脚上的黑色长筒袜,和小唯小脚上的白色长筒袜比起来,也不知道哪个踩着更舒服呢…… “放弃吧,不可能的!”萩原凛子冷着脸道,“硬要说心意相通,也是单方面的。也就是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你,永远不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那我不是很吃亏?”橘清显不服道。 “吃亏的是我才对!”萩原凛子更冷漠的语气说道,“你的脑海里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时,我没法装作没看见……对我而言,这是一种侵犯。”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啊。”橘清显有种自己也不是很亏的感觉。 萩原凛子长大之后,绝对是个九分美女……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内心某种带颜色的想法,好像吃亏的是她哦,自己虽然没赚,但能恶心到她不就好了吗…… “诶,ha桑!” “什么?” “快问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正在想放学后和你去咖啡厅。” “谎言!你在想,让我和松平唯同学一起穿女仆装给你……等等,ta桑,你好恶心!” “哈哈哈……” 就因为橘清显脑子里幻想出了一副能让全天下男人都羡慕死的画面,萩原凛子整个下午都没给他好脸色,就连橘清显主动和她搭话,她也是笑而不语。 那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好可怕…… ※ “叮~” 放学的铃声响起。 夕阳自校舍左边斜照而来,在整齐的桌面上反光,隐约能听到运动社团在操场训练的声音。 老师一离开教室,志同道合之士们,马上就聚到了一起,形成大小各异的集团。 比如擅长运动的男生集团;格外华丽,在意化妆品和外表的女生集团;总在聊游戏,所有人都戴眼镜的集团;围在松平唯身边,新一届的班干部领导集团。 此外,还有一些男的,俗称“每个班都会有几个精力过剩的笨蛋集团”。老师才刚走,这些笨蛋就开始在教室里打闹了起来,偶尔会有人被绊了一跤,不小心掀翻课桌,轰然巨响惊得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橘清显收拾好书包,在这个瞬间离开教室。 相谈甚欢的女生,打闹的猴崽子们,都下意识看着一脸冷淡的他,不敢上前搭话。很好,没错,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境界,是成为谁都不敢高攀的,独自屹立于校园阶级顶点的存在。 “清显同学,跟我来一下。” 班主任忽然挡在橘清显的前方。 她穿着标准的职场装,足上踩着黑丝高跟,脸上还戴了个没有度数为了修饰气质的金丝眼镜。今天第一天上课,她就给自己立了个“高冷女教师”的形象——不苟言笑的老处女脸,黑色高跟鞋配上神秘的黑丝,加之高达175的高挑丰腴的体型,这形象在国中小崽子们的眼里,压迫感太强了。 橘清显被拦下来后,乖乖跟在老师后面。 白衬衫下潜藏的诱人蜂腰,扭着紧绷的包臀裙,那裹着黑丝的修长饱满的双腿……傍晚的夕辉在她的脖颈上微微反射的光泽,高高隆起的胸部和尖尖漂亮的脸蛋儿,让橘清显很期待她以后帮自己辅导功课的场景。 校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 樱花在夕阳下反射着橙色的亮光,有淡淡的香味飘过来,让橘清显的鼻子有些痒。 远处有蜜蜂在嗡嗡叫,他揉了揉鼻子,走得更快了。 “葵姨?” “夫人想见您。” 织作葵看着前路,面无表情地说道。 橘清显安静下来。 葵姨口中的夫人,单指御夫人。 松平家的三位夫人中,御夫人坐镇东京,主持大小事宜;月夫人身体不适,在镰仓闲赋疗养;樱夫人神出鬼没,踪迹不定,干什么不干什么全看心情。 御夫人事务繁多,一个月只能从东京来镰仓看橘清显一趟,然后连夜赶回东京。 关于御夫人,橘清显的心态,很复杂。 一方面,他很倾慕这个倾国倾城的霸道美人。 另一方面,他内心对被抛弃的事又耿耿于怀,怎么都解不开心结。 校道逐渐远离了各种教学设施,环境也变得优雅静谧起起来。 织作葵领着橘清显,往绿荫掩盖下的一处洋馆走去。 西边天空中绵延着长长的暗绀色云层,宛如一堵厚厚的浮墙,落日似乎拼尽全力般燃烧着,鲜红如血,但天色却极其黯淡,那是一种动人心魄的悲壮之美。 曲折的道路通到巨大的铁门前边,前院宽阔,可以放得下一个篮球场。 鹅卵石地面中央,有个松林茂密的小园子,那是椭圆形的小庭院。进门右首连接着平房的大杂院,中间耸立着一座青铜圆顶的西式楼房,左右是配楼,左边连着遮掩庭院的船板院墙。楼有三层,映着夕阳的窗户闪闪发光,整个建筑没有一丁点声音,看着异常孤寂。 “少爷,这里是月夫人在学校的休息处,您先进去吧。”织作葵打开门后,脚步停下来,“我去校门口迎接夫人,稍后再见。” “去吧。” 橘清显走进庭院。 这座在夕阳下的巨大洋馆,有种类似月夫人的眼神般的疲惫感;这种印象除了来自寂寥的夕阳外,还有建筑本身的古旧,支撑建筑的材料的强度或许早就已经衰退得不成样子了。 门厅的大门,是布满浮雕的青铜门,上边开着两个椭圆形小窗。 中间镶着三叶葵家徽。 橘清显推开门走进去,进门是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墙上悬挂着壁毯。 往里走几米就是会客厅了,摆设的家具风格,多是些古风木质桌椅。 穿过会客厅再往里走,是幽静、轩敞的的主人休息厅。 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墙壁上挂着黑田清辉和冈田三郎助等画家绘制的明治时代油画;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遮满了浓密树荫的草坪,青草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呈现出一团暗绿。 “月姨?”橘清显叫了声。 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空旷的屋子,也不觉得心急,就慢慢地欣赏着。 这里的天花板很高高,空间足够大,气氛暖暖的。大敞四开的窗口时有清风吹来。洁白的窗帘悄悄摇曵。风仍夹带一股淡淡的海潮味儿,这里离七里滨海水浴场非常近。 铺着奶油色罩子的沙发,坐感无可挑剔。 房间一角放着竖式钢琴,橘清显打开琴盖,十支手指轻轻放在微微泛黄的键盘上。感觉是,月夫人曾经无数次在这个空间里,轻快地弹着钢琴呢……他感受着这种时空传递的律动,在带有葡萄花纹的旧地毯上来回踱步,拧亮落地灯,熄掉,坐在沙发上抚摸奶油色外罩,心情好得简直就像是去小女友家玩耍……呃,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的确是在小唯的家玩耍呢。 “咦?” “阿清,你来啦~” 庭院外边传来声音。 橘清显看出去,月夫人身穿藏青色半袖连衣裙,外面照着件白色的春季外套,肩上垂着挎包走进来。她身上几乎没有饰物,也不大化妆。尽管如此,她仍有一种令橘清显感到目眩的魅力,她走进来后,微微朝橘清显一笑,指着那张沙发:“你要不要在哪儿坐一坐?”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橘清显坐下来,双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 “志贺直哉和谷崎润一郎都曾坐过这个位置。”月夫人好笑地问他,“怎么样,能不能像他们那样写出点什么东西来?” 橘清显有点脸红,摇摇头。 “哈哈,你再坐久点看能不能沾到点文豪的才气,我去给你拿饮料……”月夫人把挎包放下来,转身去到冰箱里,用杯子倒果汁。 橘清显注视着她的背影。 无论是腰肢的扭动还是脚步的频率,姿势都非常得体,显得无比的自然优雅;她的长发在后面脑后轻轻地束起,显得典雅和睿智。转过头来后,眼睛漂亮,唇角无时不漾出影子般的淡淡笑意。 她能给橘清显一种十分强烈的似曾相识的亲切。 假如啊,假如说她是自己的母亲,情况应该不会有那么复杂的……对于月夫人,橘清显没有那么多纠结。假如她是母亲,他会拼尽全力去保护她,拥抱她…… “来吧,喝点东西。”月夫人端着杯子回来,放到橘清显面前。 她的面颊上细嫩的皮肤透着粉红色,侧着头,和蔼地微微笑着,几乎是欢愉地注视着他,问了他一些开学遇到的问题。 之前的她,脸色苍白,有着特别娇弱的感觉,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现在的她气色好了许多,那又似慵懒,又似心不在焉的浅笑中,有着以前没有的活力。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凝眸注视橘清显,都仿佛来自不可知的深处和远方。 这是气血药带来的短暂效果。 “月姨,我有个问题。”橘清显慢慢朝她靠过去。 “什么问题?” 月夫人笑着问到。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上唇有些淡淡的茸毛闪闪发光,秀气的鼻尖变得极为诱人;她脸色前所未有的光润柔和,跟象牙或乳白色琥珀毫无二致,秀发上的波状光泽就像水面反射的阳光…… 我的上帝! 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美人儿啊! 橘清显内心砰砰地跳着,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小小声地问:“您能抱着我吗?” “嗯?” 月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橘清显却不管那么多了,直接脑袋一低,整个人趴在了她怀里。 “呀,你,你怎么……”月夫人不禁觉得脸上发烧,有些不适应,但内心深处,又又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就好像,刚刚当母亲时的那种快乐…… 她嘴上虽然很矜持。 但心底里,她希望橘清显和她撒撒娇,晚上要她抱着才肯睡觉,还要像婴儿一样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找东西含在嘴里……噫惹,月姬小姐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变得有点疯魔了。 ※ 月初,求月票 (本章完) 100.月姬的温柔和清姬的霸道 夕阳柔和的余辉笼罩着庭院。 黑色的板墙,白色的土墙,花冈岩砌的石墙……坚固的墙体保护了这片小天地,橘清显卧在夫人的怀里,四下空无人影,气氛幸福。 月夫人纤细的指尖梳理着他的头发,问起了他学业上的事。 橘清显挑了些有趣的事和她说,不时惹得她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柔软香酥的身体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此时的他,正经历着大部分男人必然经历的一场危机——纠结自己应该被哪位夫人的魅力所折服。 首先是月夫人。 月姬小姐体态曼妙,质似蒲柳,皮肤白皙,显得那么娇弱无力; 弱不禁风的同时她又是那么的温柔可爱,额头那么细腻,淡淡的黑发那么秀美……她那种高贵、沉稳、空灵的娇柔气质,宛似空谷中一朵不胜雨打的脆弱百合花。 其次是御夫人。 她是华丽大气的,令人心生膜拜的女王。 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她的风韵、举止和才智,有一种难以描摹的神采;初见令人目眩,再见令人神迷。 她是人们崇拜的偶像,是日本上流社会的女王。 她那华贵的仪态下,有着一副钢筋铁骨。 无论什么样的烈马,在她有力的手中都会被驯服,比如说她那叛逆的儿子。 相比之下,月夫人双手柔软无力,双足纤巧精瘦,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的日本妇人;她从不出汗,仿佛呼吸大气中的烟火,仿佛在水中生活,否则生命就会停止。 在月夫人身边的感觉,就像是夜晚繁星密布,凉风习习,充满了安逸;而御夫人呢,就像是沙漠中的旋风,广袤灼热得叫人无法睁开眼睛直视她。 这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感受。 一个毫不张扬,温润地呵护着橘清显的心灵;另一个不拘小节,势必要将他护在她光灿氛围的保护之下;一个苗条而优雅,另一个丰满而稳重。 每个男人都是由物质和精神两方面需求构成的生命体;既是兽性的归宿,又是天使的胚芽。 由此,橘清显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非常剧烈的斗争,即性与灵的斗争。 一方面他在意志上想靠近月夫人,想呵护他脆弱的月姬小姐,另一方面他在身体上不得不为御夫人天下无双的魅力所屈服,耻辱地成为了她的俘虏。 到底是在月夫人身上把感情理想化,把她视为整个宇宙好呢;还是在御夫人的控制下,成为她饲养的小动物,享受她独一无二的霸道之爱呢? 这真的就好比是物质享受和精神享受之间两难选择。 毋庸讳言,在御夫人身上,橘清显能够满足本能的器官、欲望、邪恶与美德;她那雍雍华贵的身体是他渴求的终极归宿。 月夫人则是他灵魂上的归宿。 虽然说在御夫人身边,橘清显能感受到令人销魂的美意,有令人酥软的感官体验;可在月夫人身边时,在朦胧惺忪状态中的心灵幸福是无边的,在月姬小姐身上产生的爱是无限的。 然而尽管内心更亲近月姬小姐,可在面对清姬小姐时,橘清显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倾慕清姬小姐绝世无双的魅力,控制不住地想跪倒在她的脚下,虔诚地捧起她的玉足亲吻她冰清玉洁的脚背,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屈服…… 噫~ 好变态! 哦,对了…… 橘清显要面对的诱惑可不止于此。 还有个樱姬小姐呢。 和清姬月姬不同,樱姬又是另一种极端了。 樱姬小姐感觉敏锐,绝顶聪明,心计狡猾……她不但要为了姐姐着想,把橘清显拉拢到姐姐身边,还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并且随时切换自己的行动路线——贞妇烈女的阳关大道或者是窑姐秋娘的泥泞小径! 她今天是身份高贵的樱夫人,明天就可能是巡回艺伎阿银小姐。 化身阿银的时候,她可以把橘清奉若神明,而她自己则匍匐在他的脚下,用一种百依百顺的态度来表现她的魅力;有需要的话,她甚至可以一言不发,用半天时间来凝神看着他,就像苏丹的嫔妃窥伺着君王宠幸的时刻——卖弄风骚,邀买欢心。 真可恶! 橘清显心想,骚狐狸才是自己忠于月姬小姐这条路上最大的敌人! 时间慢慢流逝,天色黯淡了点。 夕阳的余晖渐渐变得了葡萄紫,各种各样的鸟儿飞来,落在庭院的池畔饮水或梳妆打扮。 一只蛮大的橘猫刚一露头,鸟们便慌慌张张飞起,橘猫则踏脚石上悠然自得地喝起了水。 校舍那边传来社团活动时间结束的钟声。 月夫人怀里抱着橘清显,下巴微微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眯地偎依着他小憩。 听到她那孩子般均匀而轻微的呼吸,橘清显把脑子里清姬和樱姬的形象赶出去,发誓这辈子都要忠于月姬,至少眼前不可以想别的女人。他仰起脸,眷恋地凝望着月夫人娴静的容颜。 月夫靠着椅背,尽量避免身体动弹,白皙的脸色并未显得很苍白,也并未因此而暗淡。这种恰到好处的白,给她那古典式的端庄容貌增添了一些神秘而可爱的情调,优雅美丽到令橘清显觉得惊奇。 他轻轻抓起月夫人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 她那纤纤十指灵巧、细长,简直跟拉斐尔画的美人福尔纳里纳的手指一样。而吻她的手时,从她敏感的颤动中,橘清显能觉察出她心中的隐藏起来的欢愉。 “阿清……” 月夫人没法再眯着眼了,睁开眼看橘清显时,脸色显得苍白。 她的气质本就柔弱,现在脸色一变得苍白,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 “您说。”橘清显握着她的手。 “……” 月夫人没有立即抽回来。 她眼中的责备,越来越淡,越来越温和了,到最后化成了宠溺的爱。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热了……”她低声说道,那苍白的脸上开始涌出血色。 其实一点都不热。 阳光黯淡下去后,室内变得特别凉爽,简直就可说是凉得沁人心脾。 橘清显聪明着呢,顺着月夫人这话,他直接拿起手帕:“我给你擦擦汗。” “诶?” 月夫人一愣。 没反应过来,橘清显就已经抬起头来,在她的前额上擦了擦,然后用嘴唇轻轻地上边吹气。 “……” 月夫人的表情呆滞下来。 体质上虚弱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思维的运转,很多时候,她都有种天然呆的可爱气质。 橘清显帮她擦着擦着额头,忽然间轻轻吻了吻她的腮帮,并且把手指按在她嘴唇上禁止她说话。 “你现在是阿清的。”他颇为霸道地说。 “……” 月夫人的眼珠子里疑惑地转着。 仿佛受不了他火辣的目光,她害羞地垂下视线,双臂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被他用手指按住的嘴唇轻轻地蠕动:“清,你再这样的无礼的话,月姨就要生气了……” 她故作愠怒,可那神态简直就是婀娜可爱,令人完全无视了她的诉求。 “月姨不许生气!” 橘清显摆出小孩的那种幼稚表情来,将手帕蒙到岳月夫人的脸上,然后捏住手帕由上往下慢慢儿拉着,使得月夫人逐渐地露出前额、眉毛、眼睛来;眼睛露出来的时候,他定定凝视着那眼睛,说道:“您要生气的话,我就把您的眼睛蒙上。” “……” 这可爱的表情和话语,让月夫人的心,瞬间有种被侵蚀的千疮百孔的感觉。 这个在她怀里的被她抱着但有些不安分的孩子,脸上线条柔和,招人喜欢;两只漆黑闪亮的眼睛,充满温存,皮肤白中透红;最主要的,是他那坦率的姿态和极度自信的表情,这是名门望族的公子,世家子弟,养尊处优的少爷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 另外呢,朝气蓬勃的他,还有像个小狗那样可爱的一面; 而且在月姬小姐面前他,还懂得收起自己的傲慢,变得柔,温柔,无限的温柔…… “我不生气了……” 月姬小姐在他的注视下,变得顺从起来。 “哈哈……” 橘清显笑了下来,手帕继续往下滑动,露出她红润的脸颊。 幽暗的晚霞将窗帘的阴影落到她的嘴唇,两片嘴唇红红的,贞洁而娇嫩,像重瓣玫瑰的花瓣儿牙齿在悄悄地闪着白光;这牙齿也是贞洁的,像少女的牙齿一般。 那兰花图案衣领紧贴在她脖颈细腻的皮肉上,隐隐可以看见白皙的肌肤。 橘清显偏过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月姬小姐咯咯地笑起来,轻轻转过脸去,假装用力推开他。但他也假装跟她玩耍那样抓挠着,亲热着——像意大利猫儿似的,优雅之中含着力量。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靠着,沐浴在夕照之中,消磨时光。 话语不多,仅仅发几声短促的笑声,表明两人现在都觉得很开心;两颗心灵不用亲吻相邀,就毫无阻碍地彼此渗透了;它们随着幻想的波涛荡漾,一同潜入梦幻的河底、浮出来时像一对仙女似的玉洁冰清,美满到了令人艳羡的程度。 晚霞诗意盎然,把砖护墙映成桔黄色,看上去那么纯洁,那么令人欣慰; 嬉笑声显得十分柔和,令人感到心神恬然……可尽管如此,欲念还是像节日的篝火,沿着橘清显的血脉升腾。他不再满足于目前的接触,手背开始轻轻地抚摩月姬小姐的手,并且慢慢向上延伸来传递他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 “清!” 月姬小姐把手抽回去,板起面孔。 她又变成了月夫人了,依然柔和,但却是严肃的长辈。 “月姨……” 橘清显眨眨眼,努力让自己闪出泪花。 见此情景,月夫人的脸色马上就柔和了下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宇间流露着忍耐时的一丝险峻,然而又倏忽转化为有气无力的干涩的微笑。温和地看了橘清显一眼后,她把手伸到他的唇边:“就一下哦,不要太过分了。” 橘清显没有吻她的手,而是抓在怀里不肯放手。 “……” 月夫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累了,伱让我睡一会吧……” 说完这话后,她闭上了眼睛,喘了几口气,就打起盹儿来。 橘清显轻盈地坐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只是偶尔把她的手指抬到唇边,轻轻地用嘴唇碰一下。在这个光线幽暗的房间里,他尽情地欣赏着这个小憩的贵妇人,欣赏她那百合花般娇嫩的容颜;她优雅地闭合双目,雪白的枕头衬托着那和善而疲倦的脸,善良、纯洁、无比美丽,梦境般的美妙时光。 春天的黄昏静静融入了夜的气味。 凉爽的空气里充满了树叶的芳香,隐约还有百合花的味道。 微弱的紫色光线照进来,形成一条浅浅的光带,在地板上、家具上、月姬小姐的脸上移动着。 橘清显用眼睛选定她脸上的某一个部位,作为吻的落点;由于在精神上已经有了吻的开端,所以她作好思想准备,以便在把脸凑下去刹那间,能充分地感受到嘴唇贴着她那部分肌肤的温存。 可月夫人柔软的嘴唇忽然间抿得很紧,看来是预感到橘清显要干什么了。 没办法了,橘清只能伸手,在她腰上挠了几下。 “咦?清,不许这样……”月夫人睁开眼,笑着呵斥了他几声,但很快就满脸红晕地用可怜的姿态和橘清显求饶了。她的衣服也弄乱了,松散的头发垂到了她的肩膀上,稍显妩媚的风情让她变得更动人了。 “亲一下我就松开……” 橘清显歪过视线,那侧脸让给她。 “……真是的,哪有这样要挟长辈的……”月夫人脸色晕红地埋怨。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温柔、敏感、甚至羞怯的表情。 透过她的成熟的外表,已经能越来越清晰地显示出一位楚楚动人的少女的细腻的特征……那是十二年前的她,似乎是在失去孩子那天起,时间的概念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让她现在都还是十七岁…… 她垂下眼睑,亲亲地吻了吻橘清显的脸颊。 这是既可贵又纤弱的一吻。 为了不破坏这一吻的柔情,橘清显呆了似的,看着她不说话。 一片鲜艳的红润,使得月夫人的脸庞生动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她指了指自己白白嫩嫩的脸蛋,闭着眼睛,索吻似的嗔道:“清的呢?” “马上就来……” 橘清显迅速在她脸颊上吻了下。 “嗯,好了,小讨厌鬼,满意了没?”月夫人温柔地笑了出来,摸摸橘清显的脑袋,上下打量他几眼,越看越觉得亲切,越看越觉得喜欢,便笑着说道:“你已经是个小少年了,以后要成熟点才可以。哪有少年还整天要长辈吻的道理呢……” “在您面前我只是个孩子……” 橘清显撒娇一般钻进她的怀里,到处乱拱。 “好,好,孩子……”月夫人的两只胳膊,抱住他的后背,欲语半启的嘴唇带着多么动人的天真。她那年轻的面貌又是多么纯洁,多么温柔!橘清显想和她倾诉,说自己非常爱她,说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 但就在这时候,御夫人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轻轻咳嗽了声。 “清!” 这声音霸道至极。 橘清显瞬间觉得背脊发凉,从月夫人怀里抬起头来。 “过来!” 御夫人用高傲的,带征服感的压迫视线瞥了他一眼,迫使他回到她的身边。 “姐姐不坐一会儿吗?”月夫人柔声开口,她的气色很好,和橘清显的互动,让她脸蛋上破天荒地出现了带着妩媚的红晕;这美丽的红色,让她显得娇艳欲滴,和御夫人说话的她,目光也总是轻飘飘地的落在橘清显身上。 “啧!” 御夫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因为某些特殊的关系,她宁愿阿清和樱姬走得近,也不愿意他和月姬的关系那么好。 “时间不够了,这次就先不坐了,我还要带阿清出去一趟。”御夫人不动声色地说道,狭长凤眸里射出来的霸道视线,牢牢攥紧了橘清显的小心脏,“过来,不要让妈妈说第二遍!” “……” 橘清显咬牙沉默,握紧了两只拳头。 他的态度越是倔强叛逆,御夫人内心就越想挫败他,驯服他。相较于亲人之间的相处,和敌人的较量是她更为熟悉的关系,每一次她都会大获全胜。 “清,你要忤逆妈妈对吗……” 霸道的脚步声,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低着头的橘清显,忽然觉得脖子上的喉结一凉……视线里,御夫人那高贵的指尖,轻轻在他的脖颈中间揉捏着,又酥又麻的滋味,让他觉得羞耻极了。 “抬起头来!”御夫人命令道。 “……” 橘清显浑身上下使不出力,勉强抬起了下巴。 御夫人居高临下,绝美的眉目间缓缓流动着潋滟水光:“不要以为我看重你,你就可以违抗我的命令了。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造出第二个你……” “那就试……” “姐姐!” 月夫人忽然出来,打断了这两人的对峙。 “清,乖一点,不要顶撞长辈。”她面带柔和的笑容,亲昵地揉揉橘清显的脑袋,“月姨也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知道吗?” 橘清显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知道了……” “姐姐……”月夫人转头看向御夫人,“阿清还小,需要时间来改正,你要多点耐心才行。驭人的手段,终究只能用来驯服外人,可面对家人时,还是多些温柔比较好。你觉得呢?” 御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妹妹所言极是。” “姐姐也这么认为的话,我就放心了。”月夫人露出了发自心底的开心笑容,娇艳欲滴的肌肤上藏留着淡淡的红晕,手又揉了揉橘清显的头发:“和清姬姐姐走吧,我身体不好,就不送你上车了。如果她骂你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帮你骂回去……” “好的。” 橘清显答道,呼吸逐渐平顺。 御夫人轻抚衣袖,转身出门,背脊笔直得宛如一柄出鞘的武士刀。 本来她是打算牵着橘清显的手的,但鉴于他刚才不乖的表现,她决定今晚不要让他太舒服。橘清显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本着见招拆招的想法,低头跟在身后。 落在庭院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黛紫色。 月夫人捂着胸口,瞪大了水润哀愁的杏眼,瞧着远方如血般的残阳。 看着橘清显离开,一种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笼罩了她的身心……风声萧瑟,还是年轻貌美但却早已养育过孩子的松平月姬,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清,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喃喃自语,握在胸口的拳头越来越紧,“如果我强硬一点,把你留在身边,你会不会觉得更好一点呢……” ※ 月初,求月票。 (本章完) 101.想要什么都满足你…… 从月夫人的住处走出来,丰田世纪已经等在门口了。 织作葵打了后门,弯着腰在车门前伺候,橘清显首先上了后座,坐到里面去。御夫人跟着上来,第一时间亲自替他系上安全带。 “……我自己可以系!” 橘清显小声抗议。 御夫人用那种不许反驳的霸道视线看他一眼,才回正身子坐好。 织作葵也钻进后排,坐在秘书位上,丰田世纪缓缓启动。豪华车厢非常安静,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和外面的胎噪风燥。 橘清显还有些赌气,上了车后,就侧头看着外面不搭理御夫人。 御夫人上了车后,就开始通电话。 和人说话的时候,她的语调总是维持着家主威严的高冷语调,说话的方式也非常简洁。每个电话的通话时间都不长,对每个人都带着丝丝的冷淡。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橘清显就听到她谈了巴西的铁矿,马来西亚的高速公路还有尼日利亚的大坝这三个大项目。 ……好强的女人。 橘清显忍不住偷偷回过视线来看她。 今天的御夫人,打扮得极为华丽,简直就像是参加开国盛典的女帝那般; 漆黑光润的长发盘着优雅的发髻,斜插着数根黄金长簪,簪尾的垂饰在脸庞边轻晃闪亮; 深红与明紫两种颜色相叠的霓裳勾勒出她丰腴曼妙的完美身子,领口缀着一排皓珠,肩膀轻罩着羽衣般飘然的银丝薄绢; 那粉红色的小耳垂,饰着两只绿翡翠点缀,是她全身最好看的地方。 当然了。 衣服再华丽都好,都不及她那女王艳光四射的炫目锋芒。 “真好看啊……” 橘清显呆呆地低喃了声。 说句心底话,哪怕他很讨厌被御夫人控制的现状,可每次面对她那无法抵挡的魅力时,他都会一边怒骂自己意志不坚定,一边偷偷地靠近她……她驭人的手腕胜过众多好骑手,既能让橘清显按照她的心愿不知疲惫地奔跑,也能让橘清显低下头来给她爱抚。 啊! 这样不行! 橘清显你不能就这么认输! 一边在心里呐喊着抵抗着,一边又无法抵抗她那风华正茂的魅力……橘清显不时回头偷偷看一看她的侧颜,在她有所察觉前,马上又把视线转回到车窗外,看着飞逝而过的街景。 这样是不行的! 橘清显,你不能屈服于清姬的专横! 你灵魂的归属是月姬,她是伱心头的百合花……啊,清姬小姐嘴角那颗美人痣真动人啊……她红唇香醇饱满,那一小点美人痣,真可谓是巧夺天工的绝妙点缀,实在是引入遐想…… 橘清显盯着她的嘴角的那颗美人痣看的时候,有些入迷了,舍不得移开视线。 忽然之间,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阵温暖给包裹了起来。 御夫人还在打着电话,但她的一只手,却悄悄握住了橘清显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她的肌肤灼热逼人,犹如烧红的铁块。橘清显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想了想,决定把手轻轻抽回来。 “嗯?” 御夫人拿着电话,用斥责的眼神看过来。 被她狭长的美眸盯着,橘清显顶着压力沉默数秒,轻声说道:“我这人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小少爷……” 说完后,他的小手反过来,握住了御夫人的大手。 御夫人不禁面露笑容。 被橘清显握住手后,她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掌心相接的地方,仿佛有一阵阵暖流在传递,像是血液彼此相通交汇了那样。 她通电话的姿态也变得惬意起来。 声音韵味十足。 秘书位上,织作葵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少爷。 清少爷哟,您和夫人的关系可别升温太快呀,这叫我还怎么偷腥呢…… 夜幕慢慢地降临。 车灯汇聚成五光十色的流水,在在街与街间流动着。 丰田世纪平稳地在首都高上行驶着,下班高峰期,行车道拥挤至极。橘清显靠着椅背,视线朝车窗外眺望,高速公路沿路到处竖着花哨的广告牌,霓虹灯与车灯的光影追逐嬉戏。 御夫人处理完公务,侧过头来,视线打量着橘清显。 感受着他小手的温度和韧性,她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丰腴的身材更显诱惑…… 橘清显被她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御夫人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 橘清显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下子拉了过去,搂到了她的怀里。 御夫人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如果我说只是想和你呆一会,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换平常,橘清显肯定会这么说的。 但如今耳朵被她这么一撩拨,他浑身上下的反骨瞬间被磨平了,只能把脸埋在她怀里,闷着声答道:“我信……” 御夫人却不满意这个回答。 “清,我要批评你!”她双手按着橘清显两边脸颊,轻轻把他的脸抬起,狭长的双眸锁定了他的双眼,“和妈妈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妈妈的眼睛,知道吗?” 橘清显的小心脏都咯噔了下,看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嗯了声。 “这还差不多。” 御夫人这才露出笑颜。 处理完公务了,橘清显又变乖了,这让她有种很放松的感觉,挤压了一天的疲惫忽然间涌了上来。她那高贵凛然的绝美脸蛋,逐渐变得柔和,变得慵懒了。 她忍不住用袖子遮掩口鼻打了个呵欠,抱着橘清显的腰身挺了挺,惺忪的眼睛瞥了眼窗外的路牌。 快到东京了。 这股倦怠的美感,让夫人平添几许落花般的风情,织作葵默默观察着。 在织作葵的印象中,夫人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自己倦怠的那一面,无论何时夫人都衣裳整洁,面容凛然,发髻一丝不苟;但此时抱着清少爷的夫人,却不那么高贵了,伸懒腰的时候衣裳紧紧粘在身体的曲线上,实在是太撩人心魄了。 “您累了吗?”橘清显关心地问道。 “嗯,忙了一天,现在是有点累……”御夫人那鲜红娇艳的嘴唇,呼出困乏的气息。她伸出软媚的臂弯,掌心抚贴着橘清显的脸颊,将散发甘美气息的柔唇叠在他的额头上,“乖,我们一起睡觉。” “……我不困。” “这是命令!” 御夫人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直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抱在自己的怀中。她自己也挪了挪腰部,调整到了最舒服的坐姿,慢慢把眼睛眯上。 “我们要去哪?” 橘清显忍不住又问道。 从外面的路牌来看,都快要到东京了啊。 已经闭眼小憩的御夫人没有回答,只不过她那高贵的纤纤玉手,却是轻轻落到了他的喉咙中间。 橘清显的喉咙一麻,然后就说不出话了……御夫人的指尖挠得他脑子迷迷糊糊的,居然也生出了好困的念头,就趴在她的怀里睡着。 又软又香的怀抱下,他做了一个美梦。 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朝车外看过去,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车内安静无比,御夫人怀抱着他,视线幽幽。 橘清显的心仿佛被她这一看就停滞了。 此刻的他刚从柔软而馥郁的雾霭中醒过来,眼里就浮现出刚才梦中人的面庞。 那高高抬起闪烁的睫毛,那摄人心魄的目光可抗拒地刺入他的心灵,她那女王般的美丽双臂,散发出悦人的清新与温暖……在梦里,他可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反抗了这位封建大家族的主母呢。 现在被她这么眼神幽幽地看着,橘清显真怕自己的梦境都被她看穿了。 “我们到了吗?”他揉着眼睛掩饰眼神的慌乱。 “到了。”御夫人没表现出异常,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套衣服来,“换上这套衣服,我带你去逛一下。” “为什么?” “代表你松平家少爷的身份。” “……在这里吗?” “嗯?”御夫人弯腰凑过来,很近地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在妈妈面前害羞了是吗?如果是的话,可以不用换……” 她呼吸让橘清显感觉脸上痒痒的。 本来是有点害羞的,但她这么一调侃,橘清显的犟脾气就上来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性格和御夫人简直就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那样,压得越狠反抗的力度就越大。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接过衣服,靠着后座,把身上的校服脱掉…… 织作葵主动背过身去。 从上车到现在,她都像个透明人那样,没有任何存在感。 可她能从小女仆干到内院管家,是有自己独到的眼力的……少爷尊贵的身体不是想看就看的,至少……在夫人面前,她还是要避嫌的。 御夫人倒丝毫不避讳。 手背撑着脸颊,歪头看着橘清显那结实的身体,莫名让她觉得开心……同时呢,内心深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橘清显动作利索,两分钟不到,就换上了一套繁琐的男士和服。 现在是四月份的天气,晚上还有点凉,穿得多点也不会热……庄重的黑羽二重五纹付羽织袴,领口和袖边都有金色的龙纹刺绣,看起来无比的尊贵。 御夫人的目光,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虽说他那眉目上还无法避免地带着一丝稚嫩的气息,可他那睥睨桀骜的目光,轻松明朗肉眼清晰可见的光灿灿的自信,已经让他小小年纪就有了不低的英雄气概。 内心有种很自豪的感觉,可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御夫人早就养成了不动声色的性格。 某种奇怪的连心感在驱使下的她,最终也只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橘清显的脸,然后又捏了捏他的喉结,默默把这手感记在心里后,她便把手移上橘清显的领口,摆出家主的威严来。 “身为松平家少爷,你的仪容就是松平家家教体现。你看看你,连领口都整理不好,让人看了肯定闹笑话!” 她的声音很严厉。 但却没多少底气…… 毕竟,橘清显从小到大都是在贵族教育下长大的,怎么可能整理不好和服的领口。聪明的他也不会傻到开口去反驳这种事,只是感等到脖子被勒紧了,呼吸有点困难的时候,才小声求饶一句。 “松一点,我要不能呼吸了……” “……” 御夫人心头一跳,赶紧松开了点。 “下次我自己来吧,不然我还没当上少爷,就被您这狠心的主母给勒死了。”橘清显眼眸明亮地看着她。 被儿子那纯净无暇的,玻璃珠般清澈的双眸看着,御夫人破天荒地觉得有些羞恼。脸色微红的她,强撑着气势,冷冷道:“不仅衣领系不好,头发也乱糟糟的……” 这就纯属没事找事了啊! 橘清显都懒得拆穿她这幼稚的谎言,只是仰着脸,看她伸手压了压他本来就很整齐的刘海。这感觉还蛮不错的哟,想想清姬小姐的美丽与清姬小姐的身份,能让她屈尊来帮自己整理仪容,真可谓是天底下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之一了。 御夫人压着他的头发,见他乖下来后,眉梢自有一股笑意。 越看橘清显就越满意的她,忍不得意地嘀咕了句“有什么好神气的,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手上动作不停,帮他整理了下头发,又理了理衣领。最后她背脊微微后仰,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俊秀帅气的橘清显几眼,满意地点点头,柔声道:“这才配当我儿子。” 橘清显没说什么,耸了下肩,就再没回应了。 御夫人也知道他不会那么快就屈服的,便打开了车门,说道:“可以下来了。” 夜色中的银座,灯火辉煌。 这里号称“亚洲最昂贵的地方”,象征着日本的繁荣,以高级购物商店闻名。这里汇聚着世界各地的名牌商品,街道两旁巨型商场林立,时尚、个性的服饰随处可见。 造型奢华的黑色丰田世纪,缓缓停靠在一丁目入口。 行人、顾客、派发传单的店员,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黑丝高跟的美腿探出车外,脚掌落地用力一踩,里面的人来到了车门外。 一丝不苟的职场装,裹着她那高挑丰腴的身子,让她的体态显得更完美了。 下了车后,她左手着车门,右手手臂挡在车门框上。 随后,一名身着华贵和服,面容精致的贵妇人下了车,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银座本来有许多色彩的,但在夫人出现之后,刚才那些鲜艳的色彩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她的出场那样;她的面容极美,可给人的第一感觉,更多的是那从容的仪态和尊贵的不容亵渎的母仪天下的气质。 下了车后,她站在车门边上,平静地望向繁华的银座一丁目。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片寡淡的剪影……此时此地,能让她上心的东西,唯有身后从车里下来的橘清显而已。 等他下来后,夫人直接牵住他的手。 橘清显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就由她带领着,朝身前的商场走去。 身穿纹付袴,照着飘然羽织的他,完美地彰显着一种“贵族就该长我”这样的气质。他的神态和表情,与牵着他的夫人,简直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他们的所到之处,人们都会下意识左右分开,给他们腾出足够的位置……这是隐藏在人群里的松平家保镖,橘清显不知道有多少,但知道是织作葵安排的。 而管家呢,正低着头,藏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如影子般跟在夫人的身后。 橘清显回过头,看了看管家。 在夫人背后的管家,悄悄地冲他眨眨眼,仿佛在倾诉两个人的小秘密那样。 忽得,橘清显的手臂紧了紧。 扭头看向身边时,御夫人淡淡地说道:“想要什么礼物,想玩什么娱乐设施,今晚都满足你……” (本章完) 102.爱偷吃的管家 御夫人明艳尊贵的脸,视线目视前方。 头发盘在脑后,没了黑发遮掩,那暴露在街灯下的雪白脖颈,看着十分诱人。 虽然她一直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平日行事完全不看任何人脸色,但像今天这样穿着鲜艳的服饰,鲜明地展现出自己美艳一面的事,对御夫人来说还是首次。 ……这毕竟是首次带娃逛街。 她不想让自己显老,而是想让自己美美的。 虽说这娃儿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可看到他那教科书般的贵族少年的气质,御夫人的心底就成就感满满。哪怕不是亲自生他出来的,可他的模样和气质都和自己像极了……怎么能不叫人开心呢。 织作葵双手放在腹部,全程都恭敬地微弯着腰。 跟在夫人与少爷身后的她,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存在感,犹如一只潜行在夜晚草丛里的黑猫。 夜色下的东京银座,是灯光的海洋。 巨幅的广告牌在街灯上头延伸,奢靡地闪烁着珠光宝气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纸醉金迷的世界很容易让人迷失。 橘清显来到这里十二年了,还是首次踏足东京,不免有种看花了眼的感觉,下意识攥紧了御夫人的掌心。 迎面走来的东京女郎都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裙子,或性感,或时尚,短得不能再短。 沿路有不少拿着手机在拍摄或者做直播博主,拍着拍着,摄像头忽然都朝一个方向靠过去。 但马上就有人从侧边挤过来挡住他们的拍摄。 “靠近一点。”御夫人忽然用力。 橘清显又被拉得靠近她了点,两人身体之间灯光都穿不透。 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世界,他忽然有些好奇,忍不住问:“这里有我们家的产业吗?” 御夫人那绝美的脸,微微起了波澜。 ……一股愉悦油然而生。 阿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用上了我们”这个词了,这让她觉得很开心。但又生怕自己突变的情绪会引起他的警觉,夫人只好压着嗓音,平淡地答道:“有好几处商城、酒店以及物业公司。” “……也不知道站到高处能不能看到整个东京。”橘清显喃喃地说道。 相较于繁华的东京,镰仓实在是太小了,在那里的生活和就和爬到山上看城区一样,一眼就能够看到头。 如果是东京呢? 爬上东京最高的大楼,能不能看完整个东京呢? 御夫人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微微侧头看着他的脸,路灯就在他头上闪耀,照得他的小脸愈发地俊美。 你想看完整个东京,妈妈帮你就是了……御夫人不动声色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不一会儿,来到了松平家名下的一家大型商场,一楼是卖高档乐器的。 “清喜欢音乐吗?” “还算喜欢。” “会些什么乐器?” “基本都会。” 一问一答,对话极为公式化和呆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两人都没有和彼此相处的经验,尚且需要慢慢磨合才能契合彼此。 “除了音乐,还喜欢什么艺术吗?譬如说绘画和诗歌之类的。” “一切美的东西,我都喜欢。在我看来,美的东西就好比是俄罗斯文学描绘的世界:红布衫,珠串,牧场上一片嫩绿的小草,微微飘着轻烟……妙极了!” “妈妈不喜欢俄罗斯文学。在妈妈看来,俄罗斯文学都是从苦难中孕育出来的,太过于沉重。无论是普希金还是契科夫,还是任意一个俄罗斯文学世界里的璀璨明星,其笔下的宗教,人性,艺术都与苦难脱不了干系。” “我也是从苦难中孕育出来的。”橘清显面无表情地说道。 御夫人眼眸微缩,没有接话。 她做主挑选了十多件乐器,让店员全部都打包好,再让保镖拿着,拉着橘清显往下一家店跑。 “清要玩具吗?” “不玩这东西。” “从小就不玩玩具?” “是的。” “妈妈知道了。” 御夫人拉着他直接离开玩具店。 但路过一个卖乐高的柜台前,她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玻璃柜里最贵的一款城堡积木:“帮我包了这个。” 橘清显瞄了眼售价。 ——二十五万円! 好家伙,差不多是小雪一个月的工资了。 “我不玩乐高……”橘清显捏了捏御夫人的掌心。 “价格这么便宜,买就买了。”御夫人冷淡地说道,都不回头看他一下,“你不玩就留着,等妈妈有空了,再和伱一起拼。” 正在包装的店员下意识往外看了看。 ……这对母子的五官和脸型真像啊,母亲生得美艳无双,儿子长得俊秀非凡,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继续往前逛下去。 这边是卖文具和书的地方。 “清。” “诶?” “你喜欢哪个作家?” “但丁、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狄更斯……” “都不是现代作家。”御夫人淡淡地说道。 “所以我才读!如果你和别人读一样的东西,你的想法就只能和别人一样而已,那会活成一个俗物。一个认真、严肃的人是不会做那种丢脸的事的。”橘清显习用自己惯用的语调说话,自信到近乎傲慢,“现代作家里,要说我有哪个喜欢的话,那应该是三岛由纪夫。” “为什么喜欢他?” “他笔下的人物,或者说他本人,都能让我找到共鸣。” 御夫人柔和地看着儿子。 无论是语气和神态,她都觉越看越顺眼,于是便大手一挥:“把但丁、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狄更斯还有三岛由纪夫这几个人的书全部都买一本,全部都用最精美的书封给我包好。快!” “……” 橘清显脖子一缩。 夫人您这也太霸道了! 离开这一个区域,到了卖服装的地方。 御夫人按照自己的喜好,给橘清显挑选了几件便服。 每一件她都要拿着在橘清显身前比划两下,然后让他去试穿,出来后还要站在镜子前给他拍张照片才可以。那些伺候清少爷换衣服的店员,不着痕迹地吞咽着口水。 她们的眼神狂热至极,简直就比妈妈粉还要狂热。 心态早就锻炼得波澜不惊的御夫人,看着这些女人那么垂涎自己儿子,眉眼不禁写满了笑意。 衣服鞋子、书籍文具、电脑游戏机、生活用品、零食保健品……这一路走过来,最忙碌的人,恐怕就得是那几个负责在商城和车子两头跑的保镖了。 作为这些礼物的主人,橘清显两手空空。 哦,不对,是一手空空,一手握着夫人的小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起刚下车的时候,夫人的小手现在柔软了好多,也许是出汗了的缘故?总之握在手里轻轻攥住的感觉,好不美妙,就像是握住一汪秋水般,令橘清显爱不释手。 啊~ 我的整个心沉醉于新的感情, 犹如婴儿; 过去痛恨的人啊,如我却崇拜得五体投地…… “清。” “什么?” “吃点东西。” “我还不饿。” “妈妈说吃东西,你只要回答好就行。顶多再允许你问一句吃什么,懂了没?” “……好。” 橘清显心想,已经能让自己问吃什么了,也算是有所进步。 两人这时候已经逛到了银座四丁目了。 这里的游客没有之前的那么多了,燥热的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晚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好不惬意。 御夫人牵着橘清显,拐进一条静谧的小巷。 小巷两边挂满了黄色的灯笼,细碎的光芒,点缀着古朴石板路。 三三两两穿着和服的女性迎面走过来,轻柔得像朝阳初升时拂过的清风,充满了日式娇柔的风情。 橘清显经过她们身边时,她们都会送上一个不经意的躬身,那含羞带笑的风情令人恍惚觉得穿越回到了平安时代的京都。 可橘清显却没管她们的秋波。 只要有御夫人在的地方,他的目光,都会被她牢牢吸引住,就连另外两位夫人都不能叫他移开视线。 她的个子是三位夫人中最高的,肤色白皙娇嫩,完全看不出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只要看她那充满活力脸颊就能知道,那略显丰满的健康身体里肯定不缺少三十岁女性的欲望和精力。 头发乌黑亮丽,梳成西式发髻。 橘清显每次见到她,她的头发都是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从没见她披散过头发。 大红与艳紫的二重和服,替代了她平常习惯性穿的沉稳肃穆的黑色和服,让她的威严中多了几分俏丽; 绝佳的身材,上围丰满,腰肢细得刚刚好,双腿更是有着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美妙曲线。 那行走时扭动的腰肢,能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她现在的妖艳气质,从而联想起她香艳的私生活。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吃得那么完美的? 坦白说,清姬小姐谈吐霸气,摄人的眼神让人压力太大了;如果她能收一下自己的锋芒,自己肯定已经举手投降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别扭地抗拒。 橘清显乖乖地继续往前走。 透过灯笼的光,像是被揉碎了似的,雨水般洒在地上。 道路两边偶尔会出现一家精致的料理亭,印有名字的暖帘随着夜风轻轻飘扬。其中有一家没有名字,但门帘印着有三叶葵的家徽,看来又是松平家的产业。 御夫人带着橘清显踏上廊檐。 木头格子门主动从里面拉开,高出玄关15公分的走廊上,一个太太跪坐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樱粉色为底色的和服,下摆印有桔梗花纹,系着织锦腰带,恰到好处露出的襦袢领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典雅而又不失尊贵。 她梳着宴会盘发,白皙的脸上有种婉约美。 巧秀气的鼻子,一点红唇,气质恬淡,还带着兰花般的高洁感。 门拉开后,她优雅地低下高耸脑袋,双手贴在膝前廊木上行见面礼,同时发出鸟鸣般柔软的嗓音:“啊,您来啦,非常感谢。” 这种风格的迎客用语,通常是关西那边的高档私人店才用的。 “玲子,起来吧。”御夫人居高临下地说道。 她的朱唇比朱砂还绯艳。 身为女性却带有凛然威仪的嗓音,就算是女性看到她了,也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是,夫人。” 叫玲子的人缓缓站起来,脸色挂着亲切的笑容。 抬起来的视线,她假装不经意地看了橘清显一眼,不禁感到一阵诧异。 这少年和夫人长得好像啊,该不会和网上说的那样,真是夫人的私生子吧…… 玲子夫人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好奇地看了眼橘清显便马上就收回视线,热情地说道:“饭菜已经备好了,夫人请随我来。” 说完后,她两手放在小腹上,微鞠着腰在前头领路。 用餐的区域有六十坪左右的空间,座位却只有两个宽大的榻榻米卡座,卡座前边设了一个用来表演节目的舞台。 舞台十分华丽,可以媲美京都祇园的专业剧场。 橘清显进来后,舞台中央有两名艺伎正在表演《京都四季》,旁边的红地毯上坐着演唱和弹三味线的乐师,都是女的。 “这里是不是不招待客人?”橘清显好奇地问。 身为掌管松平家名下餐饮业务的玲子夫人,可谓是松平家待人接物最多的高层,她那颗玲珑心最擅长的就是揣摩每个人的喜好,并且顺利地投其所好。 御夫人听到橘清显的话,刚要开口解释。 但玲子夫人却是抢先开口。 “客人,我们这里却是是不接待客人,只为松平家高层提供定制服务。”她恭敬地站在侧边,微微低头笑着对橘清显说道,“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御夫人本来有些恼怒她开口抢答,但听到这问题,心里一下子也好奇起来了。 “刚才我一路走过来,都看到有不少艺伎打扮的人从各个店铺里出来,唯独这家没有。而且进来的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真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橘清显平静地说道。 “您真聪明!”玲子夫人脸上露出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笑容,甜甜地说道:“真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公子啊,想必您的母亲肯定也是非常漂亮和聪明,才让您具有如此优秀的基因。” 橘清显歪头看御夫人一眼。 ‘她拍你马屁!’ ‘妈妈知道。’ 御夫人表情平淡,没有制止也没有接话。 看夫人这样子,玲子夫人就知道,自己僭越的行为不会被责罚,心下大定的同时也认定了橘清显就是夫人的私生子,神态变得愈发恭敬了。 “夫人,少爷,请这边坐。”她热情地说道。 橘清显一坐下来后,又歪头看向御夫人。 等玲子夫人去张罗上菜的事后,他冷淡地开口问:“她叫我少爷了。” “妈妈知道。”御夫人表情冷淡。 “是您故意的?” “是妈妈故意的。” “……她是谁?” “松平玲子,一个分家的主母,负责管理我们家的餐饮事业群。” 橘清显沉默下来。 一个分家的主母,分量不低了。 和主家的三位夫人肯定没法比,可也算是实打实的高层,御夫人故意透露他的讯息,应该是为了他日后回归松平家提前铺路……橘清显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一时之间又没反抗的机会,只能暂时由着她安排吧。 织作葵跪在榻榻米的矮桌前,优雅拆开新的碗筷,用热水仔细冲洗。 夫人有洁癖。 任何人用过的餐具,她都不会用。不过少爷的除外,上次吃饭时,夫人可是连少爷的口水都不介意。 洗干净后,管家把手放在小腹上,腰部微微弯着,一举一动都有种循规蹈矩的谦卑礼仪在其中。 橘清显看着都觉得累,忍不住说道:“葵姨,放轻松一点。” “少爷,”织作葵心头一暖,但仍然面无表情,“这样很好。” “清!” 御夫人回头看来。 看到橘清显又是盘着腿的散漫坐姿,她忍不住蹙起眉头,刚要呵斥,可这时候橘清显却一脸疲惫地将两只脚并拢在身前,小手揉了揉小脚踝……那可爱的小jiojio,不禁让御夫人觉得脸颊热了几分。 她舍不得骂了,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你听到我刚才的话吗?”橘清显边揉脚踝边和御夫人说话,“我这走了一路都很累了,葵姨穿着高跟鞋肯定更累,你让她换个更舒适点的坐姿吧。” 换平常,他敢用这语气说话,御夫人肯定要打他手心了。 可现在,夫人的心神全被他那可爱的jiojio给吸引了,心不在焉地答道:“葵,听少爷的,放轻松点吧……” “是!”织作葵忍着笑答道,“夫人。” 她那瞳纹复杂的眸子凝视着橘清显,暗暗笑道:不愧是母子啊,少爷和夫人长的像就算了,就连喜好都能如此相似…… 低着头看小脚的御夫人,没发现少爷和管家正在眉来眼去。 “清少爷……”织作葵一边说着唇语,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里有夫人的休息室,你让她去换一身衣服吧……” 橘清显知道管家想偷腥。 他不支持,但也不反对,他只是心疼御夫人,所以便看着御夫人说道:“您穿得那么厚,一路走过来,肯定也累了吧?不如让人回去给您拿一套便服过来换上吧,轻松一点也好。” “也有道理……” 御夫人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双腿和脖颈都有些酸痛了。 “这里有休息室,妈妈去换套便服过来,你乖乖等着,不要乱跑。” 等她一离开,织作葵马上挥了挥手,将舞台上的艺伎和奏三味线的乐师赶走,然后……她四肢着地,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地朝少爷爬过来了。 “少爷~~” “要不要……和葵姨,一起玩呢……” 撅着蜜桃臀的管家,裹着黑丝的膝盖绕开拦在主仆之间的矮桌,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 喂喂…… 橘清显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 孤男寡女、昏暗的灯光、扭动身子爬向自己的性感女管家……还不等待橘清显做好心理和生理的准备,织作葵那带着浓郁芬芳的身体,已经扑了上来…… ※ 被审核气到吐血,求张月票安慰下。 (本章完) 103.夫人,我对不起您啊…… 管家穿的职业装很严实。 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布料裹得密不透风,只有黑丝大腿和短裙下摆之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橘清显盘腿坐着,看向已经爬到了自己面前的管家。 舞台上的灯光灭了后,四周变得比较暗,只有桌上的一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管家脸部冰冷坚硬的线条看着要比平常柔和许多,秀美得有些楚楚动人的感觉。 “少爷~” 织作葵朝着他的脸呼出热气。 “葵姨有什么事吗?”橘清显勉强压制住自己的火气。 在织作葵的眼里,少爷的脸蛋,已经微微泛起了红晕。 “少爷,您走累了,让葵姨给你按一下。”管家保持着恭敬谦卑的语气,“请您把脚伸出来。” 橘清显默默伸出左腿。 织作葵跪在他身前,虔诚地双手捧起他的左脚放在自己大腿上。 饶是橘清显性格沉稳,可看到自己的脚后跟搭在她那诱人的神秘领域上,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刺激感。 “少爷,这里酸吗?”织作葵捏着他的小腿肌肉。 “还好。” “葵姨的力度怎样?” “很舒服。” “那就好,葵姨会保持这个力度,有不舒服的话少爷尽管说出来。”织作葵小手灵巧,一看就是经常给御夫人按摩练出来的手法。双手慢慢往下按的同时,她还弯下腰,脸庞慢慢凑前…… 不愧是管家呢。 就连喜好,都和夫人少爷一致。 透过幽暗的灯光,橘清显看着管家的举动。 老实说吧,管家那张真很高冷严厉,叫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老处女类型的女人。可她的身材却又是如此的丰腴火辣,在橘清显认识的所有女人中,论健美和肉感,她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慢慢地,管家的小手已经越过了少爷的膝盖,轻轻揉着他的大腿。 “少爷。” “什么?” 织作葵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橘清显:“您呀,和夫人真像。看到您第一眼时,我甚至都被吓了一跳。” “是吧?” 橘清显不予置否地反问。 “是的,比如说您现在这不屑一顾的模样,和夫人就完全一样。”织作葵轻轻地笑了声,小手又往上了一点,“少爷,葵姨按得舒服吗?” 橘清显倒吸了口凉气。 过了两三秒,他才拧着眉头,哼道:“舒服。” “少爷,葵姨想再靠近一点。” “过来吧。” 穿着收腹紧身裙的管家,慢慢挪着膝盖前进。 橘清显下意识放低视线。 哪怕全身都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可那衬衣胸口的高耸弧线,依然透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比他高了很多很多的织作葵,膝盖跪着结实邦硬的榻榻米,靠得已经很近了。 “少爷,您也可以往前一点。”管家淡淡地说道。 她那张脸又恢复成了冷艳的姿态。 平常面对下人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在里面。 按道理来说,橘清显是吃软不吃硬的。 可管家那高冷的姿态,却非常讨他喜欢。 “少爷,”织作葵催促道,“再靠近点。” 橘清显又往前倾了一点。 可管家并不满足这种似触非触的距离,直接就是膝盖撑着地板,身体靠了下来。 “……” 橘清显的呼吸又成问题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织作葵问道:“少爷,您的腿辛不辛苦?” “有点……” “葵姨马上给您解决。” “……” “这个位置对吗?” “对对,就是这里……” 确定少爷需要按摩的地方,织作葵便不再说话了,专心帮少爷按摩着。听着少爷愈发沉重的呼吸,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颜衰老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织作葵纵然再怎么天生丽质,再怎么保养得当,可年龄都已经逼近四十大关了。 一想到自己再过个十多年就会人老色衰,韶华不在,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尤其是大半辈子都被困在松平家,空白一片的感情生活,成为了织作葵内心最大的遗憾。 前段时间,她甚至已经开始心灰意冷了,觉得这辈子都无法体验一个女人完整的一生了……少爷的出现,让她忽然间重拾了对生活的热爱,对容貌的呵护。 比起以前,她现在对所有事情都显得更加积极了。 她的身体似乎也比以前变得更加健康,玫瑰色的脸颊透露出老处女特有的风骚,清高孤傲中带着丝丝如烟如雾般的娇媚。 橘清显忽然觉得她变得更热情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 “葵姨~” 他轻轻唤了声。 织作葵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少爷~” 声音却是柔和了下来。 “葵姨会陪你长大的。” 说着这话,她分开一只手,轻轻地搂住橘清显的脖颈,让彼此间能够契合在一起。要不是夫人随时会回来,时间不够,她那樱红的嘴唇可就不会闲着了。 “我也学葵姨这样按一按吧。”橘清显忽然说道。 “嗯?少爷,您……” 织作葵眉心皱了皱,没说出口的话,通通都咽了回去 ※ 纸门上枝影纵横,忽而有尖细的鸟声,又复静寂无声。 “咔咔~” 木屐声响起。 织作葵猛地往后退,低垂着视线,背对拉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行走时衣服与大腿的摩擦响宛若蛇爬过草丛一般,让她不由得浑身寒毛直竖……夫人,我对不起您啊。 御夫人出现在拉门外面,不知道两人先前的小动作。 管家背对着这边,女性职场装,勾勒出她细腰和丰臀的曲线。 哪怕同为女人,御夫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论丰满肥腴的身段,葵的确是女性之中的极品了。这几天她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那血清方刚的儿子,会不会被管家勾勾手指就给骗走了呢? 不得不防啊! 哪怕情同姐妹,可在这事上,御夫人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放松警惕。 矮桌的另一侧,橘清显端坐不动,带着沉思的神态,一只肘搁在桌子上,手托脑袋,雪白的手指插在漆黑的头发里。灯火垂直地泻在他的脸上,别的部分是暗的,很像拉斐尔那一类色调暗淡的自画像:画家歪着脑袋全神贯注地沉思着未来。 只是看一眼,御夫人的心头,就被某种奇怪的占有欲给占满了。 视线先后停留在他稚嫩的小脸和喉结处,想象他长大以后非凡的神采,夫人内心愈发地坚定不允许所有的女人靠近他……任何对阿清有不明企图的女人,都是她的敌人。 正要走进去时,御夫人的脚步顿了顿。 她现在已经换下盛装,身上只穿一件轻薄的桃色内衫,脚上也不裹着先前那种厚厚的足袋了,而是赤着自己纤巧精致的玉足。 身上的装饰已尽数褪去,只留有两枚翡翠耳坠; 漆黑的长发放了下来,流光闪耀的黑色瀑布划过修长背脊,几乎要垂落脚踝处了。 这一头惊艳的长发,她从不展示给人看。 略微踌躇了下,御夫人在门口重新盘了个发髻,才走进屋内。 “清,饿了没有?妈妈让玲子准备上菜了……”夫人边走边说,系在脚踝上的金色小铃铛丁丁轻响,空气中还飘散着她独有的沁人的甜香味。 “饿了……” 橘清显抬头看她。 这是一幅多美的画面啊! 整个日本最有权势的女人,整个日本最美的女人,她光洁而鲜艳;无论谁看见她优雅信步在朝自己走来的时候,瞧着她那富有光泽的优雅发髻,瞧着她那高挑饱满但是腰束得稍微紧一些的身子,瞧着她眯起那对生得非常好看的狭长凤眸时,都会大声称赞道,他从未见过这么迷人的女人! 毫不夸张的说。 ……这种女子之美,足以摧毁一个国家或一个文明体系。 “葵!”御夫人朝管家看过去,“去厨房,和玲子一起上菜。” “是,夫人。” 织作葵躬着身体起来。 弯腰调整了下脚步,管家觉得自己双腿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吸满了水的棉花上。 御夫人看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怪,便问道:“你怎么了?” “跪太久了,腿有点麻。”织作葵巧妙地掩饰着自己红晕的脸色,低着头,揉着膝盖说道:“多走两步就好了,不碍事的。” 御夫人觉得她的嗓音有点怪怪的。 不过她那么注重礼节的人,这时候可不会抬起头来,夫人也不好强行要她抬头观察她的脸色,只能宽慰一句:“辛苦伱了,慢慢走吧。” “谢夫人。” 织作葵躬着身慢慢后退。 “清,我们说说话。”御夫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在橘清显身边坐下来。 织作葵慢慢退向门口。 一不小心脚底滑了滑,身体踉跄了下,几滴水珠从紧身裙里调皮地跑了出来。 管家心头一紧,连忙移动脚底,用脚上的黑丝擦干净了地板。小心翼翼抬起头来观察,发现夫人和少爷互相看着彼此没注意这边后,这才松了口气。 少爷心有所感似的,隐蔽地朝这边瞥了眼。 织作葵回过神来,悄悄冲地他眨了眨眼睛,慢步退出房间。 来到走廊里的她,把手放在鼻子前一闻,脸渐渐红了起来,心中有种惬意的感觉。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夫人回来的太快了没给少爷留足够的时间,有点可惜呀…… ※ 房间里,光线朦胧。 橘清显还是盘腿坐着,御夫人颜容清素淡雅,身穿的是桃色的和服轻纱,与平常黑色紫色的高贵气质不同,现在的她就像是那夜晚露水打湿了的玫瑰花瓣,娇嫩中带着一抹神秘的诱惑。 尤其是她耳垂上的那对翡翠圆珠耳坠。 花纹复杂的青色圆珠,很小巧,与她白皙的侧脸相称; 橘清显每次看的时候,心里就会下意识觉得“真好看,真润”。 菜还没上,屋子里还是两个人。 只不过刚才是管家,现在换成了御夫人无忌惮的欣赏橘清显的神彩了。 哪怕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不怒自威,可她那狭长的凤眸里,却有着不加以掩饰的欢喜。 “清,”她伸手,轻轻地将橘清显抱到自己的身前,在他耳边说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吗?要给你的第一个考验,很快就要来了哦。” 摸了摸橘清显的脑袋,御夫人鼻子微微嗅动,隐隐闻到一股似乎是管家身上的香味。 不过夫人没有多想。 葵是她要求来伺候橘清显的,和他得近点也算正常。 橘清显也没想到她会忽然抱住自己,闻着她那身上那股浓郁的麝香,不知怎地脑子就是一热,从背对着她的状态转过身来,同样伸出手去抱住了她的腰。 “嗯?” 御夫人颤了颤肩膀。 腰间微微弓起的她,反应着实有点青涩。 “清!” 她有点恼怒自己的失态,不得不用严厉的声音来掩饰。 “什么?”橘清显仰脸看她。 “……” 御夫人看着他乖巧胆怯的眼神,内心一点怒火都提不起来。 相反的,极大的掌控欲,从心底蔓延出来……她发誓,要让此刻的美妙滋味,永远都只能她自己拥有。 “您生气了?”橘清显小声问。 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地抱着她。 “我没生气。”御夫人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地在他的发丝指尖游移,“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能若通不过考验的话,我会惩罚你。” “你想怎么惩罚我?”橘清显问。 “反正不会是打手心那么简单。”御夫人指尖轻轻挑起他下巴,霸道火热的视线,似乎要将他整个人一口吞进去了似的,“输给我的话,你这一辈子,都要由我来掌控了。知道吗?尤其是我不允许你接近的人,你就绝对不能靠近。” 橘色的灯光宛若蜂蜜,一点一点渗透进来,映在她绝美的脸上。 可在她那高贵凛然的姿态下,就连光都不敢放肆,只能像只被驯服的狗那样轻轻舔着她的肌肤。橘清显不知道自己能抵抗多久,但至少现在的他,还能可以顶顶嘴的…… “可如果我通过考验了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你要什么?”御夫人问道。 她的声音同她的眼睛一样,是摄人心魄的,像女皇那样。 橘清显陷入思考状态中。 “你若是能通过考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御夫人微微笑着说道,那鲜红湿润的嘴唇边上,风情诱人的美人痣愈发显得有滋有味了。 “我想,我想……”橘清显不禁怦然心动。 轻薄的桃色和服紧黏在夫人的肌肤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那双光着的纤纤玉足尽显大家闺秀的私密风情,脚踝上的金色铃铛,更是让她有了股中国式古典美人的风情……橘清显看着那小铃铛,唇干舌燥,很想用手去拨一拨。 “你想要什么?”御夫人好笑地问。 无论阿清要什么,她都可以满足,身为松平家的主母就有那样的自信。 橘清显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咽着口水说道:“我想要一个愿望……” “没问题!” 御夫人想都不想就同意。 那绝美的脸上,露这一股自信到近乎傲慢的风采,若是外人看到了,少不了又要惊呼一声:和她儿子真像极了。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橘清显确认到。 “身为松平家主母,我不会食言,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如果有些越界的呢……” 御夫人轻轻抚捧着他的脸颊,低下头来,近距离和他眼对眼:“你的愿望很过分吗?” “……” 橘清显说不出话来。 靠近了后,夫人身上的香味,和靠得远是不同的。 还带着体温的香味,像是还残留着灵魂那般,可以轻巧地撩拨着橘清显理智的那根弦。他浑身燥热不安,只能生硬地回道:“如果你觉得不行,那我就不要……” “我说了行就是行!”御夫人冷淡地说道,视线像锁定猎物那样锁定了他,“就算是再过分的要求,我也会答应你!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会和你客气,我会一下子打服你,明白吗?” 橘清显这叛逆的孩子啊,就是不吃她这一套。 本来都打算放弃这事的了,现在被她那么一激,他内心那股想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自尊心又前所未有地强大了起来。 “你说的,不许后悔!” 抱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橘清显大声喊道:“我绝对要赢你,绝对!” 听到他这么吼自己,御夫人那美丽高贵的脸庞彻底冷了下来,看着就叫人害怕。 (本章完) 104.我的儿啊,你不会跟那女人跑了吧…… “清!” 御夫人的声音,冷得如同吹过南极大陆中心的风。 被他搂住的腰有些酥麻,清姬小姐的脸颊因此染起一抹薄红,美得令人屏息之中,又带着些许美丽的危险。 女皇是不可亵渎的,这点橘清显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面对冒犯时,女皇是会那种会虐待百姓和臣下的暴君呢,还是会以坚强的意志和自身的严苛引导民众走向正道的开明君主呢? 如果是前者,他或许可以考虑连夜提桶跑路的事了。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御夫人问他。 此时的橘清显,还抱紧紧搂着她的腰。 感受着她那激越的美,鼻腔充斥着属于她的浓郁麝香,他脸颊如火烧那般烫。 “不敢看我了?” 御夫人狭长的美眸看着他。 那视线像是能刺穿人一样尖锐,橘清显哪怕低着头,都感到脸上一阵刺痛。 被她的气魄震慑的同时,他内心不觉得羞耻,而是不禁地感慨像她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天地造物的奇迹啊……紧紧抱着夫人的腰,他好像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美艳绝伦的女子,他一定要她留在身边。 室内灯光微暗。 御夫人脸颊微有些红,声音却依旧冷漠。 “清,你太令我失望了!”她以锐利的目光睥睨着橘清显,“因为我生气,所以你就不敢说了吗?伱怎么变得如此软弱了!” “我……” 橘清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是怕她生气……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天真了。 “清,听着!”御夫人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每个发音都蕴含着坚定的意志,“你是松平家的少爷,除开学识、胆识、人品外,野心也是你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倘若你连要的野心都没有,日后怎么接过这么庞大的家业!” 这熟悉的霸道气质,让橘清显的心都重重地跳了两下。 他点点头,认真道:“我现在非常清醒,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愿望!” 说话的同时,他手上的力气又大了点。 御夫人微微蹙眉,轻不可闻地用鼻尖发出了“嗯”的一声鼻音。 橘清显甚至还隐隐听见她轻喘了一声。 “你能有如此的野心才是我想看到的。”御夫人脸颊虽微微发烫,表情却还能维持平静,“倘若你真的通过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我都会满足你。身为主母,我会以身作则,任何情况都不会食言。” “好,就这么说定了!”橘清显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哆嗦了的感觉。借着朦胧发散的暖光,他稍稍抬起下巴望往御夫人绝美无比的脸看过去,这女皇般的天下无双的风采,令他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想要您永远留在我身边!” “嗯?” 御夫人瞬间有些错愕。 云淡风轻的表情微微起了波澜,可没等她确认这话的含义,橘清显的手臂更加用力更加霸道了,这让她完全无法动弹。鼻尖飘荡着少年那股阳刚的气味,这对她而言是非常陌生的气味,但非常好闻,闻得她有点腿脚发软。 “清!”御夫人勉强维持着平静的声音,“你指的是什么?” “您听到的就是我所指的。”橘清显脑袋轻轻靠在她身上,嗅着那令他陶醉的香味。 “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愿望!”御夫人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你越让我生气,我给你施加的难度就越大,你无法完成的几率就越大……” “要有野心!”橘清显有些肆无忌惮了起来,抱着御夫人就像抱着管家那样,张开嘴一咬,带着一股犟脾气喊道:“这是您刚才教我的,怎么可以那么快就忘了!” 御夫人蹙紧眉头。 “清,你……”她高贵的双臂下意识也紧紧抱住了他。 “有什么问题吗?”橘清显问。 “有,有问题……”御夫人喘着气,三番五次地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的表情也从淡漠逐渐变得茫然且疑惑起来。 这样的相处没问题? 她不能确定,毕竟她是真没带娃的经验啊。 橘清显抬起头问:“我的愿望不可以吗?” “可,可以,但是要改一改……”御夫人在他耳边轻轻喘息,“不是要我永远留在清的身边,而是清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哪怕到了这时候,她也还是那么霸道。 “嗯,听您的……” 橘清显含糊地应了声,把脸埋在她细腻的脖颈上,就像是在弥生小姐面前一样乖巧。 御夫人肤色红润,紧绷的桃色和服轻纱与她牛奶般的肌肤融为一体,更显得妖媚诱惑。 好爱啊……橘清显心里大喊。 御夫人两手抱着她,狭长的眸子如秋水般润泽。 看着阿清的脸,她内心的感觉,越来越奇妙了……他在自己的怀里,变成从容懒惰起来,面貌略带几分女性的特征,那绝对是松平清姬这张脸的绝美特征。 他的嘴唇又薄又红,脸上所有的一切,都像个有教养的闲适放纵的贵族少年。 看他在自己面前变乖了,这令御夫人内心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有种很奇怪的飘忽感。 只要能让阿清永远呆在自己身边,任何的一切她都可以拿来交换。 看着看着,御夫人忍不住了。 “清,你真棒!”她微微低头,芳香袭人的红唇印在橘清显的额头上。 橘清显抬头问:“可我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你确实是坏孩子!”御夫人像是想要他融化在自己怀里那样紧紧抱着他,呵着馨香的热气和他耳语道:“但我就想要你是个坏孩子。” 橘清显也不说话了,惬意地卧在她的怀里等上菜。 当然了,他是坏孩子,好孩子不能做的小动作,他可以……女性幽雅而高贵,被御夫人气的气味萦绕着的橘清显,就好像是被午夜时分从从天而降的猫头鹰抓起来,飞到了夜空之上。 “夫人,菜可以上了。” 织作葵出现在门口,领着一群推着餐车的侍女进屋。 这些侍女全都穿着浅绿色的和服,款式和色彩都很搭这个纤巧的富有京都文人情趣的房间,而且也很有春天的风情。 进了屋子后,织作葵径直来到夫人和少爷的后边,恭敬地跪坐下来等候差遣。 负责伺候夫人少爷用餐的,是身份同样不低的分家家主玲子夫人。 别的侍女放下东西,跪着后退了几步,远离主家的视线范围后后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向房门。 留在屋子里的玲子夫人,则是优雅地跪在矮桌前,亲自将食盘摆到桌上。 每摆一道菜,她都会柔声介绍菜名和来历,以及烹饪的方式。 有些餐车上放的还是活的海鲜,需要现场烹饪,这些也是玲子夫人亲自下厨。 正餐的怀石料理,菜谱似乎是固定的,先是开胃小菜,接着是鲷鱼片一类分量很小很精致的菜品。主食是一种把米装在竹筒里做的竹筒饭,米饭带着竹子的清香,酥软可口。 就连小点心也做成了樱花状,点上红色,不愧是以精致而闻名的怀石料理。 可问题在于,因为太过讲究卖相了,怀石料理有时候无法展现食材的新鲜程度。为了弥补鲜味的缺失,这家私人店在招待松平家高层时选择新鲜海鲜和怀石料理一起上的方式。 橘清显的视线刚注意到一只很大的螃蟹,玲子夫人那甜甜的,令人觉得舒适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这是福井县越前町产出的越前蟹,品质极好,肉质紧滑,堪称海蟹之王。”玲子夫人声音轻柔得就像敲打石阶的雨水,“稍微好一点的越前蟹,售价在3万円一只。而能够上少爷您的餐桌的蟹,自然是评级最高的‘极’,单只售价10万円起步。” 饶是橘清显从小就生活优渥,但听了这话也不免有些咂舌。 富贵人家和巨富人家,区别还是蛮大的…… “这蟹要怎么吃?”他有些好奇地问。 “蟹腿清蒸,蟹肉蟹黄用来炒一点米饭。”玲子夫人说着,非常熟练且优雅地将螃蟹给拆分了出来,蟹腿放到带有蒸笼的餐车上,蟹肉和蟹膏则到了装有炒锅的餐桌。 全程她都带着一次性手套。 御夫人是有洁癖的,别说要人直接用手给她弄食物吃,就算是别人碰过的东西,她都会直接扔掉。 橘清显可不清楚这一点,看着餐车上有捏饭团的东西,想着既然和御夫人的关系缓和了点,就给她捏个饭团,以此表达自己的孝心吧。 从座位出来,他问玲子夫人:“还有手套吗?” “咦?少爷,您这是?”玲子夫人不解地问。 “清?” 御夫人也疑惑地看过来。 “我想捏两个饭团……”橘清显把手伸出去,“所以要戴一次性手套。” “哦,这个,您稍等,我这就去拿。”玲子夫人温和地笑了笑,转身就要出去。 御夫人身份尊贵,除了她自己来伺候外,其他任何人上都显得不够得当,所以这里压根就没多余的手套。 但刚转过身,她就听到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听说手握饭团时,手心的温度会放饭团更美味,让我试试吧。” 玲子夫人心头巨震,忍不住回过头来确认,但御夫人淡淡抿了口茶水,用“不要多事”的目光警告她一眼,她顿觉背脊发凉,马上收敛心神弄刚才那只螃蟹去了。 橘清显垂着视线,摆弄起有梅干和海苔的饭团来。 手握饭团,他的手指和掌心都不免沾了油脂,变得油光闪亮起来……灯光一照,就宛如一层油膜般好看,那指尖如果放进嘴里嗦一下的话,滋味应该不错。 噫~ 我怎么会想这个事。 御夫人摇摇头,驱散脑海里奇怪的想法。 她偏过头,修长白皙的指尖拈起白瓷酒盏。 清酒入喉。 夜风袭来,正是人间好时节。 “饭团好了。”橘清显握着两个饭团回到她面前。 御夫人脸色微熏,侧着身体,以一种逗弄人的揶揄视线看着他:“我可以把这当成你的孝心吗?” “不可以!” 橘清显想都不想就拒绝。 再然后,他板着脸,颇为大人气地命令道:“张嘴,我喂您。” “啊~” 御夫人微微张开嘴。 她那尊贵鲜艳的红唇,是全天下最迷人的珍宝。 橘清显心砰砰地跳着,手伸出去,喂了她一个自己亲手捏的饭团。 “唔~” 御夫人双眸微眯。 很奇怪啊,这饭团沾着他的手汗,她却一点都不嫌弃。 “好吃吗?”橘清显有些紧张地问。 “味道一般,”御夫人说着,咽下嘴里的饭团,又张开嘴,“啊~” 橘清显把第二个喂给她。 “尝得出来,在料理方面,你的水平很普通。虽说身为松平家少爷,你无须多好的料理水平,可若是想通过这点来取悦我的话,还需要多加练习。” 御夫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尊贵的脸庞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但橘清显却看到她那狭长的美眸泛起了涟漪,就像微风吹皱了的湖面。从小就心思机敏的他,马上凑到御夫人面前,甜甜地说道:“以后每见您一次,我都会亲自下厨做饭给您吃,请您检阅我的料理水平。” 御夫人微微颔首。 这就是她想要听到的回答。 这孩子聪明机灵,她愈发喜好了。 可橘清显比她想得还要狡猾。 “所以您可以多点来看我吗?”他用自己那双湿润的黑眼珠看着夫人。 瞬间,御夫人心尖一颤。 如同在广阔的荒原突然被强雷电击中一样,那几乎是灵魂被穿透了的颤栗感,不由分说地要将她撕得粉碎,打得她体无完肤。从橘清显那眼里,她仿佛看到了更年幼的他,黑亮黑亮的眸子从小小的窗口向外窥看,那种无法得到疼爱的童年孤独,对他而言是有多残酷啊…… 夫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旋即她便放弃了说话,换成莞尔一笑。 这是一个令人眷恋的亲昵的微笑,仿佛时隔好久后,从某个抽屉深处掏出来的,终于重见天日的微笑。她那狭长凤眸微微起来的样子也不再那么有压迫感了,变得动人起来。 随后她伸出手,用细细长长的五指稍稍揉搓一下橘清显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的乱蓬蓬的,动作非常洒脱自然。 受夫人内心情绪的感染,橘清显也跟着笑了。 “想要我多看看你,这并不是不可能,但你要成为我心目中的完美存在才行。”御夫人神情平静地说着,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感,乌黑深邃的眼瞳微微泛光,“这样吧,原本是每个月能看你一次,现在作为奖励,每个月看你两次……” “好!” 橘清显重重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失落的情绪。 “过来,坐到我的怀里。” 橘清显一下子就被御夫人拉进了怀里,那牢牢握住的手,手劲却悍如钢铁。她的双腿也微微抬起膝盖来,让橘清显被她完全地包拢了起来。 “叮铃~” 夫人脚踝上金色小铃铛发出惬意的响声。 她独有的侵人的霸道香味,填满了橘清显的整个脑袋。 霸道而又不失细腻的清姬小姐啊,如烈焰般灿烂明艳的倾国美人,我这辈子都无法离开你了…… 织作葵视线微抬。 夫人和少爷的身体轮廓,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管家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在她看来啊,夫人和少爷是注定无法离开彼此的。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以后到底是夫人占据主动呢,还是少爷占据主动呢,这就要看接下来两人是如何博弈的了。 从身份上讲,管家是站在夫人这边的。 可以为织作葵的名义来看的话,她毫无疑问地站在少爷这边。 倘若少爷真有本事,将夫人这个主母给驯服了,那身为管家的葵小姐才有可能名正言顺地在床榻上被少爷管教……想想都觉得幸福啊。 玲子夫人这边,一边摆弄着菜肴,一边揣摩眼前看到的画面。 她现在已经完全清楚清少爷在夫人眼里的分量了,作为分家家主,她已经迅速拟定了讨好主家少爷的初步计划……现在先用热情亲切的态度笼络他,等他大点了,再用美色诱惑他。 “清少爷,请尝尝这道蟹黄炒饭。”玲子夫人将弄好的菜端过来。 橘清显拿起小勺,轻轻尝了一口,味道当真还不错。 “你也吃。”他第二勺喂给了御夫人。 御夫人微歪着头,嘴唇一张,直接就把整个勺子含进了嘴里。 玲子夫人眼眉都忍不住抽了抽。 患有洁癖的御夫人吃别人的口水,这种事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御夫人被橘清显喂了几口蟹黄炒饭,觉得有些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清酒。橘清显看过去,发现那白瓷酒杯的边缘印着一个淡淡的唇印。 “我能喝吗?”他轻声问道。 “不行,未成年不可……” “就一口,好不好嘛?”橘清显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就一口,我真的喝一口就行了。” 霸道的女皇大人,精致的眉梢不禁涌出一股浓浓的无奈神色。 ……有点心累是怎么回事? “行吧,就一口!” 在他面前的御夫人,终究是没再别人面前那种说一不二的强硬态度。 阿清的要求,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她都可以自己退步来满足他的……她妥协了,所以橘清显才有机会捧起她的酒杯,嘴唇贴合了留在杯子上的唇印。 一种粗犷、野性、远离文雅的感情,让他人生首次和“丑陋”这个词有了联系。 御夫人就像那尊贵的大日。 她高悬于每个人的头顶,高雅地洒下娇艳的光辉。 而所谓的清显公子,内心的黑暗逐渐扩散,隐隐有了要吞日的迹象。 玲子夫人显得愈发殷勤了,使出浑身解数的她,发挥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为夫人和少爷带来了一桌堪称艺术品般的华丽盛宴。 伊豆的鲍鱼、积丹半岛的海胆、琵琶湖抱卵诸子鱼、伊势的龙虾,每一道食材,无论是价格还是品质,都是无可挑剔的。而玲子作为松平家高层里最会做菜的人,又赋予了这些食材娇艳的灵魂。 毕竟玲子夫人还很年轻貌美。 她亲自下厨,柔美的脸上被热气熏出了细密的汗珠,颇显潮红的样子比花还娇。虽说和御夫人没法比,但也不能要求谁都像御夫人这样祸国殃民,颠倒众生啊。 橘清显都不止一次怀疑,松平家的三位夫人不是人来着。 这餐饭吃到后面,小雪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单的,橘清显实在是吃不下了,整个人靠着御夫人休息。 那一口酒,让他脑子晕乎乎的,再加上御夫人怀抱的柔软,令他有种来到了天堂般的惬意感。 ※ 远在镰仓,空荡荡的床上,弥生小姐用被子闷着头。 她一遍遍地刷新推特上和阿清有关的消息,一边看着那照片上风华绝代的御夫人,一边忍不住地抹着眼泪。 呜呜~ 我的儿啊,你不会跟那女人跑了吧…… (本章完) 105.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啊。 逛街买了许多的礼物,再加上一顿精致丰盛的怀石料理,时间已经到晚上十点了。 “哈~” 御夫人微微打了个呵欠,露出疲倦的眼神,躺在她怀里的橘清显已经是半睡半醒了。 “清,”御夫人低下头来看他,“要回去了。” “唔~” 橘清显不情愿地摇摇头。 眼睛慢慢张开,朦胧的视线望着御夫人那绝美的脸,他稍稍抬起脖颈,头凑在她的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夫人也许是觉得痒,脑袋不断地左右摇晃着。灯光朝上移动了,映出了她高贵笔挺的鼻梁,微微启开的嘴唇,白嫩尖尖的下巴……这是织作葵看到的画面。 夫人真的太美了…… 织作葵不禁感到一阵心动。 造物主真偏心,将所有的美都集中在这一个女人身上;那高贵的鼻子,水润红嘴,尖悄的下巴和嫩脸颊,一眨眼过去了十七年,岁月未曾在夫人的脸颊上留下一丝痕迹。 时间又过去了十多分钟。 橘清显和御夫人亲昵了一阵,到了要回去的时间了,御夫人先起身离开。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换了正装回来。 盘在脑后的漆黑发髻中间,重新插上了簪子; 娇嫩明艳的脸蛋目视前方。 大红色的和服显出美丽的色泽,袖口用金丝描绘着三叶葵; 手握折扇缓步走来,裙裾微微拖地,观感华美。 在屋内明黄灯光中映衬下,她就是这个国家最美最尊贵的女人。 真好看…… 橘清显满心感慨。 同样穿着鲜艳的红色和服,同样手中拿着艺伎小扇,这些放在樱姬身上就显得妖冶妩媚,像极了妖精;而放在清姬身上,却显得高贵华美,恍若是从历史书中走出来的古代中国的皇后。 这位霸道傲慢的夫人,刚才还娇体如酥地抱着我呢…… 橘清显又抬起了些视线,欣赏着走过来的美人。 美人的任何动作都是娇美无比的,他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有关于杨贵妃的野史故事:相传有一次唐玄宗悄悄地去杨贵妃的寝室,见她还没睡,半睡半醒地在窗边赏月,玄宗皇帝不由得为她的侧颜而倾倒,吟出了“海棠睡未足”的诗句。 眼前的御夫人,不也是一枝风姿绰约的海棠花吗? 橘清显没见过三十八岁的杨贵妃。 但他见过三十八岁的松平清姬,这是一个就连脚趾头都尊贵到不容亵渎的倾城美人。 在玲子夫人的恭送声中,御夫人牵着橘清显的手,带他离开料理店。 夜深了,银座的大部分店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酒吧一条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街道宽阔,人影零落。 此时还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大厦的间隙、路旁的花坛到处飘着花香,沁人心脾。 在酒精的作用下,橘清显的脚步有些飘,吹在脸上的晚风非常舒服。他的右手被御夫人包拢似的握住,半个身体挨着她,就像挨着太阳那样,让他觉得全身都暖呼呼的。 “清,我让葵带你回……”御夫人慢慢开口。 “……还早,您能带我逛一逛吗?”橘清显很小孩子姿态地打断她,“我还是第一次来东京呢,东京好漂亮。” 他那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银座辉煌的灯火。 “好!” 御夫人淡淡点了头。 表面不动声色,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橘清显也把身子更往她身边贴紧了点,脸颊滚烫一片,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好不舒服。 御夫人脸色微醺,那张脸看起来,比平常多了一点慵懒的气息,有着前所未有的诱惑力……或许是酒精作祟吧,她此刻的脚步也轻飘飘的,奇怪的幸福感占满了整个心头。 银座两边专门售卖国际大牌的商店,这个点都关门了,没有地方可逛。 灯光虽然很美,令人神往,可只看灯的话,未免有些无趣……御夫人牵着橘清显的手,慢慢离开银座,往皇居的方向走去。 橘清显其实完全不在意她会带自己去哪。 春夜月朗星稀,路灯泛着柔和的光芒,吹过来的风也叫人感到惬意……他什么都不用思考,只是被御夫人带着走,不会再被她遗弃就行。 往西北方向走了大概十分钟,光线忽然变暗了。 庞大的阴暗区域出现在路的中间。 那里是皇居外苑,从护城河到城门一带,樱花树连绵不绝。 虽然这里是东京的中心地带,而且是晚上,但在皇居深沉色彩的映衬下,樱花依然显得娇艳欲滴。 没几分钟,御夫人就带领他走到了护城河边。 在朦胧的月光与灯光下,橘清显看到一片花海,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路灯投下光影。 一瞬间,他想起“花明”这个词,虽是夜里,但御夫人那张在花下的明庞依旧被照得明艳。 “东京这么大的城市,居然还有那么安静的地方……”他喃喃道。 “皇居附近禁止宴会,所以这里只有散步的人,过了晚上十点,人就很少了。”御夫人和他解释道,他就像只小雏鸟偎依在母鸟身上那样,紧紧贴着她的怀抱。 即使醉意醺醺,他对御夫人多少也是抱有好感的。 当然了。 想顶撞她的反骨更多。 去到西端的护城河边上,沿河小路樱花争艳,花枝交叉地将路变成了一条花的隧道。 花丛的间隙中,可以看见皇居的茂密树林。 “这里的樱花一到花谢时,就是花雪花雨的景色。”御夫人边走边说。 走在花下,橘清显身体已经微微出汗。 “现在天气那么,花已经开始谢了吧……”他说道。 “差不多是这几天了。你不用遗憾看不到,镰仓可不是你的未来……” “我知道。” “要想在这个国家有出息,非得在东京不可;在皇居、在新宿都厅、在国会议事堂……” 空气中飘着夫人身上浓郁的麝香。 这股霸道的气息中,还有股花的精气暗暗地在夜空中飘散。 “就到前面歇息吧。”御夫人牵着他的手,在皇居正门的护城河边坐下。 长椅右边的花荫下有两个人影,看他们拥抱在一起的姿势,大概是在接吻。 朦胧月光下,他们快要融为一体了。 橘清显看了几眼,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皇居。 护城河的对面,皇居至今保存完好,外面看着风格古雅;迎面的是大城门,比城门更高的城墙上盖着瓦片,更显得威风凛凛。 “清觉得这里怎样?” 随着那动人的嗓音响起,御夫人白晳的脸就像是一朵昙花,盛开在在黑夜之中。明明天色很暗来着,但她所在的地方,光线亮度明显就比周围的更高,甚至就连衣服都隐隐泛着太阳般的光亮 “雄伟,权力……” 橘清显眺望着樱花间隙的皇居。 不知什么缘故,眺望对面时,除了壮丽、凝重的美之外,全身感到一种无从把握的高高在上的感觉。说出来的感觉有些害羞,这就好像是妈妈给拥抱着,激烈地想翻身的感觉。 这城好像具备着一种挑逗人心骚动的魅力。 “清想成为像这城一样的男人吗?” “是怎样的?” “优雅中不乏雄壮气派,毫无修饰的,不遮不掩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似这城楼般历经风雪雨霜,却始终威风凛凛。” “您喜欢这样的男人吗?”橘清显忽然很好奇。 御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但也毫不扭捏,光明磊落地说道:“是的,倘若我需要男人,也必然会要求这种。雄壮的气派不能缺,但有时也有柔软细腻的时候;在外面要刚毅坚强,回到家了,需要蕴藏着脆弱文雅的气质。” “脆弱的意志适合被您统治是吗?”橘清显好笑地问。 “清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问题。”御夫人侧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细细玩味的感觉,“毕竟我对你的要求,也是这样的。你在别人面前需要傲慢得不可一世,但在我面前,则需要乖乖成为我饲养的小动物。” “我可能乖不了了……” 橘清显向上抬头,一两朵花瓣落在他肩头上。 起初只是一两瓣,但很快地,落樱铺天盖地地下了起来。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樱色才肯罢休,令人动容、叹为观止。 御夫人的视线,穿透樱花落在他脸上。 在这个温暖的春夜里,没什么比看着他更令人觉得开心的事了。 “这樱花和您真像。”橘清显喃喃道。 “为什么呢?” 御夫人好笑地问,视线未从他身上移开。 虽说个头还不高,但那张脸实在是过于出彩了,使得他自有一种潇洒的风度,眼神中也有股压倒对方的劲头。这会导致和他见面的刹那间,会感觉他气场很足,这一点和她这个妈真是像极了。 譬如说只论身高的话,葵要比她高个五厘米左右。 再加上葵一直都穿着鞋跟很高的高跟鞋,而她大多数时候只穿木屐,实际身高差不止五厘米。可每次她和葵走在一起的时候,葵总是像个隐形人那样,没有存在感。 葵当然不是真的隐形了,只不过是她这个华族第一美人气场太强大,太耀眼的缘故。 也不止是葵会被她压制啦。 就连月姬和樱姬和她并肩而行时,姿色都会被她压过一头呢。 “太霸道了啊,您说呢?”橘清显扭头看她。 “呵~” 御夫人淡淡地一笑。 这时候,两人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摇摇晃晃。 好像是蝴蝶。 “清觉得霸道不好吗?”御夫人漫不经心地把手伸出去。 那只蝴蝶像是被施加了咒语那般,停留在她白嫩的掌心上,一动不动了。 “也不是说不好啦,只是,嗯,如果说是一家人的话……”说这种话题时,橘清显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就是说,一家人,要,呃,要和睦……” “哈哈~” 御夫人忍俊不禁。 蝴蝶飞走了,她也笑得花枝乱颤,人生第一次这么失态。 “有什么好笑的,幼稚!”橘清显脸皮挂不住了,气鼓鼓地瞪她一眼,起身就要走。 “清,等等。” 御夫人笑着追过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揽住他的肩膀,然后她的脸靠近橘清显,白色的脖子在樱花雨中浮现。 橘清显歪头看她,她那鲜艳的朱唇就在眼前两三厘米的地方,润泽而妖娆。 “呵……” 御夫人似乎是笑了一声。 那声音被吸进春夜深处,月光中,只留下她微笑的脸。 “和睦吗?也不是不行……”高贵的女皇眯起狭长的凤眸,吐息变得极为轻柔,“但那要在我驯服你之后……” 橘清显陶醉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他现在的心情干净而真挚,怀着对美丽之物的憧憬,就如同那些每年春天追着樱花前线的人那样。如果说这是一种欲望,他也无从辩解,但他觉得,这不仅仅是欲望那么简单。 华丽的樱花雨中,白色的蝴蝶飞过脚边。 夫人和少爷静静地拥抱了片刻,旁边的树荫处,织作葵如影子般守护着。落下来的樱花雨同样也落到了她的身上,从头发铺向肩头,再到裹着黑丝的双腿,同样显得鲜艳华贵。 “清要不要进去皇居?” “不进了,一个吉祥物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说的好!我带你到高一点的地方去。” 御夫人领着他离开皇居,来到了晴空塔。 这个容姿端庄,穿华丽尊贵的和服,手拿折扇的女人,在路上的时候就命人包下了整座晴空塔。等她带着橘清显来到时,清场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塔身的灯光在浅绿、淡紫之间变化,非常雅致。 450米高的观景台,成了私人独享的空间。 从电梯出来后,走廊外面是倾斜的螺旋观景台,御夫人带着橘清显一步一步走向观景最高点。在这个这过程中,景色逐渐开阔,视线逐渐拓宽,橘清显有种自己正在登基的豪情壮志感。 可上到观景台,他却开始腿软了。 “清,你看,那边是隅田川、那边是东京巨蛋、那边那座高塔是东京塔……”御夫人那纤纤玉手抬起,环绕着眼前的风景转动,“你所看到的这些奇迹般的建筑,哪一栋的背后都充斥着财团的勾心斗角,政府的腾挪调和,哪一栋都有着一段普通人永远无法接触到精英博弈。” 夜色下的东京,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街道上,车流如流水般窜动;海湾上,豪华游轮和观光船缓缓驶过。 “一个男人,最后能看得多远,取决于他站得多高;而他能站的多高,又取决于他能看得多远。眼界和地位是相辅相成的。清,不要为你童年时期遭遇的痛苦而自怜自哀,你现在的要做的是朝前看。你看,这个繁华的都市,将是我给你最大的礼物……” 双手抱胸看着这个亚洲最大的都会的御夫人,此时有感而发。 她本就是性格霸道且志向远大的人,此时登高俯瞰,触景生情,便和橘清显说了些平常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话语。 但和以往听者争先恐后地恭维不同,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回应。 真煞风景! “清!” 御夫人有些羞恼了。 ……小家伙,你太不给面子了! 然而,准备转头呵斥他时,御夫人却发现他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也渗满了汗水。 “你恐高?”御夫人蹙起眉头。 “有,有点……”橘清显僵硬地点着头,艰难地回答,“整个镰仓都没一座像样的高楼,我以前也不知道……” 御夫人眨了眨眼。 “我抱着你!”她来到橘清显背后,伸出手环抱住他。 她身上的和服是用某种相当高级的轻薄蚕丝所制,紧紧地贴在她饱满的身躯上。被她从后面抱住的橘清显,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她肌肤那种光滑柔腻,宛如羊脂白玉般的触感。 霸道的麝香钻进他鼻腔,奇迹般让他觉得安宁。 莫非我觉得被她驯服是一件安心的事不成……橘清显在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里睁开眼睛,眼前便浮着一个几近满月的月亮,水蒸气一样的薄云像仙女的纱裙般飘在月亮周围。 正前方是亮晃晃的东京湾区。 混杂着各种噪音的风声,如云层一般罩在市区上空。 “东京好大……”橘清显不禁感叹道。 “这个繁华的都市,将是是我给你最大的礼物!”御夫人重申了一遍刚才那话。 “我不要这个!”橘清显想都不想就拒绝。 “哦,你要什么?” “我要……”橘清显那张本就因为恐高而没有血色的脸庞,愈发苍白,额头也满是汗水。 他握紧了拳头,转身正对着御夫人,挤出了个勉强还算镇定的笑容,“我要您对我的爱。” “哦?” 御夫人像是没听清那样,露出个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美艳笑脸。 “我没听清楚。”她眯起眼睛说道,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啊,美丽到极致的同时,还暗藏杀机,“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我就答应。” “我说,想要……” 橘清显刚说出话来,御夫人小手一抓。 织作葵不忍心似的捂住了脸。 “啪!” 御夫人以一个优美的过肩摔动作,让橘清显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善良的抛物线,然后在她的脚尖缓冲下,优雅地坠落在地板上。 “葵!” 嗓音清冷如雪。 “在,夫人!”管家恭敬地上前。 “将少爷带回镰仓,好生管教!”御夫人霸气十足地拂了拂衣袖。 “是,夫人!” 织作葵赶紧把躺在地上的少爷扶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夫人侧头过来,嗓音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长身体的时候,休息和膳食都要注意些才行。我会让葵姨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你只管给我用,别的不许多嘴!” 就连关心都是那么霸道呢。 橘清显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嗯”了声。被管家搀扶到电梯里后,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才鼓起勇气,朝电梯外的御夫人说道:“您也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 “嗯……” 御夫人淡淡地回应。 等电梯门关上后,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很细小的弧度,不易察觉。 转过身来,两只手扶在栏杆上,两指轻敲;脑袋微微摇晃,嘴里哼着首一时间忘记了名字的小调,御夫人嘴角的笑容,慢慢地在扩大。 笑着笑着,她的眼底浮现起一抹懊恼神色。 她想起橘清显刚才说的话,脸颊微微红了,心想阿清着实荒诞了点,看来严加管教绝对不可以少……可是想着想着,御夫人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完全没有什么形象浮形象包袱,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模样,像极了樱姬那个妖精。 笑过了后,这个身份尊贵的女人,狭长的凤眸眯成两弧月牙,喃喃自语道:“这小子的胆子比我想的要大得多了啊,居然敢用对我用那么轻佻的词语了,真够气人的。我得想个法子驯服他,让他乖乖才行,可也不能把他压得太狠了。太容易到手的东西谁都不会珍惜,对阿清和对我来说,都是如此。” 两人相处的时间尚且还短。 到底是这个站在国家顶点的女皇在精神上征服了橘清显,还是那个怀着骑士般无畏精神的小少年冲进皇宫俘虏了松平清姬,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不管结果如何,两人终究成为了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人了,不会再分开。 ※ 回镰仓的车上,橘清显脚下堆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手里也在拆着ns的包装盒。 少爷那张俊俏的脸上,似乎有些孩子气的幸福……织作葵观察着他,心想少爷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孩子该有的童真的那一面了。 “少爷开心吗?”她柔声问。 本来开开心心拆礼物的橘清显,马上把拆出来的ns扔到一边,脸转向车窗外:“累死了,有什么好开心的。这些什么礼物,幼稚的要命,我才不要……” “哈……” 橘清显马上回头瞪着管家。 “少爷,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织作葵的脸色就跟月色一般清冷。 “想笑就笑!”橘清显撇撇嘴。 “哈哈哈……” 少爷都这么说了,管家也就不装了。 她捂着肚子,笑得一阵花枝乱颤,但笑着笑着,她朝前伸出手,将橘清显紧紧抱住。 “少爷啊,慢慢适应,以后就不会这么别扭了……”织作葵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宛若月色般笼罩着橘清显,“夫人和你一样,都在努力呢。” “嗯~” 橘清显点了点头。 除了慢慢适应,还能怎么办嘛,他总不能和御夫人断绝关系,这辈子都不见面了吧…… 回到镰仓时,已经将近凌晨了。 橘清显下车时,看到屋里还亮着灯,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糟糕! 和清姬妈妈玩得太投入了,忘记这里还有个弥生妈妈了…… “少爷,我帮您……”织作葵指挥着一亮专门运礼物的箱式小货车倒车。 “嘘!” 橘清显赶紧让她先停下。 “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你等我的命令……”他和管家说了声,蹑足来到廊檐上,动作尽量放轻地拿出钥匙开门,朝里看了眼。 开着灯的屋内,橘夫人身披点缀着小菊花的黑红色睡衣跪坐在门口。 她的眼神,似乎在散发着一种刚从黄泉路上归来的阴间恐怖不祥的气息,就连屋内的家具都被染上了这种氛围。她甚至还精心打扮了,精心涂抹的娇嫩脸颊以及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都飘溢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怖氛围。 “……” 橘清显小心翼翼地开门。 听到动静,化着京都式浓妆的橘夫人猛然抬起头。 见到儿子那鬼鬼祟祟的脸后,弥生小姐鲜红色的嘴唇里,洁白闪亮的牙齿微微露出。 “阿清!” 弥生小姐又生气又委屈。 “弥生小姐!”橘清显一下子飞扑到她的怀里,深情地开口狡辩:“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啊。” 这话说出来的同时,他内心暗暗啐了自己一声,觉得自己好像渣男啊。 (本章完) 106.今晚的阿清是弥生小姐的! 弥生小姐苍白的侧脸上,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感觉,同时也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美感。 橘清显一头扎进她怀里后,直接就开始狡辩了。 “我的心里只有你,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啊。” 这句话传出来时,橘清雪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下。 拳头硬了! 这话很明显就是谎言啊! 小雪背靠沙发,抱着胳膊,已经跃跃欲试了。 只要母亲一发话,她就会由静转动,教训弟弟一顿……顺便出一口一直被弟弟欺负的恶气。 只不过…… 弥生小姐面若桃花,羞赧地望着橘清显:“阿清说的是真的吗?没有骗妈妈吧?” “诶~” 小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妈,瞧您这样,阿清怎么可能不被宠坏! “我当然没有骗妈妈。”橘清显仰着脖颈说道,脸上果然是一副毫不羞耻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 橘夫人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把搂住橘清显。 于是乎,橘清显又呼吸艰难了。 虽然喘气不顺畅,不过感受到弥生小姐开心,他也就忍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步点。 是织作葵。 不但橘清显听到了,橘夫人自然也听到了。 她把橘清显抱得紧紧的,视线看着门外,隐隐有些敌意:“你是谁?” 织作葵朝少爷看了眼。 少爷拼命眨巴着小狗似的眼睛呢。 说实在的,少爷蛮可怜的,别的渣男都是勾搭的女朋友多,而少爷烦的是妈太多…… “橘夫人,您好。”织作葵双手叠在小腹上,微微鞠躬,“我是松平内院的管家,织作葵,当前负责照顾清少爷在镰仓这三年的学业与生活。” 看在少爷的份上,管家把姿态放低了。 可在弥生小姐眼里,松平家的女人都在惦记她的阿清,可以说没一个好东西了。 “出……” 话刚喊出来。 “妈,她是我的老师呢。”橘清显一把捂住弥生小姐的嘴巴。 “……” 橘夫人的气势顿时没了。 阿清的学业,比她骂几句出口恶气更重要,弥生小姐我忍了! “伱来干什么的?”橘清雪在后面问。 织作葵朝她看过去。 小雪现在还没洗澡,脸上留着白天的淡妆容,柳眉细长,眼睛清澈得如两眼清泉;上半身白色短袖衬衫,下半身是条针织长裙,s在灯光下就好像一朵盛放的水仙花,既清丽而又秀美。 此女威胁很大……织作葵内心闪过这个念头,客气地说道:“我是帮少爷把礼物送回来的。” 说罢,管家拍了拍手。 十多个保镖一下子扛着大包小包涌进来。 精美的礼品包装盒堆积成山,直接占了半个客厅。 橘清雪的瞳孔微微放大。 可恶啊,居然对弟弟使用物质诱惑! ‘清!’ 小雪和橘清显打起了眼色。 ‘什么?’ ‘那娘们不是好人啊!’ ‘蛤?’ ‘你不能被资本主义腐朽了!’ ‘……’ 橘清显很不自然地将头撇开。 弥生小姐这么笨,他骗起来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小雪不行啊,小雪越来越聪明了,骗不了了。 保镖们把礼物全都搬进来后,织作葵看向被橘夫人抱着的橘清显,恭敬地说道:“少爷,葵姨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您再联系我。” “好。” 橘清显点点头。 眼见着人就要走了,橘夫人这才放松了点警惕心。 “葵小姐,您慢走。”弥生小姐心情轻松,体态轻盈地站起来,“阿清的学业还请您以后多多费心,至于生活嘛,我来照顾就好,不了您操心了。” 一看到少爷脱困了,织作葵马上鞠躬说道:“少爷,您过来一下,夫人有事要和您交代。” 瞬间,弥生小姐的表情凶狠起来。 她像是崽子受到了生命威胁的母猫那样,气势汹汹地瞪管家一眼,然后马上又变脸,用那种满是委屈和幽怨的小表情看着儿子:儿啊,那娘们不是好人,你要忍住诱惑! “……” 夹在中间的橘清显头都要大了。 他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弥生小姐,斟酌了许久,无奈地说了声“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朝管家走过去。 呜~ 弥生小姐委屈极了。 可她的性格不像小雪那么倔强,眼巴巴地看着儿子被坏女人拐跑了,也只能在原地暗暗抹泪。说起来,在她的身上,有一种真正的日本女子的女性之美。 橘清显老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弥生小姐的美呢,是那种喜欢穿不便于步行的长大的丝绸衣饰,在昏暗的纸糊的居室里说着母音较多的缓慢话语,这是种相互调和,不可动摇的日本女性之美。 不是动态,而是静态; 不在于争论和表露,而在于苦涩、恼恨和哀怜无奈。 不管多么悲伤和心酸的事,也绝对不会像律师的台词一般,大声为自己加以争辩。 遇到烦心事了,弥生小姐只会躲在昏黄的灯影下,口中吟着“如今想起半七君”之类哀伤的诗词,蜷曲着自己没力的身子,默然沉郁,日渐消瘦。 这种日本女子之美,其实和中国宋朝以后对女性之美最推崇的部分如出一辙。 在先秦时代,人们认为天然朴素的女子是最美的。 所谓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讲的就是长着一张清纯脸,没有过多打扮的女人才是美丽的。而且那会的女子,多要从事生产劳动,否则再美都不会被世人所称赞,诗经和乐府诗歌里,都有不少赞颂劳动女子之美的作品。 到了秦汉时代,人们认为能歌善舞,端庄柔媚的女性才是最美的。 审美的变革,和时代背景是离不开的。 先秦时代生产力不高,所以女子要从事生产,否则会招来厌恶;而到了社会相对稳定,生产力有所提高的秦汉时代,对于美女的标准,多了些才艺上要求。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对于女子的才气要求更盛。 那个年代,佛教玄学横行,建安文学璀璨鼎盛;生在这个时代美女不但要有姿色,还要有才气,有气质才行,不然就只是一副无趣的皮囊。 隋唐盛世的年代,生活水平相对富足,女性便以丰腴为美。 比如说杨贵妃吧,就是微胖中的天花板,身材丰腴肥美,面颊丰满圆润…… 然而,相较于前朝各种充满活力的不同风格的审美,古代中国对于女性之美的标准,从宋元时代开始断崖式的下跌。 简单点说就是,理学兴盛和封建制度达到顶峰的社会变化,使得审美倒退,女性被严重地束缚了起来。 宋朝开始出现女子以纤弱为美的论调,并且已经开始缠足,就连苏轼辛弃疾等大文人都对这种畸形的审美趋之若鹜。 宋朝唯一还能称赞的地方,就是好歹还认为女子要有才有德才美。 而到了明清时代,女子的才学就不再被人所重视了,“无才便是德”更是被绝大部分人曲解和推广,成为了一种对女性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压迫。 贞洁牌坊要大,三寸金莲要小; 有了这两点,然后才开始看你的高矮肥瘦,看你的五官样貌,不得不说这是对女性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迫! 在宋朝之后的中国审美观里,女子就该受了委屈也不能说出来,只能暗自垂泪感怀悲伤,偏偏人们还称赞这种的“烦愁海棠雨,幽怨柳条风”的风情。 在文人们看来,淡泊、可怜和纤弱以及思想虚幻莫非是一种诗趣不成? 橘清显研究东方美学的时候,曾经深入研究过这些理论。 回到日本这边,在德川幕府时代,以父系家长专制为特征的封建家族制度达到最鼎盛的时期,“男尊女卑”是这套家族制度的重要基础。 幕府甚至有法律明文规定,武士家生了男孩定要报告,生了女孩则无须报告。 女子没有继承权,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 不过大哥也别笑二弟,东亚三兄弟都一个屌样。 日本这套理论基础,就是从中国传输过来的经过宋明理学家“改良”过的孔孟儒家女性观。 “清少爷?” “诶?” 橘清显回过神来。 ……弥生小姐刚才那柔弱幽怨风情太楚楚可怜,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葵姨有什么事吗?”他朝管家问道。 “少爷不需要葵姨为您服务一次再回去吗?”织作葵那琉璃般的猫儿瞳孔,静静看着少爷。 服务? 橘清显下意识往屋内看了眼。 想啊,当然想……但要真给你服务了,弥生小姐今晚不得哭死啊。 “天色晚了,葵姨早点回去休息吧。”橘清显摆摆手。 织作葵紧紧望着少爷的脸。 即使年纪尚小,但少爷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已经可以给人小男子汉的感觉了。 “少爷。” “什么?” “您呀,太坏了……” “啊……” 橘清显心想,老子很纯洁啊。 织作葵慢慢弯下腰,小手把发丝挑到耳后,饱满的红唇轻轻地吻了吻橘清显的脸颊。 “少爷……”她在橘清显耳边呵着气,“您撒起谎来这么熟练,会不会以后把葵姨骗得团团转呢?” 橘清显揉了揉脸颊,哼道:“你可别在我脸上留下神痕迹。” 听了这话,织作葵再次靠过来,淡淡地在他耳边说道:“您现在脸上没有唇印,需要葵姨帮您印上去吗?” 橘清显稍稍侧头。 户外只能听到夜风卷起落叶的响动,芬芳庄严的黑暗中,管家冷艳端庄的红唇浮现在眼前。 这一幕具有无比强大的诱惑力,橘清显心头一热,鬼迷心窍之下,居然吻了吻她的嘴唇。 轻触既分,触电般缩了回来。 “少爷……” 织作葵抿了抿嘴唇。 她那红唇本就饱满,如今抿了抿,更是显得娇嫩水润,质感堪比果冻。 “您把葵姨的口红吃下去了。”织作葵淡淡地和他说道。 “是吗?” 橘清显咂咂嘴。 “骗人!”他嘟囔道,“才碰一下,怎么可能吃到!” 话音刚落,织作葵把头发撩到脑后,脸庞靠过来。 橘清显感觉嘴唇一热。 风轻轻吹拂而来,少年眼睛瞪圆,双眸随着微微地鼻息忽明忽暗地闪动。 许久过后,织作葵端庄地站直腰,平静地问橘清显:“少爷,现在知道什么味道了?” 橘清显舔着嘴唇:“像蜂蜜一样甜……” “您可以再尝一尝。”织作葵忽然双膝跪地,微微仰脸看着他。 少爷高贵的脸上,眼里闪耀着年少的光芒,他的面颊散射着光洁而俊美的红潮。看着看着,管家心头的暖意都要滴出来了,柔声说道:“别说夫人对您另眼相看,我都想让您喊我一声妈妈了……” “这样的话,您和夫人就要姐妹相称了。”橘清显笑着说道。 身处黑暗里的管家,露出百合般美丽的微笑,可以听到她那爽朗的声音:“倘若想让我和夫人姐妹相称,那少爷您啊,就真只有成为世界之王才有可能了。” “等着吧,我那么厉害……” 橘清显慢慢朝管家靠过来。 她穿着的是职场装,紧身裙裙摆刚好遮住屁股,再往下是套着黑丝的丰腴长腿。小少爷趴下来了,脸贴着她丝滑细腻的丝袜,脸上触感丝滑温热的同时,还能嗅到淡淡的酸味。 ……上头! 呼—— 橘清显猛嗅了两口,才抬起头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织作葵直起腰背,很快恢复标准站姿。 “少爷,晚安。”她鞠躬道别,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当中。 橘清显目送着她离开。 “给我回来!” 小雪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拉回了屋子里。 “姐姐,你轻点,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橘清显嘴里抗议着,被强行带回了房间里。 橘清雪松开他,默默挪开和他的距离,冷着脸问:“说吧,这些礼物怎么回事?还有,推特上面传的,你是御夫人私生子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不是母亲,你别指望糊弄我……” 橘夫人也在等回答。 橘清显大眼珠子一转,马上朝弥生小姐跑了过去。 “妈妈!”他一把牵住弥生小姐的手。 她双手的骨架非常小,手指比例却很好,白皙修长,掌心凉凉软软的。是真的非常软的那种,握着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骨头,需要捏一捏才行。 “我和你姐姐一样。” 弥生小姐眼睛盯着他,微撅着红润的嘴唇,柔美的脸上满是看负心汉的委屈怨妇神态。 这谁顶得住啊! “那些都是松平家的诡计,我可没屈服哦!”橘清显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哄着弥生小姐,“她带我去买了好多东西,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但我身在曹营却心在汉。您知道吗,我在那女人身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妈妈您呢。” “真的吗?” 弥生小姐嘴巴微张,眼睛清澈又柔弱。 “当然是真的!” 橘清显用巧加掩饰的嗓音答道。 “我就知道嘛,阿清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小东西就认别的女人当妈妈了……”弥生小姐被哄得眉开眼笑,脸朝橘清显靠过来,那软软糯糯带着关西腔的嗓音,夹着热气在他耳边吹起,“小宝贝,以后出去玩,记得给妈妈个电话,不要让妈妈担心……” “我知道错了。”橘清显马上认错。 看着他乖巧又懂事的样子,橘夫人心都要融化了。 作为一个二十四岁女人的母亲,弥生小姐的身上,时常会飘逸出一种姑娘般的气息——天真单纯,好骗。 “嗯,阿清真乖!” 弥生小姐夸了他一句,嘟着嘴凑过来:“今天的晚安吻,快点补上。” “哎~” 橘清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气声。 ……摊上这么个对弟弟无限宠溺的妈,她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 “诶,不对!”橘夫人咂咂嘴,伸出手将橘清显的小脸扳正过来,噘着嘴唇:“味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嘴唇上有刚才那女人的味道?不是说逢场作戏的吗……” “……” 橘清显头都要大了。 身后的橘外人小雪表情一喜,捏着拳头走上来:“妈,把他交给我,我保证驯得他今晚服服帖帖的!” 橘夫人神情有些纠结呢。 一方面她怕女儿出手没轻没重的,回打疼心肝儿子;另一方面呢,她又怕今晚的事以后会再次重演…… 正当她难以抉择的时候。 橘清显仰起脖颈,俊美的脸蛋上,有一股浓浓的疲倦。 “妈妈,阿清好困啊……”他打着呵欠,半睡半醒地摇晃了下身体,“您帮阿清洗澡,哄阿清睡觉好吗……” 瞬间,弥生小姐一把将他抱起来。 朝浴室走过去的同时,她还不忘回头,和女儿说一句:“我今晚和阿清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不要打搅到我们。对了,明天你起早点,把早餐做好再来叫我和阿清……” “?” 橘清雪满头雾水。 ……妈,她很想大声问一句,我还是您的女儿吗? 就在这时候,橘清显从弥生小姐怀里抬起头,朝橘清雪眨眨眼。 ‘小雪,我的床很大,你也一起来……’ (本章完) 107.小唯可可爱爱,软乎乎的,嘿嘿嘿嘿,比小雪好太多了…… 弥生小姐本来已经洗过澡了的。 可现在呢,她又脱了衣服,把头发在后脑勺挽成丸子头,拿着橘清显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热气袅袅升起。 哗啦哗啦的水声,在耳畔响着。 橘夫人朝浴缸看过去。 橘清显全身都泡在热水里,右手指尖像是弹琴那样,轻轻拨着水面。 室内灯光柔和,他脸颊的轮廓闪耀着亮光,低垂的脖颈和肩膀的线条也闪闪发亮。因此整个画面弥漫着一种难以言状的高雅氛围。 “清……” 橘夫人轻轻开口。 橘清显下巴枕着浴缸边缘,朝门口看来。 他的脸颊白里透红,气质出类拔萃; 依然含带稚气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亮晶晶的黑眸流光闪耀。 从他的眼睛里,橘夫人察觉到了快乐的情绪。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弥生小姐默不作声地进了浴缸。 哗啦~ 热水从浴缸边缘溢出。 橘夫人修长的双腿和稍稍有些肉的小腹,雪白的肌肤,都沉进热水里。 “阿清,”她用双手舀了些热水,浇在橘清显的头发上,边帮他洗头边问,“今天玩得很开心吗?” “是啊。” 橘清显情不自禁地答道。 热水流下脸颊,让他本就红润的肌肤,更加的娇嫩了。 他是那种滴酒不沾的体质,在吃饭时为了贴合御夫人的唇印,朝着要喝了半杯酒。到现在那酒精完全上头了,他的脑袋被弥生小姐洗着,嘴里吐着热乎乎的气息,整个人晕乎乎的。 从弥生小姐的视觉看过去,他脖颈到耳边一带的肌肤,仿佛看得见内部脆弱的玻璃一样纤薄。 那一道道跳动的青筋,仿佛是少年痛苦的呼声。 红润的嘴唇,长长的睫毛、柔软单薄的眼皮……光看着这张脸,橘夫人的内心就充满了柔情,同时有种必须要将他永远留在身边的豪情壮志。 “我今天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橘清显稍稍转头过来,看着弥生小姐说道。 他的瞳孔是湿润的,被它注视着的时候,弥生小姐会有种想永远忠诚地留在他身边的想法。 “把眼睛闭上吧,不然洗发水要入眼了……”弥生小姐说道,声音里蕴含一种阿谀的甜美声调。 “让我说完嘛……” 橘清显抬手,将赤裸着的光滑微红的胳膊枕到脑后。 他眼睛稍稍眯起,说道:“我今天喝酒了,是因为开心……我收到妈妈的礼物了你知道吗?出生以来的首次……” …… 听到这话,橘夫人眼里浮现的恍惚神情。 那个什么御夫人真的憎恶可恨! “还没好吗?” “再忍受一下就好!”弥生小姐温存地莞尔一笑,一边拿着花洒冲洗他头上的泡沫,一边薄唇轻启道:“这么说来,你确定那个是你的妈妈了?” “不确定呢……” 橘清显说着,微微抬起手腕,白皙手腕的内侧贴住弥生小姐的脸颊。 “不过有一点伱可以放心,”他轻声说道,“无论是不是,我都不会离开橘氏,我这辈子都会是弥生小姐您的孩子。” “我从没怀疑过这点。”橘夫人轻轻地抚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吻了一下他侧脸,两只小手开始搓洗他的后背,“我啊,只是想着有人要和我分享你了,就觉得心里难受,吃味……” 橘清显微笑着说:“你讨厌那个人吗?” “没什么讨不讨厌的说法,我和她又不熟。”弥生小姐伸开腿,和他的腿在水底下交叠到一起,“只要阿清不讨厌就行。” “我还说不准呢……” “你会被她抓回去吗?” “这你放心,没有人能困住我……” 说这话时,少年把自己冷酷的内心世界抛至身后,嘴角上泛起了一丝微笑。那是一种没有完成课外作业的学生,怀着从绝壁上飞身而下的自负,微微漾起的微笑。 弥生小姐又一次紧紧抱住他,一只手沿着他的背脊往下滑去;她的态度微微变了,温柔之中,多了一丢丢的主动,她要变得更加主动,要抓紧分分秒秒的时间照顾好阿清才行。 很明显,这是她和另一个女人的战争! 这也是一种预兆——对橘清显来说,某种另类的修罗场正在酝酿。 水面微微荡起波纹。 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微微敞开的窗户,满月奇异的莹润的清光洒进屋内,两人的肩膀映着月光,身体静静地浸在热水里,像两只猫那样亲昵地打闹和嬉戏起来。 弥生小姐眸子里充溢着沉稳而娴静的光辉。 那月光般温柔的视线,凝望着少年高雅的做派,她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唇,另一只手深情地抚摸着他脖颈中间,摸到了那像贝壳一般娇小的喉结。 “阿清……” “什么?” 橘清显身体后靠,闭上眼睛,鼻孔里发出有规律的惬意呼吸。 “小清呀……” 这种过度温柔的呼唤,几乎使得他颤抖起来。 如此甘甜的声音堪称是弥生小姐的独门绝技了。 橘夫人的身体滑入水中,面颊和胴体像猫儿般蹭着橘清显,“你说,是我好一点呢?还是那个女人好一点呢?” 这怎么也有送命题…… 橘清显微微张着嘴,紧锁眉头,两只手万寿抓住弥生小姐柔软的两边脸颊。 “专心一点!”他佯装呵斥,“这种时候,不许开小差哦!” “你就只会逃避!” 弥生小姐委屈地哼了声。 风从外头吹来,彩云在飘移,虫儿低声吟唱。 蓦然间,动静渐渐平息下来了……橘夫人用毛巾擦着橘清显的头发, 他现在垂头丧气的模样,非常好拿捏。 “怎么不继续狡辩了?” 橘夫人好笑地盯着他的脸不放。 “臭大人,趁我不备,攻我软肋!”橘清显不满地嚷嚷道,“等我长大了,有你好看的!” 橘夫人心花怒放。 瞧他那太阳般光辉闪耀的帅气,略含苦恼和忧愁的气质,整个日本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优雅高贵的少年郎了。 橘清显擦干了身体和头发,打算离开浴室。 但他的手却被弥生小姐紧紧地拽住,他往回看时,弥生小姐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多陪我一会。” 橘清显本来也没什么事,便点点头:“多久都行。” 听到他的回答,弥生小姐那泛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坐在橘清显经常坐的那张小板凳上,然后拍拍自己的腿,示意橘清显坐过来。橘清显从门口处拿起浴袍穿好,顺带把刚刚打开了的浴室门重新关好。 “咔哒~” 听到锁门声,弥生小姐下意识劝阻道:“清,你还小,这样不好……” “嗯?” 橘清显一脸懵逼。 ……弥生小姐,您的想法,会不会有些太超前了呢? 橘夫人顿时知道自己误会了。 白皙俏脸愈发透红,她就像是做错事那样,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 橘清显走过来,直接往她的大腿上坐下来。 她身子非常柔软。 乍一看似乎很瘦削,实际一摸肉墩墩的,柔软、富有弹性。 坐下来后,橘清显的两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您呀,真的别那么提心吊胆的。阿清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人,绝对不会因为那边钱多,就去那边过日子的。” 当阿清抚摸她的长发时,她一动不动,乖巧得像阿清的小狗。 “我信你的啊……” 橘夫人呢喃道。 她是真的相信他的,但那颗敏感怯懦的妇女心,却让她止不住地陷入胡思乱想中去。 橘清显也知道这点。 以前受过的苦多了,一时半会还没能重拾面对困难的勇气。 “您要真不信,我以后就和那边断绝关系!”橘清显稍稍用上了发誓的口吻。 “诶,不,不用那么认真……”橘夫人急忙说道,“那毕竟有可能是你真正的家,我可不想因为我吃醋就让你不能联系那边,那样我就真成坏女人了……” 老实说,听了这话,橘清显内心还是有些小小感动的。 “听到这些话,我就安心啦。”他缩在弥生小姐的怀里,稍稍有点撒娇,“美丽又温柔的弥生小姐哟,我爱你。” “哈哈~” 橘夫人忍不住地笑着。 橘清显说话的同时,还挠她的腰,让她痒得全身酥麻。 “啧,感觉真不错……” 橘清显的指尖,有种很妙的触感。 那种软绵绵暖融融的感觉,就好像是在触摸一朵硕大花朵那样。 一朵雪白的湿漉漉的花朵,散发着醉人的芳香……这种丰腴的小肚子,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可爱呢。 以前她还没小肚子的。 只不过橘清显来了后,她心情好,食欲上来了; 再加上气血药和松平家送过来治疗肺病的药,她的病很快就可以痊愈,心态大好之下,身上的肉肉也比以前长多了点。 “清,撒手……” 橘夫人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这孩子……”她两只手放下来,抓住橘清显的小手不让他乱动,“怎么老是挠我的腰啊!” “弥生小姐有小肚子了哦。” “我才没有!” 橘夫人脸色不禁一红! 她的表情微微有些强硬,可捂着小腹的双手,却让她没什么自信。 橘清显的双手她拿开后,只好往下,放在她光溜溜的大腿上了。弥生小姐有些不自信了,小声地问:“我的腿……会不会有点粗?” “粗?” “我就觉得,最近好像胖了点。现在穿以前的袜子,都会勒肉了。” “这难道不是好事?对男人来说,丝袜勒肉,枸杞难救……”橘清显笑着摸她的腿,那手感真棒。 橘夫人双腿绷紧,显出动人的线条,问道:“清喜欢这种肉肉的大腿?” “当然喜欢。” “真的?”橘夫人有股说不出的开心,却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你不是在哄我吧?” “真的,绝对不是哄您!我非常喜欢你的。” “有多喜欢?” “就好像全世界的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那样喜欢。” 橘清显说着,双手拍拍她的大腿。 “啪~” 余震滚滚。 “那个女人的腿没这么丰腴吧?”弥生小姐低声问。 橘清显点点头。 论身材的丰满程度,现在的弥生小姐,也就管家可以与之一战。 橘夫人顿时喜笑颜开。 她心想:我这个上了年纪的欧巴桑,也是可以迷住阿清的。我要利用好这个优势,把阿清的心栓在自己的身上,让她无暇顾及外头的野女人。 “我先出去咯。” “嗯好,我再洗一洗,你会房间等我。” “好嘞~” 橘清显小跑出了浴室。 外头夜露涔涔,室内安静下来,橘夫人独自坐回到浴缸里,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松开来。她的指尖上,还残留这一股灼热的感触,这指尖刚才很仔细地帮阿清梳理过毛发。 浴缸对面是梳洗台的镜子。 弥生小姐看着镜子中的人,琢磨着自己和御夫人比起来到底差在哪儿了。 她是圆脸庞,脸蛋随和美丽,嘴唇显得有些单薄,那张喘息着的嘴,人以一种正在悄然吐出某种无形烦恼的感觉;也就是说,她这人啊,天生就不擅于掩藏烦恼,做不成什么大事; 一双大而湿润的眸子、脸颊丰腴、耳朵柔软,也说明她没有独自战胜烦恼的坚韧毅力。 从脖子到肩膀被黑发覆盖,再往下是柔软的身体,手感很好;再往下滑,到了的腰部;屁股还算大,结实而有弹性,可以生得出小雪这么优秀的女儿来。 这一副洁白如雪花膏般的肉体,其内里也有一脉火焰,透过火焰才能显现美丽。 “唉~” 橘夫人不禁叹了口气。 和御夫人比起来,她严重觉得信心不足。 她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可以和阿清日夜相对了,她需要利用好这点时间,还有自己这双日本人少有的笔直丰腴的美腿,让阿清沉迷于自己才行……必要的话,穿上肉色丝袜也不是不行的。 想着日后的计划,弥生小姐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亮。 ※ 橘清显一路小跑回到房间,打开电灯和窗户。 太阳穴还在隐隐跳动,睡意全无的他,趴在桌面上写了一篇短短的日记,并且在后面加上几条松平清姬的罪状。 【第一条:每次见到我时,都不懂得什么叫温柔。】 【第二条:妄图用礼物来让我缴械。】 【第三条:每个月才来见我一次,使我陷于孤立的境地。】 刚写完,橘清显眉心一皱。 他删去了第三条。 第三条的判定明显第一,第二条不同,第一第二是客观的价值判定的;而第三条是主观性的问题,这条罪状不会表现出御夫人的可恶之处,反而会成为他本身并不成熟的症状! “可恶!” 橘清显放下笔思索了片刻,再次执起笔。 【第三条:她终究是回到了我的生命中。】 写完这条后,他没觉得开心,反而开始为自己感到羞耻。 之前说过要“没有感情”的训练跑到哪里去了? 说好要不动声色的,明明已经三鞭策自己,认真细致地检查自己的内心了,可为什么现在还是会忍不住感到窃喜呢……橘清显趴到桌面上,眸子炯炯有神。 在浴室里的倾泻后舒适感还残留在体内,他伸了个懒腰,双臂交叉着举到窗前,看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在灯光下变得金闪闪的一片。 沐浴香波的气味,使得他的羞恼愈加纯净。 “不能这样!” “要有坚实的心!像铁锚一般坚实的心!” 橘清显自言自语地嚷了一句,环视了一下飞快地跑去衣柜,将那个黑色鎏金木盒抱了出来。 那小小的木盒,在他手里却沉重无比,他本想放到床上,可一转念又抱着它以娴熟的动作敏捷地钻进了床底下,微微在靠窗这一边探出半个脑袋来。 “姐姐,我要怎么办好……” “你说她对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她隐藏得太巧妙太完美了,真难窥探到啊。她到底是把我当成亲人,还是只把我看成一件工具?我呢,我又要怎么对待她和那个庞大的母系家族?。阴郁地、较真地、执拗地、堂堂正正地、一丝不苟地……那娘们真是我有生以来最强大的敌人,我万一输了怎么办……还有,我对她怀有的感情,似乎有问题……” 在这昏暗的电灯光下,在窗前的明月之下,橘清显的内心颇为复杂感慨。 越是卑微,残酷,不道德,污秽的人和事,就越是要用优雅的语言叙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要走上一条被唾骂的路了,可他却丝毫没有想退回来的念头; 转瞬即逝的美是终极的美,即唯有寂灭才能成就的至美,我愿以蜉蝣般的生命去撼动那最热烈的华丽与最禁忌的浪漫…… 盒子打开了一点。 灯光和月光从缝隙中照进去,他用指甲拨了拨,这是一席华丽的黑发。 那一根根流光闪耀的青丝,伴着金光闪闪的眩晕,像微细的小虫般在他视野里飞舞成了狂野的光圈。 他仿佛看到了火焰开在凋零的花朵上。 花瓣早已飘落、腐烂,只有那束骄傲的花蕊还在放射出光芒。 也只有这骄傲的花蕊,才能够刺进青天;理想越是清瘦,也就越是顽强地挺起身子,不给理智留下丝毫可乘之隙,让一颗赤诚之心最终化作坚固玉髓。 房门外面,小雪从门缝中打量着里边。 她只能看到弟弟趴在床底下,打开了他视若珍宝的那个木盒。 小雪很好奇那是什么。 可现在的她,不想打搅此时弟弟。 陷入一种奇怪氛围中的弟弟,化身成了无与伦比的梦幻美少年。 细眉弯弯呈流线型,皮肤白皙得怕人,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有点冷酷; 那整个脸庞含蕴着多愁善感少年的忧戚和寂寥,美得好似初冬时期结在湖面的一层薄冰,叫人感到战战兢兢; 这张脸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带着某些不祥的因素,纤细得一触即破的肌肤,飘溢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玻璃质的残忍。 “清……” 橘清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握紧拳头。 【姐姐会豁出一切来保护你的,包括生命……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无获得点数;当前好感度62】 “诶?” 橘清显表情一僵。 震惊! 我居然还有系统! 明明有系统,却一直不用…… 橘清显开始反省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确实。 因为三个妈妈的事,他无暇顾及刷积分的事。 橘清显啊! 你怎么能这么堕落! 你怎么能让小雪安逸了那么久? 于是乎,橘清显一边检讨自己的心慈手软,一边看着窗外的明月。 “嘻嘻,我想恋爱啦~” 瞬间。 一股及其寒冷的气息,从门缝中飘进来。 【臭弟弟,你怎么可以那么快想谈恋爱!橘清雪对你的好感度-10,获得点数100;当前好感度52】 小雪好可怕…… 橘清显抱着盒子,继续看月亮。 “小唯可可爱爱,软乎乎的,嘿嘿嘿嘿,比小雪好太多了……” (本章完) 108.夜袭,先是弥生,再是小雪! 小雪的好感度又减了20。 只剩下32点好感度了……不过橘清显很开心,毕竟他又赚了300点。 打开商城看了下。 目前有1600点,买了一点力量,花费1000点,剩下600点等商城刷新。 5点力量在身,已经和一个普通成年男子差不多了。 橘清显内心瞬间有了底气。 三花聚顶! 五气朝元! ——老子成仙啦! 来吧,小雪,我不怕你了! 砰砰砰——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杀气! 橘清显一个跳步,将盒子藏回衣柜。 反手抽出一个衣架。 回头,抬手,衣架指着门口。 “你来啦……” 忧郁沧桑的嗓音响起。 小雪脚步一顿。 本来已经启动了猎杀模式的她,稍微一怔后,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那如猫般的双眼迅速扫描敌方情报。 “你来啦!”橘清显重复了一遍。 “我来了!” 小雪露出清冷且又平静的微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这茬,但月光洒进屋内,弟弟左脸写着高右脸画着冷,中间落满圣洁银光的画面,她好爱啊…… “伱不该来的!” 橘清显一开口,就是那种空灵中略带忧伤的贵族声线。 “可我还是来了!”小雪漠然道。 “你本不该来!” “可是我已经来了。” “小雪,”橘清显从随意沧桑的站姿切换成笔直凛然的姿态,举着衣架,“别逼我!” “我没想着要逼你,我只是想真正走进你的心。”橘清雪弯腰,将右脚的拖鞋拿起来。 “是吗?” “是的。” “抱歉啊,我已经没有心了……” 晚风吹来。 窗帘微微晃动,少年的刘海,被吹乱了。 ——刷! 冰冷的寒意瞬间涌过来,橘清雪眼眸瞬眯,拖鞋往他头顶一拍。 紧接着,她一个高抬腿,压着橘清显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 砰! “……” 橘清显倒在地板上。 再然后,小雪的右脚踩了下来。 “梦寐以求的黑丝踩着我的脸……”他斜着视线往上看,脸颊被踩扁了,“可惜啊,你面若桃花,却心似蛇蝎,居然妄图毒死我……” “让你闻我的臭脚,是你自作自受!” 橘清雪语气很冷淡。 可她的脸却一下子红了。 毕竟啊,万一真要是脚臭的话,脸就丢大了。 “你这毒妇,速速住口!”橘清显大声抗议,“请不要用‘脚臭’这个词去玷污我最大的爱好!” “……” 橘清雪白了他一眼。 那踩着他的脸的黑丝玉足,稍稍抬高了点。 “别抬起!”橘清显不满道。 “少啰嗦!”橘清雪脚趾微微张开,夹着他的脸颊扯了扯,“别在这耍宝了,快点起来和我解释今晚的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橘清显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最起码让我尝尝味!” “……” 空气陷入沉默。 橘清雪静静看着他的脸,思考着要不要一脚踩破相算了。 “您不会这么无情吧?”橘清显双手合十地问。 他这个年纪再加上他这张脸,非常容易挑逗起女人身上的母性之爱,那是他惯用的小手段。 橘清雪没好气地地瞪他一眼,无奈地说道:“我下班回家澡都没洗呢,脚臭的!” “那你快点去洗!” “……” “我等你哦。” 橘清显从地上爬起来。 他翘着腿坐在床边,怡然自得地哼着小曲,那姿态就好像已是这个家里男主人一样。 本来还怒气冲冲地要和他讨说法的橘清雪,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拿起了绣着蔷薇花的黑色内裤,还有尺码比弥生小姐还大一个杯的蕾丝文胸时,才恍然回过神来。 ……臭弟弟刚才是故意让露出破绽的! 既可以打消自己心中的怒气,又可以让自己在无意间奖励了他,真狡猾啊! 满脸不服的小雪抱着衣服来到浴室,刚好碰到浑身热气腾腾出来的橘夫人。 “小雪,快点洗。” “哦,好,有事吗?” “等会来阿清房间,我和你们两个说点事。” “好的。” 橘清雪钻进浴室,往浴缸里放满热水。 用手舀了点水,轻轻浇在身上,水温正合适。 她靠着浴缸。 身体缓缓沉浸水里。 修长的双腿,曲线优美的小腹,雪白的锁骨,全都感受到了惬意的温暖。 “呼~” 小雪舒服地喘息了下。 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蒸发掉了,舒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清爽。 “……阿清真是的。” 穿了一天袜子的脚是真的会臭的啊。 橘清雪单手掬了点水,浇在自己精致玲珑锁骨上。 她倒不是不想奖励橘清显嘛,只不过忙了一天,回到家又发现他被人拐跑了,她连澡都顾不上洗了。她辛苦惯了,不洗澡的难受可以忍一忍,可在阿清面前,她不想太失礼。 为什么在他面前不想失礼呢? 橘清雪闭着眼睛仰着头,拿起花洒,往自己脸上冲。 热水洒在脸上,溅出肆意欢快的水花; 水珠沿着娇嫩的脸颊滑落,积满锁骨的小小凹槽后下滑,变成声势骇人的瀑布坠落在水面掀起翻滚的浪潮。 橘清雪忽然很享受此刻的心境。 她现在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等会儿走出去后,就能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了;一切的平凡都因此产生了新的生命力,每多看一眼,羁绊便更多一丝。 房间里,橘清显稍稍侧身而坐,眼里带着一种倦怠。 视线越过院子前方的黑魆魆的树丛,可以看到山脚下的镰仓静静地伫立在夜色里,海边的134国道像一条光带伸向远方。 看着灯火辉煌的夜景,橘清显把内心里另一个姐姐收回抽屉里了。 他现在的姐姐只是小雪。 ……不能把小雪当成她的替代品! 但不得不说,说到小雪……啊,那双漂亮无比的纤纤素手,那修长笔直的黑丝美腿,那清冷孤高的性格……真的好想破碎她那渺小的坚强,污染她那纯洁如雪的内心,将那美丽的花朵碾压成泥……这些事光是想一想,就能让我兴奋到想化身狼人,朝着天上的满月发出无可忍耐的嚎叫! 嗷呜! 艹! “别在这里发癫!”橘清显猛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双眸往下瞥了眼,冷哼一声:“你这下流的家伙,休想让我被你支配!” 不行! 得想个办法分散注意力! 橘清显看着窗外的满月,血液流速越来越快,感觉有点燥热了。 于是乎,弥生小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懒懒地靠着床头,伸着脖子,在月光下唱着小曲。 “空空的躯壳,蛇蜕美如幻,蝉蜕在枝间。” “银蛇蜕皮去幽会,金蝉脱壳去寻欢……” 那虚幻空灵的歌喉,和能扮演旦角的带点女性韵味的精致五官,时翘起的兰花小指; 风雅温润,触手可及。 看到这个场景的瞬间,弥生小姐感觉好像有一道利箭射穿了她的心脏。 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响声,刚才忍住的现在没法再忍了。 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流出来了。 “阿清!” 弥生小姐一个猛虎扑食,身体飞奔过来。 “嗯?” 橘清显视线一黑。 “小宝贝,亲亲。”弥生小姐直接就嘟着嘴唇,嗦过来了。 她内心的想法很简单。 御夫人那边家大业大,事情很多,阿清在她身边肯定会有种冷落的感觉。弥生小姐呢机智得很呢,只要她橘某人趁虚而入,被她温柔以的小清显肯定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 “……” 橘清显真的好无奈啊。 他是控制住自己不发癫了,可他控制不了别人不发癫啊! 弥生小姐穿的是一套深蓝色锦缎睡衣,上面分布着若干银色孔雀羽毛,很美丽优雅。由于底摆宽松,她那丰腴的腰臀和大腿,能被橘清显伸手就摸到,那天鹅般修长的后颈也暴露子灯光下。 虽说上了年纪,但她那股成熟美没有那种浓艳的胭脂味,反而给人一种眉清朗目的美感。 和不谙世事的花季少女没法比,不过和女儿站在一起,也有种姐妹花的感觉嘛。 好看是好看,可被她抱着的感觉,真的太被动了。 橘清显无奈之下,只好用力抱着她,控制着她不让她乱来。 “清,我的阿清……”弥生小姐胸口起伏加快,美得令人想犯罪的少妇粉脸透着小小的哀怨,“你是不是变心了?” “……” 橘清显嘴角扯了扯。 “我哪有?” “你以前都至少让我亲十分钟的,现在才两分钟你就不让了!” “你少来框我,什么十分钟,你说什么大话!”橘清显冷着脸,铁面无视,“要么乖乖让我抱着,要么就回你房间睡去,你选一个吧!” “呜~” 弥生小姐委屈巴巴地瞧着他。 橘清显完全不为所动。 他可是很清楚弥生小姐是个怎样的女人。 只要他不硬气起来,她就会随着棍子爬上来,一天24小时都要缠着他才肯罢休。 “小讨厌鬼,真小气!”橘夫人嘟囔了声,只能藏起自己那躁动的老阿姨之心,小狗般乖巧地被他抱着不动了。她内心还是很开心的,嘴角浅浅的笑容里,有种温柔的含羞与幸福。 至少从和阿清的亲密度上来看,我橘某人完胜那什么御夫人! “咔哒~” 房门打开了。 裹着浴巾,擦着头发的橘清雪走进来。 她那冷艳的脸庞,泛着沐浴后的红晕,行走之时身边带着淡淡的热气,恍惚间好像是传说中深山里的妖精雪女现身了。 “小雪来啦。” 橘夫人从橘清显怀里抬起视线。 “总感觉他才是你亲生的,我反而是领养的才对。”橘清雪擦着头发说道。 胳膊的运动弧度牵扯着浴衣,胸前美妙的布料,一震一颤的。 “我这不是在帮你考验他嘛!”橘夫人的回答,有种恬不知耻的感觉。 或许一开始她是这么想的。 但她现在,只想着怎么独占阿清了。 女儿长大了,会自己找男朋友的啦,不劳她这个当妈的操心。 “行啦,我又不是没眼看……”橘清雪白了老妈一眼,在床边坐下来。 由于视线差的缘故,橘清显侧头看过去时,刚好可以从浴袍中看到那一道深深的阴影,就像是地狱深渊那样,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过去! “别看了!” 橘清雪直接拍了拍橘清显的脸。 随着手臂的运动,她脖颈散发着的雾霭般的热气流淌得快了点,如庭院月色般皎皎。 “小雪真美!” 橘清显忽然一脸温柔地伸手去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华丽的黑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她的身体丰满健美,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富有弹性的美丽光泽。 “我当然美啊。” 小雪微微脸红,开心地笑了下。 “我呢?”橘夫人问道。 弥生小姐像是在卖可怜一样,脖子则像是艰难地支撑着头,显得楚楚可怜。睡裙里面,可以看到从肩到往衣领伸出延伸的两条静脉,还有左边锁骨上的那颗迷人的黑痣。 “你凑什么热闹啊!” 橘清雪有些丢脸似的喊了声。 她的容貌和母亲长得很像,但那脖子的纤细各不相同。 弥生的脖子是成熟女人才有的,每当转动的时候,仿佛都可以听到那美丽脖子不堪重负的声音;小雪的脖子呢,每当她想什么事的时候,头就会微微倾斜,那脖颈就像是弹簧一样,柔韧,不屈。 “好啦~” 橘清显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线开始变得稚嫩,带上一种成熟故作伪装的感觉,慢慢地将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并且着重说了和御夫人之间的赌约。 听完之后,橘清雪微微皱眉,又松开眉头,迟疑道:“你能斗得过她吗……” “难说。” 橘清显微微叹气。 ……信心他是有的,但那毕竟是未知的考验,也确实没一定赢的把握。 橘夫人默不作声。 她连埋在橘清显胸膛上,柔软秀发下纤细的脖子静悄悄地呼吸。 “不过我会见机行事的。”橘清显安慰弥生小姐,“无论输赢,我都有方法留在这个家。” “那就好。”橘清雪松了口气,很欣慰似的,伸手摸摸他的头,温和地笑道:“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我也会尽全力让你赢过她。” “还有我~” 橘夫人抬起头来说道。 另外两人同时用关爱柔弱老母亲的眼神看她:你是我们家最大的弱点。 “呜~” 弥生小姐羞愧地双手捂脸。 “好了,夜深了,该睡觉了……”橘清雪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双手拽住老母亲的胳膊,“你给我回自己的房间去,不许太宠这家伙啊……” “呜,我要留在这里!” 弥生小姐就像是个被妈妈拖着离开游乐场的小女孩那样,眼巴巴地看着橘清显,希望他能拉住自己。 但橘清显却是直接啪的一声,关掉了天花板上的大灯。 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等弥生小姐那幽怨的脸庞消失了后,他打开床头柜上的小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窗户还开着,风将月色吹入房间,地板上铺着层浅浅的银霜。那银霜有些落到了他的身上,又似落在原野上的白雪。 “我要怎么尽快拥有超出人类的实力呢……” 他喃喃地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拿着衣架从向小雪的举动,虽然说有玩闹的成分在里面,可小雪瞬间就制服他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应该就是通灵与否的差距吧…… 橘清显前所未有地渴望这股力量。 ……他想赢下和清姬妈妈的赌注,然后让清姬妈妈完成他一个愿望。 要怎么做呢…… 通灵,非凡,超人类…… 说起来,凛子小姐似乎也是超人类呢。 还有额田神主…… 要不再去八幡宫一趟? 橘清显看着窗外的月光,内心深处忽然深生出了一种少年对待冒险所抱有的那种亲密感。 少年时代某个睡不着的夜晚,切地等待过某种东西,他那细长而清秀的水灵灵的眼睛,冲破了如同皮革一般的面孔,正朝向户外夜晚扎进了这谜一般的世界。 这双眼睛很美很美! 昏暗中有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 弥生小姐,又是你……橘清显果断马眼睛闭上。 那人影走到床边,借着月光凝视他半晌,随后伸手掐了掐他脸颊上的软肉。 “怎么那么快睡着了?” 橘夫人有些不满。 那白嫩的指尖,从他脸颊往下,朝着那咯吱窝滑去。 真卑鄙啊! “哈,嗯?你在干什么……”橘清显睁开眼,打了个虚假的呵欠,“我好困,让我好好睡觉吧。” “今晚好黑啊,一个人睡怕不怕?”橘夫人笑着问。 “不怕!” “可是我怕啊~” “……” 说完,弥生小姐直接掀开被子,钻进来了。 她身上穿着很贴身柔软的睡裙,肌肤滚烫柔软,两条腿就像是两条蛇那样灵活地觉缠了过来。 弱小,可怜,无助的橘清显,宛如被蟒蛇缠绕了的小羊。 “清,我的阿清……”弥生小姐鼻尖在他脸颊上蹭了蹭,有些委屈地倾诉道,“我今晚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你真的忍心把我赶回去吗?” 橘清显侧头看过去。 白纱的清冷月光洒落,弥生小姐那双湿润的眸子,仿佛像是在和他倾诉衷肠。 “……那你不许乱动!”橘清显无奈地妥协。 “嘿!” 弥生小姐开心地一笑。 阿清只要退一步,她马上就会得寸进尺。 “清,你抱抱我……”她那软软的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挨着橘清显。 蕾丝窗帘在轻轻地晃动。 橘清显无奈之下,只能抱着她温暖的身体。 “清,”弥生小姐在他耳畔低语,“我可以帮你做更多的事哟。” “好啦,以后再说。” 橘清显摸摸她的头发。 弥生小姐微微摇了摇头,撒娇一样和他说道:“摸摸我的后背……” 想早点睡觉的橘清显,只好照着她说的来做。 他的手从弥生小姐的耳根到肩膀,慢慢滑落到脊椎上。 刚一碰到,弥生小姐就像是触电了那样,浑身簌簌发抖,看来是她的g点。 “咔~”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让她吓了一跳。 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到橘清雪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表情呆滞震惊。 “……” 三人相顾无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看到床上那和谐美满幸福的两人,后来的橘清雪,有种我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床外看你们有多甜蜜的感觉。 “你过来干什么?”橘夫人先发制人地发出质问。 “……” 橘清雪大为羞赫,无助地挠头发,睡衣随着动作起伏。 “我,我,呃……”她那清冷的面容,配上憨憨的语气,真是可爱极了,“阿清来了那么久,我都没陪过他呢,所以,呃,今晚……” “不可以!”橘夫人顿时大手一挥,拿出妈妈的架子来,“在你们俩没结婚前,阿清都不属于你,明白不?他是我橘弥生的,你不可以惦记!” “嗯?” 橘清显顿时呆住了。 弥生小姐这才察觉到说漏嘴了,房间内的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 “啊,我好困~”她打着哈欠,“睡觉睡觉。” “我先回去了!” 橘清雪转身就要逃! “我明天就搬去松平家!”橘清显使出了杀手锏! “……” 弥生和小雪同时收到了暴击伤害。 “小雪!”橘夫人咬咬牙,抬起头,“过来,把事情和阿清说清楚了!” 就这样,小雪抱着枕头,慢慢地往床边走来。 ……那娇羞的表情,看着真像新婚之夜的小娇妻。她现在心里有一头小鹿在乱撞,既有一点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害臊和不安。 (本章完) 109.阿清的床真的可以睡下三个人 洒进窗户的月光,宛似一派银辉。 “德川家主和我之间的约定,除了让母亲领养你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小雪嗓音轻柔,脸色微红。 听她说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橘清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困意上头了,有些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小雪啊,我把你当姐姐,你却想着睡我,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小雪微红的脸蹭一下红透了。 她紧盯着橘清显,发现他只是惯性地打趣自己,并没有真正的生气后,吊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她伸出手,捏捏橘清显的小鼻子,轻声恐吓道:“都说了,我是八尺大人,专吃小孩的……” “我有个问题啊……”被捏鼻子的清宝,语气含糊,“我和伱大十二岁呢,你怎么肯答应那么过分的条件哦?” “是我要她答应的。”橘夫人接过话,伸出雪白的手臂抱紧橘清显,“我去八幡宫给你们求了姻缘签,每一卦都是大吉,而且都得到了缘结神的祝福……这说明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呀。所以我才让小雪去接你回来的。” “迷信的欧巴桑!” 橘清显吐槽弥生小姐一句。 “小雪你呢?”他看向橘清雪,“你怎么想的?真的要嫁给一个小十二岁的男人?” 小雪的神色有点呆,好似在想什么。 听到橘清显的话,她恍然回过神来,表情娇憨:“看你啊。当初的协定,我特意添加了一条由你自己做主的协定。你长大后愿意娶我就愿意嫁咯,不过那时候我也是欧巴桑了,阿清估计看不上了。” “我喜欢老女人!”橘清显表情认真。 “呵~” 橘清雪哑然一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倒是弥生小姐心里甜甜的,好感度又涨了20,顺带给了橘清显一个香吻。 “好了,现在是不是轮到你要说点什么了?”橘清雪看着弟弟,神色紧张又期待。 橘清显表情一怔。 窗帘微微掀起,长途卡车行驶的动静摇颤着周围的空气。 “我,我的童年,是一场晦涩灰暗的风暴……” ※ 清: 我走了。 原谅我没亲口与你告别。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正在回忆你刚来到家里的场景。 “真可爱呀。”父亲说。 旁边的母亲,安详微笑着,父亲的脸颊线条比平日柔和许多。 我觉得这真是一幅幸福的情景。 不是看起来很幸福,而是真的很幸福。 房间里堆堆放满了祝贺的鲜花,各式礼物,相框,等色彩鲜艳的物品。 热闹中,带着温馨祥和的气氛。 那时的我们家,还没有一丝阴霾。 我从大人中间挤到床边,看着小小的你。 小小的新生命确实惹人疼爱,让人想要保护。 那时候的你身体软趴趴的,眼睛转来转去,像个小天使。 那时候的我,也在想着怎么样疼爱这个可爱的弟弟。 父亲是个老实人,很重视家庭,为了兼顾工作与家庭,也相当勉强自己。 他不曾吐苦水,也不埋怨,虽然不常笑,但也不会动怒。 他总是安静斯文地,默默地忙着什么。 母亲是个贤内助,性情和善,我们家的气氛总是祥和而舒适,是个没有任何烦心事的幸福家庭。 然而不知为何。 一抹不安总是与我如影随形。 ——自从你到来后。 后来…… 厄运终于降临了。 在你到来的第八个月,母亲在带你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意外身亡。 事故现场,有些人和父亲说了什么。 父亲额冒青筋,却硬是挤出了笑容。 母亲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在我看来,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为了这个家他可以倾尽全力。 但是什么让他不再追究母亲身亡背后的原因呢? 我想应该是年幼的我吧。 母亲下葬那天的夜里,我看到父亲掐着你的脖子,他和你的表情都异常狰狞可怕。最后你活了下来,我想,也是因为年幼的我吧。 父亲离开后,我进了房间。 借着月亮的微光,我凝视你那张小小的脸蛋。 那是一张因窒息而濒死的脸,出现在一个还不满周岁的婴儿身上。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你,哽咽地抹着眼泪。 为什么父亲会想杀死弟弟呢? 我闭上眼睛,心中波涛汹涌,被痛苦所充满。 泪水从闭着的眼中冲出来,我连忙用毛毯蒙住头,倒在床单上。我感觉到神志正要从我的体内离开,似乎是要飞往天上去,去和妈妈团聚…… 是婴儿的小手把我攥回来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你,小小的掌心攥紧了我的手指。 我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你那双小眼睛,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恶的东西。我们相隔一尺左右的距离,我凝视了你六十秒,或许更久。 最后,我笑着问:“你想活着是吗……” 你当然没法回答我。 甚至就连回应,你都给不了我。 你只是大声哭了起来。 我闻到了一股臭味。 原来是你拉屎了。 我觉得尿布好脏,不过让你就那样脏脏的躺着没人管,应该会很不舒服,那样就太可怜了。 得有人帮你换尿布才行。 当时我就认为,我应该,不,我必须要照顾好这个弟弟。 人有活着的权利。 想活下去的人,会用尽一切方法,努力地生存下去;还没有意识的你,用你的小手紧紧攥紧我的手指,向我传递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这是我那时候察觉到的。 你就像一株孱弱的小草,很难在这尘世间的空气和阳光里生长。 在任何时代,像你这种体弱多病,存在缺陷的小草,恐怕只有自生自灭的份吧。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追随母亲的脚步离开我,可只要你还在一天,我就会照顾好你。 随着年月渐长,你越来越可爱了。 你听话乖巧,跟我很亲,我喜欢你这个弟弟,绝对不讨厌,这是肺腑之言。 我们两个总是玩在一起,经常两个人笑成一团,可即便关系如此好,可我的心中依然会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阴沉——不,漆黑的感情。 父亲对你的冷漠,就像跑进眼睛的沙子一样困扰着我。 为什么呢? 我无从得知。 我只能怀着难以理解的焦虑,散漫而普通地过着每一天,看着你慢慢长大,上小学。 直到有一天。 “他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父亲这样和我说道。 这是你八岁生日的那晚。 你还记得吗,那晚在客厅里,父亲从刀架取下大刀,倏地拔出,举在你的眼前。 你没抬头,只是注视着榻榻米。 可即便不看,我也知道,你能感知到父亲拔刀了。 那刀锋几乎触及你的额头了。 我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汗水倏地收住,体温骤降,我觉得你要没命了。 可你却纹丝不动。 甚至就连微微的颤抖,你都没没有。 父亲同样凝然不动,刀锋静止,整个房间就仿佛冻结般凝固了起来。 “你——好胆量。” 最后,父亲这么说道。 他将刀收回刀鞘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时候的你,才倒在地上,汗水泉涌而出。 父亲的背影朦胧不清。 你深深地垂着头,额头几乎要贴在榻榻米上,问父亲:“还有下一次吗?” 父亲没有说话。 他直接出了家门。 那天换上新的裙子我,来到你的面前。 你马上收起了面对父亲的冷漠,用那张可爱的笑脸仰望着我。 可爱极了。 那天晚上,我找到父亲,问出了这么多年来最大的疑惑。 而父亲给的答案,彻底让我陷入了迷惘中。 请原谅我没法详细和你说明其中的缘由,那有可能导致你情绪剧烈波动,从而引发身上的诅咒,导致你直接丧命。你都已经努力活了那么多年,不要前功尽弃啊。 你应该也能察觉到,你八岁生日后,我对你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你健康地成长,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我也在努力地照顾你。 我还是会疼爱你,努力让你有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虽然说这个环境布满了看不见的、像渣滓般的东西。 总觉得—— 好假。 我和你都好虚假。 在我们这个家里,只有父亲的憎恶是最真实的。 我时常在思考,到底是什么,让我们这个家陷入如此的不幸之中呢? 当然不能怪你。 因为你只是个婴儿,你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在外人的眼中,你锦衣玉食,可你为了摆脱与生俱来的阴影,又有多卑微呢? 我思考了许久许久。 我在想,导致这种不幸的,会不会是我们的贵族身份呢? 倘若不是贵族身份,你根本就不需要背负这种诅咒。 倘若不是贵族身份,我们家也容不下你的到来。 可我们到底何罪之有? 生为旧时代的残留物,这是我们在新时代的原罪吗?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们便要恐惧、痛苦、艰辛地活着吗? 我想,即便幼小如你,也大概明白,很多东西只能默默将它藏在心底了吧……还记得我们练字那天的下午吗,我问你,假如有天我消失了,你会怎样? 那天傍晚的我,其实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 分离的叹息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们这个残破的家,也快要到破碎的临界点了。 我其实在那第二天就该离开了。 可我还放不下幼小的你,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爱并没有因此减少。如今你十二岁了,父亲也为你找好了下一个家,我们之间的缘分,也正式走到尽头了。 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头发吗,我把它们全都给你了。 请你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吧! 再说一次再见。 还有! 我们是贵族! 就算不得不死亡,我们也要做一个高贵的牺牲者,而不是遇难者。 ※ 橘清显当然不可能全部说出来。 他只是用平淡的口吻,编了个烂俗的“养子不受待见”的故事,把弥生和小雪糊弄了过去。 他的性格执拗又决绝。 他向来都不爱卖惨,他只会黑白分明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捍卫自身存在的价值。 小雪无奈地看着弟弟。 他的脸蛋乖巧可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冷酷的感觉。 这是他的伪装。 他巧妙地融合了天真和超脱这两种神韵,使得他看着就像是制作精美的肖像画。 月亮悄悄藏进了云朵里。 窗外万籁俱静,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哈~” 橘清显打了个呵欠。 “睡觉吧。”他看来看身前的母女,“你们两个干什么都好,别打搅我就行。” 说罢,他自己就往被窝里一钻。 “……” 橘清雪看了看母亲。 老实说,今天她有点想和阿清一起睡,用自己的环抱去温暖他。 但弥生小姐你能不能把空间让出来啊? 阿清来家里那么久,都是你陪他睡的,我有说过什么了吗! 不行,我无法接受! 阿清有我一份的! “妈——” 橘清雪瞅了眼钻进被子里的亲妈:“你是不是要回自己房间了?” 弥生小姐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你现在是警察,不要知法犯法!阿清现在是妈妈的,你想要?门都没有,赶紧出去,别打搅我!”说着说着,她穿过身,搂住橘清显,表情陶醉:“我家阿清可香了~”妈 “……” 橘清雪有点生气了。 阿清刚来的时候,她因为母爱被分走而吃醋;现在她因为母亲不分阿清给自己而生气。 “这房子我也有份,我还是阿清的姐姐,我想睡哪就睡哪!”小雪气呼呼地掀开被子,直接躺了下来,“我看你能说什么!” 弥生小姐才懒得管女儿呢。 她反手将橘清显搂在怀里,独占着他,笑眯眯哼道:“阿清别管你姐姐,她年轻,身子骨容易硌人。哪像我,软绵绵的,抱着才舒服。” “你!” 橘清雪表情一冷。 橘弥生小姐,人身攻击是不是过分了! 再说了,我的胸比你大好不好,不服脱了来比一比啊! 母女俩在左右两边隔空互怼,夹在中间橘清显,只能两眼一闭装死。 老实说,弥生小姐抱得太用力,他整个人感觉还是蛮难受的。虽然说她身子丰腴,全身软绵绵的,但真就像个火炉那样,能把人热出汗来。 要是冬天的话弥生小姐就是块宝。 可现在已经是春末夏初了,夜晚顶多只能说句凉爽,和冷扯不上一点关系。 至于小雪嘛,她体凉,假如左边是弥生小姐的话,右边最好她也挨过来,中和一下才行。不然像现在这样,橘清显都热得额头出汗了,还是一动都不敢动。 可弥生小姐还是凑了过来。 “阿清,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你不用怕姐姐凶你,如实回答就好了!”她脸上带着柔和的主母笑,一副完全公正的样子,被子里却悄悄地用手拧住了橘清显的大腿肉,“你是更愿意和我一起睡呢,还是更愿意和小雪一起睡?” “阿清,你说!”橘清雪也凶巴巴地望着他。 “……”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橘清显安静下来。 “阿清,只要你回答得好,我每天都让你开开心心的。”弥生小姐在他耳边诱惑道。 “阿清,你可是我带回来的!”橘清雪也不甘示弱,“只要你别听这欧巴桑的蛊惑,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啧! 橘清显不免满心感慨。 小雪啊,你还是太青涩了。 你和表面柔弱胸无主见的弥生小姐比起来,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女人。 “清,快说!”弥生小姐的小手,掐着他的大腿微微用力。 橘清显被迫张开眼睛。 满脸愁容的他,无奈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你们见过砧板上的鱼有选择谁买它的权力的吗?” 母女俩被他这话逗笑了。 “好啦,别说的自己那么可怜。”橘夫人松开他,小手抬起来轻抚他的脸颊,“睡觉吧,我不吵你了。” 她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呢。 床上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温馨起来了。 但这时,旁边伸出一只冰凉的小手。 橘清显身体一歪,马上陷入到了小雪的怀中。 “小雪,你不许抢!” “一人一半!” “我要三分二!” “不行,就一人一半!” 小雪坚持不肯退步,弥生小姐无奈之下,只能妥协。 呜~ 独占阿清的计划,才开始就要夭折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橘某人最大的敌人,居然会是自己的亲女儿! 三个人就这样挨着,轻松而祥地睡了过去。 月亮躲进云层里,静谧点点星光,洒满整个海面。 睡意朦胧中,橘清显做了一个梦。 一个奇异的梦。 多年以后,他功成名就,儿孙满堂。 在一个阳光温和的春日午后,他前往京都,拜访了一家藏在岚山深处的尼姑庵。 香甜的樱花气息弥漫四周,石阶的尽头左侧出现一片荒芜的茶园,上面爬满蜘蛛网和牵牛花。 他喘着气,艰难地爬上石阶。 沿途的樱花,如火团降落在山上的幻影,深深地映在眼底。 地面杂草丛生,藤蔓像网一样缠绕着树干,他一边走,一边挥动手杖。 在天色黑下来的时候,他踏进了尼姑庵的门口。 这是个平缓的坡面建造的寺庙,庭院挖有池塘、砌有假山、引有流水,庭园的风雅依然可见往日的奢华,而今破败荒芜。 穿过寺门,便是一条铺着小粒黄沙的甬路,进到客殿里。 一位身穿白绉纱衫的老尼姑用方木盘端来糕点和冷茶,仔细询问了他的来意。得知他要找的人后,便点着灯笼,引他来到了后山。 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猫头鹰的叫声。 沿人工水流绕过池塘,翻过假山,山崖上挂着一道瀑布;溪岸边的山崖上,有一株妖冶盛放的樱树,那烂漫的樱花,仿佛要把与笼罩四周的夜色赶走一般灿烂。 他走近后抬头看了看。 樱树的枝干就像伸展开伞一样,把天空都映照得红艳艳的。 在春夜时在这无人之境碰见静静盛开的樱花树,有种被魔怪附体的感觉,照在樱树上方的月亮突然明亮起来;朦胧的夜色映照出锦簇的花云,空气中充满了樱花香味,他整个人笼罩在幻境般的光影中。 一个白色的背影,静静站在崖边。 随着遮住月光的云雾逐渐退去,那人影清晰了起来,是个戴着兜帽的尼姑;她凝神仰望着天空,不知道是在欣赏樱花,还是在欣赏樱花上的月亮…… 他走过去的时候,尼姑却静静地下到了水边,弯下腰折了一枝棣棠花。 “请问……”他开口。 尼姑被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 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兜帽被掀开。 刹那间,身穿白衣袈裟,脑袋银光闪闪的尼姑,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那端庄秀丽的鼻子依然秀气,清澈的双眸依旧顾盼生辉,双唇依然娇嫩柔软;六十载的岁月,被她一步跨过,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那肌肤依然静静生辉,仿佛是历久弥光的瑰宝。 “姐姐……” 他含着泪扑过去,跪倒在她的脚下。 见道如此一个花甲老人忽然靠近,跪倒在自己脚下,尼姑踉跄着后退,好不容易才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姐姐!” 橘清显又叫了一声。 他跪在地上,用膝盖爬过去。 身穿袈裟的姐姐,在月色花影的辉映下,仿佛背后衬托着一轮光环,是那样的娇小可亲。 六十前被她搂抱的记忆,又历历浮现在眼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六七岁的幼童,他想做回那个向她撒娇的小男孩…… “施主,您……” 尼姑略微迟疑了下。 “您是何人?” 橘清显瞬间愕然。 他现在的耳朵诚然有点失聪,但这句话分明没有听错,为什么她会这么问? “姐姐……”他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记得清显了吗?橘,不,德川清显……” “哦?” 尼姑静静地微笑,如童女般天真。 “这位德川清显,是什么人呢?您喊我姐姐,恐怕记错人了吧?” “不,难道你不是德川聪子……” “是的,那是我的俗名。” “那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我确实不认识您。”尼姑袈裟,透着丝丝凉意。她的声音和眼神全然不为所动,依然那么平静淡然:“俗世之事,我未曾忘却过,可我确实不认识什么德川清显。您说您就是德川清显,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您记错了,这实际上是莫须有之事。先生,您真能断定我与您认识,和您确确实实地见过面吗?您不能的……不仅连我的存在您无法断定,甚至就连您自己的,您都……因心而异罢了。” ※ 嗯,求个月票。 后面这个梦嘛,没啥要强调的东西,就是我想起三岛由纪夫的《天人五衰》了,所以决定加上这么一段。 (本章完) 110.梅雨 樱花凋落,新叶抽芽,季节轮换。 于是我想,曾经盛开的樱花是不是一场梦? ※ 天气越来越闷热了,从五月末开始,关东地区就步入了一年当中降雨量最多的时期。 连绵数日的降雨,多少会有些影响人的心情。 看到那被雨浇湿的道路、住家屋檐,以及树叶,会让人联想到一种被困在孤岛里的感觉。 六月的第二周,气象厅正式宣布: 关东地区入梅。 从那天开始,镰仓几乎天天都有雨下。 天气预报说今年出梅会比往年早,听起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如果出了梅,紧接着的便是盛夏的酷暑,那出梅早也似乎也并不值得高兴。 不过镰仓这座小城靠着太平洋,夏天也不会感觉到特别的闷热。 六月的第三个周一,橘清显在教室上课的时候,天色忽暗。 头顶传来巨大的响动,仿佛水气球突然破裂,暴雨和雷电同时来临。 海风吹着水滴,布满整片窗玻璃,发出啪啪的响声。 “春海碧波漾,悠悠终日闲……” 正在讲课的织作葵推了推鼻梁上金丝眼镜,看看窗外的暴雨,心里想着等会又可以把清少爷叫到办公室里,一对一辅导他,教育他了。 “这是芜村先生著名的俳句,描写四月的伊豆风平浪静的海面,春天的大海终日里泛着细微的波光……” 淡淡的日光灯下,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哈~” 半睡半醒的橘清显打了个哈欠。 受其感染,过道旁边的萩原凛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犯困了。 视线稍稍看过来。 少年那侧脸,如稍微磨损了的银币肖像,无论武士眉、鼻梁还是鼻端至嘴唇的线条都很端庄齐整,长长睫毛下的那倦怠疲惫的眼神,也颇为动人。 说起来,开学两个多月了,萩原凛子对他的了解加深了许多。 这段时间以来,有家庭的关爱、有了小女友的追捧,他似乎出落得更俊美了。他的脸部特征愈发地显现出松平清姬的风采来了,那种美妙高贵的线条,烘托出真正贵族血统的迷人之处。 他是个矛盾集合体。 可以开朗,也可以忧郁; 他惯用的冷漠眼神和透着讽刺意味的口吻,却有着一种颓废美,使人难以捉摸出他的真实想法;经常用长篇大论来显露出他丰富的学识和机敏的口才,形成了吸引众人的魅力;他人在妙龄时,嘴已经被谎言玷污了,目光却是无邪的,思想绝不肯屈服于世俗的诡橘。 就算对他恨得牙痒痒的,可萩原凛子内心对他的评价还是很高。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那种无法捉摸的想法。 比如说他某次邀请她去看电影,她不太感兴趣,他也突然兴致全无。 就像猫一样的性格。 “这家伙似乎很有猫缘呢……”萩原凛子微微眯起她那双娇贵猫咪般的双眸。 昨天惯例和他还有松平唯一起在中庭吃午饭的时候,有只流浪猫跑了过来。小猫的腹部贴着草地俯卧,不时地轻抬爪子去扒拉他的裤腿。这个很有猫缘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可以得到猫这种神奇动物的爱,他用脚尖轻轻地踢开了猫崽,可是猫崽却立马折回到他的脚边。 凛子真羡慕他这吸猫的体质。 “萩原同学!” “诶?” “老师刚才讲了什么?” “……” “到后面站着。” 萩原凛子撇撇嘴,来到教室的后面。 本来昏昏欲睡的橘清显顿时醒了过来,瞟了她一眼,嘴角略带幸灾乐祸的意味。 雨水浸湿的风景因为这个笑显得特别好看。 果然啊,这家伙就是个混蛋,我可不能被他天使般的长相骗了……萩原凛子看着窗外呢喃。 屋里开着日光灯,明亮的窗玻璃上映出她清丽的小脸,表情意外的开朗。 ※ 午休很快到了。 教学楼里变得很热闹,男生集团在走廊奔跑,被老师叫住用点名册打头。女生的说话声被墙壁反射,形成回音。 没带便当的萩原凛子,照例去食堂的便利店买了便当。 家里没人做饭给她,因此只能自己解决,她以前是脆爽海苔派,也很喜欢用透明薄膜保护海苔的饭团造型,但今天没有海苔饭团,她还能选别的。 回到教学楼的时候,望着走廊外的倾盆大雨,萩原凛子犯了难。 以往的午餐,都是到社团活动室吃的。 可社团活动室和教学楼之间,没有风雨走廊相连,就算撑着伞过去,鞋子和袜子肯定都要湿了……再说了,去社团活动室吃的话,还要看那两个家伙秀恩爱,真叫人火大! 在中学校园里,俊男靓女结成“伴侣”,在晴空下阔步,在长凳上落座,交谈时紧贴彼此,直到人体边缘暧昧不清,这种画面随处可见。 萩原凛子不想进入他们的视野,总是一个人游离在人群之外。 可是,她就是为了那家伙才来这学校的,避得了谁都不开他啊…… ※ 橘清显撑着伞从雨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前边发呆的萩原凛子。 就在走廊上,把便利店买的饭团抱在胸口,玻璃珠似的眸子对着中庭的大雨。他停下脚步,从雨幕中看过去,发卡别开她的刘海露出白皙额头,孤零零的样子,似乎有些可怜呢。 橘清显犹豫了一会儿,叫了她。 “凛子?” 萩原凛子吓得原地跳了下,抬头看过来。 “橘、橘清显,你……” 这语气没平时那么利落和冷淡,是那种遭遇偷袭的慌张声音。 有点可爱的说。 “你已经买好便当了?”橘清显看着她手中的袋子。 萩原凛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买的东西。 印着7-11logod的袋子里,装着四个金枪鱼蛋黄酱、梅干、鲑鱼和鳕鱼子饭团。 ……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于是乎,少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 请诸位稍稍想象一下她纤细的轮廓吧,整体骨架纤细,校服裙摆下裹着黑色长筒袜的双腿也很纤细,清丽透明;这是一个像水母般半透明、不定型、神秘莫测的少女。 “走吧,去活动室吃。”橘清显笑了起来。 “你是过来接我的?”萩原凛子看向他手中的伞。 “主要是有件事想……” “免谈!” “拜托,我都还没说……” “t桑,从五月以来,你就一直用这件事当借口骚扰我!” “有吗?” “有!” 凛子小姐找回了那种轻蔑冷淡的态度。 和橘清显拌嘴后,她面露微笑,钻进了伞底下。 雨哗啦哗啦地下,好大的雨,两人就像是在水里游那样。 上一次两人在这么大的雨中走路,是天狗案发布会的那天结束后,一起去八幡宫时的事了。从那天到现在,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桐生作之尽在看守期间活生生撕了自己的右臂,彻底失去了拿刀的可能性;美幸小姐被判了三年半,她家的料理亭目前是待转让的状态;立花淳因为妨碍公务,也被判了一年零两个月;桐生家主则是两年。 身边的少年,则是一举成名。 他在推特上已经有了相当庞大的后援会,大部分都是妈妈粉的那种。 “轰!” 天空传来的雷声打断了萩原凛子的思绪。 “为什么会打雷?”她问身边的少年。 “因为云和地面有电位差。” “电位差?” 说话间,天空又闪过一道白光。 两人这时候来到社团大楼了,音乐室方向传来调整管乐器的声音,吹奏乐社好像要开始练习了。 走进大楼后,萩原凛子看着收伞的橘清显,忍不住问:“世界需要雷吗?” “如果没有雷,就不会诞生生命。”橘清显往自己的活动室走去。 “真的?”萩原凛子跟上。 “雷打进海里,化学反应生成氨基酸,出现了生命之源。多亏打雷,现在才有人类。” 两人进了活动室,窗外继续传来轰隆的雷声。 萩原凛子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远处就是辽阔的太平洋海面,暗淡云层下,水平线模糊不清。 “雷打进海里,可能会诞生生命……”她呢喃似的说道,“但雷要是知道它创造的生命是个要跳进海里让水母游到嘴里的大笨蛋,估计雷也会后悔劈下来吧。” “……” 橘清显瞥她一眼。 想吵架是吧,谁怕谁。 “凛子小姐。” “什么?” “听说你上学从没请过假,是真的吗?厉害啊,钢铁般的女人。人类等级够高的啊。让你这种崽子活在世上,恐怕是雷神的失职呢。” “无聊,你这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笨蛋!” “毒舌,你这个毫无可爱之处的蠢货!” 两人从一开始差点对彼此挥拳相向,到现在渐渐开始享受跟拌嘴的乐趣,也不过是两个月之内发生变化的其中之一。 把便当放在桌面,两人朝彼此冷哼了声,侧头看向海面。 大雨之中,灰色的海水掀起轰轰涛声,白色的海鸥在狂风雨暴雨中交相飞舞。 “砰!” 粗暴的推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安静。 “不会先敲门的吗!”萩原凛子不满地看向门口。 刚开完班干部会议回来的松平唯瞪一眼她,轻蔑地问:“我自己的活动室,关你这家伙什么事?” “真佩服你这种利用了特权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萩原凛子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哦,这样嘛。”松平唯冷笑一声,“看不惯?那你走啊,在这碍什么事!” 小唯不爽她是有原因的。 这个活动室,是从社团大楼最安静角落里选出来的,并且还费劲心思装修了一番。小唯的目的嘛,自然是每天的社团活动时间和阿清搞些羞羞的事啊,哪曾想过刚装修好,预想中的二人世界就变成了稳固的三角形关系。 于是,在小唯的眼里,凛子自然就成了碧池。 “那个,”橘清显打开便当盒,“别吵了,来吃午饭。” 萩原凛子瞥一眼他便当盒的饭菜,有些馋似的舔舔嘴唇,哼道:“班长的架子真大啊,让我们两个等了那么久。” “我不喜欢等人,所以就只有你们等了咯!”松平唯理所当然地说道。 萩原凛子呵地冷笑一声,说道:“这就是大小姐吗?” “为什么不呢?”松平唯像是在嘲笑她那样,同样冷笑道:“总有人可以享受特权,为什么我不把所有的特权全抢过来呢?与其让我看别人享受,不如让全部人都跪着仰视我。” 橘清显觉得小唯说这话的时候特别霸气。 很有丞相的风范啊。 所谓: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橘清显自己也很有丞相风范。 比如说他也好熟妇人妻什么的…… 就在他心想胡思乱想的时候,脖子忽然感到柔软的手臂缠上来了,松平唯两手搂住他,轻轻张开嘴,用一种倦怠的语气来撒娇:“喂小唯吃午饭,然后哄小唯睡觉……” 可爱! 小唯超可爱的! 那张公主般秀美高贵的小脸蛋,额头光洁,下巴秀气,一对闪亮灵动的碧绿色大眼睛,就像是两颗绿宝石;鼻子挺直而又秀气,漂亮红润而富有肉感的双唇,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要不是凛子在对面看着,橘清显恨不得直接把她亲到双腿发软。 他搀扶着小唯到了沙发坐下,脱掉她被雨水打湿了不少的鞋袜,少女美丽的脸上有了困意,眼眸半睁地望着他,等待投食。 橘清显的手指点在她眉心。 她的肌肤细腻光洁,指尖沿着鼻梁完美的曲线,顺滑无阻地滑到鼻尖上。 “嗯~” 小唯嘴里发出轻微不满声。 橘清显嘴角不禁露出笑容,捏捏她精致俏丽的小脸:“睡着吃东西,你是猪吗?” “快点啦~” 小唯迷迷糊糊地嚷道。 阿清的怀里又暖和又安心,她已经快睡着了。 橘清显只好分出一只手来拿筷子。 弥生小姐每天给他准备的便当都很丰盛,今天的盒子里有三文鱼、炸虾、竹笋,炖海带和红白相间的鱼糕,酱烤串豆腐和烤鳗鱼,主食是通心粉。五颜六色的东西摆放得甚是赏心悦目,虽然不是特别高档的便当,但性价比很高,做得也相当精致。 毕竟是开过高级料理亭的,弥生小姐的手艺不用多说。 “我先把鱼刺剔除掉再给你!”橘清显用叠起来的白纸按住鱼头,把鱼刺一下子从腮里拽了出来。 用这个办法,只把鱼刺拔出来,鱼身几乎不会散。 去掉刺的鳗鱼肉,喂到小唯的嘴里。 小唯闭着眼睛,一边咀嚼着,一边睡觉。 看她的脖颈有个微微吞咽的动作后,橘清显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点芥末酱油过来。三文鱼还没到嘴边,就能闻到那股芥末味了,小唯马上就把脸扭开,埋在他怀里。 “今天不想吃刺身……” 橘清显也不想吃生的,便看向对面啃饭团的萩原凛子。 他也不问,就夹着鱼肉,往那饭团上一摆。 “……” 萩原凛子的小脚,在桌底下使劲踢了踢他小腿骨。 让我来当电灯泡就算了,还让我吃你小女友不吃的东西,是不是不过分了点! “好了,别生气,这个是补偿你的。”橘清显赔笑了声,一筷子夹起三个炸虾给她。 萩原凛子用“这还差不多”的眼神看他一下,欣慰地点点头。 “来,小唯,吃点主食。”橘清显夹起一些通心粉喂到她嘴边,“这个我特别推荐,非常好吃的哦。” 小唯张嘴把面条嗦进去。 那樱桃小嘴,机械式地蠕动。 “再吃一口鱼。” “嗯,很乖,来点蔬菜营养才能均衡~” “小唯真棒!” 两人份的便当,小唯吃了大概三分一后,就怎么都不肯再张开嘴了。她脸颊靠着橘清显的胸口,长长的睫毛不再颤抖,失去了活力般焉了下来。 她嘴里还藏着一口豆腐呢。 橘清显拿起餐巾纸,细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脂。 活动室很宁静,因此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响亮,萩原凛子嚼着饭团,眼神落在对面。 少女这样失态、肆意,轻松的模样,要是被班上那些仰慕“女王”的同学看到了,恐怕会大跌眼镜吧。这个要强优秀,凡是都追求完美的大小姐,只有在橘清显面前才会柔软下来。 还有这个少年…… 说到底,哪怕再恩爱,萩原凛子也觉得两人不相称。 原因不在少女身上。 而是,她认为,橘清显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爱上某人,这点无论从他水晶工艺品般玲珑剔透的耳轮还是从其青白细弱的脖颈来看都不难得知。 爱这种东西不仅有高洁的一面,也有污秽面。 这个双手干净得无与伦比的少年,根本不会因为所谓的爱,而选择去玷污他的双手。 他这一生,只是为了自由的风而存在。 他的手已意识到他的高贵,所以就连那指尖,也显得又桀骜不驯;手已自觉超尘绝俗,所以绝不抓取人世俗物,越是心存异想,他便越是玩世不恭。 小唯慢慢地睡着了。 在往前失去意识之前,她那困乏的小脸,却忽然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吾好梦中杀人!”她警告道,“清,你要是敢和那女的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 “……” 橘清显心想,放心吧,我不会和凛子有什么的。 ……毕竟我要去找你葵姨。 外头还在下着雨,橘清显看了眼窗外,在原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 活动室安静下来,因此室外的雨声显得特别响亮,萩原凛子啃着最后一个饭团,眼神在他身上停留。 “凛子。” “什么?” “你说说,我要用哪种方式才能跨越人类的极限,成为……” “唉~” 萩原凛子很心累地叹了口气。 这问题,两个月以来,他问了无数遍了。 “都说了,我只是个见习巫女,你问我这个我没法回答你。” “额田神主有没有办法?” “我哪知道。” 橘清显没有再问,过来收拾桌面上的饭团垃圾。萩原凛子好像在观察他的表情,距离意外地近。她今天用发卡别住刘海,露出清纯的少女额头,那股透明的美感,使得她飘荡着远离现实的梦幻气息。 “对了,今晚放学别走,和我去个地方。” 橘清显临走前,说了这么一句话,萩原凛子手肘撑桌托着腮帮,透过窗户看着雨中朦胧的校园。 落到地面的雨滴,发出冷冷的声响。 过了许久,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敲响,下午的课即将开始,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教室。 会议室里。 织作葵脖颈微仰,美丽的眉毛紧皱。 那长长的睫毛下的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恍惚如入仙似的表情。 她的腰肢有节奏地微微晃动。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织作葵迅速直起腰背,恢复标准化的坐姿和冷淡表情。 “谁?” 声音丝毫没有波澜。 “织作老师,我有事和您请教。” “再等等,我正在教训上课走神的学生。” “好的。” “呀~” “咦?” “……没,没事,被虫子咬了一口。” (本章完) 111.这对小情侣太欺负人了! 下午的第一堂是体育课。 由于外面下着大雨,体育课在室内进行,在班长的提议下,大家伙举行一场篮球对抗赛。 男孩运球的声音和女孩的尖叫,响彻整个体育馆。 窗户虽然打开着,但馆内却因气氛高涨而显得有些闷热,萩原凛子席地而坐,眼珠子盯着橘清显看。 队友将球传给他,他接住球球在手心停止旋转,感受篮球的触感、重量。 片刻后,画面变幻。 视野里,人影交错,篮球应声落网 萩原凛子发现,他似乎能够预判到什么。 同学的移动诡计,转瞬即逝的空隙,总能被他精准地预判到。 对手仿佛是敞开条道给他通行那样。 他作势正面突破,这是假动作,传球给身边的一个队友,球穿过对手间隙。等他穿过包夹之后,球再度传回到他的手里,两秒后,他的上篮撼动球网。 他能预判对手,萩原凛子似乎也能预判他。 比赛期间,她能奇妙地知道他所思所想。他拿到球的瞬间,面对突然流动的人潮,她就能察觉他要往哪传球,或是往哪个方向突破。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心灵共振般叫人觉得惬意。 “真不错呀~” 凛子小姐微微舔了舔嘴唇。 橘清显这个名字,太过于高级了。 不深入了解他的人,会觉得神仙实在太眷顾他了,不仅长得好看,体检和体侧时的身体数据都是同龄人里的翘楚,学识方面更是绝对的无可挑剔。当数学课上同学都还在讨论勾股定理的时候,他已经能和老师讨论微积分了。英语课上大家都还在背着简单的语法,而他不仅英文早已熟练,就连法文和西班牙文都可以做到无障碍阅读的程度了。 他是完美的。 要说硬挑毛病的话,就只有不主动接触任何人这点了。 班上男生都觉得他难以接近太过傲慢了,女生们则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不能随意搭话的气息。每天上完课他都会第一时间离开教室,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没人知道他什么性格,喜欢什么音乐,不上学的日子穿什么颜色的便服…… 也就松平同学和萩原同学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了。 “那个……请帮我把这个交给清显同学……” 正在发呆的萩原凛子,猛地后仰脖颈。 一封粉红色的信戳到她的眼前。 真是的,这些小女生,能不能别满脑子都是谈恋爱啊……萩原凛子当着这个女孩的面,直接拆开信封,读完信笺内容就立刻对着呆若木鸡的女孩说道:“我帮他说‘no’。还有,请你以后别来打搅他。” “……” 女孩眨了眨眼。 她没有很愤怒,只是疑惑地望着萩原凛子:“萩原同学,你这行为,好像在护食哦……” “有吗?” 萩原凛子神情冷淡。 “哈哈,开玩笑……”女孩有些害怕她,最后挣扎了下,“不如你帮我交给他,让他做主。” “放弃吧,他不可能喜欢伱的!”萩原凛子一副非常了解他的口吻,“那家伙绝对不可能喜欢萝莉,他喜欢的是御姐,是人妻……” 说起来,他还真是这样的。 五月黄金周的时候,男孩节那天她去过他家里一次,见到他的妈妈。 如果事先不知道是哪个是他的妈妈,她可能会误以为是他姐姐呢。夫人保养得很好,说才三十岁也不为过,纤细柔美,又温柔又热情。 而他的姐姐,就更了不得了。 二十来岁的美女警官,气质超级知性的。 那天她脱下警服,穿着围裙亲自做饭给一家人吃,她威风凛凛的举止和熟练的动作宛如大厨……就是她做出来的东西啊,狗吃了都皱眉。 对了。 那天下午,她和橘清显一直待在一起。 她喜欢日本文学,而他喜欢带点宗教和哲学的欧洲文学,他们在他家附近一边散步,一边谈了谈看的书的读后感。 那天阳光温暖,繁花盛放,蝴蝶优雅飞舞,他们各自背诵了自己喜欢的诗歌。 想着那天他朗诵泰戈尔的神态和表情,萩原凛子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少女哟,瞧你这花痴的样子,怕不是已经沦陷了哟……女孩瞥她几眼,默默地起身往班长那边走去,打算叫班长帮她把情书给清显同学。 结果班长直接叫她滚,不然就打断她两条腿。 呜~ 伤心了。 ※ 下课铃声响起。 体育老师看看秒表,吹响口哨。 比赛结束,橘清显所在的那队,获得班级比赛的胜利。 女生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松平唯拿着小小的扩音喇叭,宣布她将出资给获胜队伍里的每个人都赠送一块潜水表……其他人都是沾了她小男友的光。 橘清显没表现出太开心的样子。 他谁也没看,独自走到体育馆边缘,优雅的步伐吸引人们的目光。 “真帅啊。” 男生和女生都有人在低喃。 “还很聪明。” “神真不公平啊。” “妒忌可以,但不要对神发火哦。” 几个在打闹的女生,像小孩那样乱作一团,班长大人得意地望着她们,神色暧昧。 萩原凛子朝橘清显半边走过去。 刚才比赛的男生都去更衣室换衣服了,橘清显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所以在体育馆外面等他们换完自己再过去换。 湿润的吹过,他被汗水打湿的刘海,一动不动。 体育馆的侧边是一处小水池。 梅雨季节,庭园里树木和草丛寂静无声;鸟儿啁啾鸣啭,却看不见鸟影;天、地、庭园都被雨水给包围起来了。 池子前,夏草繁衍,紫藤花开得正好。 橘清显身穿白色的运动服,横躺在水边凉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朵鲜艳的紫藤花。 看到萩原凛子走过来,他坐起来,其气势似乎要拂去飘忽在潮湿空气水汽那样挥挥手中的花,说道:“喏,知道你要来,送你的。” 萩原凛子哑然失声。 这家伙伶俐的口齿,快活的谈吐,使得她很喜欢来找他说话。 ……难怪会被人误认为自己和他有关系。 “你傻了?”橘清显在她眼前摆摆手。 “在哪儿摘的花?” “就水池边上,那个紫藤花架里,就开了这么一朵花。” 萩原凛子伸手接过来。 花是常见的蓝紫渐变色,藤蔓纤细,花和叶都很小。 她微微笑了下,把花别在耳朵上。 美丽的花和美丽的小脸蛋同框,再加上梅雨时节特有的朦胧水汽,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风不时席卷进来,鼓起了校服短裙的下摆。 萩原凛子不确定躺在身前的少年的视线,能够从她掀起的裙摆下看到多少风景,但她的眼角里,确实涌进了少年眼里忽然温柔下来的光。 “你的父亲去世了?”他问道。 “嗯?” 萩原凛子歪着头看他。 橘清显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子,毫不隐讳地露出了他特有的热衷于推理的神色,说道:“我偷偷从织作老师的电脑里查你的资料了,你的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不?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这话对了一半。 父亲去世了是真的,但在她很小时就去世了是假的。 准确点来说,是她还没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萩原凛子对他的推理完全无动于衷,表情毫无变化。 少女的内心,甚至因为他在推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上栽了个跟头,而有点自鸣得意。 橘清显这人啊,很喜欢依照自己的经历,将人的感情或者性格什么的分类。就像标本一样,他用小抽屉将这些分类好的不同人藏在脑海里成为储备知识,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实际检验检验。 他有这种乐趣,也有这种能力。 ……聪明而又敏感的少年,才会这么做。 可惜橘清显不会读心术。 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凛子小姐心里对他的评价有多奇怪,又有多独一无二。 “你父亲的去世,会让你觉得偶尔悲伤,有时也很寂寞吧?” 在少女的眼里,橘清显扬起他那烦人的长睫毛,凝望着她说:“这么看来,你和我倒也勉强一路的。毕竟都是死了爹的人,哈哈……” “哦?……这么说,你憎恨你父亲,至少是讨厌他了?”萩原凛子问道。 “讨厌是讨厌,但谈不上什么憎恨,他死了我也会觉得悲伤啊……” 这是真话。 “哦?那么,为什么悲伤呢?” “我也说不清楚啊!” 憎恨与悲伤这是两码事。 互不相联系,也互不相侵犯的。 面对死亡的悲伤,同任何事件、任何动机都毫不相干,是突然的,毫无道理地袭来的…… 橘清显好像遇到了难题,支起身子,坐在长椅上:“反正我觉得他怪可怜的,就这么死了,太遗憾了。可如果他活得很好的话,我反而又该不自在了,说不定我会亲手弄死他……是不是还有比这更悲伤的事呢?”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萩原凛子哑然一笑。 这种沉重的富有哲学思辨的话题,明显已经超出了两个国中一年级学生的知识范围了。 橘清显也笑了起来,和她说道:“噫,你这人真奇怪啊。别来挨我,省得我也变奇怪了。” 伴随着笑声,他裹在运动服里的腹部在起伏,摇曳在上面的透过叶缝投射下来的细微亮光,使得萩原凛子感到微微的炫目,她人生激起得波澜就犹如这家伙的衣服的皱纹。 但是,他的衣服是多么洁白耀眼啊! ……说不定我的人生也那么洁白? “好了,该去换衣服回教室了。” 橘清显从长椅上跳下来。 萩原凛子注意到,他就像是一只淋了雨的狗那样以抖掉雨滴的姿势,猛地摇晃了两三下脑袋。 男更衣室有储物柜,橘清显脱下汗水浸重的体操服,穿上校服。 房间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萩原凛子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那股汗馊味。 “咕~” 她的肚子叫了声。 不是说闻到汗味肚子饿了,只不过是她每天到这个时候,肚子就会饿。 无论午餐吃多少都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能吃的缘故,凛子小姐的肚子经常会叫。 虽然说性格豪迈的人,会把这声音置若罔闻,被谁听到都无所谓……可人家是个美少女啊,肚子叫被人听到了,感觉是会社死的。 体育课后,还有一堂自习课要上。 橘清显换好衣服出来。 其他人已经走了,摆放着储物柜的男更衣室前,就只有这两人。 萩原凛子瞟瞟他,只见他那双锐利如匕首的眼睛,正透过清爽直刘海的缝隙瞪着他。 “咖啡啊,我请客。”他爽朗地说道。 “你有钱?” 萩原凛子问。 她没记错的话,橘氏目前的经济状况可不太好。 “我没钱啊,不过嘛……”橘清显从校服口袋摸出一沓万円大钞票,“小唯有钱啊。” “……” 萩原凛子嘴角抽搐。 拿小女友的钱,请另外的女同学喝咖啡,这家伙真的渣透了啊。 “怎么想起请我喝咖啡了?” “哦,这个嘛……” 橘清显拍拍自己的肚子,看看她的肚子。 “……” 凛子小姐呆立原地。 隔着校服捂住肚子的她,超级想哭的。 去校园咖啡店的路上,雨势激烈,每粒雨滴都有纽扣大小,啪嗒啪嗒砸在风雨走廊的廊檐上。 空气湿腻滞重,行走在其中,就好像是从水里游过来的那样。 进到了咖啡店,萩原凛子的注意力,完全被美味的糕点所吸引去了,只顾着大吃特吃。 而橘清显忧郁地托着腮,侧头看窗外雨水的模样,非常引人注目。 “你有事?”少女嘴里塞着蛋糕问。 “肯定有啊,之前不说了,让你放学别走吗。” “什么事?” “事实上,我……”橘清显稍稍迟疑了一下,接着一口气说了出来,“我很苦恼,我遇到一件很纠结的事情。你也知道嘛,我这个年纪,该有青春的烦恼了……” “你恋爱了?”萩原凛子无聊地问。 “嗯。”橘清显点点头。 这是真话。 但萩原凛起却一脸冷淡:“不好笑。” t桑确实是真正的恋爱了,不是对松平唯那种养女儿一样的恋爱,但这次的恋爱也决不是正常的恋爱……他倒也不避讳,心情轻松地,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仰慕的女子是如何的美丽。 她是个绝色的美人,而且很惹人怜惜。 “就是我们的学校的理事长对吧?” “嗯嗯,对的……就是月姬夫人……你知道吗,她昨天夸我的额头很漂亮……”说着,橘清显撩起的头发露出自己的前额。那光洁的前额在灯光的照耀下,带着淡淡的光亮,有种冰清玉洁之美。 一点都不漂亮,月姬夫人的审美太次了……少女暗暗想道。 “等会放学后,我和你一起去看她。嗯,是去她的家,看看她的身体……”橘清显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萩原凛子默默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拒绝他的权力,给亲手扔掉啊。 啊,太宰桑…… 你最大的不幸就是缺少拒绝的能力……我好像开始懂你了。 ※ 最后一节课开始后,两人才回到教室。 雨势仍未减弱,雨滴贴着窗玻璃,瀑布般流淌。 萩原凛子手肘撑桌手背托腮,透过教室窗户,看着朦胧的雨景。 教室开着日光灯,玻璃亮得像块镜子,少女的脸映在窗玻璃上。 粘在玻璃上的水滴拉出几根细线,滑过她在玻璃上的嘴角。 橘清显趴在趴桌上睡觉的样子让,让她想起无聊时蜷成一团的猫。 自习课的课堂很吵闹,前边学生的打闹,吵醒他了。他揉着眼睛抬头,头发微微翘起来,坐在他前面的松平唯便拿着小梳子和喷雾回头,替他压平头发。 他很习惯这种事了,松平唯也很乐意照顾他。 头发被压平后,他一脸倦怠,一边看梅雨雨云,一边用指尖在桌面咚咚咚地打拍子。 他耳朵里塞着松平唯的耳机,肩膀有节奏地起伏,嘴也在轻轻哼着歌。 “ioncehadagirl,” “orshouldisaysheoncehadme……” 萩原凛子凑近了。 闹哄哄的教室里,只有凑近才能听到他哼的歌词,披头士的《挪威的森林》,她也跟着哼了句。 “isn''titgoodnorwegianwood?” 这时候,她的肚子忽然又咕咕地响了几声。 和饿了发出的响声不同,吃饱了,在消化的时候,她的肚子也会有响声。她自诩自己是神明少女,神的身体构造,和正常人当然有所不同,肚子响就响吧…… 然而! 前一秒还犯困托着腮的橘清显,下一秒却睁大眼睛看过来。 他就像是那屋脊上盯上了鸽子坏的猫一样,双眼泛着不怀好意的光,冲她眨眨眼。 萩原凛子吓了一跳,羞得浑身发热。 ‘姓名:萩原凛子’ ‘死因:肚子异响’ 她好像听到了处刑人在耳边宣告。 橘清显冲着她竖起三根手指,眯缝着眼在笑。 少女脸上,血色全失。 他不仅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数了次数……这家伙真是个大变态! “你不是带着耳机吗?”她用最后一丝希望问。 橘清显把耳机取下,戴到她的耳朵上。 什么声音都没。 “凛子啊,上课用耳机听音乐,是违反纪律的事。”橘清显一脸怜惜地望着少女,顺便摸摸她的狗头:“我家小唯就是班长,我怎么可能让她难堪。” “是我不许他违反纪律的哟!” 前排的松平唯,一脸挑衅地回过头来。 萩原凛子又气又羞,感觉心都碎了一地——这对狗男女太欺负人了啊! (本章完) 112.下次快点来救我啊,混蛋! 雨下个不停。 六月的一个傍晚,漆黑的银天使穿过阴沉的雨幕。 天空虽然很阴沉,但大雨也将这个镰仓彻底冲洗了一遍,一切都在雨中变得更加清澈。街道亮起了路灯,晶晶闪闪的光芒璀璨华丽,绿化树的叶子被映照得青翠欲滴。 月夫人的银天使驶出繁忙的国道,进入一条同样高档住宅区的上坡路。 沿路有着零星的空地和杂树林,住宅稀疏,但每一栋宅子都大得无法估量。 车灯在雨中照出绵延不见尽头的白色高大石墙,每扇石墙都严密警戒地嵌入连续不断的铁箭头,高墙内则是森林般的浓密树影。 “你家住在这种地方?”萩原凛子再次侧头询问。 松平唯坐在后座中间,半个身体挨着阿清:“有问题吗?” “气派是够气派的,就是……”萩原凛子望着前方坡道两边那些阴森的白纸灯笼,轻轻地咽了咽口水,“阴气好重呐……” 雨水如瀑布般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水沫飞溅发出剧烈声响,导致彼此连对话都相当困难。 闪电不时在远处落下,马路成了一条滚滚浊流; 车子的雨刷虽然以最快的速度来回摆动,但还是无法确保朝前的视线清晰。 萩原凛子渐渐地感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坡道两边的林荫形成深邃的穹顶,悬挂着的灯笼照出的惨烈白光,让这路看着像是一条通往黄泉的道路,就连车头的灯光都被吸入前方的瘆人黑暗中。 那些白纸灯笼上的印记,身为巫女的萩原凛子当然知道。 ——晴明桔梗印。 由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所发明,用来驱邪镇凶的法阵。 到底是多厉害的妖怪,才需要这么多的晴明桔梗印啊……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恍似连到了天边的白纸灯笼,凛子小姐渐渐觉得口干舌燥,坐立不安了。 道路慢慢变得蜿蜒起来,两边植满树木,宛如一座迷宫。 给人的感觉非常荒凉。 渐渐地,车子慢了下来。 闪电掠过白光,瞬间抹去了周遭的黑暗。 随着雷声隆隆响起,坡道顶端突然浮现一栋如庞大断崖横亘的建筑物。 那是一栋巨大的黑色洋馆。 只从外面看的话,漆黑的大铁门后面是宽阔的草坪庭院,再过去还有大理石建造的圆形喷水池,池中央人鱼雕像手上的壶里有水流出来。 水池后面耸立着高大的西式宅邸。 淡白色外框的窗户,每一扇窗全部关闭,完全看不见丝毫灯光。由于倾斜飞泻的大雨,高出二楼的部份已经和黑暗混合,黑色湿濡的石造建筑蒙上一层令人心生寂寞的氛围。 在夜晚的大雨中,那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 车停好后,萩原凛子下了车。 迎面吹来的冷风,令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心点……” 她下意识抓住橘清显的胳膊。 橘清显侧头看她一眼,温和道:“怕的话跟在我后面就行,让你过来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出问题,不能的话也请你和额田神主说明一下情况。” “我才不怕~” 凛子小姐下意识反驳。 “胆小鬼,哼!”松平唯轻蔑地冲她挑衅了下。 凛子小姐直接用指甲掐了掐橘清显的胳膊。 诶,不是,她骂你,你掐我干什么哟……橘清显满脸错愕。 倾盆大雨还在下着。 敲打在屋顶和屋檐上的水声,非常激烈。 萩原凛子跟在橘清显身后,走进了这栋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豪华,也是气息最不祥的宅子。 它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庞大了,外观静谧而且富丽堂皇的古老建筑物,无法掌握它的整体形象,但是光是看到石阶与石柱所支撑的玄关景象,就足以让小市民感到瞠目结舌了。 以萩原凛子的视角来看,这不叫私人住宅。 叫皇家园林还差不多。 在建筑这方面,凛子小姐所知无多。 虽然不是很懂,但她还是会在心中默默描绘,是灵庙、神殿这类词汇;当然不是日本式的,而是古希腊或者古罗马式的。 可是这是因为只知道希腊罗马神殿,所以才会这么想罢了。 走上玄关后,见阶梯左右各站了一排女佣,她们都穿着黑色制服及白色围裙。 不是那种为了讨好宅男而这里露哪里露的女仆服,而是非常传统的,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仆服。阶梯上的圆柱之间,还有个穿着燕尾服,女扮男装的像管家一类的人物。 凛子小姐蓦然感受到了压力。 对这样的她来说,出现在这么个异国神殿般的豪宅里,完全是一种压力。 而且前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煞有介事地迎接,她实在有些难以面对,别说是直视对方的眼睛了,要不是躲在橘清显身后,她恐怕会扭头就走。 毕竟这屋子给她的不祥感太浓厚了。 真糟糕透了。 我为什么要跟着来啊! 都怪橘清显! 我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随行的,所以,我只需要像个傻瓜般唯唯诺诺地跟在他后面就行了…… 但就这种状况,老实说,我真的想逃之夭夭了…… 凛子小姐忽然变得好乖。 三人踏上玄关。 管家和仆人忽然齐齐弯腰。 “唯小姐好。” 萩原凛子又往橘清显身后躲了躲。 “哼!”松平唯不屑地用鼻孔瞪了瞪她,轻蔑道:“没见识。” 太狂妄了! 凛子小姐有些气不过。 可她也深刻地知道一点,她们两个栖息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来到这个宅子的她,暂时就当个橘清显的附属品好了,让他当主宾……光是这座宅子的不详感就能让她焦虑得快要胃穿孔了,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和松平唯吵架。 “抱歉,让您久等了。请移步屋内。您应该累了,请歇息……”管家弯着腰和萩原凛子说了句,又转头看向橘清显,“清少爷,樱夫人说她现在从东京过来,请您等一等她。” “好。” 橘清显点点头。 走进玄关后,是一处小的门厅,后面就是宅邸中央的宽阔大厅了。 大厅左右两侧一共有四条走廊的入口和各式各样房门,换句话说,无论到哪儿去都必须先经过此处。维多利亚王朝式的豪华装潢,但家具的风格却又很典雅纤细。 大厅的右翼有饭厅、酒水台、厨房、配膳室等大房间,这些房间都配置在两条平行设置的长廊两侧。走廊尽头是占据西翼大半的展示室,在这间细长型的展示室北侧。 左翼则有书房、音乐室、图书室、撞球室等大小房间; 大厅后面的走廊尽头呈直角连接东翼的走廊,那边是众多女佣生活的小院子。 萩原凛子双腿感觉到无比沉重的压力,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似的朝前走着; 墙壁表面的凹凸、坚硬的质感,还有那足足有她两倍高的巨大拱形入口、装饰性的沉重门扉,点缀在天花板上的细节等等,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地板也是石制的,以各种色泽的石头加以研磨而成。 大厅上方有个窗子,上面嵌着教会常见的彩色玻璃;墙壁和柱子也施以各种精巧的装饰,与日本的雕刻截然不同,仿佛在帕特农神庙威吓恶魔的装饰般,存在感十足。 可除了建筑物奢华带来的压迫感外,萩原凛子还被另一种东西震慑着。 窗外那片花朵凋谢殆尽的樱花林,在暴雨中凄凉地摇曳着树枝;漆黑之中,风声像是在呜咽。 异质的环境所展现的压倒性视觉,十分混乱也十分狼狈,就连皮肤都能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嫌恶感。 凛子小姐觉得,窗外有数量骇人的视线。 每一株摇曳的枝条,都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亡魂; 就连这座洋馆本身,也存在着观察的能力,她的肌肤正承受着视线而感到抗拒。 ——我被注视着。 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萩原凛子的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你是谁?” 这声音恍若从地狱传来的般。 近似恐怖的气氛弥漫于身后,瞬间,萩原凛子就感到全身冷汗直淌,恶心想吐。 她反射性地回过头去,眼里映出了一个脸色苍白,气质纤弱的妇人。 “请问,怎么了吗?”月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照例是那一副困惑的表情,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少女:“你怎么了?孩子,看你的衣服,是东舞鹤的学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凛子小姐陷入失语状态。 汗水像瀑布般喷泄出来,她被吓的不轻,满脸火热。 出现在她眼前的妇人,穿着白色薄衬衫与纯黑色的窄裙,给人一种只有黑白二色的感觉。就像是存在于相片之中,时间完全停止了的女人。 大雨之中,白光从闪过窗外。 两秒钟后,剧烈的雷声,震动湿润大气。 轰鸣声滚滚而过,月夫人保持着略微歪头的姿势打量着少女,身体一动不动,目光有些茫然,似乎是努力在寻找某段丢失了的记忆。她的肌肤本就没有血色,朝一边歪着的脖子透出一条青色的经脉,看起来简直像死了一样。 见到她的瞬间,萩原凛子脑中的话语,忽然全部消失了。 很奇怪啊。 她好像患病了。 只是盯着那柔弱的脸颊,凛子小姐全身汗如雨下。 “请问是您是我的学生吗?”月夫人又问。 听到这个问题,萩原凛子还是回答不上来,只能转头看向橘清显。 然而…… 空荡荡的身边,令她瞬间毛骨悚然。 讨厌人的t桑不见了,盛气凌人的唯小姐也不见了,司机、管家、女仆,全都不见了……糟糕,是幻觉,我中幻觉了…… 萩原凛子像条失水的鱼般嘴巴开合了好几下,发出沙干涸哑的声音。 “哈~” 喘气的声音。 她现在丧失了现实感。 整个人如同置身梦中,浑身轻飘飘。 这种时候,她的双脚踩着的不是大地,而是踏在棉絮般不定型的东西上,周围看到的景色全都是假的……月姬夫人倒不一定。 冷静! ……要冷静! 萩原凛子深呼吸着,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狼狈。 暴雨仍旧在下着,室内的光线和天色一样,显得有些昏暗。 视线前方,月姬夫人站在那儿,犹如灰色背景里的一抹美丽剪影。她在黑暗里缓缓转过身,移动脚步过来,身姿里有股养成已久的习惯性的优雅……只是她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却丝毫不留情面地将优雅扑杀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月姬夫人慢慢靠近,形象也在慢慢发生改变。 她的脸蛋变得憔悴起来了,眼窝凹陷,皮肤干燥,嘴唇失去红润光泽,一头长发像是沾了水般紧贴着肌肤,因此更令人觉得鬼气森然。 “你是要来驱邪的吗……” 惨白的脸颊贴近少女。 “凛子同学,你是个巫女呢……” 萩原凛子脑袋发热。 耳边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不要回去了吧,我这里有很多很多房间……”月夫人的呼气,在她的耳际吹拂。她艰难地把脸侧开,视线里忽然看到一朵白色的、硕大的曼陀罗花。 萩原凛子无法做出反应。 同时,感觉到强烈的晕眩。 她眼里看到的月夫人,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洁白的裙子,高高鼓起的小腹,双腿间流淌下来的血迹…… 萩原凛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仿佛被黑暗勒住脖子般,充满压迫感的不详,侵扰了她的思绪。 明明自己只不过是个十足的小角色。 明明撒手不管也无所谓。 无论是橘清显也好,月姬夫人也好,为什么要设法挽救,让自己陷于如今的险环境……她完全不晓得为什么会陷入幻境,也完全不晓得该怎么打破幻境。 焦急以及困惑混杂在一起,使得她的冷静一点点被蚕食,整个人糊里糊涂起来了。 ——来这里根本就是错的! 明明闭嘴看就好了,我应该当个旁观者,泰然自若,默不吭声才对。 哪怕事后回想起来,这个时候的反应会教我觉得羞耻,对自己的举动也觉得十足丢脸,但麻烦你快点让我醒过来啊,橘清显你这混蛋,能不能负起责任来…… 凛子小姐这一叫唤,如虚弱的小奶猫般。 橘清显奇怪地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双眸没有焦距,双肩和双腿微微颤动着。他眉心一皱,发现什么不对劲,赶紧将额田神主送给自己的香囊递给她闻了闻。 少女的眼里,逐渐有了光彩。 好像是离开体到了一半的灵魂,重新回到了体内一样。 “呼,呼~”她喘息了几口气,几丝发丝含在嘴角,看着好有风情。她随即以生气小猫般的眼神看向橘清显,狠狠抬起脚,往下一踩,“下次来快点啊,混蛋!” “啊!” 被狠狠踩了一脚的橘清显,瞬间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松平唯马上伸手过来抓着阿清的胳膊,“不许靠近阿清!” “我和他的事,要你管!”萩原凛子也不甘示弱,拽着橘清显的另一条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就是硬拽! 双臂伸展开,被迫左右横跳的橘清显,脸都有些扭曲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别欺人太甚了! “嗯?” 沙发上坐着的月夫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虽然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可望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三个孩子,她的嘴角慢慢泛起了无以名状的温柔的微笑。 ——这样真好啊。 (本章完) 113.狗粮早晚能把凛子小姐撑死。 黑暗天空的低处,不断有闪电掠过。 隔着湿濡的玻璃望出去,吹到回廊里的雨水溅起的水花化为朦胧的雾;关着窗户的室内,雨声低沉,显得有些闷,附近时而传来如在体内回荡的雷鸣震动。 萩原凛子喝着女佣送上来的茶,视线偷偷瞥着沙发对面的月夫人。 “紫阳花开近黄昏,雨音潇潇……”月夫人正在给小唯朗诵自己写的和歌。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发髻垂在脖颈上,身上穿着一件带衬白色上衣,肩膀罩件黑色羽织。 黑白二色的搭配更显出她身形的纤细,与那修长的脖颈、端正的五官和肤如凝脂般的瓜子脸相得益彰,给人优雅沉静中带着些许落寞的感觉。 在这个女人身上,有某种单纯的东西…… 萩原凛子的双眸如黑暗中的猫儿般,闪烁着诡异的光。 某种程度上来说,单纯的死气,同样也是单纯……月姬夫人的与周遭的空气,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那股极度不祥的感觉,是她罩在外面的壳吗? 萩原凛子不能确定。 如果是额田神主,或许可以看出些端倪,但她还只是个菜鸡巫女。 六点多的时候一起吃了晚餐。 月夫人的日常饮食,并不算什么奢侈之物,三种面包、三种馅饼、还有三种果酱,主菜是鸡肉和鲑鱼。 虽然简单,味道却是顶级的。 肉和配菜在舌头上感觉爽滑细嫩,安抚得味蕾熨熨帖帖,堪称绝品。 吃过饭后,为了给凛子小姐多点观察的时间,橘清显便提议去茶室坐一坐。 “茶室?好呀……”月夫人轻轻地点头,看着三小孩,“你们都去换衣服吧,我正好亲自教导你们一些茶道方面的知识,着装要正式一点哟。” “衣服?” 萩原凛子表情疑惑。 松平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不乐意起来。 “穿小唯的衣服好了,你和她体型差不多嘛……”月夫人微笑着说道。 两位少女的体型确实差不多,纤细的身体裹在白色校服里的时候,就连胸都是差不多小。区别在于小唯的胳膊和大腿上的肉多点,而凛子的瞳孔特别像猫科动物。 松平唯撇撇嘴,显然很不乐意。 “去换衣服吧。”橘清显伸手去揉揉她的头发。 “好吧……” 小唯只能暂时选择“忍辱负重”。 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橘清显本打算去月夫人给他安排的房间的,但小唯却一把拽住了他。 在月姨看不到的地方,她一点都不乖巧了,而是宛若高高在上的公主般,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瞪着橘清显说道:“居然敢让别的女人穿我的衣服,你准备好被我教训没?” “怎么个教训法?”橘清显问。 “笨蛋!” 松平唯娇声呵斥。 但她那苛责的话语,像是在撒娇多点。 “对对……”橘清显嘴唇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我是笨蛋。” “哼!”松平唯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眼神揶揄地睨着橘清显,“变态!” “我是变态。” “小唯养的小狗!” “我是小唯养的小狗。” 看他那么听话,松平唯顿时笑了出来,哼道:“这可都是你自己承认的哦,等会可别反悔。” “绝对不反悔。”橘清显笑了笑,“反正我每次当小狗后,你都要当小猫。不亏!” 每次你当小狗我都丢脸极了啊……想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松平唯的那小心脏顿时砰砰直跳,肌肤仿佛有根手指轻轻划动那般,痒得很。 腿都微微有些软了。 骄傲的公主翘起嘴角,赏赐勇敢的骑士般,身体朝他靠过去。 “奖励你了!” 还没回到房间呢,就在楼道上,她就要阿清抱抱了。 橘清显盯着她那张美丽精致的小脸。 金发碧眼的小唯,是能唤醒所有男孩心中关于爱情美好幻想的梦幻女孩。 被小男友盯着,松平唯忍不住出声说道:“快点叫一声给姐姐听!” “汪!” 橘清显声音颤动。 “还行,比上次乖点。”松平唯嘴角微微勾起,贴着他胸膛的耳朵微微动了下,顿时傲慢且轻蔑地哼了声,呵斥道:“坏小狗,你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又在心里想着怎么欺负主人了?” “主人的呢?”橘清显好笑地问,“主人的心跳得快不快?” 松平唯挺直背脊,眼眸微弯:“你想听?” “对!” 橘清显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允许你靠过来!”松平唯高高在上地说道。 橘清显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脑袋侧过去,腰弯下来,耳朵轻轻贴上小唯的胸口。 触感颇为柔软,不过阻挡物着实不够厚,所以少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听到了吗?”松平唯笑着问。 “嗯,等等,再等等……”橘清显一副有些吃力的表情,耳朵越贴越紧,“不行啊,我都贴那么近了,还是听不到。小唯,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听我的就可以听得那么清楚?” “你这个大笨蛋。” 松平唯笑得非常开心。 那两条白白嫩嫩的,甚至还有点肥肥的手臂环上橘清显的脑袋,她得意地说道:“我是女孩子,有东西挡着呢,你当然听不到啊。” “哦,这样啊……”橘清显恍然大悟,“我果真是笨蛋。” “……” 噫! 旁边的单身少女抱住了双臂。 掌心摩挲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心想,谈恋爱的人真恶心! “清,再靠近点!”松平唯嘴角越发翘起。 橘清显又贴近了点。 “听得到了吗?” “不行啊。” “你真笨啊,还要我教你怎么让它变大声点吗?” 橘清显稍稍抬起视线。 松平唯俯视着他那俊美的脸,极力维持着大小姐的那种傲慢表情:“看在你为了月姨的身体不惜忍受那讨厌鬼的骚扰的份上,我奖励你的。” 这样子的小唯超可爱。 橘清显也不啰嗦,直接伸开口尝味道了。 “小唯。” “嗯~” “我听到了。” “那还不快点……” “你的心跳频率在加速哟。” “胡、胡说,本小姐才没有呢……” 啧! 萩原凛子表情极度嫌弃。 这两个家伙,亲热的起来未免也太若无旁人了,真没素质啊! “咳咳!”她忍不住伸脚踢了踢橘清显的屁股。 阿清的嘴唇离开了,松平唯美丽精致的小脸蛋顿时浮现出不满的神情:“你干什么?” 萩原凛子声音冷冰:“你们还记得今晚的正事不?” “好,马上!” 橘清显马上朝前走去。 “你给我等着……”松平唯用挑衅的视线瞪着萩原凛子。 萩原凛子不甘示弱:“谁怕谁!” 湿润的空气中,隐隐多了股火药味。 小唯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一个非常豪华的西式大房间。 进门就是柔软的波斯纹地毯,紫红帐帷按照希腊款式沿壁挂下来,像中世纪油画的背景;家具的式样非常好看,靠椅,桌子,沙发,抱枕,小摆件等零星杂物,全都有一种少女的细巧苗条又精致雅的感觉。 “好漂亮的……” 萩原凛子一进门,就羡慕到两眼泛光了。 天花板垂落的吊灯灿烂辉煌,映射在玻璃上,整个屋子玲珑剔透,五光十色。 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一间城堡一样梦幻华丽的房子。 尤其是当松平唯打开试衣间,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各种风格的服装时,萩原凛子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贫富差距”。 和服、西式礼服、lo裙、唐装汉服…… 各种造型华丽好看的小裙子,再加上闪闪发光的鞋子和小饰品,淹没了萩原凛子的视线。 “你穿这套吧……”松平唯在和服柜前挑了一圈,把一套铭仙绸材质的白点绸布羽织拿出来,“看你这干瘪瘪的身材,穿红色的压不住,穿黑色又显得沉闷了点,穿白色的算了。” 你的也没好到哪呀……橘清显眼光瞟了眼小唯的胸口。 萩原凛子却没和接茬。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和服所吸引了。 这料子的白,是一种接近象牙白的缎子,领口活用了强冷色调的银色小花纹;由于光线的变化,那花纹看起来像不断流动,那沉静的银色、无神的细长清秀;而白的底子上浮现出的细小的金色丝线,粗看之下像是龙,但细看了后,却像是某种鸟的羽毛。 应该是凰…… 萩原凛子微微有些呼吸加速。 太棒啦,她这辈子,都还见过这么高级好看的和服。 “这件就送给你吧。”橘清显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了,“小唯不喜欢这种素色的和服,这条一次都没穿过,送给你就当你的酬劳咯。” “嗯,也行。” 萩原凛子矜持地点点头。 那微不可查地勾起的嘴角,显露着她愉悦的内心。 松平唯气鼓鼓地看着两人,不满道:“这是我的衣服,凭什么你说给就给!” 萩原凛子用冷漠的视线看橘清显。 她表情微妙的眼神,就像脸不小心粘到了蜘蛛网,要橘清显快点帮她清理掉……金毛就是那讨厌的蜘蛛网。 我搞定还不行吗……橘清显心累地回了她一个眼神。 凛子小姐顿时微微一笑。 作为外人,松平唯看不出两人是怎么交流的。 可她这么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最不爽这种事了,明明是自己的小男友,却和别的女孩感情很好,这叫她怎么能不嗔妒。 转头一瞪橘清显,正要发怒。 橘清显立即抢在她前头,安抚道:“一切都是为了月姨的身体。” “……” 金毛眼角僵硬。 “小唯,你也不想月姨因为你闹脾气得不到治疗吧?” “……” 松平唯不得不不得不先收敛情绪,闷声回答:“人家知道了……” “小唯呀。” “嗯?” 橘清显伸手抱住她,问道:“你吃醋了?” 看着他那干净的笑脸,松平唯的小脸,从耳垂开始涨红了。刚才被阿清亲过的地方,隐隐开始痒起来了,她垂着眼眸,小小声地说道:“你是小唯的男朋友嘛……” “对啊,我是小唯的男友。”橘清显伸出手指,轻轻戳戳她鼻尖。 这一戳,少女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是被根指头轻轻戳下,浅浅留了个印。 她看了眼橘清显,又看了眼萩原凛子,心想阿清和我才是一对,凛子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过是有一点点交情的女同学而已嘛……想通了这点,小唯内心的恼怒马上转变成了喜悦。 至于凛子和阿清的关系,也懒得深究了。 “无聊……” 萩原凛子别开脸。 这两个家伙腻歪的样子,真是又无聊又幼稚,凛子才不觉得羡慕。 看她那空谷幽兰的清高模样,松平唯心里就不爽。一半是为了戏耍她,另一半也是为了让她知道阿清是自己的,小唯眉头高高挑起,抓着橘清显的手心放到唇边,轻笑道:“我家的小狗君,只有得到我的命令,才会和你说两句话。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萩原凛子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对于小唯,橘清显内心还是宠溺的感情多点的,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我只有听你的命令才能行事。你叫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你叫我吻手我就不能亲脚……” 听了这话,松平唯内心就更得意了。 像真的是对小狗那样,她扯着橘清显的衣领把他扯过来,得意地揉着他的狗头。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大概是这样的:落魄的橘氏公子无法反抗松平家大小姐,不得不装狗来讨好对方…… 可实际上。 萩原凛子内心默默数着金毛到底会被多少个人ntr。 其中还有几个是你至亲的家人呢…… 一想到这事,凛子小姐呀,内心甚至开始同情怜悯金毛了。 “你得意什么?” 女人表情细微的变化,逃不出另一个女人的眼底。 ……就算是少女也不例外。 “我只是在想啊……”萩原凛子嘴角微翘,同样的轻蔑傲慢。她的傲慢是源自过人的才智和非凡的能力,瞧着金毛少女,高高在上地说道:“这家伙我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从你身边抢过来,你这样子很像一只没爪子的小母狮呢。可爱!” 这话一出,橘清显心头“咯噔”一声。 完了! 在喝到月夫人的茶之前,他可能会被扯掉一身皮。 (本章完) 114.吃硬不吃软的小唯 追逐美丽,是生物的天性。 繁衍后代的行为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份基因里。 为了留下更优秀的后裔,人们会本能地会寻找那些强大、健康,美丽的同类。 左右胳膊被拉扯着的橘清显,陷入了学术思考当中。 “阿清,你叫他松开!” “t桑,别被邪恶的资本主义腐朽了!” 松平唯刁蛮任性,拽着他就不放;萩原凛子则属于气了一晚,被迫打一场自卫反击战,抓住橘清显的手腕拽到自己身边。 “哼!” 凛子小姐挑衅的瞥了金毛一眼。 这么一来,松平唯就炸毛了。 她这性格,是最受不得挑衅的了,当下就心生恼怒。 橘清显又猛地被她拽了过去。 你们别看小唯挽起袖子露出的白皙小臂细皮嫩肉的,可她的腕力啊……橘清显的手臂在她的掌心下,被印出了清晰的红白指印,这是真的会痛的啊! 相较之下,凛子小姐就“温柔”多了。 她不用力,所以橘清显被她拽着的右手手腕,一点都不痛。 但是冰寒刺骨! 她微微咬着下唇,睫毛一眨不眨地瞪着小唯,眼神似寒梅点缀琼枝。那抓着橘清显的小手心,冷气飕飕的,感觉就像个大冰块!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我抢!”小唯怒极反笑,拉着橘清显的手更用力了。 这两个胸都没的少女冷冷对峙,像是犟上了似的,纷纷表达出绝对不让步的势头,就算是橘清显被撕成两半也没关系。 橘清显一只手疼一只手冷。 身为男人,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展示一下雄风才行的。 “够了!” 他反手扣住两位少女的手腕。 趁着她们被喝停的时机,狠狠一拽,两人都被带了过来。 小唯离他比较近,所以这一拽,直接就被橘清显拽进了怀里。 “阿清,你!” 少女下巴微抬,凶狠的目光剜了他几下。 话虽然没骂出来,不过那意思,大概就是“你死定了”之类的威胁。橘清显侧头瞪她一眼,拽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小唯瞬间就觉得紧了起来。 瞧着阿清那严肃的眼神,松平唯内心一颤。 呜~ 阿清要生气了。 小唯瞬间就把脑袋低下来了。 虽说这种把脑阔主动给阿清撸的行为非常温顺,可她的内心还骄傲得很呢,一边不停地想着“回头肯定要收拾你”。慢慢地,她整个人都贴进了橘清显的怀里,脑袋晕乎乎的,又舒服又觉得有点羞羞。 萩原凛子被拽过来的时候,橘清显的怀里已经没空位了。 她的肩膀撞了橘清显的肩膀一下,然后身体又迅速微微后拉,扯开距离。视线微微朝下,看着他拽住自己的手,眼眸微微缩了下,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屋外大雨滂沱。 屋内的气氛,却有些诡异呢。 松平唯一边在心里暗骂“等出了这个房间绝对要你好看”,一边赖在橘清显怀里不肯离开;萩原凛子被拽着手腕,神态清冷,看不出情绪。 “咕~” 橘清显咽了咽口水。 他感到此时的压力还不小啊。 “你们也是的,有什么好吵的……” 萩原凛子冷冷道:“你该问问这里的主人。” “呵!”松平唯顿时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不把你赶出去淋雨都算我客气了。” “行了,别吵!”橘清显劝阻道,“你们两个年龄差不多,完全可以当姐妹啊,怄什么气吵什么架!” “哦?”萩原凛子意味深长地拖着长长的音调,“姐……妹……” “阿清,你什么意思!” 小唯也不乐意了。 “我说,呃,我说……”橘清显词穷了,马上转移话题,“对了,凛子你的生日?” “八月三。”萩原凛子淡淡地说道。 “嗯?” 松平唯和橘清显都看过去。 “怎么了吗?”萩原凛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和小唯也都是八月三……”橘清显诧异道。 两位少女的眼神,飘过一丝疑惑和惊讶。 但马上的,她们两个齐齐哼了声,撇过头不看对方的同时,啐道:“晦气……” “行了,你们给我收敛点……”橘清显无奈道。 萩原凛子才懒得看他脸色。 没办法,橘清显只好转头看向小唯:“我的话你听不?” “看在你的份上……”松平唯嘀咕了句,还有些不忿地嘟着小嘴唇,“下次要她好看……” “来,握个手!” 橘清显把两个少女的小手凑到一起。 “真无聊!”萩原凛子冷冷地骂了声。 手碰到松平唯的手后,马上出点般躲回去。 “和她握手真恶心!” 松平唯同样非常嫌弃,那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那样,往橘清显的衣服上抹了几下。 橘清显拿她们没办法,只好摊了摊手,催促道:“快点换衣服吧……” “阿清来帮我换。”松平唯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踢掉了脚上的拖鞋。 她神情自若地看着萩原凛子,那白嫩的小脚翘着脚趾,眼中闪烁的全是挑衅。 萩原凛子不禁过看了几眼她的美足。 美这种属性是不分性别的,老实说吧,她也有种把金毛的小脚放在手中把玩念头。可心里怎么想的,和嘴上怎么说的,是两码事。凛子小姐表情嫌弃地看着她,嗤笑一声:“真脏!” “我脚脏?你开什么玩笑!”松平唯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脚转了个角度,脚底对准橘清显,“清,你看看我的脚。它脏不脏啊?” 橘清显眼睛瞪到最大。 小唯那双小jiojio,软软的,滑滑的,手感十分好。 脚底白里透红,犹如娇弱的花蕾;脚趾晶莹圆润,小肉团圆嘟嘟地翘着;足弓线条流畅,肌肤吹弹可破,看不见哪怕一丝的杂质和死皮。 橘清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这样的小动作,让松平唯脸上的笑容更甚。 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嘴角戏谑上翘,用赏赐奴才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说说,姐姐的这双脚如何?说好了,姐姐奖励你。” “嗯?” 萩原凛子满脸错愕。 这个词不是用来形容猪脚什么的吗? 人的双脚也能这么形容的? “说得好!”松平唯高兴坏了,脚又抬高了点,“过来姐姐这边。” 这姿态真是十足的恶役千金! “呵!” 萩原凛子了冷笑一声。 她最烦这种人了,但更令她觉得不爽的是,橘清显的脸居然真的在慢慢靠近。 “小狗君,乖哟。” 松平唯懒懒地侧靠着沙发,如女王般。 她的容颜尚未完全褪去稚气,青涩中流露出娇羞的魅力,澄澈的眼瞳隐隐有了妩媚的色彩。脚趾点了点橘清显的下巴,她得意地笑了起来,挑衅地看了看萩原凛子,又用脚趾去挑起橘清显的下巴。 阿清那俊俏的脸被抬起来后,她的另一只脚也慢慢抬起。 她打算用这只脚踩在阿清的脸上。 当着萩原凛子的面,小唯要通过摧残践踏阿清的方式让那个碧池知道:阿清是她的小狗! 但…… 橘清显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 “阿清!”松平唯瞬间头皮发麻,高声喊道,“停下,不玩了!” 萩原凛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松平唯,怎么瞬间变得惊恐起来了,她疑惑地望着两人。 “行了,放我起来!”松平唯说着说着,忽然忍不住笑起来。笑的同时,她的肩膀一阵颤抖,脚腕也想挣脱出来。 这属于是肌肉记忆了…… 橘清显好笑地想到。 都还没开始挠她呢,但她自己就主动进入到了被挠的状态。 只能说之前几次对小唯弱小的心灵造成了非常深刻的记忆,以至于橘清显只要表现出要挠她脚底的倾向,她就会自动进入状态了…… 这家伙该不会有受虐癖吧……萩原凛子眼眸闪烁,表情若有所思。 “呜~” “清,不要挠小唯……” 松平唯精致的小脸,从耳根开始,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还没呢……”橘清显好笑道。 “诶?” 松平唯懵懂地眨眨眼。 确认阿清没挠后,她马上又变得盛气凌人了,红着脸用不屑的语气哼道:“姐姐今天心情好,逗你玩的,傻瓜!”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颤。 橘清显开始挠她痒痒了。 “呜~” 小唯双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双脚乱晃。 橘清显只是像羽毛那样轻轻挠过她的脚底,她就只觉得有数不清的强烈的电流在电她…… 坏了…… 小唯要坏了啊…… “这……” 萩原凛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看看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橘清显,再看看面色嫣红的松平唯,她那穿着拖鞋的小jiojio,也忍不住蜷缩起了脚趾……t桑真的好变态哦。 但如果这能让松平唯服软的话……凛子小姐的视线落在松平唯脚上。 ——我也想玩。 倾盆大雨中,小唯的声音沙哑而美妙,就连简单的喘息也是世上最动人的旋律。 橘清显大概能够预见到,这支长着刺的玫瑰,很快就会在他怀里娇艳地盛开。 “好了,脚擦干净了……”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啊?没啦……” 眼睛水雾朦胧的松平唯,神志模糊地伸出胳膊。 “清……” 她一把搂住橘清显的脖颈,嘴唇凑过来寻找他的嘴唇。 小唯就是这样的啦。 阿清是吃软不吃硬,而她是吃硬不吃软;阿清是强大但安静,而她是人菜瘾又大。 每次和阿清玩闹,都是她先起的头,每次都无一例外地被阿清狠狠收拾之后,为他的风采所迷醉,然后娇媚柔弱地依在他身上撒娇打滚卖萌要抱抱要亲亲。 说起来也蛮好笑的,明明是小女友,但橘清显却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还有正事呢,我先回去换衣服了,你们也快点……”他忍着亲吻少女的想法,起身离开之间房门。 有些扫兴的松平唯,忽然转过头。 盯着萩原凛子那蜷缩在拖鞋里的白嫩脚趾,她颇为阴险地笑了声,像只不怀好意的乌鸦般开口:“凛子,你的脚很漂亮嘛,不知道被挠的时候会怎样呢……” “休想!” 萩原凛子下意识退后一步。 “呵!”松平唯双脚落到地毯上,微微用力,整个跃起来,表情戏谑轻蔑地朝她走过去,“这里是我的家,你能跑到哪里?识趣点的,以后就离阿清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怎么个不客气法?”萩原凛子一边冷笑,一边靠后。 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 凛子小姐瞬间觉得不妙。 身前,松平唯腰身下沉,忽地向前一撞。 她的肩膀撞在凛子的胸口上,直接将凛子撞的“啊!”了一声,然后被她直接擒住了。 论力气,橘清显现在都只是和小唯打个平手,细胳膊细腿的凛子就别指望能对抗了。 “你要干什么……” 萩原凛子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她的双手被小唯举高高地放在头顶上,双腿之间,也有小唯的一条腿抵着。 “你猜我想做什么?”松平唯残忍地笑着问。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没兴趣!”萩原凛子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先给你一点教训……”松平唯笑着,表情非常冷漠,“记住咯,离阿清远点,不然我有大把手段治你……” 她的膝盖用力,直接往上顶。 “……” 萩原凛子吃痛地闷哼了声 她不求饶也不开口,柔软晶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只不过是眼眶无法控制地有些湿润了。 “认输吗?”松平唯缓缓把膝盖放下。 萩原凛子回过神来,咬着牙:“输的人肯定是你……” 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呢……松平唯想不明白,但既然被挑衅了,她当然不会忍着。脸上洋溢着恶役大小姐独有的那种笑容,她的一只手缓缓落下来,扯开了凛子校服领口,指尖勾起…… 脸色微变的萩原凛子,选择把眼闭上。 恶毒刁蛮的反派大小姐,百般刁难和羞辱清纯弱小的女主。 ……这剧情真有点像乙女游戏呢。 (本章完) 115.逆来顺受月夫人 橘清显不知道两位少女发生了什么。 他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萩原凛子一个人,脸色微红。 阵阵微风从的走廊里吹进来,少女靠着窗台而坐,头略略偏向肩膀。 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下雨的天空,好像在等待雨停的样子;那双眼里带着一丝很淳朴的感觉,欲语半启的嘴唇显得特别天真,那正在发育的胸膛,呼吸得多么平稳啊…… “小唯呢?” 橘清显走进来问。 萩原凛子一看到他,刚刚被他小女友欺负的回忆就又涌出来了。 ……幸好自己喘吁吁,衣服凌乱,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窘迫样子没被他看到。 “哼!” “?” 橘清显满脸疑惑。 ……我又哪里得罪她了? 凛子小姐已经换上了白底金纹的和服,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背后系着代表少女的蝴蝶结腰鼓;前胸的素雅色调和下摆镶着点点牡丹的鲜艳形成对照,她那双绝无笑意的眼睛,毫无感觉似地审视橘清显。 “呃,我……” 橘清显有些疑惑,看凛子那紧闭双唇的模样,莫非要是要自己夸她一顿? “看见你就烦!” 萩原凛子越想越气,干脆直接踏着小碎步袅袅婷婷地走出了房间。 “诶,你等等我……”橘清显追上去。 围绕着洋馆的各处走廊,被雨水濡湿。 地面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萩原凛子脚步轻盈地走在前边。 飘拂的衣袖、鲜艳的裙带和华丽的黑长发,处处都显现出了少女独有的纯真风采…… 橘清显跟在她身后,琢磨着什么,试探性地开口:“人间艳丽的鲜花啊,我的灵魂在亲吻它!我的百合花啊!始终傲然挺立在枝头,始终贞洁、雪白,始终高雅。芳香和孤独……” 萩原凛子歪头,双眸毫无感情地瞪着他:“烦死人了你知道吗!” 好感度没涨。 嗯。 拍马屁对气上头的少女没用。 “到底怎么了吗?”橘清显无奈道,“好好的怎么又发脾气了?” 萩原凛子给了他一个冷漠眼神,意思是:闭上你的臭猪嘴。 “……” 橘清显耸了耸肩。 狂风在怒吼,走廊上的帘子被吹得臌胀起来。 夜雨中的洋馆,成了真正的静谧之地,朦胧的灯光照着葱郁暗绿的植被,亮光照射不到繁枝茂叶的深处,仿佛有无家可归的幽魂在哀鸣。 那音并不成调,无疑是一种幻听。 夜雨之中,鸟鸣啭啁啾,明黄色的灯光下,院子里浮现出一大片栀子花。 雪粉的花瓣,翠绿的叶子,淡雅的清香……说实在的,橘清显也分不清这淡淡的幽香是凛子身上的味道还是花的味道。 看着身边的绝世小美人,他觉得好郁闷。 要不是自己有求于她…… 有一束花瓣探进走廊里来了。 萩原凛子弯下腰来,鼻尖轻轻嗅着花瓣,表情陶醉。 橘清显盯着她翘起来的小屁股,思考着如果一脚踹出去的话,自己会不会被她记一辈子。 但这样会不会过分了点? 人家凛子眉清目秀,那张还充满稚气的脸,笑起来既娴静又活泼,多么可爱的一个美少女啊。 怎么能想着踢人家的屁股? 这样不应该!(震声!) “唉~” 萩原凛子忽然很心累地叹了一声。 “t桑!”她转过身来,那双猫咪眼睛里的眼神,极度嫌弃,“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不趁着现在把月夫人的经过和我说一说?难不成你就只会和你的小女友……” “我的脑子里刚才全是你。”橘清显直接打断她。 “……” 刚准备开启毒舌技能的萩原凛子,被打断施法了。 这居然是真话! 她连连眨了好几次眼睛。 脑子里全是我? ……诶,等等,这,这该不会是变相那个吧……t桑,你真狡猾啊! “凛子,我没撒谎吧?”橘清显忽然靠近。 看着他轻巧如猫地靠近,逃跑的冲动和喜悦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诶? 我喜悦什么啊? 少女没有机会理清楚这种感情,心慌之下只想逃窜,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然而四下黑得彻底,只有走廊上有灯光,淋湿的木地板反射着白光;雨滴打落的树叶,踩上去会打滑,萩原凛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着,猫一般的满月瞳孔反射着好看的亮光。 不行! 现在果然还是不行! ——太害羞了。 “停下,说正事!”凛子小姐难为情地把脸埋入掌心里。 “那你还生气不?” “……不气了,不气了。” 凛子一阵摇头。 虽然这样很没原则,但少女内心自我安慰道:交朋友嘛,当然要心胸宽阔些啦。 雨势仍未减弱,雨滴落在屋顶上,瀑布般流淌而下。 灯光照耀下,少女的脸色红得娇艳,红得惊心动魄……橘清显眼看自己要的效果达到了,便不再逗她了,开口说道:“月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十二年前的事有关……” 夜雨之中,他慢慢地讲述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 空气冰凉,冷得人胳膊发抖,萩原凛子沉默无言地听着。 她的肌肤和栀子花一样白,脸上还浮现着好看的红晕,显然是心态完全不一样了……那可不嘛,从别人的事,变成了自己的家事,上心程度肯定会有不同……这是橘清显下的臭不要脸的定义。 “孩子死了……” “嗯,也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心病。” “身体也因为被怀孕时期被胎儿过度索取养份?” “至少在松平家,我有理由这么认为……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受诅咒的家族,不整点奇怪的事来增加胎儿的存活几率是不可能的。” “也有道理……”萩原凛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被当做培育后代的容器啊,蛮可怜的。” “是啊。” 橘清显也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请你不要离我太远。” “什么?” “非得要我讲清楚吗?”萩原凛子瞪着他,满脸不悦,“如果吸气和吐气是你唯一会的事,那我要你干什么?就连一台空调都比你有用好吗。” “不是,你要干什么?”橘清显非常诧异。 “我刚进来这个宅子,看到月夫人的第一眼,就陷入到了幻觉当中……”凛子小姐手背托着下巴,“换句话说,我的到来,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想除掉我。” “她?” “依附在月夫人身上的东西。” “……你说得未免也太邪乎了吧?” “咳咳,我可是巫女,你这种小屁孩懂什么!”萩原凛子得意地挺了挺平平无奇的小胸脯,“总之呢,等会你按照我的眼色行事,用打破常规的方式给月姬夫人一点震撼。只要你的反常能够引起她情绪的剧烈波动,我就有可能察觉到那东西真正的面目!” “……我尽量。”橘清显半信半疑。 夜雨中,几只鸟儿停留在廊檐上休息。 有人走过,它们被惊醒,一溜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往前走了一阵,橘清显带着凛子,来到了一间宽阔的和室。 两人在门前脱下木屐,走上回廊,门开着。 萩原凛子踏进来一步,吸了一口气…… 好大! 具体面积不清楚有几十张榻榻米大,天花板直接打通到二楼,相当于二楼地板的部分有着附扶手的回廊环绕。到处都摆着梯子,连接回廊的楼梯也有三处左右。 这个巨大的空间,似乎有着多种用途。 墙面几乎都是书架,像图书馆一样;地面用不少屏风隔开了几个面积很大的房间,用作茶室的榻榻米,入口悬挂着书画,门前的隔扇绘着《源氏物语》的故事。 从隔扇进去,可以看到壁龛和百宝架。 这里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供奉有佛像,似乎用作举办供神佛的献茶的茶会…… 室内跪坐着月夫人,映入萩原凛子的眼帘。 她穿着白色底的藤花图案和服,华丽的长袖和服堪称盛装,虽然远看看不见精细的花纹,却能看见绯红腰带上的金丝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毫不夸张地说,那简直就是映得整个茶室熠熠生辉。 月夫人端庄地跪坐着,她那毫无血色的白皙脸颊浮现在灯光前,精美得像是一尊京都人偶。 萩原凛子心砰砰跳了两下,开口问:“她究竟还活着不?” “我也时常有这种疑惑……”橘清显目不转睛地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在十二年前就死去了……”萩原凛子意有所指地问,“我们现在看到的她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你别胡说八道了!”橘清显不满地呵她一声。 看着他那“再胡说信不信我揍你”的凶狠表情,凛子小姐撇撇嘴,心想关心则乱,这家伙迟早有天会栽在月姬夫人的身上。 隔扇外面的动静,惊扰到了茶室里的月夫人。 “阿清?”她抬头问,“怎么不进来?” “来了……” 橘清显走进来,结果脚趾踢到了屏风。 萩原凛子刚要取笑他,结果马上也踢到了……两个小孩疼得龇牙咧嘴,那模样很好笑。 月夫人心思微动。 两个人差不多齐头高,阿清穿着黑白羽织,全身上下都有股贵族风范,但他的表情又有种轻快爽朗的少年感。他有一头好看的短发和两道凛眉,眼瞳漆黑清澈,手足如茁木般修长;相对的,凛子有着一头软柔的长发,面貌十分秀美,眼瞳里有一道清透的淡褐色,很像是娇贵的猫咪。 在学校里,他们两个似乎总是一起行动。 阿清除了小唯和凛子,几乎不与任何同学来往;凛子也是一样的,除了阿清外,也只会偶尔与小唯说说话,吵吵架。 不过相较于有不少女孩为之着迷的阿清,性格超然如猫的凛子,风评就没那么好了。 俩小孩乖乖地走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然后乖乖地跪坐下来。 就连向来桀骜不驯,视贵族礼节为封建残存的橘清显,在月姬夫人面前都彬彬有礼,正襟危坐。 月夫人不看他,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凛子身上。 少女穿着白色的和服,纯洁如雪,娇嫩的皮肤也像雪花一样。 进来到这里后,她就一直看着橘清显,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似乎是着倾诉不尽的情意。 考虑到两人时常肩并肩一块行动的习惯,月夫人心中微微一动,皱着细长的眉毛思考起了一件事:诚然,阿清和凛子非常般配,可小唯怎么办呢? 小唯虽然什么都不说,可她那一看阿清就眼冒爱心的样子,瞒不过和她住一起的月夫人的。 凛子虽好,可小唯才是家人呐……月夫人越想,就越觉得纠结。 到了最后,她甚至用一种隐隐有些幽怨的目光看着橘清显,似乎是在责备他为什么要花心。 这时候的橘清显,已经从凛子眼里收到了一条信息。 ‘——动手!’ 他看向月夫人。 她坐在清显对面,低垂脑袋,手绢着膝盖,一只手支在榻榻米上,扭着身子视线落在凛子身上,白皙的脖颈如同山巅的小湖那样,从衣领里浮现出来。 茶室内飘荡着焚燃的线香的香味。 敲打屋顶的雨声,仿佛裹住整个心灵。 橘清显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身穿白色藤花图案的长袖和服的月姬夫人,似乎成他眼里的一只奢华的猎物。 她浑身上下,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发丝,都洋溢着一种举世无双的美。 这种美是禁忌的,是无法实现的,是可以触碰却不可拥有的……看看吧,如此神圣的、美丽的禁忌,就坐在你对面不到两尺的距离。 你如何能无动于衷? 橘清显咽了咽口水,身体慢慢凑过去。 全神贯注思考问题的月夫人,没有察觉他在靠近。 她身上那股略带药材味的香气,唤醒了一个疏狂不羁的少年的关于世界最初的印象,她那成熟的身体使得橘清显为之着迷。 因为记忆的混乱,她脑子有时候笨笨的,说话口齿不太灵巧,所以大多的场景都选择沉默不语。 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什么事都默默藏在心里的性格。 这种逆来顺受的柔弱性格,在橘清显耍起无赖后,简直就是羔羊般不堪一击。 不过有一点事毫无疑问的,他爱着月姬夫人呢。所以他挪动膝盖靠上前去,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在她诧异惊醒的时候,用力将她推倒在了榻榻米上。 “阿清,唔……” ※ 月中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116.阿银登场! 倘若是生活在普通家庭的话,月姬小姐应该是一名个性温婉的家庭主妇。 橘清显觉得“天然呆”这个词很适合她。 每当天黑或者身处光线昏暗的地方,她通常需要戴着眼镜才能看清东西。 但洗脸忘记摘下眼镜就把水泼到脸上的事,发生过不止一两次。 “月姨真是天然呆。” “才不是呢!阿清真没礼貌!” 月夫人一边反驳一边点眼药水,然后眼药水就滴在眼镜的镜片上了。 ※ 室内的灯亮着。 远远超平常亮度的大型玻璃吊灯,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几乎占据着整个房间的上半部。 作为茶室来说,这样未免太亮了。 但却能很好地展现出夫人与小姐们的风情。 “呀,啊清……” “……你要干什么?” 月夫人短促的呼声传来。 临近隔间正在洗刷茶具的女佣转头看过来,发现是清少爷和月夫人后,便见惯不怪地收回了视线。说起来也有些奇怪,明明大家都在传清少爷是御夫人的私生子,可在松平家当中,清少爷却明显更亲月夫人。 两人很多时候的亲密程度,都堪比亲生母子了。 ……甚至是连亲生母子都没这么亲。 月夫人的身体,宛如玉山倾倒般,后背倒在榻榻米上。橘清显的腰也跟着弯了下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肩膀微微的颤动在表示不知所措和微微的拒绝。 橘清显多么喜欢这种拒绝的手感啊。 这是一种与常人所理解的世界所不兼容巨大的瑰丽情感,这是给予自己温热、烧毁自己心灵的神灵般的女人……她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香气四溢,在灯光下闪烁着漆黑的光泽。 那光渗透进所有的发根里了。 只需要瞧上一眼,就仿佛掉入月夜森林的迷宫。 橘清显的一只手从她肩膀往下,托住她的后脑勺,逐渐靠近那张柔弱的脸颊。 “……” 月夫人默不作声地摇头。 以往这种时候,阿清都会先用一面手绢盖住她的脸。 但今天没有。 而且啊,这里太亮了,还有人在看…… 无声地抗拒着的月姬夫人,稍稍歪着脑袋,像小鸟睡觉那样把脖颈深深埋在衣领里,一动不动。 敲打屋顶的雨声,愈发地激烈。 橘清显抱着月姬,窥看揣摩着她的态度。 夏季和服清凉的衬领绣着蓟花图案,领子紧紧合拢,只露出些许牛奶般的肌肤,如同一扇紧闭的神殿的门扉。紧束在胸部下面一点茼形腰带中间镶着一粒金扣,那扣子闪闪发亮。 从她袖根开口地方,溢出含带体温的熏香。 熏香萦绕在他周边,令他觉得陶醉。 盛装打扮的月姬,看起来楚楚动人。 但是她低垂着头,无法看到她的表情,更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橘清显把搂着肩膀的另一只手移过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那雪白的下巴小就像颗小小的象牙棋子似的被他握住,慢慢地抬起来,她的脸上承受着华丽的灯光,翕动着漂亮的鼻翼。 太美了! ——我岂能让她被夺走! 橘清显有一股想要永远留住她的冲动。 只要一直紧紧地抱着她,她就不会被夺走了,抱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 月夫人脸颊有些泛红,眼睛倒映出灯光。 她的睫毛上沾着泪珠,似乎是钻石般,在橘清显眼里闪闪发光。 恍惚间。 他又看到了那穿着白裙的十七岁少女。 ‘阿清……’ ‘谢谢你,我好幸福。’ ——我绝不会让她死去。 仿佛内心的感情阀门一下子被打开了那样,橘清显内心火势骤增,烈焰腾跃。 “唔~” “阿清……” 月夫人双手捧着他的脸。 她想把他推开,但嘴唇却摆脱不开,只能微微摇动脑袋表示拒绝。可着湿润的嘴唇有着妙不可言的触感,在这个梅雨的夜晚,世界如同一块浸泡在红茶里的方糖一样,被雨水浇融了。 就连空气都变得甜蜜与和谐。 橘清显化身成了年轻的国王。 他现在正咬着荣华富贵的禁果,发誓要送一个胜利的花冠给他的王后,哪怕是染着鲜血的花冠,他也要弄到手;他要证明他的勇敢和他的强大,要牺牲一切去守护他的国土。 这种无所畏惧的强势风采,真的像极了松平清姬。 慢慢地,月夫人的眼神,愈来愈柔和。 ……同时还很困惑。 凭着诗人的,少年的,情人的冲动吻,橘清显成功烧坏了她的脑子。 他能清楚看到月姬夫人脸上泛起的红晕,托着她后脑的手掌,也能感到一种微妙的,充满羞涩的重力。 她的身体仿佛无法抵抗重力,仰躺在下方。 “轰!” 外头电闪雷鸣。 窗户被啪嗒一声吹开,风雨齐刷刷地涌进屋内,吊灯、屏风、炉火,所有东西都被吹得摇摇欲坠。 但此时的两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他们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了。 “恶灵退散!” 凛子小姐手中的灵符,在眼上横着抹过。 她在另一个世界睁眼眼。 室内空无一人,天花板昏暗。 侧过脸,只见庭院的糊纸拉门映照着蓝色的月光,樱树的叶影投落在廊檐上。 晚风吹拂。 樱树的影子微微摇动。 映照在拉门上的月光,青蓝、澄澈。 这样的夜晚真适合某些东西出来活动……萩原凛子小心翼翼地起身,拉开拉门。 夜间沁凉的空气迎面而来。 樱树树梢上方挂着美丽的上弦月,黑黝黝木板走廊覆着青蓝色的月光,像一块打磨光滑的黑青石砖。 草坪上遮满了浓密的树影,呈现出一团暗绿,看上去阴森可怕;幽静、轩敞、没有烟火味,让人觉得不像是人住居的地方。 看着这里的建筑样式,能够分别出还是月姬夫人的宅邸。 但时空好像不对…… 走在冰凉的外廊内,萩原凛子终于注意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影子。 萩原凛子停下脚步。 走廊前边的,是一个少女。 她跪坐在那里,略低着头,旁边隔扇门的里屋铺着被褥。 她有多大年龄呢? 感觉像是十七八岁,或许更年轻些。 萩原凛子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少女皮肤白皙、睫毛长长、星眸清亮、秀发如瀑;单单从远处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她那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给人漂亮到难以接近的印象。 但她此时似乎有些精神萎靡。 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病。 她那宛如蜡像般的皙白肌肤,看着没有一丝的血色,本就细窄的脸庞显得更加无助孱弱。 美丽的女子在哀愁时会显得特别美丽动人。 反正隔着几尺外的萩原凛子就觉得,她所在的那个位置是幽玄神秘的异世界。 过了一阵子,少女似乎有些累了似的,抬起纤纤手臂拢起头发,露出了白皙的耳根后,她捏捏了捏疲惫的后脖颈。 她穿着白衬衣,白裙子。 月光映照在她华丽的长发上,黑亮黑亮的。 清辉洒在她的肌肤上,亮晃晃的,有种美丽却不同寻常的诡异感。 萩原凛子深吸一口气。 ……不要怕,不要怕,这只是幻觉而已。 摸摸安慰了自己一通,十二岁的少女抬起脚,朝十七岁的少女走去。 也就是在此时,十七岁的少女抬起头。 说是抬起,其实仅仅是微微扬起脸而已,她白皙的手指稍稍捋开侧脸的发丝,眼睛看过来。那是一双美丽漆黑的杏眼,那眼瞳似乎是在倾诉着什么。 一种哀痛的眼神。 “你是谁?”凛子颤身问道。 她知道,这就是俯身在月姬夫人身上的“妖怪”! 十七岁的少女并没有回答。 “沙沙……” 风吹动树叶,叶子的摩擦声在月光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你是人还是妖怪?”萩原凛子又问道。 少女仍旧不答。 “你再不说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萩原凛子鼓着勇气说道。 试想一下,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对着比她大五岁的少女说要对你不客气了,真有种凶萌凶萌的感觉。 十七岁的少女依旧没有吭声,那双杏眸愈发显得哀痛欲绝。 萩原凛子手持灵符,向前迈出一步。 月华满地,对面的人如此虚幻,分明不是世上的人。 “是阴魂吗?” 萩原凛子再问时,少女忽然站了起来。 她肤色白净,步态轻盈,白色衬衫白色裙子;她在笑,粉红色的嫩唇,诡异唯美;仿佛即将折断的纤纤脖颈,臌胀的小腹,蜡像般白皙而冰冷的肌肤;从裙摆中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腿,其中一条腿上,挂着一道猩红的血液…… 萩原凛子瞬间感到一阵极度的恶寒。 “轰!” 平地炸响一道惊雷。 周遭的物件,在一瞬间全部反白。 刚刚还万籁俱寂的夜空,忽然刮来一阵强风脚下的大地好像颤动起来,微弱的星光抖动着倾泻下来,空气卷成了一团。 天空终于被划破。 大颗的雨滴,像是神明在欺负弱者般哗啦哗啦落下。 萩原凛子浑身动弹不得。 她就像是被拉进了冰窟里那样,从双脚开始,冰冷的感觉蔓延而上、 身体麻痹,呼吸困难。 十七岁的少女慢慢朝她靠近,黑眼睛注视着,那双哀愁的杏眸变成了一双摄魂夺魄的眸子。 ……我要死了吗? 萩原凛子思绪越来越迷糊。 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般的无助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你真厉害啊,居然能找到这里来……”十七岁的少女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慢慢朝她靠近,“为了孩子的安全,我要把你除掉……” 萩原凛子很想说我只是路过的。 但她说不出话来了。 呜~ 橘清显,你快点来救我啊! 但这次,橘清显正被美色蛊惑着,完全不知道她快要死了。 挺着大肚子的少女正在慢慢靠近,伸出了尖利的爪子,瀑布般的大雨遮蔽了视线,黑暗中有无数水花溅起……凛子小姐听到了黄泉国里亡者们的叫唤。 她完全动不了。 只能看着这情景,听着这声音,迎接着厄运。 突然。 另一个方向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铃叮铃…… 似乎是什么铃声。 萩原凛子也不能确定。 黑暗中廊檐深处,有几张纸符随着摇铃声飘出来。 纸符在风中翻滚。 那深沉的黑暗逐渐泛起一丝微明,一个人影,出现在凛子的视线里面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十七岁的少女神情变得异常警惕。 她松开了对凛子的控制。 “你又是谁?” 萩原凛子对着黑暗问道。 “且慢,不必紧张。”来人开口说道,“冒昧打搅二位的互动,实属无奈。在下也是受人所托,并无主动惹事的想法。还有……” 说话间,头上裹着白色头巾的男人走出来。 他中等个头,脸庞有点帅,身穿白色的修行服配上绑腿,脖子上挂着一只偈箱,手持摇铃边走边遥。 “月姬啊,好久不见……”来人和十七岁的少女打了个招呼。 月姬并不想搭理他。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凛子开口道。 “哦,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小不点。”来人笑着说道,叮铃地摇晃着手中的摇铃,“如你所见,在下乃是一名走街串巷,贩卖符咒为生的御行。” 说着,他变戏法般变出了一把符咒,往空中一抛。 “御行奉为——” 清脆的铃铛声中,纸符翩翩飞舞。 一双美丽的红色唐鞋,踩在落地的纸符上。 萩原凛子内心一惊。 又有个人出来了,而且是个大美女。 她身穿一件多层重叠的沉重大红唐衣,衣饰非常厚重,但她的仪态却是轻飘飘的,仿佛一阵轻风也能将她刮起的样子。 她绝色无双; 那白皙的肌肤隐隐泛着柔光,细长的凤眼周围,淡淡的红色眼影如火焰般跃动。 “……好漂亮。” 萩原凛子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 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股极度妖冶的魅力,就连同样是女孩的凛子,一时间都无法抵抗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妩媚风情。 她缓缓从黑暗中出来。 美丽的绢质唐装,下摆翩跹地拖曳在地上。 “精彩精彩!阿银小姐的每次出场,都堪称是华丽的视觉盛宴。”男人拍着手掌大笑起来,然后稍稍歪头,告状一样和凛子说道:“对了,小家伙,你别被这女人的外表给骗了哦。别看她人模人样的,但其实啊,美丽的皮囊里裹着的是一只臭狐狸……” “臭御行,你想死?”阿银笑眯眯地问。 那表情虽然是在笑,但萩原凛子却能分辨出里边的杀气,好可怕的女人。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她好奇地问。 阿银没说话,只是看向月姬。 似乎是感受到了生命威胁,月姬纵身一跃,从回廊跃进了大雨之中。 (本章完) 117这一家子的女人该不会都是妖怪吧? 狂暴如瀑布般的大雨,发出轰然巨响。 满园茂盛的杂草,在雨中只有一副颓丧的、湿漉漉的模样。 “姐姐……” 阿银启朱唇,朝着雨幕呼喊。 沾满泥泞的鞋子湿湿滑滑,月姬的身体,在雨中摇晃了几下。 姐姐? 这个称呼,让凛子迷惑了好一阵。 “怎么啦,姐姐,呃,你……”她将视线从月姬身上移向阿银,“你是?” 阿银没来得及回答她。 大雨中,月姬头发散乱。 她仰望虚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黑暗之中有无数肉眼看不清的奇怪东西,在互相挤挤碰碰。 恍惚间,凛子似乎看到月姬变成了一只红眼青鬼,身上仍旧是白衣白裙。 但实际月姬还没有变。 她只是头发散落。 缺乏血色的苍白脸庞上,没有表情。 白皙的额头浮现着静脉。 衬衫被雨淋湿紧贴在身上,清楚地呈现出发育良好的身体曲线。 下半身被血染红。 青幽幽的磷光在她身边燃起,美丽得令人颤抖。 这是不属于这世间之物。 ——真正的妖怪! 萩原凛子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雨水忽然变小了,雨丝细柔,但却让人颇觉寒冷。 月姬清澈的黑眸子,望着廊檐这边的三个活人。 “你……”她薄而冷的嘴唇,轻轻吐出声音,“要来阻拦我?” 萩原凛子下意识歪头。 黑暗中露出阿银俏丽的脸庞,若论年龄,应该是二十七八的样子。 她的肤色是令人瞠目洁白,堪称是冰清玉洁的程度。她丹唇微张,丰盈的嘴唇里吐出清音:“不,我不是来阻拦你,我是来帮你的。” “嗯?” 一瞬间,月姬脸上忽然出现那个常见的困惑表情。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安心把孩子生出来吧。”阿银眺望着庭院说道。 诶? 等等! 萩原凛子眼眸一缩。 这个女人……这个身穿唐衣,有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的女人,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听到这话的刹那间,月姬的身影忽然飘了起来。 黑暗中,她化作一道朦胧的白影,往走廊的一头飘去。 白色的衬衣,白色的裙子,雪白的双腿,她像在空中舞蹈似的迈步向前。 “跟我来。” 阿银丰满的嘴唇轻启。 不知道她嘴里是不是含了什么东西,反正只要她一张嘴,凛子就觉得有馥郁的芳香扑鼻而来。那芳香是成熟女性独有的具有挑逗性质的味道,同为女人的凛子闻到了,都觉得鼻子痒痒的。 阿银缓慢地跟在月姬身后。 凛子紧随其后。 云在移动。 云团中,月亮时隐时现,雨似乎停了。 乌云缝隙中透露的夜空,透明得令人惊讶,星光也在云层间闪烁。 雨虽然停了,可空气中却冷气侵人。 凛子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了。 前边的月姬,宛如雾气般移动。 她那柔弱的身姿,像一阵风似的把握不住,仿佛就要轻飘飘地升空而去那般空灵;月光照下来,她那洁白的衣服仿佛披了一层银色的光华,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就像一个美丽的幽灵。 空气湿漉漉的。 皮肤凉浸浸的,但凛子的身上,却汗淋淋的。 夜间的空气融入了树叶的清爽、丰熟的气味钻进鼻腔里来,这是阿银的味道。可在前边,还有另一种味道传过来,那是产妇的味道……看着放着朦胧而微弱亮光的月姬,凛子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她那鼓鼓的小腹里,真的有一个孩子吗? ……那孩子会是可恶的t桑吗? 凛子不得而知。 但她无比的渴望知道真相。 不久之后,一身素白的装束月姬,飘进了她的卧室里。 身穿艳丽的女式礼服的阿银,在房门口停下。 “她,呃,她……”萩原凛子走过好,好奇地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月姬夫人,呃不对,月姬同学她,该不会真的是在里面产子吧?” “你觉得呢?”阿银问道。 像干爽、透明的风一样的声音,自她唇中送出。 萩原凛子猛地摇头。 “我才十二岁,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女!”她说的话平静、清晰而坚毅,“豪门大族的事,我可不知道,所以还请阿银小姐明示。” “普普通通?”阿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样。 “是的,我真很普通。”萩原凛子难得低调下来。 她倒不是谦虚,主要吧,这位阿银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她怕自己打不过。 “哈哈~”阿银妩媚地娇笑了起来,那双狭长迷人的凤眸中仿佛积聚了灼人的光,“事隔多少年了?我想想,快十二年了啊。那时我才刚刚上国中,和你一样的年纪……”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百介御行走上来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苍凉。 “缘分?” 萩原凛子仰脸看他。 这位御行大爷长得还不错,倒也算是个魁梧飘逸的美男子。 但这种大叔不是她的菜。 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还是喜欢t桑那种优雅的贵族美少……呸,不喜欢不喜欢,谁喜欢那种嘴臭还仗着能打所以一点都不让着凛子的混蛋啊! “你们三个小孩的命运……”百介御行刚开口。 阿银眼眸一眯:“御行,你找死?” 瞬间,御行就怂了。 萩原凛子知道他只是跟班后,对他就更没兴趣了。 “阿银小姐,”她转过头来,清澈的视线望着阿银,“月姬夫人的身上,寄居了妖物对吗?” 阿银既不认同也不否认,只是似笑非笑地和少女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左眼能看到别人的记忆。小家伙,阿银我出来混的时候,你才刚断奶呢。” “你知道刚断奶的我?”凛子又问。 阿银一脸天真地笑着:“你猜。” 可恶的大人……凛子气得咬了咬小虎牙。 “到底怎么回事?” 凛子最后问了一句。 她打定主意,决不再多问一句了,对方不答她就自己查! 阿银沉默一会,用仿佛蛇正看着青蛙似的目光望着凛子:“死人……回来了。” “死人?尸体吗?” “在很久前已经死掉的人,应该称为亡者。” “那是,幽灵?” “幽灵是像幻觉一样,朦朦胧胧的,没有实体。” “你说的这些,是精神神经科的领域……”萩原凛子板着脸吐槽一句。 阿银哈哈地笑了起来。 “可以再说详细一点吗?”凛子锲而不舍地问。 “事情呢,和几个小家伙的出生有关……”阿银开始娓娓道来。 “谎言,谎言!”凛子气得直跺脚,“你说的这些全都是谎言!” “哈哈~” 阿银捧腹大笑。 橘清显在她面前都只有被戏耍的份,何况凛子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风吹云动,月光朦胧。 幽深的庭院微微泛白,有内到外悄无声息,感觉就像是废墟一般,内部隐匿着另一个次元的世界。 朦胧月光自天而下,那是混沌的青光。 萩原凛子凑在门边,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看进去。 却看见那屏风挡着视线了,屏风上的女子,倒也和月姬夫人非常相像。 那一一辆着火的牛车,车帘被妖风吹起,车里坐着的是一位形似嫔妃的女官。她衣着华丽,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在火焰中摇曳,雪白的脖颈痛苦地扭动着。女官的形象也好,熊熊燃烧的牛车也罢,无一不让人感受到火焰灼烧的痛苦。 观赏此画时,你甚至可以听到凄惨的叫喊声从耳畔传来。 看着看着,凛子的耳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骇人声音。 “什么,叫我来?来哪儿?到哪儿来?到地狱来。到火焰地狱去。谁?你是谁?是谁叫我来……” 这些声音就像索命梵音那般在凛子耳边不断回响。 她的脸颊上渗出大颗汗珠,嘴唇发干,柔软的樱唇大大地张着,喘着粗气。 “御行奉为!” 百介御行打出一张灵符。 那灵符飘到身上,萩原凛子就像是被针扎了般跳起来,刚才听到的声音似乎还没有从耳边离开。她眼神呆滞,张开小嘴,凝望天空,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好厉害……” 凛子喃喃道。 也不知道是说御行还是在说那幅画。 就在这时候,屋内传来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凛子不由得抬起头看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微的月光照进来,照亮物体的轮廓。 月姬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那冰清玉洁的身子,白得耀眼。 那是包含了暗夜之色的白净肌肤,似乎是雪在那肌肤上聚积起来。 她无声无息地飘然而至,气韵仿佛被雨水濡湿的花草一般朦胧。她的脚边放着白色的衬衣和白色的裙子,一道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双腿间缓缓渗…… “呼~” 月姬缓缓呼气。 呼气变成了浅白色的烟雾,轻飘飘地溶入夜色之中。 她目光灼人。 黑亮的头发略长过肩,发梢仿佛迸发出了绿色的光焰。 萩原凛子感到呼吸又困难了。 夜风凛凛。 随夜风摇曳的灯火,忽明忽暗,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气氛里。本就十分寂寥静谧的庭院,忽然想起了一道瘆人的叫声,似乎是婴儿在哭泣。 凛子吓了一跳。 “……生了?”她伸长脖颈朝内看去。 没看到婴儿,但却看到了一只怪异的大鸟。 鸟? 萩原凛子揉揉眼睛。 那是一只羽毛旺盛的大鸟。 从它有耳朵、鼻子、眉毛来看,虽然有鸟喙,但面孔似乎接近人脸。即使如此,看起来仍然像是鸟类,全都是因为那张让人深切地感觉意志不可疏通的无表情脸孔。 它有一双玻璃珠般的褐色瞳孔。 “这是……没见过这种鸟,是那种妖怪化身来着……”萩原凛子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 “这个嘛,很好猜的。”百介御行靠过来,瞧了眼阿银,见阿银没有制止后,便卖弄知识般,在凛子身边说道:“根据酉阳杂俎中的记载:夜行游女,一曰天帝女,一名钓星,夜飞昼隐,如鬼神,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妇人。无子,喜取人子,胸前有乳。凡人饴小儿不可露处,小儿衣亦不可露晒,毛落衣中,当为鸟祟,或以血点其衣为志。或言产死者所化。” “姑获鸟?” 萩原凛子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我可没这么说。”百介御行背着双手又躲到另一边去了。 萩原凛子内心确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身为巫女,她对妖怪文化研究得很深,提起姑获鸟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故事。 日本的姑获鸟起源中国,《中国妖怪事典》中有记载:姑获鸟属于夜行妖怪,褪去羽衣后,可以变成美丽的人间女子,并将人类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育。 古代晋朝时就有了这种说法,人们从不将孩子的衣服放在外面,那是因为“姑获鸟”会在白天为可爱的孩子的衣服涂上血做记号,夜深人静之时再上门来把孩子抱走。 如果只是这样都还好,凛子更震惊的,是《玄中记》里的一则记载:昔豫章男子见田中有六七女人,不知是鸟。扶匐往,先得其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诸鸟,各走就毛衣,衣此飞去,一鸟独不得去。男子取以为妇,生三女。其母后使女问父取衣,在积稻下得之,衣之而飞去。后以衣迎三女,三女儿得衣飞去。今谓之鬼车。 这大概的意思,是指某个男子在田里发现六七个美丽的女子。 他不知道这些女子是鸟,匍匐着爬过去,将其中一个拖下来的羽衣藏了起来。这群女子发现有人靠近后,大吃一惊,纷纷穿上自己的羽衣逃走了。 唯有羽衣被藏的那个想走也走不了了,不得已之下,和男人结为夫妻。 几年之后,夫妇俩生下了三个女儿,但女子仍然念念不忘自己的羽衣;某天趁着男人出门之际,她寻到了男子藏起来的羽衣,便重新穿上羽衣化作大鸟,托着三个女儿飞回了天上。 这个故事,咋一听非常的老套。 但…… 这和松平家的天女传闻,惊人的巧合。 区别只是故事的结尾,松平家天女最终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让松平家世世代代的男丁都受到恶毒的诅咒。 细细思考着其中的缘由,萩原凛子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这一家子的女人该不会都是妖怪吧? (本章完) 118.小唯一下子就戴了两顶环保帽子 头上树叶飒飒作响。 蓝幽幽的月光从天空洒落下来。 奇怪的鸟叫声过后,浑身仿佛被如水般的月光淋湿透了的月姬,从屋内走出来。她一身素白,被呼啸而来的风声衬得更显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果然是个孩子……萩原凛子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天啊,他光着身子呢,看不看,看不看呢……凛子小姐双手捂着脸,内心无比的纠结。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他还只是个孩子啊,看一眼不碍事的……结果刚把遮住脸的手移开,就发现疑似小t桑的孩子被一块布遮住了。 啧! 凛子暗暗觉得遗憾。 望着那腰部卷着一块布的小孩子,还有他那双小小的粉红色的双足,她仔细地比对这小家伙和橘清显到底有几分相似之处。 抱着孩子的月姬,看向阿银。 她那双薄薄的红唇向左右扯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年方十七,细致典雅的五官轮廓,是睿智和娴静的表征,是个百分百的古典美人。萩原凛子咽下一口唾液,怀着一种既憧憬又怜悯的心态,默默等待事态发展。 朦胧月色下,白色的幽魂飘荡着。 “哎~” 阿银有些哀伤地叹了一声。 “樱姨……” 奇怪的叫声响起。 萩原凛子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说话的不是月姬。 而是,是婴儿…… 那个全身还皱巴巴的小不点,忽然睁开眼,看向阿银。 “我想活着。” 婴儿用似哭非哭的诡异嗓音说道。 “啊呀,怎么办好呢?”阿银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调反问。 “为什么我不能活着?”婴儿再问。 “因为啊……”阿银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你从来就没有活过啊。” 她的话音刚落,婴儿瞬间就脸盘扭曲起来,稀疏的几根头发倒竖,怒目圆瞪,眼球扩大了一倍:“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大人,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孩子……” 随着呵斥,他声音嘶哑起来,变成了大人的语气。 他的呼吸喷出青色的烟雾来。 隔得老远,那股透心彻骨的寒气,都包围了过来。 萩原凛子冻得牙都在打颤。 “为什么我还没出生,就要按你们大人说的照办,为什么我还没出生,就注定短暂的一生都要背负那沉重的诅咒,为什么你们要把我生下来,你们问过我的想法了吗……” 婴儿鬼哭狼嚎地叫着,嘴猛然张开,露出巨大的舌头和獠牙。 他已经不再装做小孩的模样了,身躯虽然还是很小,却俨然是厉鬼的模样。每当张口说话时,青绿色的火焰,就会从那嘴里喷吐出来。 小小的身体跳离月姬怀抱,向着阿银猛扑过来。 月姬表情呆滞。 面对化为厉鬼的婴儿,阿银面不改色,娇喝一声:“御行大爷,赶紧的。” “为什么我要摊上这种boss……”百介御行叹息一声,随后仿佛听天由命似的迈出脚步。摇铃一甩,符咒一抛,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面在空中比画着,一面大喝:“御行奉为!” ——哗! 樱树枝叶瑟瑟作响。 漫天飞舞的符咒,好像丧礼。 婴儿被符咒击中,身体便扭弯交叠,扑通”一声摔倒在草地上。还没等萩原凛子反应过来,婴儿便化作一团青色的雾气消散了,轻微的腐臭飘散到空气中。 月姬那双美丽的杏眼中,泪水潸潸流落。 “姐姐,你该醒一醒了……” 阿银清脆澄澈的声音响起。 她步态轻盈飘逸地朝前走去,裙裾所及之处,就连空气都不曾被惊扰。 “这个所谓的婴儿,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怪物罢了,现实世界没有它的容身之处。你真正的孩子,活在现实当中……”阿银边说边走,从怀中取出一束黑发,呈送到月姬面前,“这个请姐姐过目。” “嗯?” 月姬脸上露出一贯的疑惑表情。 虽然说场面有些不合时宜,但凛子还是想说一声:月姬可爱捏。 用鼻尖嗅了嗅头发,似乎确认了什么,月姬将那束黑发捧在手心里。放在脸颊贴贴,又放在唇边亲吻,那双含泪的杏眼里,流露出浓厚的母性光辉。 “有了这束头发,现在我也得偿心愿了……”月姬握住头发的双手放在胸口,“变作产女幽灵,夺取无关者的性命,我的内心痛苦不已……” 说着,她垂下视线。 声音越来越微弱,凛子看过去时,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看到漫天的火焰。 一身素白的月姬,身上忽然多了套绣着樱花的华丽和服,发髻里的黄金钗子闪着好看的光泽。她身形纤细柔美,面容孤寂优雅,坐在一辆着火的牛车中。 大火很快包围了车篷。 车盖边角的流苏装饰,被热浪卷得向上飘,燃火化作火星落下。被火焰包围中的月姬,神情平静祥和,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仿佛是成佛了那样慈眉善目…… 夜风吹拂,浓烟滚滚,火星四溅,那副景象怎能不叫人动容。 月光与火光下,凛子低垂着脑袋,露出娇美的脖颈。她忍不住想哭:无论是可怜的t桑也好,还是此时畏罪赴死的月姬也好,他们都何其无辜啊…… “小家伙,别自我感动了。” 凛子的脑袋忽然被拍了拍。 她不满地朝阿银看过去,这个成熟妩媚的大姐姐虽然在和她说话,视线却不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庭院上空茫茫的月色,那眼神和表情都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味道。 啧,真气人啊…… 凛子心里想道。 阿银是个极具妩媚气质的美人,皮肤好白,长长的睫毛在眼角落下影子。那眼角周围的红色妆容,给是给她整添了一丝妖艳气质。 这样的女人,居然只是一个马甲! 她的大号比这还要漂亮几分,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你刚才看到的火焰,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执念哪有那么容易消除呢……”阿银淡淡地笑着说道。月光从樱树枝头洒落,在她大红的唐衣上留下美丽的图案。 萩原凛子默默思考着其中的问题。 所谓的障眼法,也就是说刚才的畏罪自杀是假的;那个月姬只是蛰伏了起来,日后肯定还会卷土重来,t桑和月姬夫人依然危险重重……见习菜鸡小巫女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好重。 庭院渐渐起雾了。 浓密的细微水汽,弥漫在大气中。 阿银忽然迈开脚步。 她一副心旷神怡、如痴如醉的神情,身体宛如漂浮般行走在雾中。 好像一只红色的水母啊……凛子小姐下意识舔舔嘴唇。 雾只是浅浅地笼罩着庭院,天空还是晴朗的,抬头就能看到青白色的月光。阿银走在前头,看着前边的花草,问身后跟着的少女:“初出茅庐就敢来惹这种麻烦,你不害怕吗?” “说实在的,害怕……” 凛子诚实地答道。 ……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呢。 “可是你说话的语气,倒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嘛。” “因为我现在安全了嘛,但你和御行没出来那会,我是真的害怕……”凛子不禁拱肩缩背,声音极晌地吞了一口口水,“我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又不丢人……” “呵~” 阿银淡淡一笑。 她肤色白净脸蛋妖冶,即便只是普通的笑容,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感觉。那丰盈水润的双唇,红得性感似火,好像肌肤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血液那样。 “明明很害怕,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进来了……” 阿银忽然走来到凛子的背后。 “我说,少女啊,你该不会……” 似笑非笑的声音,很是意味深长,凛子不由一阵心跳加速。 “哈哈~” 阿银娇笑了两声。 她那成熟芬芳的气息吹到自己后勃颈时,萩原凛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强行镇定地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倒也确实没什么好笑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阿银的笑声,从没停过。 “论身份嘛,你倒也配得上,我这个当长辈的也不会反对……” 蛤? 什么身份? 什么配得上? 你反对什么啊? 萩原凛子的内心,直接打出了一套疑惑三连。 “这样好咯,我们以后呢,人前以姨甥相称,人后以姐妹相处……” 完全没明白她说什么的萩原凛子,忽然觉得肩膀一重。 原来是阿银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 下巴搁肩就算了,那性感的小嘴,还幽幽地朝她耳朵吐气。 “我们两个都是阿清的好内人……” 萩原凛子整个耳根都软了。 ……这个该死的阿银,说些什么混账话啊! 可她根本没法说出反对的话来。 这不是代表凛子想当阿清的好内人,只不过是阿银这家伙,太能蛊惑人了。她身上那种带有很强侵略性的香气,郁芳醇香的甜味,似乎能够融化人的脑髓。 萩原凛子什么挣扎都无法做出来。 阿银的头挨过来,掠过脸和脖子的轻柔发丝和吹拂耳畔的气息,都带了一点奇怪的粉色画面:她凛子和阿银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在阿清的大床上搔首弄姿。 啧! 好恶心! “我才不要……” 凛子拼尽全力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然后……性格难以捉摸而且又毫无道德心的阿银小姐,用幻觉帮她上了一堂生理课。 ※ “刷拉刷拉……” 潮湿的空气有股甜甜的香气,那香气格外强烈,是融化在之中的。 点着灯光的茶室里,橘清显掀开了月夫人和服的底襟。 那绸缎长衬衣把印染着卍字法纹和飞翔于云彩之上的凤凰图案分开,五彩斑斓的凤凰尾巴被凌乱地掀向两边,露出月夫人那重重衣裳掩盖下的大腿,那肤色犹如晕染着白色的一线曙光。 但这还不够。 “阿清……” 月夫人的双手,温柔地支撑着他的胸膛。 这温情适得其反。 他和月夫人一起倒在榻榻米上,心依然起伏激动,难以平静。和月夫人心头然萦绕着踌躇的情绪不同,他的内心充满了坚定,或者说是偏执。 ——你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没有退路了,只能不断前进。 他想要用高亢的声音对自己宣告:这是一件无法挽回的事,破坏那种很容易坏、却一旦被破坏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但他要尝试破坏之后,用另一种关系重新粘合起来。 橘清显再次看向月夫人。 灯光之下,她雪白的脸庞,宛如虚幻的睡莲。 内心受到不知名情绪影响的他,整个思维都被一种灵妙的喜悦攫住了;或许是背负的诅咒,或许是月夫人身上的古怪之处,但那都不重要了……我的心居前所未有地远离现实的喜怒哀乐,与其说在为有可能在现实放下的弥天大错而纠结,倒不如说思想已经沉醉于一种说成是神灵般的澄明快感中。 管它人间的是非道德…… 我要当那神之子……心里只有有了这个念头后,原本的禁忌感便化作了赌博般的快感,这样以来,现实世界对他的束缚,被一只大手锤了个稀巴烂…… 月夫人首先回过神来了。 她正要起身,但已经上头了的橘清显,却重重按住她肩膀制止她。 “咦?还没完吗……”月夫人表情从迷惘中清醒过来,小手焦急地拍了拍橘清显的肩膀,“阿清!阿清!快点起来吧,给人撞见了,我就要闹出大笑话了……” 橘清显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指尖捏住她下巴。 “……” 还要亲吗? 月夫人觉得好羞的说。 眼看着嘴唇就要凑过来了,旁边像个木偶一样呆滞了许久的萩原凛子,忽然猛地跳起来。 “橘!清!显!” 恍若地狱夜叉般恐怖的声音。 “我杀了你啊——” 咦? 凛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算了,不管了,你来得正好……很明显情绪已经被影响了的橘清显此时热血上头,直接一只手箍着月夫人的腰,另一只手一把将凛子扯过来,揽住她小小的双肩。 “橘!清!显!” 凛子小姐面色嫣红,双眸含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橘清显对她始乱终弃了呢。 另一边的月夫人表情同样暧昧。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全在身前,橘清显直接把两个人的脸压到一起,然后嘴唇朝中间的位置凑过去……但凡他此时记得吸上一口额田神主给的香囊,都不会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来。 “哗!” 纸拉门被打开。 “阿清,你看我的……嗯?” 穿着大红和服,兴高采烈地出现在茶室门口的小唯,脸色有些绿。 气氛有点诡异。 但又不完全诡异。 小唯花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就理解了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剧情。 ……阿清他一下子就出轨了两次! “啊——” 茶室里的两个女人时叫出声。 大的那个温柔又害羞,小的这个绝望又害羞。 “橘!清!显!” 同款的地狱夜叉吼叫声,只不过这次换小唯来吼了。 被这一叫回过神来的橘清显,瞬间感觉脸有点疼,右边脸颊凹陷成了小唯的脚丫的形状。 (本章完) 119.少女的战争 “小唯……”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橘清显嘴巴都歪了。 脸颊凹陷下来,变成小唯的形状。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全都看到了!”松平唯双手抱胸,俯视着他的视线非常残暴,像个冷血无情的女王。 “呃……” 橘清显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狡辩比较好。 松平唯袜子里的大拇趾和二趾分开,拧着他的脸颊:“怎么不狡辩了啊……” 这个阿清,在学校里和萩原凛子暧昧不清就算了,回到家还敢这么来,真是够方式的……还有啊,他怎么可以欺负月姨呢,真是太过分了! 小唯一想就来气! 她那奶香奶香的小脚,在橘清显脸上使劲碾着,仿佛是想要把他的脸揉碎了那样。 为了能顺利说出话来,橘清显只好用双手抬起她的脚底:“其实呢,刚才是受到诅咒的影响,我才有些神志不清的,不信你可以问问月姨……” “是真的吗?”松平唯看向月夫人。 月夫人脸色发红,眼神望着别处。 就算刚才是被诅咒影响了,可之前呢,你可不止一次欺负人家了…… 瞧她这样,就知道刚才的事情不简单。 “小唯,你听我唔……” 就算脸又被踩瘪了,橘清显还是很努力在自证清白。 “听我.解释啊!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凛子吧,她可是不会撒谎的……” 松平唯只好看向萩原凛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小唯上下打量这个和阿清不清不楚关系暧昧的女同学,差点一屁股坐下来了。凛子她脸上抹着淡淡的妆,展裙端坐的模样,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有种古代才华横溢的女官的感觉。 笔直的漆黑秀发,如同陶器般光滑的雪白肌肤。 大大的瞳眸,反射出房间里的光线,熠熠生辉。 黑得发亮的修长睫毛点缀着那双眼睛的。 这是个连同性都为之神夺的美少女…… 松平唯屏住呼吸一会儿后,发出一声“哦”的惊叹。 她有点后悔把衣服给凛子穿了。 以前的凛子固然也很美,可穿着大多比较朴素,远远看过去就和普通学生差不多;可现在换上昂贵华丽的礼服后,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好像就再也隐瞒不住似的,从她体内各处满溢出来。 ……第一眼都会认为她是某个顶级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吧。 松平唯为这位“情敌”所展现出来的美所吸引了,细看之下,方才发觉这位肌肤嫩致、唇瓣如花的情敌,确实拥有贵族才有的特质。 小唯在看凛子,凛子也在看小唯。 ……金毛真好看呢! 大红色和服,衬托出其张扬的美丽; 鲜艳尊贵的红色中,稍稍露出的雪白后颈像是高傲的花茎; 如金粉般闪耀的金发,在后脑高高的挽起,用镶嵌有宝石的发簪固定住。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月姬默默地、可爱地偏了偏头,露出纳闷的模样。 ——她们该不会是在抢阿清吧? 长时间的对峙过后,萩原凛子总算开口说话了。 “虽然很讨厌这个家伙,也不想为他辩解,不过……”凛子打量着眼前的一对小情侣,“我不屑于用这种方式破坏你们的感情,所以嘛,他刚才确实是受到了诅咒的影响。” 好兄弟…… 橘清显用感激的目光看她一眼。 说起来,凛子小姐虽然嘴角上总是挂着微笑,神似猫眼的乌黑瞳眸映出意志坚强的光采,但表情中有些许的冰冷,给人难以亲近的印象。不过和她关系深了后,才发现她就是单纯地傲娇而已,论脾气差,小唯比她差多了…… “就算是被影响了,你也不该……” 松平唯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强行把他拉起来。 “诶,疼!” “你少啰嗦了,就算是幻觉,你就可以搂别的女人了?” “……我在幻觉中看到可是你!” “谎言!” “凛子,我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松平唯揪着橘清显的耳朵带到自己身边,然后看向端坐着的萩原凛子,“你听好了!” 她另一只手指着橘清显。 “这是我的东西!你以后不许靠近,不然我把你赶出学校!” 萩原凛子眉头紧蹙。 刚刚换衣服的遭遇,外加松平唯向来倨傲的态度,让她对这人的观感一点都不好。瞧着橘清显那一副准备缩着脖颈当鸵鸟的姿态,她就更生气了,便冷着脸说道:“我想怎么样,跟你无关吧?” 松平唯微微一怔,随即便心生恼火。 从小到大,可没人敢和她说半个不字,当下就松开橘清显的耳朵,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我数三秒,你给我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话一出,小唯瞬间被骂了。 “小唯,不可以没有礼貌!”向来都温和的月夫人,也变得严厉起来了,“如果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的话,我就要让你回东京再好好学一段时间了!” “……” 松平唯脸色一苦。 “哈哈~” 萩原凛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她心想,以前都是被这对小情侣合起伙来欺负,现在头一次有种占了便宜的畅快。为了更进一步打击松平唯嚣张的气焰,她把一条好看的小腿伸出来,搭在橘清显右膝上,调薪似的挑挑眉:“看,他现在被我用了!” 松平唯表情一僵。 “我数三秒,你从阿清身上下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么?他是你什么人呢?”萩原凛子笑得更欢了。 凛子小姐也是精明的,她算准了松平唯可不敢在家里暴露和阿清的关系,所以面对挑衅只能吃哑巴亏。 月夫人也知道这点。 她虽然乐于促成两人,可在清姬那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啊。 家里下人多,人多眼杂,小唯和阿清的事要是被捅到清姬那边了,就不好收场了。 “好啊,这就让他做个了断!”松平唯脸色更冷了,一屁股坐下来,脱了鞋子褪了袜子,直接把一只脚搭在橘清显的右膝上。 一边是凛子的小腿,一边是小唯的小脚。 美少女的鲜明对比。 本来还想置身事外糊弄的橘清显,直接被扯回到了风暴的中心。 “清,你说说看!”松坪唯戏谑地笑笑,眼神酷似个暴君,“我和她谁的脚更好看?” “还用说吗,肯定是我!”萩原凛子不屑地笑了起来。 表情虽然信心十足,可她眼角的余光,却在留意橘清显的表情变化,并且像是要展示自己的脚那般,稍稍把和服裙拉起来了一点。 这下子,她白皙光洁得如瓷器般的小腿肚,全暴露在橘清显眼里了。 老实说吧,这种东西根本用不着比。 两个少女都还没长开,但只看腿脚的话,其实比大人的都还要好看。 凛子的双腿匀称修长,比例极好,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纵然她还没穿过裤袜或者吊带袜一类的丝袜,可从她穿长筒袜的样子来看,未来的她必将能够轻松驾驭各种性感的丝袜,这点是绝对的。 橘清显自认为,她穿上黑色吊带袜是最具诱惑的。 “到底谁的好看!”松平唯凶巴巴地揪住他耳朵。 萩原凛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搭他的左膝,似乎是在展示自己小腿的美妙之处。但她内心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觉得这样太不检点了。 可当余光瞥了瞥橘清显,发现他将更多的目光都放在自己的小腿上时,凛子内心隐隐有种害羞的感觉。 换成其他人的话,她早就冷着脸离开了。 可这是可恶的t桑啊,是她唯一一个算得上熟络的朋友……她想着这些事,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让自己的小腿太僵硬。 突然之间,腿部传来一阵炙热的触感。 她的小腿肚子缩了缩,眉头紧蹙,刚要把脚收回来。 “不要乱动!”橘清显握住她的小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检查检查才能得出谁更好的结论……” 那你怎么不去摸松平唯的,难道是我好欺负吗……凛子小姐心里大声吼道。 这就是她误会橘清显了。 小唯的虽好,可凛子你的,毕竟是第一次有机会摸到啊…… 橘清显的手,时快时慢,忽重忽轻。 “……”萩原凛子的视线随着他的指尖一起移动。 她先是感觉手背发烫,渐渐是纤细的脖颈了……刚才在幻觉里阿银教她的生理知识也一块涌出来了,让她喘息加重,额头冒汗,这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这种被亵渎但不讨厌的感觉,让她耳根子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候,橘清显的指尖,忽然触到到了大腿。 她一个激灵,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却发现双腿完全软了,只能用像是亲昵的嗔怪眼神瞪橘清显一眼,颇有种楚楚可怜的小媳妇的味道。 “怎么样?” 一见到橘清显松开手,脸色有些发绿的小唯就迫不及待地问。 “谁的更好?” 橘清显回味了一番手感:“都很好!” “呵!”松平唯顿时大为恼火,脚趾使劲夹着橘清显大腿的软肉,“今天你必须给我分出个高低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没错!” 萩原凛子没好气的瞪他,脸色同样很冷。 没被摸就算了,现在被摸了只换来这么一个答案,凛子小姐很明显觉得不满意。 橘清显陷入了两难重。 “到底谁的更好!”松平唯眼神凶恶地,手指和脚趾一起用力,夹着他腿上和侧腹的肉。萩原凛子虽然没直接动手,可那明显不善的眼神,也不太妙。 月夫人嘴角含笑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三个小孩虽然都叫人觉得头疼,但这种吵吵闹闹的生活,这叫人开心啊。 特别是阿清。 ……真的好希望他也叫自己一声妈妈啊。 就在这时,月夫人很喜欢的阿清,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当然是月姨的最好看!” “诶?” 月夫人的表情又困惑了起来。 ……明明没看过月姨的说,阿清怎么可以撒谎呢。 这个回答,两位少女明显都很不满。 可橘清显把长辈搬出来了,她们也不好再纠结这事,只能满脸敌意地望着对方。瞧着对方满脸不服气的样子,两位少女的搭在橘清显膝盖上的小腿和小脚,渐渐地开始纠缠打架起来。 被迫成为战场的橘清显,挨了几下踢。 “你们能不能别闹!”他头疼地说道。 可两个还很幼稚的少女看都不看他,她们那气势,大有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意思。 “喂,停下!”橘清显无奈之下,只能一只手抓着凛子的小腿,另一只手抓住小唯的脚踝,“要打的话,到外面去打吧……” “我今天必须给她个教训!”松平唯恶狠狠地喊道。 脚被抓住了,没关系,小唯直接爬过去,伸手去挠凛子的腰。 “诶,你,你赖皮……”萩原凛子小腿被抓着,逃不出去。小唯的力气又比她大多了,可以很轻松地控制住她。很快,她被挠得受不了,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扭曲的笑意,哈哈地笑个不停,“停……停下来……你从那学来这么无赖的方式的……哈哈哈……痒死我了……” 很抱歉,是跟我学的……橘清显同情地忘一眼笑得口水都流了的凛子。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松平唯坐在凛子的腰上,就像是像骑在马背上的女王那样,趾高气扬,威风凛凛的。她扬着漂亮的脸蛋,双手挠着凛子的腰,听着凛子痛苦的笑声,自己的腰不禁也软了……目光瞧瞧瞥一眼橘清显,心想原来自己被阿清挠脚底的时候,表情就和现在的凛子差不多啊。 于是乎,她就把自己当成了橘清显。 ……把凛子当成了自己。 “以后还敢吗!” 萩原凛子全身痒得都快要死了,权衡之下,只能屈服地开口:“不敢了不敢了……” 松平唯并没有停手,反正模仿起了阿清的表情和语气,微微挑着嘴角:“来,继续求饶,我觉得诚意够了,就放开你……” “我……我保证听话……”萩原凛子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松平唯看着她那不堪忍受样子,自己的身体也微微又了些变化,泛起一阵又一阵酥麻的痒。她挠着凛子,看着她的表情,逐渐感觉到自己也在被阿清挠着一样。 渐渐地,她也脸色眼红,双眸潋滟起来。 两位少女都是罕见的美人儿,此时就像是一对互相取乐的姐妹花那般,另整个茶室春意盎然。 橘清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是凛子在挨挠,怎么小唯你自己也喘上了呢,还脸红,你有什么好脸红的……他看着凛子呼吸都有些艰难了,便伸手去把小唯拉开,将凛子拉起。 两位少女汗津津的身体,同时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上。 (本章完) 120.妖精樱姬 下着大雨的夜晚,茶室笼罩在雨声里。 隔扇上绘着《源氏物语》记载的情爱故事,那娇娆妖艳的彩画使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可躲避的靡曼气氛。 橘清显的指尖,在小唯的腿上搓捻。 那销魂的痒痒感,让小唯内心的恼火逐渐褪去,变成了羞赧的嗔怪。 萩原凛子维持着矜持的姿态,用一种还勉强算得上冷的目光瞪着橘清显。 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少女,居然在这一刻,有种一致对外的感觉。不过两人很快反应过来,互相瞥对方一眼,朝对方冷哼一声后别开视线。 “不要真的伤了和气哦。”月夫人温柔地注视着两人。 “……嗯。” 看来她的话比橘清显的话好使。 打闹了一通后,今晚的私人茶会,总算是可以开始了。 品和歌,聊茶道、花道、香道……月夫人展示着自己身为贵族应该懂的知识。她的每一个话题,橘清显都能完美接上,不仅是侃侃而谈,实际上手也做得非常出色。 小唯也差不多样样精通。 不过她可不像橘清显学得那么深,而且兴致也不大,大多数都是为了应付大人才学的。 至于凛子,她是真的不太懂贵族的这些门道,所以就抱着学习的姿态观看,反而是全场最认真的人。 茶喝到一半,月夫人叫下人搬了些乐器进来。 她从容自如地弹过了一段筝,便将筝推给橘清显;橘清显随意撩拨的模样,温文尔雅,弹出一段流行的短调,音调凄婉动人;凛子对音乐还算了解,练习几遍后,也独自弹了一段。 她生得精致美丽,纯真无邪。 弹筝的时候,见月夫人和橘清显都神情专注于她,少女心性使得她心生几分难为之情。她脑袋微微侧偏过去,左手按弦的姿态,极为别致,美妙绝伦得如一画中美人。 橘清显倾听着她弹奏的琴声,内心微微有些感慨。 以前每逢月夕花晨,姐姐所在的地方,必然会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姐姐清脆的音色沁人肺腑,婉转悠扬;她的声音笑貌,时隐时现,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幻影虽浓,却又哪抵得过一瞬的现实呢? 渐渐地,夜色转深。 放在地板上的灯盏中,小小的火苗摇曳着。 “喂,阿清……” 是女子的声音。 细细的声音,似乎瞬间就会消逝一般,然而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橘清显猛一哆嗦。 似乎有个举止柔媚娇娆的女人在他耳边说话了,吐息都芳香如兰。 是阿银还是樱姬……橘清显转动视线,在四周的屏风上看过去,企图找出那妖精藏匿的地方。 这些壁画上,有些画了飞天弹琵琶和吹笛子的神女,有些画了奇怪的妖怪,有些画了华丽的凤凰;最好看的是一只栖息在暗夜里的大鸟,上半身呈丰满的女子的姿态,下半身成鸟。 隐约间,橘清显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出现在凛子背后。 她的脸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过唇角微斜的淡笑神情,绝对是她没错。那略含邪气的笑容浮现在灿涂的丹唇上,愈发显得妖艳迷人,肯定是樱夫人那个妖精! 注意到橘清显的视线瞥过来自己这边,萩原凛子的目光不舍地从碟子里精致的糕点上移开。 “t桑,请掩饰一下自己猥琐的视线。”她低声警告。 “不好意思,我没在看你。” “胡说,你明明在盯着我的身体看!” “啧,就你着这……”橘清显意味深长地瞅瞅她的小身板。 “月姨。” 萩原凛子马上看向月夫人。 “阿清!”月夫人严厉的目光看过来,“不许欺负同学!” “我只是诚实表达而已……”橘清显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轻轻往杯里吹了一口气,“我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可靠!” “谎言!”凛子公正地判断。 “对,阿清最会撒谎了!”松平唯的目光也扫过来。 月夫人用一种温柔中带一点点责备的目光看着他:“以后要改。” “好好好~” 橘清显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 嗯,哪怕吹过了,还是又烫又热。 “阿清……” 耳边又传来声音了。 橘清显这次捕捉到了来源,朝那边看过去。 屏风的后边传来了一阵优雅的脚步声,隔着屏风也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那边有个女人的剪影。 看上去二十多岁,梳着一个下垂式的线卷发髻,发间还插着一把银弧的黄杨梳……但她是背对着这边的,而且只是轻轻摆动着身子,扬起雪白的掌心,示意让他跟过去。 “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橘清显找了个借口跑出了茶室。 “撒谎成性,死性不改的家伙”萩原凛子双手抵住额头,脸对桌子,语气里全是无奈。 倾盆大雨还在下着。 行走在飘雨的廊檐里,橘清显嗅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想起那种在雨夜现身诱惑男人的妖怪。 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刺激感袭上心头,将他带入无边无际的幻想世界。 作为松平家仅存的男儿,他生来就应该被那忽而甜美温柔,忽而冷淡无情的命运之手所戏弄。 刷的一下。 一阵风从雨中吹来。 无数的樱花花瓣凭空出现,飘入回廊里。 这些花瓣像有灵魂的那般,指引着橘清显往前走,回到他的那个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放着古朴的台灯,墨水瓶,矗起的辞典;墙上嵌着提香的幽暗铜版画,上面画着夏天花朵点缀的大杯子之类的静物;在这细致前景的后面是窗户的远景,黝黑的海面,灯火沿着山坡依次渐落。 又是一阵风吹来。 橘清显的刘海飘起来,吊灯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似的,在头上摇动不已。 “你该出来了吧……” 他无奈的话音刚落下,一股樱花气息的香味吹拂而来。 “清少爷,你猜猜我在哪。” “不猜!” “那我就不出来咯。” “戏弄我这么个小孩有意思吗?” “清少爷,你不是说过我是个妖精么。妖精行事,哪能用你们人类的思维来看待呢,我觉得很有意思呀……” 说到这,樱夫人媚笑连连。 听着她那撩人心弦的笑声,橘清显无奈道:“我认输了行不行?” “当真?” 樱夫人天真柔媚地问。 “不骗你。” “那好,你闭上眼,在心中想着我,默数个五秒钟,我就会出现了。” 闻言,橘清显把眼睛闭上。 樱姬小姐媚态丛生,又纯又欲的姿态,不断脑海中浮现。 默数了五声,张开眼一看。 房间里还是只还有他一个人。 樱夫人慵懒的嗓音从四面八方都传了过来。 “你数了没有?” “数了。” “那你是不是数的时候偷偷张开眼看了?” “这倒也没错。” “这就对了。清少爷,你心都不诚,又怎么能见到我呢?快点,再来一遍吧……” “好啊。” 橘清显点点头。 明知道她是在戏耍自己,却心甘情愿被戏耍,这就是樱姬的魅力吧。 重新闭上眼睛,刚数到三的时候,身边的空气忽然一动。心眼被动马上就捕捉到了第二个生物在房间里运动的轨迹,橘清显的嘴角,不禁露出笑容,刚数到五,他的脖颈忽然一暖,光洁白润的一双玉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地揽着他的脖子,一道慵懒的气息吹向他的耳畔:“我让你数你救数啊,呆子!” “你让我数我当然要听话。”橘清显答道。 樱夫人娇笑着,双臂箍着他脖颈:“你这么听我话,要是哪天给我拐跑了,清姬姐姐不得被气死。” “安心。”橘清显说道,“御夫人心胸广阔,不会因这点小事生气的。” 樱夫人微微一怔,旋即花枝招展地笑了起来:“她啊,可不是什么大方了的人,你别被骗了……” 她一边笑一边说,身子颤抖个不停,橘清显能够清晰感受到背后剐蹭的柔软感觉。 还有她那微微的喘气声。 说起来,樱姬和清姬互相看不顺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月姬身体的缘故……橘清显嗅着鼻尖的樱花香味,心里暗暗思考,如果月姬的身体好起来了,樱姬和清姬是不是可以和解呢…… 思考着这件事,橘清显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细声问:“樱姨,你怎么来了?” 听了这话,樱夫人眨了眨狭长的美目,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柔声道:“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妖精吗?既然是妖精,自然有点普通人没有的本事。你心中想着我,我感应到了,自然就来找你咯。” 我信你个鬼……橘清显满脸开心,“那我以后每天都想着樱姨。” “这自然可以。”樱夫人笑道,“不过只能晚上想,白天不可以想哦。” “为什么?” “白天的你,要留给姐姐。” “那你晚上要我干什么?”橘清显问道,想要转过身去。 樱夫人却按着他肩膀,不让他转过来看自己。 “清少爷,你可千万不能转过来哦。” 耳边传来阵娇媚的笑声,还有脖子后湿热的吐息,让橘清显心都痒起来了。 他无奈地看着正前方的窗户,雨还在下着,“樱姨,你又在逗我了。” “能被我逗,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呢。”银铃般的笑声在雨中流淌,“而且呀,不知道又多少女人逗清显公子呢,只不过她们没我这个福分罢了。” 说话的时候,她用的是一种天生的、含混不清的娇媚声音。这声音在一个梅雨季节的夜晚里响起,使人联想到充满腐败花朵的小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息。 “为什么不让我转过头去?”橘清显问她。 樱夫人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樱桃小嘴朝他耳洞吐着气:“我现在很丑呢。” “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橘清显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丑的话,那全天下还有漂亮的女人吗?” “哈哈~” 樱夫人极为开心地一笑。 但很快地,她就轻轻地“唉”了声。 这一声叹息就像是有魔力般,挠得橘清显全身发痒。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回过头,却被樱夫人捏住他另一边耳垂,就那么轻轻地一拽。橘清显马上就要看到她侧脸的视线,被拽回到了窗外。 “清少爷~” 勾魂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樱夫人轻轻揉着他耳垂。 “不乖的孩子,是要被妖精吃掉的哦……”她娇笑着吓唬道。 橘清显耳垂麻麻的。 说起来啊,这两位夫人都有个很特别的癖好。 清姬很喜欢捏他的喉结,樱姬喜欢揉他的耳垂,也就性格温柔娴静的月姬不会对他动手动脚。 此时耳垂被捏着,橘清显感到很舒服,半眯着眼问:“樱姨是有什么烦心事了吗?” “对呀。”樱夫人低着头说道。 橘清显的后脖颈承受着她炙热的吐息,已经被熏得一片粉红。 “什么事?”他问。 “清少爷你的心里只有你的清姬妈妈,好久都没找过樱姬了……”樱夫人完全就是一副被负心汉抛弃了的样子,说话就说话咯,居然还轻轻地啜泣了起来,真能演。 可明知道她是假的,橘清显还是会上当。 看不见她的脸,可听着她那幽怨婉转的腔调,仿佛就能看到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了。 橘清显想要转过身来,紧紧抱着她安慰她,但却用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 这样的女人,就像是一条你抓握不住的鳗鱼,但是一条最好看的鳗鱼,又白又甜! 她精灵古怪,花样百出! 你想象一下她声音的抑扬顿挫、她的撒娇、她的手势、她的怪腔怪调、她的捉摸不定的念头和捉摸不定的感情; 她就像是那西方传说中的魅惑天使,带着迷人的春梦而来,让每一个被她盯上的堕入地狱。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橘清显拼命地告诫自己。 只要一回头,自己今晚肯定就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太可怕了! 可他不回过头去,樱夫人的哭腔提高了,抽泣着在他耳畔说道:“清少爷你真冷漠哦。有了新人,便把旧人给忘了,现在连看人家一眼都嫌烦了是吗……” “是你不让我看到……”橘清显无奈道。 “我不让你看你就不看了?”樱姬瞬间就不哭了,没好气地用指甲戳戳他后脑勺,“你可是我松平家的少爷,哪个女人不都是你的附庸,哪有被附庸命令的道理!” “你这么说也对……” 橘清显便霸道地转身一瞪。 结果,樱色的倩影一闪而过,他的眼里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下一秒,还是那两条光洁纤细的手臂,又从他背后出现,继续搂住了他的脖颈,并且在他耳边“哈”地大笑了声,语气幽幽地威胁道:“清少爷,你说我是什么妖精呢?答不出来的话,今晚你就要被我吃掉了哦……” (本章完) 121.那劳什子清姬,不及您一根头发丝。 樱姬是什么妖精呢? 橘清显觉得吧,有超过一半的可能是狐狸精。 阿银那只骚狐狸就是她的本体。 她这人虽举止轻浮,但体态婀娜,玫瑰色肌肤很娇嫩;狭长的眼睛四周有一圈红色的眼影,表明她是一种妩媚热情的人,在这样的人周围,总是散发着一股逗人情欲的香味; 可心里想什么,嘴上却不能自己说出来。 感受着肩膀后面时重时轻的柔软接触,橘清显呼吸急促,强行镇定地开口:“你这话我回答不上来。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妖精可以长得像你这般美丽动人。” “清少爷,”樱夫人在他耳边幽幽地吹着气,“这个回答我可不满意哦。” “您当真要吃了我才肯罢休吗?”橘清显装出害怕的样子。 “不吃了你也可以,但……”樱夫人稍稍伸出粉嫩的舌尖,“总要让我尝尝味道吧……” “什么?” 橘清显刚问出口,耳垂忽然一痛。 一种酥麻温热的感觉从耳垂传来,只听着樱夫人妩媚的嗓音,轻轻挠着他的耳朵:“真是新鲜的味道……” 这个放荡不羁女人,丰满的嘴唇如绵花糖般,温热地含着橘清显的耳垂。 没有想象中的刺痛,倒是有种甜丝丝的瘙痒,感觉还蛮舒适的……橘清显有些腿软了,不禁用双手撑在身前的书桌上。 桌面摆着他的画稿、圆规、用完笔芯的红铅笔、校杂志的合订本以及写了一半的手稿纸等东西。 看着桌面这种文学性的杂乱,他把手伸向一份陈旧的校报,于是洁白的纤细的手指立即沾上灰色的尘埃。 看着自己的指尖被污染了,他“扑哧”笑了起来。 樱夫人松开嘴唇,咂了咂舌头。 从窗户外径直吹入的风,让橘清显一连打了两三个喷嚏,不禁思忖着自己怕是着凉了。 “清少爷,您的耳垂,真软……”樱夫人眨着媚眼,细长冰凉的手指抚摸着橘清显的脸颊,“还有呀,您的滋味,真不错……” 她的粉色的指甲上,用鲜艳的红色绘着樱花样式的图案。 每当她葱指轻扬,便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起来,宛如蝴蝶般变幻形态。 看着她指甲的移动,橘清显的手脚像被软糖给黏住般,做不出动作。 真是个胆小鬼!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下一次会把我吸干吗?”橘清显问她。 “有可能哟。”喝了几口血,樱夫人的脸色似乎更红润娇嫩了。 从背后抱住橘清显,不让他转过来,她吻着橘清显的耳垂,妩媚地说道:“清姬姐姐对你很上心呢。” “她那是想控制我才对。” “她对你的考验如何了?” “说是怕影响我的学业,推到暑假再进行。” “这么看来,她倒是有了一点点母性……”樱夫人笑了下,忽然咬住橘清显的耳垂,“可她越是关心你,我就越想毁了你……” “……” 橘清显心想,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说的就是我吧。 他等了一会,耳垂却没有痛感传来,原来樱夫人只是咬住了,但没有发力。他想到了什么,内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说的毁了我,该不会是指十五岁之前和我……” “清少爷,您可真聪明!”樱夫人嗓音柔媚,沙沙地在他耳边响起,“你觉得樱姬的身体如何?换你一条命够吗?” “樱姨你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你要不信,现在就来吧。我看你也可以了。” “那月姨怎么办呢?” 这话一出,不出所料地,樱夫人沉默了下来。 漆黑夜雨中的大宅窗前,女子雪白的颈项,颤巍巍支撑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发髻上插着小梳子。 妩媚从她身上离开了,那美丽的双眉,此刻含着淡淡的忧愁。 在这充满海潮气息的幽暗中,风不时吹拂过。 樱夫人眼神迷茫地看着窗外,鼻息轻轻地落在橘清显的脖颈上,远处传来了轮船遥远的汽笛声。 橘清显乌黑的瞳仁闪烁着,手按在胸口上。 “樱姨……”他轻轻开口。 “好了,不逗你了。”樱夫人噗嗤地一笑,声音恢复妩媚,“你回去吧,被我拐出来那么久,姐姐那边恐怕已经等得心急了。” “你好像还有很多心事没说的样子。” 她的手慢慢松开,却被橘清显一把抓住。 “我只是逗一逗清少爷而已,这都不行吗?”樱夫人无辜地眨眨眼睛,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指甲轻轻刮着他的脖子,“还是说,你真的想让我今晚陪你长大?” “……这倒也不必。” 橘清显只好把她的手放开来。 “好了,你回去吧……”樱夫人慢慢后退。 她的声音又有些沙哑了。 隐约间,橘清显似乎听到了哽咽的声音。 “你伤心了吗?”他问。 “呵,呆子,我在演戏呢,你轻信的话是会吃大……” 她话还没说完,橘清显就转过身来了。 那残留泪痕的俏脸,在灯光下浮现,陌生而绝美。 “你……”樱夫人怔了怔,旋即害羞地把脸移开,“真讨厌,哪有不打个招呼就转过头来的道理!人家的女孩子姿态都被你看光了啊……” 这时候的她,姿态又恢复矫揉做作了。 刚才那个伤心柔弱的樱姬,似乎只是橘清显的错觉。 但那并不是错觉啊。 借着灯光,她那红艳的侧脸,还有羞恼的余韵呢。 那丰腴的脸颊上泛着鲜艳的红色,倒不是因为涂了胭脂什么的,如此光滑细嫩的肌肤,自然血色透明,煞是好看。 高挺的鼻梁下,或许是光线柔和的缘故,双唇呈现出橘黄一般的暖色光泽。 她那和能与御夫人一较高下的细长眼睛里,也有些羞恼呢。 她的眼里以往总是含着笑。 狡猾的笑,坏坏的笑,晴朗而灿烂的笑、对遥远的某种东西憧憬微笑,对周围的一切施以轻蔑微笑……各种笑意在她眼里交织,让人不由得觉得,在她那瞳孔深处是否经常浮现着绽放飘香的樱花树枝呢? 然而此刻她双眸里的氤氲之气,却让橘清显发现,那里承载的是她轻浮外表之下更为沉重的内核。 相较于清姬与月姬,她是最复杂难懂的那个。 看着看着,橘清显忽然朝她走了过去。 今晚的樱夫人依然穿着往日常穿的大红色绸缎礼服,衣料上香薰的气息依稀可闻。那细长的脖子在衣襟和礼服衣襟的陪衬下,呈现出泾渭分明的感觉,弥漫着朦胧得如同银灰色的光亮…… 她头上的头冠,熟知和发簪,让她看着非常像一个皇宫人偶。 “你……” 看着橘清显走过来,樱夫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橘清显一步来到她面前。 他那男子气十足的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这笑容璀璨亮眼,就像是洒在五月花坛里的阳光,带着清爽感……樱夫人觉得,他这种笑容,真的像极了御夫人…… “回姐姐那边去!”樱夫人忽然呵斥道。 她此时已经没了哭腔,声音也不再故作妩媚了,而是冷淡且充满威仪,居然有了几分清姬的韵味。 橘清显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了。 “樱姨,我若是不呢?”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作为一个胆大妄为的人,为了报一直以来被调戏的和刚才给吸了几口血的仇,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对待小唯那般,伸手搂住了樱夫人的柳腰。 “啊?!” 樱夫人没想到他居然真敢抱过来。 措不及防之下,身子微微颤抖,感觉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样。嗅觉也被他身上那股少年的味道给侵入了,这使得她思绪有点空白,浑身酥软无力,实在想不到这小鬼居然这般大胆。 她没法维持那种魅惑天下的风情了,橘清显内心也得意了起来。 他看到了自己在灯光下镜子中的脸,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庞。那双忧深的眼睛在俊美的眉毛下面,一直瞪着自己;这张充满青春活力带有男子气雕琢的脸。 这张具有不幸之美气质的少年的脸,就是他自己。 他已经不能拒绝不幸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量让自己很身边的人能够脱离不幸。 樱夫人呼吸了几下,渐渐地平复好心情。 适应了橘清显双手的力度后,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妩媚的笑容。 “清少爷,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吗?”她娇声问道。 橘清显抱着她的细腰,抬头仰脸看着她妩媚动人的双眼:“你刚才哭了,我想安慰你。” “小家伙,真的吗?”樱夫人轻轻地低下了头。 那双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睛泪波流转,真是惹人怜爱。 “真的。” “可你错了。” 咯咯的轻笑声中,樱夫人弯下腰来,一片酥软的春雪消融般的触感盖住了他的脸。她双手灵巧地穿过他脖颈两侧,按住他的后脑勺,似乎想要闷死他那样微微用力按住,“我那只是被少爷您给逗得笑出眼泪来了哦……” 可恶! 橘清显呼吸艰难了。 动不动就堵脸的大人,太可恶了啊! 为了能够挣脱出来,橘清显的双手,只能放弃搂住她细细的腰肢了。不过不得不说明一点,樱姬小姐的细腰啊,柔软坚韧得令人想起蛇女。要是这腰在床上扭出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弧度来,只怕是个男人都会被敲骨吸髓,一滴都剩不了。 空出来的双手,往上一推。 “呀~” 猝然收袭,樱夫人触电般松开了对他的控制。 “啊呼~”橘清显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埋怨地看她一眼,“你该不会是真想让我死吧。” “古语有云,牡丹花下死……”樱夫人的俏脸有些羞恼,但本着不能在小孩面前丢脸的想法,还是强行保持着轻浮浪荡的姿态,“清少爷,你觉得樱姬美吗?” “美极了。” “和清姬姐姐比起来呢?” “那劳什子清姬,不及您一根头发丝。” “哈哈哈……” 樱夫人开心地笑着,主动弯下了她高贵的腰身。 明明比橘清显要高出很多,可她却躬着身,脸颊攀附在橘清显的胸膛上,华丽的指甲轻轻在他胸口上划动着:“是清姬不在,你才敢这么说的吧。” “那当然啊。”橘清显笑着承认。 樱夫人白了他一眼,抬起手,指甲刮着他鼻梁:“可若是清姬也在呢?” “你觉得我傻么?”橘清显双手重新搂向她的腰肢,“御夫人也在的话,我肯定不会回答啊。就算要回答,我也说会月姬最美了……” “刚才小唯和凛子问这个时,你也是拿姐姐来挡的。”樱夫人妩媚地笑道。橘清显的双手重新搂住她的腰后,她略微扭了扭身子,饱含深意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圈,却也没有再呵斥。 阿清的身体倒也还结实……侧耳听着他的心跳声,鼻尖嗅着少年的异性味道,这种温馨的感觉,让樱姬小姐生平首次有了害羞的感觉,小腹微微有些发烫,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办好,只能勉强不然自己漏怯。 深夜轻拂的晚风夹杂着水气,远处传来像是夜鹭的叫声。 橘清显望她妩媚动人的凤眸,不由地感到怦然心动。 说起来真正的很奇妙,同样是狭长的凤眸,放在清姬脸上,就是威仪,放在樱姬脸上,就是妩媚,女子当真是奇妙美好的生物……橘清显的指尖,撩开她耳边的发丝,说道:“如果我能让月姨的身体好起来,你和清姬是不是就能和好了?” 樱夫人眨了眨美目,问道:“清少爷,您觉得我像笨蛋吗?” “不像啊。” “您既然知道,那就别开这种幼稚的玩笑。”樱夫人没好气道。 “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错……”橘清显捏着她鼻尖说。 “混蛋,干嘛要要像对小女生那样捏人家的鼻子!”樱夫人张开嘴,羞恼地咬了咬他的指尖。 那樱桃小嘴的触感,让橘清显心跳开始加速。 “还有哦……”樱夫人语气含糊地说道,“什么月姨月姨的,真没礼貌。别被清姬给骗了,我姐姐才是你的母亲,你认贼做母的话,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样,窗外瞬间滑落一道闪电,照得橘清显脸色苍白。 (本章完) 122.神子的说法 “轰!” 雷鸣震耳欲聋。 樱夫人伸手,长长的指尖戳了戳橘清显胸口。 橘清显回过神来,瞧着她那蛊惑诱人的双眸,略一沉吟后,答道:“我不想思考这个问题……”说着,他双手用力,像是要勒断樱夫人的腰那样箍紧她的细腰,“我现在只想享受和樱姨在一起的独处时间……” “真的?” 樱夫人脸上不禁露出魅惑的笑容。 “当然是真的!”橘清显仰着脸说道。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某个转瞬即逝的瞬间,确实会让人有心动的感觉。 樱夫人本能地把身子靠在橘清显胸膛上,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恨这个孩子的……而且他那张脸,和清姬长得越来越像了,这让她更难接受…… 可如今被他搂着腰,樱姬小姐不禁闭上眼睛,有种要落泪的酸涩。 朦朦胧胧的视线之间,清姬那张绝美的脸好像浮现在眼前了……这让她内心极为复杂。 屋内忽然没人说话了。 海风吹得吊灯摇摇曳曳,海潮的轰鸣从远处传过来,灯光的投影勾勒出樱夫人那张勾人的狐媚儿脸,那清秀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摇摇曳曳地投映在那张白脸庞上。 橘清显结实的胸膛倾向前方,承受着樱姨侧脸的重量。 风从身后吹过来,夹杂着风雨,看着好似是他在为樱姨遮风挡雨那般。 瞧着樱姨沉思的安静容颜,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天照大神在上,请保佑我吧,无论是清姬也好月姬也好,我的决定都不会有所改变了的啊。我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请保佑我熟知任何事,精通任何事!保佑我和蔼可亲的弥生妈妈和呆萌的小雪姐姐,保佑我三位美丽的夫人和乖乖的小唯,还有身材巨好的葵姨和不太可爱的凛子同学!此外,我还有一个或许是不合理的祈求,请保佑我未来的新娘是个性情温柔,标致美丽的女子吧!好吧,我坦白了,我想娶月姨啊…… 一阵急风吹拂过来,树梢沙沙作响。 这阵风吹到屋子里,发出了久久的回响,它让人感到佑怫神答应了少年的祈求。 橘清显看着被风吹落到地上的稿纸,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暗自嘀咕:“提出这种任性的祈求,神不会怪我吧?” “嗯?” 樱夫人似乎听到了什么。 她重新直起腰,居高临下地望着橘清显:“清少爷,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她很高。 比橘清显高了一个头还多。 她站在橘清显身前,微微俯下身的时候,橘清显呼吸都不顺畅了。 “呃,我想,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事……” 橘清显把眼睛瞪到最大。 如上天恩赐般的颀长丰满的身体,精致的尖下颚,细长的脸颊……二七十八岁的樱夫人,正是娇艳欲滴一把就可以掐出水的年纪。 她打量着橘清显,嘴角浮现妩媚的笑容。 那眼眸轻轻地眯了起来,有种猎豹一样的危险气息,仿佛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咬断他的咽喉。 “无论谁是我的母亲,我的决定,都不会更改了。”橘清显呼吸变快,但还能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御夫人无论是不是我的母亲,我也照样会忤逆反抗她的意志,为自己的自由而努力;月夫人无论是不是我的母亲,我都一样会倾尽全力让她好起来,永远爱她……” 听了这话,樱夫人歪起嘴角微微一笑。 这种有点坏的笑容,正好能映衬出她独特的魅力,这个坏女人太迷人了。 “阿清……” 忽然间,橘清显眼前一黑。 ……又来了。 他无奈地哀嚎一声。 樱夫人挺直腰背,双手下垂按着他肩膀。瞧着窗外漂泊的大雨,她巧笑着轻轻说道:“阿清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是你真正的母亲呢?” “……” 虽然双眼被蒙蔽了,但橘清显也能够想象得到她脸上婊里婊气的样子。 “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为什么不信?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您当然是个大美人啊!”橘清显说道。 “我要听到你说我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樱夫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勾人的嘶哑嗓音在他耳边说道。 那温热的吐息,让橘清显心跳乱了。 扰动的气流裹着耳垂,他的脚趾在地板上抠了起来,极为不自然地说道:“我不想骗你,可……” 话没说完,脑袋上的重量忽然被移开了。 橘清显得已重见天日。 “小家伙,别怪我没提醒你。”樱夫人说着,忽然刷地一下,变魔术般变出了她的本体。那张脸旋即藏起来了一般,明媚的双眸在扇面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一个女人嫉妒了的话,后果是非常恐怖的……” 此时她威胁人的模样,显得盛气凌人。 对于男人来说,诱惑力满满,橘清显最喜欢的就是驯服这一类女性了。 面对着眼前妩媚动人樱姬小姐,他忽然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樱夫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微微曲腿,好让他的视线平齐自己的目光。 “确实有人和你一样美。”橘清显说道。 “哦?” 樱夫人似笑非笑。 不用说,那人肯定是清姬了,她最讨厌的女人。 “她哪里比我美了?” 樱姬有些不服气。 其实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只看脸,清姬艳压整个旧华族,更别说气质了。在气质这一块上,皇室都不够给清姬提鞋的。樱姬不是不明白这点,她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橘清显伸手,指尖弹弹她的额头:“你和御夫人都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哪有什么绝对一说的啊,各有千秋好吗。御夫人虽美,可她的性格太霸道了,这一点就远不如你好不好……” “哈哈~” 樱夫人这才笑了出来。 看样子少爷懂的不少嘛,小孩子才只看脸的,大人才知道要够浪才好……说起浪,十个清姬加起来,都不够樱姬一个脚指头浪。 娇艳欲滴的樱姬哪怕只用阿银那个马甲,都能杀得清姬片甲不留。 “可你这么说,我还是有些不服气呢……”樱夫人空中呢喃着,收好折扇,重新把他抱在胸前,“这次就算饶过你了,下次我再问这问题,你要毫不迟疑地说我才是最美的,懂吗?就算说我和她一样美都不行,不然我嫉妒起来啊,可就不仅是把你从她身边抢过来那么简单了,就算想毁了你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明白了。” 橘清显乖巧地点点头。 他那张脸欺骗性十足,有着骗过全天下女人的魅力。 樱夫人心里又爱又恨,摸了摸他的脸,终究心软了,说道:“你还是要小心御夫人,知道吗?你的存在,是一颗果实,是松平家延续传承的根本,在如何使用你这个问题上,如果不是按御夫人的想法走,她会直接将你献祭掉,重头再来……你别怀疑你的重要性,我打个比方吧:天女祖母就是我们家的神女,这一点无论哪一个松平家后人都不会有异议,而在你之后,松平家后人看待你,将会是看待神子。” 听了这话,橘清显淡然地一笑。 “天女祖母是神女,而我是神子……这么说来,我的母亲应该是祖母才对。” “……” 樱夫人一时语塞。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么理解居然是正确的。 “难道我猜对了?”橘清显开玩笑似的问。 “瞎猜什么呢!”樱夫人不露痕迹地用指甲推推他额头,“总之呢……对全是女人的松平家来说,你的体质注定了你的重要性,你身上任何一处东西对这些女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神药哦。” “任何东西?” “对的。” “指甲头发泥垢大肠里的消化物?” “……你好恶心!”樱夫人嗔怪地拍拍他脑袋,“任何东西,着重指精血啦,次一点的就是内脏和肉了,别的可没效果……” “说得我好像唐僧一样。” “你就是我们的唐僧呀。”樱夫人眨着媚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偌大个女儿国里的怨女们,都在等待你的到来呢。” 橘清显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精血对女人来说真的是大补的话,倒也能解释为什么会弥生小姐那么快就长出小肚子了……她喝得不少,又不怎运动消化,能量能不堆积吗。 咦…… 话说,月姬是不是也能喝一点呢? 等气血药吃完后,让她试一试吧…… 见他皱眉沉思,樱夫人嗔了他一眼,说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哦,我想……”橘清显笑了下,“你说御夫人会不会也像你刚才那样,把我吃掉呢?” “有可能哦。”樱夫人凑到他耳边,一口口吹着热气:“我心疼你,只是吸了你几口血。可那女人若是不能驯服你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回炉重铸……” 她的话音落下,橘清显耳垂又是一痛。 他舒服地眯上眼睛,过了片刻,只听樱夫人取笑道:“清少爷,你耳垂这口感太软了,不知道有没有硬一点的地方……” “有的。” “是哪儿呢?” “你不知道?” “樱姬是真不知道。”樱夫人满脸天真,目光纯情可爱:“让人家咬一咬可好?” “这不好吧……” 橘清显无奈道。 这个骚狐狸太浪了,他有时候真的招架不住。 “为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樱夫人在他耳边诱惑道,“你是神子,松平家任何的女人都是你的仆从,你可以命令她们为你做任何事……” “樱姨,你现在好像诱惑我出卖灵魂的魔鬼哟……” “是又如何?你没有战胜魔鬼的勇气吗?”樱夫人嗓音妩媚,表情却很清纯,“清少爷,你也该有男人的野心了。” “你指的是?” “清姬很美对吗?” “自然的。” “天下第一对吗?” “自然的。” “我美吗?” “可以和御夫人一较高下。” “你是要一个,还是两个都要呢?”樱夫人贴在他耳边问。 那温热的吐息,带着淡淡的樱花香味,试图摧毁橘清显的理智。 “我……我……” 翻涌的热气涌出,让橘清显眼睛都有些红了。 樱夫人眼神妩媚地望着他,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前,贴着他耳朵问道:“不如我让你看看清姬的身子……” “啪!” 橘清显重重拍了下她屁股。 “……” 正打算让他情绪混乱的樱夫人身体一僵。 “用这种话来撩拨我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现在可不想什么清姬,但你这个坏女人好像不错……”橘清显揉面团一样揉动掌心的同时,还踮起了脚尖,半身微微前倾,“我现在回答你啊,我是三个都要……” “……” 樱夫人眉心紧蹙,微张的红唇,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 过了许久许久,樱夫人浑身一哆嗦,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饶是她脸皮足够厚,现在也羞得满脸媚态,微微噘着那粉红诱人的嘴唇朝橘清显埋怨道:“人小鬼大的家伙,可恶。” 橘清显转过身去,从衣柜里找干的裤子换上,用不愧是男子汉般的沉着的声音说:“既然我是神子,那你们就等着吧,我很快就会降临我的神国……” 真中二! 樱夫人忍不住吐槽他。 她自己也开始静静地整理了一番,衣着很快恢复自然,看不出刚才的痕迹。 (本章完) 123.当年发生的一些事 夜深了后,暴风雨的声音格外凄厉; 橘清显推门走出房间,遮雨帘上方毫无遮蔽的天空,呈现出一个无限宽广的粗暴世界。 远处有仆人走过。 樱夫人下意识想避开。 不过她忽然发现,橘清显没有松手的意思。 “清少爷~”她侧头看过来,“你当真不放吗?” 橘清显有些迟疑。 搂着这妖精的腰的感觉虽然好,可万一被下人看到了,传到了御夫人那边就不好解释了。 “你是在害怕御夫人?”樱夫人笑吟吟地问。 橘清显本来是有些担心的,可他这人啊,从小到大都不吃激将法这一套。 瞧着她那可恶的精致脸蛋,他也懒得去思考怎么应对清姬的盘问了,直接壮起胆子搂住她的腰就往前边走过去。 狂风夹着暴雨吹来,雨水飞溅在他热辣辣的脸上。 顺着鼻梁淌下的雨水,带着微微的咸味,这让橘清显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樱夫人嘴唇的美妙滋味了。 这种不可思议的触感,让刚才两人都忽略了暴风雨的呼啸,以及彼此的心脏的跳动声。 “清少爷~” 樱夫人轻轻一笑,霎时间媚态横生。 她被橘清显搂住腰,雪白的小手欲拒还迎地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娇嗔道:“你的胆子可真够大!不怕被清姬知道吗?我敢肯定,你到时候肯定会被她打手心。” 橘清显又不傻。 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实话实说说自己怕的。 “能够和樱姨在一起,就算被打手心我也愿意。”他这样说道。 樱夫人眨眨眼。 心情大好的她,娇笑止不住了,挽着橘清显的胳膊说道:“可我舍不得清少爷被打呢。” 我信你个鬼…… 橘清显目视着前方的路。 樱夫人像是在望心上人那样,瞧着他俊俏的侧颜。 然而那含情脉脉的眼眸深处,却有着一股阴沉:把他培养成一个充满男子汉气概的强壮男人的想法,然后再设法拉上御夫人和她一块堕落吧。 ……所有华丽的最终幻想归宿,都应该被污浊所侵蚀。 风雨肆虐不止。 幽幽的长廊里,雨水形成了一股奔流,冲刷着鞋子。 橘清显走在去茶室的路上,没有打伞,雨水却也奇迹般地没有弄湿他和樱夫人的衣服。 风猛烈地摇颤树枝,这种大自然的躁动,让他也有着一种无以名状的躁动感。 樱姬实在太过撩人了……要说单纯的欲望,这个妖精是最能起勾起他冲动的,刚才在房间里,他差一点就要越过最后一条线了。 好在他最后关头忍住了。 虽然裤子都湿了,可毕竟只是蹭蹭,不伤身体……可长久这样总不是办法啊,快点长大或者快点拜托这诅咒吧,我要狠狠惩罚这个妖精,让她一个礼拜不许出房门的那种…… 沿路碰到许多仆人,但她们只是瞧了他们一眼,便立刻把目光移开。 多看两眼的,应该都是御夫人的眼线,指不定转过身就会掏出手机给管家发情报了。 关于这点,樱夫人内心清楚得很。 她靠着橘清显,像是刻意的那般,腰肢随着风声扭动,这种弧度有着一种湿哒哒的萎靡感。 拐过好几个拐角,橘清显和樱夫人回到了茶室所在的院子。 这边的和室有二十张榻榻米大小,阵阵风从敞开的走廊里吹进来。庭院中央有个池塘,池塘左肩位置有一条落差一米左右的瀑布。瀑布前方安放着石刻灯笼和黑色的巨岩,整座庭院颇具风格。 池水波光潋滟,映照着茶室灯火。 “旅人随远行,野宿吾子单衣卧,频忧霜落襟……” 月夫人婉转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刚准备进门的橘清显停下脚步,绕回到窗前,透过屏风往里看。 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坐在榻榻米上的背影,室外光线明亮,暗处也显出深沉的积淀。 月夫人双手搭在古筝上。 暖黄的纱帘迎着夜风摇曳,片刻后,琴音响了起来……清幽的琴声透过被湿润的空气,飘入耳中。 何等悠闲,何等优雅! 橘清显从窗外朝里头看过去。 透过窗帐,吊灯的反光,像失火般映照着。 月夫人仿佛是身在绚丽的火海中,婉转地唱道:“唯盼展羽覆侵寒,天渡群鹤托慈心……” 那恍若重回十七岁般的明媚之声,穿透凝重潮湿的夏夜,清晰地传入耳中。 嗓音空灵绝美,恍若仙音。 橘清显听得如痴如醉。 “你知道这是什么和歌吗?”樱夫人忽然问道。 橘清显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好正经啊,没有一丝轻浮。 “好像是《遣唐使随员之母》吧。”他回答道。 “是啊,一个母亲呼唤远方孩子的和歌……”樱夫人有些哀伤地说道。 橘清显心里有些堵,接不上这话来。 视线重回到茶室内,月夫人优雅地弹着筝,雪白纤细的脖颈吃力地支撑着那张温柔而疲倦的脸; 唱着和歌,那一排平时藏在两片薄唇里的整齐牙齿,才羞涩地显露出来,在吊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弹完古筝后,她柔嫩白皙的纤手,立刻轻捂嘴唇,遮挡住湿润的口腔里那清纯的亮光。 欣赏着她,橘清显充分感受到了她纯洁美丽的内核,那是无比甘甜的核心。 “月姨,刚才那首短歌,是遣唐……” 萩原凛子刚开口询问,月夫人就像是困了那样,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有些倦意眼神和她天真无邪般的柔软嘴唇相呼应,显示出少女般纯洁的线条;她看来明显很疲惫,发髻微微有些乱了,几丝鬓发垂在脸上让她看起来更显娇柔脆弱。 受其感染,本就觉得无聊的小唯也打了个哈欠,蜷缩在榻榻米上睡了过去。 萩原凛子的思绪,被意外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上刚才的话。 “好了,刚才那短歌,不过是《万叶集》里众多短歌里的一首而已,你不用多想。”月夫人微笑着和少女说道,视线微微环顾室内,“你看屏风外边,全是书。我很喜欢找一个天气温和的午后在这里喝茶看书,看得多了,一些相对偏僻的文字就能脱口而出了。” 凛子的眼睛朝书架看过去。 屏风后面的,有几个装着玻璃窗的小书架,确实摆了许多书籍。《宇治拾遗物语》、《日本灵异记》、《今昔物语集》,这一类是她喜欢的;还有一类《变形记》、《罪与罚》这些外国书,是t桑喜欢的。 “我也喜欢看书……” 凛子说着,回过视线来。 她的小手按奈不住似的,朝桌面伸出去,拿起了一块制作精美的糕点。 “只有在阅读文学时,我才能远离现实的烦恼,用心去思考啊。”月夫人的脸上的微笑,进一步加深,“虽然说是逃避现实而已,但文字能够让我远离怨灵与恶鬼喧嚣跋扈的世界,和这可怕的妖怪血脉。对我而言,这也不失是一种救赎吧。” 说着这话,她挪动仿佛快折断的细颈,若有所感似的看向窗外。 窗外只有风雨和挂在庭院树梢的灯笼,昏暗之中,成排的灯笼像熟透的水果般红光闪烁,看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 “月姨应该在现实中找更多的寄托才对。”萩原凛子腮帮鼓鼓地说道。 月夫人看向少女。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少女舔舐嘴角的动作了。 很明显啊,这是被桌面上精致的糕点给逗得嘴馋了,但一直忍着不吃,想来是不想在小唯面前觉得丢脸吧……月夫人分析着这事,觉得凛子还蛮可爱的。 她五官精致,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女。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大眼,颜色浅淡的瞳孔中,那琥珀色的光泽让人不由联想到清晨初醒的娇贵猫眯。 月夫人有些出神地想着,认为这要是自己女儿话,似乎也很不错。 “月姨?” 萩原凛子问道,又拿起一块糕点。 这是皇室御用的精美糕点,她先用小牙齿咬着红色糕点的一角,濡湿融化的地方更显得红艳,接着又舔了几下像是冰冷的雕刻出来的白色棱角,甜甜的糕点在嘴巴里融化,雪崩般塌下来…… “哦,寄托啊,自然是有的,你看这个……”月夫人从小布袋的钱包里取出一张相片来。 这老旧的相片中,有一对非常相像的少女并肩站在一起。那是一对纤细的美丽少女,梳着一样的发型,穿着相同的洋装。 一个十七八岁,另一个十二三岁。 照片里一个在灿烂地笑着,另一个则皱着眉头,做出困惑的表情。 远远看去分辨不出谁是谁。 尤其在昏暗的房间,更难以辨识。 “这个樱姬夫人吧?”凛子指着那个小的问。 “嗯,对啊……”月夫人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呢,也是一样的可爱。” “樱姬夫人现在更加美丽了。” “我也觉得。” “但月姨你……”萩原凛子咽下嘴里的糕点,“似乎还停留在十七岁。” “或许吧……” 月夫人脸上的微笑继续加深。 ※ 在我的眼里,小我四岁的妹妹,是个当之无愧的美少女。 她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容貌耀眼,令人目眩神迷。 幼年时代的我们长得非常相像,仿佛真正的双胞胎一般,要不是年龄不一样,几乎没人分得清我们的不同。 但随着成长,我和妹妹都从女童迈入少女阶段后,差异开始逐渐明显。 虽然在外表上依旧还是很像。 少女时代的我们,在脸蛋、声音、容貌上都像极了。 主要的差异体现在身体天赋和性格上。 我的天赋一般,喜欢安静; 妹妹天赋极好,性格也外向,是所有长辈都看好的未来接班人之一。 有不少人甚至认为她是清姬的竞争对手来着。 我也以为,樱姬的未来,一定会比我这个亲姐姐更伟大。 直到有天,老夫人找到了我,和我说了一个事关家族存亡的计划。在那计划中,需要用樱姬那无与伦比的身躯去做一件大事,但那对她的天赋是具有毁灭性打击的…… 我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在我激烈的抗议下,老夫人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由我来替代樱姬去执行计划。 我欣然领命。 ……毕竟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事成之后,我的体质变得无比虚弱了,心脏患有疾病,气喘,不能运动,肌肉瘦弱,晒不了太阳,就连神经也有问题。 依我的身体状况看来,其实何时死都不奇怪。 我甚至在主动迎接死亡。 我想去到那黄泉之国,去见一见我那可怜的孩子,和他说一声:妈妈不怪你,妈妈爱你。 ※ “我现在最担心的呀,就是樱姬因为赌气的缘故,不肯为家族施展自己的才华。”月夫人说到这里,把双腿从屁股下挪去,由跪坐变成的姿势,接着双手放在桌面上。 “松平家是个很残酷冷血的封建家族,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单纯享受权力而不付出,是因为我这个姐姐已经替她付出了。清姬念在我的份上,决计不会为难她。可我若是死了,就算清姬不为难她,那些躲在后面的老古董们……” 说着说着,她忽然咳嗽了起来,白净的额上浮出青色静脉。 双眉之间刻画出疼痛的深沟。 脸色变苍白后,她似乎一下子就消瘦了许多。 萩原凛子这才发现,她左胸一带似乎贴着药布,其痕迹明显在布料上透了出来。 茶室外,橘清显带着复杂的思绪望向樱夫人。 她脸色忧郁,喃喃自语道:“姐姐要是死了,我肯定要拉着你还有清姬陪葬……” “应该的。” 橘清显答道,转身走进茶室。 月夫人剧烈地咳嗽着,凛子手足无措地看着,表情惊慌得就要哭了。在这灯火华丽的茶室内,从京都拿来的皇室风格的屏风,染血的手帕,一切都荡漾着哀切忧伤的优雅氛围。 忽地一阵风来,窗帘摇晃。 月夫人猛踢抬头仰望,可以瞥见阴沉天空的一脚。 不知为何,一种不安的焦虑心情升上心头,一种与“死亡”为邻的感触。生命一如旋转中的陀螺的静谧,和死的静谧为邻…… “我回来了……” 屏风外忽然传来声音。 广阔的榻榻米连廊上,洒满华丽柔和的灯光。 瞬间,月夫人脸上的愁容,完全消失不见。 那虚弱的脸上有种轻松恬静的美丽。 她双手撑在桌面,从旁看得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正在使力,似乎是想要撑着桌面站起来去迎接回来的人。 她的身体是成熟的大人,但那从袖口露出来的手腕却又纤细得让人觉得还只是个少女,真不可思议。 她最终还是没能撑着身体站起来。 但很快,少年从屏风后面出现,一头被封吹乱的黑色短发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辉。 月夫人身体跌坐回下来,眼里含着三十岁母亲劳累过后的倦怠,但脸上始终浮现着沉静优雅的微笑。 如此温柔,如此多情。 简直像是修道院里的圣女一般。 见到她的脸的瞬间,橘清显回来路上的种种小心思顿时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跪在她跟前,拿出了一枚气血药。 “清……” 月夫人虚弱者地微笑着,泪光中露出湿润而晶亮的牙齿。 “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眼了……” (本章完) 124.你们看好咯,阿清是这样用的。 橘清显坐在地板上,让月夫人靠着自己的肩膀。 也许是外套特别白的缘故,夫人苍白的脸色看着特别明显。望着这张脸的时候,只见她的双肩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圆润小巧的香肩,看起来是那样美丽,同时又显得如此无助。 “来,吃点东西。”橘清显把气血药塞到她唇边。 月夫人略歪着头:“什么来的?” “和以前那些一样,可以暂时缓解你身体情况的药……”像哄小动物似的,橘清显把抱在了怀里。 月夫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拥抱。 那双带着几分哀愁的杏眼,惬意地眯上了。 吃下气血药后,她身体的不适,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橘清显温柔地抱着她。 自从下定决心要呵护她后,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仿佛再次处在婴儿时代初起对那种崭新的无垢的状态。 月夫人那白皙的修长脖颈,和那与之不相称的圆匀肩膀,依然如像少女般轻巧。体态比年龄要显得年轻多了。鼻子和嘴巴和眼睛比起来,显得小巧玲珑,特别招人喜欢。 哪怕她要年长十七岁,可橘清显仿佛觉得搂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 他对自己的这份男子汉心态的觉醒感到惊讶。 从小到大,他所认识的女性都是旧华族里的大小姐或者贵妇人,她们大多个性鲜明,神采飞扬;倒是在月夫人这边,他总算是知道女人的本性是如此温柔的被动者了。 她神态温顺,却又能诱导起男性保护欲,是一个温馨陶醉的被动之身。 弥生小姐刚开始也是这样,但现在的弥生小姐已经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看到花开得灿烂就想到了死亡的弥生小姐了。希望月姬小姐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吧…… 橘清显搂着月姬柔弱的身体。 在嘈杂的大雨声中,他觉得此刻甜美而安详。 已经疲惫了的月夫人,也在温馨地依偎着他,任凭他如痴似醉。在她的宠溺之下,橘清显宛如一个腐朽的封建家族般,一边打着瞌睡,一边让贴身侍女给自己洗脚,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一种本能的感情,像火的姿态般在眼里燃烧,使得橘清显看到的东西,仿佛都经过火焰的炙烤,优美得很。 月夫人的手、脚、身体都被火焰给燃烧了,变得异常的柔软纤弱;炙烤中的那种甘甜滋味,隐约地透出来,传到了味觉上。 这种明确的,永远缠绕在舌尖上的清凉甘甜,久久无法消散。 橘清显怀着一种近乎虔诚地心态,心灵澄净地思考着:生是有机的,死是无机的;死天空十分明亮,犹如生的天空一样;当有机朝着无机过渡,这个世界便不再存在苦痛。 六月的大雨滂沱而下,雨势没有减弱的兆头。 被暴风雨围困在室内,相拥相伴,确实很有家的感觉。 明媚的灯光下,被屏风围起的宽席,他们互相依偎的场景,令萩原凛子想起了古代皇室混乱的关系。 你们这样真的好吗……凛子小姐小手捂着通红的脸颊。 不能看不能看! ……再看一眼。 噫,好怪哦。 ……t桑大变态! 少年温柔之中,态度有些许的强势,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月夫人的脸颊也不觉地染红了。 她望望萩原凛子,又看看抱住自己不撒手的橘清显,女性的本能促使她想要起来,但稍晚一点涌出来的宠溺,又让她身体一动不动。 这是一种像是要拂逆自己的意志反过来去迎合他的,有些难为情的心情。 也许这种愚笨的不安,是为了掩饰慌乱的一种甜蜜的羞怯。 “呜~” 向来都逆来顺受的月夫人,不会推开橘清显的,她只能无助地把自己的脸捂上。 ……幸好小唯睡着了,不然就真的没法见人啦。 橘清显看她的目光,仿佛带着要倾吐衷肠的情意。 ……女人会不会凭着这种目光,在他的额头上,观察到某种天才的犯罪者的象征性的东西呢? 至少凛子小姐是能察觉到的。 户外有狂风暴雨,户内有拥抱着的人。 谁都没有在意所谓的不幸。 水罐和小茶勺、柄勺,所有器具的表面,都在闪闪发光。 灯光将屏风的影子照在月夫人的腿边,使人感到她那美丽长袖和服隐约反射出柔光,那乌黑的秀发也显得非常亮丽。她背后是着用植香木雕成的精细而纤巧的佛龛,神香袅袅飘着白烟,让整个茶室的光线都朦胧起来了。 庭院枝繁叶茂的深处,有猫头鹰在啼鸣。 萩原凛子眼看着局面就要无可挽回了,赶紧咳嗽了几声。 “咳咳~” 橘清显回过神来。 月夫人依偎在他怀里,朝对面看过去。 少女脸红耳赤,鬓发遮掩下略微露出的状如雨珠的细嫩可爱的耳垂,此时也一片朱殷红润。 橘清显看着啧啧称奇,一时间无法分辨她是害羞了,还是原先就抹上了胭脂。 “听到那猫头鹰的声音吗?”凛子小姐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是神灵在发怒呐。” “要怎样做才能让神灵息怒呢?”橘清显诚心问道。 “一般来说,除了祭上供品祈求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凛子小姐说道,刚打算劝诫他要心怀敬畏,不要老想着去挑衅施加诅咒给你的神灵什么的。 结果橘清显眉毛一挑,毫不畏惧地问:“如果弑神呢?” “……” 凛子小姐哑口无言。 ……这家伙太狂妄了啊! “哈哈哈,说得好!”屏风外传来愉悦的笑声。 “樱姬,”月夫人抬起脖颈,“快点进来。” 一阵樱花的香味忽然吹拂进来。 有妖气……萩原凛子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警惕地回头望过去。 穿着大红色唐装的女子,像公主一样登场。 华丽的拖地裙摆,显出火焰般美丽的色泽,裙裾处用黑线绣着的三叶葵彰显出其高贵的身份; 头发盘在脑后,发髻中间扎了个金灿灿的簪子,娇嫩明艳的脸蛋被折扇遮住了一半。 好漂亮…… 凛子小姐又一次被震撼住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樱夫人了,但上次在镰仓文化馆隔得远,没法切身体会这女人的妖艳气质。现在靠近了,哪怕还未看到的容貌,心神就仿佛已经被她给吸引过去了。 跟着进来的侍女,把装有酒的冰桶和一些吃食放在矮桌上后,便弯着腰离开。 樱夫人笑吟吟地走进来。 大红唐装下边,光洁的小腿交错摆动,那肌肤白腻到仿佛能闻到奶香味。 “咦,这个小女孩是谁啊?”她好像不认识那样看着凛子。 “这是阿清的同学,叫凛子。”月夫人笑了起来,嗓音轻柔道,“樱姬,你别吓着人家了。” 这家伙好可恶……萩原凛子腮帮鼓鼓。 看到樱夫人的第一眼,她就把这家伙和阿银联系上了,刚刚在穿幻觉里她可是和阿银在同一张床上坦诚相见了,现在却装作不认识自己,大人一点都不实诚! “哦,原来是阿清的同学呀。”樱夫人扭动手腕,扇子轻轻对着自己扇风,语气幽怨道:“吓死我了,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阿清带女朋友回家了。我这个当小姨的,以后就要过孤独的单身日子咯,幸好不是呢……” 说着说着,她啪地合上折扇,那双狭长美目直勾勾的盯着萩原凛子。 “你不会抢我们阿清的吧?” 这语气怎么听都是挑衅和激将。 “不,绝对不会!”凛子小姐气得胸都膨胀了不少,“只有没有脑子的虫子才会喜欢那家伙,我绝对不会!” 此言一出,樱夫人格格娇笑,雪肩颤个不停。 折扇掩着半边脸颊,笑得花枝乱颤的她,雍容有度中夹着一股奢靡慵懒之气。 居然被这妖精记住了,真可伶啊……橘清显同情地望着自己的女同学。 在樱夫人面前,凛子就好像一只只有三个月大的小母老虎。 虽然她已经努力地表达生气了,但她那凶萌凶萌的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 月夫人也用袖子掩住嘴唇,轻轻地笑着。 ……她还蛮喜欢凛子这孩子的。 刚才阿清不在的时候,她和凛子聊了些学业上的话题,凛子回答得很好,给人的感觉十分聪颖,不愧是个可爱的姑娘。 学习茶道礼仪的时候,她不但学得快,还会主动把茶具洗涮干净,光从这一点来看未来肯定会是个贤惠的主母。 樱夫人还在笑,肩膀晃动着。 她的目光望着凛子,似乎是咬住嘴唇,强忍住了笑。可是,新的笑又涌了上来,她笑得前仰后合,身体乱颤……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呢? 凛子小姐不明白。 但被她这么笑着,总觉得好羞耻啊。 “有什么可笑的呢?”凛子终于问出了这样愚蠢的问题。 “还说呢,你还在撒谎呀!”樱夫人折扇伸出,点着凛子的眉心,“啊,真滑稽,不对,真可爱!你这个谎撒得太逼真了。 “我可不撒谎。”萩原凛子像是在发誓一样严肃,“我从小到大都不撒谎!和t桑不同,我不是那种满嘴谎言还能一本正经的人!” “喂喂!”橘清显不满地抗议,“我是这里最诚实的人!” “轰!” 窗外直接劈下一道雷。 妈耶! 这么灵的吗? 他吓得脖颈一缩,直接躲进月夫人的怀里了。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月夫人温柔地护住他,背脊挡在窗前。 矮桌对面,樱夫人的折扇,从凛子的额头慢慢滑落。 橘清显可太眼熟这一幕了。 他刚和这妖精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玩的。 那慢慢划落的折扇,就仿佛是灵巧的那小手般,轻轻地刮过凛子的鼻梁,敲了敲她的鼻尖。 “我可没说你现在撒谎……”樱夫人望着脸庞绯红的少女,巧笑嫣然,“在我看来啊,未来的你,会在这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不会的!” 凛子倔强地说道。 “我能够看到未来啊,你不用嘴硬。”樱夫人妩媚地笑着,眉宇之间,有股令人心醉的媚态,“毕竟我可是妖精呢……” 对对对! 橘清显暗中点头。 看着她精致美丽的侧颜,心跳加速的同时,他也不由自主地问自己:人怎么能生的这般美?所以她肯定是个妖精。 听了樱夫人的话,凛子小姐眉心顿时皱起来了。 在世间蔓延滋生的“烦恼”大致可分为两种:一是无关紧要的事,二是无能为力的事。 在面对樱夫人这妖精时,凛子就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好啦,樱姬!”月夫人用略含责备的目光看过来,“你都多大了,怎么整天逗人家小孩呢。你可是松平家的当家夫人啊,说出去也不嫌羞人……” 面对姐姐的教训,樱夫人很不要脸地装嫩,吐着舌头说道:“人家可还只是个少女!” “欸,我要不是身体不好……”月夫人有些好气又无奈,“都快三十了啊,能不能稳重一点。我真想好好教训你一顿。” “就是!”橘清显附和道,“都快三十了,还装嫩!” “喂,松平清显,你说什么呢!”樱夫人单手叉腰,单手指着橘清显的鼻子,气势汹汹:“姐姐今年十七岁,知不知道?你敢说不信,我让你下半生躺着过……” 此时的她,一点贵太太的风度都没有,还真像个十七八岁的刁蛮少女。 “阿清,你从了她吧,不然她会追着你骂的……”月夫人笑着说道。 “好吧。”橘清显看着樱夫人那确实还很娇嫩的脖颈,无奈地说道,“樱姨今年十七岁,我接受这个设定了。” “哼!” 樱夫人振振有词:“记住咯,你樱姨永远的十七岁。” “好!”橘清显无奈地点点头,同时抱着月夫人往旁边挪了挪,让本来只坐一个人的主位又空出了一点位置来。 樱夫人优雅地坐下来。 这对尊贵的姐妹,将橘清显夹在中间了。 右边的月夫人白衣胜雪,气质惹人怜爱,让人联想到身处深闺的富家千金;左边的樱夫人红衣似血,衣服裹着紧紧的臀线,身材称得上傲人。 两位都是十足的美人。 细腻雪白的脖颈,连绵起伏的曲线,光洁诱人的小脚,仿佛两朵花在争奇斗艳。 橘清显忍不住分出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去,也将樱夫人的腰搂住了。 这一搂,左右两边皆是温暖柔软,这叫他身心舒爽了个通透。 大红色的礼服,遮住了胀鼓鼓的胸脯。 裙褶深陷双腿之间,裸露的小腿上,闪耀灯火的流光……樱夫人从桌面冰桶里拿起红酒,看一眼指尖偷偷占自己便宜的橘清显,又看一眼对面弱小可怜的凛子,一抹邪恶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 凛子,还有熟睡的小唯,你们看好咯,阿清是这样用的。 还有姐姐…… 我玩玩他,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本章完) 125. 雨势滂沱,灯光下的草坪,白茫一片。 躲在温暖的茶室里,身躯互相依偎,我们仨屏气敛息。 月姨以抬头仰望树梢,抽动着鼻翼,侦察雷的动向,樱姨紧依着侧边,我则是分开双手分别抱住她们。 依偎着彼此,感觉彼此吐出的湿热气息,细听远处的雨声和雷鸣,橘清显心中涌上一股既甜美又悲伤的情绪。 这其实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 不过,变得矫情,大概是幸福之人都必须要经历的转变? 只有悲伤,才可以造就不动声色的强者;幸福之人,大抵都有了会共情的弱点吧。 樱夫人浅酌着红酒,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或许酒精的作用,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那张精致的狐媚儿脸在日本风味灯光的映照下,侧面轮廓分明,显得妩媚大方。或许有点醉了,稍有倦意,又或许是为了挑逗橘清显,她把酒杯凑到嘴唇边,一只手轻轻地捋了捋头发,那动作优雅极了。 橘清显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樱夫人这边了。 酒精的作用,使得她从脖子到耳朵根的肌肤全都红了。 那乌黑的睫毛遮住了下眼睑,模样美极了。 当她放下酒杯的同时,睁开了眼睛,忽然悄悄地坐到了橘清显的一条大腿上。说起这妖精啊,就不得不提她那丰满的臀部,好像全身的肉都长在小屁屁那样。 坐上来的时候,柔软得仿佛能随时让下边的人陷进去…… 橘清显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幸好此时窗外雨大,月夫人也正在指导凛子点茶,没有注意自己妹妹的小动作。 在夫人的指导下,凛子只顾按照学来的规范步骤进行。 她点茶做派非常淳朴,没有丝毫错乱的地方。 或许是夫人教得好,又或许是她血脉里的基因,初次接触茶道的她,从胸部到膝部的姿势都非常正确,可以旁人领略到她的高雅气度。 而且这间明亮的茶室,也刚好可以映衬出凛子小姐的青春光彩。 她又长又黑的浓密头发没有梳成发髻或者扎马尾,弯腰聚精会神点茶的时候,许多头发从肩膀滑落下来,但她的细小的手指依然紧握茶具,依然一丝不苟地泡茶。 她那水灵灵的小手抬起来时,恍若朵朵绽开的红花,洁白和服的周围仿佛又有白色的小千只鹤在翩翩飞舞。 从她头发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她那可爱的全神贯注的侧面。 橘清显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啊。 那紧咬着下嘴唇的闪亮光洁的小门牙、虽然还小却已轮廓分明的笔直的高鼻梁,那小鼻子如象牙雕的偶人那样端庄匀称,并没有高到给人冷峻的感觉,那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时而显得开朗时而显得阴郁。 幽幽的茶香,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雨声。 黑暗的沉淀中,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女人…… “阿清~” 樱夫人瞧着他表情若有所思,马上用妩媚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了。 橘清显侧头看过来,这妖精那略带颤抖的喃喃细语,恍如一阵花香扑进的耳朵里。他转了转脑袋,樱花香也随之扑来,陶醉的芳香从耳朵渗入心田,叫人无法思考了。 一般地说,秋波撩人是一种卑俗的动作,但在在樱姬身上绝非如此。 她是将温热的吐息与微笑融合在一起,再将笑意通过眼角传递出来,形成优雅的撩人眼神。由于她整张脸都处于一种高雅优美的变化里,那一双具有不可思议的穿透力的眼睛,使得橘清显面对她的时候,压力非常大。 凛子的茶快点好了。 月夫人用看子女般和蔼的眼神看她,时不时点头称赞。 茶室里气氛一派祥和。 ……前提是忽略掉橘清显和松平樱姬的小动作。 “月姨,请。” 凛子点好茶,端到了月夫人面前。 “凛子学得很快呀。”她看向凛子的眼神愈发满意了,浅啜一口茶水,赞扬道;“就你目前展现出来的水准,一点都不比小唯差。” “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萩原凛子瞥一眼榻榻米。 某个金发少女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凛子在鄙视她。 “说起来,小唯这性格,都是和樱姬学的。”月夫人神情柔和,轻轻地揉了揉小唯脑袋,“我们这一辈松平家的女孩,就属樱姬的水平最为差劲。无论是茶道花道还是香道都好,每次学东西的时候,她都偷奸耍滑,投机取巧,要不是她年龄最小,大家都照顾她,她早就被母亲发现臭骂了。” “你真的那么差劲?”橘清显好笑地地问樱夫人。 樱夫人不满地冲他吐吐舌头:“姐姐胡说的,你别信!” “差劲倒不至于,你樱姨懒是懒了点,但悟性很好的。”月夫人柔柔地笑,又看向凛子,“凛子再点一盏茶吧,这杯点给樱姬吧。” “……好。” 凛子小姐深深地看了眼脸色怪异的橘清显。 此时他的半个身体,被樱夫人挡着,好像是樱夫人坐在他一条腿上了? “……” 橘清显有苦难言啊。 “樱姨,你能不能先下来……”他视线慢慢垂下来。 大红色的唐衣,裙摆明明能够遮住小腿,但坐下来后却是从盆骨处就开始岔开了,能够让他看见整条大腿迷人的曲线。 这双腿水润修长,美感的和小雪的美腿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樱夫人又喝了一口酒。 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上,沁出汗来,她微微张口抱怨道:“你看看看你干的好事!” “什么?” “你看看我的裙子!” “这是什么啊?我我不知道啊……” 像是要毁灭证据般,橘清显嘟囔着,给她的酒杯里斟酒。 结果手腕不小心一抖,酒稍稍泼撒在她的大腿上了,打湿了好大一片裙子。 “呀,我不小心的!” 橘清显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替她擦去。 手绢那耀眼的洁白,给整个屋子里带来清洁,带着一股少年的狡黠味。 “小家伙,你的本性呀,简直比天狗还坏。”樱夫人笑容渐渐暧昧了起来,嘴唇慢慢靠近橘清显的脸,“呼”的一声,热气吹向他,“难道你不想着把人家吃掉吗?你肯定想的,不如就今天吧……” 橘清显本能地闭上眼睛。 感受着吹到脸上的灼热呼吸,他那颗心就好像刚刚冒头的樱树嫩芽般,被樱姬的呼吸吹打得摇摇晃晃。 “那就今晚吧……” 他咬着牙睁开眼睛。 但这可恶的妖精却换上了清纯含羞的少女表情。 “好了,夜深了,我该回家了。”樱夫人直接就把脑袋扭到一边。 “你早晚有天会玩火自焚!” 橘清显没好气地捏捏她的大腿。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就算自焚,我也要拉着你和清姬一起。”樱夫人嫣然一笑,拿起桌面的酒杯一饮而尽,脸再次朝橘清显这边转过来,表情愈说愈激动:“嗯,就今晚吧,我得给她一个教训……” 话音落下,她突然露出恶鬼般的可怕表情,一把揪住了橘清显的衣领。 “……等等!” 橘清显瞬间背脊发凉。 “小家伙,你说,清姬要是看到你被我戏耍的样子,会不会发狂呢……上一次在文华馆,我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但她转头就在家族里散布你是她私生子的消息为你回归家族做准备了。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我直接亲你,她又会有什么反应……” 樱夫人美美地笑着,那白皙的脸蛋仿佛喝醉了酒般,变得酡红一片。 “……你不能只顾着自己爽,却把我推向深渊啊。”橘清显刚哀嚎完,樱夫人的嘴唇便贴过来,发出“啵”一声吸吮的清响。 她的红唇这次冷洌至极,橘清显的嘴唇都差点冻结了,一块带着又涩又甜的滋味冰块钻过来了。 “就是这样活着才有意思。”樱夫人光洁溜溜的双腿夹得笔直。 那双小腿的曲线,绷得直直,充满了人间的胭脂气。 “你这坏女人,小心哪天被做成狐狸火锅锅……”橘清显骂了句,伸手触摸嘴唇,桃红色的冰层纷纷落下。 那冰层在掌中融化,他低头舔舐了几下,尝出浓烈的红酒味道。 “啊~” 月夫人和凛子又同时叫了出来。 大的这个是惊讶和疑惑,小的这个,是“你怎么到处沾花惹草”的恼怒。 “我是被迫的!” 橘清显马上举起手自证清白。 他的眼睛,没有一点的慌乱,是闪烁着真率之光的纯洁眼睛。 是真话……凛子判断出来了。 “我说樱姬,你怎么可以这样逗阿清……”月夫人又气又急,像是怕橘清显被抢走那样,将他抱在怀中,朝着妹妹责怪道:“他才多大啊,你别教坏他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嘿~” 嬉皮笑脸的樱夫人,丝毫不知悔改。 “月姨……” 橘清显被月夫人一揽,整张脸都淹在她怀里了。 现在是梅雨时节,空气非常潮湿,月夫人又一直在火炉前烧水,身上出了不少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细腻肌肤的柔嫩程度,鼻尖有淡淡的气味,很让人怀恋的味道。 屋檐雨声淅沥,恍如只有那儿在下雨。 雨点失去了存在感,迷失在这院子里的一角,仅局限在纸灯笼的光下的世界里。 出于本能,橘清显伸手揽住了月夫人的腰,还用力箍了箍。 月夫人只觉腰部都有触电般的感觉,娇柔的脸上略微羞怯,小嘴微张着,心想:这孩子怎么那么急躁,樱姬和凛子都在旁边呢,不能等回房间再搂吗…… 萩原凛子默默地望着对面。 ……老实说,有点羡慕啊,凛子也想要这样的母亲。 侧边的樱夫人拿着手机。 相册里有张她刚才亲橘清显的照片。 勾选照片,打开line,找到清姬姐姐,点击发送。 【樱:清姬姐姐,你的阿清很好用哟。】 点击发送后,她又打开摄像头,镜头对准橘清显和月夫人。 刚好,橘清显这会把头抬起来了,脸对脸和月夫人笑着说道:“月姨香香的,樱姨臭臭的,阿清喜欢和月姨在一起。” 他把头抬起来后,月夫人心里又觉得空虚了。 但性格矜持的她,又不好把橘清显的脑袋再摁下来,只好嗔怪地看他一眼,说道:“你这个坏孩子!樱姨也是长辈,不可以说樱姨臭知道吗?” 橘清显说道:“就算不说她臭,也要说我喜欢月姨。” “你可别只是哄我!” “绝对不是。” 橘清显充分发挥着自己哄女人的技巧,哄得月夫人脑子都晕乎乎了,简直就恨不得抱着他连续啃他好几下才能解瘾。 樱夫人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好笑地说道:“你们两个的感情不错嘛。” “阿清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月夫人温声细语地说道。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橘清显时常用手帕蒙住自己眼睛的那些事,胸口又热又烫,自己也是鬼迷心窍,居然会默认他那么干了…… 心中又是好气又是甜丝丝的,她伸出手来,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胆子那么大?” “因为想和月姨在一起所以胆子大啊。”橘清显笑道。 月夫人脸色微微有些红,佯装生气地揪揪他耳朵:“你真是个坏孩子!一想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就想打你屁股,真的,你太不尊重长辈了!” “您就绕了我吧……” 橘清显只能顺着她意思,伸手抱住她,开始使用小孩的撒娇特权。 他的头发弄的月夫人脖子很痒,只能连声求饶:“好好好,我不生气了。阿清好孩子,快抬起头来,月姨有点痒……” 橘清显可不想撒手,搂抱住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外面下着雨,但这时候已经听不到雨声,或许被庭园里黑土吸收了,或许是雨就快要停了。 “你不怕清姬知道吗?”樱夫人忽然问道。 一听这话,月夫人顿时紧张起来了,不知道该不该推开橘清显。 她可是很清楚清姬姐姐的占有欲有多强的,要是吃醋了的话,阿清恐怕要遭殃…… 然而,享受月夫人温柔的橘清显,此时已经飘了。他知道樱夫人在捣蛋,但他不在乎。 松平清姬,放马过来吧! ——我不怕你! “她知道就知道咯。”他稍稍转头过来,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什么能阻止我和月姨在一起。” “清……” 月夫人心头一暖。 呜~ 他好乖,我好爱啊…… “有你这句话,这辈子我都罩着你了。”樱夫人很豪迈地拍了拍胸口,紧接着举起手机,“你和姐姐亲密点,我帮你们拍张照片,合影留念……” 凛子小姐眼眸闪烁了下。 ……t桑,你要遭罪咯。 …… 月底了,求张月票。 (本章完) 126.贴脸输出,清姬生气了! 东京,涩谷。 梅雨时节难得晴朗的一晚。晚上八点多,松平家绵延的建筑群上空,挂着小半轮月亮。 办公屋内,御夫人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揉揉眉心后,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窗外黑天鹅幕布般的夜空中,云层泛着点点柔和的光芒,迎面吹拂的晚风让她感到了一股由衷的轻松。 砰砰~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御夫人看向紧闭的房门,红唇轻启:“进来。” “夫人~” 松平玲子拧开门把手,鞠着躬进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份豪华料理。 御夫人看看她端过来的菜,平静地问道:“今天怎么你亲自给我送晚餐了?” “这不刚研究出了些新的菜品,才迫不及待送来给夫人尝尝鲜。”松平玲子谄媚地说道。 走进玄关后,她脚上的红色细高跟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扰了室内的清净……她微微俯身,两脚相互踢掉两只高跟鞋,丝袜直接踩在地板上,把料理端来到御夫人的桌前了。 此时的御夫人,头发虽然纹丝不乱,可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便裙。 轻柔的材质和紧身的款式,勾勒出她诱人的曲线,带着一抹寻常人无法窥见的私密风情。但松平玲子进来后,御夫人马上就从旁边拿起一套紫色的和服外套,将那诱人的娇躯裹起来了。 怎么就不再让我看看呢……松平玲子觉得好可惜呀,但表情不敢有异样。她双膝跪地,以谦卑的姿态,慢慢把小碟子里的料理取出来。 “无事献殷勤……”御夫人挑了挑眉毛,语气有些盛气凌人,“来找我有什么事,赶紧说。再和我卖关子的话,调你去非洲建水电站。” “唉哟,夫人,这可使不得……”松平玲子把菜全都端出来后,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双手放在丰腴的黑丝大腿上,一动也不动,红润饱满的双唇微微蠕动:“早些时候,清少爷联系我了……” “哦?” 御夫人感兴趣地挑挑眉。 那狭长的凤眸,配上嘴角那点美人痣,让她无论何时都有种盛气凌人的态度。 松平玲子不敢怠慢,低声报告:“清少爷似乎是想学习经营高端料理亭方式,和我联系时,直言若我可以亲自去指导他,他会记下我这份人情……” “嗯~” 御夫人轻描淡写地应了声。 她的表情云淡风轻,似乎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样,情绪看不出有丝毫起伏。 松平玲子悄悄打量着夫人,看她没有发怒的样子,内心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实清少爷来找她的时候,她内心还欣喜了一阵子。 目前的松平家众女,在御夫人的默认之下,从奴婢到主子都只知道清少爷是夫人的私生子了。夫人向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她既然敢让家族的人知道,就说明她有办法让少爷对抗那可怕的诅咒。不出意外的话,少爷肯定是未来的家主了…… 未来家主欠自己一份人情,这事想想都觉得美的冒泡了。 可兴奋过后,松平玲子那晚整晚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未来家主的人情是好…… 可现在的人? 为什么少爷想要的东西,不直接去找夫人拿? 儿子和妈妈要点东西妈妈没理由不给的啊? 愈是思考这个问题,松平玲子就愈觉得胆战心惊。 少爷要学经营高端料理亭,是打算自己弄一个来玩玩吧……夫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夫人又是什么态度呢?如果夫人不知道的话,以她那霸道的性格来看,倘若风声走漏的话少爷肯定会挨教训。而瞒着夫人,私底下帮助少爷的自己,恐怕就真的要去非洲建水电站了。 想通了这点后,玲子夫人马上就来找夫人坦白了……这有可能会得罪橘清显,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夫人状态好着呢,再当三十年主母都没问题。 御夫人夹了一块牛肉,优雅地咀嚼着。 那小半轮月亮在云层中,忽隐忽现,光线愈发地黯淡了。 “夫人……” 松平玲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你觉得要不要帮?”御夫人反问她。 “呃……” 松平玲子可不敢回答这种问题。 伱们母子俩的事,就别让我一个远房亲戚掺和了好吗,就算要我死也请给我一个痛快……玲子夫人心里埋怨地想着,表情毕恭毕敬地开口;“玲子的一切都全凭夫人做主。” 听了这表忠心的话,御夫人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她淡淡地抿了口茶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来;这张华族第一美人的脸,看不到一点点的俗气,红唇香醇饱满,嘴角的那点美人痣,实在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 夫人一点都没有把玲子放在眼里。 但这个愚蠢的分家家主,倒是让她怀念起了织作葵来。 不算大学期间的点头之交,就只算在松平家相处的时间,她和织作葵可以说当了十七年的姐妹了。许多的事情,她用不着多说一句话,织作葵都可以与她心意相通。 比如说在这件事上。 如果是管家来办的话,肯定会欣然同意少爷的请求。 夫人虽然霸道且掌控欲很强,但越是叛逆的儿子越是有本事,她驯服起来才越会有成就感;她会放任儿子自由生长,让他成为一棵有了根基的大树后,再以雷霆之力将他连根拔起,让他屈服。 儿子为什么会找松平玲子呢? 其实就是织作葵透露了消息给他的。 身为内院管家和夫人的贴身侍女,织作葵把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分得非常清楚。夫人早就确定用什么方式考验少爷了,但却一拖再拖,迟迟没有真正的展开,无非是担心他现在还很弱,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而已。 织作葵很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会用尽一切办法,尽快要少爷强大起来,达到夫人认可的程度。 室内久久无声。 松平玲子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艰难地开口:“夫,夫人……” 御夫人回过神来,眼神轻描淡写地瞥她一眼。 这霸道一眼,就让她整个人都冻僵了一样,浑身无法动弹。 “你刚才说了,任何一切都凭我做主。”御夫人说道。 松平玲子往她杯中添了茶水,恭敬道:“玲子绝无二心。” “那就好。”御夫人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轻轻啜饮一口,“接下来的时间,家族里的事务你就别管了。去给少爷当店长吧,至于当多久,看少爷安排。” “……” 玲子夫人的眼里,闪过几分错愕和茫然。 就算她心中有千万般的不悦,此时也只能隐忍下来,低着头答道:“是……” “别觉得我是冷落你,想夺你的权。”御夫人看她一眼,轻笑道:“少爷如今还未正式回归家族,我让你去他身边,让他逐渐掌握经营之道。待他正式回归且掌管家族了,你就是少爷的元老部将了,你暂时失去的权力,会翻倍回来,不是吗?” 这是一块大饼。 只要少爷能够接管家族这块饼就算成了。 ……可如果可以选择,玲子夫人还是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全部押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身上,但她没得选呀,只能被摁着头,认命了似的答道:“我这就赠予少爷一笔钱,让少爷开店……” “不必了。” 御夫人喝着热茶,坐着靠背椅,享受着一天里难得悠闲时光。 “橘氏目前家境紧迫,恐怕拿不出开一家高级料理亭的钱来……”松平玲子有些迟疑地看着夫人。 “少爷已经有钱了。”御夫人笑道。 提起少爷,她的眼神,总是会更明媚一些。 松平玲子满腹疑惑,刚要开口问问,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夫人,”侍女在门外报告,“宫本太太到了。” “让她进来。” “是,夫人。” 哗!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 御夫人坐在矮桌前,喝着热气腾腾的茶水,眼皮都没有抬。 进来的是一个淡妆浓抹的女人,中上游的姿色,足蹬一双近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黑丝制服的打扮,看着像职场女性,但她长发的造型非常完美,简直像刚从美容院出来一般。 松平玲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陌生的女人。 刚进来的宫本太太眼神也在她身上掠过。 ……没见过的女人。 姿色想来应该是很棒的,但在华族第一美人的身边,被衬托得和普通大妈一样了……宫本太太收回视线,看向面容绝美,就算女人都会忍不住心动的御夫人。 “夫人……” 宫本太太双膝像支撑不住似的一弯,一下就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好像在演戏……松平玲子心想。 “夫人,请您收回命令吧……”宫本太太下颚微微颤抖着,额头磕在榻榻米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得罪了清少爷的事,我会带着犬子亲自登门赔罪,并且愿意支付一笔巨额赔偿。还请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一次……” 这哀切的声音,倒是非常的虔诚。 哦…… 松平玲子想起来了。 这是稻川会的人啊……这个宫本太太是极道头子来着? 啧。 垃圾。 松平玲子瞧她的眼神,顿时变得轻蔑了。 就算整个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山口组组长在松平家面前都要卑躬屈膝笑脸相迎,这个勉强只能算镰仓最大极道的稻川会,实在是不值一提…… 御夫人坐在矮桌前,用筷子挑起了一团米饭。 微微带着点茶香的饭,吃进嘴里咀嚼片刻,会有淡淡的回甘。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像是在数米粒一样,她不开口,房间里也没人敢开口,都是大气不出地安静等着。 一小碗茶泡饭,御夫人吃了一半,拿起手帕擦擦嘴。 那宛若两瓣熟透樱桃的嘴唇,和那点诱惑的美人痣都更显眼了,似乎是在等待有人来采摘。 宫本太太死死地低着头,心里恼怒极了。 老实说吧,得罪了松平家少爷这种倒霉事,她任了。 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该受辱受辱……哪怕是稻川会覆灭,她都做好了一定的觉悟。可她万万没想到,松平家的当家主母,居然要自己陪她儿子玩过家家…… 宫本太太想直接骂娘了。 虽然你松平清姬说的好听,只要不死人,儿子随便你折腾……可万一不小心伤你那宝贝儿子了,倒霉的还不是我?还说什么只要能把让你儿子受挫,你就既往不咎,啊,对对对,他受挫了转头和你一哭诉,倒霉的还不是我? 拜托,要杀要剐痛快点啊,这么折磨我算怎么一回事……宫本太太越想越觉得憋屈,本就被勒得臌胀的胸部,甚至都有些疼了…… 天空上银白色的月,慢慢地乌云全部遮挡住了。 御夫人也吃完了晚饭,瞥了宫本太太一眼,淡淡地收回目光。她又拿出了新的文件,便翻看,边问话:“资料都收集好了没?什么时候发起诉讼?” “……” 宫本太太憋屈得胸都要炸了。 可她又没法对抗这个巨兽般恐怖的家族,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低声答道:“找立花家办债务转移手续的时候,立花家主不是很配合,不过我悄悄透露是您的意思以及在立花夫人的谩骂下,还是成功将橘氏那一亿円的债务转移到我的手上了。我明天就去联系律师,快的话,暑假就可以提起诉讼了……” “好。” 御夫人淡淡点点头。 “诉讼成功到法院强制执行中间的这段时间,就是阿清思考对策的时间。”她忽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了,虽然身体还在房间里说这话,但表情给人一种心飞到了儿子身边的感觉,“倘若他没法防抗你对橘氏的打压,也就意味着失败了……” 低声呢喃着,御夫人目光随意地往窗外看去,思绪越飘越远。 她其实也有些理不清到底想看到那种结果。 阿清输了的话,就代表着她没法反抗自己,要变成乖乖孩子了; 阿清赢的的话,自己就要答应他一些过分的事了,日后相处中他也有可能随时顶撞自己; 到底是要个乖乖啊阿清还是一个神采飞扬能力出众的阿清好呢? 御夫人觉得两种都很好。 她贪心地想着,两种阿清都要。 白天他要神采飞扬,迷倒全天下的女人;晚上他要乖乖听话,为自己所迷倒。 想着想着,一丝愉悦的笑意,攀上了御夫人的嘴角。侧边偷偷关注着她的松平玲子,被震得头皮发麻……这种模样的夫人,怎么说呢,呃,太过在意的话,她会不会被儿子反过来拿捏啊? 松平玲子不敢说这事,但不妨碍脑子里放开来畅想。 ……若是清少爷真有本事驯服夫人的话,那可真有趣呢,自己加把劲拉近和少爷的距离的话,是不是有机会和夫人平起平坐呢?想想都觉得意思…… 松平家的两位夫人,都陷入了思考中,房间内沉默似水底。 宫本太太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又尴尬又恼怒地跪着,被彻底无视了。安静中忽然传来了手机震动了的声音,御夫人掏出手机,点开来看了看……樱夫人直接给她来了一记贴脸输出。 瞬间,刺骨的寒意,弥漫了开来。 松平玲子不禁打了个哆嗦,印象里,夫人从没那么生气过……有人倒大霉了啊。 (本章完) 127.阿清的暑假要被清姬妈妈亲自教育了 倾盆而下的豪雨,被庭院郁郁苍苍的枝叶帐幕阻挡,转为柔柔的细雨。雨滴拍打在叶片上的声响,如同飞沫弥漫般,不时从窗口吹进茶室里。 橘清显抱着月夫人,面朝镜头。 月夫人贴砸着他,呼出的气又黏又烫,那身体绷紧了。 “樱姬,好了没有?”她呼吸急促地问妹妹。 “姐姐,要有点耐心……”樱夫人寻找着角度,眼睛看着镜头,“你和阿清亲密点才行啊,手伸长,从后面绕过来,搂住阿清的腰……” 月夫人脸色羞红地照着做了。 樱夫人连续换了四个角度拍照,随着闪光灯亮起,橘清显的心里也痒痒的。照片中的两人,都面色红润,看得出来情绪特别好。 橘清显的手还在月夫人腰上摸了又摸。 “坏孩子,阿清这个坏孩子……”月夫人逆来顺受,只会红着脸埋怨。 等樱姬拍完照片后,她满面娇红,把照片看了又看,只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阿清和她都很有母子相…… ※ 东京。 御夫人看着手机屏幕,眉心紧蹙。 樱姬吻阿清的照片,就先不说了,毕竟樱姬的性格就是那样难以捉摸的,用这种方法来气自己也很正常……可是后面发过来的,阿清和月姬的照片,就让御夫人无法再淡然了。 照片上的月姬,虽然还是纤细柔弱,但脸上的气色却非常不错,肌肤好像都细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御夫人发现,月姬就连身材好像都变好了不少,比以前更有成熟的韵味了。 到底怎么回事…… 御夫人皱眉思考。 好像……月姬的身体每个月月初都会变好很多,到了月末就会变得和平常一样差。而阿清在月末看过她后,她的身体就又会好起来了,难道说……是阿清精血的作用? 照片中的月姬,黑发梳理整齐,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闪闪生辉,不论怎么都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可知情的人,却知道她确实生育过了,体内确实蕴藏了炽热的母爱。 母亲真是不可思议生物。 令人不禁肃然起敬。 可一想到月姬和阿清的关系,御夫人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对她这种掌控欲超强的人来说,儿子瞒着自己和另一个女人关系更紧密,这等于是在挑战她的权威!任何敢挑战她权威的人,都必须要付出代价! 屋外有萤火虫飘荡,树叶朦朦胧胧的影子照在矮桌上,月亮的光如雪般照进来。 御夫人思考着对策,沐浴着月光的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绝美的雕塑。 她长得成熟美丽,身材曼妙,一举一动都有种动人的风韵。 可她如今却浑身散发着寒意。 同处茶室里的玲子夫人和宫本太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火她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御夫人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一眼两人,淡漠地开口:“你们可以走了。” “是,夫人……” 宫本太太如释重负,马上退出房间,不带一点留恋的。 松平玲子走在后面,刚到门口,却听到夫人打通了管家的电话。 “葵,现在回来东京,关于少爷的事,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松平玲子心念微微一动,回过头来。 “夫人……” 御夫人抬头看过去:“还有什么事?” “少爷是调皮了吗?”松平玲子试探性地问道。 “算是吧。”御夫人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我打算让葵带他回来,关他几个月。。” “……” 松平玲子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御夫人瞥她一眼。 “夫人,少爷从小就没有母亲疼爱,一时间难以接受,还算是正常的。”松平玲子斟酌着说道,“在我看来,只是用强硬态度来管教少爷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会让他对我心服口服的。”御夫人自信地一笑。 这充满自信的样子,可谓是光彩照人到了极点,就算是女性看了都怦然心动。 可是…… 对待敌人什么的,这样说没错,对儿子也能这样的吗? 这明显不对啊! 松平玲子看着夫人,表情极为怪异。 夫人虽然美极了,手段也强势霸道,可感情经验似乎非常欠缺啊……倘若她能把在商场政坛上的敏锐思维套用到私生活里,恐怕都不至于把儿子当对手一样驯服…… 单纯凭借人格魅力确实可以驯服一个人,但绝对无法换来一个孩子的对母亲的爱啊……松平玲子即将成为少爷的人了,不想少爷和夫人的关系闹僵。便绕着弯提醒道:“夫人,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对少爷强势的话,少爷可能会将本来属于您的爱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 一听这话,御夫人顿时拂然不悦,冷着脸呵斥:“难道你认为我比不上月姬?” 好吧,我都没说谁呢,您自己就爆了……松平玲子也心惊胆战,既不敢说月夫人的坏话,也不敢忤逆御夫人,只能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开口:“主要是少爷年纪还小,如果遇到有合适的女性给予他温柔的母爱,他恐怕会忍不住……” 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别说从小缺爱的少爷了,要我玲子从两个妈中选一个,我肯定也选月夫人。’ 一向都强势的御夫人,听了这话后,内心破天荒地有了些动摇。 看着手机里阿清和月姬亲密旖旎的情景,和樱姬那不要脸的举动,她生平第一次觉得不那么自信了。倘若,真的因为自己太强势,把阿清逼走了的话,岂不是自作自受…… 玲子夫人走了后,她呆坐在原位,脑子里老是不断地涌出阿清被人抢走的画面…… 或许,嗯……呃,不如,暑假把他接过来,每天都盯着他再说吧……天色越来越黑了,月深夜的风吹来了米槠花香清香,松树高耸的空中传来苍鸻的啼声。 临近午夜,织作葵差不多赶回东京了。 御夫人终于起身了,揉揉酸麻的双腿,走出办公的和室。 茂密的园木最大程度地遮住了星光,她在黑暗中眺望前方,水池中倒映着石灯笼的灯光。院子的外头,闪现出树丛和高墙,夜幕深处的灯火阑珊中,一幢幢隐蔽而幽深的宅子浮现出来。 这占地八万坪的毗连楼阁,可谓是梁栋生辉。 建筑风格复古,繁花似锦和庭石错落的宅,院像是大河剧的拍摄地,透着远离时代的气息。 从高空往下俯瞰,身着和服的女佣和女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檐下聊天,她们的脖颈和脸颊在石灯笼里投射出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分外白皙。不知何处传来的犬吠与婴啼声让这一片宁静泛起阵阵涟漪,某个廊檐下传来娴雅的三味线演奏声,让这阴柔的宅子多了几分烟火气。 御夫人离开房间,往院子中间人工湖的露台走去。 离开园木后,月光通透得仿佛能照进人的心底,夜雾缓缓流动,万物都笼罩在梅雨季节独有的浓厚水汽中。望着那摇曳的灯笼烛光,时空错乱的恍惚感,使得御夫人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愉悦的寂寞。 平日里公务繁忙,她没有太多时间感慨。 如今轻松下来了,她伟岸的胸怀里,充满了诗一般余韵悠长的意趣。 月光从洒下点点星辉,落在地上洁白如雪,她从雪上走过,来到临湖的区域。 这里是整个宅子的核心区,沿着湖边,无数的灯火在水面上闪耀。被这个牢笼困的发慌的女人们,或在岸边聚集,或在画舫上饮酒;那画舫宛如一个水上行宫,舢板的尾舱板竖立着祭祀地神的红绿纸旗。 线香的袅袅烟雾,在黑夜中扩散。 那一个个的窗口里,女扮男装的老爷和艺伎模样的女人,从一个个窗口轻轻摆动,遥映而过。有些窗口里,快要闷出病来的夫人们围在一起打牌;那扑克牌背面是金色的豪华画面,在她们尖细泛黄的手指间闪闪放光;美丽而独孤。 “夫人好~” “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夫人,请喝一杯吧……” 沿路走过来,恭敬的招呼声不断。 身为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御夫人摆出了一副漠然的神态。 举着火把的佣人跟在她身后,她挺拔的身姿,形成一副婀娜而富有威仪的姿影。日本人常说一粒米上都住着七位神明,而在松平家,御夫人的背脊上同样背负着神明——至高无上的天照大御神。 火把在她四周围成一个半圆,照亮了暗绿。 御夫人穿过湖边的人群,踏上露台的回廊,跟在身后的仆人马上止步,分列在台阶两边。 六个铺席大小的露台,,垂吊着一顶染成清凉悦目的天蓝色的无缝薄纱蚊帐,蚊帐里有铺着淡青色图案的地毯;中间摆放有琴台,下边有个垂着流苏的彤红长枕头,琴台上放有扁平的洗手盆。 廊檐下的风铃,在月光中发出“叮铃叮铃”的幽静的响声,告知人们此刻梅雨时节的夜晚风情,自然地带有宁静致远的雅趣。 雍容华贵的御夫人,凭栏而立。 在高出水面的露台上,她被篝火的亮光笼罩着,任凭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或许是沉湎于意境中,或许是在思考怎么对儿子更温柔一点,她表情微微显得有些陶醉,仿佛是从抚摸她高贵身躯的晚风中感受到了某种快意。 过了许久,织作葵踏进松平家的大门。 一路往人工湖走去,皎洁月光照下来,周围物体的轮廓清晰可辨。镰仓那边下着暴雨,这边却月朗风清,世界还真是奇妙…… 夜是暖和的湿润的。 从大门进来,热闹的灯火一路绵延,女佣们都聚在一起享受休闲的时光。织作葵为了快点到夫人身边,改走比较幽静的小路,一路上唯有灯光散发梦幻的迷濛光芒飞快地在身后流逝。 光自黝黑的松林间穿射而出,她来了湖边,见到了临湖的露台。 那轻扬的帷幔里,华族第一美人的面容映着晃动的火影,宛若一幅画在罗纱上面的肖像。那高高梳起的浓密黑发,仿佛黑夜凝聚出来的精华又被研磨出最精妙的部分,然后全都奉献在了她头发上那样,整个日本绝对没有比她更美貌的女子。 哪怕认识了许多年,可每次见到夫人,织作葵心中都免不了感到惊艳。 她是大日的化身,可在夜里,却也有着别样的美丽; 新月般的前额,静谧的嫩草般的眉毛,映着火把的明亮的眼眸。尤其是那蕴蓄无穷精力的美艳身姿,那艳丽的身体比世上任何的光源都还要更加的光耀夺目。 “夫人。” 织作葵来到了台阶前。 本来看着湖面的御夫人,从轻纱里走出来,上半身微微探出栏杆下面。 那一瞬间,她华丽的青丝光泽大盛,几绺被风吹得散落的发丝凌乱地挂在白皙的脸庞上。衣服受到牵扯,她的胸口不经意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衣袖和下摆在风中翻飞。 瞧着那雪白晃眼的肌肤,织作葵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葵。” “夫人您说。” “等一放假,马上就把少爷接回来,暑假的时间里,我要亲自看管和教育他。” “好的夫人。” 织作葵恭敬地答道。 御夫人说完,便转身坐下来了,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 织作葵跟她最久,自然知道她现在是有心事。 倘若没有,这命令直接在电话里下达就行,何必要管家连夜从镰仓赶回来呢。身为夫人的贴身侍女,织作葵明白,夫人肯定是内心烦闷,但缘由又是难以启齿的那种,所以才会叫她回来陪着。 “夫人,我们好久都没赏过月了……”织作葵上了露台,跪在夫人的对面。 还是葵懂我……御夫人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今晚倒是个好时机。”她淡淡地说道。 “我这就安排。” 织作葵起身,让下方的侍女去端些吃的东西来,然后端坐在琴台前,纤细的指尖搭上了琴弦,“葵给您抚琴助兴……” 御夫人轻轻点头。 片刻后,琴音响了起来……清幽的琴声透过被微风摇动的细叶飘入耳中。 管家也在这时委婉地唱道:“莫疑问,潮头花,亦是滨海春……” 琴音悠扬,美人浅唱,阵阵晚风交织成和谐的乐曲,赞颂着这个不可亵渎的平和夜晚。 ※ 月底了,求张月票。 (本章完) 128.只要我比神强,祂存不存在对我而言,还有意义吗? 茶室里灯光明亮,喧闹远去,水面幽暗,倒映着灯笼的幽暗水面宛如梦中景致。 手持茶具在点茶的少女,沐浴着灯光,宛如美丽的舞台剧演员。 “凛子,给阿清点一杯茶吧……”月夫人和蔼地说道。 凛子睁开那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橘清显。 那眼神有种可怜兮兮的无辜感。 “凛子~” 月夫人又叫了声。 “明白了……” 凛子乖巧地应了声,转身跪坐在茶水锅前,看向对面的橘清显。她的眉目微带着一点点的羞意,洁白的小手微微变成粉红色,好看极点了。 橘清显羽织披在肩头,坐姿随意散漫。 不过他越是如此随性,就越有一种高雅的气质。 相貌就不谈了,他那一眼就有名门望族的公子,世家子弟,养尊处优的少爷的风风采;还有自信满满的神态,一眼就能看出其内心深处充满少年的好胜心,自有一种张扬执著的精神。 而熟悉他灵魂的人,能知道更好的他。 他热哀数学和体育,喜欢几何、微积分、游泳、健身;数学能使他的头脑保持清醒和锻炼思维,体育能使得他拥有强壮的体魄。 此外他还喜欢读书,但不怎么读。 喜好的是哲学和古典的戏剧,读古希腊悲剧和莎士比亚的作品。 皮肤很白,手指还细长……凛子小姐内心总结着认识了几个月的他,圆匀肩膀稍往前倾。 茶已经点好了。 室内灯光明亮,很好地映衬出了凛子的少女风采。 橘清显端详着她和服下白皙的脖颈,腰肢细得仿佛很容易折断,有白白的千纸鹤在她周边飞舞。 凛子稍稍低着头,看着很恭敬的模样。 可她嘴角微微动着,想笑又尽力忍住。 “清少爷……”她端茶过来时,用很轻的声音警告道:“喝我的茶就算了,别对我想入非非。” “我还担心你对我想想入非非呢……” 橘清显伸手接过茶杯。 指尖和少女的指尖碰到一起,那指头水润光滑,好像要化在他的手中。萩原凛子也感到指尖一热,宛若有种触电般的感觉,心脏急促跳动了下,便赶紧把小手收回来。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从少女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橘清显不禁想起刚认识她的那会。 在那个居酒屋里,两人也是这样打量着对方,警惕心和好奇心交织,好像是森林中偶然相遇同类动物似的奇妙……诶,对了,美幸小姐的那间居酒屋不是在转让吗,不如盘下来给弥生妈妈…… 想起这件事,橘清显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对面,凛子小姐的脸,不受控制地微微红了。 橘清显眼前飘过“好感+10”的提示。 嗯…… 这一笑,好像让凛子小姐误会了。 橘清显赶紧喝了口茶掩饰尴尬。 “如何?”月夫人笑着问道。 萩原凛子稍低着头,竖起耳朵偷听。 “呃……”橘清显回味了下,“少女点的茶嘛,不如老阿姨点的好。” 凛子小姐好感-10,收获点数100。 完美! 月夫人无奈地嗔了他一眼。 凛子小姐直接踹了他一脚,但又觉得还不够解气,就在桌底下使劲掐了他大腿一把。橘清显疼得直接跳了起来,发出的惨叫使得小唯醒了过来。 金发少女打着哈欠,精致脸颊还写满了睡意,眼睛里仿佛蕴含着清晨的露水。但她只是睁开眼看了看,发现樱姨居然也在,就迷迷糊糊地爬到她怀里继续睡觉了。 夜已经很深了。 窗外松树的枝条在空中伸展着,仿佛五岁孩童用墨汁在蓝纸上胡乱涂成的线条。 远处还不时响起令四周为之震撼的雷鸣,视野还因为雨水而一片朦胧;走廊下一盏盏灯笼的火光,宛如是替即将死去的亡灵指引方向的路标。 “哈~” 凛子小姐打了个哈欠。 受其感染,月夫人也掩住嘴唇,眼里写满了睡意。 橘清显和萩原凛子交换了下眼神,起身和月夫人说道:“夜深了,月姨早点休息,我先送凛子回去。” “让司机送吧……”月夫人忍着困意说。 “我有些话和凛子说。” “这样吧,干脆让凛子在这……”月夫人还想挽留,但旁边的樱夫人却拉了下她肩膀,她疑惑地看了眼妹妹,只听着妹妹和她说道“留在这里和小唯打架么?” 也对哦。 有点天然呆的月夫人这才反应过来。 “外面还下着雨,阿清和司机送凛子回去吧……”樱夫人看过来。 “好的。” 橘清显带着凛子离开茶室。 上了车,凛子说了个地名,司机载他们离开。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雨水渐渐地停了,整个镰仓都飘满了湿润的空气。 行人稀少的街道两边,星星点点的路灯照亮着绿化树,在淋湿的路面反射出光芒。空中还铺着雨云,但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黑得像用油性笔涂过。 凛子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豪车宽大的后座,让她的体型显得更加娇小了。 那身体都还没开始发育的感觉,不过胜在脸蛋非常漂亮,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非常清澄。从脖子到胸脯的线条都还没隆起,小胳膊细细的,娇嫩欲滴。橘清显看她的时候,她不满瞪了一眼过来,眼眸射出钉子一样的光。 看一眼又不会怀孕……橘清显收回目光。 劳斯莱斯银天使穿过镰仓街头,来到靠海的一处悬挂着成排纸灯笼的小巷里。 从头往里看,几十栋房子全都是一个样式。 无论哪户的门口,旁边都开了暗色的格子窗,都是二层楼房。古家家户户都有老而沉重的瓦屋顶,门口都挂着布帘,身着罩衣的老女人侧身从门帘的一头窥视着外面。 感觉像些不正经的店铺…… 除了老式的,也有现代化的那种充满粉色光的店铺。 比如橘清显看到的一家店铺,正中央是一道气势恢宏的拱门,门边画着个裸体女郎,女郎的手中捧着这家店的洋文招牌——“donjuan”,画得十分精致。 夜幕下灯光女郎,十分吸引人的眼球。 “前面停一下,需要走进去……”萩原凛子忽然说道。 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口,凛子下了车,随即一身轻松地钻进了很狭窄的巷子里。橘清显赶紧跟着走进去,这巷子强可容一人穿行其中,可两边却摆了不少垃圾桶。大 大小的老鼠肆无忌惮地出没。 听到有脚步声,老鼠便会在巷子里乱窜,长尾巴将地面上的污水甩得到处都是。 萩原凛子捂着衣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路过一扇扇冒着刺鼻的廉价食用油油烟的后厨房门,她此时身上穿的是一件非常高档的丝绸和服,这和服与这肮脏的小巷子并不怎么相衬。 穿过这条小巷,又来到了一处颇有战后黑市的风貌的小街道,弹子房、小酒馆林立。黑暗中很有规则地排列着成排的钠光灯和微微发白的纸灯笼。 几家居酒屋排成一排,搬到路边的老旧小电视开了就没人管,正在播新闻。 橘清显默不作声地跟着凛子,被她带着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了一个叫“日和庄”的地方。进门就是有小池子的庭院,风景还不错,但不知道凛子住在哪一个房间,她也没有带橘清显回家的意思。 橘清显转动着目光。 二楼镂空雕花的栏杆后面,是一排晾晒衣物的竹竿。竹竿上挂着红树裙、三角裤衩、睡衣等。 光线相当昏暗,朦朦胧胧的衣服恍如人的影子,他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东舞鹤中学的校服。 夜深人静,雨停了。 钻石般的星光尽情地倾洒在大地上,为四周的景致蒙上了梦幻般的银色光膜。 浑身沐浴月光的凛子,也转头望向那印有仙鹤徽章的校服,忽然说道:“月夫人的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忙。” “今晚有什么发现吗?”橘清显问。 “你等我一下,让我想想……”萩原凛子坐在庭院里的休息椅上,皱眉思考了一会,拿出手机搜索出来一张照片给橘清显看,是一只奇怪的恐怖的鸟。 “先别问,记住就好。” 少女说着,马上又搜出了第二张照片。 那是一副图,一个女人站在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乍一看正常,但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女人的表情非常阴森狰狞,而且并没有双腿,像是靠某种能力漂浮在空中一样。 “这是幽灵?”橘清显问。 “嗯,是幽灵。可是……”凛子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有幽灵吗?这东西应该是怪谈一类的东西吧……” “很遗憾,这并不是怪谈,不过也差不多吧,是《百鬼物语》里的记载。” “那这个幽灵……”橘清显打量着构图,“抱孩子的幽灵?是产女?因为生产而过世的妇人,从黄泉国来到人间作祟……” “对!在《今昔物语集》卷二十七,就记载了‘赖光郎等平季武值产女’的故事。如你说说的一般,是要人抱孩子的生产死亡女子的妖怪。” “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个……”橘清显摇头。 他其实不是不相信有妖怪,只是不相信月夫人在生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也不能确定是这个,所以才先让你看看鸟的照片……”说着,萩原凛子又找出了第一张照片,“其实吧,所谓的产女幽灵,除了产死亡女子外,还有一类,是鸟……” “姑获鸟?”橘清显反应了过来。 他对各种传说和民俗学,对信仰之类有些研究,也看过不少文献古籍,所以能很快就发现其中的问题。 “日本民间传说中的产女形是有很多种,具体到产女鸟的鸟,有些古文献提及到是到苍鹭……”橘清显整理着脑海里的知识,“之所以会把产女和鸟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叫声和婴儿哭声相像,所以觉得恐怖。虽然实际并不是很像,但如果在深夜的草原或者河畔听到有一点像婴儿哭声的声音,都会让人觉得恐怖,特别是在婴儿死亡率很高的时代,人们出于内心的恐惧,便把产女幽灵和鸟联系到了一起……” “我没空听你的长篇大论!”萩原凛子白了他一眼。 橘清显同样白了她一眼:“你非要证明月夫人是妖怪才开心是吧!” “我并不是因为那样觉得开心,反而会因为我比你更清醒,才会觉得开心!”凛子小姐没好气地看着这个提及月夫人就会变笨的家伙,“还有,别以为这世上的事,只有你的认知才是正确的。我就问你,我们的的生存是被持续一定时间的凝固物所包围而保存着的,你理解我这说法吗?” 橘清显略一思考,答道:“《付丧神记》里有这么解释过:时间凌驾于物体的形态之上。就好比木匠为家务之便而制造的小抽屉,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凝固起来而形成这物体的形态。器物经百年,得化为精灵,诓骗人心,是为付丧神!” “答得挺好,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在这方面多一些敬畏之心。”萩原凛子认可地点点头,望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神只存在于人的意识之中。特别是在日本,好坏另当别论,总之神是圆融的。信则有,不信……” “神是圆融的,这话也没错。”橘清显眉一挑,用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嘲讽又或者是嘲讽的语气开口,“从古至今,天皇都宣称自己是神。战后,自称为神的天皇在接到麦克阿瑟将军‘不得再是神’的指示后,就改口说‘是的,我是普通人’。于是我们就看到,一九四六年以后的天皇,再也不是神了。” “……” 萩原凛子一时哑口无言。 ……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么能言善辩你怎么不去当律师啊。 “凛子小姐,根据这个说法,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日本的神是可以根据形式调整形态的?”橘清显诚心地发问,“就比如说叼着烟管戴着太阳镜的美国大兵稍稍指示一下,神就要摇身一变成为以为有即有,以为没有即没有,用不着顾虑的东西……所以啊,只要我比神强,祂存不存在对我而言,还有意义吗?” (本章完) 129.允许我叫你一声妈 比神还强大? 这家伙怎么可以那么自大! 萩原凛子仿佛没眼看他那样,把视线投向中庭。 此时夜深人静,庭院的树叶沾着雨滴,照明灯的照耀下,叶片闪亮得像洒了一树玻璃珠。夜空中的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开了,凛子深呼吸了下,那清新舒爽的感觉,仿佛生来第一次呼吸。 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橘清显也不好强行找话题。 “heyjude” “don''tmakeitbad……”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打量女同学住的地方。 普通的日式住宅,通庭院树木葱茏的,中间的小水池就像一块银色的镜子。夜空很美,天空澄澈悠远,空气晶莹透亮清新。轻盈的空气波浪般缓缓地游动,似乎在高处是自由自在的。 橘清显发现周围慢慢有人围观过来了。 看似大学生的青年在池水旁边溜着一条大狗、一个老太婆坐在台阶上织袜子并从眼镜后面瞟过来、几个阿姨看着远处这对小男女说着八卦、年轻的女人在屋子里轻声地哼着歌,不时笑出声来,影子印在窗帘上。 凛子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视线留意着住在这里的邻居。 她纤细的身躯在夜空下显得特别单薄,清晰美丽的那一面很好地呈现了出来……橘清显偷偷看了她几眼,忍不住问:“你再不说话,我们就要被误认为是在谈恋爱了……” “……眼睛瞎了的人才会和你谈恋爱。” 萩原凛子朝他投了一道冰冷的视线,随后很头疼地揉揉眉心,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织袜子的老婆婆那要了一个浇花壶。她从水池里装了水,弯着腰,给墙角的几株蔷薇浇水。 她的动作非常可爱,水珠在月光下呈现出银色的质感。 橘清显来到在台阶上,不由自主地欣赏起她的轻盈和灵活来。老婆婆把目光从她的袜子上挪开,抬头朝他瞅了眼:“少年,你是凛子的男朋友吗?” 橘清显微微一笑。 “她呀,就像小猫一样地跑来跑去,精力真好……”老婆婆和蔼地笑着,说了些少女小时候的可爱事迹。 橘清显偶尔会问上一两个问题。 从老婆婆的嘴里,他知道凛子的母亲在东京,很少回镰仓,少女从小就是这里靠着这些邻居的照顾长大的……据说她和母亲很少交流。 萩原凛子浇完了花,提着水壶回到这边。 瞧着橘清显在和老婆婆说话,她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冷笑,那双稍稍有点褐色的瞳孔危险地眯缝着。她没说话,但她脸,似乎在说:反正我知道,你们是在夸我。 “妙!”橘清显笑道,“原来你真的是小猫。” “……” 萩原凛子瞪他一眼,忽然变得有些害羞了。 她垂长长的眼睫毛,走过来,拉着橘清显的袖子往另一边走去。老婆婆那温柔和祝福的眼神,使得她脸稍稍有些红了,橘清显还是首次从她脸上发现如此富有变化的可爱模样。 但没过一会儿,这张脸却忽然没什么兴致了。 那种几乎是放弃了般的表情,使得她变得更大人气了,变得严肃和安静。橘清显跟着她走到院子最安静的角落,她稍稍调整了下情绪,才转过身来,朝橘清显做了个狡猾的鬼脸,喊道:“你这家伙蠢得要命!” “至少比你聪明……”橘清显耸耸肩。 萩原凛子像只小野猫那样,脸上又出现了挑衅的,几乎是无礼的冷笑。 看得出来,有时候的她想在橘清显面前扮演一个有礼貌的、有良好教养的小姐的角色。但橘清显真的太可恶了,她就懒得装了。 “就在月姬夫人身上定胜负吧!”少女看着橘清显下战书。 “好!” 橘清显直接接下了。 萩原凛子那双坦率明亮的大眼睛,变得勇敢起来,目光深邃而又跃跃欲试。 产女幽灵不是日本原本就有的妖怪,而是从中国传过来的,中国的姑获鸟,也会抓小孩,传到日本后名字没有变成日本风格,但性质也没有改变。 这种妖怪普遍认为是生产死亡的女子变成的。 抓小孩不是为了绑票勒索,也不是为了吃,而是抓来当自己的孩子。 凛子小姐回忆着脑海里的妖怪传说。 有个穿白寿衣、披头散发的女子幽幽地站在柳树下,那就是死人——这样的想法铭刻在心中,刚才在环境中看到的月姬夫人,就是这个产女幽灵的形象。 可为什么会有产女幽灵的出现呢? 萩原凛子想起了额田神主经常提起的一句话:仇恨一旦积累,就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则会化为鬼怪。 但凡是魑魅魍魉,都和人心的黑暗面脱离不了干系。 生产死亡的女子,仇恨凝聚成妖孽; 失去孩子的女子,眼泪会化为鬼怪。 就算普通的小事,一旦在意了,都会耿耿于怀。 何况是这种改变人生的大事。 月姬夫人的情况是怨恨家族给自己的使命,所以内心了仇恨,还是失去了孩子内心变得偏执疯狂?如果是前者,应该会报复松平家,如果是后者,那就应该到处去寻找或者掠夺孩子……但两种迹象都没在月姬夫人身上出现。 她纵然内心已经有了魑魅魍魉,可她明面上只是安安静静地,孤独地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萩原凛子紧紧地思考着。 月光落在她肩膀上,呈现莹白的雪色。 “对了……”橘清显折了一根长树枝,拿在手里像剑一样挥着,“我好像想起一点东西,和产女有关的。” “是什么?”萩原凛子脸上露出由衷开心的表情。 “我先说说我的观点吧。”橘清显挥着树枝,探出身子,“在日本,产女幽灵和从中国过来的姑获鸟定义混淆在一起,是托了某个人的功劳,是他将二者定义为相同之物。” “哦?”凛子小姐眼里浮现出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碰巧而已。”橘清显难得谦虚一回。“这种事虽然没法百分百断定?但是就目前来说,我知道的应该是不会错。” “是谁?我们可以拜访一下他的后人看看。” “……是,林罗山。”橘清显表情有些怪异。 萩原凛子一愣:“等等。你说的,是那个林罗山?幕府儒官的代表,林家之祖,那个林罗山?” “……没错。”橘清显点头,“就是江户初期的儒家,幕府儒官林家的始祖。前后总共服侍过家康、秀忠、家光、家纲四代幕府将军的长寿学者。” “难怪你会知道。” “都说了碰巧。”橘清显笑了下,“翻德川家人物志的时候,了解过这个名气很大的名物学家。” 萩原凛子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回忆起“名物学”是什么玩意。 顾名思义,这是研究与探讨名物得名由来、异名别称、名实关系、客体渊源流变及其文化涵义的学科。调查名称与实际状况,并检验名实是否相符。 “这样的人应该很厉害吧……”萩原凛子由衷地叹道。 “这倒也未必……”橘清显啧了声,表情有些嫌弃,“作为朱子理学在日本大范围传播,并且使得朱子学成为江户朝廷官学的罪魁祸首,林罗山值得被后人骂几百年……” 萩原凛子眼角微微抽了下。 确实,程朱理学在后世的争议相当大,但怎么说也是你家先祖的手下啊……你这会不会连德川家康一起骂了? “我很难不认为,神君的思想,也是被朱子学所影响了,这从根本上导致了江户幕府的结局和深受程朱理学影响的中国明清朝代结局高度相同……”橘清显说着,手上的树枝一扔,“腐朽保守的思想,让德川幕府三百年的功业土崩瓦解,黑船的到来使得名声、财富与权力落到了浪人武士和外藩书生的手中。” 萩原凛子听了后,迅速说道:“可浪人武士和外藩书生建立的政权和社会不到百年便灭亡了,比江户幕府的统治还短。” “幕府的时代被美国的黑船颠覆了,浪人晋升为华族的新日本军国被美国的飞机粉碎了。建立在儒教基础上的江户文化,直至政权灭亡后仍是国民的醒世木铎……”橘清显说着自己的见解。 “哈哈~” 凛子先笑了出来。 橘清显也跟着笑了。 两个小孩都忍不住发出了卖弄的,无缘无故的笑声——世上最美好的笑声。 这是精力充沛的年轻生命的欢乐象征。 遛狗的大学生路过时,满脸见鬼了的表情:现在的国中生聊天都是这种话题的吗? “……咳咳,t桑,我们跑题了。” “……我知道,你让我再笑一会……” 橘清显又笑了一会,才接上刚才的话题。 “林罗山写了一本叫《奇异杂谈集》的书,里边提及产女之时,列举了鹰、游隼、鹞、黄、苍、鹫、嶕鹰等鸟类与产女的关系,并逐一加以驳斥。最后引用了《本草纲目》关于姑获鸟的传说,既’死去的产妇的执念所化,抱着婴儿在夜里行走,怀抱里婴儿的哭声就化成了姑获鸟的叫声。’从这本书开始,在日本,产女幽灵的形象就逐渐和姑获鸟绑定在一起了。” “可现实并没有这种鸟。”萩原凛子抱着双臂。 “林罗山说,姑获鸟是鵺。” “鵺?那是《平家物语》里记载的一种妖怪。它拥有猿猴的相貌、狸的身躯、老虎的四肢以及蛇的尾巴,没有翅膀却能飞翔……” “是的,因此鵺也有虎鵺的说法,是一种夜啼凶鸟。虽然它长得和鸟一点关系都没有,外形也没有鸟的样子,但的确被后人称为姑获鸟……” “是因为声音像婴儿啼哭。” “所以它也有唤子鸟的别称。换句话说,唤子鸟等于鵺,鵺等于姑获鸟,姑获鸟等于产女。” “等式成立!” 萩原凛子那清丽的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和一个学识渊博的美少年聊天,真是一件叫人感到快乐的事。 “对于不知面目的人来说,它只是一只鸟,至于为什么妖异,是因为不明白它的真面目。”少女慢慢说道,“而对于知道真面目的人来说,它就是祸害人心的妖怪……既然我们知道妖怪的真面目有多少个了,接下来就等着它主动冒头了。” 橘清显其实很想说一句,林罗山就是个狗逼。 你仔细想想,唤子鸟的唤子是呼唤孩子的意思,而产女也只具有产妇意思,和什么幽灵扯不上关系……但为什么会渐渐地演变成了产女幽灵的形象呢? 唤子和产女,都以孩子为媒介联系,指向一个被隐藏起来的核心。 除了林罗山所效力的公家外,普通人哪能知道这些门道,只知道产女是妖怪就行了。 林罗山嘴上说着什么就是仁、义、礼、智,可实际却亲自将产女的形象打成了邪恶的鬼怪,但实际上他和他身处的公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魔鬼怪。 站在院子里,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月光悄悄地融汇在夜色里,安详而温和,就像周围的空气一样。 一切都被照得朦胧,甚至两人的眼球玻都闪着神秘的光泽。风停了,树叶就犹如收起了翅膀鸟儿,一动不动;从地上吹来一股夜间的芬芳的暖流。 就连不远处的海潮声传过来也显得悦耳、柔和多了;小水池上也有倒映着灯光。 “哈~” 萩原凛子忽然打了个哈欠,和橘清显说她困了。 “我得回去了。”橘清显温地说道。 “嗯,走吧……”萩原凛子忍着睡意。 橘清显转身走出院子,往来时的小巷子走去。 月光落在他的脚下,如铺了满地的盐。 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凛子小姐倚着门框,目光朝他的背影看过来。 “你走进了月亮里,把它踩碎了。”少女喊道。 橘清显继续超前走着。 ……他的表情意外开朗。 “再见!” 又是凛子的声音。 “明天见。” “放暑假你记得来八幡宫,我让额田阿姨教你点东西。” “凛子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请允许我叫你一声……” “你总算良心发现……” “……妈!” “——西内!” (本章完) 130.暑假 七月中旬,出梅的第二天,期末考试结束。这天傍晚,西边飘浮着灿烂的晚霞,天空被映得通红。 大扫除完毕后,大家都往各自的教室走回去,等待放暑假前的最后一节课。 刚打扫完班级区域的萩原凛子,手拿扫帚,往校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一群乌鸦子学生们的头顶上掠过,草坪上喷水转头转着,草叶上都落满了的水珠。怀着某种感动的心情,凛子小姐眺望着敏感地映照天上色彩的地面,感觉到这所有这一切都接受了天上的赐福。 飘渺的烟霭,转弱的阳光,吹拂发梢的晚风,还有那催人入睡的清香……路过洗手池,少女弯腰下去喝了几口水。 再远望夕阳沉沉,遂黯然而伤悲。 都说少女时代是看到树木落叶都忍不住笑的年纪,但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月与花皆催人泪下。 东舞鹤中学是所贵族学校,同龄的少女们,都穿着昂贵的时尚单品,名贵化妆品,坐着流行的头发,打扮得漂漂亮亮得仿佛是来学校参加审美大赛的。 和她们擦肩而过时,飘来的风都带着香水味。 和她们相比,凛子并不会觉得自惭形秽,但也不怎么高兴。少女心性的使然,她也喜欢美丽的东西,然而除了身上的校服外,她没有一样可以买得起的。 也说不上是自卑,但自己确实是很不合群的。 独自在后院花坛旁吃盒饭,这种习惯仿佛是一种仪式,谁也不接近自己,也不与同学交谈,仿佛在拒绝友谊。 一旦开始了孤独的生活,很容易就习惯了:对凛子来说,孤独的生活是最不需要努力就能轻松能达到,图书馆是唯一享乐的场所。 小孩子不想回家的时候,能去的场所很有限。 不能进酒吧,不能进电影院,剩下的免费的能打发时间的场所,仅有图书馆。而且小孩子去图书馆不会被大人骂,也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很小的时候,凛子就把图书馆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上学的时候在学校的图书馆,放学就去附近的市民图书馆,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在那里度过。故事、、传记、历史,大凡那里有的,抓起什么看什么。面向小孩子的书没兴趣看,看的都是大人们看的,即使看不大懂也坚持看到最后一页。 看书看累了,便戴着耳机听音乐,埃林顿公爵、甲壳虫和齐伯林红飞艇等…… 现在和过去相比的话,不同之处在于,凛子最近来图书馆里没有翻阅民俗和妖怪一类的书籍,而是看了些西方的或者哲学书。 这其中少不了橘清显的影响。 可恶的t桑虽然也离群索居,但他目前所处的地方,是洋溢着明朗的感情和善意的;他那颗光明磊落的心,有着一种坚韧柔软的力量,来让他保持乐观。像他那种光凭存在就能发光的人,该称做是为生而生的人。 凛子虽然偶尔会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但更多时候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打发时间的。 走着走着,来到了喷水池边,散步道纵横交错,围绕着草坪。即将放暑假的落寞气氛中,围墙外面的江之电开过,那声响传到墙面上,发出“空空”的回声。 表情本来有些无聊的凛子,在转过拐角后,嘴角忽然露出了笑容。 前边绕满青藤的石头长椅上,坐着个学生,长椅在淡阳光照射的散步道旁,所以他身上披着一层蜜蜂色的暖光。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书,没有留意到少女靠过来。 凛子还没走近就微笑了起来,快乐的感觉“噗噗”地往上冒,怎么也禁不住。 啊,不行,这可是t桑啊,全天下最大的讨厌鬼……少女在心里呵斥自己,可和他在一起的那种众不同的感情变化,还是让她有一种痒酥酥的感觉,像用肚皮将橡皮球按到水中去似的。 不一会儿,她又“噗”地轻笑了声。 忍不住怎么办? 理应对他严肃的,但却很高兴,我可不喜欢这个南辕北辙的自己,可看到那家伙了,就会有种“瞧我这次一定要说服你”的高兴劲,高兴得不得了。 看着书的橘清显,耳边传来一阵很轻微的笑声。 他转头看过来,发现是凛子后,伸手打了个招呼:“你也逃掉最后一节班会课了?” “反正明天就放暑假了,织作老师要罚,也得等九月了……”萩原凛子微笑着走过来。光线已经开始转弱了,天空只透下一层薄薄的阳光,少女走在光柱里的样子就像圣女般好看。 “我可没你这么幸运……”橘清显笑了下,心想我今晚会被葵姨罚了。 萩原凛子来到了他的身边,这里是社社团活动的区域,后边的小房子里不断有竹刀碰撞的声音传来,还有空手道部的呐喊声。 橘清显坐在那儿,脸上洋溢着一种可怕的无敌的美。 毫无疑问,阳光和时间,都不能渗进他那肌肤的……他会和神子一样,永远年轻,永远都炫目灿烂,强大直率,毫不留情且绝美无比。 “你在这里看书?”萩原凛子朝他手上看去。 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 “不啊,我在这里等小唯,然后一起去图书馆找月姨。”橘清显合上手中的书,颇有些炫耀似的冲着凛子笑笑,“毕竟小唯是班长,总不好带头违反课堂记录。” 凛子小姐的脸色顿时一冷。 那个小金毛品学兼优,是出类拔萃的才女,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公认的最美丽的两个美少女之一,是大财阀家族的千金,现任学校理事长则是她的月姨。 这样的完美少女,通常都会引来反感。 学校里面个封闭的小社会,成员的水平需要半斤八两,才彼此互相抗衡,维持着小社会的平衡。 太优秀杰出或者太没用的废物通常都会受到排挤。 而且这所学院是贵族学校,超过九成的学生都是旧华族家庭长大的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通通都认为自己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表现得比他们优秀,全都会被讨厌、被欺负、受到孤立。为了避免被排挤,每一个人都致力于让自己变得与他人相同——有三个人是例外。 橘清显和凛子是无所谓,而小唯,则是不讲理地碾压了他们。 在学校里,小唯的人气最高,就连教职工都会为她唯命是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拿掉松平家的光环,小唯也是美得无可挑剔。 每个人都羡慕她、憧憬她,甚至有人崇拜她。 因为相差太过悬殊,根本成不了比较的对象,所以没有一个人会反对她。鳖会嘲笑乌龟的弱小,嫉妒玳瑁的亮丽,却没办法顶撞月亮。 根本没法和她比嘛……凛子小姐的脸上,微微有些泄气。 此时的她,微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神情很是迷茫,但眼睛还很纯净,整体看过去就像只因为迷路导致回不去天堂的小天使。 “你要去图书馆?”橘清显问道。 “啊,对对……” 萩原凛子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落日的余晖洒满草坪,周围似乎有些喧嚣,橘清显拿着书站起来:“走吧,一起过去。” “你不是要等唯同学?” “小唯已经长大了,是时候接受来自男友的背叛了。” “嗯?” 凛子小姐眼角一僵。 “哈哈,被吓到了吧。”橘清显得意地说道,声音已经有了几分亲切感,“老实说吧,其实是不想让你总是独来独往的。什么孤独?干吗非孤独不可?日后交往中你会渐渐明白……” “你真是多管闲事!” 凛子小姐冷着脸呵斥他一句,迈开脚步朝前走。 嘴上虽然在骂,但好感度却涨了10点……橘清显也不拿这个来笑话她,和她一起走向图书馆。 两个人肩并肩的画面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这使的萩原凛子内心起了一股近乎羞耻的感情。如此强大的自己居会觉得难为情,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普通了,根本就配不上他……少年的存在清晰地令她了解自己内心的羞耻所在,所有的潜在的感情,所有谦卑的心理都被无比的放大。 踏着小道,走进用红砖砌的围墙,图书馆古老门柱出现在眼前。 走进图书馆的小院子,步行道旁边就有供洗手的水盆、木勺;花圃里长着叶兰、石款冬当作护根草、背倚篱笆墙挺然屹立的南天竹和红梅等庭树。 春晨,黄莺飞来停在杓柄上饮洗手盆的水; 夏夕,廊缘下的大蛤蟆用肚皮蹭着湿漉漉的青苔爬来爬去。 虫笼和风铃,悬挂在廊檐上,阔阔绰绰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筑,如此优雅的诗的情趣,只有月夫人会这样。 图书馆里面,天花板很高,空间宽敞。 窗玻璃朝外开着,泻入傍晚阳光的同时,还传来大量小鸟的叫声。洁白的窗帘悄悄摇曵,风还带着海潮的气味,窗户下方摆着一台竖式的钢琴。 萩原凛子拿了本书,在窗帘前坐下。 沙发的坐感无可挑剔,她朝橘清显看过去,只见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葵姨和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御夫人要她带我回松平家,监禁到开学……” “你活该!” 萩原凛子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暑期你要看着月姬夫人啊,我先去了……”橘清显无奈地走了出去。 少女低下头看看书,却发现看不进去了。 没办法,她只好遥望窗外,晚霞犹如火中的孔雀,展开羽翼遮蔽着西边的天空。 我怎么就会鬼迷心窍答应t桑呢……萩原凛子心里埋怨自己。 也许该怨那个雨后夜晚的月色太美了,像水滴一样静静的洒落下来,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空气转动的声音……哪怕月姬夫人的事很棘手,可自己那时候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自从答应t桑后,一种不吉利的征兆压在肩头上,能够日益强烈地感觉到它的重量……可尽管前路多舛,凛子也必须要走下去。 月姬夫人实在太惹人怜惜了啊…… 六月底的一天,她去找橘清显,但那家伙和小唯溜出去耍了;月姬夫人便拉着她教她插花,夫人那美丽的眼眸和指尖,用“高贵”这个词或许是贴切的。 没有人能拥有如她那般毫无防备的“真诚”眼眸。 一个礼拜后,凛子再次被她的美丽打动。 那天依旧在月姬夫人的住所,三个小孩在花圃里亲手种了不少花,下午的时候累都累坏了,在空调房里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中,凛子感觉有条毛毯轻轻盖在身上。 悄悄地睁开眼睛,镰仓的夏日午后,天空湛蓝,月姬夫人悠闲地坐在小孩的身边。在天空的衬托之下,她那张精致的侧脸宛如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她轻轻为帮小孩们盖上毛毯,“母性”这个词用在这里难道不是再贴切不过了吗? 面对着不是自己孩子的凛子,她也毫不例外展现出了母性的慈悲和光辉,像画那样纯粹。 那天的凛子,闭上眼睛,心中被温暖所充满,泪水从闭着的眼中冲出来……她连忙用毛毯蒙住头,自己哭了好一阵子,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 所以啊,现在就算没有橘清显,她也要拼尽全力去解救月姬夫人。 天色渐渐地暗了些,凛子看着门口的眼神,忽然一亮。 穿着细细高跟鞋的月夫人从门外进来,登上楼梯,鞋声在幽静的图书馆里回响。她穿着雪白的衬衫,黑色筒裙和黑色长筒袜,胸前佩着小巧的珍珠项链,口袋里别着勃朗·布兰自来水笔,这身装扮显得相当的典雅和睿智。 她的脸上始终都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这笑容恍若是遥远的微笑,几乎不具有显示感。 她腰肢的扭动和步伐节奏,都显得无比自然和优雅,凛子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起身朝她走过去:“月姨……” 楼梯上方,月夫人转身过来,微微地一笑。 ……一种即将完结的微笑。 ※ 月初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131.清少爷回家了 丰田世纪行驶在首都高上。 越靠近东京,路上的车流就越密集,橘清显的精神就越恍惚。 他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 在漆黑梦里,火舌窜升而起,炙灼的天空豆都变成了红色。所有的东西都被恶意的大火燃烧着,清凉的空调房,饭菜的香味,姐姐那衣裙缝线底下柔软又温暖的膝盖……所有的一切都在火海中恣意燃烧。 年纪还小的他,只能逃到离家很远很远的沼泽地里。 蹲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他,任由恐惧掐紧喉咙,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地蜷缩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浓浊的泥腥味及死蛙的尸臭,这把怯生生的小清显吓得胆战心惊。 全身的衣服很快都变得湿漉漉的了,嘴唇动得发青,真是狼狈透顶。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发出动静。 透过水边芒草叶的间隙往前看,有好几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在寻找他。 大火烧得非常旺盛,躲在远处的小清显,也能清晰地看清它们的长相。五只高大的鬼分散着在往沼泽地这边搜寻而来,虽然现在还没被发现,但被抓住是迟早的事……或许下一刻它们就会拨开芒草,嘶吼着逮到了逃走的小猎物。 一想到自己就要早夭了,小清显便觉得全身无力。 与其在这忍受等待死亡的心力交瘁绝望感,倒不如干脆主动出去让鬼找到自己还好过些。 那几只鬼忽左忽右,徘徊不散; 染红了半边天的火光,浓黑如墨的沼泽水,从鬼身上散发的青白幽光……小清显瑟瑟发抖地躲在一簇芒草背后,不明白这些鬼为什么非要找到他不可……这不是第一次了,从他记事开始,这些鬼就时常会在梦中出现,似乎是找不到他就不会善罢甘休那样。 小清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但他也不用思考那么多了,因为有一只鬼发现了他藏身的芒草丛,朝这边走过来了。 被发现了吗? 真好啊…… 我要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候,周遭环境倏地一变。 小清显眨眨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殿里。 木头建造的宏伟柱子撑起屋顶,雕刻着鲜艳木纹的回廊一直朝内侧延伸; 廊上悬挂的灯笼中烛火闪烁,火焰明快地映人眼底,将令人害怕的黑暗一扫而空……小清显诧异地打量着四周,才刚逃离恶鬼的他,没有一点放松。这个大房间虽然给人安心的感觉,但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仰望挑高的天花板,再低头瞧瞧脚上的地毯,决心往深处一探究竟。 往前走穿过数根圆柱,大殿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蜡烛燃烧的动静,通过灯笼旁的身影在风中晃动着……大殿的最深处,有一个被轻纱围起来的灯火通明的小隔间。 小清显偷偷把头钻进去看了看。 这小隔间里有个祭坛,供着缀郁的墨绿色杨桐枝,刺目白币帛装饰的桧木祭坛前,端坐着一个曼妙的身影。 巫女? 小清显揉了揉眼睛。 很传统的红白配色的巫女装束,虽然看不到脸,但凭直觉都能感觉到她是个秀色美人。她脸朝祭坛背对小清显,雪白的裙缘如扇流散四处,从祭坛上垂落下来。 那纤细的背影,沉浸于光韵中; 一袭青丝黝润亮丽,在背后散放光泽,像飞瀑般流泻至地。 这应该是个仙女姐姐。 可小清显的内心,却觉得不对劲,没来由地忐忑不安起来。 踌躇不决了许久,他蹲下来,打算静观其变……就在这时,风吹起了轻纱,一层淡淡的影子落在他的脚边。 影子? 刹那间,小清显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了。 这个巫女没有影子! ……她不是人啊! 小清显觉得自己好倒霉啊。 才刚逃离恶鬼的追捕,现在又落入了幽灵的陷阱了。 他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这简直就是让年纪小小的他害怕到了极点。 求求你,别回头! 小清显明白,自己绝对不可以看到巫女的面容。 这是禁忌! 如果看到了,自己肯定会被她缠上,这辈子都无法安宁了……他全身都无法动弹,眼睛闭不上,视线也无法转移,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 别回头,我不想被鬼吃掉! 小清显深陷绝望之中,如雕像般端坐的巫女,正缓缓转过身。她的刘海微微飘动着……先是开始看到一点侧脸,接着是前额,然后是眼眸,眼角周围妖冶的红妆…… 啊! 我要被鬼吃了! ※ “——!” 橘清显蓦然惊醒过来。 他身上汗如雨下,一股寒气摩挲着他的脸颊,是汽车的空调。稍稍转头看了下,车外天色渐黑,平稳行驶的豪华轿车内,静谧安宁……橘清显坐在软乎乎的座椅上,忽然间有点不知所措。 以前他不知道,但现在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被鬼追杀了。 ……诅咒无时无刻都想杀死他。 依照梦的预言来看,他能逃离诅咒,但会落入到另一个危险之中。 巫女? 是凛子? 还有那眼角的红妆…… 是樱姬? 诶,不管了,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橘清显抱着双臂,蜷缩在丰田世纪的后排,心情忐忑不安。 ……他要回家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回家,没经验。 他讨厌这种忐忑的感觉,心里有些羞耻于自己的怯弱,微弯着腰,视线茫然;那黑亮的短发下边,眼神暂时失去了锋芒,变得像迷路的小狗般惹人怜爱。 织作葵悄悄打量着少爷。 看他有些茫然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的眼里有了笑意。 哪怕年纪还不大,可少爷的脸,已经能让人看到些许他长大成人的风采了。他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盛世容貌,母亲所有的优点都遗传给他了,干净的地方如同初雪,闪光的地方就像太阳。 橘清显发现管家好像发现自己的异常了,心头微微一恼怒,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葵姨,夫人要我回来干什么的?” “关禁闭。” “为什么?” “少爷您清楚原因。” “……我又没干什么,她用得着那么小气嘛!” “少爷,将心比心。”织作葵说着,忽然翘着一条腿,短裙下露出一双被黑丝裹着的小腿。她的指尖摩挲着腿上的黑丝,眼神稍稍带了点温度,“倘若夫人被另一个吻了,你会怎么办?” 橘清显眨着乌黑澄澈的眼眸:“会杀人……” “这就对了,夫人的心情和您一样的。”织作葵说着,忽然起身,踩着高跟鞋从秘书位来到他跟前。 那腰身弯下来,可以看到那白色的衬衫黏在小腹上,紧实且毫无赘肉的腹部是橘清显最喜欢的枕头。 “少爷~” 管家瞥了眼旁边的位置。 ……这是夫人的位置! 橘清显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少爷,您累了,让葵姨给您按一下……”织作葵冷艳的脸蛋变得非常诱人,“有了充沛的精力,才能更好地和夫人周旋……” 橘清显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便点头:“坐吧。” 织作葵便坐在了夫人的专属位置上。 “少爷,靠下来。”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橘清显身体一倒,侧脸枕在管家大腿上,脸颊能够透过薄薄黑色丝袜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 “我先给您按按。” 织作葵说着,双手前后伸进橘清显的衣服里。 说起来也奇怪,管家的大腿有多温暖,她的双手就有多冰凉,橘清显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嘴巴张开:“葵姨……” “冷了是吗?”织作葵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没有。”橘清显微微咬牙。 织作葵低声说道:“那少爷好好享受吧。” “好……” 橘清显眼睛半眯。 葵姨的手摸到了他的脊椎上,用两根指头捏住骨头,慢慢地往上推。 每当她的指头划过一个骨节,橘清显的身体,都会在跟着颤一颤。 “少爷,您把腰挺一下……” “已经挺直了。” “不,少爷,您还没有。”织作葵冷冷地说道。 橘清显用力挺了挺腰,然后,腰椎上就传来了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原来是管家用右手中指的指骨顶着他的脊椎用力挤压。 “葵,葵姨……” “会有点疼,少爷您忍一忍,不要乱动。”管家的表情变得认真,声音却柔和了下来,“作为管家,我任何事情都需要听您的。可作为长辈葵姨,我希望我为少爷着想的时候,少爷可以听我的,明白吗?” “明、明白了……”橘清显,吃痛得把话咽回喉咙。 织作葵右手指骨顶着他的脊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上半身往前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扯得橘清显痛不欲生,好几次都快腰大声哀嚎了……就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忽然张开嘴一吐。 一口稍稍有些浑浊的气息吐了出来。 “少爷,可以了。”织作葵把力气下去,手没拿开,还在他的衣服来,“现在是什么感觉?” 橘清显感受了下,惊叹道:“神清气爽,有种浑身零件都被更换过来的感觉。” “是您体内的阴气被排出来了,所以您才会有这种感觉。”织作葵说道,神态很像课堂上的那个高冷女教师,“您的体质很特殊,阴气入体会第一时间被您察觉到,不像别人哪怕阴气入体也无法察觉,最终落下无法治疗的病根来。” “阴气?”橘清显眼角一僵。 “少爷您这段时间和月夫人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哦~” 橘清显点点头。 看他一副“我知道了当时我不怕”的表情,管家无奈地笑了下,随后收敛表情。冷淡地说道:“我再给您按一按,排完这些后,您又可以放肆一阵子了。” “好。” 橘清显把眼睛闭上。 管家两只冰冷的小手,就像两条灵活的小蛇般,在他背后游动。 每一挪动,都感受到到那细腻的纹理;指甲轻轻地一刮,都令人感到销魂难忘。这两条蛇的目标,自然就是背脊的那条龙骨了,她只是轻轻一摁一挑,橘清显就会刺激得浑身颤栗。 “……葵,葵姨!” “少爷您说。” “请温柔点。” “好的。” 织作葵忍不住笑了下。 她那灵巧的双手,变得温柔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是痛并快乐着,现在就完全是一种享受了。 享受着管家的服侍,橘清显整个身体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惬意极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下来了,丰田世纪也从繁华的东京街头拐进了一片幽静的私人领地。 织作葵停下动作,用手背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细汗。 “结束了吗?”橘清显意犹未尽地问。 “嗯,结束了。”织作葵整理了下衣服,回到秘书位时间昂,低下头:“少爷,快到家了。” “下次什么时候按?”橘清显答非所问。 织作葵答道:“您有需求的话,只要不和夫人的命令冲突,随时都可以。” “明白了。”橘清显笑着说道,“那就我被关禁闭的每个晚上,你都过来给我按摩。” “……” 织作葵有些哭笑不得。 ……但有一说一,少爷的这个想法还真刺激啊。 丰田世纪缓缓地停下来了,橘清显朝外头看了眼,气派大门及高耸墙垣映入眼帘。盏有屋宇而且几乎能让人住下的大门前,好几个女保镖朝着车子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来迎接他的。 车内,织作葵慢慢跪坐在了橘清显的脚边。 “葵姨,以我们的关系,不用这样了……” “少爷,尊卑有序,公私分明。您日后接管松平家时,请一定要牢记这点。”织作葵跪坐着,用手帕把他的鞋面和鞋底都擦了一遍,“我们是下人,就算您对我们有感情,也不要公开表达出来。否则的话,很多下人的心就会不安分了。” “我明白了。”橘清显郑重地点点头。 他的手伸出来,轻轻地捂住管家的脸颊,低声说道:“不要公开表达,意思是私底下就可以咯。刚好,我被关禁闭,肯定没人知道你会偷偷的来……” 织作葵依旧维持着冷艳的面孔。 可少爷的魔鬼般的话语,却让她的心跳逐渐加快,就连身体都变得兴奋起来了。 (本章完) 132.松平家全都是女人 车门打开了。 橘清显下了车,眼神东张西望。 黄昏之下的重重楼阁,形成浓淡有致的建筑剪影。暖热的夕阳洒下来,庭木的绿意在阳光的照射下,盈盈扩散;道路两旁是绵延不断的花圃,七月的郁金香、香豌豆、银莲花、虞美人等各色的花,在斜坡的花圃里争妍斗艳。 花团锦簇中,数不清的女人们朝着小少年投来好奇的眼神。 坐落在树荫下的古朴屋顶,被夕阳照得分外阴郁,被管家领着往里走的橘清显,突然打心底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他不能反抗御夫人的话,这座大宅就将会成为囚禁他的牢房。 沿着小路穿过前厅,就到了客人必须止步的中庭。 前院与中庭的拱门处,耸立着六棵参天大树,各自保持大致相同的距离。这六棵树仿佛是有生命般,树冠如盖,茂密的树叶随风摇曳,一副悲壮的气氛。 橘清显继续往深处走。 辽阔的庭院,到处都显得鸟语花香,阴暗的地方是倒伏的野草。 庭院中间有一处宽大的人工湖,湖中间有假山,湖里还可采摘莼菜。橘清显走过湖边的时候,看到假山上边有三只仙鹤的雕像,一只优雅垂颈,两只仰首冲天。 夏草高茂,水边的香蒲抽着茶色草穗,淡青色蜻蜓飞舞着,在水面掠过倒影。傍晚的夕红残留天边,周围弥漫着黄昏的柔缓气氛……舒展的柳叶乘风摇曳,蛙声呱呱和鸣。浓浓熏染的青叶香,映照天色的湖面闪烁着灼红的光泽。 忽然间,橘清显回望来时的路。 花丛锦绣的小路能望见遥远彼方,远处似乎升起了细微缭绕的炉灶炊烟。如果他现在往回跑,会有熟悉的小家,温热的饭菜,聪子姐姐圆润的膝头在等待自己……可他知道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又通过两三重门,一切静谧到超乎寻常,戒备森严到令橘清显以为这里是皇宫。 过就在通过最后一道门时,就到了中庭与后院的连接处的一个大广场。视线的前方是一座宏伟的神殿,建筑巍峨耸立着,石阶、石灯笼、石牌坊等应有尽有,鸟居下方架设起了一座祭坛;祭坛上插着细小的白木牌匾和飘动的白布,点着神香和蜡烛,还摆放着许多鲜花。 台阶左右两边,有密麻如潮的人群列队迎接。 “……” 橘清显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这座豪宅里居住着数不清的女人。 这些美丽动人,婀娜苗条的妇女们,全都身穿华丽的和服,橘清显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刚出现在广场,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呀,清少爷回家了。” 瞬间,广场上炸开了锅。 这些妇人们纷纷伸长脖子,翘首以盼,望向这个家目前唯一的男丁。 如雌鸟婉啭般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就是清姬的孩子?” “真像啊,你们看他那鼻子和眼睛,是不是和清姬一模一样?” “真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年龄大点的妇女们,对着橘清显评头论足,时不时扯一下他和御夫人的关系。 年龄小点的,则在欣赏他的容貌,不时发出花痴一样的尖叫声;当然了,关于诅咒的担忧,也从每个人的眼底深处涌现出来了。 橘清显处在众人目光的中心,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尽管稚气的小脸上依然如小狗般桀骜不驯,可他的内心还是免不了想回避这种场面;晚风吹拂而来,所有的东西都被笼罩在了黯淡的微光里,衬衣的洁白衣领和他的下巴线条廓闪耀着亮光,低垂的脖颈和肩膀的线条也闪闪发亮。因此整个画面弥漫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悲痛气氛。 在松平家的女人们看来,清少爷的身边弥漫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悲痛气氛。 所有的女人分都看向白色祭坛上的鲜花,心情起伏不定,庞大人群中涌动着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哀思,形成沉重而巨大的压力,不断往少年身上压过去,给他来到了无尽的悲哀…… 本就觉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橘清显,焦躁瞬间倍增。 ……他似乎成了这个家族延续下去的重要工具,每个人都要他完成某种使命,但从没有谁询问过他是否愿意,没人想过今年才十二岁的他要如何承担起这一切。 他不想留在这里了。 他想回橘氏,回到弥生小姐的怀里…… “少爷,您看那边。”织作葵忽然开口。 橘清显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神社前面有一排藤萝架,现在正是紫藤盛开的季节……御夫人那精心修饰过的白皙脸庞上,落着紫藤的花影,优雅得恍若死神留下的痕迹。她那双狭长的凤眸,始终盯着橘清显,哪怕是细微的面部表情也不放过。 似乎是从儿子的表情中察觉到了畏惧胆怯,她那霸气的凤眸里,传达出了苛责:清,你让妈妈失望了! “……” 橘清显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在花影下如神女般优雅的妇女,仅用一个苛责的眼神,就让他的内心汹涌澎湃起来了。不行,绝对不能丢脸,在谁面前丢脸都不能在清姬丢脸……于是乎,少年挺起了胸膛,眼里重新焕发光彩。 “少爷,别担心……”织作葵悄声说道,语气柔得人骨头都酥了,但她表面上的冷艳神情却一点变化也没有,“这个家里的任何一切,都是您的,您不必胆怯。不过就算胆怯也没关系的,无论您遇到任何挫折逃回来,我都能温柔地接纳您的所有……” “嗯~” 橘清显轻轻点头。 “少爷,仪式开始了,请您随我来。” 一个身着白衣的神官走进来,冲着橘清显笑了,那笑容里含着一种似是掌权者的诌媚的东西。 橘清显不知道什么仪式,但既然不能在清姬妈妈面前丢脸,所以哪怕是刀山火海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他跟追着白衣神官,来到了祭台之前。 等候已久的乐师吹奏起笙管,身着礼服、头戴乌纱礼帽的神官来到神前,用挂着白纸条的绿色杨桐树枝,在橘清显的头上左右挥动着,并敬诵祷文:“值此七月,吾等诚惶诚恐奉颂永远供奉之大和主上大物主神之尊名,松平一族男丁清显,今日……” 这似乎是神樱大祓仪式。 一种净身、净心、净口的仪式,以示对神灵的尊敬和敬畏。不过传统的神樱大祓是甩樱枝和草绳制成的祓串来净化的,而这里拿的是白纸条的绿色杨桐树枝。 神官絮絮叨叨地祷告着,橘清显一言不发,紧紧抿合着的双唇形成一条直线,像是嘴里横着含了一片刀刃。少年脸上忧郁的线条被柳枝撒上了清水,似乎是被重新雕琢了般,加上了轻松和敏锐的色泽。 待身上不洁之物祓除,神官开始为橘清显祈福。 所有步骤都完成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橘清显被一名女仆领着前往浴室。 女仆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他一眼,似乎是忍不住那样,橘清显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眼神平静如水。女仆心里诧异不已,认为少爷实在太冷静了,完全不像是十二岁的人…… 察觉到女仆的视线,橘清显很自然地微笑了下。 女仆脸色微微红了,最后望一眼少爷那显得清爽的黑亮短发和酷似夫人的五官,心想少爷如此俊俏,简直就不似凡人,说是神子还差不多……是神子的话,一定可以抗得过诅咒的,对吧? 走进略显阴暗的木制架构的古老玄关,橘清显被带进了一间非常宽敞的浴室。 地面铺着鹅卵石,走道上有地灯,周围用竹子围起来,很明显是仿照温泉的格局。 “少爷,这里是只有三位夫人和您才能沐浴的浴池。” “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里的水引自伊势神宫的神泉,有很好的疗养功效。” “好。” “我在门外等候着,有需要我的话,随时叫我。” 对方的举止太有尊卑感了,橘清显下意识问道:“你叫什么?” “回少爷,我叫柚子。” “好,出去吧。” 女仆弯着腰慢慢后退,把门关上了。 橘清显躺进了浴池里,温暖的感觉,令他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水面上还飘着点点的樱花花瓣,再联想到女仆说这里只有三位夫人可以享用,橘清显大胆地猜测自己现在泡着的是骚狐狸的洗澡水。 原因很简单。 御夫人有洁癖,绝对不会和别人共用一个浴池。 月夫人在镰仓,一年都没回几次东京,不可能会还留着洗澡水在这里。 只有可能是那妖精的! 橘清显慢慢地把身体缩进水里,嘴巴也沉到了水下,“嘟噜嘟噜”地吐着气泡。 终于回家了啊…… 他的心情很是微妙。 在这个家的人看来,他是延续家族的工具。 而在他自己看来,自己应该是一种精妙的毒素才对。 他就像是有毒的小小棘刺,一头扎进了这个家族中,随着他的成长,他会一点一点地蛀蚀掉这个家族……这位美少年认为,这个家族所有的东西都将变成他的私人物品。 泡完澡,橘清显从浴池里起来。 浴池边的桌上整齐地叠放着给他准备的衣服,衣服大小非常合适,布料非常高档,轻柔贴身。穿好衣服,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推门出去。 “少爷……” 看到他的第一眼,女仆心骤停。 他那红润俊秀的小脸,对女性有着强大的杀伤力。 他的眼瞳闪烁着眸火,看似金粉点落,纵然年纪尚小,可那份天赐的神子气质已经展露无遗。顷刻间,女仆有种强烈的预感:被诅咒和非议了数百年的松平家,将会在少爷的带领下摆脱一切的阴霾。 “柚子,我现在要去哪?”橘清显问。 “哦,少爷……”女仆回过神来,从门口的柜子拿出吹风机,“我先给您吹干头发。” “我自己来。” 橘清显脑袋一偏。 他不大喜欢不相干的人揉自己的头发,所以从女仆手上接过吹风机,自己吹了起来。女仆虽然始料未及,但毕竟是少爷的意思,她也无法违抗。 少爷吹头发的同时,她跪坐下来,用毛巾轻轻地擦去少爷小腿和脚背上的水渍。 吹风机“呜呜”地响着。 “柚子,我有个问题……” “少爷请问。” “樱夫人和御夫人经常吵架吗?” “回少爷,夫人们的感情很好,从不吵架。” “哦,可以了,走吧。”橘清显放下吹风机。 “少爷,腰带没系好。”女仆起身后,来到他身后,双手拿起他的腰带在背后交叉,绕来绕去地,打了一个复杂的结。 橘清显微微皱眉。 衣服倒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腰带太紧了,让他有种被束缚的感觉。 “少爷,请随我这边来……”女仆恭敬地在前头带路。 橘清显跟着她在点满灯笼的长廊上走了几分钟,佳进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型宴会厅中。偏西式的装修,地面铺着厚实的红毯,欧式风格的长桌上摆满了银光闪闪的餐具。 正中间的那张桌子主位的背后,镶嵌着鎏金打造而成的三叶葵家徽。 能坐在长桌边上的人,净是些身着华丽和服的妇人和小姐……她们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婀娜,她们互相拿彼此取乐,不时掩嘴而笑,声音如银铃般在头顶上流淌。 橘清显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凭良心说句,松平家真不愧是现存唯一的“母系”家族,就这厅堂里的美女的数量和质量,放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碾压性的存在。 “真的都是女客吗?”橘清显悄悄问女仆。 “对的,男客是不能进来内院的,今晚是家宴,到场的都是主家和分家的女眷们……” 女仆解释道,忽然俏皮了下,“少爷您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红?” “只有少爷您才有资格被如此多的绿衬托。” “回头我让管家把你调给我。” “……” 女仆眨了眨眼,还想询问下少爷是不是在逗她,但这时候大厅里的女眷们已经发现橘清显来了,便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可怜的清少爷回家以后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一群饥渴的女人给淹没了。 (本章完) 133.家宴 身穿黑羽织灰和服的美少年出场,让宴会厅的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 他在门口脱掉木屐,裹着白袜脚,直接踩在榻榻米上。 “清少爷~”马上就有位置在边缘的人起身,直接拍起了马屁,“您穿这身真好看,简直就是‘光华公子’在世呢……” 橘清显直接忽略她,往前走去。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少年背挺得笔直,径直走向上首。 他生得俊美清秀,无论是和服还是这个尊贵威严的宴会厅,都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那张稍稍有些冷淡的小脸,偶尔展露一次极其细微的笑意,就能够让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满堂女性想入非非。 “这就是清姬的孩子?” “假的吧,清姬都没怀孕过,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可你们不觉得他的脸真的和清姬很像吗?” “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哇!你们看,这孩子是不是有天生吸引人、支配人的气质?” “你这么说就更像清姬了……” “听说他几乎样样精通?无论是学习还是技艺……”左侧有位高个子的妇人说道。 “那是当然的,”右侧的妇人回答她,“之前他还姓德川的时候,清显公子的名头在旧华族里就几乎无人不晓了,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少年哩……” 女眷们接二连三的夸赞,让橘清显,彻底成为了宴会厅里的焦点。 平心而论吧,他确实是美貌英俊,无疑是出类拔萃的。脸颊白里透红,眉宇间透着秀气,玻璃珠般的双眸,长长的眼睫毛……神采飞扬的美少年,就该长成他这个样子才对。 可他没有兴致应付在座的这些陌生女人。 别人喜欢他、厌恶他;敬畏他、排斥他——所有的他都不会在意。他很早就清楚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做有利于自己的事就好,别人看法懒得管,不然得多累啊。 他一言不发地朝上首位走去。 欧式长桌显得十分气派,纤细的蔓藤花纹布料让人感觉年代久远,却相当高级。这种情况,应该不叫古老,而该形容为风格非凡吧。 不只有沙发,无论是桌子还是地毯,每一样都极尽奢华。 眼睛看到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高级、精致而且典雅。 上首有三个位置。 依照往常来说,应该是三位夫人的。 橘清显左右看了下,坐在左边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他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自然,那么胸有成竹。任由旁人关注着自己,他独自放松身体,关掉脑袋开关,让自己处于一种“神游状态”中。 这对于他这是极为自然的行为,从小他就喜欢放空思绪。不大一会的工夫,他的意识开始像蝴蝶般轻飘飘地往来飞舞,什么都不再思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宴会厅里又响起一阵喧哗声。 橘清显睁开眼。 大厅入口处,进来了一位穿着鲜艳和服的少女。 她精致的小脸上有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瞳孔微微呈出碧绿的色泽;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将那张脸蛋点缀得越发水灵鲜嫩,天真无邪少女风情简直就要满溢出来了。 可她的神态嘛…… ……简直就是不近人情。 华丽尊贵的大红色和服,绣着朵朵樱花,脖颈处露出细腻的肌肤,就像富士山上的白雪,那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 她步履端庄,一步一步走进来。 两侧的小姐太太,都忍不住忍不住惊叹:“唯小姐实在太漂亮了!” 对于这些人的称赞,松平唯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她也一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可她容貌和她的身份,使得她越是不近人情,吸引人的魅力也就越大。橘清显朝她看过去,能够一眼就感受到娇艳而尊贵的魅力,不过从第二眼开始他就能看到他的小唯有多喜欢他了。 压抑住飞扑到阿清怀里的冲动,松平唯顶着一头优雅而高耸发髻,庄重地拧着还略带稚气的眉,温情脉脉秋水无尘的双眸稍稍朝下。在女人们的恭维声中,来到了橘清显身边。 “唯小姐好。”橘清显客气地打招呼。 松平唯愣了愣,表情有点不自然。 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伱想起我是唯小姐了……她内心羞恼地骂了句,然后伸手拍拍橘清显的脑袋,就像对着自己养的小狗一样,露出高高在上的笑容:“你以后就是我的弟弟了?长得还挺好看的,不如别当弟弟,当我的仆人算了。” 这话一出,靠得近的几个女人脸色微变。 看着像是小姐与少爷关系僵硬,但实则是小唯的欲盖弥彰罢了。 “我还没当过仆人。”橘清显表情认真地说道。 松平唯的指尖从他头发花滑落,很顽皮地在他脸颊上画着圈圈:“这个嘛,现在可以学。喏,桌面的东西,看到没有,现在就服侍我。” 橘清显看眼桌面。 每个人坐下来后,女仆都会端上一个水果盘。 盘中是切好的苹果、蜜瓜和火龙果;每块都大小一致,切得很有美感。 由于每人都有一份,所以果盘里的叉子也只有一根。 “快点喂我吃!”松平唯蛮横地说道。 众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了。 唯小姐虽然天赋出众,但其性格刁蛮程度更甚;在松平家里,除了三位夫人和管家,其他的人在她眼里都是可以随时呵斥的对象。 可橘清显看着小唯的骄横,却能感受到她的可爱之处。 表面是个龇牙咧嘴的小狮子,但实际上只是个软绵绵的金渐层小奶猫罢了……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h火龙果,送到小唯的嘴边。 “哼!” 松平唯轻蔑地哼了声,才张嘴把火龙果吃进嘴里。 清爽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真好吃! 这是小唯吃过的最好吃的火龙果。 橘清显叉起一块蜜瓜喂给她。 她稍稍弯下腰,张大嘴巴,一口把蜜瓜吃进口中。 “甜不甜?”橘清显问她。 小唯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水灵灵甜丝丝的蜜瓜了,视线偷偷瞥着橘清显,她好想现在就扑进阿清的怀里撒娇,让他亲自己……可这里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难吃死了!” 少女摆出有些凶狠的表情。 “这是下人切过来的,不能怪我……”橘清显解释道。 “少来狡辩了,你这个混蛋家伙!”松平唯姬保持着那张冷淡的自姿态,只不过脸上的肌肉却因为忍笑而微微颤动着。 为了不被这满屋子的女人发现端倪,她只能微微抬起下巴,视线看着天花板。 于是乎,在旁人的眼里,就变成了她拿下巴再看橘清显。 “你,跟我出来,我要教训你!”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出来的,小唯拉着阿清的手臂,把他拉起来了。橘清显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被她拉着往门外走。 “唯小姐~” 忽然有人站起来了。 橘清显回头看过去,发现是玲子夫人。 这个夫人年近四十,但容貌仍然没有失去令人产生好感的风韵。还有着满头黑发,眼睛灵活,走起路来挺直身子,很有精神,说话很快,而且清楚,声音能让人觉得热情。 “你要说什么?”松平唯眼神凶残地看着这女人。 玲子夫人被唯小姐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可她已经是清少爷的人了,因此只能忍着心悸,恭敬地回答道:“三位夫人就快来了,晚宴也要开始了,唯小姐和清少爷还是不要乱走动了。” “要你多嘴!”松平唯冷哼了声,拉着橘清显继续往外走,十足一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的模样。 橘清显朝玲子夫人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两人走出宴会厅,来到廊檐上。 灯笼的火光在头顶绽放,小女友甜甜地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有杀气。 “好嘛,橘清显,你真厉害哦!”小唯施展着从凛子那里学来的阴阳怪气,笑着把手伸到剧情显的腰间,“才第一次回家,就和玲子夫人勾搭上了呢。要是给你几年时间,岂不是所有姓松平的人欧都是你的了?” “也不是不行,欸,疼!开玩笑的……”橘清显表情扭曲地求饶了一阵,忽然反手把小唯抱住,然后挠了她的腰肢。 “欸?哈哈,不,不许挠……”小唯瞬间松手,身体乱颤,嗓音里带着笑声,“橘清显,你居然敢挠我,是不是真的想死!” “不敢不敢……”橘清显求饶道。 但他的手却一直在挠,根本没停过。 小唯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艰难地威胁道:“你,哈哈,你这个小狗,哈哈,唉,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我真的饶不了你……” “你想对我怎样?”橘清显停下动作。 “哼!”小唯那双嫩藕般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他的肩膀,嘴唇咬了咬他耳朵:“下次让你喝小唯的洗脚水。” “这确定不是奖励?” “小唯就是想奖励阿清。” 少女那碧绿色的双眸,在火光下边的越来越柔媚了。 两人贴得很近,看着她的双眸,橘清显的心狠狠抽了下,喉咙非常干。老实说吧,那么多女孩中,他特别喜欢和小唯待在一起,毕竟小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蠢的那个,可以随便他搓扁捏圆…… “清~” “小唯好想快点长大,和阿清一起……” 小唯像是舔舐一般咬了两下橘清显的耳朵。 脸对脸望着她,可以看见那大红和服下的肌肤,越来越细腻红润了。橘清显有种很心动的感觉,双手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说道:“我们这个年纪有我们这个年纪可以做的事。” 小唯眨眨眼。 唾液在舌尖流动几下,咽回去后,她微微张开了双唇。等橘清显脸颊贴过来后,她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脸颊红了,脖颈红了,清澈的双眸也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她无比的配合,无比的投入,以至于很快就喘不上气来了。 堂堂松平家大小姐被如此轻易就制约住了,说出去可能有些丢脸,但小唯不在于……嗅着阿清身上的气息,她脑瓜子都晕乎乎的了,除了想要当阿清的新娘外别的什么都不要。 过了许久,小唯终于推开了橘清显,往另一头走去。 她的发髻明显已经松散开来,行走的姿态也毫无端庄可言,让人不禁生出许多遐想。夜深人静的小路,带有几分香艳气息的画面——如此暧昧的画面不禁令人心神荡漾。 橘清显是一个人回到宴会厅的。 毕竟小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话,多少会有些轰动。 刚坐下来没多久,月夫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着一套豆沙色的和服,可能是因为质地细薄,她显得格外孱弱,看了不觉令人心疼。那美丽的发髻,美丽的眼睛,纤细的鼻子和线条精巧的嘴唇,再加上贫血的肌肤色彩,让她更显得气质高雅。没有抹唇膏的嘴唇很干,还好她会不时舔几下嘴唇,保持着双唇的娇艳。 月夫人进来后,微微笑着和寒暄的人点头致意,一句话也没说就来到了上首的左边位置,也就是在橘清显的身边。她朝橘清显看了眼,笑了下,便低头看着桌面发呆了。 在橘清显看来,她就像一只容易受到伤害和惊吓、无知而纤弱的小鸟一样。 这只小鸟被摆在盘子上,茸毛倒竖,纤细得似乎触碰一下都会损伤。 她在沉思,表情一会儿安详,一会儿痛苦;可她总是那么的迷人啊,虽然和清姬樱姬比起来,她不是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特别惊艳的类型,不是说她不够美,而是她的纤弱气质大大地盖过了她的美丽。但相较于美,她的纤弱,会让人看一眼,这辈子就无法再忘记了。 她的美也因为纤弱的气质,从而有了透过灵魂的能力。 无论身在何时,在坐着什么事,无论周围的花儿们如何争奇斗艳,你总会忍不住想起她,就像是每天吃饭喝水呼吸一样那般自然……她思考着,忽然把眼睛睁大,明朗而快活地看一眼橘清显。 然后她微微笑了。 (本章完) 134.我这有个一起修行的法子,可以不伤你的根基 满堂的女人,仿佛朵朵争奇斗艳的鲜花。 其中有个每次和看到橘清显的脸,都会害羞地一笑,似乎对他有些兴趣的样子。 她个子小小的,梳着马尾,眼睛很大,脸颊泛红,年龄也就十三四岁这样。可对橘清显来说,有了凛子和小唯,其他的美少女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偶然掠过的淡淡浮影罢了。 至于那些成熟的妇人们…… 老实说,橘清显很好这口。 可他刚开始还有些眼花缭乱,但在月夫人进来后,他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月夫人的身上。 月夫人眼眸微垂,被睫毛半遮着,深邃而幽暗,像黑夜。这两只眼睛被橘清显看着,奇怪而甜蜜地渗入了他的各种想象。 日后,我吃饭的时候她独自坐在长火盆旁,将身影映在洁白的墙壁上,静静缝补着我的衣服; 或许在我睡觉的时候,她会细心地把我的羽织和服折叠好;查看一下枕头旁烟盘的火,拧小油灯的捻子,把屏风的一端拉直;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无限的哀伤和无限的爱恋之情 无限的哀伤,是因为可怕的专制时代对女子的压迫,即便在新时代也没有消失; 无限的爱恋,是因为无论在德育、智育,实用或审美上,她都是完美无缺的女性; 她肯定可以做出香甜的饭菜。 与此同时,她还能根据四时变化,巧妙选购使人感到富有俳谐诗趣的菜蔬鱼肉。 橘清显越是幻想,就越觉得想和月夫人一起生活。 可就当他打算凑到月夫人身边,和她说说话时,一个女人叫住他。 “清少爷?” 回头一看,是个容貌清秀,尖尖脸蛋的妇人。 她穿着淡雅的和服,年过半百,气质倒还很不错。 “您是?”橘清显打量着她。 “我叫久美子,你叫我爱姨好了。”松平久美子也在打量着他。 对于家族里流传的他是御夫人的私生子的事,她是不怎么相信的,可她对橘清显并没有太大的恶意。打量着这孩子,越看越觉得顺眼,心想就算不是御夫人生的,他母亲应该也是个大美人。 “你真的是御夫人的孩子?”松平久美子对着橘清显眨了眨眼睛。 橘清显刚要回答不知道,玲子夫人从旁边挪过来,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说久美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呢?” “我关心他身上的诅咒问题。”松平久美子温柔地说道。 “我可不信你这话。”玲子夫人靠拉过来,白色和服下的胸脯和腰肢都显得紧凑结实又富有质感。“这可是松平家唯一的男丁了,我们这些呼风唤雨的人啊,其实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说完这话,她好像说了什么意味深长的事一样一个人咯咯笑起来。 看得出来,玲子夫人是比较放得开的那一类。 松平久美子好像是未婚呢……差不多五十了。 “呐,阿清。”她看向橘清显,“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呢?” “有在交往的女孩吗?”松平久美子问。 “少爷,您看,她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玲子夫人在一边取笑道。 松平久美子却神情不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橘清显。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橘清显问她。 “我负责松平家神学方面的事务,多少懂神道教的姿势,可以观察出你的体质来……”松平久美子端起桌面的清茶,抿了一小口,“你回不回答我的问题不重要,你自己记得节制就好,不要在十五岁之前……” 不就是再当两年多和尚嘛,我能忍……橘清显刚要谢过她的好意,结果这老女人话锋一转,一本正经地和他说道:“如果你实在憋不住的话,我这有个双修的法子,可以不伤你的根基……” 瞬间,周围好几个女人的眼神都亮了。 “……” 本以为久美子你是个好人,结果…… 橘清显有种自己是进了女儿国的唐僧的那种不详感。 玲子夫人喝着温吞的茶,面露不快:“我说久美子,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少岁了,和少爷说这个你不害臊吗?” “修行之事有何害臊的?”松平久美子淡然地回道。 “清少爷,您可别轻信谗言。”玲子夫人转头看向橘清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像她这种五十岁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绝对不懂男人,和她在一起肯定没情趣。” 这话,松平久美子不知道怎么反驳。 但这时候,旁边又有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向上,对着橘清显说道:“清少爷,你也别信玲子的话。像她这种四十岁的已婚女人,要是抓住了您这么稚嫩健康美味的少年,绝对会好好疼爱你一番的,什么‘感谢招待。就这样,再见’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不把你榨成皮包骨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唉,你这人怎么凭空污蔑人清白呢!”玲子夫人涨红了脸,争辩道:“我还想着把我的女儿介绍给清少爷呢,怎么可能会自己动歪心思……” “我的心里只有修行,没有男女私情。”松平久美子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 后面加进来的这个,叫松平加奈。 她比玲子夫人还要大胆奔放,用指尖搅动着橘清显的茶杯,然后舔舔手指,笑道:“像清少爷这么可爱的小少年,如果没人亲近的话,那太可惜了啊。欸,加奈阿姨没吓唬你哦,长时间一个人闷着,不但脑子会坏掉,身体也会爆炸的。喏,就像气球一样……” 她做出一个气球吹气球的手势,然后: “砰!” 玲子夫人这边咯咯笑起来,香肩颤动。 “脑子会傻掉的,”她说着,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额际,“我看你的脑子也差不多傻掉了。人家是男孩好不,储够了就会排出来的啊!那像你这种憋坏了的女人……” “……” 橘清显虽然有些被惊到了,但很快就适应了她们的谈话风格。 贵族在表面上是优雅的,可私底下,和普罗大众真没什么区别……就和美少女也是要拉屎的美少女的脚也是臭的这两件事是同一个道理。 “行了,你们别说些不健康的话来逗小孩了。”松平久美子出声制止另外两人,眯起眼睛,视线看向橘清显,“为了赶跑这些寂寞的家伙,还是请清少爷和我们说说结论吧。有交往的人,还是没有?” “从结论说起的话……有吧。”橘清显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就说吧,你肯定是有女朋友了,所以我才要提醒你。”松平久美子笑了下,嗓音柔和,“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女人有女人的嗅觉呀,尤其还是我这种神神叨叨的女人。” “呸呸。” 松平加奈不开心地摇摇头。 “坏家伙。”她用指尖咚咚地戳着橘清显的大腿,“她是谁呢?年龄?长得如何……” 橘清显首先想到的就是月夫人,直接答道:“年长我十八岁。” “……” 这一次终于轮到三个老阿姨目瞪口呆了。 这时候,在不远处独自思考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月夫人,忽然心有所感似的,脸颊泛红了。她那双眸也闪耀着美丽的光辉,从窗口渗入的晚风拂乱了她耳畔的发丝,简直就像一位女神。 橘清显这边,松平久美子最先反应过来。 “这样啊,清少爷被成熟年长的太太充分地疼爱着……真好。不过切记不要那么快走到最后一步哦,除非你找我来要一套双修术。”她还在推销自己。 “呜,我的清少爷……”松平加奈假哭着要扑过来。 橘清显朝玲子夫人投了个眼神。 这个已经算半个他的人的妇人,马上就伸手去推松平加奈的肩膀,两个女人就像是喝醉酒一样扭成了一团, 考虑到御夫人善妒的性格,橘清显稍稍离开了点。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无聊的女人又被记一次大过。 “清少爷,你呀,给人的感觉……”松平久美子严肃地望着他说,“你这幅模样,简直就像是站着睡觉的马一样。” “站着睡觉的马?”橘清显眉心皱起。 “马都是站着睡觉的,你见过?” “我知道。” “站着睡觉,可以最大程度地逃离突发险情,是警惕心很强的表象,和你一样。”松平久美子说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不过也不能因此说你什么,毕竟你所处的环境和你的际遇,让你不得不警惕。” 橘清显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这个女人对他没恶意,而且似乎有点本事的,看看她要干什么再说。 “诅咒这种事,说起来很玄,但把它看成一种没有治愈希望的绝症就好了。”松平久美子又端起茶杯,但却没喝,脸上露出了一丝追忆的迷惘,“时间一长,谁都会慢慢失去耐的……” 她应该是想起这五十年间松平家夭折的男丁了吧……橘清显是这样猜测的。 忽然,松平久美子表情认真起来:“不过我对你很有信心。” “何来的信心?”橘清显问。 “首先,是你的体质,是对抗阴气的绝佳体质。其次,清姬那人的性格啊,没把握的事,她是不会做的。她既然能任由谣言传播,说明她真的有让你当松平家少爷的把握……”松平久美子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稍稍歪着脑袋,“作为长辈,初次见面,我倒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双修的法子嘛,你又不要,哈哈……这样好了,我给八幡宫的额田神主托句话,让你过去跟她学点普通人学不到的东西。” “呃……” 橘清显脸色怪异。 你这个额田神主,好像也在垂涎我的身体啊! “怎么了吗?”松平久美子好奇地问。 “没……” 橘清显刚要糊弄过去,一阵樱花香味扑面而来, “咦?” 不愧是妖精啊! 仅仅一个简单的音节,就足够让人心神絮乱。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可爱捏~” 清脆明媚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压过了全场的女人。 橘清显转过身去。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被风吹落的枫叶般出现。 漆黑的长发,面容精致妩媚,狭长的凤眸勾魂夺魄;腿长腰细,胸前浑圆饱满,身材火辣极了。 橘清显不由把眼睛瞪到最大。 ……他觉得自己无论看这妖精多少遍都不会腻。 “怎么?不自我介绍一下嘛,这孩子很不乖~” 身穿火红和服的樱夫人,慢慢走来。 她脚上的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音,每一下都好像踩在了橘清显的心头上。就算橘清显已经习惯了她的撩拨,可还是会有在她面前失神的时候。 刚刚成功般少爷挡开松平加奈的玲子夫人,这次主动挡在了清少爷面前。 从前她是夫人的狗,现在她是少爷的狗……她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朝前伸出手去迎接樱夫人,热络地寒暄道:“樱夫人,您来啦,快快上座。” 啪! 一把折扇轻轻拍掉玲子夫人的手。 紧接着,这把折扇刷地一下打开了,遮住了樱夫人的半张脸。那双露在外面的明媚眸子,有些幽怨地望着橘清显:“你这个负心郎!” 艹! 明知道她是矫揉做作,可橘清显的身体还是很不争气地哆嗦了下。 “你真的就让这女人拦着我,不肯出来见我是吗?”樱夫人可怜兮兮地说道。 “……哪有你说的这回事。”橘清显从玲子夫人身后绕出来, 然后,马上的,樱姬小姐整个人一下子凑到橘清显身上:“呀,这里好多人,我怕!清少爷今晚带着我好不好……” 橘清显斜着眼看她:“多大年纪?能不能别恶意卖萌!” 结果她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艹! 她真的可爱死了。 橘清显是拿她没任何办法的,只能抓住她手臂,往上首位置走去:“我让月姨看和你。” 所谓一物降一物,月姬治樱姬……整个人散发着奢靡慵懒之气的樱姬小姐,一看到眼神温柔中略带责备的姐姐时,整个人就像泄了气般,变得乖巧下来了。 橘清显忽然悄声问道:“久美子的话能信不?” 樱小姐随便回答道:“可以。” “那个什么双修的法子也是真的?”橘清显半信半疑地问,结果樱小姐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弯腰在凑到他的耳边,带着光泽的朱唇微微吐出温热的呼吸:“我就打算和你一起修行。” 橘清显歪了歪脑袋:“你在逗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来吧,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 “和姐姐一起。” “投降,我投降!不玩了啊!” (本章完) 135.孩子,你差点就要说爱我了 (明天早上再订阅,或者等过两个小时刷新一下再看吧。) (今天在珠峰景区玩得有点嗨了,从下午开始,整个人就处于晕乎乎的轻度高反状态。八点打开电脑到现在,也就码了3000个字,眼看着就要0点了,只能复制1000字的素材过来顶着先) ※ 水晶雕刻而成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松平 接下来,是一队手持长矛的卫队,各个彪悍威武。后面才是夏枫。他在李典和几名军官的护卫下,带马缓缓走来。 身上这层硬的出奇的东西被火一烧竟然就化为液态,不过还好熔点的温度比较高,而且非常容易降温,不一会就会变硬。 就在这时候,周围的沙漠中,突然发出了许多声响亮的轰鸣声,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沙漠里抛下了许多炮弹一样。 刘贺对于洛阳城里人们的议论十分关注,担心会出现不利于护国军的言论。刘贺担心因为卫莲儿与护国军之间有冲突,人们会往这方面联想。没想到,竟然很少有人将这件事情与护国军联系,至少刘贺没有听到。 不过真是到了饭桌上,他见到赵季平的儿子赵麟时才觉得更是有些巧,这位是今年春晚的副总导演和音乐节目总监。 奔跑的过程中,张逸之所以惧怕,还在于鬼子的第三个骑兵,正在对暴露出来的他射击,叭呴叭呴,两颗子弹,先后追杀他,让他在战马的疯狂冲撞和子弹的狙杀中,险象环生。 截止到甘敬乘坐飞往英国伦敦航班的前一刻,他看到手机上的新闻还是这样的“阿甘情人曝光”、或是这样的“我和阿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时间,很多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 天然地阵,因为具有规则的存在,形成了一个永恒的循环,源源不断的聚集天地能量。 见势不妙,它连忙身形一转,就向后急速飞退,准备要溜之大吉了。 当时大话是和西安电影制片厂合作,而赵季平是西安音乐学院院长,等到配乐完成之后因为不太喜欢这部片子,赵季平就要求片方不要在片里署名。 她也想到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方才受伤,并且很严重的关系,但又无法确定。 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燕京历来便是富庶之地。风景名胜,多不胜数。尤其是闻名世界的紫禁城,占地万顷,金瓦红墙,极尽土木之盛。 如此一来,他就觉得之前他跟自己的师妹聊起那件龌龊的事情,根本就是有意让徐贝贝听到的!而这样做得目的,就是为了稳住陆羽。 夜色降临,一轮冷月高悬在树梢中,偶尔一只乌鸦飞过,噗嗤闪动翅膀的声音为夜色平添一丝诡异。 现在杨毅云说他身上有异虫同样有可能驱除蛊虫,这让老孟头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毕竟谁也不希望死,他东阵仙也不例外。 “警察同志大老远来滴,肯定还没吃晚饭呢,先吃饭,填饱肚子再干活嘛——”李大明白也凑上来,拉着警察就往饭桌上拽。 沥沥拉拉就到了初五,这一天,又有一批驴友趁着年假,来黑瞎子屯溜达。一进屯子,他们就陶醉在这里浓浓的年味之中,淳朴的乡情,清新的环境,慢节奏的悠然生活,叫他们彻底放下身上的担子,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家主听到,反而愣住了,这消息他比侍妾先知道,可是却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136.喜欢长辈就是卑鄙吗? 月光温柔如水。 湖畔枝叶掩映,烛光在树下跳跃,美妙的图案宛如画锦。 橘清显挽着月夫人清凉的玉臂,内心思绪翻腾,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按照常理来说,人到这个时期,心灵初醒,就会开始萌发冲动和欲望,觉得一切都离不开情和爱……月夫人的目光微微转到他脸上,两人谁的脸色更红真不好说。 她的表情很微妙,既温和又有些高傲。 “听着,孩子,我是你的长辈。”她另一只手攥成拳头,轻轻地放在胸口上,“有些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你的出现是谁安排的呢?”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仰望夜空,“这到底能不能算是幸事……” “请允许我说明一下!”橘清显呼吸急促地说。 这时周围一片安静,很容易就能从他的呼吸声中判断出他的情绪来。 月夫人却急忙打断他:“不要再说了。” 声音出来的同时,一根纤细的指头放到了他的唇上,但很快又拿了回去。稍稍低头看着橘清显的月夫人,是一个身份极为高贵、不能被侮辱伤害的女子……但在橘清显面前,她始终没法狠下心来,于是乎声音有些窘迫地说道:“这是我生平第一回受到这样的冒犯,作为长辈,我原谅你了。可作为女人,我会感到痛苦……阿清,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了……” “你这样比御夫人还要无情。”橘清显难过地说道。 “我必须这样,因为我相较于御夫人,要弱小得多了。”月夫人认真道。 “不过,你还是要听我讲,就一次也好!”橘清显像小孩子一样执拗,挽着她的手臂晃了晃。 月夫人无奈之下,只好点头:“那你说说吧。” 尽快有些羞恼,可她的声音,依然似乎能变成看得见摸得到的东西,变成笼罩我橘清显的光明与芳香的氛围,变成愉悦他精神的优美旋律。 橘清显马上整理语言,向她陈述自己内心对她的感情,这种感情谁也克制不住,它甚至战胜死亡的恐惧…… “也能战胜卑鄙吗?”月夫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橘清显诚心发问:“喜欢长辈就是卑鄙吗?” “够了,不要再说这个词了……”月夫人脸色又微微红了。 “非要说这个不可!”橘清显异常严肃地说。 紧接着,向来都不卖惨的他,开始向她叙述了自己的童年生活。那些逝去的年月,那缀满长期痛苦记忆,都像光秃的树枝一样,劈里啪啦落在她的面前。 少年以激烈的言辞向她描述了大量过去的黑暗,再讲了他如今火一般炽热的心灵,等待这位低眉听着的女子给予他温柔的回应:她的一瞥便会驱散黑暗,一句话便使人间充满生机。 听着橘清显的陈述,月夫人眸光晶莹。 聆听的同时,她在心中想到:原来不单单是我一人受苦呀! 月光清朗,夏夜充满了暖意与馨香,四周一片银白的世界有如幻境一般;湖边的水草里有蛙的叫声,听来既单调,又十分忧伤。 “我知道了……” 她温柔地看着橘清显。 这个纯洁无暇的少妇,脸上闪着殉难者的光环。 紧接着,她也讲述了些自己的事。 她向橘清显描绘了一个总拴在母亲身边的女孩所受的痛苦,这种束缚感无穷无尽;关于她的母亲,上一代的松平家主母,是个就连御夫人那种就连匕首刺来不退却敢于死在达摩克利斯剑下的人都无法忍受的极端蛮横专制的人。她从小就俯首帖耳,百般温顺,小心翼翼地遵循着礼仪而活。少女时的全部欢乐、每年的生日佳节,她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因为她一高兴就要受到斥责,仿佛做错了事似的。这种蛮横专制,最终在她十七岁那年,结出了最恶毒的果实。 恶毒的果实是什么她没说,但橘清显能猜到和孩子有关。 ……说不定就是他呢。 月夫人静静说着,换成了橘清显聆听。 聆听她迷人的声音,那气息飘飘摇摇,能促进人的血液循环,将听者的灵魂带入仙境……她人长得多典雅,就有多么令人爱慕;她的头脑如同离群索居的人那样简洁和单纯。虽说生了孩子,却保留了少女的情态,样子天真,又显得羞怯,常爱沉思默想。 在感情上,她还稚气十足,却又因曾饱受折磨小心谨慎,具有高贵夫人与可爱少女的双重气质。在橘清显面前,她从不忸怩作态,一起一坐,一言一止,无不招人喜爱。她一向沉默寡言,表情迷惘,像是在警惕着灾祸的偷袭,又像是每时每刻都让思绪飘到了另一个世界。 只有在不经意间,她嘴角洋溢出笑意,揭示她爱笑的天性;不过这种天性已经埋没在命运强加给她的折磨中了。她的典雅因此蒙上了一层苦痛的色彩,变得惹人怜爱起来。 橘清显还发现,她的肢体动作极少,那双迷人的杏眸也很少顾盼着什么人,她似乎谁也不瞧。呼吸着她表露心灵的双唇吐出来的香甜气味,真渴望能永远地把她抱在怀里啊……沉浸在倾诉中的月夫人,视线看着自己的膝盖……正好给少年端详她的机会。 他的目光尽情地在这位漂亮女子身上移动,这目光时而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在时而她的典雅发鬈中嬉戏、时而热情地亲吻她的双脚……哦对了,她有一双大家闺秀气质十足的纤纤玉足,极少走路,走几步就乏,从和服裙裾下边露出来时显得小巧可爱。 月夫人说了许多平常不会说的心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这是一种蔚蓝色的梦幻,犹如乌云绽开的缝隙中露出的湛蓝天空。她的表情微微地陶醉了,那是一种女性特有的柔软情感,晚风将她平日里的拘谨束缚全都吹走了。沉浸于这安闲舒适之中,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少年还挽着她的胳膊呢。 远处的石灯笼依然亮着烛光,夜间虫鸣的华彩乐章,稍稍有些柔情蜜意的感觉……橘清显握住月夫人的小手,身上的一些意识像幽灵一般悄然而至,掀起了一直遮掩着的那扇纱幕。 “我能得到她吗?” 犹如丧失理智的人的谵语数次在耳边回响。 此时此刻,橘清显的意愿、志向,全系在她一人身上,祈愿成为她的一切,以便治愈并充实她那破碎心灵和脆弱的身体。 这一夜多美啊! 就在这清朗的夜晚,橘清显怀着骑士般的信念,发誓要效忠于她;以前他曾经嘲笑过塞万提斯笔下那个可怜的骑士,现在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那种滑稽的信念。 说出了一通心事后,月夫人感到浑身轻松,犹如刚刚睡醒的孩子 耳畔似乎传来轻微的风声,月华洒在湖面上,散成一片颤动晶莹的宝石。 这种时刻若是只能说上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可就太无趣了。 可剧情显的脑瓜子刚刚转起来,月夫人就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可我要求你,不许再提起这个。你还小,前途远大,必定能在自己的生命途中有所作为,而我的生活却永远固定不变的了,家族的把女人系在沉重的锁链上,是任何力量也砸不断的。况且,我就要死了……” 说起这个,她叹了口气。 但凡纯洁之心要吐露衷曲时,总不免叹息一声……叹息过后,她用一种异常严肃的眼神望着橘清显:“为了不让你在歧途上越走越远,我必须像正义女神雕像那样,既冷静又严厉地地对待你。” “这样并不会让我退缩。”橘清显说道。 “阿清,听好了!”她说道,“再有这种念头,那我就不止是鄙视你,而是要永远不再见你。”话一说出来,她似乎是觉得有些严厉过头了,急忙用柔和的声音补充道:“总之呢,我还是你的长辈,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但不要再……” “可是真的想把你从这个家带走。”橘清显说道, “不,已经晚了。”月夫人说道,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一种听天由命的笑容,在美丽的女子脸上露出来时,足以化开最坚硬的花岗岩。她似乎是已经完全不对未来抱有期望了,笑过了后,两颗大泪珠夺眶而出,在月光下晶莹发亮,顺着两腮流下。 橘清显伸手去接住,然后尝了尝味道。 这种贪婪与虔诚的姿态,是倾注着感情的,月夫人略微愕然地看着他,想了想,无奈道:“真不明白你这么小的年纪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这是我和月姨的融合哟!”橘清显说道,“我刚才分担了你的痛苦,你也了解了我童年的苦难,我们两个在心灵上是契合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你要成为为我的正义女神,我接受这个契约。我将成为你所期望的样子……” “真的?” “当然。” 月夫人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橘清显说:“你该不会是以退为进,时刻都在找机会推进我们的关系吧?我可警告你,你永远都不能用什么东西来逼我……” “好!” 橘清显痛快地答应。 “你果然是以退为进!” “欸?月姨,你居然诈我……” 月夫人佯装生气,抬起头就要敲橘清显的脑袋。 橘清显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背吻了吻,她温顺地把手心交给他了;两人靠着椅背,看着眼前的人工湖,夫人的神情非常柔和,声音也是。 “阿清,我有些话必须要和你说。看你的眼神和观察你的心态,不难看出你心里有着鸿鹄之志。你自身的能力和松平家的这个平台,绝对会让你成为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请你一定要坚守住自己高尚的志向……” 这些话说起来,真的很像是母亲在教导孩子。 “我明白了!”橘清显出声打断她,说道,“您的想法,会成为我的志向!凡是您给予的,我全部接受,别人给予的一概不要。特别是御夫人的,这样行了吧?” “你可真孩子气!”月夫人喃喃地说了一句。 但她也憋不住了,满意地微微一笑,橘清显马上接话:“只有在您面前我才会这么孩子气。” “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月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下,然后又警告道:“今后同我讲话,绝不能再拿这种炽热的口吻。记住,我是长辈,你要恭敬……” “怎么样个恭敬法?” “嗯,比如说,在看到我的时候要……” “要这样?” 橘清显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 “……” 月夫人迷惑地眨眨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完全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但她其实不怎么讨厌的说。 “月姨觉得这样够尊敬吗?”橘清显诚恳地问。 月夫人脸色微微一窘,看了看时间,便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家宴就要开场了,赶紧回去!” 橘清显抓着她的小手抬起来,她犹豫了下,最终没把手抽回来,只是在橘清显吻她手背的时候,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以后只有我主动把手给你的时候,你才能握住他,这点必须让我自己决定。如果连这点自由都丧失了,那我就成了一件属于你的物品,和我在松平家没任何不同……” “是,夫人!” 橘清显抬起头来,只见她眼里噙着泪水。 往宴会厅走回去的路上,月华洒满了她的头发,橘清显一步一看,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喜悦。通常来说,少年人内心,多多少少都有些献身的浪漫精神,但这种精神却长期在他身上闲置着。 今晚过后,献身主义的浪漫,终于要开始闪光了。 是,夫人! 一句简单回答,表明了他绝不会用卑劣或者强硬的手段逼迫她,他身上所有的高尚情感都在此刻醒过来,争先恐后地发出声音,传达出了高度的忘我精神。 他一向是个利己主义者。 可在月夫人面前,他首次不考虑是否有回报的事。 毕竟这个女子足够的高尚,她像圣徒殉道者一样,即便站在焚烧的柴堆上也能神态自若!她想要他对待她,也像她对待周围人的那样,拿出贵族崇高的那一面来…… (本章完) 137.主母的威严气派, 橘清显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小唯也刚好回来。 她手提着和服的下摆,晚风拨弄着金色的发丝,甚是可爱。瞧见橘清显后,她像个小女王似的,用高傲的眼神瞪他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去牵起了月夫人的手臂。 “月姨,小唯今晚要去你房间睡……” “好呀……” 月夫人温柔地领着少女进屋。 橘清显跟在后面,一块进去。 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此时的宴会厅里,侍女正在忙着端上酒水和食物;宴会厅的角落有个小小的表演台,一个小交响乐队刚好登台演奏了,缱绻的乐声如水般流淌而过。 刚回到宴会厅,一位身材苗条的和服美人最先看到他,马上就开腔喊他了。 “清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她用袖口掩着笑,朝他眨了眨眼睛,“我们可都在讨论您呢,您怎么可以抛下我们这一群姐妹独自出去了呢?怎么,我们这些还不够你看的吗……” 这话一出,好几个女人娇笑了起来,臃肿有度的身躯颤个不停。 樱夫人也在这群人身边。 她看橘清显的眼神,非常的狡黠。 但这狡黠之中,似乎有些有些冷漠无情;刚才她还在和姐妹们兴高采烈地又说又笑,现在却一本正经地准备看戏看,那绝不是善良的眼神。 你这妖女肯定使坏了……橘清显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樱夫人很干脆地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留了双眼睛给他猜测。 橘清显还没开始猜呢,马上就有人起身,印证了他的猜想。 “照我说啊,清少爷哪看得上我们……”先前那个开口调戏橘清显的松平加奈站了起来,笑吟吟地和各位姐妹说道:“人家可是夫人的儿子,你们扪心自问,自己比得上夫人的一根脚趾么?”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僵了下。 刚才那些对橘清显还很随性热情的女人们,顿时变得拘谨了起来。 橘清显朝松平加奈看过去,分析她此刻的动机是什么。 “哈哈~” 松平加奈却忽然开朗地笑了几声。 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 “诸位不用那么紧张,事情都还没真正确定下来呢。”松平加奈一副想要缓解气氛的模样,和众人打趣道:“先不说清少爷到底是不是夫人的私生子,就算是了,他现在也还是橘氏的公子呢……” 这话一出,宴会厅的气氛更沉闷了。 这个松平加奈平常也不是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啊,今天怎么会这么蠢,这玩意触到雷区了怎么办啊……其余的女眷们不动声色,每个人都维持着微笑的表情。 “你们可不知道,在网络上啊,人人都说清少爷是让橘氏重新崛起的关键人物。率领一个没落家族重新崛起,倒也算一件美事。可我倒是觉得……”松平加奈继续说着自己的话,眼神环顾着宴会厅里的人,“与其留在橘氏名不正言不顺地出现在松平家宴上,倒不如干脆点,改姓回松平不好么?” 她的话音落下,宴会厅的气氛非常微妙。 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们,一个个都看着橘清显脸,等着看他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 小唯满脸担忧地看向阿清。 她觉得,这个问题无论阿清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选择留在橘氏,那他就永远无法名正言顺地回归松平家; 选择改姓回松平,那么他“清显公子”的人设会崩掉的,变成一个嫌贫爱富唯利是图的庸俗之人。 这家伙太可恶了! 小唯气鼓鼓地瞪了松平加奈一眼,然后悄悄地扯了扯月夫人的手臂:“月姨,你帮帮阿清……” “别急,先让阿清自己应对。”月夫人揉了下少女的头发,然后看一眼焦点所在的橘清显,最后看了眼妹妹。 她这个当姐姐的,可是清楚得很——松平加奈表面上和族内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个十足的中立派人物,但私底下却是对妹妹俯首帖耳的服从。 樱姬到底在干什么……月夫人稍有些责备的目光看着妹妹。 樱小姐冲姐姐吐吐舌头,笑了下,然后就不管姐姐了。 处在视线焦点的橘清显,冷静地整理着思绪。 这个问题,他直接糊弄过去,或者避而不答,没人敢逼他;但他生性傲慢,遇事绝不会选择躲避,况且早晚都要面临姓氏这个问题,没必要逃避。 于是乎,一抹干净耀眼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上。 烛火幽幽,穿堂风让火焰格外摇晃,每样东西的影子都在无声地舞动。 宴会厅外已经漆黑一片,云彩遮住了整座大宅,不见星月姿影。少年的笑容在这时出现,忽然就成为了此处的中心,即使面临再可怕的事情,他的眼里都有足以匹敌一切的笃定——这就是他那双漆黑眸子给人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乐队停下了演奏。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彻底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风吹过来的动静。 “其实,我现在在思考的,是一个从小就在思考的问题。”橘清显缓缓开口。他换上了干正事时用的口吻,咬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一切都切到好处的声音,“每年的每个寂静的夏日午后,正打算午睡时,窗外的蝉却吵得没完没了,让人怎么也睡不着。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有人能把它们全都抓起来,塞进隔音板围起来的小黑屋了,那一定很酷吧!” 只消听过一次便不易忘记的声音,在众人耳朵里回响着。 “可后来我发现,把禅全部抓走,这似乎不现实。”橘清显面带笑容,继续说道,“在日本的任何文学载体当中,凡是出现夏天的场景,必然会出现蝉鸣。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思考了许久,才从松尾芭蕉的俳句中找到答案,‘静无声,沁入岩石中,蝉正鸣’。哦,原来是这样——蝉在夏日里热热闹闹地拼命聒噪,等到秋风吹来时便没了声音,这种虚幻、无常大概与日本人的精神非常契合……要把蝉全都抓走,岂不是意味着要把日本精神消灭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众人都一脸莫名地望着他。 包括樱夫人在内,都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一通无关的话。 虽然你的声音很好听,逻辑很清晰,讲得也很棒,可少年你跑题了啊…… “可不管日本人怎么美化,蝉鸣的本质还是吵闹的,在文化不同的人眼里,蝉鸣就只是噪音……”橘清显表情颇为老成,有种临渊峙岳的处变不惊感,“就好比在如何看待旧华族这事上,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比如我呢,就完全是负面的……” 樱夫人眼神微微一动。 ……这小子绕了一圈,总算要进入正题了。 “传统意义上的旧华族,大家都彬彬有礼,不随便交谈。这并非由于高傲,而是觉得彼此间不需要亲近,所有脸无论漂不漂亮都只有一种表情,对无关自身利益之外的一切东西都漠不关心。戴着钻石戒指和白手套的手,从来都只是用来理领子、切牛肉、斟美酒而已……从小我就觉得,和这些旧华族的人坐在一起,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被迫在他们身边罚坐一样。我耳边听到的,全都是蝉鸣……” 即将在下个月年满十三岁的少年,嗓音洪亮,眼神锋芒毕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说白了,我还是讨厌蝉鸣。”橘清显笑着说道。 到了此时,有些聪明的人,总算反应过来了:少年拐弯抹角地把这厅里的女人比喻成聒噪的蝉了。 “话虽如此,但我这人啊,还算是个比较懒散的人。”橘清显继续说着,“叫我一整个夏天都拿着网兜,在树下满头大汗地抓蝉这种事也不符合我的性格,毕竟这不够优雅。” 这话的意思是他不会亲手对付她们。 “从前有个法国女部长说过,日本人就像是蚂蚁一样生活,这话曾经招来过很多批评。我倒是觉得,蚂蚁那种僵化的集体生活,和日本社会非常相似。尤其是还奉行‘家长制’的旧华族家庭。”橘清显说着,呵地笑了下,“现在说还不晚,我声明一下:我是个人主义者。” 这话让宴会厅微微有些哗然。 少年的意思很明确了:他讨厌封建腐朽的大家族。 看着阿清的小唯,眼睛异彩连连。 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看着阿清的她,就是个藏不住内心喜悦的小女孩。 在松平家长大的她,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学会太多贵族之间的客套和虚伪;她所建立起来的人生观很简单:如果从损益得失的角度来考虑,那任何交情到最后都是有损失的。 可如果我喜欢那个家伙为什么要顾虑损失呢。 我知道他有了麻烦,我就要帮他。 如果火冒三丈,那就捋起袖子打一架好。 如果相互喜欢,那为什么不牵起手来? 正是因为如此单纯的想法,小唯才会在和阿清打了一架后,迅速喜欢上他了。眼看着阿清就要说完自己的话了,小唯冷哼了声,帮他出头一样,眼神轻蔑地看一眼松平加奈:“想达到什么目的,自己不努力,不付诸行动,却揪着对方的出身不放,这就叫做嫉妒。相较于日复一日的努力,还是嫉妒比较轻松。” 被唯小姐这一嘲讽,松平加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脸都要丢光了。 这种场面吧,我轻轻松松就能搞定……橘清显看一眼小唯。 嘿嘿~ 小唯可可爱爱地笑了下。 察觉到这样就要暴露了,她马上脸上一冷,装作和他不熟一样撇开视线:“本小姐只是看不惯,才不是想帮你……” 月夫人忍不住揉揉她的脸颊。 ……小唯真的好可爱的说。 橘清显视线缓缓收回,望着上首中间空着的那个位置:“姓橘亦或姓松平,或许在你们眼里是头等大事,可在我眼里,却是最无足轻重的问题。我整个人的灵魂,并不是德川或者松平,或者橘,而是‘清显公子’。这话或许有些自大,可血缘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事。” “只有改了姓你才能名正言顺当这个少爷……”松平加奈有些艰难地说道。 “或许,改姓这件事,以后要由我来做主!”橘清显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我很聪明,我比任何人都聪明;我学什么都可以很快学会,我还很帅气,我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伟人。倘若我真的成了少爷,那绝不是因为我是哪个夫人的私生子,而是我比全世界任何一个少年都更加优秀!” 这掷地有声的话,让在座的女人呼吸都有些加快了。 一个小孩,敢在这么多陌生长辈的注视下说出如此的狂言,当真是后生了得。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毫无根据就口出狂言的,依照他在德川家的表现来看,他是有足够的天分支撑他狂傲的…… “哒~” 一阵清脆的木屐声忽然响起。 樱夫人朝门外看一眼,然后颇为无趣地耸耸肩。 从她的眼里,橘清显看到了一个明媚的身影——是御夫人。 “说得好。” 充满威仪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宴会厅的众人,马上恭敬地打招呼:“夫人。” 御夫人的心思却不在她们身上。 那看着三十不到的脸蛋,满面春风,步履雍容地走进来。 感觉到自己后背被她的视线盯着,橘清显纠结了片刻,转过身,说道:“您来晚了。” “……” 众人心头一颤。 少年啊,你这胆子太大了吧。 “今晚是你第一次参加家宴,妈妈准备的时间长了点。”御夫人走上前来。 尊贵冷淡的脸颊,目空一切的眼神,纤细白皙的手指从紫色和服的袖口伸出来,能让橘清显隐约窥见她雪白的手腕。 “身为松平家的男儿,就要有如此气魄才行!”她站在橘清显身前,给他刚才的话下了定论。 夫人支持少爷……众人这下子都都知道了。 御夫人的视线,从容不迫地扫过每一个人。 主母的威严气派,一览无余。 她端起桌面的茶杯。 “请!” 下边的人立马端起杯子。 她说家宴开始,然后嘴唇碰到茶杯,下边的人才跟着把茶水喝进嘴里。 (本章完) 138.贵族啊,滑稽呢。 随着家宴开场,所有的房间和走廊以及院子,都一齐燃亮了灯火。 整个松平家仿佛从暗夜里醒过来般,浮出水面了。 灯火辉煌,夜色明媚; 粉壁朱栏,宫阙壮丽。 如画上走出来的妇女,身着典雅的古代服饰, 她们冰清玉洁,颜色娇艳; 个个身体健康,香汗淋漓。 这些女人奢华糜烂,丝毫不感到一点羞赧,活像一副栩栩如生的贵族浮世绘。 本来嘛,橘清显还有些眼花缭乱,不知道该看谁。 可御夫人进来后,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她还有颜色了。 毫无疑问的,御夫人艳压群芳,容貌出尘,是仙女群中最美的一个。 她就是一个天生的女王,具有最完美的优点……丰满曼妙的躯体线条,倾国倾城的脸庞,雍容华贵的气派,轮廓庄严的剪影……在橘清显看来,她就是人类审美的最高结晶,不会有哪个女子比她更好看的了。 “都坐下吧。”御夫人轻轻抚了下袖子,流露出一丝随和的气息,“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太拘谨。” 本来都在看着她的女眷们,这才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坐好,侍女端着酒水和菜肴上来,乐队重新开始演奏。 辉煌的人间宴会,开始了。 御夫人的位置,就在鎏金锻造的三叶葵徽章下面。 她的左右两侧,分别是月夫人和樱夫人,长桌左右第一位的是橘清显和松平唯。 坐在主桌这边的,都是松平家的核心成员。 疏远多一点普通亲戚,都在别桌羡慕地看着呢。 虽然是普通的家庭晚宴,可在这样古老封建的家族,规矩和礼仪时刻都不能丢掉。 侍女们在席间穿梭而行,每个人的面前,很快就摆上了小碟的山珍海味……橘清显大概看了下,芝麻象肉,法式蜗牛、长颈鹿颈肉甘露煮小鱼,红酒蒸鲍鱼等,感觉有些奇怪。 橘清显用刀切了块鲍鱼放进嘴里。 浓郁的鲍汁和红酒的香气,顿时俘虏了他的味觉,眼底不禁涌出了些许满意。 主桌上,御夫人和月夫人都在切烤牛肉。 一般来说,法国菜里头的肉,酱汁味道浓得过头。 身为传统大家族的日本女性,两位夫人选的都是口味比较清淡的日式烤牛肉,说不定她们两个细嫩的皮肤就是吃日本料理孕育出来的呢。 橘清显坐在旁边,眼神偷偷看过去。 两位夫人柔嫩的手指,优雅地运用着刀叉。 月夫人慢慢悠悠的,指尖滑动的弧度,像蝴蝶在飞舞;御夫人则是优美中含着一丝果断,仿佛一刀切下去的同时也解决了一个对手。 橘清显慢慢吃着鲍鱼,侍女又端上来了些生海胆和甜虾。 他尝了口海胆,对面的小唯歪着头问他:“怎么样?” “还不错。” “下次让樱姨带你吃更好吃的。” 小小个的小唯朝阿清挺起胸脯一笑,看起来很可爱,但就是有些杯伤。 御夫人冷淡地朝她看过去。 马上,小唯就缩了缩脑袋,一声不吭地低头吃东西了。 御夫人收回目光。 “阿清,吃多点。”她淡淡地和橘清显说道。 小唯的视线后脚稍稍斜过去,样子有些委屈。 看到这一幕的橘清显,内心微微一动。 他记得自己和小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唯就说过“你和御夫人一样讨厌”这句话。当时他还以为小唯不喜欢御夫人,可后来在高尾山上时,小唯喊“清姬妈妈”又是那么的自然顺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大概了解了小唯内心对御夫人的感情。 还是个婴儿就被接回松平家的小唯,一直都是在御夫人的看管下长大的。 她对严厉霸道的御夫人,是又爱又怕。 内心把御夫人当成母亲一样看待,可御夫人从不允许她喊母亲,所以她也只能喊“清姨”。只有私底下的真情流露时,她才会喊出“清姬妈妈”来……想想也怪可怜的。 话说回来,小唯的身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橘清显内心忽然涌出疑问来。 在他的印象里,四月开学到如今七月暑假,御夫人每个月去一次镰仓看望他,总共四次……这四次每一次都不见小唯,每次等小唯收到消息,兴冲冲地赶过来的时候,都只能收获满满的失望。 尚且年幼的小唯或许还看不出什么…… 可橘清显却能从御夫人对她的态度中察觉到一丝嫌弃。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或许,要问一问……橘清显转动着目光。 这种牵涉到大小姐的核心机密,一般的族人肯定不会知道,只有这一桌的……这些莺莺燕燕的美人中,橘清显目前认识了三个。 负责家族祭祀祈福一类仪式的松平久美子。 曾经负责家族餐饮事业群,如今被贬成少爷佣人的松平玲子。 还有那个松平加柰,嗯,这个就算了,问她不如直接问樱夫人……橘清显目光朝上首看过去。 那妖精整个人都懒懒地贴着椅背,娇躯柔若无骨。她脸上的表情无聊的,是无所事事的,她双手和肩膀以及那件大红色和服,都说明她这个人就是一只诡计多端的骚狐狸。 就在这时,樱夫人纤长的睫毛忽然颤了下。 橘清显赶紧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餐盘,叉起一只蜗牛研究怎么下口。 ……在如今这个场合,他可不想被这妖精调戏。 你倒是很惬意嘛……樱夫人浅浅地一笑。 看着少年的她,笑得较为干净,极为单纯。 对她来说,橘清显的存在,就是扎进松平家的一根小小的毒刺;外貌英俊的少年就是一根高雅的毒刺,把让这个家族长久以来维持的制度崩溃的毒素扎进来,便是他诞生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这一点或许和御夫人的想法背道而驰。 所以啊,清姬姐姐,来比一比吧……樱夫人似笑非笑的模样,更像一只狐狸了。 这家子的女人都好可怕哦……橘清显的目光下意识回到月夫人身上。 她头上盘着大得出奇的旧发髻,那发式就连他都叫不出名字来;这种发式使她柔美的鹅蛋脸显得非常小,又美又调和,就像头发特别丰盛的历史上姑娘的画像。 还有啊,橘清显还从没见过用餐姿势这么优美的人。 她温柔地低垂着头,灵巧地用筷子夹起一点点米饭或者菜,微笑着倾听旁人说话的同时,轻巧地将饭菜送入口中,那动作简直像是心灵手巧地做完了女红一般。 还是月姨最好~ 橘清显美滋滋地吃了一大口饭。 忽然,月夫人朝他看过来。 一抹诡异的笑容出现。 白群、白衬衣、白皙的小腿肚,双腿间嫣红的血迹…… 然后……橘清显脑子忽然一热,视线一花。 一瞬之间,屋外闪电不停,青光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光明如昼。 雷声几乎要将房顶震裂,直射入屋的电光中,女眷们一起把脸转过来。 这些女眷的脸,有的是狐狸,有的是鸟或者狸猫…… 身穿华丽和服的妖女们,长长的舌头吐出来,垂涎地在唇边舔来舔去。 橘清显不慌不忙地将额田神主送的香囊拿出来。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钻进鼻腔,然后闭眼再睁开。 异象消失不见。 在座的女眷们,各个如花似玉,皮囊美艳。 ……但或许刚才的才是她们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我所看到的的,和我所知道的,到底离真相还有多远呢……橘清显目光环绕在座的美人们,渐渐地,除了空调微弱声音外,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过往的各种画面,从脑海中纷沓而来。 某个春天下午的教室里,厌倦了听课而眺望窗外时,只见风中摇曳的一棵山茶树上,树叶发出无数的光亮,仿佛是某个人的灵魂在那儿被吹散了; 有天晚上听到卧室天花板上的振翅声,久久不能成眠,后来因过分恐惧而大声叫起来,于是乎,卧室里响起数百只鸟儿一齐振翅起飞的声音; 还有暑假前的那一个月,他好几次梦见一个白色的少女摊开裙裾从秋千上滑落下来,那少女长得很像十二岁的姐姐呢,但仔细一看,又有点像是凛子…… 所以啊…… 哪些是真,又有哪些是假,我到底遇见过什么呢? ※ 宴会持续中,侍女不断将空了的小碟撤下,换上新的菜品。 橘清显回过神来,很快就吃饱了,旁边的女眷都在聊着家常,听得他无聊的要死。戴着白手套穿着女仆服的侍女端上英式红茶过来,从银质茶壶中缓缓流出的红茶,充实了白瓷茶碗里的空间。 茶水的温度,通过银匙传过来。 橘清显拿着匙柄,忽然想到《皇室典范》里的种种皇族惩戒条文。 在这个家不小心犯了错的话,下场估计会很惨吧。 宴会进入到尾声,点心和果冻端上来了。 每人面前都放着个小盘子,里边叠着大小一致的牛奶、抹茶、薄荷、红酒等多种口味的点心。 橘清显吃了块抹茶口味的点心,内心忽然觉得,如果是凛子在这的话,她一定两眼泛光,毕竟她是个小馋猫啊……话说回来咯,他和凛子之间,好像越来越有相似感了。 所谓相似,是一种甘美的东西。 只要两两相似,就会存在着无言的谅解,不必说出口的心灵的沟通,以及静默的信赖。 啧啧! 那真可怕。 凛子要变成虫子的话,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少女哟,请继续保持你的神性吧,人世间的污浊必将被你涤荡尽净……咦,我在发什么癫? 橘清显使劲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甩掉。 老实说吧,思绪经常乱飘这毛病,怪不得他,但凡是聪明的人,总爱随时随地就开始无端的思绪神游天外……嗯,这是一种修行也说不定。 说起修行,我要不要和久美子,呃,直接去找额田那个老女人不好么…… 轻松愉快的家宴,好像就要结束了。 从头到尾,除了受指示的松平加奈外,没有人对橘清显的身份有异议。 由此可见,御夫人对这个家的把控有多强硬。 女眷们或许内心会对一个外姓人出现在松平家宴上而颇有微词,但看在橘清显那必然长成美男子的脸,以及他身上担负着的让松平家开枝散叶的使命,也就不再过分关注他的姓氏了……再说了,橘氏也挺好的嘛,所谓的源平藤橘源平藤橘,好歹也是四大之一呢。 樱夫人似乎还在酝酿什么,没有发难。 橘清显参加的首个家宴,就这么平淡地开始,平淡地结束。 满屋子的女眷懒懒散散地起身离席,宴会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三个夫人和少爷小姐。 瞧着脸上有了些困意,而变得倦怠下来的橘清显,月夫人内心颇为感慨。 这孩子哪哪都好,能用各种方式讨自己的欢心,能让她又哭又笑的,但就可惜不是自己的……现如今他和清姬姐姐关系越来越融洽了,月夫人心里有些复杂,但却没有一丝一毫妒意。 能够和阿清成为家人,对她来说就满足了。 看到他越出色,内心就越有自豪感,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非常优秀一样。 “樱姬,”御夫人忽然开口,“送月姬回去休息吧。” “哎呀~”樱夫人颇为阴阳怪气地惊叫一声,“这么着急把我和姐姐赶走……” “樱姬!” 月夫人呵斥了声。 你再这么大方,儿子就要被她收服啦……樱夫人颇为委屈地撇撇嘴,不得不过来挽住亲姐姐的手臂,送她回房间休息。临走前,还不忘威胁橘清显一眼,让他别缴械投降那么快。 “小唯!” “蛤?” 少女迷糊地眨了下眼。 她还等着和清姬妈妈还有阿清三人一起玩呢。 “你还在这干什么?”御夫人狭长的双眸瞪着她。 小唯心头一个哆嗦,张了张嘴:“我……” 这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清姬妈妈从来都不喜欢她……小脑袋微微垂下来,咬咬嘴唇,“小唯回房睡觉了,清姨晚安……” 橘清显忽然觉得好生奇怪。 他这个外姓人,忽然有了少爷的待遇;而姓松平的小唯,却在渐渐失去小姐的光环。 贵族啊…… ……滑稽呢。 (本章完) 139.争执 客人和佣人都散去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橘清显和御夫人两个。 “今晚感觉如何?”御夫人问道。 “还好吧,就是,嗯……”橘清显略一思付,答道:“你若是再晚来一点,我大概就要被这些女眷给活活生吞了。” “有些人的确私底下作风糜烂,你要注意甄别。”御夫人说道。 “包括樱夫人吗?”橘清显问。 御夫人稍稍愣了下,马上便神色如常地答道:“不包括她。” “那就好。” 橘清显放心了。 御夫人视线斜下来,不动声色地问:“你很关心樱姬?” 她虽然表情平静,可内心却十分不舒服。 樱姬是什么性格她很清楚,所以当儿子问起樱姬的时候,她内心有种自己的儿子不干净了的愤怒。 “我只是关心小唯而已。”橘清显视线微抬,观察着夫人的表情和眼神,“小唯说,她最喜欢樱夫人了,所以我比较关心樱夫人的品行……” “这样啊。”御夫人点点头,说道,“这点你大可放心。” 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橘清显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问题,透露的讯息其实很多……首先是御夫人真的对小唯没有什么感情,否则以她那霸道的性格,肯定会对“最喜欢樱夫人”有所不满。其次,御夫人很在意他,但他说自己关心小唯,她也完全不在意,说明她早就知道小唯和自己的事了,而且一点都不认为小唯和自己会有结果……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御夫人忽然转过身去。 她身穿长长的拖地紫色和服,行走之时,需要有人牵住裙裾。 如今宴会厅里就两个人,本来想去找小唯的橘清显,只能弯腰将裙裾捧起来。御夫人的性格和他一样都很强势,如果他现在执意要去找小唯,恐怕被关禁闭的日子会延长到一整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御夫人头发乌黑泽润,盘成硕大的发髻。 行走的时候,她姿势端庄,步履稳健,跟在她后面的橘清显根本就感觉不出她身体的晃动。他捧在手里的和服裙裾,散发着一种古老优雅的麝香味,仿佛有种催眠人心的感觉。 离开宴会厅,走到了人工湖边。 头上没有树荫的遮挡,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四周明亮得如同白昼。 御夫人似乎就只是想散步。 任由晚风吹拂鬓发的她,表情微微有些陶醉,像是个正在酝酿灵感的女诗人。 这情况很常见。 和橘清显在一起的时候,御夫人很少主动说话的。 她总是喜欢在橘清显眼前做自己的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公务,余下的时间就用来插插花或者弹弹琴什么的……她似乎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自信,认为无论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散发出来的魅力都可以将橘清显罩住。 这样做确实很有效果。 橘清显最喜欢看她在窗前办公的画面。 她的脖颈喜欢微微侧倾,总让人觉得是因为承受不住浓密发髻的重量似的。满头青丝承受着阳光,被风吹拂着,有几缕调皮地跑到了她的嘴角上……这一幕有种令人销魂的美意,有令人酥软的电波;它能使人陷进朦胧惺忪的状态中,然后被她带着通过象牙之门,进入天堂,或者被她带往地狱。 往前走了一阵,茂密的园木忽然遮住了星光。 前方变得一片漆黑,只有临湖的几个院子还在透出灯光。 被嫩叶温柔包裹着的夜晚,以及倒映着灯火的湖面,都在散发着一股诗趣;延伸到湖中的露台侧边那个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娴雅的三味线声。 御夫人还是没说话。 橘清显也在享受沉默。 行走在这静谧安详的夜晚,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愉悦”的寂寞。 他那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诗一般余韵悠长的意趣,觉得自己是时候再做点什么崭露头角的事了……每当这种时候,他脑子里的空想,就会愈发地恣意。 比如说他此时想到了战争。 军号奏响令人热血的冲锋曲,旌旗高举,纵马奔驰;敌首就在前方,等待吾……咦,怎么是你? 往前走着,御夫人忽然察觉到裙裾被扯了下。 回头一看,发现橘清显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双手捧着和服裙裾,眼里似乎有种奇怪的斗志……她并没有责怪的心思,而是罕见的露出温柔的样子,含着亲切对橘清显笑了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嗯?” 橘清显眨了眨眼。 夫人半边脸微略侧转过来,朝他露出些许微笑。 那高贵的脸颊旁边,轻拂几丝鬓发,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眸火般的亮光……这一瞬间,橘清显知道了什么叫令人炫目的美丽,也知道了什么叫原地去世的羞耻。 少年的脸颊,骤然红了。 御夫人看到他好像是有点害羞了,心情愈发好了,同时内心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她忽然转身,手抓住橘清显的手腕,把他吓了一跳,心仿佛都要蹦出来了。 行道旁边有休息用的长椅,夫人只是抓住他的手,然后自己坐下来,将他拉过来坐在自己的双腿上了……若是让家里的女眷看到这样一幕,肯定会吓掉下巴的。 橘清显脑子稍稍懵了下。 月光的照耀下,夫人美得不可方物。 她和服领口露出的些许雪白肌肤,让橘清显不知不知间神情恍惚了起来,身体变得绵软无力。 御夫人形象高贵,有种不容亵渎的气质。 但如今被她这样抱着,鼻尖萦绕着散不去的幽香,让橘清显不禁挪了挪身体。 御夫人脸上闪过丝愠色。 这小子还真是还会得寸进尺啊,跟谁学的……望着他那和自己十分像的五官,夫人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内心安慰自己道:总不能把他埋了再去练新号吧。 橘清显悄悄抬视线。 夫人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愠怒。 她体面,高雅,尊贵,细腻,动人心弦,盛气凌人;红唇饱满,嘴角美人痣实在是引入遐想。 尽管要年近四十了,可她依然光艳照人;被她抱在怀里,橘清显能充分感受到她身段和骨骼之美,这叫他内心叛逆的情绪越来越模糊…… 对了,他已经想好到时候要在她身上实现什么愿望了,嘿嘿…… 忽然,他的脸颊上微微的温热。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只感觉夫人的脸在黑暗中越发醒目,带着一抹香气贴了过来。 “脸红的阿清真够可爱的。”御夫人说着,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与她平日里威严大气的样子完全不同,此时时刻的温柔,只是橘清显独享的。橘清显的心莫名躁动了起来,想说什么,但又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任由呼吸变得越来越激烈。 御夫人仔细地端详着他。 她的眼睛闪着光辉,唇边浮起温和的笑容。 “阿清,你害羞了是吗?”她声音温柔,然后朝他的脸颊伸手,细长白嫩的指尖轻轻抚摸他的鼻尖:“你看,你流了好多汗……” “……” 橘清显马上转动脑袋,想甩开她的指尖。 “阿清的鼻子好软呢……”御夫人低声说道,“像小狗的鼻子。” 她指尖上的热气,还在鼻尖上残留着……橘清显的内心,有种害羞拌着甜美的感觉,这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无限喜悦……如果这时候她再亲亲自己脸颊就更好了。 但御夫人没有亲他。 她只是用两指俏生生地捏着他的喉结:“不要调皮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什么样的程度才叫调皮?”橘清显问她。 “譬如说,你未经我的允许,便和小唯有了亲密的关系。”御夫人的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我一直不说,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瞒我多久。” 橘清显表情倒没什么异样。 和小唯的关系瞒不了多久,他早就有这准备了,所以刚才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且不说夫人都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就小唯那每次看到他都心花怒放的样子,就连月姨那个笨蛋都瞒不了好吗……啊,月姨对不起,说你笨蛋不是在骂你,是在夸你可爱呢。 两人对视了四五秒,橘清显开口问:“你是打算棒打鸳鸯?” “是的。” 御夫人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回答了。 橘清显内心一沉,声音却还镇定:“为什么?” “她配不上你。”御夫人绝美的容颜冷漠的叫人可怕。 “什么叫配不上?”橘清显执着地问。 “我说了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御夫人望着怀里明显要闹脾气的他,想了想,便随口说道:“你若真想把她留在身边,那就让她以仆人的身份跟着你吧。” 橘清显默默摇头。 “这样啊……”御夫人的指尖,撩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严肃道:“那她就只有消失了。” 方才的温馨气氛,瞬间淡然无存。 她是真的能做出来那种事……橘清显如坠冰窟,手脚僵硬。 犹记得凛子曾经说过,他和小唯之间必然无法走到一起,当时他尚且还没意识到横亘在他和小唯之间的会是御夫人这座大山。 还有,他感到微微有些苦涩和悲哀。 他内心的骄傲和自负决不允许他无法自己安排自己的命运,这样就说明了,他和性格几乎完全一致的另一个自己,完全没有和解的可能……想到和御夫人的关系要破裂了,他的悲哀之中,混进了某种更为不纯的、暧昧的、不确切的杂质。 仔细想来,这竟比死亡还要可怕。 御夫人看着他的小脸。 晶莹剔透的月光中,橘清显深呼吸了下。 那张脸从叛逆,到苦涩,再到如今的坚毅决绝,一个宁死不降的少年武士的形象浮现在她的眼前。 橘清显知道自己要得罪她了,可他无法制止自己,更无法让说服自己忍让。 他才离开一个待了十二年的牢笼没多久。 因此,哪怕付出生命,他也决不会再进入到另一个牢笼里面。 感受到他渐渐有了敌意,御夫人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母亲看叛逆的孩子”,那么现在,就是在看一个妄图挑衅她地位的族人了。 这种人有过不少。 她们的结局,无一例外都很凄凉…… 就在气氛僵硬到无法挽回的时候,一簇烛火灿然闪烁地穿过静谧的庭院而来,显得分外明亮。 面无表情的管家,提着灯笼来了。 她身穿紫黑色为基调的洋裙装束,在月色下透露出一股寂寥的阴柔美,狭窄收腰的设计衬托出她过分婀娜的身段;她的身体似乎也比以前更加年轻了,玫瑰色的脸颊透露出处女特有的风姿,清高中带着些许大龄女性的娇媚。 “夫人!”织作葵恭敬地弯腰行礼。 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不知道谁的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所以说,有些人能从一个小侍女干到内院管家,肯定是有独到的本事的。 “送少爷去神社!”御夫人冷漠地说道。 “是,夫人!”织作葵就像个机器人那样转身看向少爷。 橘清显站在原地不想动。 他此时还有种“宁为玉碎”的热血豪情。 可他怕自己过后,就再也不会这么勇敢了,御夫人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御夫人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少爷!”织作葵及时出声,“请您随我来。” 橘清显这才老老实实地跟着管家走了,可他临走前,还是看了眼御夫人,用眼神告诉她:我恨透了被别人安排的生活,无论你再怎么强大对我再怎么好,我也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离开人工湖,往中庭的走去。 小路的前方出现宅邸的围墙。 这是大唐建筑式样的围墙,墙面有雕饰,顶上覆以山檐式装饰瓦顶,这种围墙一看就令人联想到宗教的神圣和严肃,会有诡异或神奇的事情发生。 神社前的大院子里,站着一个老巫女。 五烛光的常明灯,微弱地照耀着石狮子、金字横匾、喷吐着火焰的龙的浮雕;黑暗中显现出来的白色,是避邪草绳上的白纸条,杨桐树的叶影也很好看地映在了白墙上。 (本章完) 140.关禁闭的第一晚有小唯 织作葵领着橘清显到了鸟居前,便在长长的石阶上停下了脚步。 这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如同骤降的急雨一般嘈嘈切切,频繁闪烁着的石灯笼火光微微照亮脚下的路。 橘清显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问道:“我能偷溜出去见小唯吗?” “少爷,时候未到。”织作葵冷静地答道。 视线稍稍看了眼神社里的那个老巫女,管家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夫人说了要关您禁闭,您就不允许离开神社的范围。您且安心住着,余下的事我来安排……” “好。” 橘清显转身,头也不回地迈进神社。 清幽的月光洒下来,照亮的少年的背影,如一层盐般覆盖着他。 等少爷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织作葵才往回走。 若论对御夫人的了解,在这个世上,没有谁比管家更深了。 就管家的理解而言,夫人的性格偏重实用,缺乏与神相关的灵性。 这一点体现在生活中,就是连最不起眼的生活用品,她也要用最完美的:拖鞋做得无比精美,衣服缝制得难以描摹,橱柜要用雪松木条内里要置放香料; 房间必须窗户明几净,纤尘不染,楼梯和屋子的每个地方都得铺上地毯; 地窖的墙壁要刷净,门把手的弹簧要柔软舒适; 食品要做得营养丰富,细软可口,色味俱佳,干干净净。 这种生活纵然奢华,可却丢了灵气; 舒适安逸但乏味透顶的生活,事事如愿但丧失主动性的生活; 在对待人际关系上,这个天下无双的女子,潜意识里总想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变成机器:只要通上了电,人就会按部就班地运转了,不需要任何的精神食粮。 ※ “夫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去而复返。 临湖而立的御夫人,平静地问:“少爷乖乖进神社没?” “少爷没有再闹情绪。”织作葵低着头说。 “那就好。” 御夫人微微点头。 凉爽的夜风吹拂脸颊,倒也算舒服。 织作葵从侧边看过去,不知为什么,在夫人那端庄的面部表情中,有些许淡淡的哀愁。紧紧抿合着的嘴角处,浮现出一种似疲惫,又像似伤心的弧度。 “夫人,您休息一会吧。”织作葵伸手去搀扶她。 “我不累……” “可您的样子很累。” “葵……” “夫人您说。” “我,呃……”御夫人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纠结的情绪。 她内心觉得是应该要就此事和葵商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改进的余地,可这种事对她而言毕竟还是太陌生了。越是纠结,家主的威严就越占上风,到了最后,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去休息吧”。 “是,夫人。” 织作葵恭敬地答道,像个机器人。 ※ 穿过神社敞开的大门,便有潮湿的花草香气将橘清显拥裹起来。 樱树叶、梅树叶,还有猫眼草及多罗树、枫树的新绿,浇过水后的叶片发出黯淡的光亮。龙牙草、五凤草、酸浆草、银钱花……还有许多橘清显认不出来的植物,长满神社里的小庭院。 这些花草看着杂乱,但仔细研究的话,可以发现其中以药草居多。 那些橘清显不认识的花草,是某种药也说不定。 ……毕竟这个家里的女人大多都是妖精呢。 闲静的小庭园后面,古风的冠木门里,浓密的树丛掩映着一条石子路;花草修剪得恰到好处,所以哪怕刚浇了水,人走过也不会被水珠或者夜露濡湿衣脚。 左右两侧的树丛里安放着一盏盏方形纸罩座灯,看上去就像路标一样。 老巫女领着橘清显来到一间厢房前,那双白浊的眼睛,幽幽地望着他。 “我自己进去总行了吧……”橘清显放弃了似的,推门进屋。 房间内的陈设非常别致,靠椅,桌子,油灯,烛台等零星杂物都有种典雅的风味。不过大家具就只有一个只有表面使用桐木的衣橱,和一张大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所以房间显得空荡荡的。 壁上糊着暗花的灰色纸,木地板上过蜡。 桌子上凌乱地摆了些书籍,看来是给他打发时间用的。 橘清显随手抽了本插画出来看,第一幅就是一张《三百年前的伦敦》。画面是彩色的,雾蒙蒙的天空,地面依稀可见绿化,红色的屋顶连成一片,还有那舟楫点点的泰晤士河,朴素的水色别有一番风情。 第一张插画很有意思,以至于后面的就显得很没意思了。 橘清显看了几张,大失所望地把插画丢回了桌面,衣服也不脱地就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月光柔和似水,恍若出浴的少女,光洁生辉。 稍远处还能听到练习三味线的声音,吧嗒吧嗒地擦拭推拉门的声音,以及侍女走动的脚步声。这是个静谧和谐的夏夜,橘清显沐浴着月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忽然之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拂过自己的脸颊。 就像是汗水正从额头流向太阳穴一样,少年有种被神隔空关注着的感觉。同时,还有一种看不见的清纯,如同清澈凉爽的泉水一般的东西,从黑暗中汩汩流向他。 妈耶~ 这个家果然够邪门的。 橘清显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打开line。 “喂~” “凛子~” “sos~” “我被一种奇怪的舒适感包围了……” 但凛子小姐全都已读未回。 啧! 好气啊。 ※ 镰仓,日和庄。 二楼套间里的小房间,每个都只有六张榻榻米大小。 凛子的小房间,墙壁和房顶都已发黄,地板上踩上去吱呀作响。 虽然破旧,可屋子的角角落落都非常干净整洁,拉门和隔扇纸破损的地方也全都修补好了,这一切看上去感觉只要有人愿意租房东阿姨会立刻把它租出去的样子。 学习用的小桌子上,挂着一个壁龛。 壁龛里摆放着大御神的神像。 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小条子和挂着一份日历,桌子正上方悬吊着一盏的昏暗的灯。敞开的窗扉外面,是一条灯火渐熄的街道,街客稀疏的脚步声不时响起。 凛子小姐面前放着火盆,里面烧着炭火。 夏季本就炎热,此时的火焰,更是让房间里酷热难挡。 蚊虫在暗处嗡嗡作响,白色的巫女服映照着橘色的火光,宛若折叠起牡丹花般好看。 祈请为神道最奇灵之神事,欲寻其源,乃天照大神共须佐之男命于九天之原野示此奇术,后传至今世……萩原凛子一边思考着神道术的起源,一边卜问“清显回归松平家”一事。 卜问知时,她所想象的少年,乃是纯洁、正直和无邪的象征;他在远方被奸邪的利刃所伤,现正挥洒出来的热血,宛若大海尽头的那条蓝线一般凝结着。 神像前的烛火,被忽然而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 摇摆着的纸幡不小心打在蜡烛上,火头因此而倒伏下来,眼看就要熄灭了……凛子小姐赶紧告罪一声,身体稍稍后仰,虔诚地取下纸幡上的纸团。 神无法用人世的语言和想法来时衡量人间的事物。 可神一直在关注着人间。 但凡是有人卜问,神都会以“可”或“否”来进行垂示。 神镜在幽暗之中泛着黑色的光亮。 少女取下了纸团,在烛光下=打开一看,出现了“不可”二字…… “欸~” 她叹息了一声。 t桑呀,你可真是命运多舛啊,别时那么快哦……凛子小姐转而一边念诵大祓之辞,一边挥舞纸幡。挥舞的纸幡,发出了恍如鸽子拍打翅膀的声响。 纸幡在案桌上左、右、左地摆动了几下,以示洁净。 再然后,少女静下心来,将纸幡轻缓拂过案桌,心头默念橘清显的名字。 大祓仪式是一种让人们除去自身污秽以及导致灾害的各种罪孽的仪式,少女正在做的,是一种隔空的祈福大祓,能去除自身污秽不祥的同时,给予对方一定的庇护。 效果怎样不知道,反正她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 仪式结束后,凛子已经累得不成样了。 她浑身发热,口干舌燥,不停地喝水,还有来到窗口吹凉风。 往下瞧是飘着残暑的杂沓街景,街道上很冷清了,因此显得不远处的海边涛声犹如霹雳。码头那边净是些小渔船,挂在船桅上的白灯。 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渐都熄灭了,深夜的小城镰仓并不是很热闹。 鳞次栉比的黑暗屋顶,或是葺瓦或镀锌薄铁板,并没有一种叫人觉得厚重的感觉……眺望远处的凛子,不由地叹息一声:自己所在的世界,到底是和他们两个差得太远了。 她的视线微微朝向东京的方向。 地球缓慢地持续旋转,而人们都活在梦中。 在那个地方,那个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中,或许那里并不宁静平和,但某个狂傲且执着的少年在那边呢……我内心充满少女独有的柔弱绵软的好奇心,望你一切安好。 手机的呼吸灯闪烁了起来。 萩原凛子点开屏幕,发现是t桑发来的语音。 她听完了这些语音,一抹得意的笑容出现在嘴角。 t桑这个蠢货,完全不知道凛子的伟大之处,看我好好和你……凛子小姐站在窗口前,小手捧着手机,正要打字……结果忽然吹来一阵强风。 少女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刚刚的祈福大祓,让她手心出了许多汗,一个不注意,手机就从指尖滑落了。 “啪~” 这声音像不像某个心碎的声音? 看着地面的手机残骸,思考着换个新手机的钱可以买多少好吃的,凛子小姐的心,真的已经碎到无法粘合的程度了……呜,t桑,我恨死你了。 ※ 躺在床上发呆的橘清显,眼前跳出凛子好感-20的提示。 “……” 我又哪里得罪她了? 虽然你很可爱,但莫名乱发脾气,就是你不对了啊。 橘清显马上拨打了她的电话,想要问个清楚,但电话全都无法接通。 算了,我才不管你……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静寂,只有蛙鸣从窗外传来。呆呆地望着手机的少年,心事重重,有很大的可能要在思虑中度过不眠的一夜。 但就在这时候,窗口下忽然传来了一阵似风声般的古怪声响。 大半夜的,在这么个阴森的宅子,传来这种动静……橘清显有些毛骨悚然,缩在床上如同小狗般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可那声音并没有响起第二遍。 夜晚的二楼,只有柔和的灯光 可当橘清显以为只是幻听的时候,窗口下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很轻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他一开始以为是樱夫人在捉弄他,但认真想了想,此时的樱夫人怕不是在头疼怎么和月姨解释呢,那门外的会是谁呢…… 他左右瞅了眼,抄起桌的一把水果刀,靠近窗户。 探头看向下方的庭院时,半轮明月恰好从云层中出来,月光可以将仅点着微弱石灯笼的庭院全部笼罩起来。 周围已经一片寂静,连狗叫都不闻一声,更别提什么可疑人影了。 难道又是我的幻觉……橘清显皱着眉,不死心一样,最后扫一眼四周。 精心打理的园木和草坪上,都挂满了夏夜沁凉的露水,晚风无力到连屋檐下的风铃都无法吹响……本来是出来排查危险的橘清显,忽然看见一抹如同幽灵般的白色影子,正从院子里的那棵树底下晚上爬。 “是谁?” “……” 那白色的影子忽然一颤,差点就从树上摔下去了。 橘清显一愣。 他好像看到了金发。 “小唯?” “嗯。” 回答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小唯?” 又听到一声清晰的呼唤。 偷偷过来的小唯,只觉得浓烈的花香在寂静的夜里飘荡,让她已经丧失了其他的所有感觉。等她从恍惚回过神来时,橘清显已经抓住了那颗大树的树枝,从二楼跳到树干上了。 “来!” 他把手递下去, 小唯抓住他的掌心,用力一跃。 这对小情侣一起上了树。 “葵姨说你想见我,但你出不来……”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哼,本小姐才不会刻意来找你。” “小唯口是心非哟!” “你说什么?找死……” “哈哈,好好,别打了。夜深了啊,我们回房睡觉吧……” (本章完) 141.小唯乖乖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树林在夜风中飒飒作响。 橘清显刚洗完澡,穿着件背心,站在窗前吹风。 天空的月亮很清晰,耳边传来的浴室水声,令他觉得这个夏夜越来越热了。 过了一阵子,他回到工艺品似的榉木书桌上,随便翻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摩洛哥皮革制作的全套英式文具,笔盒里有几支自己认真削好的铅笔,铅笔上有烫金字母。 浴室里传来一阵动静。 在静谧的中,那动静就像是一只精灵在森林里翩翩起舞发出来的动静。 橘清显把书合上。 浴室的拉门,忽然刷地一下开了。 小唯笑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虽然刚洗完澡,但却贴心地,穿上了白色的吊带袜。 细腻的袜子裹着纤细的美腿,小腿肚子绷得紧紧的,越到脚脖子越细。她脚掌踩着地面,膝盖弯曲,轻轻一跳,身体飘起的一瞬间,青春靓丽的风采展露无遗。 吊袜的金属扣子,像从天窗窥见的黎明前黑暗天空的颜色一样。 金发小公主跳着奇怪的舞步,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橘清显面前,白嫩的小手在灯光下显得美味可口。清纯无瑕的少女,肉体的可爱气息扑鼻而来,橘清显真想抱起这个小公主哄她睡觉。 “阿清~” 她可爱地蹲在橘清显的腿边。 橘清显斜过视线看她:“什么事?” “小唯洗白白了。”松平唯乖巧地说道。 “哦。” 橘清显淡淡点头。 她现在穿得非常清凉,薄得近乎透明的浴衣里套着内衣和吊带袜。 身体苗条匀称,臀部线条紧绷绷的,看上去同海豚工艺品无异。 “还喷了香水。”松平唯说道。 “知道。” “还穿了阿清最喜欢的白丝。” “看到了。” “所以……” 小唯伸出两条胖乎乎的小胳膊,一副要抱的样子。 “阿清该亲亲小唯了。” 闻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淡淡香味,橘清显觉得室内的空气好像又燥热几分,不得不往后离她远了点。 松平唯见状,大小姐脾气直接就蹭地上来了。 “橘清显!”她瞬间跳起来,两只小手直接揽住他的脖子,“你是不是想死!” “……” 橘清显无辜地举起双手。 小唯这才消气,嗅着鼻子,像猫一样在他身上蹭了蹭,开心道:“阿清的味道真好闻。” 她刚洗完澡,全身都热烘烘的,橘清显被这热量蒸得直接开始流汗了。 “我说,小唯……” “怎么了?” “你不觉得热啊……” 话音刚落,橘清显脚上一痒。 视线垂下来,发现小唯的小脚踩过来了,脚趾夹着他的小腿。 “你再说一遍?”少女眼神威胁。 “我觉得……”橘清显露出沉思状,“我感受到了小唯对我的热情。” “哼!” 松平唯得意地哼了哼,把脚移开。 胳膊搂着阿清的脖颈,她居高临下道:“伱要是惹我不开心了,我等下就让你舔干净,看你还敢说这说那不。” “哪里?”橘清显笑着问。 “你还真想啊?”少女精致的小脸故作鄙夷,“又脏又臭的地方你都想,真变态!” 橘清显一本正经道:“小唯全身都香喷喷的,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你说的那种地方。” 闻言,少女那清澈愚蠢的眸子,流露出清晰的笑意。 “看在你那么乖的份上,姐姐今晚就依你了。”松平唯一边往橘清显脖子吹气,一边用指头轻轻地在他喉结上面划动,“我的小狗君,今晚我要给你套上缰绳。” 橘清显笑了下,说道:“缰绳是套在战马上的,套狗的是狗圈。” “那你今晚就当马儿给我骑!”松平唯不容反驳地说道。 她这盛气凌人的模样,有0.01个御夫人那么吓人了。 “好呀,我这化身成马……”橘清显直接抬起她的小腿。 “诶?” 松平唯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微微腾空了。 失重感迫使她本能的揽住阿清脖子,毫无反抗地,瞬间就被背了起来。 “坐稳咯。” 橘清显笑了声,背着她在厅里小跑了起来。 小唯本来是有些怕摔的,但阿清的脚步很稳,夹着她双腿的手臂也非常有力量。渐渐地她的心情平复下来,嘴角露出了贪玩的笑容。她将自己长长的金发分成两络抓在手心里,左一下右一下地鞭打着橘清显的后背:“快点,马儿跑快点……” 橘清显觉得很痒,手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麻烦这位乘客老实点,不然小心被马儿甩下去。” 小唯的身体本就肉肉的,被背着后,线条蹦得很紧,那圆滚滚的手感非常有弹性。被拍了两下,小唯双腿一夹,五根可爱小趾不断蜷缩,像是克制身体的颤抖。 “你想造反是吗……” 松平唯双手右手使劲,对着他的脖子一勒。 “死了,要死了,小唯大人饶命……” “今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少女的语气带着森森寒意,两条腿像蛇一样盘在橘清显的腰上,不让自己滑落下来。橘清显拖着她往上一跳,只听到背后传来“噢”的一声惊呼,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橘!清!显!” 少女满脸杀意,语气冰冷。 “你就那么想被姐姐惩罚是吗。”说话间,她还揪了揪阿清的头发。 小唯当然舍不得用力,橘清显完全没事。 本想吓唬他一下就放过他的,但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给我继续跑。” “不了,我累了。” “不跑我饶不了你……” 橘清显脚步一停,直接往地上一倒。 小唯和他一起摔在床上,然后被他转身一抱,额头被他亲了下。 “小唯今晚要乖乖的哦。”橘清显笑眯眯地说道。 “哼!” 松平唯轻蔑又不屑地哼了声。 但她却乖乖被搂着,一点都不反抗。 她那故作矜持且骄傲精致脸颊,毫无疑问是独属于自己的瑰宝——意识到这个事实,一股暖流流过心田,橘清显把少女搂在怀里,右手捧起她的脸颊,亲了下。 然后,他把少女抱着放到椅子上。 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里流露出轻蔑的看垃圾的眼神。 “对对,就是这样眼神……”橘清显捧着她的白丝小脚,表情陶醉。 “阿清,你在干什么!”松平唯学着御夫人的语调和神态呵斥橘清显。她能明显感觉到,每次她学御夫人的时候,阿清的状态都会更兴奋,更加的欲罢不能。 “夫人,我……”橘清显痴迷地望着她。 “混账东西!刚才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松平唯眯着眼睛,“没得到本人的允许,就擅自吻我,你可知罪!” 橘清显说不出话来了。 松平唯白丝小脚微微抬起:“记住了。我给你的,你才能接,我不给你的,你不能自己要!” “好!” 橘清显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过了好久,他轻轻握住少女的手,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 小唯特别喜欢被阿清摸脑袋,被摸的时候,还会用头顶去蹭他的手心,有些时候甚至会可爱地“喵”两声。 橘清显摸了她脑袋几下,把她摸满足了,才轻声道:“好啦,睡觉了。” 前一秒还是软萌少女喵的小唯,下一秒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瞪着橘清显,她恶狠狠地问:“清少爷,刚才我伺候得您舒不舒服呀?” 橘清显马上摇头。 “我还是喜欢小唯多点,所以你快点变回自己吧。”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小唯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大概也知道他在撒谎了。 “你以后多听我的话,我可以考虑多给你这样的奖励。” “真的?” “假的,橘清显你去死吧!” 少女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了,两人打闹了好长一阵,才安静下来。 橘清握着她的小手,光滑细腻的五指很可爱。 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小唯半个身体趴在他胸口上,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我要睡了,你不许动哦。”少女警告了他一句,把他当成了枕头和抱枕,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慢慢睡了过去。睡容安静美丽,纤长的睫毛一眨不眨,童话中的睡美人一定不够她好看。 望着望着,橘清显的脸色柔和下来。 就连呼吸他都尽量不发出动静,生怕吵醒她了。 房间外面静悄悄的。 月挂中天,月光洒满整个床铺。 月色华美夺目,甚至令人觉得轻浮,黑夜中传来了嫩叶的气味。 忽然,屋顶上响起进裂般的声响,那是鹭鸶飞过这里时发出的啼叫……橘清显抱着小唯暖暖的身体,渡过了被关禁闭的第一夜。 ※ 隔天一早,橘清显伸着懒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 窗外明媚的阳光可以直接洒到床上,枕头旁边有几缕金色的发丝,让他鼻子有点发痒,忍不住打了个懒懒的喷嚏。 小唯不在了。 大概是怕被下人撞到报告给御夫人吧,她天还没亮就回自己房间了。 橘清显起身下床,打着哈欠,眯着眼去浴室洗漱。 镜子中清秀俊美的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时宽松的睡袍,给人一种慵懒的美感。 头上微微翘起的头发更是显得随性潇洒。 头发有点长了,开学前让弥生妈妈剪掉才行……橘清显打着哈欠离开浴室。 门外有女仆敲门,给他送来了早餐。 一杯温热的牛奶、两个颗温泉蛋、两个用料豪华的三明治。 吃过早餐,橘清显离开禁闭室。 一走出小院子,就看到了中庭的神社。 此时的拜殿里响起了巫女拜神时响亮的拍手声。 领头的松平久美子身材曼妙,小手柔美,所以他的拍手声格外沁人心脾。 听着这斋戒沐浴后充满诚心的击掌,觉得这击掌生发出一种声音的幻觉,就好像人虽坐在家中,却不由得想起深山幽谷似的。在橘清显听起来,这声音有着非常清澈的信仰力量,听起来恍若能直接叩开高天原一般。 也不知道久美子阿姨和额田神主关系有多好……橘清想一路想着,沿着台阶往拜殿走去。 七月明朗的阳光透过嫩叶倾注在头上,漂浮、流动着的白云,高高挂在蓝天之上。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参道的尽头是一群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领头的松平久美子则是穿着有些素雅的绿釉陶色的衣服。 她们正在跳神楽舞呢。 一套套华丽圣洁的衣裳和一双双纤美的手,这样的邂逅,不知怎么的,有些地狱的魅惑。 橘清显漫不经心地在一边看着。 少女们注意到他来了,舞步微微有些乱。 几只蝴蝶从旁边飞过,其中一直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橘清耷拉的眼皮微微上抬,然后抬起手,蝴蝶马上到了她的指尖上。几个少女看到这一幕,嘴里发出惊叹声,然后,神楽舞就被迫中断了。 “清少爷……”松平久美子没好气地望过来,“您现在很闲是么?” “哦,不,我有事要和你请教。”眼看这位好脾气的阿姨有些不满了,橘清显另灵机一动,凑到她面前,诚心地发问。“你们都说我身上背负着诅咒,那么……我是不是必死无疑呢?” 谈起这个话题,松平久美子表情严肃下来。 “也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所谓的诅咒,说白了就是一种负能量。你自身的正导向的能量越大,诅咒对你的影响就越小。” “正导向能量?” “这是一个多维度的数据。比如旁人你对的感官,比如你自身身体的健康程度,比如你思想乐观与否等等……” “好麻烦啊,我还是成神吧。” “也不是一定不行,身为神的儿子,只要其身心不被各种罪孽和污秽所染,履行神创古道,为人正直、清白,就能摆脱现世的死、灭之境而升天成神。” “身为神的儿子?” “清少爷呀,你可是天女的后代,妥妥的神子呀……” 橘清显无聊地撇撇嘴。 天女的后代就是神子,那我身上还有诅咒呢…… 再说了,他年纪轻轻,却拥有自我的信条,才不稀罕靠什么神子的身份来陶冶自己的。 “清少爷,您很闲吗?”松平久美子又问。 “有事需要我帮忙吗?”橘清显问。 久美子阿姨微微一笑:“有一大串增强您体质的训练在等您呢。既然你很闲,那现在就开始训练吧。” (本章完) 142.蜕变 时光流逝, 一点点将崇高变成滑稽。 ——三岛由纪夫。 ※ 进入暑假的这段时间,橘清显过着一种半囚禁半特训的生活。 他整个人被交给年迈的蓼科巫女看管,白天进行相对的力量训练,晚上则是文化或者艺术课。 哦,对了,虽然蓼科巫女的脸上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貌美,但如今皱纹遍布的模样反而看着有种阴森和专横倨傲感。 “你到底要睡到几点?” “——快点起来!” 一大早的,橘清显就如往常般被吼了起来。 “清少爷,已经日上三竿了。”蓼科巫女略显空洞的浑浊双眼盯着他,“今天一号,起来朝间,然后开始今天的训练。” “哈~” 橘清显打了个哈欠。 夏天的朝阳从格子窗洒到榻榻米上,麻雀在窗外啁啾着。 “朝间是什么?”他揉着眼睛问。 “每个月的第一天,家族都会为年轻一辈的孩子举行祭拜仪式。拜过大御神后,大家聚集在一起用早膳。”蓼科巫女面无表情地说道,“早膳你可以不吃,但大御神必须拜,且必须由我监督训练。” “唉~” 橘清显叹了口气。 明明还是个学生,暑假期间却不能睡懒觉;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半闭着眼刷完牙洗完脸,橘清显换上干净的狩衣,领口有两个金色的扣子;扣子没扣,领子潇洒地左右敞开,里面的竖领上那一条细线勒着咽喉处细嫩的皮肤。 只要有人用力一拉,我就会生身死…… 照着镜子的他,内心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被人勒死的画面。 从禁闭室里出来,蓼科巫女带着少爷来到了拜殿前。 铺满卵石的参道上空揽着细绳,每隔一段间距就系着一片白纸条,随风微微地摇曳。石头底下生出来的藓苔,宛若被雨淋过的海藻一般青绿。从人工湖那边引出来的活水,在树林里哗哗流淌。 强烈的阳光,被树梢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撒落在杂草上。 照耀着草坪的夏日阳光,彰显出一种明亮的神秘,不禁令人怦然心动。 橘清显走过神桥,来到拜殿前边,一晃看到了拜殿上白底紫花帷幔的一角。 沿着拜殿宽敞的走廊上,并排两列膳食,一群年轻女子束起乌黑长发已端坐在那儿,都穿着巫女服呢。拜殿里头,主持仪式的松平久美子已经开始和大御神朝辞,祭坛旁边还有装饰华美的参拜席,却不见三位夫人,她们似乎不一定会亲临的样子。 橘清显被催促着,坐在走廊中间的那一份膳食前。 排好的膳食大约有二十份吧,坐在他左右两边的,都是些妙龄少女。 耀眼的阳光从侧面透进来,这些并排而坐的小巫女们,宛如早晨绽放的莲花般清新丽致。 红白巫女服,白是神清气爽的雪白,红是娇艳美丽的绯红;举目所见皆是花样韶华的少女,这让橘清显的起床气消了不少。 不愧是松平家啊…… 年轻一辈的孩子,全都是女孩。 还不够,我得想个办法把凛子也弄过来……橘清显欣赏地望着这些小巫女们,但旋即就是一愣。 这里的女孩基本上都是松平家分家的女孩,大体上可以说有一半是自己的东西了,另一半等自己成为家主后也跑不掉了。 自己想把凛子弄过来,莫非潜意识里也想把凛子变成自己的东西不成? emmm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橘清显可是说过,自己不要当渣男的。 身着巫女服,圣洁庄严的松平久美子,用挂着白纸条的玉串左右挥动着,并且同时敬诵祷文。到了中间,有四个小巫女起身,在拜殿中跳起了神楽舞。 四个都是漂亮的少女,头戴日冕金冠,黑发金色的纸绳系着红白两色饰纸。 绯跨外面还套着银色稻叶花纹的白色生丝净衣,底摆拖曳在地。当微风拂来时,从庭院两侧高高的树冠上,会突然飘落下淡黄色的小花。 而少女们的手里,也都还握着洁白的百合花束。 随着庄严神秘的祷声,少女高高举起百合花,花束高雅地耸立着。不一会儿却又被横握在手中,花儿在空中划出道道纤柔的白线,恍若刀刃破空般锋利……美丽而危险。 如此优美,古雅的舞蹈,让橘清显渐渐陶醉了。 喜欢数学的他,思维一向比较理性,持认真严谨的态度占绝对上风,可以说他绝对不会是一个虔诚的敬神者。可如今看着他如此美妙的祭神仪式,还有那拜殿后在晨空中凛然闪耀着光亮的葱葱郁郁的树木时,不得不认为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的存在。 婆娑起舞的少女们,那粉白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中落下阴影,与这里的一草一木同时被赋予了神性,自然而然地化身为神灵。 置身在这样的氛围里,大多数人觉得无论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这时似乎都可以相信了……可尽管场面如此神秘且像带着电荷般的神性,橘清显的内心,却始终没有沉浸在虔诚的敬畏之中。 他所信奉的神明,首先必须是光明正大的。 假如连出来见个面都做不到,这种神明,还不如一块擦脚布;如果真的有一个无所不在的清晰明神明,他或会信奉祂。然而他目前知道的,最接近神明存在的,是御夫人……这个女人让他又爱又恨,日后要么爱到极致,要么就恨到极致,绝对没有虔诚一说。 白色的纸条在晨风中飘动、闪烁。 巫女们跳完神楽舞,静谧宛如雨点一般洒落下来。 耳边响起了某种小虫子的振羽声,树梢如矛尖般直刺明亮的天空。 少年端坐在在中间的位置,纹丝不动地静听着那冗长的祷告词,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只见他的眼睛闪烁着光亮;虽然是正视着拜殿中间的大御神,可他的眼睛却冷漠得如同一块与外部没有任何关联的钢铁。 一声幽微如红梅绽放般的窃笑响起。 这是少女窃笑的声音,橘清显没有在意,然后,窃笑的少女越来越多了。 屋顶沐浴着阳光,闪闪发亮。 身着饰有家徽的和服的少年端坐在那儿,肌肤上堆积着暖意,显得梦幻般不真实。姿色美丽的少女们,都还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观望着,等待他成为家主到那一天…… 待松平久美子敬诵完祷告词,参拜仪式才算结束,仪式用的玉串被挂在了唯一的男丁的脖颈上。 然后大家跪坐在廊檐上,面朝太阳升起来的方向,正迎阳光。 每个人的面前,都排列着装有菜肴的小碟和一杯清酒,每隔一定距离就摆着插有百合花的花瓶。 当盛夏阳光从膝盖位置离开时,属于人间的宴会,开始了。 橘清显的身前,没有清酒,取而代之的是盛满黑红液体的雕花小酒杯。 “这是什么?”他问蓼科。 “鳖血。”蓼科巫女抖动着下垂的脸颊回答道,“夫人亲自养的,已经十二年了,就在人工湖里。诅咒对少爷的影响在这个月会加大,所以夫人吩咐我把它从湖里抓起来宰了。” 橘清显没再多问。 把这不舒服的滑溜的东西从喉咙咽下去的时候,他感到小腹一阵炙热。随着太阳的升高,天气本就越来越热,加上鳖血的热量,汗珠就像是小虫子似的开始在他身上爬行,使得他很不舒服。 忽然间,他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是鳖血的奇怪热量在灼烧着他的身体。 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异常美丽,疼痛使他的脸上出现棱角,眉毛拧起来的的形状甚至有些威武英俊;清秀的眼睛被泪水湿润,反而使得那双眸子散发出令人觉得悲怆的英雄气概。 “你怎么啦?”旁边一个眼睛细长的美少女发现了他的异样。 松平久美子看过来,微微说着唇语:“去人工湖的瀑布冲洗。” “我吃饱了,伱们慢慢吃……”橘清显马上起身,从树丛中漏出几缕阳光中疾步离开。 蓼科巫女寸步不离地跟上。 树木晃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蝉的鸣叫声把越来越多的暑气传来了,人工湖边的菖蒲叶却都在摆动,搅得满池水影斑驳。 橘清显像个被某种幻觉攫住了的人一样,一路跑到人工湖边,一把扯下绣有三叶葵的外衣,跳进水中。 人工湖中间有假山。 瀑布就从假山上直接冲下来,水不知从何而来。 流水口阳光明艳,草木茂密,中间挂着一条稻草绳。 每当有风吹来的时候,绿草便会随风飘拂,白色纸条也在随风飘扬。橘清显赤着上身,直接游到瀑布下边假山的山体上站着,流水落下,在他的肩膀和头顶上四散开去。 哗啦的响声中,流水击打年轻而富有弹力的细嫩肌肉。 那微微泛红的肌肤,在飞溅的水珠下,看起来性感而美丽。 一群妇女从院子的那一边走过来。 走在前头的是红色和服的樱夫人和淡蓝色和服的月夫人,跟在后面的则是一群女佣。她们沿着湖边散步过来,期间发出的笑声,如同雌鸟婉啭的叫声般好听。 “姐姐,你看。”樱夫人手指着瀑布这边。 月夫人看过来。 前一秒还表情难受的少年,马上面露笑容。 但他的眉头却因水流的冲击而蹙着,所以这笑容,并不显得好看……月夫人凝视着,有些担忧地问:“这样训练的强度会不会太大了?” “他可以承受……” 樱夫人巧笑嫣然地说道。 这时候,水中的少年,似乎是孔雀开屏那样,挺直肩头和胸脯来承接流水的冲击。樱夫人便转头和姐姐说道:“再说了,经过瀑布冲洗,可以让他的头脑变得清净些。” “阿清的头脑没有不清净的时候呀。”月夫人宠溺地说道。 妹妹直接白了姐姐一眼。 理性犹如夜行者的手电筒,光芒只扩散于面前的一步之遥,你家阿清随时都会不理智的好么! 水珠在阳光下熠熠闪亮,月夫人眺望着少年,嘴角洋溢着温柔的笑容:“感觉阿清憋住了劲的样子呢。他好像化被关禁闭的愤怒为毅力,这些天无论训练得多辛苦,都一声不吭地扛了过来。对这种健健康康,喜欢运动的孩子,我是打心底里喜欢……” 毕竟您都认为我的小外甥因为体弱所以早早夭折了……樱夫人很想告诉她一切事,但又唯恐她脆弱的身体和心灵承受不了巨大的刺激,只能强忍着,说道:“这小子从小就坚持锻炼,真是够勤奋的。我听他小学的老师说,即便是下雨的日子,他也从没有忘记去操场锻炼……” “后天是不是就是他十三岁的生日了?” “对呀。” “你陪我去选礼物吧。哦,还有小唯的……” “好。” 两位夫人最后看一眼瀑布这边。 “阿清,加油哟……” 在水流中的橘清显,眼睛一直望着这边。 那双眼睛,发出清澄、锐利的光芒……还有那逐渐有了棱角的肩膀,凸起加大了的喉结,不经意间已经超出小唯和凛子一点的身高……过往他身上那种羸弱的贵族美少年气质,似乎正在逐渐被阳刚之美所取代。 ——如同幕府时代被新武士阶层推翻那样。 毫无疑问的。 他正在蜕变,并且很快就会完成蜕变。 ※ 夜幕降临了。 白天练了剑道、拳击和马术。 回到关禁闭的小屋,尽管已经累得不想动一下,可橘清显仍在洗完澡后翻看逻辑学的笔记。 老旧点灯的雾状光晕里,他的目光落在写得密密麻麻但非常整齐的笔记本上。 “亚里斯多德的形式逻辑学统治着中世纪以前的整个欧洲学术界,其中‘旧逻辑学’以《工具论》中的《范畴篇》、《解释篇》为创始。‘新逻辑学’则以十二世纪完成的罗马文翻译《工具论》为标志……”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月姨。 于是乎,他就分裂成了两个橘清显,两个截然不同的心灵世界的影子显现出来。 一个人为恋爱憔悴疯狂,一个人为现实发奋学习; 一个浑浑噩噩地沉溺于混沌盲目的感情海洋里,一个则是脚踏实地建造一座坚实的理智的大厦……这世上恐怕没人知道他会是一个如此分裂的人,凛子除外。 但此时的萩原凛子可没空想他。 凛子小姐正在被一件事深深地困扰着:织作老师下午忽然拜访,并且邀请她前往松平家,和清少爷唯小姐三人,一同欢庆生日。 (本章完) 143.凛子来啦 还没开始下雨,但一大早就起了浓雾,低云遮天。 萩原凛子的心情有些激动。 早晨起来,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便赶去车站搭车去东京了。 既然是受邀前往松平家,不带点什么过去怕是不好……在车站门前的花店,她咬咬牙买了一束黄色的蔷薇花,请店家包成一束,坐上前往东京的小田急线。 这是一个周日早上,天阴着厚厚的灰云覆盖天空,雨好像随会下来。 少女穿着学校的制服,斜挎上学背的单肩包,小白鞋很旧但一点都不脏。单手拿一束包装精美的黄色的鲜花,这身身打扮上了公交车,周围的乘客都偷偷看她。或者说,是她总觉得每个乘客都在看他。 她好像微微有点脸红了。 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有点什么事就脸红是常态,而且脸红迟迟不会减退。 ……又不是每个少女都有松平唯那种条件。 电车驶过镰仓,穿行关东平原之中。 放眼望去,柏油路把街区凌乱地切割开来。 我为什么要去东京呢……坐在靠窗的地方,萩原凛子缩着身子用手心给热辣辣的脸降温。 她在心里自问。 为了过一场生日,为了两个同年月日出生的同学,自己竟然在七月的一个随时会下大暴雨的早晨,搭上小田急线前往陌生的城市……我一定是疯! 以阴沉的天空为背景,自言自语的少女,过分鲜明的容貌变得稍稍朦胧了。 她的嘴角微微张开,两片薄唇之间露出晶亮而洁白的牙齿,小动物牙齿一般的感觉。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拿出手机,给橘清显打了个电话。 “喂?” “生日快乐,t桑。” “是凛子啊……” 话筒里边多少年,传来微微的喘气声。 看来他正在进行某种体力训练。 “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有信心对抗风暴了……”萩原凛子不无佩服地说道。 “信心?” 少年的语气,忽然一下子倦怠起来。 “其实吧,我不需要什么信心……或许眼下,松平家里那些愚蠢而无聊的太太们会令我生气讨厌,但不久后,我应该就会习惯了她们的愚蠢和无聊了。对我而言,成为未来的家主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完全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我曾经宛如鼓满风的白帆一般膨胀着生活,可在御夫人的安排下,今后我面对的或许只有风平浪静了吧。船儿听凭引擎恣意地发动,我只需做出一副佯装不知的面孔。请你瞧瞧,我已经再也不是我了……” 唉~ 萩原凛子头疼地揉揉眉心。 t桑这人有两大缺点。 一:爱撒谎。 二:爱发病。 “啊!……‘我的岁月’即将过去!即将过去!随同一片云彩而飘逝……” 少年还在那头呐喊着。 “我所感受的一切,都曾经受过凄怆的痛苦,痛苦极其可怕明晰地统治着整个世界;只消我用指甲轻轻地一拨,便会让整个天空发出纤细的玻璃质感般的共鸣……思来不禁愤懑抑郁,呐喊!无声的呐喊……表面的荣华……空虚的高贵……这就是我!” “咳咳!” 萩原凛子轻轻咳一声。 “你会不会患上了一种很新的病?”少女问他。 “不,我早已痊愈!”橘清显非常认真地通过电话说道,“我的世界,曾经软塌塌的,可以变成任何东西。但现在,我即将十三岁,我的世界也前所未有的坚固而扎实,像具有天赋的木匠所制作的烟斗一般准确规整,无论怎么摁怎么戳都纹丝不动,任何外力都不能够腐蚀它……” “不如你找个神拜拜吧。”凛子小姐诚心地建议。 “但凡是神明,无一例外都是傻瓜蛋!”橘清显痛斥道,“它们的两只眼睛,一只写着‘服从’,另一只写着‘奴役’。松弛地耷拉着的巨大舌头就像是涂抹了食用红粉一样鲜红无比,上面写着‘嗜血’,而喉咙深处却隐现出‘吃人’的字样。” “你说的是什么荒诞的邪神吧?” “神都是一样的。自古以来,但凡是宗教,无一不是为了奴役和统治大众而诞生的。一个愚昧的人,每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在神明前烧香供物,将毕生积蓄拿去孝敬神明,这么一来,哪还有时间和金钱去造反嘛……凛子小姐,如果你信奉神的话,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科普一下每个你说得上名字的宗教背后的黑暗与血腥。” “雍仲苯教?”凛子小姐试探性地说了个名词。 “作为古象雄文明的象征,雍仲苯教诞生的初衷,便是对广大底层的控制和奴役。诚然在天文、历算等领域,雍仲苯教有一定的贡献,可诸如人骨法器,阿姐鼓,肉莲等……” “打住!” 萩原凛子打断电话对面的少年的长篇大论。 她给t桑打电话,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的,可不是为了听他批判原教旨主义宗教的黑暗的。“t桑,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信任何教了……”少女对着电话说道,“在你看来,任何宗教都是邪教,信的人都是傻瓜蛋对吗?” “我也不是什么邪教都不信的。” “哦?” 萩原凛子感兴趣地挑挑眉。 “所谓人生,便是人人都无法回避的邪教,我还是信奉它的。不为生存而生存,害怕单调、害怕无聊,害怕重复单调,企图活得更精彩灿烂更伟大,人生这门邪教就是这么腐蚀人心的……” “……” 萩原凛子无语了。 此时的车窗外,建筑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高。 乌云散开了点,但同时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车窗上,少女深呼吸了下,半调侃半认真地说道:“t桑,我觉得你病得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听我的,去散散心吧,去墨西哥或者西班牙吧。墨西哥有不少肤色黝黑的漂亮的拉丁女郎,西班牙有伟大的西班牙战争,这些你应该都感兴趣的……” “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从这笑声里,萩原凛子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现在应该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托腮而坐,一双眼睛放射出格外俊敏的光芒;他就像是一个俊美的王子,一个清瘦、勇敢、深谙不幸的王子。 “世界不久就会毁灭。喂,凛子,我们出发吧!” 少年的的这种感慨和激动,很快也感染了凛子。 于是她就把电话挂掉了。 神经病! 去墨西哥和西班牙,要好多钱的啊! 有这钱买吃的不好么……凛子托着腮,出神地眺望着与越来越近的东京。 倾盆大雨已经开始了。 钻石般晶莹的雨点哗哗落下,透过闪烁的雨帘,阳光在欢快的跳动;被雨水淋湿的树木懒洋洋地抖动着上上下下的树叶,路上烟雾袅袅,笼罩着绿化树点缀的街巷。 但很快,乌云飘过来了。 苍穹低垂,阴沉可怖,墨黑的乌云缀饰着灰暗的天空。 小田急线进入了新宿地界。 一栋栋高耸壮观的大楼,逐渐映入眼帘。 这就是东京吗……少女的视线,好奇且向往地投向窗外。 被雨淋湿的街景飞快淌过眼前。 厚重的雨云笼罩着一片稍显暗淡的都市,唯有公寓楼的灯光分外明亮。 倒映着电视节目的玻璃、穿梭于茶水间的紧身裙、广告牌上褪色的海报以及从停车场鱼贯而出的五颜六色的雨伞……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营造的大都市的生活片段不断从视野里掠过,凛子小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这种强大的未知性给压制了。 望着新宿都厅方向那几栋属于松平家的摩天大楼,凛子好不甘心。 小手紧紧抓着裙摆,呜咽哀鸣:t桑,你要真成了这家的少爷,我还怎么和你说话啊…… “新宿,新宿到了……” “请旅客有序下车,避免踩踏……” 萩原凛子随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出站通道上方的液晶显示屏,正在播的体育节目广告,凛子小姐都没空看。谢绝了织作葵安排专车接送的她,选择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前往松平家。 从新宿站出来,搭上去往涩谷方向的公交车。 离目的地越近,车上的乘客就越是稀少,抵达目的地车站时,车上就只有一个乘客和司机了。 “这个地方啊,可是松平家的私人领地啊……”司机满脸狐疑地望着唯一剩下的少女,“我跑这条线跑了十多年,你是唯一一在这个站下车的乘客……” 萩原凛子脸色有些发烧地跳下了公交车。 啪啦啪啦~ 雨水打在透明雨伞上,开始奏响能平复情绪的雨声。 根据地图软件的指引,凛子走上一条缓而长的坡道。沿路转过一个个弯,远处东京湾的海湾的风景时隐时现,港口那边的巨大吊车显得特别显眼。那张牙舞爪地伸向天际的吊车,如从海底爬上来的生物,比如说……水母。 凛子小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松平家应该有好多吃的吧,这趟来得不亏。 坡越爬越高,周遭的林荫密度也就越大,建筑物陆陆续续地开始出现。坡道两侧出现的住宅,每一栋都非常的奢华,门面阔绰气派,花圃宽敞,每一栋的大门都有松平家的家辉。 不时有大型犬的吠声传来,但都只猛吠了两三声,便好像是被主人严厉地下了指令似的,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凛子猜测,应该是有人从监控里看到她了。 这么想着,她赶紧挺直背脊,摆出一副不卑不吭表情但实际上心情忐忑地往前走。 天气愈发地阴沉了,山坡上那些用红砖白石建造的别墅,也显得愈发阴森。雕像装饰的长廊,长满天竺葵的晒台和小阳台,以及别墅隔开的枝叶茂密的树木,似乎都是妖怪的藏身之处呢。 凛子一手捧花,一手撑伞。 警惕之中,内心患者一种猫一样的好奇心,逐渐地往那个被诅咒的家族前进。可这一路上,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在心中愈发地膨胀。 ——似乎不太对劲啊。 首先是路上的人未免也太少了,自下车以来,她已经走了十来分钟了,路上一个活着的东西都没有。车也只有一辆从坡道前边开过来,一切都沉寂在深深的大雨中,厚重的云层似乎将万籁尽数吞噬了一般。 是不是我弄错了什么? 萩原凛子摸出手机,再次看了看时间和地点。 可仔细读了好几遍,都没检查出错误来。 定位是是对的,日期和时间也是对的,八月二号松平家,准备参加生日宴……少女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迈步向前。 事已至此,怎么也要到最前面那座大宅看看。 坡道顶端,松平家的大宅威严地矗立在阴沉之中。 一扇双开的大铁门牢牢地关着,四下好像没有人耳朵样子,从门缝中往里一看是个巨大宽敞的停车场,里面停满了各种豪车……门上挂的三叶葵的家纹和停车里那辆劳斯莱斯银天使,都在告诉少女,这里毫无疑问就是t桑被关禁闭的地方。 她试着按了的门铃,但没有回应。 过一会儿又按了一次,还是无人回应——深深的沉默。 萩原凛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撑着雨伞站在雨中,原地站了十多分钟。 内心还抱有一丝期待,心想说不定很快t桑就回出门迎接自己了……可是谁也没出现。门里门外都没有半点人声,头顶照旧灰云密布,倾盆大雨照旧下着。 于是乎,凛子死心了。 (不然我还能什么办法呢?) 踩着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鞋子,沿来时的路返回,转身走向刚刚下车的公交站台。 手里抱着的花忽然没用了,干脆把它塞进垃圾箱里吧,可这是花了好多钱买的,就这么直接扔掉也未免太糟蹋钱了……凛子小姐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但这时候,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一名穿着紫色藤蔓图案法衣的老婆婆,浑浊的双眼望出来。 “凛子小姐,夫人吩咐了,让你跟我来……” 萩原凛子吓了一跳。 面对这个面相有点可怕的老婆婆,她竟然感到胆怯,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踮着脚尖来走。她虽然不认识老婆婆,可从何t桑的聊天中,知道了这么个脾气古怪诡异的蓼科巫女。 (本章完) 144.凛子的经历 苍穹低垂,阴沉可怖。 墨黑色的乌云笼罩着头上的天空。 萩原凛子跟随着蓼科穿过松平外院,沿着人工湖往里内院走去。 至于她买的花,早就被蓼科嫌弃地扔掉了。 凛子很伤心。 ……那束花够她两天的饭钱了呢。 雨势不减,小道紧临湖边,由于涨水而被淹没;湖水浑浊,脚下的鹅卵石已然看不清了,只能看到绿色的水草漂浮着,上面又覆盖了一层银色的小水泡。 走在前头的蓼科,似乎是个很死板的老婆婆。 她那苍白的脸颊上的白发完全没有了活力,瘦骨嶙峋的胳膊肘形成锐角,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萩原凛子只好一路沉默。 往前走了一阵子,人工湖的岸边,出现一个延伸到湖中露台。 少女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 那最为美丽的建筑,宛如浮于水面上的精致工艺品。 亭阁四面的白色轻纱帷幔被风吹得鼓起,围成一个空无一物的小屋。 黑底涂金的柱子,撑起整个露台,房顶也非常华美;青色的瓦巧妙地排列组合成四层重檐,金光灿烂的细细的屋脊,似乎在承受着阴沉天空的重压。 那风雨中的凉亭深深地烙印在凛子的眼里。 那细长的黑柱子宛如成了人的腿,金色的纹饰如人身上佩带着的繁琐的黄金饰物,金色的屋脊则犹如人戴着尖尖的金冠……整个露台,在她的眼里,犹如一位用足尖站立的苗条舞女。 雨中合欢花般鲜红, 雨后屋檐柱子栏杆; 专制霉菌啊,正在快速蔓延。 走过露台的台阶前时,萩原凛子发现织作老师站在露台的帘子前。 她体态丰满,被雨水微微打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清楚地勾勒出了她脊背至臀部的轮廓。少女走过去的时候,她没说话,甚至就连表情也不变化一下,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般久久不动。她的样子,和记忆中在课堂里的样子毫无变化,不差分毫似的吻合。 轻纱帷幔的深处,似乎还坐着个人。 那应该就是御夫人了……萩原凛子视线歪过去,很想看清楚这个忽然邀请自己来松平家的主母此时的神态究竟如何。 风雨当中,画面很模糊。 只能依稀从帷幔被吹起来的刹那间,看到一双高贵的女子的手,在琴台上轻抚着。她那手指和手掌上的清洁细致的纹路,挽在脑后的浓密的黑色发髻,潋滟春水般娇嫩的侧脸脸颊……这些都于刹那间静止不动了,成为精致美丽的永恒瞬间被植入记忆之中,珊瑚般美丽的精髓暴露无遗。 尚且年幼的凛子,暂无可能拥有这般瑰丽的美感。 此刻的她,恰如旅途中见到的远方密林的晴雨般,久久不愿将视线从御夫人身上移开。 “别看了。” 走在前头的蓼科冷冷地说道。 少女赶紧收回视线。 “我带你去洁身,教你一点礼仪,稍后,夫人会亲自见你……”蓼科边走,边用一种不许少女插话的腔调说道。 绕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似乎很幽静的馆邸。 蓼科说这处地方暂时归少女使用,但少女却觉得这幽深的宅子,让她活像个囚犯。走进大门后,她也无暇欣赏屋内的绢质屏风以及菇草编的榻榻米等气派的日常用具。可蓼科那皱纹深布的老脸,带有一贯的自以为是和专横倨傲,让少女根本没法说出抗议的话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老婆婆是天底下最难缠的人了。 刚进到屋,蓼科就以一种不中意的眼神,将少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紧接着,她大手一挥,两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妇人涌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少女架进了浴室里。 凛子大惊失色。 很快,她身上的校服就被脱下来了,整个人也被赶进了装满热水的浴桶里边。那两个中年妇人一个拿着什么奇怪的药水,另一个拿着毛巾,一个用药水给她搓洗,另一个用毛巾给她擦拭…… “喂喂,你们干什么……” 凛子小姐可从没这么惊慌过。 蓼科站在旁边,也不管自认为正在被虐待的少女是如何抗议的,仍命令两个中年妇人加大力气刷洗,那口气简直就像是在洗碗一样。 凛子忍无可忍,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舀起水来就往几人身上泼去。 “你这野孩子,居然动粗……”蓼科大声骂道。 “不然乖乖给你们剥去我的一层皮吗……”凛子回嘴道。 “也不瞧瞧你身上多脏。” 凛子勃然大怒:“我告诉你……” 她的话刚说出口,蓼科就呵斥道:“赶紧洗完去吃午饭。” 有吃的? emmm 看在吃的份上,少女闭嘴了。 侍浴两个中年妇女也加快了手速。 被使劲搓洗着的凛子,有种自己身上已经皮肉绽开了的错觉。但洗完出来,待肌肤上的热量褪去后,才发现还没那么糟糕,并且肌肤还有种流光氤氲的娇嫩感……像神女的那种冰肌玉骨的感觉。 接着,又是一阵漫长的梳头和穿衣服。 整理好衣装后,又被腰带紧紧地绑住了腰,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到中午了。 “总算能勉强见人了。”蓼科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看着少女的脸蛋,“再补个腮红吧。” “不要!” 凛子气鼓鼓地答道。 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是河豚发火的最佳写照,胀得气鼓鼓的双颊,小嘴两端的角度可爱极了……华丽的盛装穿在身上,彩线发饰扎成蝴蝶结样式,却配上这副清丽倔强的小脸,愈发显出她那凡事坚持到底的个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去吃午饭!” 早上都还没进食的少女,提出严正的交涉。 蓼科倒也没有太为难她,带着她来到了中庭的神社里边。 神社里边有食堂,趁暑假过来跟松平久美子学习的一些松平家后辈们,也正好围在一起吃午饭。外头是倾盆大雨,里头是莲花般清新丽致的并排少女,每个都还是花样韶华……新来的凛子,是其中最年幼的那个。 中午的膳食,非常精美。 冷菜有松叶松霸、炒百合根芽,配上吱阜的峰屋柿和大德寺的纳豆,以及蟹子饼;涮童子鸡加上辣味红酱汤之后,便端出了牛尾鱼、河豚的生鱼片。这些美妙的餐品盛放在高雅的绘有宋代牡丹纹彩的大碟于里,看得人食指大动。 配上拌香菇泥和拌赤贝泥、煮的有蛔色烧豆腐加芥末、小茶碗里装的是酋草场、还有一种叫“森八的跃起小法师”的点心:樱花纸包着一个一个白色、粉色的小面娃娃。 本就是个小馋猫的凛子小姐,吃到如此精致可口的菜肴后,整个人满足到就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小懒猫。在这种时候,什么不幸啊,什么委屈啊,什么t桑啊,全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了…… 如果身边没有烦人的视线就更好了。 周围的少女们,交头接耳中,不时用一种略带敌意的视线望过来。不仅仅是围观,她们似乎还想集体冷落新来的凛子,一个个都匆忙地吃完午餐就离开了。很快的,偌大的餐厅里就变得空荡荡的了,只剩下了凛子和一个年长的女神官。 正当凛子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要一份点心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侧头看过去,发现是那位年长的女人在看着自己……她虽然已经过了盛年,但容貌还维持着净妍御肤,貌美年轻。 她身着蓝白长袖和服,眼睛细长,神态温和。 “你就是凛子吧?” “啊,您是?” “叫我久美子阿姨就好。不用拘谨的,我可是从额田神主那儿,知道你的性格……”说着,松平久美子优雅地以袖口掩笑。 凛子小脸微红,用疑惑的视线看她。 “御夫人下令了,这段时间,由我来教你礼仪和家规。额田神主那边我也通知了,她所负责教你的祷文神谕等也由我来代劳。”松平久美子说道,“在月底举行大祓式之前的日子,你都会在我手下渡过。不会很辛苦,但有点忙碌,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啊?” 凛子更困惑了。 她只是来过个生日而已,这是怎么回事? “凛子?”松平久美子微笑着问。 “哦,好,请多多指教……” 虽然还没弄明白什么事,但对方没有恶意,凛子也就没有多抗拒。 “很乖。” 松平久美子满意地笑了起来。 “那个,呃……” 少女脸色微红。 “我还能再要一份点心吗……” “哈哈~” ※ 下午的时候,萩原凛子跟随着松平久美子,在神楽殿内练习一些贵族礼仪。她被明令禁止天黑之前离开神楽殿一步,光是练习走路的姿势,她就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在这大殿内来回练习走了不下于两万步,练习结束的时候,累得她几乎都要站不起来了。 松平久美子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要不是看凛子累得小腿都打哆嗦了,她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少女去休息。 从大殿里逃了出来,凛子坐在栏杆上,边捶打酸麻的小腿,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淋湿的廊缘,成串滴落的雨水; 压低的乌云,沾湿的绿木,内庭里苔石环绕的雨幕也晕得十片朦胧。置身在潮湿木板及柱子之间,潇潇细雨的阴郁让人觉得烦闷,有种倒不如干脆跑出去让雨淋个痛快的憋屈感……其实吧,主要是这种受调教的感觉,让凛子内心愈发觉得不妙。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我接受这些呢? 难道说,这屋子里的大人们,在算计我吗……少女呆呆地望着廊檐外头,自言自语。 低矮的树木在庭院里闪烁着绿莹莹的光芒;大雨倾盆而下,似大雾迷漫,雨滴细密如菌丝,笼罩着黑暗的森林。密林的一部分笼罩在菌丝般的雨雾里,连雨丝在风中飘荡都看得一清二楚。 骤雨被凝结在这里,被幽闭在这里。 还有那白布飘动的祭坛…… “凛子,你过来这边一下……” 蓼科忽然出现,将少女带到了另一处大殿里。 这里似乎是会客的地方,打开巨大的宫门进入光线暗淡的大厅,看见由黑色、白色、灰色和斑纹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却光可照人。这是个欧式宫殿样子的大厅,天井上吊着枝形灯,在几张意大利式镶花边的大理石桌子周围,放着金色与红色的路易十四式的椅子。 凛子转动视线。 墙上的地方,挂着三位夫人的画像。 画像是维多利亚王朝的画法,显示了精心描画的痕迹。 尤其是对三位夫人容貌的描绘,更是表现出了画家的良心与阿谀……华丽的服饰与国色天香的容貌,再加上所处环境的衬托下,使得写实的肖像画有了梦幻般的色彩。 居中坐着的御夫人,华丽之中,给人以强烈的威慑感。 微启的丰唇,稍觉冷峻的目光,以及华丽发髻,都使人不由想起历史上那些出名的女性统治者。在这一家子中,她是大姐,性格从小就养成了说一不二的霸道。 贵为华族第一美人,她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每一个看到了她的人,都不会质疑这个称呼。 居左站着的是月夫人,面容中流露出贵族特有的稍显沉郁的优雅气质、 她手扶着御夫人的椅背,站在窗边。窗外的天空中浮着几缕夕阳的云霞,压弯的橘树枝条伸到了窗前,浅色的衣裙下露出了她美丽的赤脚……她脸上的表情是困惑中充满了柔情,无论你离开了多久,她都会用平静的笑容迎接你回来,。即使在这期间,她的两鬓长出了白发……月夫人就是这样温柔的女子。 居右站着的,是樱夫人。 她穿着粉红色的绣花上衣,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象牙扇,扇穗和地毯都是像晚霞那样的绛红色。这是三位夫人中年龄最小的,照片拍摄的时候,她似乎尚未成年,那一抹美丽可爱的玲珑娇颜真叫人行动。不过在凝神注视的时候,她那严峻的目光,似乎和御夫人有些重合了。 樱夫人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浮简单的女人……萩原凛子暗暗提醒自己。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一位夫人走了进来。 (本章完) 145.凛子的身世 低垂的乌云,沾湿的绿叶; 夏雨多半芳香甜美,每次都能带来遥远的天空的味道。 萩原凛子一眨不眨,望着走进门的那位穿着紫色和服的夫人,她身上有种藐视一切的威严,那丰润白皙的脖颈似乎永远不会低下。 合体的服饰,身材曲线优美; 她仰着头走进来,健美而挺拔,浑身透着一种女王的气韵。 想必那位少年对她也是惟命是从吧……面对来访的御夫人,凛子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御夫人进来后,瞥一眼少女,然后看向蓼科。 “夫人,奴婢带人来了。”蓼科恭敬地说道。 “怎么那么久。”御夫人问,语调中兴致稍减。 “奴婢惶恐。”蓼科连忙鞠了一躬,保持着弯腰,“沐浴和装扮完后,我怕这乡下女娃不懂规矩,坏了夫人的兴致,所以先带她去学了学礼仪……” 听了这话,御夫人看向凛子。 那狭长的凤眸微微做出端详的样子,也有点陷入思考般的,望着少女。 少女那张相当漂亮的小脸蛋上,既没有取悦于人的妩媚,也不见对陌生人的戒备之态,这不得不令人钦佩于她的胆量。 但少女那微微颤抖的小拳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紧张的事实。 “蓼科,去取一条浅葱色的腰带过来。”御夫人忽然说道,“她这腰带老是让我想起别的女人来。” “遵命,我这就去。” 蓼科马上转身离开,穿着淡雅的稍稍有点绿的白色和服,系着红色腰带的凛子,满脸困窘。她望着御夫人,用一种“希望你给我说说的”目光望着,哪怕会被认为是“不懂礼仪的乡下姑娘”也要知道为什么。 “你会喜欢浅葱色的腰带的,不是吗?”御夫人微笑着问。 她虽然是在笑,但总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感,凛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等蓼科拿来了浅葱色的腰带替换掉那条红色的腰带后,她整个人都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是御夫人看她的目光变得顺眼了,她就不那么紧张了的缘故。 “过来这边吧。” 御夫人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旁边的茶水间走去。 她除开紫色的和服很正式外,其它装扮稍显随意; 身上几乎没有装饰,发式只留耳上的小髻,赤脚走在地板上仪态有些轻松快活。 她的左脚脚踝上系着个金色的铃铛。 走起路来的时候,铃铛响叮当。 茶水间是一个往庭院里凸出来的凉台,周围瑞香花含苞欲放 凉台一角是红瓦房顶的,成群的小鸟和各自聚集在那里,唧唧喳喳地欢叫着。御夫人和凛子一走近,它们便呼地飞起来,各色的羽毛飘落,看得人眼花缭乱。 茶水间的正门是一扇镶着彩色玻璃的门,左右两边各有一扇荷兰式样的橘黄色玻璃的格子窗,可依稀窥见室内。北欧风格的古老而朴素的枝形吊灯,画着大津画的折叠门,步兵的盔甲和弓箭等等都沐浴在吊灯的黄色光线中,宛如欧洲画家用日本素材描绘的沉郁的静物画。 薄绢帐幔垂至地面,四周放着屏风。 屏风上的画红艳鲜活起来,描绘的是绝非人间之物的四种妖兽。 到了茶桌旁边,御夫人饶有兴致地亲自去点燃烧水的炉子。 炉子是专家修的,即便再笨拙的人来烧,也不会弄到满屋子乌烟瘴气的程度。她猫着腰,眼睛盯着炉口,紫色和服包裹的腰身就现在如白瓷花瓶般丰满……凛子悄悄看了好几眼呢。 ——健康的女性就该拥有这样的腰身啊。 “我来帮您吧。” 凛子弯腰凑到火炉前边。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分工合作起来。 一个负责点火,一个负责吹气,野性的朱红色火焰如藤壶般攀附上了炭火,在献媚般缭绕的烟雾中噬咬着炉壁。 炉壁上映出蹿动的火苗,御夫人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足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这样可以了吗?”她问少女。 凛子点点头:“可以了。” “你倒是很熟练。” 御夫人转头望着这位有着一头黑长发,长着娇贵猫咪般双眸的漂亮少女。 炉火的照映中,萩原凛子有些拘谨,声音很小地答道:“小时候家里没有燃气,都是烧煤做饭的。” “觉得生活苦吗?”御夫人若有所指地问。 少女皱眉沉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夫人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浮起残云般的微笑。 ……这种微笑有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茶水间微微安静下来,侧耳细听,院子里的雨声有了抑扬顿挫。 起风了。 水也开了。 “不苦。”凛子终于开口了。 明亮的茶水间内,少女的黑发和褐色的眼珠,宛如黑暗中发出的一道光辉。 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肌肤有着淡淡的少女体香味。 御夫人有些诧异地端详着她。 那平静淡然的表情,和她依然还有些孩子气的脸蛋很不相称。 在那身素色的和服底下,不用想也知道,裹着一副尚未发育的平板身体,不过它终究会成长为如她姐姐般的,女神般美丽动人的肉体……这一点御夫人还是很确信的。 “你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你说不苦,我就信你不苦。” 御夫人笑了起来,拿起茶具开始泡茶。 萩原凛子眉眼低垂,哗啦哗啦的风吹来,贴近炉火一侧的体感变得又干又热。 她或多或少有些仰慕地望着御夫人点茶的姿态,着重观察那白净修长的脖颈。 那片雪白香醇的肌肤,像残月般在少女的眼底里摇曳。 看似轻盈却有着成熟果实的重量感的肉体,茂密得令人透不过气的黢黑头发,美丽鼻子到性感嘴唇的高贵线条……真是不可思议的形态。哪怕中间隔着一张茶桌,少女也更感受到夫人的肌肤一直在散发着浓郁的芳香,这是一种来自远古的底蕴发散到了现代,人们叫做血统的东西。 血统就是是一切美丽肉体的成因,是美的形态引起诱惑的源泉。 萩原凛子感到一种被俘虏了的感觉。 御夫人的美,会让在本能上感到畏惧,少女充分理解到了。这种激越霸道的美,具有一箭洞穿的致死力量,使得室内弥漫的麝香愈发浓郁了。 是袅袅飘起的茶香。 御夫人亲自点了一杯茶给少女。 “谢谢。” 少女脸上绽出稍稍有失其淡然的害羞笑容。 她那纤细的指尖,握着茶杯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是在害怕暴露自己出生卑贱的事实。 她以前是没有这种感觉的,就算面对小唯也只会感对方的有钱而不会觉得自身有多卑微。 可在面对这位被誉为“华族第一美人”的夫人时,她有种自己是路边的小野狗一样的感觉——吃东西时会发出哧噜哧噜的吓人响声,从眼睛和嘴都透着一股粗俗。 如此一想,凛子稍稍有些感伤起来了。 差距真的太大了啊。 御夫人这种女人,简直就像是不依赖大地滋孕育出来的生灵,气质天成,绝不沾染凡俗之气……如果橘清显知道凛子的想法,一定会破口大骂,并且让她好好学学小雪的想法。 小雪那种傻傻的理想主义者面对御夫人就绝对不会心生胆怯的,笨蛋小雪只会坚定地认为现在已经四民平等了,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没有阶级之分,怀着一股傻劲与世界所有的不公对抗。 当然了,小雪毕竟是大人了。 ……凛子还小嘛。 就连橘清显面对御夫人都难以招架,何况是国中一年级的小女孩。 “你为何总是低垂着眉眼?”御夫人忽然问道。 这一问,凛子下意识又低了低头,答道:“是礼节,方才临时抱佛脚学的。” “礼节什么的,有时候真的很无聊。”御夫人颇为感慨地说道,“所谓的习惯成规矩,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这些从古至今遗传下来的规矩,就这么将子孙后代永远都困在框框里。哪些是必要,哪些又是俗套,哪些应该被完全废除等等,还来不及分清楚这些东西就要过完这糊涂的一生了,真可怜呀……” 听着这话,萩原凛子低头不语。 夫人身份高贵,她可以随意发牢骚或者感慨,旁人可千万别学或者不知死活地评价,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御夫人忽然朝前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桌面,托起少女的下巴。 当察觉到这个动作时,凛子的心情,简直像从云端掉下来般震惊。 “你难道不想超越那些繁文缛节吗?” “什么意思?” 少女困惑地望着御夫人高贵的容颜。 一种七彩祥云般的不祥预感,忽然在她心底里开始蔓延。 风吹起炉火,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屏风上,御夫人平静地说道:“在这个家,能无视繁文缛节的只有我和月姬樱姬三人。不久之后,还会加上你和阿清,明白我的话吗?” “……咕。” 萩原凛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这是想凑合我和t桑? 不。 不可能。 更大的原因,应该是知道了唯同学和t桑的事。 夫人想要控制t桑的一切,就算谈恋爱也要在她的掌控下才行,所以她不允许t桑和唯同学在一起。但她又不想做那个恶人,所以便想把我拉进局里,搅黄他们两个…… 凛子的内心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可不行。 我虽然也认为t桑和唯同学不适合,可我也不想真的当小三啊…… “夫人,我不明白您说什么。”少女的内心,因为刚才那股不祥的预感,反而变得冷静了下来。被御夫人狭长的凤眸盯着,尽管手脚冰冷,可她的语气却异常的镇定,“我来到这儿,只是受邀前来过生日,不是为了什么超越繁文缛节。况且我对您的家事一无所知,夫人,我只是萩原凛子。” 然而,出乎凛子意料的是,听到这番说辞的夫人表情似乎更加满意了。 “不错,就是这种性格,配得上阿清。”御夫人满意地点头,收回抬着她下巴的指尖,“在学校里,你也只和我家阿清往来,对吧?” “这倒没错……”凛子脑子乱糟糟的,声音逐渐变低,“不错……” 渐渐变得微不可闻了。 “那只是我在和他吵架而已,绝不是我和他关系好的证明。只有没有脑子的虫子才会喜欢那种自大狂傲喜欢撒谎的人………” 渐渐地,凛子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你是在担心我食言吗?”御夫人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萩原凛子急忙摇头,“我只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间您要和我说这个,您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女孩,和普通人比起来没什么不同的,顶多就是能吃了点……” “小凛子,你毫不知情呢。”御夫人身体朝前倾,带点逗人玩弄的意味得目光,紧紧盯着少女的眼睛,“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特意邀请一个陪酒女的孩子来松平家给她过生日吧?” 说话间,她的手心,叠放在少女的手背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和阿清还有小唯的生日会在同一天……” 这句话似乎直切要害。 凛子感到一阵惊慌失措,脑袋一片空白。 无从招架的她就像一只正在广场上觅食的鸽子,忽然被俯冲而下的鹰给抓住了那样。 “我……” 她本能地缩着身体。 ……不对,不是,不可能的,我要离开这里。 但她一只手的手背,却被御夫人按着。 夫人的手劲和她的气质一样霸道,强悍入钢铁,这更让少女感到惊恐。 呜~ 早知道就不贪吃了。 “别想着躲避!”御夫人声音虽然平静,但那双眸子给人的威慑感实在太大了。那乌黑的双眸和它散发出来的气息,使得凛子左顾右盼只想躲避。 周围屏风上那些作势欲扑的幻兽身影,让她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不过,就在这时—— 她被搂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一种芥草般的淡淡药香味,使得少女鼻尖一酸,差点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把凛子叫过来了?” 忽然出现的救星是月夫人。 她抱着少女,抚慰似的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脑,微微有些责备地望着对面:“还有啊,你和她都说了什么呀,可把她吓得够呛。太不应该了,她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受得了你的气场……” 被温暖柔软地怀抱着,安全感充斥着凛子的内心。 少女稍稍睁开眼了。 茶桌对面的御夫人,光芒和气势并未因月夫人的到来而有所锐减。 尽管有一点点怕她,可这种女王般的气场,实在是太迷人啦……萩原凛子慢慢抬起了脑袋。 (本章完) 146.收你为养女 “月姬怎么会过来我这儿了?” “我听樱姬说姐姐把我的一个学生叫来了家里,放心不下,所以想过来看看……” “这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御夫人平静地说道,视线淡淡地瞥一眼旁的少女,“难道你认为我会为难一个还不到十三岁的小女孩吗?” “妹妹自然不会那么认为。”月夫人说着,忽然垂下眼帘,露出像是强忍着身体不适的表情,“不过嘛,姐姐身上的气势太盛,我怕你吓着这个学生……” 萩原凛子娇贵的双眸担忧地望着月夫人。 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手指宛如小枝丫般纤细,身体纤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御夫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声音顿时缓和下来:“好了,你别担心。我叫她过来,只是为了和阿清一起过生日的。你不知道吗?这孩子和阿清还有小唯是同年同月出生的孩子。” “呀?” 月夫人脸上浮现出标志性的困惑表情。 虽然用“可爱”来形容一个长辈多少有点不规矩,但凛子真的认为做出困惑表情的月姨好可爱哟。 “凛子,真的吗?”月夫人转头过来问。 一时间的惊喜,似乎冲淡了她身体的不适,绝美的瞬间形成一幅刹那间的画面。遮住脸颊的黢黑头发,浓密的长睫毛,光洁前额上洁细致的纹路,都于刹那间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油画了。 “嗯嗯~” 萩原凛子只能点头,说不上话来。 ……少女的嘴里塞着一种英国饼干,夹着薄薄的杏仁果酱的口感,超级好吃的。 “真的好神奇呀。你们三个孩子,简直就像命中注定了一样有缘……啊,不行,我得多准备一份礼物……”说着说着,月夫人开心地地笑了出来。 她本来是皱着眉,做出困惑表情的。 现在一笑起来后,茶水间内的光线似乎都明媚了不少。 “礼物什么的,我就不用了吧……”凛子矜持地说着,边拿起桌面的茶壶倒茶。她的动作非常之美,确切点来说,从轻轻地撩起衣袖,到纤细手指捏住木柄的流畅动作,都有种在模仿之前月夫人点茶时的动作。 御夫人眼尖,看出了这点。 她不由想起了小唯。 那孩子虽然跟她比较多,但行为习惯,却是受樱姬的影响较多……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夫人便不再理会了。只要阿清不学这两个妹妹就好,别的孩子,她一点都不关心她们学谁…… 一想到阿清只会和自己越来越像,夫人嘴角两端微微抽动,似乎在微笑。 突然她那双狭长美艳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带着霸道美感的妖媚气质……萩原凛子用无可挑剔的礼节和仪态点着茶,忽然间就感受到了她那股无与伦比的带有穿透性和压迫感的魅力。 对这位典雅淡漠的夫人,凛子是真的有点怕怕。 给月夫人倒了杯茶,少女又给御夫人和自己添满了茶水。 三个人喝着清茶,享受着雨中小鸟鸣啭的悠闲乐趣。 御夫人和月夫人在聊一些简单的家常,不时会说上两句关于橘清显的话来,萩原凛子竖着耳朵在听。她的视线大多数落在御夫人的身上,她那精致绝美的脸,迷人的胸部和臀部,充满威仪的谈吐,就连她身上强烈的香味,都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有这样的妈妈,t桑一定很痛苦吧,说不定以后就连要哪只脚先穿袜子都得听妈妈的话,不然就要被打手心……凛子不禁地在内心替那位姓橘的可恶的男同学感到可怜:你这辈子都逃脱不了妈妈对你的控制咯。 脑子里思考东西的时候,少女有时正襟危坐,保持着优雅的气质;有时紧闭着美丽的双腿,像西方女性那样矜持而懒散;然而,偶尔显露的放肆动作,又使她露出野孩子的本性来。 被控制被囚禁的生活,对于崇尚自由的t桑来说,无异于是在无情地扼杀他的才华。 幸好我没不自由…… 就在凛子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 “我打算收凛子当养女。”御夫人歪着美丽的下颚说。 这充满威仪的嗓音,根本就不会让听者有拒绝的勇气。 “哈?” 凛子直接懵了。 太过惊讶的少女,一时间没能理清楚这话的意思,她像是有点冷似的缩着肩膀,缩着下颏,紧缩着脖子,纤细的手腕不知所措地晃动着,那样子颇有种中国式的柔弱之态。 御夫人问:“你不愿意?” 她抱着双膝,猫着腰,丰满的胸脯紧贴着绷紧的大腿,视线微微侧过来。以压扁了的球体与大腿的接点为中心,她的臀部、大腿、脊背等不够高贵的部位肌肉都微微地变得紧绷了起来,颇像一只进入捕猎状态的雌性食肉动物。 她全身仅有的裸露出来的肌肤表面,那微妙起伏的皑皑白雪充满张力,使人联想没有一点脂肪的细腻匀称的肌肉。 “我,我……” 凛子被她的气场震慑到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攥紧了。 ……呼吸开始变得艰难。 “你什么?” 御夫人以能够刺穿人的视线盯紧她。 凛子只觉得脸颊如火烧。 奇怪的是,被人如此对待,她内心却没多少反抗的情绪。 被这位女王奴役控制的同时,她居然有种震慑于女王的气魄,赞叹于女王天地造物奇迹般的存在。 “这也算好事啊,成为姐姐的养女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喊我月姨了……”完全不知道隐情的月夫人出声缓和气氛,温柔地伸手揉揉少女的脑袋,“瞧,你多可爱啊……” 可我更希望您是我的养母啊……少女嘴角一撇,差点哭了出来。 御夫人将茶杯端到唇边,抿了口。 然后,她将下巴枕在玉臂上,瞧着少女,仿佛是可笑,又仿佛是在下通牒般说道:“这事就这定了,明晚我会公布出来。你自己好好准备下,整理下情绪,我可不会容忍你像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的场面出现……” 她这股美丽如烈焰般鲜艳明亮,凛子的身姿在她身前,显得愈发渺小。 “我去处理公务了。” “我也去准备礼物咯~” 两位夫人一同起身离开。 外头的雨还在下,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树叶遮盖的院门外,萩原凛子鼻尖一酸,感觉视线都要开始模糊了……因为贪吃来这里过一趟生日的自己,好像就要失去自由了啊。 忽然间,蓼科那张涂着厚厚一层白粉的脸,从院门外出现。 凛子赶紧抓了一大把英国饼干进嘴里:“唔,你……干,干什么……” “小姐,”蓼科低头,恭敬道,“该去上课了。” “唔,我不……” 腮帮鼓鼓的少女摇头拒绝。 然后,蓼科就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出去。 由此可见,凛子这个“小姐”的名头,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威慑力…… ※ 凛子跟着蓼科,在辽阔宫殿内纵横交错的长廊上走着,途中有一次差点和一个端膳盒疾走的女仆撞了个满怀。除了这个小意外,她还算清楚地记下了每个岔路口和路口所通向的地方。曲折迂回的走廊上穿梭的人数不胜数,都是女人,大半都是佣人来的,小部分衣着华丽的都是松平家的女眷。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吗…… 这里好大啊,而且人也太多了吧……萩原凛子迷迷糊糊地走着,很快就被带回到了神社的拜殿。 乌云低垂,豆大的雨滴敲打屋顶,发出嘈杂的响声……可尽管声音如此大,刚走进拜殿的凛子,就听到了聚集在神像前边一群少女们的闲话。 “那个野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正经的仪式都没一个,就偷偷混进了我们家……” “嘘~” “我听我妈说,是夫人亲自让人去做的。” “就算是夫人也会一时糊涂的吧?” “说这话,不要命啦!” “我倒是认为,委婉地拒绝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就那个女人啊,我看呐,完全不懂什么叫做羞耻……” “她是不是也是冲着清少爷来的呢?” “……那种野女人绝对有这意图。” 正要走进拜殿的凛子,不禁停下了脚步。 难怪一见到这群少女,就老感觉她们对自己有敌意,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成为松平家年轻一辈的公敌了吧,就连唯同学都会认为自己是个不要脸的勾搭t桑的野女人……凛子恍惚间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听说刚才蓼科带她去见夫人了。” “明天清少爷和唯小姐的生日,她也会受邀参加呢。” “真是物以稀为贵啊,这种乡下丫头。” “她长得倒算不错的。” “可别在这里长她的志气了,姐妹们,那种野丫头怎么能和我们比。” “就是咯。什么凛小姐,我们才不认……” 这话一出,拜殿内响起一阵哄笑声。 萩原凛子可不想这时候进去,便转过身,蹑手蹑脚地想离开。结果挡在前边的蓼科,一把将她推了回去,瞬间,热闹的拜殿变得寂静无声。 一双双视线在她身上流转。 呵,你们这些人,现在怎么不说了啊……萩原凛子内心鄙夷地想道。 反正一开始我也没指望自己会在这个家里受欢迎,乡下野丫头又怎样,很快我就会踩到你们头上,让你们恭恭敬敬地喊我凛小姐了……内心虽然有一种乱杀的冲动,可凛子的内心,更多都还是惶恐和不安。 这天下午的训练,异常的枯燥无聊。 休息的间隙更是枯燥到发霉,凛子的目光追随着淋湿的栏杆上的蜗牛,脑海里一遍遍地闪过同样的疑惑。 ……我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啊? 一起学习的这些松平家女孩们,开始正式联合起来排挤她了。 凛子有了准备,乐观应对,并且打算以耐力取胜。 毕竟被排挤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小学开始,因为古怪执拗的性格,她就是被排挤的对象,也不差多这几个了。 唯独让凛子备受打击的,是这些人无比恶毒的一句话: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就你这低贱的血统,怎么配得上我们的清少爷。 虽说自己很讨厌t桑,可血统上的差距被一次次提及,还是让凛子觉得伤心极了。 她相信t桑是不会介意这点的,但生在这样封建的家族,无数的外力会迫使他只能和一个有着同样尊贵血统的女孩结婚……自己就算成为养女,可也只是个名份,血统依然是平民,不,连平民都不如啊,自己只是个卑贱的陪酒女的孩子…… 这天晚上,晚餐依然丰盛。 可作为小馋猫的凛子,却破天荒地没有了胃口。 ……要不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吧? 这个念头数次在心底里涌出,但又数次被脑子否决了。 为什么不走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凛子是真的说不上来。 是为御夫人的容貌和气质着迷,想下来吗? 还是为了月夫人那种玉石般润泽的温柔,内蕴的纯洁情感的无视关爱呢? 又或者说是为了以后的t桑? 呃,呸呸呸,我才不是为了t桑……凛子使劲甩了甩头。 看着面前精致菜肴却不动筷子的她,又遭到了身旁女孩的群嘲,这次直接攻击身材咯……说起来,这些女孩们个个都像随风袅娜的柳枝般苗条,本就算是纤瘦体型的了。可凛子和她们比起来,因为年龄的关系,还要更纤细,尤其是那平平无奇的小胸脯,更是成为了重点攻击的对象。 “……” 凛子这次直接气得脸都红了。 会长的,以后一定会长的……她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眸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泪光,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这个地方将来肯定会长大的。 这天晚上,凛子一夜都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二天是八月三,生日宴会在今晚举办。 这天一大早,才刚刚睡着的凛子,就被蓼科给拽了起来,被迫重复着前一天对身心都是一种巨大折磨的枯燥的礼仪练习,下午和松平久美子学习一些祭祀的流程。 期间一直被别的女孩取笑。 她又困又累,下午的时候,忍不住找个地方偷偷睡了一个懒觉。 醒来就已经是傍晚了,天空姹紫嫣红。 云彩也夕辉被染得火红,一缕缕飘逸的云丝缝隙间,透出金色的光芒。萩原凛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天空出现这般吉祥的景象。正当她从屋子走出来,打算仔细观察时,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t桑和小唯的说话声。 呀! 凛子的内心没来由地一紧。 怎么办,要见面,还是要躲着,我不知道啊……夕阳照进了廊檐里,t桑的脸愈发清晰了。 隔着几尺阳光,凛子忽然发现,自己和t桑之间已经多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 月中,求月票吧。 (本章完) 147.成长 八月二号的这天,雨不紧不慢下地下到天亮。 轻轻的柔柔的的雨水,黑油油地淋湿了大地,同时也把夏日的闷热驱散了不少。橘清显一大早就被蓼科从禁闭室揪出来了,今天下雨,所以进行的都是室内训练。 从内院经中庭来到前院,闲杂人等多了起来。 剑道馆位于前院一处占地极广的角落,橘清显身着饰有家徽的剑道服走过来的模样,释放出了强烈的“存在感”的气息。 进了门口,弯腰脱掉鞋子。 竹刀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今天的剑道教习,是柳生宗一郎,算是橘清显的老熟人了。见到清少爷走进来,他眉毛挑了挑,冲着一边的小孩大声道:“所有的八岁以下的人听着,拿起你们的剑,去攻击清少爷!” 于是乎,刚进门的橘清显,就对上了一群小学生。 这些大部分都是松平家高级雇员的孩子,他们们排成一队,从白底黑丝的麻叶花纹剑道练习服中露出细小的手腕,一个接一个地朝着橘清显刺过来。当他们攻向前来时,面具露出认真而稚气的眼睛,宛若河边被阳光照亮的小石块。 橘清显提着竹刀,面对这群小对手,游刃有余地处理着。 他稍稍弯着腰,让自己身边留出空间,忽而前进,忽而后退,用自己的身体吸引小孩们劈刺过来。那挥舞的竹刀,使得他犹如行走在竹林之中,不时会受到忽然倒下的竹子的袭击。 玩着玩着,橘清显年轻的身体酣畅地热了起来。 细雨绵绵的早晨所特有的慵懒和倦怠,在响亮的喊叫声中烟消云散了。 柳生宗一郎嘴里吊着根茅草,懒懒地地在一边观看。 清少爷悟性高,天分好,才教了两三天,他这个剑道教习就掏空了全部的家底;这也算好事吧,让这个深受孩子们崇拜,并且视为未来家主的清少爷来代替自己教授剑道,正中他这个吊儿郎当的剑道教习的下怀。 过了没多久,穿着白色剑道服的小唯也进来。 她懒洋洋地做了一套热身动作,空手提刀劈砍了几次。 被围攻的橘清显还有心情留意她呢。 小唯白白嫩嫩的,手臂有点可爱的婴儿肥,但她的手腕异常柔弱且小得可怜,劈砍和拧转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那细细的静脉神经。 热身完后,唯小姐看了阿清一眼。 “哈~” 打了哈欠。 然后就找了个垫子趴着睡觉了。 小唯昨晚也是在阿清的房间睡的,而且两人都玩到了很晚才睡。小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浑身酸痛,一点精神都没了,阿清却还那么生龙活虎的…… 窗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 剑道馆里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充满了正发育着的少年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酸味。 陪小学生练习结束,橘清显正在擦拭汗水,看了许久热闹的柳生宗一郎走过来恭贺道:“清少爷,生日快乐。” “要过来吃口蛋糕吗?”橘清显擦着汗问。 “不了不了……”柳生宗一郎连忙摆手,眼神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悄悄在少年耳边说道:“你那个妈妈,我看一眼都觉得怕……” “理解理解。” 橘清显一副无奈的表情。 “这样吧,我和你打一场,就算是给伱的生日礼物了。”柳生宗一郎颇为自恋地说道。不等橘清显吐槽他,他就提着竹刀,在神龛前行了礼,在剑道场上与橘清显相对而立。 很快,场馆里的数十个孩子都摘下面罩过来围观了。 橘清显旋过刀身,摆出一个立刀姿势,柳生宗一郎也旋刀摆出一个姿势。 “清少爷,刀剑无眼哟。”他打趣道。 橘清显心想,我都过杀过你了……在梦中。 微弱的阳光从高高的窗子照射进来,擦拭过的地板像上了油似的闪烁着亮光,地板弹性极好,踩着如同粘糕般柔软地起伏着。 对峙中的两人,都半蹲着伸出竹刀,站起后便摆出一个平举的架势。 剑道服摩擦的声音,极为清晰地传了出来。 观察着清少爷的架势,柳生宗一郎只觉得写意和随性,虽没有剑道大家的那种伟岸厚实感,却也有着少年独有的一股非常大胆而且不顾一切的劲头。他不仅姿势很优美,就连那剑道服领口下边微微露出来的白色肌肤,也像夏日清晨的空气一般,充满了清新和凉爽。 且不说他的力量如何,光从那副悠然的神态上,就能知道对方肯定是个剑技出众的高手。 ……而且他真的真帅啊! 比试还没开始呢,剑道馆内的一些小女孩们,就已经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声。 一大一小两位剑客,各自先把刀往右边平伸,接着后退五小步,将刀收在侧腹。 做完礼节,第一回合的比赛才可以开始。 橘清显收敛心神。 ……来吧! 两人的身体再度接近时,柳生宗一郎从左侧举刀过顶,橘清显则从右边把刀高举过头,相互朝着对方及时地向前攻去。 竹刀碰撞了一下。 “呀——!” 柳生宗一冷踏着右脚,继续从正面猛攻过来。 他的体格和力量都比橘清显要大,这泰山压顶般的打击,落雷般猛然落向橘清显的头顶。竹刀劈下时准确而又有力,刀刃所经之处,像被劈开了的厚重的气质毛织品。 就在竹刀要劈落头顶的瞬间,橘清显猛地向左后方撤出一步。 躲避的同时,收回举刀过顶的右手,由后方大幅度地抡刀向柳生宗一郎的面部猛击过去。 “喝!”柳生宗一郎犀利的目光睨视着少年, 竹刀就要劈落在他的头上了,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进行了一次对话,这是比语言还要迅疾、直观的交流。然后,柳生宗一郎头一偏,躲开了这刀。 橘清显劈向他脑袋的竹刀往下沉,又指向了他的咽喉。 柳生宗一郎从容不迫地出从左侧举刀要挡住他的刀,结果少年的刀刃却是一转,从他露出破绽的左侧直接横向劈了他的侧腹一刀。 “啊~” 柳生宗一郎痛得跳了起来。 第一个回合就这样结束了,如果是真实的战斗,这名剑道大师已经死在了橘清显的手下。 “不,不算,再来……” 然后,两人又一次把刀向右边平伸,开始了第二个回合的较量…… 这一个早上,柳生宗一郎死了足足八次。 ※ 离开剑道馆,洗过澡了的橘清显,身心都很清爽。 简单吃完午饭后,他没休息,而是又带着小唯去了拳击馆。 小唯当然不会去练什么拳击,但她喜欢看阿清练啊。 橘清显在拳台边,用绷带缠绕拳头。 绷带缠绕的感觉很舒服,手背上、第二关节与第三关节间的平坦部分上,那宛若仪式般往复叠嶂的粗糙棉布摩挲着肌肤的感觉……本来他的那双清洁敏感的贵族之手,被他锤炼得逐渐变成了充满攻击性的、健壮坚实的、从不绽露情感和神经的手。 这双手依然清洁细腻,依然有着能够取悦于手相师的复杂线条和美丽肌肤。 但它的内在已经变了。 ……变得更像御夫人那双小手了。 第一次戴上的那双手套,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已经被弄得外表出现龟裂。那龟裂将皮革的外表撕扯得支离破碎,与其说是手套,倒不如说是手套的尸骸。 不过橘清显却不打算换掉。 这丑陋的大手套依然还能么柔和而温暖地包裹着他的手掌,也能恰到好处地被缠绕在手腕的周围。 “还紧不紧?”拳击教习贴心地在一边问,“如果不合穿了,我这边可以给您拿新的来。” “不,这样就可以了。” 橘清显戴着手套来到了拳击练习假人边上。 “阿清,我来啦……”小唯拿着头盔护具跑上来。 犹如享加冕礼般,橘清显让她帮自己把头盔戴上。然后,他摇晃了脑袋,试着打击假人的鼻梁和眉间,开始是轻轻的,随后再使出全身的力气,试了几下手感,为登台做准备。 “清少爷,您的天赋太高了。”拳击教习在一旁说道,“恐怕过了今天,我就没什么能教您的了。或许我现在都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 “那我们快点开始吧。” 橘清显一步跳上了拳击台。 拳击教习也戴上手套护具,站到了他的对面。 另一个拳击教习充当清少爷的观察员。 拳击台的周围,骤然间增加了不少沉默着的青年和少年半裸的身影,他们手缠白色绷带,眼神崇拜和肃穆地望着台上。 “再小一点。大了大了。” “往前往前!” “脚!脚!脚!” “上去!” “太小了,不行。” “不能用手指尖打,放松点,身体已经过去了。” “转身!快转身!” “把右手轻轻向上,右手!” “再往前一步。再打一拳!” 台上台下都非常热闹,二三十个青年少年挥舞着拳头呐喊,那年轻尖厉的声音是多么口齿伶俐而又响亮清脆啊。 台上的橘清显,尽情挥舞着拳头。 这大半个月被关禁闭的日子,他就犹如一只被豢养的和被宠爱着的动物,虽然被人引擎地照顾着,内心也涌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美的情愫,可他更多的还是渴望着头顶上那片广阔自由的蓝天。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去战斗! ……为了自由而战! 内心情绪上来了,拳头瞄准剑道教习的脸颊、胃部、肝脏,毫不留情地挥舞,博得了一阵喝彩……这大半个月来,清少爷一直是松平家的话题中心,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用大半个月的时间让这些人知道了少爷的大概面貌。 年轻、单纯、俊朗; 汗水、飞奔、跳跃、明朗的天空、田野的绿色等等所象征着青春年少的符号,都被他演绎了出来; 盲目的忠实、无害的斗志、青春的顺从、旺盛的精力这一切被家族所要求对家族为有益的,并且易于驾御的种种特质,也被他很好地演了出来……总而言之,他成功博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 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拳击练习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从墙壁上的窗户照进场馆里了。 两三个少年的头顶上笼罩着一轮光环,一些人下颚的汗珠折射着夕阳的光,清少爷后脑的发脚被夕阳镶上了一层金边。停留在那发脚删干的汗珠,无不晶莹透亮,闪闪发光。 “清少爷,生日快乐。” “还有唯小姐也是。” “我们赶紧回去洗澡,完了一起过去……” 在这些人的祝贺声中,橘清显和小唯走出拳击馆。 “今天实战演习的教习,你觉得怎么样?”小唯问。 “一般啦,我的手下败将而已。”橘清显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家伙虽然拳击打得还不错,但对上你家阿清,不堪一击……” “臭美,你可真是胆子和嘴巴一样硬。” “不是有句俗话叫‘男人靠的是胆量’吗?”橘清显把擦过汗的,臭臭的毛巾盖在她脸上。 这汗差点把小唯给熏晕了。 “橘!清!显!”小唯一把扯下毛巾,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那样吼道:“我今天不把你的脸踩成我脚底的形状,我就不过十三岁生日了……” “哈哈~” 橘清显先一步跳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从前院跑回内院,沿路的佣人和女眷们都朝他们头来了祝福和羡慕的眼神:在许多人看来,清少爷和唯小姐,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往内院跑去,树林透出西斜的阳光。 那些琐细而复杂的如扇子般展开的树枝间隙,可以透见垂暮的天色。 尽管这里就位于东京最繁华的闹市区,可大都市的喧嚣在这里一点都找不到。 剩下的傍晚,在天空和广大宅子的中央,有种完全孤独的隔离感……这座宅子的阴气,似乎有种净化尘嚣的功能,纯洁地化作了它的所有物,包括透过每一棵草尖的那种夕照的色彩都纯洁澄净。 淡红色的泼墨花纹般的黄昏云霞悬挂在天穹上,密密匝匝的乌鸦群在上边缓缓地游弋着,东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黑夜所侵蚀的深蓝色调……橘清显和小唯一路打闹着,路过了神社,准备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后,去参加生日宴。 可就在路过神社后边的一段廊道时,橘清显放慢了脚步。 前方廊道外边的树丛后边,浮现出一张躲藏得非常拙劣的葫芦花般清丽的面容。那是一个少女,她低垂着头,躲闪着来人的目光,羞怯地伫立在那里。 橘清显一眼就看到那小脑袋,并且远远就分辨出是凛子了。 “小唯~” “什么?” “我想吃刨冰。” “好啊,我叫下人去弄。” “我想吃小唯亲手做的刨冰。” “啧,你可真麻烦……” 小唯停下脚步。 金发少女歪着头,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目光瞅一眼橘清显,然后开开心心地去做刨冰咯。 (本章完) 148.我在你的女同学面前奖励你一次。 八月的夕阳透过树叶倾洒在草坪上,光线黯淡,夕景呈现。 凛子那张清丽的笑脸,如黄杨木雕刻一样清爽秀气。 橘清显一眼就看到她了,从走廊上跳下来朝她走过去。 他俊美的容貌轮廓清晰地映现在凛子的眼里。 她觉得自己恍若置身于梦境之中,想起了这两天受到的委屈。 因而她梦呓般地低声说道:“原来我是想看到他才没有逃离这里的嘛……” 呢喃的少女,在幽暗树荫下露出芳容,幻化成美妙绝伦的精髓。 只有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才能有如此美丽的姿态。 坦白点说,有些时候,橘清显会认为凛子是个“美貌绝伦的女人”。 这种时候往往是他和她交谈了很久后偶然间触发的心灵相通的时刻,他会鬼迷心窍般恨不得紧紧地抱住她干那个。 满腔的爱慕之情犹如煤气泄露一般向对方飘溢而去的途中,只要起了一阵风,他就像个小孩那样,瞬间就把心灵相通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凛子估计也是这样的。 跳下走廊,鞋底踩着草坪,木屐发出干燥和略显磕巴的声响。 少女察觉自己暴露了,于是半个身体都从树荫下出来了。 她梳了个很传统的发型,衬托出她的面部轮廓,越发像浮现在神话故事里的面容。身上穿的刚好也是一件藏青色绉绸夏衣,脸颊和后脖颈并没有浓施脂粉,却仍像浮雕那样显眼夺目。 橘清显靠近她了。 凛子身上那种香水般的淡淡汗香,更使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在这位能看到他脑海里的画面的少女面前,橘清显内心总有种微妙的欲望。那就是总想特意摆出一副粗犷的男子汉气概,然后让她喊自己爸爸…… “你怎么来这里了?” “托你妈的福。” “哪个妈?” “……” 这家伙有三个妈啊……凛子头疼地揉揉眉心。 手臂抬起来后,她袖中露出了纤纤细腕,那优美而柔和的关节沐浴着夕阳变成了橘色,令人涌起了夏末的疲惫。 “坐下来说吧。” 橘清显坐下来,拍拍身边的草坪。 凛子迟疑了下,双手压在屁股后面,很淑女地坐在他的身边。 两人视线的正前方,恰好能看到神社拜殿的屋脊。 这时夕阳正好与屋脊持平,橘色的光线经过神性的加持,照在了少年的心口上。 训练中流下来的汗,变成了蒸腾的热气,与草坪中散发出来的暑热汇合在一起,往萩原凛子的鼻腔中侵袭而来。她觉得这股味道太好闻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耳边听到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使劲地叫着,像是在嘲笑她。 黄昏的风送来乌鸦的啼声,凛子忽然朝t桑“喂”了一声。 “嗯?”橘清显歪头看她。 “即使我成了很恶劣的坏女人,你也能一如既往做我的朋友?”萩原凛子若有所指地问。 “就算你成了恶劣的坏女人,我也不会介意。没了你,我的生活就像是没有了美丽寡妇的《巴尔扎克文集》一样。”橘清显随口胡扯着,顺手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但他没有撒谎。 凛子眯起眼睛看他的脸,微翘的嘴角乎有点开心。 “比喻的具体内容我还琢磨不透,不过就是说如果没有我你会非常寂寞喽?或者说非常无趣?”她求证似的问。 “必然的事。” 橘清显点头说。 确实啊,像凛子这么谈得来的美少女要是没了,生活多无聊啊。 诶,不对…… 自己以前不是不想她挨自己边的么? ……啧。 男人真是善变。 “t桑,你的意志太不坚定了。” 萩原凛子板着脸吐槽他。 但她又像是怕控制住笑似的,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侧脸上那只形状娇好的小耳朵露出来了,柔软到就像刚做出来的那样,橘清显看着看着,忍不住把眼睛凑过去了点,她脖颈处有一股微微的汗味,和他身上更浓烈的汗味微妙地搀合在一起。 “你来这里干活了?”橘清显问她。 萩原凛子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无奈道:“活倒是没干,只不过嘛,被迫高强度地练习了两天所谓的礼仪。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些旧华族怎么那么多虚头巴脑的礼仪……” “礼仪?”橘清显好奇地打量着她。 凛子虽然外貌美丽,很有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的范儿,但其实她真的不懂贵族礼仪,行为顶多能用个“文静”来形容。 “真不明白你怎么学得来的……” “其实把这当成一种安静的方式就好啦。” 凛子轻咬指甲,沉思良久:“举例说?” “学习礼仪呢,要让心情镇静下来,把自己想象成一根被冻在夏日午后电冰箱里的黄瓜。”橘清显笑着说道。 凛子蹙起眉,摇了几下头。“你这人够怪的,表面上倒看不出。” “人都有怪地方,别打岔!心想要沉得住气,要侧耳倾听……” “黄瓜?” “也可以是西瓜。” “我喜欢西瓜。” 说着,凛子舔了舔嘴唇。 “御夫人要求你学礼仪,还在你生日的时候把你叫过来,难道……”橘清显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欲言又止。 凛子小声地“唔”了一声。 她似乎在反刍这两天的经历,在考虑如何自然一点,把自己要和t桑当姐弟的话说出来。 “你要当我妹妹了?”橘清显抢先一步开口。 凛子温和地抗议:“是姐姐!” 但这话刚脱口而出,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那双褐色的,像是娇贵猫咪般的双眸; 少女也在看他那双生动而清澄的眼睛,还有嗅着他的汗味。 红彤彤的夕阳正坠落到神社后面了,随着光线进一步黯淡,神社的铜屋顶显得有些发暗。威严耸立在屋顶的饰件,辉耀着落日最后得到余辉,变得像血一般鲜红。 散发着热气的草坪上,一个又一个的红蜻蜓上下翻飞,这是秋天的预兆。 慢慢地,凛子变得不知所措,心乱如麻,勉强端正姿势坐好。 心绪在波涛中受到的冲击实过于汹涌,以至于少女的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委屈的泪水。 ……这一切都不怪我的好吗。 渐渐地,开始感到脸颊和耳朵都发热了,萩原凛子神经质地用纤细指尖像是挠结痂发痒的伤口一样,搔挠着自己的耳朵,多少有些辩解似地说道:“我,呃,我也不稀罕当什么凛小姐……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御夫人的棋子,用来拆散你和……” “我当然知道。”橘清显打断她的话。 凛子乖乖把嘴闭上了。 “进入暑假以来,我不断在让自己变强,用厚实的肌肉来武装身体,不就是为了能反抗么……”橘清显说道,表情重新变得自信且傲慢起来,“无论她再怎么反对,对我施加多大的阻力,我也不会屈服在她的脚下,从而放弃自己迅捷美丽的人生……” 宣言的同时,那小男子汉气十足的眉毛下,细长清秀的眼睛乌黑发亮的瞳仁……无论在哪里都很难遇见如此俊秀的少年吧,这张脸完全没有一丝阴影,澄明到像是秋天的湖水。 从那种澄明中,凛子咀嚼到了一种心满意足的快感。 他并没有说大话哦……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的身材肉眼可见地充实了起来。 透过和服的领口,能大概窥见到他肩膀那肌肉的微微隆起,胸口也不像以往那样平坦了,彷佛是健美的肌肉神经从他的体内觉醒了那样……对此,凛子感到由衷的满足和陶醉。 最后一点光照进来,散落成无数碎片落在草坪上,气氛变得美妙起来了。 “如今唯一确切无疑的事情便是,我的面前有一堵硕大的墙壁。不,不仅仅是我,是我和小唯还有你哦,这堵墙挡在了我们三个人面前。” 橘清显抬起手,指向身前神社那高大的围墙。 “我要打碎那堵墙。”少年握紧拳头想道。 “我要把他打碎了的墙捡一片回来当镜子。”少女怀着慵懒的心绪想道。 “阿清~” 走廊那边传来欢快的叫声了。 刚刚还有点发文青病的凛子心头一跳,马上就想要起身躲避。 但小唯已经来到庭院前了,没法跑出去的她,被橘清显一脚踹进了旁边的灌木里,然后他用自己的身体堵在了前边,替她藏好。 ……t桑真的太可恶啦。 长着可爱脸蛋,像个小天使一的小唯捧着一大碗粉色的刨冰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橘清显身前。她在橘清显面前露出的柔软呃那一面,接近于那种“可爱得想放进嘴巴里吃掉”的程度。 “你很喜欢吃刨冰?” “不啊,偶尔吃。” “你居然让本小姐亲手给你做刨冰,不吃完的话,本小姐要你好看……” 说这话时,小唯的眼睛假装出一种可爱的凶相来。 但很快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惩罚阿清的方式,眼神就变得色迷迷的了……这个评价来自于凛子的一家之言。 躲在灌木丛里的凛子偷偷地望着外面。 唯同学也只是穿着简单的训练服,全身上下饰物只有一个小小的塑料发卡。 打扮非常简练,几乎没化妆,和以前每天都光鲜亮丽出现在学校里的“班长大人”判若两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凛子总觉得在这近乎返璞归真的外表下,她的内在已变得十分妩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盛开怒放了。 莫非…… 他们两个完成最后一步了…… 一想到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凛子看橘清显的眼神,就变得怒其不争了。 橘清显哪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想得那么歪啊。 他张着嘴,惬意地享受小唯的伺候,看她一勺一勺喂自己吃草莓刨冰。 草莓刨冰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妙的零食,那种人工的鲜红色浓浓地沉淀在玻璃杯底部,越往上走颜色就越淡,将冰渣染成了浅浅的桃红色,就像小唯那华丽的红色和服解开了腰带之后,露出了那白雪似的美妙肌肤……作为一种饮料,草莓刨冰未免显得过分色情了。 小唯舀起刨冰大口大口塞进阿清的嘴里。 阿清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转。 比起三月末,八月的小唯,身材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不像凛子那样几乎毫无变化。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凛子不努力。 孤零零地生长,和有人松土施肥,当然不能比。 刨冰快要吃完的时候,橘清显像个惬意的大爷那样说道:“再来一杯!” “啪!” 小唯冰冰凉凉的小手拍在他脸上。 “想要第二杯?好呀,看你怎么说服小唯……” 橘清显两手一摊,直接仰躺在草坪上:“我随便你玩总可以了吧?” “嘿~” 小唯色迷迷地一笑。 她马上趴到了橘清显的身上,两只白嫩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柔嫩的小嘴唇首先触吻到了他的刘海。 “这是阿清的头发。” 说完,少女吻着他白皙的额头。 “这是阿清的额头。” 然后又轮番用嘴唇吻着他的眉,说道:“这是阿清的眉毛。” 滚烫的气息落在脸上,少女冰凉的秀丽鼻子,越发显得冰清玉洁了……这种美丽简直就像是刚才吃的那碗草莓刨冰一样。 一个勇敢无畏的俊美少年,就应该在夏日傍晚吃完草莓刨冰后,和自己的小女友充分享受青涩初恋带来的甜美与颤栗,不用管身后是否有单身汉在诅咒自己…… 夜色黑了。 庭院里亮起灯了。 这是一个酷热的八月傍晚,灯光渗透进眼睛。 脸庞被小唯亲昵地吻着,橘清显眯缝着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在溶解。 神社溶解了,树木溶解了,高墙融解了,整个世界仿佛都是由潮润的、容易融解的物质所构成的一样,下一刻就会全部变成橙汁。 “阿清~” 小唯的声调忽然变得沙哑起来。 “怎么了?”橘清显问。 他很想扳过小唯的身子,就势把她按倒在草坪上,如果凛子不在的话他就真的这样做了。 “最最最喜欢阿清了!”小唯动情地笑道,“茫茫人世,最喜欢的是阿清!” “我也一样呢。” “撒谎!位居凛子后面吧。”小唯发牢骚似的说道。 咦? 危险! 橘清显心中一跳,镇定道:“你和凛子有点不同。” “如何不同?”小唯用可爱的表情问。 “我对她怀有的感情,种类同对你的不一样。就是说……怎么说好呢?”为了保住小命,橘清显绞尽脑汁,“格鲁查·马科思有一句绝妙的台词,叫‘我对你一往情深,以致前后左右都无法分清’,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而对凛子嘛,是‘好可爱的女同学啊一想到她以后会嫁给别人就觉得唏嘘呢’,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差别?” “小唯当然知道。” 金发少女开心地笑了。 “我的阿清,你回答得真棒,我太开心了,作为奖励呢……”小唯目光天真浪漫,笑容纯洁可爱,柔柔软软的,小小的渗出汗来的小手,轻轻一握,说道:“我要在你的女同学面前奖励你一次。” “嗯?” 橘清显表情一呆。 然后,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冲灌木从里看一眼。 ‘凛子别看!’ ‘t桑,我可没偷窥的癖好!而且,我对你怎么被女友奖励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那你怎么和我打的眼色?’ ‘……’ 昏暗的树丛里,凛子又羞又恼地闭上了眼睛。 那羞红了的小脸,恍若一朵花儿般,浮现在橘清显眼前。 (本章完) 149.生日 小唯是什么时候发现凛子的? 凛子又是为什么躲在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小唯奖励自己的? 还有…… 唉,算了。 现在都不重要了。 房间里,橘清显对着全身镜整理西服袖口。 镜子里的少年已然有了俊秀挺拔的风采,但却眼神懒散,似乎完全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话说…… 看着凛子的脸,被小唯弄到手上。 这算不算一种ntr? 不对,小唯是我的女友,凛子和我又没关系,这绝对不算……橘清显整理好领口,朝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你才不是渣男!” “少爷~” 门忽然开了。 穿着女士制服,浑身裹得紧绷的织作葵走进屋内。 橘清显转身看过去。 管家穿着黑色套裙,衣服的装饰极少,剪裁自然而美观。 套裙手工精良,线条光鲜流畅,她的脸庞也同样光鲜可人。挂在耳垂上的长方形金耳饰与妆容和衣服很相称,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典雅中又有种节制简练的克制。 “少爷找我有什么事?”织作葵站在橘清显面前问。 橘清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脸问:“收凛子当养女是怎么一回事?” “哦,那是夫人的意思。” 织作葵答道,然后用纤细的指尖稍稍拨开了下脸颊旁边垂落的发丝,弯下腰,两条修长浑圆的黑丝美腿牢牢并在一起,半跪在橘清显的跟前。 由于角度的问题,橘清显视线只要稍稍低一点,就可以看到她领口里露出来的黑色蕾丝,以及一大片白腻肥美的肌肤……看得真叫人想啃上几口。 “少爷不开心了吗?”织作葵问道。 她脖颈漾出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虽有欠谐调却又撩人欲火。 “我没什么不开心的,只是想知道夫人到底在想什么。”橘清显稍稍仰着脸说。 织作葵抿了抿嘴唇。 那嫣红的唇瓣被挤压,似乎有汁水要被挤出来了……她思考了下,答道:“夫人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没摸清楚,所以才没有把这件事通知少爷您。” 橘清显视线低下来了。 老实说,且不论真假,管家说的话永远都那么中听。 织作葵把膝盖挪近了点,丰满的胸脯忽然放到了他的膝盖上,面无表情地和橘清显说道:“夫人的目的,自然是想让少爷您和唯小姐保持距离。可为什么收凛子当养女就可以让你和唯小姐保持距离,这一点我也不清楚。连我都不清楚的是,这个家还知道内情的,恐怕不超过三个……” “我应该找樱夫人问一下……”橘清显沉吟着说。 织作葵对他这话并不意外,平静地说道:“樱夫人有很大的概率知道一些事。” 然而,她的话却是微微一转,“然而……”。 她那双瞳纹复杂的眼睛望着橘清显:“少爷您应该清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一定就是真话。” “也对,樱夫人和你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橘清显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一个是诡计多端的狡猾狐狸,另一个是难以捉摸的高冷猫咪……” 织作葵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不过听到少爷说自己是难以捉摸的高冷猫咪后,她的眼睛深处还是有了些笑意。 其实吧,所有用于形容猫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女人……优雅、端庄、冷艳、高贵、娇媚、任性……这实在是件有趣的事。 这么开来,猫应该算女性动物? 柔软的躯体、婀娜的动作、漂亮的皮毛,不管怎么看,猫都应该是女性。 橘清显陷入沉思当中了。 管家跪在他跟前,视线落在他脸上。 世间的美,达到极致之后往往要面临毁灭的命运,譬如绚烂的樱花、升空的烟花,以及像三岛由纪夫一样的少爷……织作葵看着看着,内心忽然涌起一阵颤栗。 “少爷……” “什么?” “葵姨有件事……” “你问。”橘清显望着眼前漂亮的母猫。 “倘若,你输给夫人了……”织作葵有了什么预感般,声音失去冷静,“且再也没有办法摆脱夫人的控制,你会不会……” “绝无可能!” 橘清显一挥手臂打断了她的话。 织作葵不再说话了。 可她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倘若真的出现那种情况,她相信少爷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瞧他那含带着忧郁的美貌,他那张脸就不适合用来表现幸福或者喜悦,只有痛苦的悲剧才能烘托出他那高雅的贵族气质来;但他陷入悲伤之时,眼里会有种纤弱飘忽的天真,两种情绪重叠在一起,就犹如在荒野上回荡的歌声般,令人觉得无限失落惆怅中同时又飘溢甘美的情调。 “葵姨,我拜托你一件事……”橘清显忽然开口。 织作葵神态恭敬:“您说。” “假如夫人真的在这件事里预留了什么后手,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唯……” 织作葵怔怔地看着他。 少爷眼里那那淡漠锐利的冷光,让管家都觉得有些可怕。 “别紧张,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谁让我的对手是华族第一美人呢……”橘清显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然后走出门外,“我先去找小唯咯,等会见。” 织作葵恭敬地望着少爷离去。 或许少爷永远都无法与夫人和解了,哪怕少爷在表面上百依百顺的诚实温柔,心底里肯定也会隐藏着如阴沉沉的天空般无比冷漠的心态……在少爷与夫人中间的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呢…… ※ 夜色下的庭院,飞蛾、蠓虫和小甲虫发出阵阵搏动翅羽的声音,环绕着房屋的树木和泛着朦朦月色的鹅卵小路,都深深地沉在一片宁静之中。 橘清显非常顺利地就溜进了松平唯闺房所在的区域。 透过一扇窗户,穿越镶着花边的窗帘,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全景。 富有北欧情趣的沙发、安乐椅,无数闪闪发亮的摆件和装饰,吊灯上的玻璃灯片宛若固定在那里的一团团光雾,在梦幻的城堡里泛出玲珑剔透的光晕。 少女也在镜子前换衣服。 由于这座大宅的内院除了橘清显外不会有第二个异性,所以小唯非常放心,连窗帘都不拉。透过窗玻璃,少女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来了,像是剥皮后的荔枝那般露出鲜嫩而娇艳的白色肌肤。 胸前隆起的弧度,已经初具规模了。 咦,看着居然还不错的样子,上手却怎么没感觉呢……橘清显觉得,这应该属于一种视觉欺骗。于是乎他绕到门口,拧了拧门把手。 门没锁,一拧就开了。 “你来得刚好,过来。”松平唯对着镜子说道。 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是阿清来了,这种趁她换衣服溜进来占便宜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橘清显走过来时,她刚好用一件酒红色的礼服裹住了自己白白嫩嫩的身体。 华丽的公主裙,领口和袖口都有非常繁芜的褶皱; 款式修身束腰,下裙却蓬松鼓起,可以随着主人的扭动而华美地晃动。 酒红色的礼服、金色的头发、碧绿的双眸、雪白的肌肤……种种色彩一股脑儿胡乱倾泻过来,犹如闪烁不定的火焰,不停地在橘清显的眼里飘过。 “你发什么呆,快点……”松平唯对着镜子,将礼服的腰带往后甩,“帮我把腰带系上。” 橘清显嘟囔道:“我又不会。” 腰带拿在手上,本应该是系在腰上的,但他却用来缠住了少女的脖颈。那雪白纤细的脖颈,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芳香,似乎是甜美的血液……正直如橘清显,都必须十分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勒住断它来制造一场残忍的美丽。 “怎么?你想这样玩吗……”小唯似乎误会了他的想法。 少女的身体微微后靠,背脊抵着他的胸膛,手轻轻拂过自己纤细的脖颈。 “你要把你那女同学气哭的话,小唯今晚就这样子奖励你……”她语气暧昧地诱惑阿清。 橘清显一把拥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问:“我现在就要奖励。” “不可以!” 阿清的热气让耳朵痒,小唯吃吃地笑着拒绝。 “不能说不可以,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小猫……”橘清显箍住她的细腰,感受着那妙不可言的触感,嘴唇慢慢凑过去……小唯的身体,失去支撑般,倒在了旁边的安乐椅上。 这是橘清显的好机会。 他紧紧拥住少女的腰,亲吻她的嘴唇。 小唯的身体虽然还是微微颤抖,但这早就不是青涩的体现,而是她敏感的体质在作怪……被阿清吻着的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吻。 那天下着暴雨,在高尾山山腰的小屋里,她和阿清完成了第一次亲密的接触。 走马灯似的画面涌出来,美丽山林,空气清新,狡猾的美少年将脸贴近自己。亲吻的瞬间,她在现在已经成了最爱的男孩的嘴唇下,闭上了眼睛……那天的情景,每次和阿清亲亲的时候,都会在小唯脑海中浮现,不过阿清今天的吻却有些粗鲁,还带着一定的侵略性,简直就像是怕亲了这次没有下次了那样…… “唔~” 少女的小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于是乎,心有心犀般,少年的动作变温柔了。 一对天造地设的小恋人脸颊贴近轻轻地接吻,如小鸟般地轻吻,全然是两个灵魂在彼此接触。 “好了,我的衣服要被弄乱……” “再亲一会。” “晚上让你亲个够,但现在快让我穿好衣服。不然又要挨骂了……”松平唯亲亲拍着橘清显的胸口,哄小孩一样说道,“今晚是我们两个的生日,乖,别让人看笑话了。” “好吧,我帮你弄好……” 穿戴整齐后,小唯又化了淡淡的妆容。 那张精致的小脸变得更美丽了,仿佛新生动物般的侧脸,让橘清显觉得爱不释手,捧在手里亲了又亲,直到小唯气得大力拍了他好几下,两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喵~” 两只漆黑的猫在夜晚的屋檐上,挺直竖立的尾巴尖。 它们背后挂着一丝朦胧的月弦。 一只蟋蟀单调地吱吱叫着,仿佛是感到寂寞,一只老鼠不知在墙下偷偷地抓着、咬着什么…… 橘清显的脚步慢了一点。 “生日宴在前院,有好多客人出席……” 松平唯说道,那纤细、柔软、束得紧紧而得体的腰身伶俐而匀称地摆动着。她回过头来,使眼色催促橘清显走快点,不要迟到了。走廊上的隔了一定距离的吊灯灯光若明若暗地照亮她的小脸蛋,仿佛在暗示着悲剧的发生。 是啊…… 和恋人亲吻的快乐,哪怕持续一个通宵也短似瞬间的梦幻。 而知道真相的刹那间的痛苦,却可以如同百年那样漫长…… ※ 举行生日宴的地点在前院的会客厅。 路旁排列整齐的壁灯,宛如左右卫士般站在那里迎接来宾。 现在的时间刚好是晚上八点,整个松平家灯火通明。 屋内的家具,壁上的花绸,供的鲜花,全都一扫阴森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喜气洋洋的欢乐,这使得本就豪华富贵的松平大宅变像个美妙的幻境。 橘清显也是第一次来前院的宴会厅。 走廊上摆放许多枝叶茂盛的盆栽,玄关处是明治时代风味的西式拱门,入口处摆着一对暹罗皇室赠送的巨大新月形象牙;铺满大厅的红色地毯,在灯光发出摄人的光芒,老远地射入宾客眼中。 两位松平家的夫人在门口迎接客人,亲切地请客人就座。 客人久坐后,马上会有侍者端来英国风味的茶,银器茶具上刻有三叶葵徽章;女客们就聚集在一起,聊起麻将、长歌和谁家出了什么八卦等话题。 大门前的草坪上洒满浪漫的灯光。 一部分先到的宾客,在阳台上交谈,乍看仿佛一幅幅优雅的翦影。 这些人的身份,大部分都声名显赫。 旧皇族、旧华族、企业家、外交官、数位美国来的高级官员、企业界名人等,大都是威仪堂堂的夫妻带着孩子一同前来,青年人极少。 橘清显穿过院子,来到玄关前。 还没正式踏进,就站在象牙旁边的他,已经成为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本章完) 150.月姨可爱捏 灯光明亮,乐声缱绻。 哪怕吊顶的水晶灯开着,宴会厅里也到处都点着蜡烛。 再加上舞台的射灯。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光线中闪动。 大门下来的阶梯上,出现一位穿着黑礼服的少年。 他一只手把玩着礼服的金色袖口,冷漠的眼神一边环顾四周,慢慢朝着人群里走来;像某个欧洲国家公主的金发少女寸步不离,小公主脸蛋虽稚气未脱,却已有了妩媚的色彩。 “清少爷~” 松平家的女眷热情地打招呼。 橘清显颔首回应。 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使得宴会厅里隐约传来女孩们的呼声。 跟在他身边的松平唯,表情满意,同时朝那些女人投去挑衅的目光,似乎是在警告:阿清是我的男友,你们别动歪心思了。 三位夫人都还没有来,因此这对小男女自然就成了生日宴的焦点。 当他们站在一起时,周围似乎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让他们看着像是玻璃展示柜中的一对精致的娃娃,第三者只能从外面眺望他们——他们是如此美丽的一对,再无法装点其他任何美的事物。 不断有年纪差不多的或者稍大一点的人在父母的授意下,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橘清显认识的人不多,但也从认出了几个在东舞鹤中学就见过的熟悉面孔。 小唯认识的人多,便承担了给他介绍来人以及大部分的寒暄。 “我为你介绍这位三菱集团小少爷……” “恭喜你学成归国。” “好久不见咯。” “伱都长那么大了……” “我送个庄园给你当礼物。” “你们问阿清和我的关系啊,他可是我的结婚对象……” “哇,那么早就定了!” “真羡慕你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断在眼前或者身边响起。 松平唯稚气的脸上,盈满得意的笑容。 ……换以往她才没兴趣搭理别的贵族小孩,但今年有阿清了,她得好好炫耀炫耀。 橘清显一开始还有兴趣听,但很快眼神就乱飘了。 在小唯的后面,一对男女正从舞池出来,消失在漆黑的通道中;后边一点的位置是阳台,抬头能看到深沉的东京夜空;往外的草坪伫立几个照明的石灯笼,在平台微弱灯光的照射下,灯笼表面细致的青色花纹反射出冷艳的光芒。 “我去那边坐一坐……” 橘清显脱离小唯的身边,来到了巨型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休息。 整个宴会厅里,最多的还是绉纱曳地、蓬步款款的贵妇人。橘清显穿过人群独自走到角落休息时,身边的贵妇人们纷纷抬眼望着他,因为他的身份和他的容貌,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这正是他的优势。 他二的魅力在于他的无缺点,无须刻意强调自身。 那张愈发和御夫人相似的脸,立体而生动,任何女人看了都会为之倾倒。 等待三位夫人的时间有些无聊,橘清显要了杯果汁与苏打水混合的清凉饮料,捧着边喝边看这些垂涎他的妇女。 喝着有一点酒精的饮料,眼睛受到强烈的灯光的照射,他有些目迷神眩。 眼前的豪华景象,他是第一次接触。 大厅里所有的玻璃大吊灯,全都点上蜡烛,最名贵的花,很艺术地布置在餐桌上; 餐具全都是光彩夺目的金银餐具和各种精细瓷器; 琳琅满目的豪华筵席,珍馐美味香气扑鼻,令人馋涎欲滴。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充满了装饰华丽,妖艳迷人的妇女。 她们身材曼妙,礼服性感,袒胸露背; 秀发上插满鲜花,眼睛里闪闪发光,不同类型的美女通过肉感的打扮,分外逗人眼球。 束腰短上衣显得身段婀娜多姿,绣花裙子显得温婉多情,吊带抹胸显得风流热情……各种声音,各种香气和光线,以及这些迷人的美女,全都刺激着橘清显的的感官,引起了他的食欲。 悦耳的乐声波浪般醉人娇笑声,更是完善了这个奇异的景象。 橘清显感觉自己又要被诅咒找到了。 他赶紧拿出额田神主送的香囊,准备嗦一嗦。 “原来你在这里……” 耳边传来温柔动听的嗓音。 是月夫人。 这句话是驱散了橘清显思绪模糊不清的部分。 他开心地朝她看去。 在灯光和礼服的衬托下,月夫人更变得更美丽了。 她那睡莲般洁白的脸蛋,衬着长长的黑发,似乎显得更加洁白。 她穿着洁白的古典宫廷裙,美丽的脖颈略微倾斜,侧身并拢双腿,坐在沙发旁边。这身姿仿佛天国下凡的天使,又像一口气就可以吹散的幽灵。 “月姨~” 橘清显情不自禁地扑入她的怀里。 立刻就有一股芳香填满了他的鼻腔,只觉得心旷神恰,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心感充溢了他的全身。她那依然如少女般的颈项,柔媚细腻,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他连续吻了好几下。 “诶?” 月夫人纤弱的身体颤了颤。 这极其轻微的惊呼声和动作,很快就淹没在乐声中,那些贵妇人虽然在看着这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双丰满滚圆贞洁地罩着天蓝色的蕾丝,惬意地卧在眼前。 橘清显的真想伏在上面翻滚。 不过他还好歹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双手抱住月夫人圆润的双肩,脸颊轻轻贴着她。 “阿清,要让人看笑话了……”月夫人脸上泛起红晕。 不过她嗔怪的神情转瞬间就化为了圣洁的母性,变成了无限宽容的宠溺;她脸颊泛着红晕,双眸也闪耀着美丽的光辉,从窗口渗入的晚风拂乱了她的秀发。 在橘清显的眼中,月姬此刻简直就是阿尔忒弥斯女神。 月夫人白嫩的葱指微微弯曲,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没有啊。”橘清显摇摇头。 “孩子,你可骗不了我。”月夫人柔柔地笑了下,接着伸手摸摸他的后颈,摸摸他的头发,又在他的脸上拍了一下,用一副充满智慧的表情说道:“你呀,从眼神到表情,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你还不知道吧?” 橘清显仰起脸,看着她:“亲一下我就和你说。” “孩子气!”月夫人喃喃地说了一句,同时嘴唇稍稍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下,问:“满足了吧,现在可以和月姨说了没?” “啵~” 橘清显趁她嘴唇没移开到时候直接在她唇上吻了下。 “呀~” 月夫人又有点被吓到了。 她那弱不禁风的脖颈,微微后仰,像只被吓到了的小绵羊。她的眼睛转了好几下,一开始眼里还有些许圣洁的羞恼,但就在酝酿着想要呵斥橘清显的话时,这股羞恼却烟消云散了。 最后,她只是嗔怪地瞪一眼橘清显,告诫道:“下次记得先把我的眼睛蒙起来。” “好!” 橘清显眉开眼笑。 “那你的心事是什么呢?”月夫人问道。 橘清显要回答,宴会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门灯的照耀下,蓼科背脊挺直地走进来。 在橘清显的眼里,她满脸皱纹埋在厚厚的白粉里,活像一副描在泡泡纱上的鬼怪故事画,那沉甸甸的深陷下去的眼皮底下,浑浊的眼球,发出阴险专横的目光。 她身后跟着一位怯生生的,似乎有些害怕这里环境的少女。 ……是凛子。 她没穿西式的礼服,而是穿着一件漂亮的淡红色长袖和服,远远看去,和服底襟是春天原野的笔头菜和嫩草的图案。她头发光润乌黑,白皙明亮的脸颊抹了一层白粉,太过于光艳明亮,以至于更像是个京都人偶多点。 她那美丽的脖颈白里微微透红,仿佛因为初次袒露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而羞赧了似的。 “这谁啊?” “不认识呢……” “新的美少女出现咯……” “由蓼科带进来的,来头恐怕不小。”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萩原凛子的心情,愈发地感到紧张和不安。 灯光、人群、酒水,旋转迷离……她感觉自己迷失在一幢怪异的、色彩诡谲的迷宫中,陷入了一种前无生路后有追兵的,惊恐万状的不安中。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橘清显。 只见他身体被月夫人抱着,视线看着这边,严肃而又坚定。 在明亮而又不刺眼的光线中,凛子内心一松,轻盈地嫣然一笑。然后她立刻用柔美的纤手娇媚地捂在嘴唇上,这一副苗条婀娜的体态,恍若一声弦乐的清音般呈现在众人面前。 马上就有人围过来打招呼了。 一个身穿剪裁合宜的燕尾服,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第一个赶到。 “你好,请问你是这儿的主人吗?”他边说着,已然伸出手,“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你……” 那只手伸到了眼前。 凛子不悦地瞅了他一眼。 这时候,松平唯从人群里探出半边身:“过来我这边。” 凛子有些纠结,眼神朝橘清显看过去,只见橘清显微微点了点头,才来到了松平唯身边。小唯一把抓住她的手,和跟前的同龄人介绍道:“这位是凛子,我的干妹妹……” 小唯当然不待见凛子。 只不过嘛,看在阿清的份上,她也不会让凛子被骚扰或者被欺负。有了小唯的陪伴,凛子融入贵族圈子的过程就顺畅了许多,但她一次手也不握,和别人谈话时老是直勾勾地蹦出一句“谎言”来,还是成功让谈话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觑,备觉尴尬。 “我感到不安的源头,就在她的身上……” 沙发这边,橘清显开始回答月夫人问题。 沙发的坐姿比较矮,月夫人抱着他,脑袋有时低下来,有时倾斜,有时弱不禁风地仰起来,仿佛长在脖颈上的一个重担;那双优雅的美腿,或是屈着,或是缩进去藏在白色宫廷裙的褶裥下面,总之就是尽量不会打搅到阿清。 “我老觉得,凛子的身份有古怪,御夫人会借此来做文章……但我不清楚,凛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能够被御夫人用来威胁我……” 橘清显皱眉说着,内心的种种不祥,越来越浓。 此时的不安就像是阴影,逐渐在他心头扩散,这阴影终究会变成御夫人的模样。 “啪~” 月夫人轻轻拍了拍他脑袋。 “不可以直呼御夫人啊!”她佯装严肃地和橘清显说道,“清姬姐姐可是你的母亲,你要叫妈妈才行。” 橘清显撇了撇嘴,脑袋往她怀里钻了钻,撒娇一样说道:“我更想叫你妈妈。” “这样不就乱套了吗,不可以的!”月夫人故作愠色,可神态又那样温柔可爱。仿佛受不了他火辣辣的目光,她双目低垂,双臂环抱住他的脑袋,“我们虽然不是母子,但感情却不输母子。不是吗?” “对!”橘清显点头,“我最喜欢月姨了。” 说罢,他拉起月夫人的小手,放到唇边亲吻。 吻她的手时,从她手背敏感的颤动中,能觉察出她心中的欢愉。 “月姨,你可知道,你已经是我的灵魂了……”橘清显说着,眨了眨眼,“诶,对了,这些话我可以对你说吧?你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拿出母亲一样的姿态来责备我吧?” “说吧,说吧!听你表白又不是什么罪过……”月夫人又好笑又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像是说服自己那样,嘀咕道:“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的小孩了,我能够能把持住自己的。再说咯,你来到我的身边,简直就像是天女重新把生命的气息赐予了我,像是在久旱的土地上普降喜雨……” 本来是对橘清显有点无奈的,但说着说着,她忽然就开始催促橘清显了:“说呀,快说!你是在用圣洁的感情在爱着我吗?” “当然是无比以圣洁的感情在爱您。” “永不变心?” “永不变心。” “就像爱圣母马利亚吗?她可要罩着面纱,戴着洁白的冠冕的,你或许永远都无法亲近她。” “就像爱一个看的见得,可以亲近的圣母马利亚。” “就像爱一个姐姐?” “就像爱一个从小就仰慕的姐姐。” “就像爱母亲?” “就像爱一位暗中渴慕的母亲。” “以骑士的方式爱我,不抱希望吗?” “以骑士的方式爱您,但抱着莫大的希望。” “阿清!”月夫人责怪地说道,“你真不听话!” “月姨!”橘清显忘记了所有的不祥,扑在她怀里,“你真可爱……” “好啦,别让人看笑话了……” 被橘清显吻了几下后,月夫人推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往侧边轻盈地走了几步,那洁白的衣裙被气流鼓动; 雪白的绢网、飘拂的衣袖、鲜艳的裙带和短披肩,还有那散发着古典美的发髻,一切都让她看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古典少女,表现出纯真自然的快乐。 橘清显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轻松快乐的模样。 一种暖暖窝心感油然而生,男子给女子带来欢乐的同时,自身也是那么愉快的啊。 宴会厅的门口,织作葵走进来了。 月夫人看到后,说了句“清姬姐姐差不多要来了”,然后就坐回到了橘清显身边。 橘清显往门口一看,葵姨穿着一套格调高雅的西装套裙走进来。 她领口处缠着一条白色丝巾,耳垂上悬着长方形金耳环,随着她的步履如信号灯一般闪闪烁烁。 其腰肢的摆动称得上优雅得体,赏心悦目,美丽又迷人。 (本章完) 152.樱姬挨罚 松平家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般。 橘清显来到餐桌前,刚打算吃点东西,视线一扫,正巧看到身穿鲜红礼服的樱夫人从窗外走过。 她身上的红比小唯的酒红要鲜艳许多,款式也性感不少。 后背的“v”形开口直到腰际,那洁白的背肌堪称上等的羊脂美玉。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上,还戴了个红宝石戒指。 雍容高贵中带着浓浓的诱惑,是非常倨傲的性感女王风。 樱夫人也注意到到他了,眼波流转,妩媚地笑了声,说道:“清少爷,能借你的手给我用一下么?” 橘清显不明所以,把手伸出去。 樱夫人咯咯地笑道:“真乖,樱姨今晚好好奖励你。” 说罢,她扶着橘清显的手,从窗外一下子就跳进来了,这动作让附近不少人看得眼都直了。无数的丝线往这边扫过来,鲜红的礼服紧紧包裹下,裙摆开衩处透出被黑色丝袜包裹的水润笔直的美腿,那丰韵有致的身材和娇艳欲滴的颜容,几乎让在场所有的女人都生出了嫉妒的情绪。 樱夫人对那些视线视而不见,线条优美的眼睫毛下目光凝视着橘清显。 “生日快乐。”她轻笑着说道。 橘清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目光其实一直在留意御夫人那边。 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御夫人带着凛子,和一个女人在聊天。 那女人肌肤白嫩无瑕,装扮华丽高雅,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太太。 “行啦,别看了,那是个没什么脑子但丈夫还算有本事的花瓶王妃……”樱夫人娇艳的面容显得有些吃醋,小手捏着他的耳朵扯了扯,“你看她,难道是因为樱姬不够好看么?” 橘清显眨了眨眼睛,说道:“只看你的话太口渴了,需要看看别人缓和一下。” “嗯哼~” 樱夫人媚笑连连,弯下脖颈,凑到橘清显的耳边:“今晚我就穿这套衣服让你解解渴。” 橘清显耳垂痒痒的,有股舒适的温热感。 尽管很舒服,可他已经习惯被骚狐狸的挑逗了,就咬耳朵这种程度,他可以直接面无表情道:“樱夫人,这种级别的骚扰,对我来说已经是……” “那这个呢?” 话直接被打断了。 樱夫人拽着他胳膊,直接把他扯进了一扇屏风后面。 橘清显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娇艳无双的脸庞靠近了点,冲着他脸颊上吹了口迷香热气,笑吟吟地盯着他。不等橘清显问她要干什么,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无辜,又似乎是在酝酿什么阴谋那样,忽然吻到了橘清显的嘴唇上。 “嗯?” 橘清显眼角一抽。 但很快,他眼里的震惊,便被一抹带有侵略性的闪光取代了。 ……这只骚狐狸,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难道她以为自己就真的会随便她戏弄吗!不,不可能的,清显公子我啊,要反击了! 浅尝辄止,樱夫人抬起嘴唇。 瞧着橘清显那一脸不爽的样子,她白嫩的指尖推了推他额头,吃吃地笑道:“怎么?你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一样。这样就生气了吗?清少爷啊,樱姬本来就是个坏女人啊,做坏事什么的多正常呢。难道你要因为这样就惩罚……” 橘清显脚尖一踮。 樱姬小姐还没说出来的话,都被堵回去了。 ※ 灯火璀璨华丽的宴会厅里,御夫人忽然心有所感似的,往屏风这边看一眼。 那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 她略微感到有点不舒服。 就好比洁癖之人看到别人睡在自己床上的那种不适感笼罩着。 莫非是阿清……御夫人转动视线,寻找橘清显的身影。 喧闹的人群中并没有儿子踪迹。 角落那边的休息区里,穿着裹身的白色长裙月姬在发呆,远看有种含蓄的美丽,近看有种清澈的愚蠢。阿清不在她身边,会在哪里呢? 莫非,被樱姬拐跑了? “失陪一下了……” 御夫人马上就和交谈中的王妃笑着道别,迈开脚步去寻找橘清显去了。 “呼~” 萩原凛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御夫人去找t桑了,她总算可以不用被强迫着去认识这些满嘴谎言的高官政要了。明媚的灯光下,少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她径直往心心念念的餐台走去,在高脚椅上坐下。 餐台里的女佣胸前别着一朵康乃馨,微笑恭敬地着望着她:“凛小姐,要吃点什么吗?” “随便来杯饮料,别的我自己拿就好……”萩原凛子说着,然后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女佣端来了一杯松子汽水,少女慢慢啜饮着。 橄榄油、西红柿和金枪鱼拌成的沙拉尝起来味道异常鲜美,脆脆的面包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食品,她还被无处不在的水晶灯的绚丽所吸引,恍若第一次参加舞会的灰姑娘…… ※ 屏风后面。 樱夫人蝶翼般颤抖的纤长睫毛下,目光越来越柔和,像是眼球接受到的光线都被揉成了河般。 她轻轻地咬住橘清显的嘴唇,感觉像是咬着一块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这种互相投入的忘我滋味,着实令人陶醉。 若不是缺氧,樱夫人不介意被他吻到第二天早上。 “呜~” “咳咳~” 樱夫人轻轻捶了橘清显的肩膀几下。 橘清显松开嘴唇,脚后跟重新踩到地板上。 眼前的女子捂着胸口,克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脸颊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艳。 “作为一个大人,气还没我足……”橘清显握着她纤细的手指,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吻吧?” 樱夫人眼神一愣。 对啊,自己都觉得快要窒息而亡了,这小子连气都不喘一下…… 他的身体越来越棒了啊。 还有,臭小子,你居然敢调戏长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呵,小家伙,你看我像是菜鸟的样子吗?”樱夫人故作浪荡地,用娇媚入骨的声音笑了几下。 此时此刻她的额头都还渗着一抹透明的汗,一颦一笑都有着前所未有的魅力,看得人心痒痒的。 橘清显仰着脸,天真地问:“那么樱姨,我刚才的表现能让你满意吗?” “一般吧。”樱夫人假装随意,轻笑了两声,“毕竟是个小孩,樱姨我也不能对你要求太多。不过呢,你还是得好好学……” 橘清显听着她的话,心里暗笑。 就你那青涩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小唯360°全方位无死角的吊打你。 堂堂松平家樱夫人现在活成一个最强王者了。 樱夫人看到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微微觉得有些羞恼,有些埋怨地哼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惩罚的话,那你可要失望咯。这点伎俩可不会对樱姨起作用。” “惩罚?” 橘清显愣了下,才想起她刚才的话,直接笑了出来。 “这哪算什么惩罚啊……” “嗯?不是?那你的惩罚……” 樱夫人话还没说完,橘清显忽然双手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哆嗦了下,忽然反应了过来,刚要开声询问,橘清显双手直接开动,挠了几下她腰间的软肉。 樱姬小姐顿时一个激灵。 那狭长的美眸瞪圆,红润的嘴唇抿紧。 “樱姨也怕痒吗?”橘清显笑着问。 “哼!”樱夫人嘴硬道,“我又不是小孩了,怎么可能还会怕痒。” “这样啊,我还以为对小唯的招数,对你也有用呢……”橘清显嘴上很遗憾,指尖却熟练地在她的腰上移动,掐住按了几下神经比较集中的地方,瞬间,樱夫人打了个哆嗦。 好像是被强电流电了一样,她整个腰身都酥酥麻麻的。 “樱姨,你真厉害!”橘清显惊讶道,“小唯被我这样一挠,马上就求饶了。而你都面不改色。” “当然!”樱夫人艰难地维持着云淡风情的表情,“我可是大人,哪是你们这些小孩能比的……” 就喜欢你的嘴硬……橘清显把从小唯身上学来的挠痒痒的技巧,一股脑全都施展了出来。 “……” 樱夫人虽然极力想在橘清显面前保持自己“身经百战”的浪荡人设,但橘清显的动作就像是有魔力那般,每一下挠痒痒都像是在轻轻地撩拨……渐渐地,她再也克制不住了,压抑而痛苦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不怕痒吗?”橘清显笑着问。 “我……我不怕,哈,我只是……想,想到……” 压抑的笑可比放声大笑要痛苦得多了,樱夫人上气不接下气,那双美眸中溢满了迷离的泪水,“我只是……看到,清姬姐姐在找你……” “真的吗?”橘清显挠得更加销魂了。 “真的,真的……”樱夫人的身体都有些痉挛了,她咬着下唇,视线投向屏风外面,“你看,她到处在找你……我一想到你在她眼皮底下和我这么亲密,我……哈,我就想笑……” “我是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怕痒?”橘清显笑眯眯地问。 “假的假的……” 樱夫人再也不嘴硬了。 她此时那张娇艳的脸蛋都有些扭曲了,眼角的妆都要被眼泪模糊了。 “你刚才不是说小孩子才怕痒?” “清少爷,饶了我吧……”樱夫人全身都没力气了,柔软无骨地趴在橘清显的肩膀上,“我错了,真的,姨姨错了,我现在跟你道歉……” “我是小孩子。”橘清显说道。 “不,阿清是大人了……”樱夫人气喘吁吁,声音愈发柔软无力了,“姨姨才是小孩子。您哈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姨姨吧,好不好……” 瞧着她这媚态丛生的姿态,橘清显内心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满足感。 把这骚狐狸收服得妥妥帖帖的,一直是他的梦想来着,现在应该算实现一半了吧……他停下挠痒痒的动作,改为双手抱住她的腰,同时视线朝屏风外面看了眼。 灯光明媚,人头攒动。 华丽的光线中,更华丽的御夫人,迤逦着长长的紫色和服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她的身躯是高贵的,气质是母仪天下的,她是只可远观的华族第一美人……然而此时此刻,她平静的眼睛深处,却流露出了一丝丝焦急的情绪,似乎是什么东西总要的东西不见了。 屏风里面,樱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气无力地瞪了橘清显一眼。 那双手真的挠得她欲罢不能。 ……这么说来,小唯经常能享受到咯? 不行! 吃醋了! 要把她从小唯身边抢过来。 “坏家伙,太可恶了……诶,对了,给你。”樱夫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造型精致的小扇子,递给橘清显,嗓音柔和:“生日快乐,阿清。” 橘清显随意接过来,视线还盯着屏风外面。 “啧,清少爷,你的眼神里似乎有恨意哦。”完全知道内情的樱夫人,杨柳细腰在他怀里如美女蛇般扭动了两下,换上妩媚的目光盯着他,“需要樱姨告诉你一些内情吗?” 橘清显转过目光看她:“你肯?” 樱夫人习惯性地媚笑道:“在我心里,没什么比清少爷更重要的了。” “那就别说废话。” “你太凶了。” 樱夫人那张娇柔的红润脸蛋撇开。 橘清显不再浪费时间了,继续看向屏风外面……御夫人依旧在寻找他,他知道这一点,但他完全不想见到她了。他内心深处有一把声音在告诉他,现在就走,还能保留一点美好的憧憬与幻想,否则,他和松平清姬这女人这辈子都无法达成和解了。 樱夫人脸颊转回来。 视线里,少年望向御夫人的侧脸,坚毅但孤独。 唉~ 樱夫人心里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真的是完全无辜的啊,无论是谁都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这么想着,樱夫人心有点软了,便和橘清显说道:“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呢,你要和我走。你跟着我,不必再理会清姬姐姐……” “不必了……” 橘清显忽然说道。 “我在想,能不能用另一种方法让你开口呢……” 话音落下,他忽然蹲了下来。 大红色的裙摆微微掀起。 “呀~” 樱夫人惊讶地叫了声。 此时此刻,恰巧走到屏风旁边的御夫人眉头一皱,往里看了眼。 “樱姬?你怎么在这里……” (本章完) 153.在御夫人的眼皮底下和惩罚樱夫人 连绵的灯火使得宴席宛如梦中景致,手持酒杯的宾客沐浴在灯光下,宛如舞台剧演员。 “樱姬?你怎么在这里……” 御夫人的容颜出现在屏风的另一边。 樱夫人本想回应,但一张开口,吐出来的只有沉重的喘息。 那张一向都轻浮浪荡的美艳脸庞,此刻前所未有的红润,那狭长的眸子如春水般朦胧动人。 从苏铮刚才一出现,大家都看到了他惊人的符纹技,所有人都以为苏铮是符纹大师,在符纹上肯定有惊人造诣,但是从来没有人会想到,苏铮竟然是炼体修者? 无涯也没想到胖子竟然这么灵活,在想要出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胖子已经砸了下来,关键时刻,他只好松掉靳天和莫灵曦,双手架成一个‘十’字,挡在头顶。 他似乎看到了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浑身都包裹在阳光里面,笑着冲他招手。 “哈哈,张老弟客气了。老哥痴长几岁,就占你这个便宜了。”孙行长郑重其事的抓住了张天毅的手握了一下,笑得一双眼睛夹在了肉中。 昨夜里看到还只是被吓疯了,胥王已准了她亲自彻查此事,今早人就死了,怎会如此巧合? 欧阳怡却站起身,直接走到柜子哪里,拿出了外套,穿到了身上。 “严管家,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您有什么想法,倒是不如直接告诉我。”苏媚儿说着,缓缓地抬起头。 这个声音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出现在程凌宇的脑海里,差点震碎他的灵魂,摧毁他的心志。 他没有想到,看起来温尔雅的颜朵儿在说起感情问题的时候,居然是那么坚定和坚强的。 “罗总,您说我听一下,能帮到的我肯定会帮!”黎响赶紧对罗家臣保证。 东阳君眼巴巴地望着白栋,也不答他的话,只知道数说王室如何如何不易、日子如何如何苦逼,白栋听明白了,什么天子请托,说白了这就是向自己要‘赞助’来了。 见自家太子殿下丢下自己逃命去了,所有的摩尼教士兵都失去了斗志,响声中兵器落了一地,来不及逃命的他们都颓丧地跪了下去。 而在一切准备妥当后,时间终于走到了头,新的冒险世界,来到上层空间后的第一次冒险世界,也终于要开启了。 比肥前国、筑后国、肥后国等地纳入罗氏家更为晚一点的筑前国、丰前国、丰后国、壹岐岛这些地区同样得到了不少的发展。 可是他刚一动,突然一股怪异的力量猛地拉扯住了他,身体情不自禁的朝着舞池中央而去,苏菲公主惊叫一声,她也被一股怪异的力量拉扯住了,力量出现的太过突然,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分开了,牵着的手也松开。 回到现实世界,保留记忆和实力,那他在现实世界,岂不是也是作为“神”而存在? 留下罗氏信良这一部分人,有两个目的,一个目的是作为“人质”,告诉井伊直盛,他们并没有祸害井伊家的意思,同时也是警告井伊直盛,千万别做傻事,否则今川葬零等人不介意主动现身,然后将井伊家宣扬为同党。 眼前这两个戴着面具的家伙虽然眼睛是红的,但却没有使用赫子,这就非常奇怪了,如果是喰种的话为什么不使用赫子,反而像搜查官一样拿着武器战斗呢。 154.所以凛子是德川家的 夜空几乎澄净如洗。 湖边凉爽又幽静,这幽静在人的心里勾起一种神秘和朦胧的愿望…… 庭院间忽然起风了。 晚风吹拂在橘清显的脸上,把衣服吹得猎猎响。 樱夫人微弯着腰,性感的红唇逼近熟少年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洁白的牙齿闪着滋润的光。她说得话还是那一套,也就是月夫人的孩子并没有死,只不过是为了躲过松平家的诅咒,在年幼时便被送送出了松平家,在别处平安地长大。 橘清显是第二次听她这么说了,表情倒也没太大的波动。 倾听的樱夫人说话的他,视线其实一直都在看着湖面的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 花开,意味着生命诞生。 莲花开放时,鱼儿在雾气萦绕的池子里睡觉; 花瓣绽开的声音,也许谁也没有听见过,但是那声音支撑着摇曳不定的花朵,像寺庙的钟声一样,越过山山水水,传向世界的另一端。 “难道你还认为我在撒谎吗?”樱夫人笑眯眯地问。 “倒也没这么想。”橘清显平静地摇摇头,“只不过呢,和以前相比,现在我已经不太在意真相了。不管谁是母亲,相处的模式,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是的啊! 他已经反复品尝了不道德的喜悦。 那是一种像精美的毒物一样的清洁的缺德。 这绝对不是问心无愧的男女关系,可它却像恶魔一样,正在献媚。 “你呀~” 樱夫人嗔怪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小年纪的,冷静得可怕……” 橘清显没有回应这个评价,目光平静地望着人工湖。 夏夜暧昧的光线中,他的侧脸熠熠生辉,一抹阴影也没有……生来背负诅咒的痛苦,成长途中缺失的亲情,无法掌控自由的未来……所有不幸的元素,都无法污染了他这洁白的侧脸。这张不知污秽为何的脸,即便杀了人,也不会有任何破损。 凉风习习,吹乱了额前的刘海。 樱夫人本就散乱的发丝,随风乱飘,打得脸颊发痒。 她没有顾得上整理头发,发丝飘到眼前,遮挡住视线,让她看不清少年的侧脸。 “阿清……” “什么?” “我接下来要说的是……” “我有准备。” 橘清显露出两排可爱十足的白牙笑了。 “你心里怎么想的呢?”樱夫人郑重地问。 “倒也没什么啊,只是呢,我尽管什么都不知道,可常常做噩梦,会陷入可怕的幻觉当中……”橘清显平静地说着,眼里倒映着湖面的闪光,“这或许是神灵正在惩罚我未来会犯下的罪孽吧。” 未来! 这个词的掷地有声,使得樱夫人心头战栗。 “我知道,你和我说这些,其实是在破坏御夫人的计划。我是不是你的棋子呢?这不重要……”橘清显视线转过来看她,“反正嘛,你在玩火,这样下去双方总有被焚毁的那天。等到火势无法控制的时候,不就晚了吗?人类总是学不会吸取教训的……” “我想这包括很多。” “这怎么是玩火呢。大概是玩水吧。”樱夫人洒脱地一笑。 瞧着她那固执的眉眼,橘清显反而揣测到了她“哪怕玉石俱焚也不会放弃”的决心。对此,他既没有权利高兴也没有资格悲伤,就好比父亲那会用断绝传承的方式也要让他改姓“橘”一样,他也权利高兴也没有资格悲伤。 盛夏之中,他握紧了拳头。 但他却发现,锻炼半个暑假,自己手却更白嫩软弱了,这使他感到了一丝绝望。 “现在怎么样?”他问。 樱夫人伏下头去:“我早说过,你的一切都被控制清姬姐姐控制着,叫你不要相信她的话。也许你不信,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说个证据……” “请说。” 橘清显屏气凝神。 樱夫人刚要说话,忽然,身旁的树林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不必了。” 这充满威仪的嗓音如吹过树梢的风声般悦耳。 橘清显的心跳快了几拍,转头看过去。 夜色中,那抹尊贵的紫色,缓缓映入眼帘。 “阿清是我儿子,有什么事,我会亲自和他说。” 御夫人款款而来,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 月光圣洁地流泻在她的额头、眼睛,鼻梁和脸颊上。 那优雅而高耸的发型下,无尘的狭长的凤眸,视线认真,性感厚实的双唇微抿。 那双眸子之美,世间罕见。 是一对如同泉水涓流的、深挚的、凝视的宿命式的眸子。面对这双明眸,橘清显瞬间失语。他猛地转过身,想要离开她的身边,省得自己彻底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你要去哪?”御夫人问道。 她的声音不怒自威,沐浴着月光的身躯,带着震慑人心的美感。 “我回家去。”橘清显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就是你的家。” “橘氏才是我的家。” 少年的声音异常坚定。 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不祥预感,只要他现在停下脚步,那么他接下来的几十年就要被困在这座庞大的囚笼里了。 “你从今天开始,改回德川姓吧。” “都说我,我姓橘。” “萩原这个姓可以抛弃了。” 然后,橘清显就停下脚步了。 死亡的寒气,忽然一下子升腾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每一个毛孔都愕然地感受到了寒意。 不该这样! 决不应该、像这样、被动地、可怜地、被人操控……脑子里这么想着,橘清显像是冻鱼一般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艰难地把脖颈拧转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另一侧来到了湖边。 身材高大丰满的是织作葵,她面无表情地牵着萩原凛子而来。 头顶上的树叶簌簌作响,少女还是穿着那件淡红色的长袖和服,袖上用丝线缠绕着一排小玉串。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形象典雅优美极了。 但她的表情却是惶恐的。 发现橘清显看过来后,她不知所措地,慌乱地用袖子遮住了小脸。 “她……”橘清显指着少女,视线望着御夫人,“你刚才……” 樱夫人微微别过脸,似乎不忍看到他现在模样。 御夫人的脸,美得令人屏息,但却带着浓浓的危险。 “她本姓德川,还未到一岁时,便和一个陪酒女所生的孩子掉换了身份,而那个陪酒女的孩子,又和你掉换了身份。” 这番话不带任何感情地传入橘清显的耳朵中。 一瞬间,他的内心,被残酷的力量一撕为二,如同雷落树裂一般。 他听到了自己竭尽全力构筑的建筑凄惨崩溃的声音。 然而说话的人,甚至还面带微笑。 那微笑含有一种无法回避的冷硬感,不可避免的深渊,无法逃脱的宿命。 橘清显怔怔地望着她,又转而看看凛子。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凛子,死死地把脸藏在袖子里。 夜深人静,除了吹过枝头的风声外,这里万籁俱静……橘清显心中没有一点力量了。然而,心中还有一个发条一样的东西,使得他慢慢地来到少女的身边,声音怯懦:“我,我想问一问……害得你家破人亡的我,值得被原谅吗……”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凛子难受地急促地吐了口气。 “我要怎么办好……” 少女茫然无助的哀切声音穿透耳膜。 难以回避的、喘不过气的、痛苦的、具有压力的东西;在橘清显隐约看到的凛子的双眼里,他总算知道初见时就有的那抹熟悉感是怎么一回事了啊。 呵~ 脆弱的东西,感伤的东西,放纵、过剩自我意识、梦想、自命不凡、极端的自恃与极端自卑的混合、落寞贵族的装腔作势……他所怀有的一切过往的自我印记,忽然一下子全被打碎了。 他转过身,朝着御夫人鞠躬。 “妈妈,我错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就从“清显公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有着白皙、柔美嘴唇的美少年了。 御夫人的眉心微皱。 但是她还是和平时一样,目光炯炯地看着儿子。 “阿清好累,能先回去休息吗?”橘清显弯着腰问。 “回去吧。”御夫人微微点头。 橘清显直起腰,朝凛子看了眼。 “我明天再找你……”他说了句,然后转身往关禁闭的小屋走去。 他的背影似乎有些伛偻了,脚步也有些蹒跚……瞧着他的模样,樱夫人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内心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她转头看向御夫人,说道:“你真失败……” ※ 20瓦的电灯从天花板洒下了昏黄光晕,恍若标本花一般的黄色,显得了无生机。 橘清显睁着眼,包围着身体的寂寞和毛骨悚然的阴暗情绪,在灯光下飘荡,且久久不散开。他想感受一下温情,于是环视一下四周,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表面的荣华……空虚的高贵…… 此时此刻,他认为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高雅已经瞬间干涸了,灵魂已经荒芜,只有虚无的凄风在体内吹拂。在绝望之中,不知是梦是醒,聪子姐姐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美丽,也从来没有这样悲哀,高雅得如同夜空灿烂闪耀的星光。 橘清显正要把嘴唇贴上去,她的容颜立即从空气中消失。 不过幻觉却并没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片山林瀑布。 她在空中漫舞般,轻盈跃过岩石,三两步就下到水边,随后一瞬间褪去全身的脏衣跳进了水中。他站在岸边观看,女泡在水深及胸的地方清洗脸孔。 当她再度抬起头时,洗去污泥的脸庞洁白莹透,即使年幼也像雪玉般绝美。 洗去尘埃,展现出清洁污垢的新貌的女孩仰其脸,让他当场愣住动弹不得。 她既像是聪子,也像是凛子……望着望着,他发现,女孩每每次掬起渊水,女童就略长高些,秀发也长曳起来,香肩变得曲线滑圆,胸脯也逐渐丰满隆起。 当她清洗完身体,原本淹到胸口的水深,只能淹到细腰的肚脐上了。 她从水中飞出来,裸露着肌肤,毫无羞怯地在他头上盘旋着。 那完美无瑕的肢体,或许实在没有遮隐的必要……而她的脸,毫无疑问是未剃发的聪子。 这是一个奇怪但又挥之不去的梦,顽固地残留在内心的一隅。 耳边所听到的是密林中的鸟语,蜜蜂飞旋,还有雨点般的嬉戏狂欢;白檀般令人慵懒的甘甜气味始终充斥着鼻腔,少年的身体棱角鲜明,充满力量感地摆动,而女子轻柔懒倦的情绪在思绪中弥漫,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清,毫无秩序毫无道德。 也就是说,在梦境里,他没有任何的顾虑。 那些现实中的困扰消逝得无影无踪,愉悦和不快,欢喜和悲哀,全都被冲刷走了,他心神荡漾地在梦境构筑的无边海洋中畅游,再也没有任何严厉制约着他的东西了。 而他眼里看到的聪子,脸庞也在不断变化。 夫人和姐姐,还有少女……不变的,唯有那美丽的身躯。 他的感官如同浆糊一般粘连起来,与此同时,所有超然的意义也全都消失了。在梦中,她们每一个都与自己亲呢,肌肤上到处渗出了细汗,蕴含着种种可能性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宛若正孕育着美妙未来的丰盈船帆。 肌肤的细腻达到了顶点,那娴静的、充满恶意的色彩,有着一种专为使人堕落地狱的毒素的色彩……橘清显整个脑海都翻天覆地了,哆嗦一阵过后,直接就惊醒了。 “呼~” 窗外天光朦胧。 醒过来的少年,额头渗出汗珠,眼底还残留着朦胧的幻想。 最后那道身影还在眼前摆动着,尽管她的脸有些模糊无法确定,可嘴角那颗诱人的美人痣却无比的清晰……那种不可思议的天翻地覆般的感觉,奇异而又非常清晰地存留在了脑海中。 “御夫人的身材也就管家勉强可以比一比了……” 橘清显嘀咕着,爬起来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望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自己,他深呼吸几下,眼里闪过匕首一般的冷光。 (本章完) 155.主动的月夫人 夏日的清晨,阳光明媚而柔和。 四周一片寂静,湖面波光粼粼,嫩叶的阴影映在墙外的路上,小小圆圆的。 公鸡雄壮的啼声刚响起不久,年近三十、气度纤弱美丽的月夫人,收起朴素的深棕色阳伞推门进入橘清显被关禁闭的小院。她乌黑的长头发只是随便地扎了一下,慵懒地披在背后,身上穿的是飞白花纹的织锦和服,外加一件罩衣和一条纯白披巾。 她身材纤长,白白的瓜子脸,颈脖纤细。 眉清目秀的容貌和匀称的体态,给人一种文静柔弱的感觉。 她一只手拿伞,关上身后的门,用手抚摸着被风吹乱的鬓发,环视四周。 静悄悄的树荫随风摇晃着,院子里空无人影。 通向房门的是一条曲折的幽径,两侧栽满了郁葱葱的梅树和柿树,房屋后头是一大片毛竹林,林中竹子长势良好,不断飒飒地洒落下细细的竹叶。 柿树的嫩叶美丽胜似枫叶,正是鲜艳夺目的美好时光。 树梢被风吹得摇头晃脑,使得透进来的阳光在厚厚的绿苔上忽隐忽现。 风儿似近处的流水般在耳边沙沙作响,不知名的小鸟在密林里叫得欢畅无比,月夫人倾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穿过小径,来到橘清显被关禁闭的房门前。 这是拉门,好像古寺的房间,环境十分幽静。 “有人吗?” 月夫人轻轻推开格子门。 “来了~” 刚洗漱完换了干净内裤的橘清显探出头来。 视线刚移动,便瞧见了月夫人的倩影。 橘清显表情一怔。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的她,美似仙女下凡呢。 优美素雅的和服单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格子花纹腰带,梳成西式发髻的头发被风吹乱。长长的袖子中露出一段凝脂似的双腕,脸蛋真的就像是仙女般,甜美动人。 “咦?” 橘清显越看越觉得心惊。 “阿清不让我进去坐坐吗?”月夫人笑着问。 夫人那恍若重回少女时代般的明媚之声,穿透澄澈的空气,清晰地传入耳中。 “哦,快进来……”橘清显脸一红,急忙转过身,“我去泡茶,您先坐。” 月夫人微笑着走进屋内。 不知为什么,此刻面对阿清的她,心情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夏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动雪白的衣袖翻飞。 被这带着暑气的风一吹,月夫人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感到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是啊…… 以前的自己是被动的,拼了命也无法保持自身的白璧无瑕。 简直可笑! 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将来的自己要在没有任何束缚,自由自在的乐园中度过能够获得心灵满足的美妙一生,对的,和阿清一起,失而复得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为了能让阿清幸福,她什么样的贞洁都可以不要了,什么样的德行做的招牌都不会多看一眼。不管做出什么样都不必再感到内疚自责了,只要阿清喜欢的,就是她喜欢的。 人只有处在这种自由自在才能修得真正的美德,才值得戴上永恒的赞美的桂冠,才配称为人! 昨晚在人工湖底下面见被囚禁的母亲,得知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后,月夫人回到房间,整晚都没有脱去外衣。 她双手捂着脸,像是中了魔法那样,呆坐了一整晚。 她好像觉得直到此刻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着,他的所有苦难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整个心灵汇合成一种感情,一种愿望,希望获得幸福,获得阿清永远的陪伴。 月夫人觉得心中充满了勇气。 这天一大早,她便打扮得整整齐齐来找阿清了。 头顶的天空如水晶一般,美丽、可爱的希望之星正要开始闪烁! “您久等了。” 橘清显端着茶水和杯子出来,发现她在靠窗的榻榻米那边坐着。 猛一看去,他不由赶紧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今天的月夫人不知为何,让他看着就觉得心跳加速。 六铺席大的室内异样明亮,月夫人微笑着看他,他沉静地烧茶,时而拿出柿饼来,不住地忙碌着,动作沉静,带有一定规律,拿出来的茶碗、碟子等。 月夫人的神情是那么的安详,显得那么温柔。 从她那迷人的身躯,从她那双含笑的眼睛,从她那天真无邪微微倾斜着的双肩和淡淡的粉红色手臂,从她那轻盈同时又好像有点娇懒的神态,从她那慢悠悠而甜蜜的声音——都仿佛飘逸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香味让人感觉到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情脉脉的魅力,一种含而不露、暂时还有点儿羞怯的柔情,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东西,然而会使人怦然心动,会激起某种感情。 两人几乎还没有正式说上一句话,橘清显不声不响干活,忙碌完后才坐在夫人身边的榻榻米上。 “你今天有事要办吗?”月夫人看着他身上整齐的衣服问。 “我打算去找凛子的。” “不去找她,今天整天都陪我好吗?”月夫人那微微祈求的语气,让整个屋子都荡漾起一种醉人的芳香气味。 “好!” 橘清显瞬间把凛子抛到了脑后。 “你过来我这边……”月夫人长长的睫毛遮盖着的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他的脸。 橘清显刚坐下来,夫人那双纤弱的手臂,忽然就把他抱住了。 “月,月姨……” “嗯?” “没,没什么……”橘清显破天荒地有些口吃了。 他突然感到口干舌燥,渴得要命,这无疑是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他端起桌面的茶水,喝了一口,口渴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喜欢被月姨抱着吗?”月夫人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橘清显乖巧地点头。 在月姨面前,他褪去了身上所有的光环,就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让我好好抱抱你,我的孩子……”月夫人微笑着说道,抓着他胳膊的纤细指尖,微微泛白。 “好~” 橘清显变得像小鸟一样柔软。 脑袋躺在她怀里,脸颊感受着那染着藤花的白色和服,感觉滑腻腻的,像是随时会逃脱的小猫毛发。那布料上面,还蕴含着人的肌体的温馨。 他的体内涌动着一种无所畏惧的温情。 他像孩子那样闭起眼睛仰着头等着,漆黑中,他感觉月夫人调整了一下抱着他姿势,随即将那已被他闻惯了的散发着香气的脸庞靠近了他的脸庞。 以往都是橘清显拿手帕盖住她的脸,现在是他主动闭上眼了。 月夫人纤细的身体,时而轻轻地摇晃。 她那燃烧着的美丽脸庞,像一朵玫瑰花般,在夏日的清晨闪动。 她变得异常幸福和愉快。 一种连自己都几乎无法控制的愉悦,令她最嘴角掀起笑容,好笑地问橘清显:“阿清,你懂‘接吻’对吗?” “接……” “你说说看,‘接吻’!” “接……” “笨蛋啊!不明白是吗?那么我来教你吧。就是这样做啊!”月夫人像个少女般笑着,抱住身躯半仰的橘清显的脖颈。 一直以来的虚无缥缈的愿望终于冲破理智,汹涌地袭来。 就这样,橘清显感觉另一个嘴唇附着上来了。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是两人的的牙齿互撞在一起的冲击,这种疼痛连神仙也不敢正视。 在这温馨柔和的时光中,月夫人也在吞咽唾液。 渐渐地,换成她那张柔弱美丽的脸庞,在橘清显的怀里了。 她的衣裳也凌乱了许多,这才叫真正的醉人呢……洁白的和服从香肩上滑落滑落,雪白的肌肤令人魂不守舍,腰带散落后,和服短短的下摆使她的大腿若隐若现。 如果说一开始她是神女下凡的话,现在的模样正好与神相反,活脱脱的一个勾人魂魄的妖女。 夏风吹拂,庭院沐浴着盛夏的骄阳。 这里寂静无声,只有通向厨房门口的葡萄藤架上传来成群的蜜蜂发出的嗡嗡声,似乎在歌颂夏天的日长,不停地忙碌着。 禁闭室内,橘清显斜撑着身子,用迷离的眼神打量怀里的夫人。 在吻的作用下,夫人的模样显得越发迷人,全身上下唯有插着一根系有小缎带的发簪的发髻没有乱。望着她忽然年轻了许多的娇嫩脸庞,一股浓浓的意从心底涌出,是那种无论如何都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 “你是知道什么了吗?”橘清显轻轻吻了一口在她脸上。 月夫人身体发烫,嘴角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努力压抑着剧烈的心跳:“带我离开这家,去东京逛一逛好不好……” “好!” 橘清显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根本就不会拒绝月夫人,况且,他似乎想到了另一种向御夫人表达决心的方式。 月夫人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微微弯着身子,合拢和服的下摆。穿戴好衣服,她挽着橘清显的手,离开小院子,百合花在她的脚边绽放。 那洁白的花朵在强烈的日光中散发着幽郁的香气,就像是她自身那样。 毫无疑问的,橘清显最喜欢月夫人了。 哪怕是柏拉图式的爱情,他也会心心念念,何况此时可以挽着夫人的手行走在阳光下。 过往的她是柔弱的,听到一句大胆的告白就会被吓到,她需要的是含蓄的爱情,带有温情的力量,就像她对别人那样。那种情况当然也令人销魂,也给人以无比甜美的时刻,而且橘清显还有一种默默出牺牲之后的心理满足感。 月夫人纯洁善良的心,很有感染力; 她这种不求报答,始终如一的献身精神,也令人敬佩; 这种强烈的美德宛如精神的香炉,不断地向周围散发着馨香。 但现在,月夫人忽然变得主动了……她开始主动请问自己了!橘清显的内心,立时感到清新爽朗的畅快,真是无处不舒畅,无处不通泰,就连被御夫人控制的烦闷感也暂时消散了。 看似美丽无比的天气,却在两人走出松平家大门时,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低垂的云层饱含着水汽,将整个个东京的上空深埋在一片黑暗中。强风带着沉重的湿气一阵阵吹来,不时有淡淡的电光闪动,似乎是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叫人看着心里害怕。 月夫人柔软的小手,被橘清显拉着,轻柔的呼吸软软地掠过他的脸颊。 橘清显不时会回头看一眼她如同染雪般白皙的脸庞,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轻轻地一笑,美妙得叫人心脏都要裂开两瓣的微笑。 风越来越大了,天色也越来越黑。 两人握住许久的手都出汗了,夫人能真切地感受到指尖传来阿清的温度。 橘清显全身的血液也都随着这温度加快了循环,心跳得咚咚直响。 随着闪电越来越频繁,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夫人美丽的衣袖被吹得向后翻卷,仿佛快被撕裂了一样。 橘清显将两人牵着的手握得紧了又紧。 哪怕老天爷不让两人在一起,他也不会松手。 又一道闪电亮起,同时一阵暴风刮过,仿佛天翻地覆一般。 “阿清……” 月夫人子狼狈地缩着身子,紧紧拉住衣服前襟。 橘清显看着前方,两只眼睛在灼灼放光。 狂暴的风在涩谷的大楼间嘶吼,仿佛是要毁灭世界的欠揍。 卷起的垃圾在街道上空飞扬,打得人睁不开眼睛,似乎很轻易就能将橘清显和松平月姬掀翻在地。 “好可怕呀……” 月夫人紧紧依偎着橘清显的后背和肩膀。 哪怕少年此时比她还要矮一点,可肌肉贴合着肌肉的感觉,还是给她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她觉得自己已经亲密无间地和阿清融为一体了,就算被风吹到了天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到商场里面避避风……” 橘清显拉着她往涩谷街头的大型商场里走去。 就在两人前脚刚踏进商场大门,密集的雨点后脚就覆盖了整个涩谷,这狂暴恐怖的风雨似乎包围了整个世界,欲将面色坚毅的少年和身材纤细的夫人置之死地。 (本章完) 156.我想娶你,就在这。 外面的世界大雨倾盆。 商场内部,月夫人那双杏眼清澈明亮,除阿清以外的任何人都不瞥上一眼。 一楼卖场的铺面广大,琳琅满目,各式昂贵的商品静静躺在玻璃柜里,到处都荧光灯清凉的光芒。月夫人的视线从商品上扫过,拉着橘清显来到了玩具卖场。 一般来说,男孩子应该都喜欢宇宙火箭、火车和汽车等玩具。 月夫人拉着橘清显的手腕问他要什么玩具,他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拉着她往游乐场的方向走。月夫人的性格逆来顺受惯了,两手揪住橘清显的手臂跟着他走,有一种隐藏在儿子身后的羞怯风情。 这个女子其实会的东西很多,但这辈子都在听任摆布。 到了游乐场,橘清显拉着她去坐“海底两万里”的小火车。 类似车站月台的地方,小火车上已经有三四队游客了,两人在最后的位置并肩坐下。坐席狭小,橘清显顺势用胳膊揽住了月夫人的后背。 “叮~” 发车铃声响起。 小火车微微晃动,橘清显依偎着月夫人柔软的后背和肩头。 铁轨前方进入了入黝黑的岩石砌成的隧道,洞穴岩壁上,回荡着车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两侧是玻璃挡开的水族馆。 一条鳞光闪射的青色大鲨鱼,紧贴着小火车游过去。 “啊~” 月夫人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橘清显觉得她好可爱啊,猛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下。 鲨鱼游过之后,隧道内的光线变暗,小火车急转弯发出的轰鸣不绝于耳。这时候,橘清显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月夫人柔软的樱唇,宛若黑暗之中鱼叉击中一条小鱼,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小鱼儿寂然不动了。 小火车的晃动和轰鸣,给月夫人带来一种奇妙的羞耻感。 她被阿清抱在怀里,满脸发烫,沉浸于这种浓重的黑暗里,既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自己,反而使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徒然地包裹着她的肉体。就好比小时候,瞒着母亲躲在古老库房里玩的那种黑暗。 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她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嫣红,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矜持。她已经是个三十岁的妇人了,可肩膀、腰身的曲线还是少女的曲线,脖颈也十分的纤细。可微微敞开的衣领里,还是非常丰满的。此时在黑暗中被橘清显拥吻着,脸蛋多了一种良家妇女身上没有的妖娆韵味,很是叫人行动。 月姬的韵味就是这么奇妙的。 她从不刻意勾引,但男人的心会自然地因她而迷乱,被她诱惑。 黑暗中传来光线了。 仿佛蓦地绽开了一朵红花,半眯着眼的月夫人,眼前闪过一道绯红的光线。 “呀~” 她吓得惊叫了声。 一条盘踞于漆黑的巨形娃娃鱼,猛地张开了大口冲击着玻璃,它身边的珊瑚以及海藻显得阴森可怖。 “好可怕~” 月夫人呢喃道,眼神迷乱。 然而,她的声音被小火车的轰鸣给抹消了,根本不成传不出去。 身体继续在黑暗中奔驰,她虽然有些害怕,但心里却充满了勇气。双手环抱着橘清显的脑袋,让他弥补幼儿时代的缺失,无论有多恐怖她都可以忍耐下去,尽管偶尔会因为轻微的疼痛而不由地发出痛呼声。 她的每一次发音都显得十分的珍贵。 那纤细的指尖,伸进了橘清显的头发里,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非常的亲昵和依恋。 “阿清……阿清……我找回你了……” 剩下词语,被幸福的啜泣声给淹没了。 不久后,隧道的远方出现了亮光,车子徐徐放慢了速度。 完全沉浸在舒适感中的月夫人,衣裳凌乱得不成样子了,她一边数落着橘清显下嘴不知轻重,一边整理衣服。终于在小火车驶进月台之前,让自己恢复了端庄娴静的模样。 重新踏上月台后,橘清显发现,她的美貌愈益艳冶,犹如雨后明月。 玩了一个设施,两人都觉得还没玩够。 刚好旁边就是一个“倾斜之间”,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就买票进去了。 这里的地板以及所有家什都是倾斜的,如果挺直身子走进去,会觉得非常不舒服。 “月姨,我不喜欢住这种房子我。”橘清显双手撑在一张黄色的木桌上说道。他那果断的语气,喊着一种决不允许人反驳他的调子,这一点性质绝不容许他人动一动指头来反抗。 可双手支撑着倾斜桌面的孩子,他那还略带稚气的眉眼,把月夫人逗乐了。乍看起来,这个倾斜的房间也非常的不错,仿佛一个孩子利用星期日的休息时间亲手建造了一间房子,只因算错了尺寸,窗户、桌子都歪歪斜斜的,于是他只能站在旁边一味地生着闷气。 “要是阿清造的房子,也不是不能住……” 月夫人摊开双手,使自己的身体尽量符合房子的倾斜度,歪歪扭扭地走到了橘清显的身边。然后,她美丽的侧脸,挨着他的肩膀左侧,宛若斜斜插下来的一枝鲜花。 橘清显紧锁眉头,但旋即便淡然一笑。 扭过头,照着月夫人倾斜的面颊吻了一下,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朝着里面跑去。 “诶,你慢点,别摔倒了……” 月夫人的高声尖叫填满了整个屋子。 绵软的楼梯,摇动的走廊,两侧不断有妖怪跳出来的木桥……橘清显抱着最爱的女人,从千奇百怪的建筑中钻出来,一排摇摇车后面,有个出口通向餐厅。 “现在几点了?” “快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 月夫人温柔地笑着,用团扇着汗津津的雪白的颈项,说道:“真想快点喝点冷饮。” 餐厅区域生意兴隆,宽敞的院子内每个角落都历历可见,犹如戏剧的舞台。 几个不同店面之间的空地,走廊、流泉、石灯笼等都造得非常雅致。一间房里,攀着红背带的侍女在收拾盘盏;另一间房里,装扮成艺妓模样的女孩在跳舞……所有房间的屋檐下都点亮着大红灯笼,一排排,一列列,非常漂亮,白底的文字也很好看。 月夫人带着橘清显,去了一间最豪华的餐厅。 玄关前的服务员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把他们领到私密性极好的日式房间里。 点完菜后,服务员便不会再进来了。 月夫人把橘清显拉进房间里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在一旁监视他,要他仔细把手洗干净。 “不行,还要再洗!” “再洗就要脱皮啦!” “不行,再好好洗洗!” 从夫人那严肃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来她非常认真。 到了最后,她直接往橘清显手上挤了洗手液,水声哗哗,水星四溅,她全然不顾这些,将水龙头打到最大,最后水花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溅湿了不少。 “这下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和你说,以后在外面的时候不要这么作弄我。你瞧你的手,全湿透了,多脏啊……” 说到这里,夫人急忙背过脸去,那美丽的脸颊红透了。 外面的世界继续下着暴雨,一片漆黑,房间里开了灯,温暖明亮。 菜上来了。 橘清显一边分着砂锅里的菜,一边斜眼看着月夫人。 她的眼神里已漾起涟漪,作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两人默然无语,心照不宣,互相都在期待着什么,都在期待着相同的东西。 月夫人的眼里没有一点畏惧。 她那瞪圆的杏眼,有一种响亮的铃声般的张力。她说:“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阿清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奉献出来。无论阿清做什么,都请让我同你一道吧。” 橘清显几乎要被她的目光压倒了。 如此重大的许诺,被她轻松自如地表达出来,却有着山一般沉重的质感。 喜悦自然涌上心头。 橘清显的内心,开始了坚定了一种信念:只有毁灭,才可以让自己不落凡庸,只有快一些毁灭,优雅与高贵才会永恒。 “月姨……” “什么?” “我想娶你,就在这。” “嗯。” 月夫人温柔地点头。 此时的她一身洁白无垢的礼服,优雅美丽。 柔和的眉毛下闪耀着圆润而明亮的眸子,秀挺的鼻梁,丰盈的嘴唇,艳丽和高贵交相辉映。隐蔽于袖口中的握着杯子的纤细指尖,纤纤并拢,宛若一轮花骨朵。 瞧着眼前的月夫人,浮现于脑海里的死亡,一点都不可怕。 “先吃饭吧。”月夫人温柔地说道。 “好。” 橘清显那清澈如水的眼眸,极好地表现了纯洁无垢的气质。 “先给我温一杯酒。”他说道,语气似乎有迫在眉睫的死亡。 “你不是不能喝吗?” “今天想喝一点。” “我这就温。” 月夫人站起身,去橱柜拿清酒。 望着她纤弱的背影,橘清显满心爱怜,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的颈项。 少年的呼吸吹在脖颈上,痒痒的,对于月夫人来说,这就是活生生的幸福感。这感觉正因为失去得太久了,所以才会无比珍贵。她每一秒都能从中获取活力,从头到脚周身都重新苏醒了。她穿着白布袜子的脚趾尖微微蜷缩着,憋足力气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接受阿清在背后的爱抚。 “等喝了酒,吃了饭,在这里用和服当被子……” 少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夫人温柔地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大碗里的拌鲍鱼片有着人工着色似的樱桃红,砂锅清炖鸡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门帘上的浅蓝色的光闪闪的缎子被起伏着,像是轻微的呼吸。 月夫人点燃火盆,温了一壶清酒。 她粉面桃腮,樱唇温润,一副新婚燕尔的小妻子模样。 第一杯酒递给橘清显,他喝了半杯,将剩下的递给她。 滴酒不沾的月夫人,顺从地接过酒杯,怯生生地送到嘴边。 橘清显抬眼看她,撒娇般地说:“为什么您这么纵容我呢?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旧事……” “什么事我都不在乎了。”月夫人随声附和。 她那白纸般的眼睑下面,染上了一抹醉酒的淡淡红晕。 老实说吧,瞒着清姬姐姐和阿清在这儿幽会,她内心是有一种罪责感的。然而只要一看到阿清祈求的眼神,她旧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要和阿清一起去到那个顶点。在里,或许能看到清姬姐姐那双霸道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冰冷……她想让清姬姐姐知道,阿清她也有份的…… “到我这边来。”橘清显说道。 月夫人挪动膝盖,挨到他这一侧。 然后,她的身子,被斜着抱住了。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悲情与喜悦同烈酒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动人。橘清显神情地凝望着她,犹如旅人打量着不会再次涉足的土地上旖旎的美景,这张姣美的容颜始终都是那么的优雅美丽,嘴唇微微闭合着,紧闭的修长的眼睫毛渐渐溢出一滴滴泪来,顺着眼角留下。 橘清显将那眼泪吻去。 窗外不断传来轰鸣的雷声,屋内空气震动。 月夫人和服上面的宽腰带,颜色在微明的光线里变得暗淡了。橘清显伸过手去,随着月夫人指尖的协助,那腰带飘摇着滑落到铺席上。 他的手向她的两胁,要将她抱起来。 少年的手指被腋窝里的温暖的肌肤给夹着,这感觉十分奇妙。 到了这个时候,嘴里用不着说话,心灵、身体,还有躁动的胸怀都将下一步该干什么,清清楚楚地写在两人的眼睛里面了。在这温暖的房间里,那闪闪发光的眼睛,是灵魂相通的证明。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身子,且让我仔细瞧瞧吧……” 橘清显身体向后倾斜,迷离的灯光,迷离地照耀着月夫人横卧着的身体。 她紧闭双目,仍由光影清晰地映衬自己呈现着曲线美的白嫩肌肤……橘清显手撩拨着她的秀发,一手静静抚摸着那张美丽的脸孔,形状姣好的鼻梁,柔嫩的双颊和伶俐的娇小的下巴颏……这一切都叫人爱不释手。 他趴下身来,闭上眼睛。 温暖的感触,好似轻舟荡漾于春波之上,又好似世界变成一只摇篮,载着他摇来晃去。 明天最后一章。 伦理问题无解,再写就是404。 (本章完) 157.终章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橘清显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他有着健康而充满精力的身体,夜无虚夕。 月夫人有求必应,那素洁而清纯身子里,满储着深闺妇女的全部温柔。 她的美貌愈益艳冶,犹如雨后明月。 而她那纤弱的身子,也肉眼可见地丰盈美满了起来。 ※ 八月的最后一天,天空下着微微小雨。 涩谷的街头,橘清显拖着沉重的脚步,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小唯,在雨中艰难行走。 他刚刚在全世界最大的十字路口前说完分手的事。 ——这是小唯人生面临的初诀别! “分手吧!” 尽管他像个患气喘的病人,喉咙好像被堵住了那。 所幸的是,小唯听明白了。 她立即睁大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碧绿色双眸,那似乎变成了两个破洞。这两个很难修补的破洞,不停地涌流出眼泪来,流到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橘清显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她凝视着少年,任由眼泪汩汩流淌,也不肯掏出手帕揩拭一下。她那纤细的喉咙管呼吸急促,明明很伤心但却还是倔强地或者说愤愤不平地噘起,想要讨个说法。 他咳嗽了声,撑开伞往前走。 小唯默默地跟在后头。 她没有带伞,于是他只能让她钻到自己的伞下面来。 这可不是什么念旧情,两人依然共撑一把伞,不过只是他顾及一般人情罢了。决心割断关系……不管采取何种冷酷的形式,迅速的一刀两断,这合乎他冷酷利己的性格。 两人沿着街道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少年一心忖度着,要在哪个地方将这个“眼泪包”甩掉。 狭小的伞下,少女虽然哭哭啼啼,但却非常执拗地跟着他的步伐,不会被他甩掉。渐渐地,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少女濡湿的头发和脸蛋,显得异常的惹人怜爱。 松平家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了。 古老风格的木栏杆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的大门却无论何时都异常醒目。 进了大门,前院与中庭连接处有一道人工喷泉。喷泉前的绿色草坪,满天星的花墙沐着雨水,显得鲜丽夺目。 橘清显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心中窝着一股无名之火。 最近他时常感到头晕,伴随着轻微的头疼,被这么一吵更是觉得头痛欲裂。 哭哭哭,就知道哭,这女的真麻烦! 我真的想把她推倒在喷泉里,转身就逃,这样更干脆……脑子里愤懑地想着,抹布般阴沉的天空似乎倾倒下来了,重重叠叠压着他,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努力地迈开腿,直接跑开。 小唯毫不费力就追上他了,死死握住他的胳膊。 她的脸被眼泪和雨水濡湿了,看起来煞白。 她哽咽着问道:“你要去哪呀,阿清……” 这一声绝望的“阿清”让他的心尖都颤了颤。 他在喷泉旁边站着,水滴淋在他的脸上。 少年感到,自己的存在迅速变得空虚了,这些水滴只打在了虚无的空气里。 “你要去哪儿?”少女又问了一句。 这回,她抓住伞柄,肩膀像以前那样朝少年挨过来。 “到哪儿?到哪儿是我的自由,谁都不能困住我……” “可我不会困住你,我会跟你一起走……” 橘清显侧头过来。 这张湿漉漉的精致脸蛋上,红润润的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泪珠,娇柔似花。 “刚才不是说了吗?分手!” 他重新把视线移开。 小唯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她濡湿的冰冷小手,依然死死抓住少年的手和伞柄不放。 “你松开我……” 橘清显怒了,正想大声呵斥她。 但话说到一半,却打了个大喷嚏。 他心想,这样下去会感冒的,感冒的小唯一点都不可爱了…… ※ 月夫人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下午了。 外面依旧有雨,但下得并不大,也没风。 朝窗户缝隙往外看一眼,厚厚的云层将天空切割成了一块块豆腐,透出一道道亮光。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但月夫人还是不想起床,半眯着眼品味着感觉。 榻榻米旁边的地板上,昨晚脱掉的和服和解开的腰带散落一地。 那是一套紫色的和服。 不是月姬的,是清姬的。 她昨晚穿着清姬姐姐的衣服,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沉沉地睡去。 恍恍惚惚沉浸在昨晚的余韵中,屋外传来了慵懒的三味线声,还有神社里祷告的声音悠悠地传入耳中,吹进房内的轻风懒散地抚弄着侧脸,真是舒服极了。 月夫人双手交叉抱住自己,蜷缩着身体,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的肌肤很白,肩若削成,形态娇美的背影,一直都让橘清显爱恋不已。 过了许久,天光明亮了些。 “该起床洗把脸了,不能让阿清看到憔悴的自己……” 月夫人从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她将身体靠在梳妆台前的小凳子上,香艳地横着一截雪白的小腿,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镜子中女人,艳丽和高贵交相辉映,妩媚与优雅并存。 越发丰腴白嫩的身体,妩媚水灵的杏眼,丰腴的脸颊上嵌着一对深深的酒窝。愈发有了成熟风韵的她,唯有露出右边犬齿微笑的嘴角,依旧保留着几分少女般的纯真。 瞧着镜中人,月夫人情恍惚痴迷,如入梦中。 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濒死之人,哪像现在这般重新活过来了般,美貌堪比清姬姐姐……十二年前她把自己身的全部都给了阿清,现如今,阿清全部还给她了。 她抚弄着鬓发,用粉底擦拭面颊。 不知不觉地,月夫人沉浸到一种忧愁之中。 不,不行,阿清说了不能悲伤……她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来收拾这个她和阿清的小天地。 几件他生日时女眷送的衣服,折叠好放在衣柜里。 同龄人送的礼物,放在榻榻米上,分别写上名字保存好。 陶瓷做的小狗、小猫、兔子、松鼠和狐狸,还有小水壶和水瓶,这些东西适合一并放进棺材。它们那无家可归似的茫然表情,真的太可怜了。 月夫儿细柔白嫩的指尖,在陶瓷小松鼠身上划过。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想起触摸阿清肌肤的感觉,他的体温越来越冷了。 精美的屏风,绘有泥金画的雕漆家具、榻榻米鲜艳的缎子镶边……唯有在做家务活的时候,夫人才会从愁闷哀伤中解放出来,像个贤惠的妻子般整理和丈夫的小世界。 收拾完屋子,她坐在栏杆前,感受到季节的姿影和温度。 傍晚的时候出了太阳,阳光照着这里古老冷清的廊柱和墙壁,赋予这些东西新鲜的韵味和明朗的色彩。往前看是松平家宽阔的宅院,屋宇栉比鳞次,重重叠叠,一律以同样的角度排列远去。 更远的地方,是喧闹,繁华的东京涩谷…… 庭院被夕阳光线映射得微微发亮,橘清显推开篱笆门走进小院。 院子的走廊上,端庄华贵的女子映入视线。 她稍稍侧身而坐,柔美的身姿带着一种倦怠。 脑后很随意地扎着一根发绳,一头美丽的秀发垂落在颈部,身着金纱衬里和服,外罩一件白色夏羽织。修长的脖颈、精致的五官和肤白如雪的瓜子脸让她添了几分空谷幽兰的魅力,但这份典雅与沉稳的背后隐藏着几分极难察觉的落寞。 微风透过茂密的树荫吹拂而来,吹乱了少妇的秀发。 她轻轻地将随风飘扬的碎发拢到耳后,举目张望,轻轻地笑了出来。 “你在看什么?”橘清显快步走上回廊。 月夫人笑道:“当然是在等你。” 少年爱着她坐下来,她马上投入了他的怀抱,把脸贴在他的胸脯上,恰似婴儿爬向母亲。 她脸颊令少年的胸口感到一阵瘙痒,热乎乎的暖意随着她的体重渐渐地渗入了体内,这是疑惑中有着可以使冰雪消融的果肉般的温润暖和感。 “感觉你好像长胖了……”橘清显笑着说。 月夫人没有吱声,只是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是胖了,但他却瘦了。 她稍稍离开后仰,凝望着他的脸。 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并没有因身体的憔悴而失去美丽。 凛凛的剑眉,清澈的双眼,清秀的鼻梁,光洁、紧凑而俊美的嘴唇……简直就是梦和现实偷情而生下的孩子。 橘清显忽然咳嗽了声。 离得非常近,她鲜明地看到少年的咬着嘴唇、忍受剧痛的面孔。 没有漏掉哪怕一帧的画面,清晰无误地出现在眼前。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双眸目紧闭,又试着睁开眼来。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平时的光辉,就像是刚才的陶瓷小松鼠的眼睛一样,天真而茫然。 这痛苦就在月夫人的眼前。 她没办法救他,哪怕她撕心裂肺都没办法。 他低着头,双肩因喘息而抖动,嘴里垂下一丝丝口涎。 他胸口上家徽还在闪闪发光。 过了许久,橘清显回过神来,久地注视着月夫人的颈项和侧脸,柔声柔气地说:“月姨,今晚你能好好陪陪我吗……” 月夫人努力用委屈而蒙眬的眼神望着他,诉说着自己满满的不舍之情。 梨花带雨的美人,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里将落未落,在橘清显的注视下娇羞地慢慢低下了头,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动心? “好。只要你有要求,我什么都能办到……” 依偎着他的月夫人,如索取他的吻般扬起脸贴近他,眼眸微闭,长长睫毛轻轻地抖动着。这种姿态的她是最可爱最性感的,橘清显此时的动作已经没那么灵巧了,一只手颤巍巍地搂住月夫人的腰。 月夫人的眼睑,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她好不容易才推开了他手:“等一下,我有话说,非常重要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 “你无所谓啊。你是自由了。你没有任何为犹豫啊,可我呢……” 她使用了一连串的叠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哭得愈发伤心。 橘清显脸贴住她的头发,胳膊搂住她的背部,轻轻地抚慰着她。月夫人几次想拒绝这与目前心态不相符的爱意,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实在是不想再让他有一点点的失望…… ※ 这天晚上,月夫人又被迫穿上了御夫人的紫色和服。 她梳着发髻,头上插着透雕的银梳子和翡翠簪子,粗大的红色腰带。她的神态也学了九分像,杏眸一眯,便流露出霸道的美艳感来。 “阿清!” 月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她高贵绝伦的身段,从头顶到脚尖,那套着白布袜子的足尖,袖口中闪现的华丽内衣的艳色,那白天鹅般长长的颈项,一切都是为了被征服而存在的。 橘清显抓住她两只手腕,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放开我!”月夫人呵斥道,眼神不怒自威,“记住!我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的,你不能……呜~” 橘清显好像喝了烈酒那样,满脸通红,手臂和颈项上青筋直暴。 肢体散发出醉人的浓烈气味,缓缓向周围弥散开去。 缠绕柳腰的红纺绸腰带,一圈圈地滑落下来。 和服也在重力的牵引下,自动从她圆润的肩膀上轻轻滑落下来。 被明亮灯光照射着,她的肌肤像雪一样白皙。 橘清显忘情地欣赏着,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月夫人那丰腴而敦实的身体正好被他两条手臂接住,他立刻紧紧抱住她,把嘴唇凑近稍作挣扎的她的耳边,“你代我继续活着……” 此时的他,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身体,都含蕴着一种少年将死的壮烈美感。 月夫人怜爱之余,不禁俯伏在他身上哭着,吻着。 ※ 九月的第一天,橘清显回到镰仓,回到橘氏。 他早晨起床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浑身乏力疲倦,而且咳嗽得非常厉害,肺部好像有一把沙子那样。 九月二十五日,因受风寒,开始发烧。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 一直到十一月中旬,直到身体完全垮了,才被橘夫人知道。 弥生小姐哭成了泪人,差点就要昏死过去了。 要不是凛子拉着额田神主及时赶到,并瞒着橘清显许下了某种承诺,或许弥生小姐就要先橘清显一步而去了。得知此事的小雪,直接去松平家大闹了一场。 十一月十八号,橘清显和凛子在织作葵的护送下,去了一趟京都郊外的修缮寺。 最终,他没有被接见,但凛子却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住持尼无比威严,毫无通融的余地。 那一声“她此生绝不再见你”的话语,具有撕裂天空如棉帛般的巨大力量,成功摧毁了他仅剩的生机。见到了亲姐姐的凛子,直到傍晚的时候才从寺庙里出来。 回东京的车上,橘清显迷迷糊糊地睡着。 窗外黑黢黢的,山脉的轮廓模糊不清,小小的路灯绽放得那么鲜亮,恍若是指引亡灵通向黄泉的路标。就快要到松平家的时候,橘清显醒了过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叫。 “你怎么了……”凛子一脸担忧。 “胸口疼,像刀割一样的疼……” 橘清显急促地喘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凛子手足无措,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胸口。 他那清秀的眼睛被泪水湿润,往外散发出悲怆的光芒。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被痛苦折磨的脸上,即使因为痛苦而扭曲,却依然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麻,麻烦你……” “你睡一会吧……” “让御夫人,好,好好对待小唯……” “好。” “还有,我藏起来的那个盒子,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橘清显似乎坠入片刻的睡梦之中。 但车停在松平家门口后,他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凛子的手:“刚才,我做梦了。梦到,我和你,还有姐姐,我们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凛子绝望地往窗外看一眼。 御夫人领头,三位夫人带着小唯站在漆黑的松平家大门前。 烛火摇曳之中,仿佛有一只火红的飞鸟从众人眼前划过,钻进了月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中。 少年慢慢闭上疲惫的双眼。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御夫人美艳绝伦的脸,和她头上那气象恢宏的三叶葵家徽。 (全书完) (本章完)